《宠妃不狠,地位不稳》 第1章 深宫高墙,只能往上 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晦暗不明,绵延千里,整个皇城都笼罩都在一片阴郁之中。黑云压城,风雨欲摧。 宫灯提前亮起,恍惚闪烁,铺着琉璃瓦的黄色殿宇愈发肃穆威严。 宸晖殿殿门紧闭,李云裳一脸病态的跪在殿外台阶下不远处,脸上挂着泪痕,嘴里不停地喊着:“求皇上主持公道!求皇上主持公道……” 旁边跪着她从家里带入宫的贴身侍女清儿,低着头,眼眶红肿。 李云裳已经在这里跪了快一个小时了,原本身体就虚弱,此时已经喊得气若游丝了。 宸晖殿内。 月国皇帝楚玄将手里的奏折砸到桌上,轮廓分明的俊颜上浮起几抹倦色,一对剑眉如墨画成,拧作一团,深邃的桃花眼里蓄着几分烦躁,挺立的鼻梁下薄唇紧抿,一身王者之气惮赫千里。 大总管太监刘和立在阶右侧,看看楚玄,又望了望紧闭的殿门,犹豫再三,还是怯怯地开口了:“皇上,这天儿眼瞅着就要下雨了。” 楚玄叹了口气,对候在旁边伺候笔墨的御前太监德容吩咐了几句,德容就领着口谕出去了。 德容刚出到殿外,就下起雨来了。 细密的雨点落到地上,砸在李云裳心里,冰冷寒凉。 任凭雨点肆意的砸着,李云裳无动分毫,不顾病体跪在雨里。 德容赶紧招呼一旁的小太监递上雨伞,疾步到李云裳跟前,焦急道:“常在,皇上说了,该处置的都处置了,让您回去好好调养身子,没事儿就别出玉楼苑了。” 清儿听了,这是要将常在禁足啊。 她伸手去搀李云裳,心疼道:“常在,咱们回吧,身子要紧。” 李云裳不动,依然念着:“求皇上主持公道……” “哎哟,常在,您这身子如今可受不得寒。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常在得想长远……”德容劝道,话还没说完,李云裳就晕倒在地。 喊声和脚步声杂混在雨声里。 德容立在雨里,望着被抬走的李云裳,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是很看好李云裳的,甚至曾经动过要将李云裳扶持上位,让其成为他的大靠山的念头,他已经觊觎刘和那老东西的位置很久了。 李云裳貌美,说艳绝后宫那都是丝毫不夸张的。 李云裳一头青丝莹亮润泽;皮肤白皙柔嫩,由内及外显的透亮莹润;如翠羽般的眉下是一双黑眸凤眼,眼波流转之间勾魂夺魄;精致小巧的鼻子下是素齿朱唇;身材也十分匀称,不胖不瘦,线条柔媚;细软腰肢却是不盈一握,款款而行,柳腰花态。 如此姿色天然,难怪进宫没多久,就接连应召侍寝,怀上龙子。 不幸的是…… 加上李云裳平时办事儿也妥帖周到,没少给下面恩惠,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是会飞上高枝儿的。 他在宫里伺候了快大半辈子了,看过多少新颜旧容,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可惜了,失了龙子不说,这下殿外喊冤,怕是荣宠也要丢了。 但这宫里的事儿可说不清楚,也许今儿失宠了,明儿又得宠了。 德容立马吩咐小太监,好生看着玉楼苑,那边若有什么需要,即刻禀报。 李云裳住在柒若宫东殿玉楼苑,暂无主位,西殿也无人居住。 她被送回后,静养了几日,身子好转,脑袋也清醒了。 李云裳倚靠在窗边,看着院儿里的花草想事儿。 她十五岁进宫,凭着伺候皇上的恩宠,位份升到了常在。 说来,也算是幸运,仅侍寝了两次,就命中怀上了。 虽然她知道这深宫算计多,但进宫快一年了,却未曾有谁为难过她。到底是年轻,天真烂漫,日子久了,她就真的以为能这样靠着圣宠,将孩儿抚养成人,然后安度余生。 直到现在,受了教训,她才知道她错了,错得太彻底了。 半月前,她已怀有身孕两个多月。一次去御花园散步,不知何人提前在她常走的路段打了蜡还抹了油,致使她脚下不稳,滑倒小产。 可怜她的孩儿,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走了…… 事后,皇上就处置了几个洒扫宫女和太监,草草了结。 尾巴断得很干净,她什么都查不到。 皇家最重子嗣,哪宫的娘娘要是没了孩子,皇上就算面儿上不说,暗地里也定会派人摸查一番的。 在这宫里,还有什么能逃过皇上眼睛的? 后宫连着朝堂。若是皇上不想处置的,要么是他不能动的,要么就是他不想动的。 李云裳冷眼望向主殿方向,嘴角浮起一抹自嘲。 帝王之心最是无情。在这宫里,要是不往上爬,位份低了,就活该受屈受辱,任谁都保不了你,也没人愿意保你。说得好听那是主子,可实际上就是个手持巾栉者,既要伺候帝后,还要伺候宫中主位的低贱奴婢。 只有往上,才能保全自己,护住想要护住的人和物。 现在她是想明白了,在这深宫高墙里,只有位份、权利,才是最要紧的! 终有一日,她李云裳会是这后宫最尊贵的人! 三个月后。 宸晖殿内。 楚玄将手里的奏折“啪嗒”一声摔到地上,怒骂道:“这个陈熊之,真是越发的狂妄不知收敛了!看看,看看,这些折子,有一半儿都是弹劾他的!” “哗啦。”又是一堆折子被推翻在地。 刘和赶紧跪下道:“皇上息怒。”大殿内外的太监们也都纷纷跪下。 楚玄在殿内躁怒地来回踱步,忽地停下,对刘和说道:“你去仪坤宫,给皇后讲讲高祖皇帝是如何处置功臣周抟的故事。告诉皇后,已是尊宠之盛,不该有的念头就别有,越是荣宠加身,越要懂得谨言慎行,朕还盼着与朝臣们一起守护这太平盛世呢,莫要行差踏错,追悔莫及。让她没事就去大将军府转转吧。” “是,皇上。”刘和领了谕旨,直奔仪坤宫去了。 这陈熊之是辅国大将军,手握重兵,于朝廷有功,又是皇后的父亲,其妻还是太后养女,楚玄就算有心想动他,眼下也没法儿动,何况现在还远没到要动他的时候,敲打警告即可。 被陈熊之这么一气,楚玄也没心思继续批阅奏折了,领着御前太监德容,逛御花园去了。 德容算着,这日子也过去三月有余了,李云裳该是恢复好了,便对楚玄道:“皇上,听宫女儿们说,流芳亭边上的池子里,长出了一株并蒂莲,这是吉祥之兆啊。” “哦?那朕就去瞧瞧这株并蒂莲。”楚玄道。 流芳亭在御花园的南边,要去那里,就会路过李云裳所在的柒若宫。 德容想着,皇上路过那里,说不定能念起李云裳的好来。 身份有障,他能做的,也就这样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和李云裳的命了。 楚玄走到柒若宫方向,远远就的听见了宫内传出的悠扬琴音,被吸引着走到了柒若宫外。 李云裳事先并不知道楚玄会来这里,只是她今日恰好来了兴致,一时技痒,抚琴弄弦。 “皇上,这宫里住的是李常在,现下还禁着足呢,怕是不知道您来了。”德容道。 楚玄这才想起,自那件事情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来过柒若宫了。 莫名的,他很想去看看她。 楚玄抬脚,迈着大长腿进柒若宫去了东殿玉楼苑。 第2章 解除禁足 德容跟着楚玄来到玉楼苑外,刚要唱喝,就被他制止了。 楚玄独自进到殿内,宫人们都自动噤声悄悄退了出去。 李云裳坐在窗边,低头抚琴,屋外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照得她更加的明艳动人。 楚玄隔着珠帘痴痴的看了一会儿,李云裳发现了他,琴声戛然而止。 “妾身见过皇上。不知皇上驾到,未能远迎,还请皇上恕罪。”李云裳福身行礼道。 楚玄上前,轻轻扶了一下李云裳的手:“不知者无罪,云裳起来吧。” “说来,朕也好长时间没听云裳抚琴奏曲了。” “皇上若是喜欢,不嫌烦,妾身可日日弹琴给皇上听。”李云裳低垂的美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厉。 “云裳愿意,朕又怎么会嫌烦呢。”楚玄伸手就去揽李云裳的腰肢,将她一把拉入怀里。 “皇上。”李云裳娇羞道。 “德容说,流芳亭边上的池子里长了一株并蒂莲,云裳可愿随朕去瞧瞧?” 楚玄伸手,李云裳将纤纤玉指放入他掌心,任由楚玄握着,去了流芳亭。清儿跟着伺候。 这就算是解了她的禁足了。 李云裳和楚玄正看得高兴,远远的就瞧见丽美人和宁御女一行往流芳亭来了。 两人进到亭子里,先福身对楚玄行礼:“妾身见过皇上。” 宁御女、丽美人和李云裳三人,又分别福身行礼,颔首回礼。 “好些日子没见过妹妹了,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丽美人问李云裳。 “劳姐姐挂念,已无碍。” “在皇后那儿没见到姐姐,我还心下挂念着呢,没想到,这会子倒是在这儿碰到姐姐了。也是,姐姐可是要伺候皇上呢。”宁御女道。 李云裳知道,宁御女这话是在暗戳戳的告状,说她目无宫规礼法,没去给皇后请安。 这卢氏宁御女,长得倒是一股子书卷气,可行事说话,却见不到半分的高雅气度和风度。 李云裳还未开口,楚玄就说话了:“这不怪常在,是朕让她在玉楼苑里好好养身子的。” 既然皇上都开口帮李云裳说话了,宁御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常在妹妹人比花娇,皇上怕是都无心赏花了。” 丽美人浅笑道。既是打趣活跃气氛,又是做个假好人,替宁御女解围。 这卓氏丽美人生得就如同她这位份一样,是个从骨子里透着风情美艳的女子,倒也得了几分恩宠,偏生肚子不争气,侍寝好几回了都没动静。 “姐姐说笑了,有你和妹妹在,我可不敢贪这名头,只怕是皇上的眼睛早就被你和妹妹勾了去。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凑在这儿自讨没趣了,妾身告退。”李云裳福身行礼告退。 有这两个人在,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这种你一枪我一箭的嘴皮子话,她也懒得应付。 楚玄也没留,只微微点头。 宁御女和丽美人却是不肯走,用话引着楚玄往另一边去了。 出了流芳亭又走远了些,清儿低声抱怨道:“皇上明明是让常在您陪着赏花的,没来由的倒是让她俩捡了个便宜。” “不走,难不成呆在这里陪她们拌嘴,惹皇上心烦不成?” “可方才皇上都为常在说话了呀。有皇上撑腰,谅她们也不敢过分。常在何不再多留些时候?好长时间没见过皇上了,何不趁这机会,讨个恩宠?” 李云裳停住了脚步,瞧了瞧四周,严肃道:“清儿,你素来机敏,怎么偏生在这件事上,就如此愚钝呢?你当真以为这就是好?我刚解了禁足,还没去过皇后那儿,倒先去皇上跟前争恩宠去了,那些个可都不是吃素的主儿,说不定,这会儿就已经传到皇后耳朵里了。” 宠是要争的,可也得分时候,拿分寸。 今儿皇上才派了刘和去皇后那里。那刘和是什么人?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素来只跟前朝百官打交道。他若是去了后宫哪位娘娘那里,不是来了泼天的富贵,就是躲不过的大祸。 若是富贵,怕是早就嚷嚷开了,可皇后宫里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看来…怕是祸殃找上门儿了。 皇后在忧心躁怒,这边却是妃嫔陪着皇上嬉笑赏花,好不快哉。 瞧着吧,赶明儿请安的时候,一个也跑不了,全都得挨呲儿。 李云裳回到玉楼苑才坐下没多会儿,德容就来了。 “奴才给常在请安。” 德容屈膝行礼。 “德公公。”李云裳微微颔首:“皇上可是回了?” 德公公是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现下派他来玉楼苑,想来皇上多半是回去了。 “回了。常在离开没多会儿,皇上就乏了,摆驾回锦阳宫了。皇上差奴才来请常在前去伺候。”德容道。 去锦阳宫伺候?那可是皇上的寝宫。 李云裳瞧这天色,约莫再有俩时辰皇上就该传膳了,今晚怕是要侍寝。 这要是几个月前倒也罢了,刚入宫的妃子,总有个新鲜劲儿。 现在进宫都快一年了,又被皇上晾了三个月,刚解除禁足,就恢复圣宠,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去不得,去不得。 只要知道,皇上还是念着她的,就够了,剩下的还得徐徐图之。 李云裳将手搭在额头上,往清儿那边轻轻一倒,佯装身子不适站不稳当。 “常在。”清儿急切道。 “哎哟,常在这是怎么了?”德容关切道。 “没事,怕是小月子没坐好,身子没完全恢复,有些气血不足头晕罢了。我这病体,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伺候不了皇上了。还请德公公替我向皇上请罪。”李云裳虚弱道。 “那常在好生歇息,回头让太医给调理调理,皇上还等着奴才回话呢,奴才告退。”德容说完,行过礼就往外走。 “德公公慢走。洛莺,快,送送德公公。”李云裳道。 李云裳给了含碧递了一个眼色,她立时就懂了,按照老规矩,取了银钱,快步追上德容给送去了。 清儿扶着李云裳进了里屋,正好她也有些乏了,便躺下休息。 但她并没有即刻就睡,而是闭着眼睛,捋这后宫里的关系。 第3章 权衡 皇后陈若淽,父亲是辅国大将军,兵权在握;母亲是太后养女,尊贵堪比公主;皇后自幼就被宫中姑姑教导规矩,聘请名家教她学识,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在当时,都是百官千金中最出挑的。 如此安排,也是太后心中早早的就有了打算,要陈若淽做她的儿媳。 七年前,陈若淽和当今圣上完婚。 婚后,二人倒也算是举案齐眉,相待如宾。 皇上十六岁登基那年,她生下了安平公主,如今公主已经五岁了。 可惜皇后生公主时落下了病根,如今形容已日渐憔悴。 这皇后表面端庄贤淑,宽厚隐忍,内地里却是只笑面虎。 与皇后大婚后不久,皇上又纳了文贵妃张月溶。 张月溶的父亲是御史大夫,有学识通晓治体,识量端宏才行老成,堪为百官表率。 御史大夫温和谦恭,偏生女儿脾性甚是乖张邪兴,动不动就在宫里刮旋风,宫人们都怕她。 陈若淽和张月溶都是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就已经定好要成为正妃和侧妃的。 这两位的父亲,一文一武,一个有兵权;一个监察百官,起草传达皇帝诏令,先皇的身边人,都是皇子要夺储君之位,少不了的助力。 后来当今圣上登基,这两位就顺势成了皇后和正一品的贵妃,也是唯二从东宫出来的。 皇上从登基到现在,如今已二十有一。五年光景,拢共就进行过两次选秀。 头一次,是皇上登基的时候。太后说新帝登基,政事为要,切不可让后宫扰了心神,因此那会儿被留牌子的也没多少。 正一品的娴贤妃和毓德妃,正二品的怡妃,从二品的温淑仪,正三品的姝贵嫔,从三品的柔婕妤,正五品的欣嫔这些人,都是皇帝登基那会儿选秀出来,冒出头的。 这些,都是她从宫人那儿听来的。 去年,进行了第二次选秀,她、从六品的丽美人和从七品的宁御女就是从这次选秀中出来的。此外,还有六个正六品的贵人,四位从六品的美人,七位正七品的常在,十二位从七品的御女,两个正八品的采女。全都是些还在慢慢往上爬上去的。 额外,还有一位尚未进宫,没参加选秀,就已经定了位份的陈氏嘉常在。 算算日子,也就这几日,就要入宫了。 听闻,那是皇后的嫡亲堂妹。 去年选秀那会儿,她还在替外祖母守孝,没能参选。如今已出孝期一月有余,通过家里运筹安排,得以入宫,现下正在家中跟教引姑姑学习宫中规矩。 子嗣上,除了皇后生的安平公主外,皇上膝下就只有两个皇子,一个是姝贵嫔诞下的大皇子,现已三岁有余;再就是温淑仪诞下的二皇子,满打满算五个月大。 她现在的位份低微,要爬上高处,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单枪匹马的势单力薄,无人护佑,得想法子找个靠山,走过前面的崎岖才行。 找皇后是不行了,等自家妹妹进了宫,自然事事都没旁人的份儿了。 剩下能靠得上的,也就只有文贵妃了。文贵妃脾气乖张得很,越是这样,心思就越没那么深沉。应付起来,也要省心省力些。 想着想着,李云裳就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睡着了。 翌日。 卯初时分,李云裳就起了。 梳洗打扮,用过早膳,就出门,往皇后所在的仪坤宫去了。 卯正三刻,她到了皇后宫外。 已有来得更早的,在那儿等着。 李云裳打眼一瞧,是姝贵嫔,穿着一身嫩绿的裙子,甚是清爽干净。 这姝贵嫔长得就如同她今日的着装一样,清秀不俗;只是这嘴却是泼辣尖利得很。 和她一同等在那儿的,还有卓美人。 李云裳走上前去,福身行礼。 “昨儿妹妹走后没多会儿,皇上就回去了。我还想着,皇上怕不是还要召妹妹伺候?想来,这一同劳累,怕不是今儿给皇后请安也起不来了。”丽美人道。 “姐姐这话,莫不是说伺候皇上是件苦差事?”李云裳柔声道。 丽美人意识到说错了话,脸上立时没了笑意。 “看来,妹妹是关久了,给憋出病来了。几个月不见,就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姝贵嫔哼道。 李云裳正要张口,就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了文贵妃的声音。 “姝贵嫔,本宫远远儿的就听见你的声儿了,中气好足啊。”文贵妃坐在辇上,掩嘴笑道。 姝贵嫔的脸立刻垮了下去,这是在骂她聒噪啊。 姝贵嫔咬着牙,微微福身,对文贵妃草草行了一个礼。 文贵妃的脾气本就阴晴不定,现在位份又在那儿,底气足,不管瞧不瞧得顺眼都要说上两句,一切全凭心情办事儿。 妃嫔们都知道她的性子,早就习以为常了。 只是这姝贵嫔依靠皇后,时常明里暗里的拿话揶揄文贵妃,所以文贵妃也从不给姝贵嫔好脸色看。 文贵妃下了辇,路过李云裳跟前,轻飘飘地扔下一句:“看来,你这小月子坐得不错,瞅着比之前还娇艳了。” 李云裳的心忽地一沉,文贵妃的话正中她的痛处。 无端揭人伤疤,这个贵妃,既可恶,又可悲。 文贵妃也跟了皇上六年多了,一直没怀不上。 滋补的汤药喝了不少,方子也是换了又换,依然没动静。 所以,后宫的妃嫔,嗞要是有了的,不管留没留住,文贵妃都要图个嘴上痛快,气量小得很。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不快一闪而过,李云裳还是那张盈盈笑脸。 见文贵妃往仪坤宫意安殿去了,姝贵嫔、丽美人、李云裳也跟着进去了。 刚坐下,其他的妃嫔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 见皇后由她的贴身宫女浣青搀着过来,众妃嫔立马起身,按照各自的位份给皇后行万福礼:“臣妾\/嫔妾\/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按照月国宫规,妃位及以上的,对上得自称臣妾;嫔位及以上,对上得自称嫔妾;嫔位以下者对上均自称妾或妾身。 皇后颔首,边咳嗽边摆手示意众妃嫔坐下,自己跟着落了座。 “娘娘,臣妾的母亲在外新寻了一个方子,说是对这咳疾尤为有效。只是今儿出门急,赶着来给娘娘请安,给忘了。回头嫔妾亲自给娘娘送过来。” 姝贵嫔谄媚道。 “也不知是什么方子,就敢随随便便往宫里送。皇后玉体尊贵,可不是拿给妹妹试药的小白鼠。”文贵妃哼笑道。 “你…皇后娘娘何其尊贵,你竟然拿娘娘和小白鼠相提并论!” 姝贵嫔一拍椅子扶手,猛然起身,指着文贵妃嚷道。 第4章 绵里藏针 姝贵嫔越是生气,文贵妃笑得越开心。 “妹妹,怪不得皇上都不怎么去看你了。这样尊卑不分,不顾仪态,皇上可不是招架不住吗。瞧瞧,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活脱脱的一个民间泼妇。”文贵妃嘲笑道。 “娘娘!”姝贵嫔吃了瘪,冲着皇后喊道,想要皇后治治贵妃。 “贵嫔姐姐,在座的姐妹们自然都是想皇后娘娘玉体康泰的,贵妃姐姐这也是关心皇后。这方子也是姐姐的心意,姐姐心里是念着皇后娘娘的。姐姐可回去把方子拿给太医院的御医们瞧过后,再送来,姐姐也好放心,莫要和娘娘服用的汤药相冲撞了,伤了娘娘的凤体,又坏了姐姐的一片真心。”李云裳一脸的天真乖顺。 她要依靠文贵妃,自然要先示好。可这好又不能示得太过明显,最好是既帮了文贵妃,又不得罪谁。 “好啦!咳咳…坐下!你这样成何体统?”皇后烦躁道。 虽说这个姝贵嫔是依靠着她的,但实在没脑子,只会耍脾气,蠢得很。 她本来就心情不好,还来给她添堵,让她替着出头。 把她堂堂皇后当成什么了? 姝贵嫔是老鼠钻了风箱,两头受气,只得闭嘴,气鼓鼓的坐下,拿眼剜文贵妃。 皇后眼睛扫到李云裳,作出一副关心的姿态问道:“李常在,许久日子没见,身子可恢复完全了?” 众妃嫔们都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李云裳。 三个月没见了,大伙儿都想看看,那姿色艳绝的李常在是否依然娇美如往昔。 “劳皇后娘娘挂记,托娘娘的洪福,妾身已无大碍。”李云裳起身,低头柔声道。 “娘娘,昨儿个我和卢御女还在御园子里碰见了妹妹和皇上呢。那精神头儿,一点儿都不像是病过一场的人,连妾身都自愧不如。妹妹瞧着,可比那池子里的并蒂莲还娇艳几分呢。 说起并蒂莲,昨儿御花园流芳亭旁边的池子里开出一株来。这定是天降吉兆,预示帝后同心,并蒂连理。皇上还特意带李常在去瞧了呢,甚是好看。是吧,李常在?”丽美人笑道。 听到丽美人说的后半截儿,李云裳心里咯噔一声。 好你个丽美人,这话说得是面儿上人畜无害,实则给她下软刺,把人往火坑里推呐。 说了是预示帝后同心,皇上却没带皇后去看,偏偏特意带她去看。这不就是给皇后下心理暗示,说皇上的心里只有她李云裳吗? 软刺扎得不疼,但却要命。 “昨儿妾身身体不适,早早的就走了,宁御女和丽美人倒是陪了皇上许久。想必那花…她们看得才最为真切仔细。娘娘和皇上本就感情笃深,又何须那些虚无的预示呢?帝后情深,堪为天下表率。”李云裳做出一副怯怯的模样。 “行啦,坐下吧。你这身子刚好,还需好生将养着,别耽误了伺候皇上。”皇后一副宽厚模样道。 “是。妾身谨记娘娘教诲。”李云裳微微福身后,方才坐下。 不得不说,皇后果然是皇后,不枉负太后的一片苦心和宫里资深姑姑教导多年,明面上的贤德大度做得是真真的好。 至于内里是假贤德还是真大度,那就不得而知了。 “什么花啊莲啊的,依我看,咱们眼前就有一朵举世无双绝美的花。”欣嫔故作神秘道。 “那就是咱们的皇后娘娘。百花之首,高贵艳丽,天下女子,无一能及。” 欣嫔玉面圆脸,是个玲珑女子,透着一股活泼机灵劲儿,让人瞧了就觉得舒心。无论什么话经她的嘴一说,就变得有趣起来。她说话行事也从不得罪人,最是妥帖周到。这后宫之中,少有人不喜欢。即使妃嫔之间有个争宠吃醋,也都不会真的计较。 说白了,还是因为她恩宠不多,又没孩子,也从不给人添堵,大伙儿都犯不着也犯不上去为难她。 她话音刚落,皇后立马展了笑颜:“要说咱们宫里,嘴最甜的,就是你苏嫔了,最是会逗人开心。” “我看妹妹这嘴呀,八成儿是成天泡在蜜罐子里的。”毓德妃笑着打趣道。 毓德妃韶颜雅容,眉宇间透着慈善,性子爽朗,是个快人,待人也极为亲和。 其他妃嫔听了这话,也跟着一并笑了起来,整个殿内的氛围立时变得愉悦了许多,方才的压抑气息暂时隐匿了。 众妃嫔又说了一会子话,皇后忽地咳嗽得厉害,就早早散了。 文贵妃是走得最快的,快步出了仪坤宫上了辇,一副片刻也不愿多待的样子。 李云裳也不拖沓,匆匆跟上文贵妃,紧赶慢赶地走到文贵妃的辇前,福身道:“贵妃姐姐慢走。” 这一幕正好被姝贵嫔瞧见了,看着李云裳离去的背影嘀咕道:“她倒是殷勤。” “娘娘,这李常在是要巴结贵妃?”跟在身旁的贴身侍女双环说道。 “这个李常在,瞧不清楚。不过,她这嘴倒是伶俐得很。”贴身侍女兰莹说到后一句话时,眉间生出几分嫉妒。 “蠢货。要是你都能瞧明白了,她这主子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姝贵嫔道。 说话间,丽美人和宁御女走到前头去了。 “我看皇后娘娘这病,怕是……”宁御女悄声道。 丽美人嘘声,示意她慎言,又左右瞧了,退避后才悄声道:“谁知道她还能挨到什么时候呢?这心也不是你我能操的,她再怎么不好,也还轮不到你我上位。瞧着吧,有的是人去争得头破血流。” “听说,皇后的嫡亲妹妹就要进宫了,好像就在这几日,也不知道脾气如何。”宁御女道。 “不管她是否好相与,总之都是皇后的自家人,定是帮着皇后的。”丽美人道。 “哼,那位,怕是苦心巴结这么多年,要落得个空了。她往后的日子呀,要么成为丧家之犬,要么就得侍候两位主子了。一仆还不侍二主呢,她这可是咱月国开朝建国头一个呢。”宁御女窃笑道,暗戳戳的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姝贵嫔。 宁御女的话听着甚是舒心解气,丽美人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姝贵嫔听到了前面两位的窃笑声,心里不悦,小声骂道:“两个低贱奴婢,父亲就是个地方小官而已,看把你们能耐的。” 这宫里,她看不惯的人当中就有宁御女和丽美人这两个。 这俩人凑到一块儿,就没什么好话好心思,满身的小人劲儿。 第5章 心有不甘 姝贵嫔也不着急离开,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等到妃嫔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转身,折返回了仪坤宫。 仪坤宫里。 皇后还在坐在原处没动身,用帕子捂着嘴猛烈的咳嗽着,腰背都咳弯了。贴身婢女浣青正不停的给她抚背顺气。 好不容易咳过了,皇后才放下帕子,只见雪白的丝帕上一团殷红。 “娘娘,您…奴婢给您叫御医吧。”浣青说着就要差人去请御医,被皇后拦住了。 “不用了。我这病由来已久,年久月深的,怕是药石罔效了。”皇后道。 “呸呸呸,娘娘,奴婢不许您说这丧气话。您福泽深厚,定能好转。安平公主也还需您陪着长大,将来,您还要给公主相如意郎君呢。”浣青心疼道。 “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自从得了这病,就没见好过,怕也是时日无多了。只是我儿……”皇后面露凄苦,眼眶不知不觉的隐隐泛红。 “娘娘……”浣青轻声唤道。 “浣青,再有些日子若云就该进宫了吧?”皇后道。 “是。诏书已下,再有三日,嘉常在就入内了。”浣青道。 皇后的脸上满是愁苦寥落,眼睛里藏满了不甘。 她的身体是生孩子时落下了病根,之后就一直很差,时不时的就要进汤药;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开始咳嗽了。 久咳不止。能试的法子她都试遍了,不仅没见好转,反倒有加重的趋势。 她得了不治之症,也不敢声张,连家里人都不敢告诉。 毕竟觊觎她这位置的大有人在。 有时候她真想像普通人家的女儿一样,生病时能有爹娘心疼照顾,难受时能在爹娘膝下撒娇。可她入了皇家,自身的荣辱就连着母家。家人若是知道她久病不治,只会快些找人入宫顶替。 所以,她一直尽力瞒着。 但这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消息顺着风儿,吹进了她爹娘耳朵里,生怕她哪天突然薨逝,陈家失去了靠山和争荣辱的人,紧跟着就张罗安排她的嫡亲堂妹陈若云入宫,想要赶在她离世前,把陈若云扶持上位,稳入主位。 爹娘只顾着母家荣誉,从没想过女儿的感受。 世人都只见她身为皇后的荣光,却看不见背后的无奈。 她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成为皇家的人。这是她的家世给她的,逃不掉的宿命。 从小,她就被告知,将来是要掌管后宫,母仪天下的,说话行事,需谨慎小心,不容有半分差池。 整个少女时期,没见过瞧过一眼外面的儿郎,就嫁给了皇上。 嫁与皇上七年了,皇上来她宫里的次数虽多,可宿在这里的次数是少之又少,就连进宫的新人,受的雨露都比她多。 这么些年,皇上表面上对她体贴有加,实不知,这全都是碍于太后的面子,全都是为了让手握兵权的陈家继续忠心效力。 深宫之中,不受宠,就得守活寡。 这些苦,这些怨,这些委屈,她没处说,也不能说,只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现下她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可她最牵挂的女儿尚且年幼,还需人照应。将来要是她不在了,哪个与她不对付的妃嫔爬上去了,成了宫中主位,将她女儿随便指给一个纨绔子弟,亦或是送去和亲,那女儿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如此思来想去,她勉强接受了陈若云要入宫的事实,不再多方阻挠。 这陈若云,与她差了五岁,年岁尚小时,她就入宫了,情分上也就生疏了许多,也不知如今秉性如何。 再有三日,陈若云就要入宫了,她可得好好儿瞧仔细了。 不仅要瞧,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也都要做在前头。 姝贵嫔刚到意安殿外,就听到了皇后说的话。 她顿时就没了心情见皇后,无奈浣青瞧见了她,对皇后低声道:“娘娘,姝贵嫔还在。” 她只好强挤出一张笑脸,进去了。 “皇后娘娘,方才嫔妾见您身体不适,放心不下,特意回来看看。您可好些了?” 姝贵嫔道。 “妹妹有心了,本宫无碍。只是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了。”皇后道。 “对了,嫔妾先前说的方子,娘娘可愿一试?嫔妾这就回去取来。” 姝贵嫔说着就要走。 “不用了,有御医每日请平安脉,用不着那些。我也有些乏了,你也回吧。”皇后身子不舒服,想赶快打发姝贵嫔走。 “是,娘娘。”听皇后这么说,姝贵嫔脸上有些尴尬,无奈只能福身行礼离开。 她这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里憋闷得很。 想到皇后母家马上又要送人进来了,她的心情就更加烦闷了。 曾经皇后施给她的那些恩惠和庇护,日后怕是都要没了。想想她从前帮着皇后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儿,可招了不少记恨,这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酉初时分,德容就带着谕旨来玉楼苑了,说是皇上让她过去伺候晚膳。 昨儿皇上就派人来召过了,今儿又来,再不去就不合适了。 李云裳领了谕旨,又整了整仪容,就带着清儿去锦阳宫了。 刚到锦阳宫东煊阁门外,清儿就被拦下了,说是皇上吩咐了,只让她一个人进去。 她立时就懂了,皇上这可不是单纯的进膳啊。 李云裳进到东煊阁,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膳,楚玄业已落座。 她走上前去,福身行礼:“妾身见过皇上。” “快,云裳,入座。朕可是等你好一阵了。”楚玄爽朗道。 “皇上恕罪,妾身来迟了。”说罢,李云裳就起身落座,给楚玄布菜。 “嗯,味道不错。云裳也尝尝,可合你胃口?”楚玄道。 “皇上喜欢的,就是妾身喜欢的。”云裳低眉浅笑道。 李云裳本就生得绝美,再这么一动作,媚态横生,把楚玄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楚玄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李云裳的下巴,黑眸中蓄着柔情,用磁性魅惑的声音道:“那朕,云裳可也喜欢?” 李云裳瞧了,在心里慨叹道:皇上生得可真好看。 即使她不爱皇上,却也要想和他颠鸾倒凤一番,同谐鱼水之欢。 李云裳那对好看的凤眸里秋波流盼,娇嗔道:“皇上,你这是羞死妾身了。” 李云裳的话勾得楚玄心痒难搔,到底是年轻,他将一把李云裳拉入怀中,用鼻尖摩挲她的脖颈…… 第6章 着封升位 卯正时分,楚玄醒了,见李云裳还睡着,也不叫她,轻抚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儿,轻手轻脚的独自起身了。 宫女正在伺候楚玄更衣,李云裳忽地从背后抱住他。 楚玄握着李云裳环在自己腰上的小手,侧头宠溺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皇上都起了,妾身岂还有继续睡着的道理?让妾身来服侍皇上更衣吧。”李云裳从宫女手里接过玉腰带,为楚玄戴上。 楚玄穿好衣服,揽过李云裳,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我让人传了羹汤,你在这儿用完再回吧。” “妾身谢过皇上。”李云裳娇柔的回道。 楚玄去紫乾殿上朝,李云裳用完羹汤就回玉楼苑了。 巳正时分,德容带着圣旨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云裳李氏,静容婉柔,风姿秀雅,久侍宫闱,深得朕心,着封为贵人,赐封号“婉”,仍居玉楼苑,赐百两白银,金稞子一碟,珠宝饰物十二件,蜀锦十二匹,鲜荔枝一匣,钦此。” “婉贵人,接旨吧。”德容道。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云裳跪谢皇恩,宫婢们也跟着一同下跪。 颁完圣旨,德容又让跟在身后的宫婢们把赏赐的东西都送到屋内去。 “婉贵人,这蜀锦难得,金锞子可贵,非一般人能得,这宫里,除了皇后和柔婕妤得过,再就是您了。” 德容又指了两个宫女给李云裳:“如今贵人位份不一样了,这宫里伺候的人也该多些才周到。这两个,都是奴才精挑细选出来,手脚麻利,做事仔细的。” 两个宫女齐齐行下跪礼:“奴婢参见婉贵人,婉贵人吉祥。” “德公公挑的自然是最好的。”李云裳道。 “贵人,奴才这边还得出宫一趟,去游击将军府上给李副尉颁旨呢,奴才就不多留了,奴才告退。”德容道。 李云裳听了,心中了然,德容是在告诉她,这是皇上对她的圣眷恩宠,因着她的缘故,李家也跟着沾光得喜。 只要入了宫,家族的荣衰就全都系于她一身了。 今日李家能凭着她得的圣宠加官,明日就有可能因为她惹怒皇上而丢了脑袋,所以对于这个消息,她并没表现出丝毫的欣喜。 “有劳公公了。”李云裳点头道。 晚些时候,李云裳就得到消息,她哥哥李凤龙,被皇上擢升为了从七品下的翊麾副尉。 这些不是下人们考虑的,他们只知道自家主子今日是得了双喜,所以玉楼苑的掌事宫女琉芳,早早儿的就张罗着做好了一桌子李云裳平日里喜欢的膳食。 李云裳得了喜,自然全宫上下的人也都要跟着沾光沾福气的。 做主子,御下要有威慑,却也不能少了恩惠。 用过晚膳后,她又召集了宫人,让清儿给他们都分发下了赏银,接着又训了话:“我得了荣宠,自然是少不了你们的。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做好自己手里头的事,不该有的念头别瞎琢磨。只要是忠心伺候主子的,定不会亏待了你们去。可若是有了旁门邪道的主意,这脑袋还能不能安稳的长在脖子上,那可就得另说了。” 宫婢们诺诺的应着,领了赏钱,又听李云裳说了声“退下吧”,就都各自退下干各自的事儿去了。 李云裳走进里屋,坐到桌前,看着还摆在桌上没让人收起来的赏赐,心中叹道:“真是华美绝伦。” 李云裳用手轻轻地抚摸那艳丽多彩的蜀锦,又抓起几颗金锞子,让它从手心慢慢滑落,敲打撞击出清脆的响声;放在一旁的金钗珠花玉簪子却是瞧也没瞧。 她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些象征着盛宠的蜀锦和金锞子。 赏赐刚到李云裳宫里,册封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六宫了。 皇后这边正在陪安平公主温书,贴身宫女红香在身旁候着。 浣青匆匆从外面进来:“娘娘,玉楼苑那位封了贵人了。除开银钱珠钗,皇上还赏赐了十二匹蜀锦、一碟金锞子和一匣鲜荔枝。” 皇后听了,让红香将公主带下去,方才开口:“她倒是圣宠不衰啊。如今这宫里,能让皇上一直挂念着的,她算是头一份儿了。” “这蜀锦极为珍贵难得,织造局每年也送不上来多少匹,除开太后和太妃们的份例外,就连娘娘您也甚少得到;还有那鲜荔枝,您也才得了几颗,她这儿就一匣子了。这金锞子,更是不消说了。如今她得的,是这宫里最多的。”浣青道。 “她那样的容貌本就注定了恩宠不会少。”皇后道。 “怕是又要红了多少人的眼了。”浣青道。 “承了这份恩宠,就得受得了这六宫上下的灼灼目光。”皇后的眸子忽地暗了下来,悠悠开口道:“只是这恩宠能护她到几时,可就难说了。” 次日,李云裳让人取了八匹蜀锦和半匣鲜荔枝,用布盖着,领着清儿和含碧,带着去了文贵妃宫里。 文贵妃住在晋华宫,华丽程度和大小仅次于皇后的仪坤宫。 李云裳进了晋华宫,由人通禀,得了文贵妃许可后,方才入到内里。 文贵妃正在韶颜阁里的窗边坐着,闭目养神。 李云裳进来,福身道:“妾身见过贵妃姐姐,贵妃姐姐万福金安。” 文贵妃那边没有动静,依然闭着眼睛。 文贵妃不发话,李云裳就不能起身,就这么定定的屈着身子。 约莫两口茶的功夫,文贵妃才缓缓睁开那双柳叶眼,冰冷道:“坐吧。” “这是送给姐姐的。”李云裳示意清儿和含碧揭开盖着的布。 文贵妃打眼一瞧,哼笑道:“这是皇上赏赐给婉贵人的,送给本宫算怎么回事儿。妹妹莫不是来本宫这里炫耀?” “姐姐误会了,这些个都是妹妹的一片心意。这蜀锦华彩明艳,和姐姐这身份和气质最是相配,妹妹不敢独享,还请姐姐收下。” “本宫这里从来都是冷清得很,皇后宫里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婉贵人应该拿去讨好皇后才是,何故无端送与本宫来?”文贵妃瞧了一眼李云裳送来的东西,又让人端得近了些,仔细摸了摸。 文贵妃说的是实话,是合情理的疑惑。 她若是不问这话,李云裳这东西倒送得不踏实了。 第7章 巴结贵妃 “皇后娘娘那儿,有的是人赶着伺候,该去的不该去的全都往上扑。这人一多啊,就吵闹得很,让人脑仁儿疼。 还是贵妃姐姐这儿好,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捏着分寸呢,不吵闹,却又不失人气儿,皇上最是喜欢这样的。也难怪皇上总来姐姐这儿,在皇后那边屁股都没坐热就走了。”李云裳道。 “妹妹在本宫这儿说这话,就不怕让人传到皇后耳朵里?”文贵妃道。 “为何不能说?姐姐宫里的人,难不成还有嘴不牢靠的?若是真传到了皇后耳朵里去,那妹妹也心甘情愿为姐姐做这‘试金石’,清理清理这宫里的人。”李云裳说着,拿眼扫了一圈在屋子里伺候的宫女。 妃嫔们在别宫安插眼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这话,不仅是在向文贵妃表明忠心,也是在震慑文贵妃宫里的人,都规矩老实些,今儿的话只能全都当做没听见,其中若是真有皇后的人,也得仔细思量思量,不敢轻易往外漏风了。 文贵妃让人收了李云裳的礼,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李云裳才离去。 李云裳走后,文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云祥意味深长道:“娘娘,这婉贵人真是敏慧得很。” “她不过是想寻个依仗罢了。她如今恩宠正盛,家中又无权势,再不想点法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生吞活剥了。”文贵妃哼道。 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清楚的,这李云裳绝非池中之物,若是有谁想要吃下她,怕是得费番功夫了。 这样的人,要么就在她尚未成气候的时候趁早除掉;要么就和她成为同盟,绑在一条绳上,荣辱共生;但该防的还是得防,一点都不能松懈。 李云裳话是说得好听,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皇上对她如蜻蜓点水,比皇后好不到哪儿去。若不是念着她父亲的从龙之功,尚还有用,恐怕皇上连瞧都不会瞧一眼了。 就算皇后如今成了病体残躯,她能不能再往上一步,也很难说。皇后的嫡亲堂妹眼看着就要进宫了,又多了一个棘手的,她也需要人手办事。 婉贵人脑子活泛,又深得皇上的心,有这枕边话和军师谋略,皇上说不定也能多想着她些,哪怕一时册封不了,天长日久,临位中宫也是迟早的事。 “这婉贵人,只送了蜀锦和鲜荔枝来,最金贵的金锞子却是一粒儿都没有。”贴身宫女柔樱边收拾李云裳送来的东西边说道。 “宫里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她家财势薄,给自己留着点儿也是应该的。在宫里,全都是些见风使舵、薄情寡义的,她能有得了东西知道送过来的这份儿心思,就已经很不错了。”文贵妃道。 李云裳从贵妃那里出来,往玉楼苑走。 “贵人,咱们得了赏赐,不送皇后,偏生送了贵妃,这样一来,怕是会得罪皇后。”清儿道。 “清儿,往日我是怎么教导你的?什么地方该说什么话,出口前,得在自个儿心里好生掂量掂量。”李云裳训斥道。 为何不送给皇后? 看皇后现在的病殃殃样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 皇后若是薨了,一时半会儿的也立不了新后,这掌管六宫的大权自然就落到贵妃手里。 与其顺从眼下的大流,不如眼光放长远些,往后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但这些话她怎么可能对伺候的奴婢说? 现在是忠心,难保哪天不会心思活络换了主子。哪怕是从府里陪嫁过来的丫鬟也不能例外,宫里诱惑多,古往今来,奴婢爬上龙床,成为妃嫔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算能说,这也是在外边儿,不是在自个儿宫里;哪怕是在自个儿宫里,都可能长着别宫的耳朵,这些话哪能随便对外说。 隔天。 被封为嘉常在的陈若云入了宫。 按月国宫规,新入宫的妃嫔,须得在入宫一个月后才能侍寝。 所以,入宫好些日子了,嘉常在也不得皇上召见。 皇后这边,也因身体有恙需要静养,足足一个月没让妃嫔们请安了。 有恙是真,故意拖着时间让嘉常在多熟悉熟悉宫中也是真。 嘉常在刚入宫,又生性傲慢不知隐忍,待字闺中时就横行无忌,不讨人喜欢。所以,皇后心里不放心,让身边人浣青每日定时去教导规训她。生怕她请安的时候见了各宫妃嫔惹出事端,未得宠,先招恨。 按理说,她这样的脾性是最不宜入宫的,可偏生家里就她年岁合适且样貌身形好些,让她入宫,纯属无奈之举。 皇后只能在心里盼着她能安分些,能听得进去教导,额外再派人多盯着些。 等到一个月后,安排嘉常在侍了寝,皇后才开始让妃嫔们请安。 这天,除嘉常在之外的其他妃嫔都前往仪坤宫意安殿给皇后请安,行过礼后各自落座。 文贵妃穿上了用蜀锦做的新衣裙,多彩华美的蜀锦,衬得本就生得明艳端庄的贵妃更加光艳逼人,其他妃嫔看得好生嫉妒。 就连皇后都在心里暗暗妒恨。 “贵妃姐姐今儿打扮得好生艳丽,倒是把众姐妹都比下去了。”萧御女阴阳怪气道。 “瞧着料子,定是婉贵人送去的蜀锦吧?连皇后娘娘都没有的,贵妃姐姐倒是得了。看来在婉贵人心中,贵妃姐姐的面子倒是比皇后娘娘的还大。”姝贵嫔接着话茬,揶揄了贵妃,又刺了李云裳一剑。 以文贵妃的乖张性子和快嘴,没等到李云裳说话,她就率先嘲讽回去了:“听贵嫔妹妹这话,倒像是在说皇后娘娘一宫之主却不如我一个贵妃。亏得皇后娘娘平时那么疼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呀?” 李云裳却是在心中暗自笑着,慨叹道:这庇护,是选对了。 “我…皇后娘娘,是贵妃故意曲解,嫔妾才没有这个意思。”姝贵嫔噌地站起来,急急的解释道,生怕皇后误会:“在嫔妾心里,皇后娘娘自然是六宫之中最尊贵绝美的。” “罢了。身为妃嫔,为了让皇上看着舒心,理应把自个儿拾掇得好看些。这是咱们的本分。贵妃如此,是为表率,众妃嫔们都好生学着些。”皇后宽厚道。虽然心里不快,却没表露半分,让人摸不出情绪。 她的不快不仅是对文贵妃,更是生气姝贵嫔的愚蠢。 心里暗骂:这个蠢货,一口一个别人的不是,却不知,句句都是在骂我这个皇后做得失败。 对李云裳,一个小小的贵人,她还犯不上不上生气,损了身为皇后的端庄贤德。 她知道,在李云裳这个位置的,总是要巴结着谁,搞些小动作的。只要这些小动作没有搞到她头上,犯了她的忌讳,她都可以冷眼旁观,悠闲看戏。 再者,就算要对付,也用不了她出手,自会有人沉不住气动手的。 李云裳那尚未出世的孩儿不就是这样丢的吗? 第8章 只见新人笑 “听说嘉常在也入宫了,怎的今日却不见她?听闻嘉常在也是个可人儿,本还说今日能够得幸一瞧呢。”丽美人边说边偷眼瞧皇后。 说是自家的嫡亲堂妹,这入了宫,却连自家堂姐姐的面子都不给,安都不来请。皇后这位置坐得,也不见得有多好嘛。 丽美人心里一面佩服嘉常在的胆大,一面暗暗的窃笑讥嘲皇后。 “嘉常在初入宫,怕是还有诸多不适应。不来请安,想必也是事先给皇后娘娘请示过了的。往后日子还长,不怕妹妹瞧不见嘉常在。” 说这话的是娴贤妃。她正盈盈笑着,一脸温和。 娴贤妃长得温婉娴淑,娉婷秀雅,言行间极尽温柔体贴。连皇上都常夸她说:若是要有什么不快的,去娴贤妃那里坐坐,就一切都好了。 怪不得皇上会封她为贤妃,还给赐了封号“娴”。 “贤妃姐姐说是,是妹妹思虑不周全了。”丽美人道。 “贤妃姐姐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一众姐妹里,怕是没人能比得过贤妃姐姐去。咱们可得跟着贤妃姐姐好好儿学学,将来呀,也让皇上夸夸咱们。”宁御女笑道。 娴贤妃知道宁御女是在揶揄她,也不生气,只微微笑着。 贤妃帮了皇后,皇后自然也是为她说话的。 皇后拿眼扫视众人,威仪显露,不疾不徐道:“贤妃纯良温贤,大伙儿是该好好学学。” 殿内立时安静下来。 “我有些乏了,都回吧。”不等妃嫔们行完礼,皇后就起身进了里间。 “娘娘,嘉常在入宫也好些日子了,也没来给您请过安,只派人送了两回东西过来。宫里都知道她是您的嫡亲堂妹,这样下去,怕是您面儿上会不好看。”浣青道。 “她刚入宫,避避嫌也是好的。”皇后道。 皇后喝了两口茶,问道:“她侍了几回寝了?” “回娘娘,三回了。”浣青道。 “现在她侍了寝,得了几回恩宠,该是时候给她讲讲规矩了。”皇后将茶碗放下道。 “该安排的人都安排好了吧?” “娘娘放心,嘉常在身边的掌事宫女和首领太监都是咱们的人,一切都已经交代好了。一有什么,他们会立即来报。”浣青道。 直到皇后午睡起来,嘉常在才姗姗来了仪坤宫。 一见皇后,嘉常在就福身行了个万福礼:“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抬手示意嘉常在起身入座。 嘉常在一入座,就变得随意起来,似是在家里一般,随手就拿了颗蜜饯往嘴里送:“果然是皇后,规制不同,姐姐这儿可比我那小小的欢欣殿华丽多了,也敞亮多了,就连这蜜饯都要比我那儿的好吃几分。” “你若是喜欢,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过去。”皇后道。 “你入宫已经有段时日了,可适应了?宫里伺候的人可还合心意?” “劳姐姐挂心,妾身早就适应了。至于伺候的人嘛,也都妥帖周全。妾身甚是满意。”嘉常在边吃边答道。 皇后见她这副随便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些许的嫌恶。 “宫里的规矩可都学会了,学好了?”皇后道。 “自然。入宫前有教引姑姑悉心教导,入宫后姐姐又特意派了浣青来指点我,这还学不会,那妾身也太废物了。” “那你今日为何不来请安!?”皇后忽地怒道。 嘉常在被皇后这突如其来的责问吓得呆滞在了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嬉笑嗔怪道:“姐姐,你看你,怎的突然发怒?把妹妹好生吓了一跳。” 说完,又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吃着蜜饯。 皇后脸上怒气未消,身边的宫令宫女榴翠最是明白皇后的心思,严肃道:“嘉常在,这宫里是最讲规矩的,得清楚自己的位置。皇后娘娘是主子,你是奴婢,见了皇后娘娘,嘴上不能总挂着姐姐姐姐的,得称呼皇后娘娘。 这屋子里的东西,皇后娘娘没让你动的,也万万不能动。皇后娘娘责斥,要低眉顺眼的好好儿听着,像你这般嬉笑打诨,只能挨鞭子,吃嘴巴子!” 嘉常在顿了顿,这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跪下身去:“妾身见了姐…见了皇后娘娘心里高兴,一时失了分寸,忘了礼数,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妾身日后再也不敢了。” 皇后没有立即让嘉常在起身,而是故意晾了她一会儿。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敢出声儿。越是这样,嘉常在心里就越是忐忑。虽说是嫡亲堂姐姐,但看刚才皇后的态度,像是真生气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皇后才道:“起来吧。” 嘉常在哪里受过这些苦,从来都是她让别人跪,可从来没跪过别人。 听到“起来”两个字,她像是得到了大赦,扶着桌椅,颤巍着酸麻的双腿缓缓起身,满脸痛苦。 “你今日就算不来,我也会派人去叫你。有些话,我得给你说在前头。” “妾身恭听皇后娘娘训示。”嘉常在怯怯道。 “宫里不比外头,你的性子该收敛的就给我收敛着点儿,若是惹出祸端,不光我保不了你,就连你父亲也会跟着遭殃。 现下你不宜露出风头,过早让人眼红嫉妒,不是什么好事。除了能招来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旁的什么都没有。 好好守着宫中的规矩,过自己的安分日子,一心把皇上伺候好就行,像今天这般的事情就不要再出现了。你若是听话,往后的尊荣少不了你的。” 说到最后两句话时,皇后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是,妾身谨记。”嘉常在道。 “娘娘,今儿是十五,按规矩,十五、十六这两日皇上要宿在仪坤宫,娘娘您看晚膳需要备些什么菜?”榴翠看皇后的面色,知道皇后不想继续和嘉常在叙话了,故意提了这茬,暗示嘉常在该离开了。 嘉常在这会儿倒是开窍了,立时明白了榴翠姑姑话里的意思,福身行礼道:“那妾身就不继续叨扰皇后娘娘了。妾身告退。” 嘉常在出了仪坤宫,那颗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她虽然嘴上恭顺应承着,可心里却是不服气得很,抱怨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做了个皇后吗?看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果然端庄贤淑都是装给别人看的。” “娘娘别急,家里不就看她病了,这才说服老爷让你进宫来,为的就是将来顶替她的位置,任她也嚣张不了几时。”贴身宫女红蕊道。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仆。 嘉常在是个目中无人的主,她身边的婢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惯是些只会拱火儿,狗眼看人低的货色。 “也对,说不定她哪天就死了,这皇后的位置还不就是我的。”嘉常在阴笑道。 第9章 拱火 知道皇上今天要来,皇后早早的就让人备好了酒菜。 可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皇上却迟迟不来。 皇后等了好久,才接到德容传来的消息:皇上去了嘉常在那儿,要在那边用完晚膳再过来。 楚玄是故意的,要让两姐妹心生嫌隙。 楚玄的心思,皇后却是不知,咬着银牙在心里妒忌嘉常在。 “娘娘,先用膳吧。”浣青心疼道,在心里暗暗为自家主子叫苦叫屈。 皇后叹了口气,刚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她实在是没胃口。 家里送嘉常在入宫,就是要其得宠,荣登后位的;可如今嘉常在真得了宠,她倒心里满不是滋味了。 而今皇上这举动,不也是在打她的脸吗? 她看得出,她这嫡亲堂妹可没表面那么乖顺,如此一来,往后岂不是更加目中无人了? 到了亥初时刻,皇后已经换了衣衫,准备睡下了,楚玄才来到她宫里。 皇后立马起身,随意披了件风衣,就匆匆去到欢颜阁外迎接皇上。 “臣妾恭迎圣驾。”皇后福身行礼道。 “皇后请起。夜里有凉风,皇后既已经睡下,又何须起身来迎朕呢。”楚玄轻轻扶起皇后,进了屋子。 宫女内监们走到门口,就自动停下了,替主子关好了屋门,候在外面,随时准备伺候。 “皇上虽然是来了,但咱们娘娘的心怕也是凉了。浣青站在屋外侧廊下,望着屋里的灯光道。 “要是皇上…能多来几次咱们仪坤宫,就好了。”红香神思飘忽,喃喃道。 夜色掩映下,她的脸上潮红翻滚。 楚玄进了屋,没和皇后多话,就让皇后伺候着宽衣,然后径直躺下睡了。 皇后还想和楚玄说几句话,却是没有机会,只得安安静静地躺下,看着楚玄的侧脸默默流泪。 翌日,楚玄又是如此,先去嘉常在宫里用了晚膳,再到皇后宫里歇息,期间极少言语。 这可把嘉常在给乐坏了。 在她眼里,这就算是为那日皇后训斥她出了口气。 楚玄走后,嘉常在心情大好,又命小厨房做了些精致小食,分给宫人。 “自主子可以侍寝以来,皇上就独宠主子,连之前受宠的婉贵人皇上都没去瞧过了。看来,皇上心里可全都是咱们主子呢。”红蕊高兴道。 “说到这婉贵人,我瞧着倒也是个美人儿,可在我眼里,她还担不起这艳绝六宫的名头。”一提到李云裳,嘉常在的心里就莫名地升起一股危机感,这让极不舒服,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而后一连几天,楚玄都去了嘉常在所在的欢欣殿。 暖帐红衾无限娇,鸾俦凤侣度春宵…… 和嘉常在说过话,楚玄就大致清楚了她的脾性,是个不成气候、目光短浅的俗物。 楚玄盛宠嘉常在,有他的考量和打算,既是为了给皇后和陈家面子,稳住人心;也是为了给嘉常在树敌。 皇后一生病,陈家就赶紧将新人送进宫来,其中目的显而易见。 他可不能让陈家的人一直霸着后宫,制衡前朝。 “皇上又去嘉常在那儿了吗?”文贵妃道。 “是,娘娘。皇上已经在嘉常在那儿呆了好几日了,就连本该去皇后宫里的日子,皇上也是先去了嘉常在那儿,才去的皇后宫里。”柔樱回道。 “由着她得意吧。受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一个妃嫔越是受宠,就越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文贵妃哼道。 在楚玄的盛宠下,没几日,嘉常在就晋升成了从五品的嘉良娣,品级比李云裳还高出一头。 “和悦宫欢欣殿那位,是自皇上登基以来,宫里升得最快的了。”丽美人道。 “谁说不是呢。瞧瞧,还没入宫,就直接封了常在,如今又是盛宠不衰,侍寝没几日,又升了良娣,前前后后算下来,也就两个月不到。这样的恩宠,就连玉楼苑那位也比不上呢。”宁御女道。 嘉良娣着封的圣旨一下来,宁御女就按捺不住,急急地到丽美人这里来发牢骚了。 “咱们都入宫一年多了,也没侍几次寝。到底是她好命,有个嫡亲的皇后堂姐姐。”宁御女越说越酸,嘴角用力地撇了下去。 “妹妹何必吃味儿?能笑到最后才是真。她现在春风得意,难保哪天不会栽跟头。再说了,她侍寝许多次了,也没见她肚子有什么动静。魏巍后宫,有子嗣的才是赢家。妹妹要是能先于她前一中即得,她侍寝再多次又有何用?”丽美人冷目灼灼道。 “姐姐说的是,若是我能为皇上诞下皇子,何愁风头盖不过她去。”宁御女的脸上终于有了喜色。 “不行,我是陪不了姐姐了。我这就回去,好好打扮打扮,差人去请皇上去。”没等丽美人开口,宁御女就匆匆一福身,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这个宁御女,把娘娘当什么了。一有个不痛快就跑到娘娘这儿来抱怨,如此幽怨,难怪皇上不喜欢她。还想有皇子,做梦去吧!”贴身婢女秋菊望着宁御女离开的背影不满道。 “宁可与人为善,不可与人为敌。在这深宫之中更是如此。”丽美人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不恼不躁。 “也就是娘娘您这么忍着她,惯着她。” “她不过是我手下的一枚棋子,手中的一把刀罢了。让她争去,斗去,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丽美人哼道。 “还是娘娘高明。”秋菊展了笑颜,谄媚道。 “可宁御女她…斗得过嘉良娣吗?”秋菊担忧道。 “要紧的不是斗不斗得过,而是需要有人往下拽嘉良娣一把。那位自从封了良娣,是一日傲过一日,越发的目中无人了。莫说是位份比她低的,就连位份比她高的,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了。 别说别宫妃嫔了,就是皇后心里怕也是不舒服得很。那位眼下的脾气,是一点就着。让宁御女去招惹她,就是为了让她出错儿了。只要她出了错,皇后就有法子和借口治治她了。”丽美人的目光变得毒辣起来,悠悠泛着寒光。 第10章 相时而动 宁御女和丽美人同住在鹤轸宫,丽美人住在东殿酡颜殿,宁御女住在西殿菲微殿。 不多会儿,宁御女就回到了自个儿屋里,立刻差遣贴身宫婢七巧去锦阳宫:“去,就说…我新学了几首曲子,想请皇上来品鉴品鉴。” “是。”七巧应了,刚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再去取两锭银子。若是见了刘和,你就给他两锭;若是德容通报的,你就给他一锭。听明白了吗?”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七巧走后,宁御女就赶紧张罗着让小厨房做了几道好菜,又亲手做了一道她家乡的特色小食——白玉香。 这宁御女生性爱抱怨,总喜欢在楚玄面前拐弯儿抹角的挑剔别的妃嫔,所以楚玄便不怎么喜欢她,觉得烦躁无趣。 奈何宁御女却长了一副好嗓子,唱得一口好词曲。性子不讨喜,歌喉却是悦耳愉心的。 听到德容通禀,说她派了七巧来请他听曲儿,正好政事上遇到了糟心事儿,需要舒缓,立刻就应了,晚些时候,就驾幸菲微殿了。 听到那边传来的话,说皇上要来,宁御女早早儿的就带着一宫人等在门外候着了。 圣驾刚到,她就立刻迎了上去,福身行礼:“妾身见过皇上。” “起来吧。”楚玄道。 “谢皇上。” “听说爱妃新学了几首曲子,要唱与朕听?那朕待会儿可得仔细听听,看朕这一趟是否跑得值。”楚玄笑道,背着双手往里间去了。 宁御女带着宫人,满脸喜悦的跟在身后:“妾身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进了屋子,宁御女就将一干宫人遣出去了。 桌上已摆好了酒菜,楚玄径直坐下。 宁御女将白玉香端到楚玄面前放下,揭开盖子:“皇上先尝尝这个。这个叫白玉香,是妾身家乡夏季必备的小食,里面有薏米、莲子、红豆、椰肉、芋头,具有清凉祛湿补元气的功效。现下天儿热,喝这个正合适。这是妾身亲手为皇上做的,皇上可得好好儿尝尝。” 楚玄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宁御女用期待的目光锁着楚玄的脸,道:“皇上觉得味道如何?” “嗯——不错。朕还是头一回吃你做的白玉香的啊。”楚玄赞赏道。 “妾身前年入宫时已是秋季,没机会做给皇上吃。去年倒是给皇上送去了,可如今看来呀,皇上您是给忘了。”宁御女故作抱怨道;转而又笑道:“如今正好,妾身又得了机会做给皇上吃了,皇上这回可得好好记住了。” “哈哈哈,这么说来还是朕的不是了。”楚玄爽朗的笑道。 “可不是嘛。皇上您真坏,妾身对您的好您可是一点儿都没记住。妾身这心啊,简直是伤得透透的了。”宁御女娇嗔道。 这宁御女长得是一股子书卷气,表面看着含蓄内敛,撒娇卖俏来却别有一番韵味。这种反差感的刺激挠得楚玄有几分心痒。 “爱妃莫怪,朕这次定会牢牢记住。”楚玄说着,便轻轻的拉住了宁御女的手。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只想把宁御女逗得娇态百生,舒畅身心。 楚玄并没有用力,他的掌心刚一触到宁御女的指尖,宁御女就像没了骨头似的,软软的倒入了楚玄怀里。 “皇上……”宁御女娇羞埋下了头。 “爱妃不是说还有曲儿要唱给朕听吗?”楚玄道。 宁御女一听,轻轻点了点头,从楚玄怀中起来,笑道:“那皇上就吃着喝着,妾身给皇上唱几曲儿,逗逗乐子。” 宁御女的歌声钻出了菲微殿,飘进了酡颜殿,最后盘旋回荡在整个鹤轸宫上空。 丽美人那边,秋菊一会儿捂着耳朵在屋子里烦躁的走来走去,一会儿又站在门口怒视着菲微殿的方向。 “知道的她是皇上的妃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哪里跑来的歌姬呢。”秋菊恼道。 “由她美去乐去吧,谁让人家天生了一副好嗓子。你要是有这嗓子,皇上也乐意宠幸你。”丽美人不悦的冷声道。 “哎呀,我的娘娘,你怎么这时候还不急啊。同是在鹤轸宫,皇上既然来了,您就得想法子把皇上引过来。”秋菊急道。 她心里是真替这位主子着急,都什么时候了,还稳坐不动。 “引什么?在后宫生存,首先就要得懂得隐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今儿要是把皇上招过来了,赶明儿挨刺儿的就是我了。”丽美人道。 当晚,几曲终了,酒酣兴浓,楚玄就宿在了宁御女那里。 翌日。 李云裳坐在窗边看清儿点熏香,道:“清儿,昨儿晚上,我好像隐约听到哪里在唱曲儿?” “娘娘没听错,是隔壁鹤轸宫的宁御女,昨儿个皇上去了她那儿。”清儿嘴里回着话,眼睛依然紧盯着手中的香。 李云裳不再出声,在心中默默算着。 皇上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看过她了。 嘉良娣的事情给她提了一个醒: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的,漂亮的;美貌只能靠一时,不能靠一世。 那嘉良娣模子一般,却也凭着恩宠,入宫两个月就跃升三级。如今雨露浓盛,她得子嗣就是早晚的事儿。 嘉良娣背靠皇后和陈家,以她的性格,若是被她赶在自己前头诞下皇子,这路恐怕就走到头儿了。 现下就连不怎么得宠的宁御女都知道使劲儿了,她也该有所动作了。 “含碧,随我出去走走。”李云裳道。 “娘娘,还是让我陪您去吧。”清儿道。 “你看顾着玉楼苑,让含碧随我去。”李云裳说完,就带着含碧往御花园去了。 清儿虽机敏,却话多,屡次训斥都改不掉这坏毛病。今日她心情恹恹,不想分那个精力去约束清儿。 含碧自小就被送进了宫,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训练成了一个谨慎小心的人, “谨言慎行”四个字,可谓是刻进了骨子里。带着她出去,最为省心。 李云裳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地瞎溜达。她在看,在思考,哪处地方是皇上时常会去会经过,又或者是能把皇上引过去,且景色也不差的。 第11章 罗袖动香风,蹁跹舞轻红 逛了大半天,李云裳才选好了一块地儿,仔细瞧了瞧,又细细的思索了一番,方才满意地回了玉楼苑。 刚到柒若宫门口,李云裳停住了脚,对含碧吩咐道:“去,悄悄告诉德公公,就说…‘御园子里雪瑞轩前边儿百花正艳,问皇上晚膳前是否得空去瞧瞧’。你就这么告诉他,他一听就明白了。去吧。” “是,娘娘。”含碧领了吩咐,匆匆往锦阳宫去了。 德容在李云裳面前表现得很明显,她就是再傻,也知道德容脑子里在想着、盘算着什么。 德容和刘和一起在皇上跟前儿当差,虽然他只是个御前太监,品级比不上刘和这个大总管,但依着皇上对他的宠爱,他的实际地位已经相当于二总管了。 在这宫里,人人都想往上爬,奴才也不例外。 何况皇上宠德容,刘和没少吃味儿使绊子。他老了,生怕哪天皇上就不要他伺候了。他钱还没捞够,权也还没享受够呢。 德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脑子里没少琢磨些歪门邪道的事儿。他就盼着,哪天能够将刘和取而代之,往后,这前朝后宫,就都要看他德公公的眼色行事,求他德公公的面子了。 又刘和压着,从皇上那儿入手不大可能;德容只能退而求其次,扶植后妃,让其成为他的稳固靠山。 所以,德容选中了她。 李云裳清楚自己的优势,貌美、得宠、敏慧、隐忍,只要有心往上,多加筹谋,爬到高枝儿那是迟早的事儿。 德容很聪明,选择了她。 她也很满意这个暗处的合作伙伴,野心够大,够阴险。 李云裳还没进玉楼苑,清儿就迎了出来,一边往身后张望一边问:“娘娘,怎么就你一人儿回来了?含碧呢?” “清儿,去把之前皇上赏赐的那盒凝颜香取来。”李云裳避而不答。 她这玉楼苑里有没有长着别人的眼睛,这还是个未知数呢。 “是。”清儿应声,立刻去办了。 主子不愿开口的事儿,那一定就是不能说的,或者要小心谨慎的,清儿机敏,心中了然,便不再往下问了。 李云裳口中的凝颜香,是嘉良娣还未进宫时,西域进献来的一种奇香。据那西域特使说,只消取上那么一点儿,抹到衣衫上,香味就能一个月不散。 这香珍贵,用料考究,炼制工序繁杂,据说耗时耗力小半年,消耗大量精力和昂贵香料,也才能得出那么几盒来。 西域拢共进献了六盒,除赐给了两位有功的大臣外,后宫之中,楚玄就只给了太后、皇后,再就是她李云裳了。 看着清儿取来的凝颜香,李云裳一时愣了神,她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泛着酸味儿的念头:若是赐香那会儿,嘉良娣已经进宫,这香还会赐给她吗?又或者,皇上自个儿留下的那一盒,会不会分给嘉良娣? 这念头刚出,李云裳就意识到了不对。有这念头,说明在她内心深处不易察觉的地方,还藏着对楚玄的一点情分。 她本以为自己已不再企盼君王之爱,却没想,内心竟然还残存着一丝妄念。 帝王之爱,毒如砒霜,太过沉重,她这娇弱身躯,担之不起…… 她早在失去孩儿时就已经明白,痛下决心,断情割爱,如今可不能功亏一篑。 想到这儿,她的心忽地漏跳了一拍。李云裳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将那愚蠢的念头从头脑中抹去。 不多会儿,含碧就回来复命了。 “娘娘,德公公说,请您放心,到时间了,他自会引着皇上过去。”含碧走到李云裳身旁,附耳轻声道。 李云裳点头,表示了然。 得了信儿,李云裳就开始打扮更衣。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就领着含碧去了瑞安轩前面的花圃。 这里各色花朵争奇斗艳,芳香四溢。 李云裳身披乳白色绣花风衣,坐在花圃前弹琴。琴音婉转悠扬,将她想要见的人引了过来。 “妾身见过皇上。”李云裳福身行礼道。 “云裳真是选得一个好地方。亭台楼阁,花团锦簇,有美人弹奏其间。”楚玄笑道,环顾欣赏周围美景。 “美景怡情悦心,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加亲近。不知皇上可愿为妾身弹奏一曲,好让妾身纵情享受这落日余晖下的绝妙景色?” 不等楚玄回答,李云裳就褪下了披风,露出里面轻盈柔嫩的粉色衣裙。而就在李云裳褪下披风的瞬间,馥郁甜润的香味霎时外泄,引得楚玄心弦一颤。 楚玄立时懂了,李云裳这是“要君抚琴舞红袖”,跟他玩点儿有情调的。 乐起,李云裳被橙黄的光晕包裹着,在花丛间蹁跹起舞,舞姿曼妙,每一次红袖舞动,都有丝丝甜香随风送入楚玄鼻腔。 真真是“罗袖动香风,蹁跹舞轻红”。 楚玄看得痴了迷,此时的李云裳在楚玄眼里,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美丽娇媚得无以复加。用“天生尤物”、“绝世佳人”来形容她,没有比这再合适不过的了。 一曲舞罢,李云裳站在原地,看着楚玄甜甜地笑着,胸脯因急促喘气而上下起伏。 楚玄慢步走到李云裳跟前,伸手她拨开额间一缕不乖顺的发丝,道:“云裳,可愿随朕回锦阳宫?” 李云裳没有吱声,而是娇羞地点了点头。 楚玄一把横抱起李云裳,将她抱到了花圃外面的小径上才放下,然后牵着她白皙柔软的小手,往锦阳宫方向去了。 第12章 耳光 楚玄牵着李云裳,刚要上到宫道上,远远的就听见有人争吵的声音。 楚玄在拐角处停下了,一行人刚好被树木遮掩住。 “哟,我当是谁呢,眼睛长得这般高,见了我家良娣居然不知行礼?”嘉良娣的贴身婢女红蕊拦住了宁御女的去路。 “滚开,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奴才居然敢拦主子的路!”宁御女身边的七巧怒骂道。 “仗着自己得了一次宠,眼睛里就容不下宫规了?”嘉良娣哼道,脸上十分不悦。 自她得了盛宠,就只有她欺负别人,别人对她恭敬的份儿,可还没遇到过这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 嘉良娣顿觉脸上无光,眼睛里蓄着怒火,泛着狠意。 眼里容不下宫规? 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宁御女嘲讽道:“嘉良娣真是生了一对儿好嘴皮,好会给人扣罪名,张嘴就来。” “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女,见了我五品良娣,按规矩,理应行礼问好,如今却直接无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难道都不会守了吗!?”嘉良娣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直接喊了出来。 “良娣怎么了?御女又怎么了?你以为皇上是宠你?没准儿宠的是皇后,是你背后的陈家呢。”宁御女满不在乎的讥讽道。 她却不知,自己无心之间可能说出了实情,点醒了嘉良娣。 而这实情,是嘉良娣最不愿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这等同于是在打她的脸。 嘉良娣气急,快步上前。 “啪!”一个清脆的声音落下,宁御女的脸上出现了五根鲜红的手指印。 “娘娘,你的脸……”七巧借慌乱道。 “你敢打我!?陈若云,你以为皇上是因为你的姿色才宠幸你的吗?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宁御女说着,就要还手。 她的手刚举到半空中,就被人一把握住了。 “皇……皇上,您…您怎么在这儿?”宁御女立时慌了,一方面是楚玄的脸色很那看,怕他责斥;另一方面,她觉得被楚玄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很是丢人。 “没想到,你们一个个的,在朕的面前装出一副娇柔软弱、知书达理的样子,背后却是这般凶悍,与民间的市井泼妇有何不同!?”楚玄那双原本满是温情的桃花眼,此已布满寒意,他的眼睛在宁御女和嘉良娣之间冷冷地来回扫视着。 “要是不会管教奴才,那就送到辛者库,自有人会帮你们好好管束。”楚玄扔下这句话,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七巧和红蕊听到楚玄的话,生怕自个儿的主子真把自己送到辛者库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朝着楚玄背影猛磕头:“皇上饶命,奴婢知道错了。皇上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然后又转身对着自家主子磕头求饶,带着哭腔道:“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吧……” 等到楚玄走远了,嘉良娣才皱着眉头说道:“烦死了,别哭了。皇上又不是真的要把你送过去,他只是给我们一个警告而已。” 红蕊听了这话,立马就不哭了,抹着眼泪儿站起身来。 七巧瞧了瞧红蕊,又望了望自家主子,见宁御女正盯着她:“人家良娣都这么说了,那你就起来吧。” 宁御女说完,冲嘉良娣翻了一个白眼,领着七巧走了。 嘉良娣气急,又想冲上去骂宁御女,却被红蕊拉住了:“娘娘,消消气。您忘了方才皇上说的什么了吗?” 嘉良娣这才收了手脚,立在原地,满脸怒气的瞪视着宁御女离去的方向:“这个贱人,你听见她方才的话了吗!?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话里话外的都在说,要是回头皇上怪罪下来,那都是因为我说的没事赦免了你们。毒妇!” “妾身给良娣请安。”李云裳慢慢悠悠地走到嘉良娣身后,微微福身行礼。姿态之间,极尽柔媚。 嘉良娣回头,一看是李云裳,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黑得都快滴出墨来了,语气森冷道:“原来是婉贵人。宁御女要是有你这般懂事就好了。” 嘉良娣顿了顿,道:“方才的事儿你都瞧见了?怎么,来看我笑话?” “妾身怎敢?妾身这几日睡眠不好,整日头晕脑胀的,方才又离得太远,耳朵听不真切,这眼睛嘛,也瞧不清楚。”李云裳作出一副困倦模样道:“这困意说来就来,妾身身子疲乏,就先告退了。” 就在李云裳福身行礼准备离开时,嘉良娣撇见了李云裳藏在披风下的粉色衣裙,眼皮微敛,咬紧了牙根。 李云裳走后,红蕊看着她的背影疑惑道:“婉贵人…刚才该不会是和皇上在一起吧?” “你要不会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嘉良娣剜了红蕊一眼,怒气冲冲的回欢欣殿了。 她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皇上刚才是和李云裳在一块儿。看这样子,两人相处得还挺愉快的呢。 莫说她现在是在气头上了,就是在平时她心情好的时候,见到这种情况也会酸上几句。可眼下她刚吃了皇上的训斥,不好再生事了,只得憋着。 楚玄离开好远一段距离后,才问德容:“婉贵人是回了玉楼苑了吗?” “回皇上,奴才不知。要不,奴才现在去玉楼苑瞧瞧?”德容道。 “不用了。遇到刚才那事儿,我气冲冲走了,她是个聪明的,必然知道我没心思了,就自个儿回去了。” “那…皇上,咱们现在是回锦阳宫吗?”德容试探道。 他明知道皇上这走的方向就是要回锦阳宫去,却依然问了一嘴,表面是在确定地方,实际是在暗中为李云裳争取机会。这话问出来,万一楚玄心下一转,又想要去玉楼苑了呢? 楚玄想了想,道:“回吧。” 今天的事儿给楚玄提了一个醒。皇后时日无多,为了稳住陈家,他故意多次宠幸嘉良娣,还晋了她的位份,跃升三级;可现在,给的恩宠太多,他还没来得及收回,那边儿就已经嚣张上了。 朝臣们将女儿送进宫,为的就是从皇上的枕边人下手,通过后宫,谋前朝权私利。 陈家出了一个皇后,如今又送进一个得宠的嘉良娣,外面那些不明内情的大臣们就会更巴结陈家,陈家也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虽说这样可以让陈家犯错,好就此收拾了,可眼下的局面还不是处理陈家最好的时候。他坐上龙椅不久,还没培植起值得信任且堪当大任的将领,外敌又虎视眈眈,还得再缓缓。 如此一来,能做的,只有先敲打敲打,给外界一个暗示了。 第13章 各怀心事 “娘娘?您怎么回来了?奴婢还以为您要宿在锦阳宫呢。”见李云裳回来,清儿疑惑道。 李云裳瞥了清儿一眼,道:“清儿,我跟你说过的话又忘了?” 这个清儿,当初是看她机敏才带她入宫的,没想到训斥多次,也改不掉这“口快”的毛病。 清儿见李云裳面露厉色,立时明白自己这话说得不是时候,知错般的低下了头,跟着进了屋。 进了屋,含碧给李云裳端来了茶水。 李云裳喝着茶,含碧轻声对清儿说:“咱们娘娘本来是要跟皇上一块儿去锦阳宫的,可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嘉良娣和宁御女动手,皇上生了气,就自个儿走了。” “啊?娘娘,您这也太亏了吧。好不容易讨得皇上欢心了,又让别人给搅和了。这宁御女和嘉良娣也真是的,在宫道上动手,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清儿替李云裳不平道。 “罢了,这都是命。不过,这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今儿皇上撞见了她俩的丑态,怕是要好几天都不会去嘉良娣那儿了;宁御女好不容易在皇上那儿找回的一点好感,也要因此败光了,以后再要得宠,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李云裳叹道。 “话是如此,可我还是替娘娘感到不值,感到可惜。”清儿撇着嘴道。 “清儿,我同你讲过多次,你这说话不看地方,嘴快的毛病,若是再改不掉,我就把你打发回府去。”李云裳岔开话题道。 她说的是责备的话,可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就是主子疼奴才的教导而已。 “娘娘,我才不要呢。再说了,我是跟着您入的宫,就是宫女儿了,要想出宫,还得熬年岁呢。就算到了年纪,任凭您怎么撵,我也不出去。”清儿笑着撒娇道。 “瞧你,倒还成了狗皮膏药,黏上娘娘了不成?”含碧打趣道。 含碧的话一出,主仆三人立时笑作一团,就连旁边垂手侍立的宫女们也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玉楼苑里一片欢快祥和。 嘉良娣自回到欢欣殿开始,就在屋子里发疯似的大喊大叫砸东西,吓得宫里的内监宫女们,一个个的头都快缩进脖子里了,站在那儿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她算个什么东西!那卢氏,进宫快一年多了,才封了个宁御女,父亲就是个地方小官儿,凭她这样的身世背景和处境,竟然也敢跟我叫板!?偏还让皇上瞧见了!”嘉良娣喘着粗气骂道。 “贱人,贱人!早晚有一天,我要收拾了她,让她为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还有那个婉贵人,我就不信她没瞧见。明明全都看见了,却说没有,我讨厌这种不老实的!再瞧瞧瞧她那媚态样儿,想想我都犯恶心!” “这俩倒是会使媚,昨儿一个唱曲儿的,今儿一个跳舞的,都是些惯会耍手段的狐媚子!” 又是一阵“叮铃哐当”的声响,嘉良娣双手用力一扫,将桌上的摆件儿全都掀到了地上。 好一阵折腾后,嘉良娣的怒气才消下去,坐在窗边喝茶润嗓子。 气消了,心静了,脑子也清晰了,嘉良娣突然想起来宁御女说的话。 这宁御女虽然说的是无心的气话,但却说得有几分道理。皇上该不会真的是因为陈家和皇后,才故意宠着她的吧? 这么想着,嘉良娣鬼使神差地坐到了铜镜前,仔细端详起自己的脸来,心中暗想:“我这脸…瞧着也挺不错的呀?” “你们说,我长得美吗?”嘉良娣道。 “娘娘自然是美的,不然皇上怎么会盛宠娘娘呢。”素春道。 “就是,娘娘,您要是都不美了,这宫里怕是都没有好看的妃嫔了。”红蕊附和道。 “还睁着眼睛呢,就在说瞎话了。”嘉良娣哼道。 虽然被人这么夸心里很舒服,但她心里清楚,以她的姿色,红蕊说的实在夸张了些。 既然样貌不算出挑,那皇上宠的…怕真的就不是她这个人了。 若真是因为陈家和皇后才得了这恩宠的话,只怕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终究是靠不住,不稳妥。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争取早日怀上龙子才行。 在后宫之中求生存,有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说到孩子,她已经接连侍寝小一个月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嘉良娣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肚子,眉间夹杂着几缕愁绪和疑惑。 “娘娘,您怎么了?”红蕊见嘉良娣的眉头蹙到了一起,低头沉思着什么。 “你赶紧去请太医来,给我瞧瞧。”嘉良娣道。 “娘娘是身子哪里有什么不适吗?”红蕊一头雾水的问道。平日里太医都有请平安脉的,也没见太医说有什么不好的,况且刚刚在屋里发脾气的时候不也挺有力气,挺生龙活虎的吗?怎的忽然要叫太医了? “不,别叫太医。我现在写一封信,你派人捎给夫人。”嘉良娣又改了主意。 她忽然想到,太医都是给皇上和后妃们瞧病的,万一谁被收买了,走漏了风声,她岂不是要成为其他妃嫔的笑柄?说不准,还会被人陷害呢。 所以她立刻改了主意,修书一封,送到自己娘亲手中,让娘亲帮着找些调理身子和助孕的方子;顺便…再让娘亲帮她请座送子观音进来。 宁御女受了气,回到自个儿在鹤轸宫的菲微殿后,对着铜镜生闷气。 七巧取来膏药,小心翼翼的往宁御女脸上发红的地方抹,但还是弄疼了宁御女。 “嘶——小心点儿,你这贱婢,想疼死我不成!?”宁御女骂道,气鼓鼓地掐了七巧一把。 七巧吃痛,叫出声来。 “我这脸上被人扇了一巴掌都没喊疼,你倒还喊上了?”宁御女呵斥道。 第14章 心痒难耐 七巧疼得眼泪花儿都快出来,还是忍着痛,耐心的给宁御女上药,边上药还得边安抚劝解宁御女:“娘娘,您这是何必呢?那嘉良娣背靠皇后,若是这事儿传到皇后耳朵里,您可就得不着好儿了。” 虽说宁御女刚刚对她发了火,可她终归是自己主子,做奴才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忠心,得全心全意为主子考虑,为主子想。 不管主子如何,她这个做奴才的总算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了。 再者,奴才的荣华都是和主子绑在一块儿的,主子好了,做奴才的才能跟着好。 只可惜了七巧的一片忠心,她有了做奴才该有的觉悟,却不知,自己没有跟对人。将来的某一天,她再回想起自己那时的想法时,说不定也会在心中暗自嘲笑自己痴傻吧。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同是伺候皇上的,说白了就等同于是普通人家的小妾,谁也不比谁高贵到哪儿去,怎的她却这般嚣张? 虽说她位份比我高吧,但左右不过,她就是一个小小的良娣而已。她上面还有嫔,还有妃,也没见人家这么傲气呀。”宁御女不服道,说着说着,怒气又上来了几分。 “娘娘,您都看出来了,皇后难不成还看不出来?再怎么说是嫡亲的妹妹,但也不能这么纵着她的。这说出去,伤得可都是她皇后的脸面。”七巧道。 “也对。就是今儿这一闹,被皇上瞧见了。本来皇上来我这儿的次数就少,现在好了,还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我呢。”说到最后一句时,宁御女现出了小女儿家使气的模样。 “哟,瞧把妹妹气得,这嘴噘得都能挂上壶了。”丽美人不知何时进了屋来,正用帕子捂着嘴,轻轻地笑着。 “姐姐怎么来了?莫不是来看看妹妹的笑话不成?”宁御女起身,和丽美人一同在桌边坐下。 宁御女和丽美人同住在鹤轸宫,谁若是有个风吹草动,对方准知道。所以,见了丽美人来,宁御女嘴上说着疑惑的话,心里却一点都不奇怪。 “来,让我瞧瞧。”丽美人侧着头去瞧宁御女的脸,见那脸上的手指印依然清晰:“啧啧啧,这嘉良娣下手可真够狠的。都说女人的富贵全都在这张脸上,她这一巴掌,可是要把妹妹的富贵给打掉呀。” 丽美人的话听着是站在宁御女这头儿,是在替她打抱不平,可这话里却藏着小心思,这是在故意往宁御女心里扎刺,加重她对嘉良娣的恨意。 宁御女对丽美人是满心的信任,丝毫听不出来丽美人是在拿她当刀子使。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万一要是皇上召见我,顶着这张脸去,岂不是对皇上不敬吗。”宁御女说着,伸手细细地摸自己的脸。 哼,出了如今这事儿,还想着伺候皇上呢? 真是痴人说梦。 丽美人心里鄙夷着宁御女,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妹妹不用担心。想来皇上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呢,说不定要气上好几天也未可知。妹妹正好借这个时间好好养伤。” “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偏生让我给碰上了。”宁御女抱怨道。 “妹妹不必气恼。既然皇上都瞧见了,那嘉良娣必定也讨不了好果子吃。”丽美人安慰道。 丽美人虽是小门户出身,没经历过世家大族的内部斗争,也没见过什么朝堂大官儿,却也是个饱读诗书,心思细密的人。 就连她的父亲都曾夸她,若是个男儿身,定是个能考取功名,报效朝堂的人。 所以,对于嘉良娣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和作用,她也能推算出几分。现在这件事一闹,皇上大概率都会处置嘉良娣。如若不管,就这么任由她胡闹嚣张下去,怕是有一半儿的朝堂都要成陈家的了。 楚玄回到锦阳宫,在颐心殿里转悠了好几圈,摆弄摆弄这个,拾掇拾掇那个,怎么着不得劲儿。脑子里李云裳翩跹起舞,娇媚的样儿,一直挥之不去。 “德容,德容?”楚玄喊道。 “皇上,奴才在。”楚玄先前让德容在殿外伺候,想要一个人待会儿。所以喊了好几声,德容才听见。 “去玉楼苑,把婉贵人给我找来。”楚玄略感烦躁的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德容笑逐颜开的领了旨,麻溜儿地往玉楼苑去了。 李云裳得宠,就是他最高兴,最期盼的。 从李云裳的表现来看,他知道李云裳心里清楚他的盘算,愿意认他这个暗地里的奴才。 李云裳到锦阳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灯全数亮起,把整个皇宫都照得亮堂堂的,看得人心里很是舒畅。 没妃子侍寝的时候,楚玄就宿在东煊阁;若有召幸妃嫔,楚玄就和妃嫔一块儿睡在西煊阁。 这会子,楚玄已经等在西煊阁了。 李云裳进得屋来,正要福身行礼,就被楚玄给拦住了:“云裳不用多礼。才分开了半日,朕就想你想得心痒难耐。” 听到楚玄出口甜腻的情话,李云裳娇羞的低下了头,道:“皇上是要羞死妾身吗?” “你这会儿就羞死了,那朕怎么办?”楚玄说着,一把抱起李云裳,往里间去了,宫人们自动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折腾了一夜,李云裳又起了个大早要去给皇后请安,一路上哈欠连天。 “娘娘可收着些,马上就到仪坤宫了。”含碧小声提醒道。 后宫之中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是最藏不住消息的。尤其是哪个妃嫔何时侍了寝,用不了过夜,就全都知道了。 眼看就要到仪坤宫了,随时都有可能遇见前来请安的妃嫔,含碧怕被其他妃嫔看见,让自家主子被人拿话刺。 “知道了。”李云裳笑道,心里对含碧很是满意。 意安殿内。 一成不变的,众妃嫔给皇后请过安后,都要聊会儿天,等到皇后说散了才能走。 “妹妹瞧着脸色不太好,是昨儿个没休息好吗?”坐在李云裳对面的丽美人问道。 “姐姐还不知道吧,昨儿婉贵人可是很讨皇上欢心呢。皇上都生气走了,又转头将婉贵人叫去了。”宁御女酸溜溜道。 “皇上生气了?因为何事?”欣嫔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道。 欣嫔是最喜欢瞧热闹的,听到宁御女这么一说,好奇心立时就被勾了起来。 只是她不知道,她这无心的问话,却让皇后下不了台了,不易察觉的瞪了她一眼。 第15章 贵妃不待见 “这…还是不要说了吧。”宁御女看了看欣嫔,又偷眼瞧了瞧皇后,在心里只后悔,不该嘴快把这话给抖搂出来了。 纵然她再讨厌嘉良娣,再想看嘉良娣出丑,也不敢在皇后面前说这事儿,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皇后下不来台。 殿里一时安静下来,没人出声儿,尴尬极了。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进殿内,打破了沉寂。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妾身来迟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嘉良娣笑着福身行礼,话说得好听,面儿上却一点都没把皇后放在眼里。 不等皇后让她起身,她就自个儿找个位置坐下了。 皇后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这个嘉良娣,刚入宫的那会儿,还对她挺恭敬的,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简直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她还没死呢。 如今还没怎么着呢就是这态度了,倘若有一天她真的撒手人寰了,这嫡亲的堂妹当真靠得住吗?会真心的对她女儿好吗? “嘉良娣怎么又来迟了?每回请安,就你来得最晚。”文贵妃哂笑道。 “我什么时候来,就不劳贵妃操心了。皇后娘娘都没说什么,贵妃何必急着找我错处呢?”嘉良娣淡轻描淡写的回嘴道。 “瞧妹妹这话说的,我也是为皇后娘娘的名声着想。嘉良娣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堂妹,你若是不注意自己的言行,连累的只能是皇后。到时候,皇后娘娘可就会落得个徇私包庇的名声,往后皇后娘娘还怎么服众?还怎么治理后宫? 也对,到底是个嫡亲的堂妹,又不是一个娘生、一个爹养的亲妹妹。这感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你倒是也没必要事事都为皇后娘娘考虑。” 文贵妃这话,既点出了嘉良娣的不是,又把皇后架到了高处台面儿上,不表个态,就下不去。 皇后和嘉良娣的脸都瞬间黑了下去。 “好你个文贵妃,竟敢挑拨我和皇后娘娘之间的感情!”嘉良娣喊道。 “好了!大早上的,不嫌吵啊!”皇后阴沉着脸,不悦的吼道。 然后平息了一下情绪,冷声道:“嘉良娣,你也是后宫嫔妃,就该谨守这宫里的规矩。别人能做到的,你也要做到。若是连时间的规矩都守不住,那我就派人帮你守着。 你回答我,今后还能不能准时了?今儿就把话说搁好了,也好让众妃嫔们都做个见证。” 皇后这话,是连带着文贵妃一块儿骂了。 文贵妃听出来了,也不计较。她心知,皇后这是真生嘉良娣的气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妾身记住了。往后…妾身一定准时。”嘉良娣是嘴服心不服。 皇后心里也是气。她们有着这层关系,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嘉良娣犯错,就是皇后犯错,没有管束好;嘉良娣给皇后摆架子、给脸子,就等于是帮着外人打皇后的脸。 她对嘉良娣一忍再忍,一再规训劝诫,却丝毫不起作用,反倒还让嘉良娣与她日渐生分起来。她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头疼得很。 又和妃嫔们聊了一会儿闲篇儿,皇后就让她们都回了。 李云裳出得仪坤宫来,见文贵妃今日没有坐辇,就默默地跟了上去,静静地在旁边走着。 “去我宫里坐坐吗?”文贵妃目视着前方,没看李云裳一眼。 “妾身荣幸之至。”李云裳微微低头道。 “婉贵人近来和文贵妃走得很近呐。”姝贵嫔微眯着眼睛,定定的看着李云裳和文贵妃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说,婉贵人时常到贵妃宫中走动呢,已经有好一阵儿了。”婢女双环道。 “没想到,就连她这么得宠的人,都需要找个靠山。”姝贵嫔道。 “娘娘不也有皇后娘娘吗?”双环道;忽又想到了方才仪坤宫内的情形,她问道:“方才…娘娘为何不帮皇后娘娘和嘉良娣说话?” 要按以往,只要有哪个妃嫔对皇后有半分不敬,姝贵嫔都是上赶着维护皇后的。如今却什么话也不说了,也难怪双环会奇怪。 “皇后如今不是有了嘉良娣这个左膀右臂了吗?怎么还会需要我。”姝贵嫔幽怨道。 “可奴婢瞧着,皇后似是不喜欢嘉良娣。”双环道。 喜欢不喜欢的,又能怎么样呢?说到底,嘉良娣才是皇后的自己人,她不过就是个跟在皇后身后瞎转悠的哈巴狗而已。 她再怎么蠢笨,在这种事上,也该识趣了。 既然这个靠山不行了,那就换个靠山。 “走,咱们也去晋华宫。”姝贵嫔道。 文贵妃让李云裳去她那儿,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联络联络感情。李云裳要巴结靠着她,她也需要让李云裳忠心,将来好借她的力办事。 晋华宫里。 文贵妃和李云裳正闲聊着,笑得开心,姝贵嫔不请自来,道:“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李云裳立刻起身,福身道:“妾身见过姝贵嫔。” 姝贵嫔冲李云裳点了点头,看向文贵妃,道:“不知姐姐和妹妹在聊些什么,笑得这般开怀?” “我有让你进来吗?”文贵妃冷着一张脸道。 她这人,向来不按套路出牌,全看心情和喜好。 莫说是姝贵嫔从前一直和她对着干,就说姝贵嫔这人她就不喜欢。说话做事蠢笨如猪,偏生又尖酸刻薄得很。 即使没有皇后这茬儿,她也断不会与这样人的有什么交集。 见文贵妃没给好脸色,姝贵嫔脸上也挂不住,尴尬的笑了两声,道:“是嫔妾…唐突了。嫔妾心里惦着贵妃娘娘,一时忘了……” “既然知道自己唐突了,那就回吧。”没等姝贵嫔说完,文贵妃就像打发瘟神似的下了逐客令。 她是不愿再听姝贵嫔多说一个字,不愿再多看姝贵嫔一眼。 李云裳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的听着,看着。 文贵妃的话让姝贵嫔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她自知没了脸,也不好继续待着,只得悻悻地走了。 第16章 另寻出路 姝贵嫔只顾着生气,没留神脚下的路,被晋华宫的门槛绊了一跤,幸亏双环眼疾手快扶住了,这才没让姝贵嫔以脸贴地。 “她晋华宫的门槛果真是高,仪坤宫的门槛都没她的这么难迈!”姝贵嫔气得直跺脚,又踹了那门槛一脚,方才气呼呼地离开。 “娘娘,您何必置气?您先前为了皇后一直跟文贵妃过不去,这突然上门,她若是真笑脸相迎,您也不敢受不是?”双环快步追上姝贵嫔,切切地劝道。 “你这奴才,倒教训起我来了?我是主子,还用得着你来教我做事吗?”姝贵嫔停下了脚,转头骂道。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不想您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双环解释道。 “不相干?是啊,要是有个一直敌视我的人突然巴结上来,我也会不想搭理的。”姝贵嫔自嘲道,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娘娘,经过皇后一事,您也该清楚了,靠别人是靠不住的,靠自己才是最稳当的。别忘了,您还为皇上生了一个皇子呢。”双环恳切的劝慰道。 “对呀,我还有皇子呢。这后宫之中,除了温淑仪,就是我有儿子。何况,我家允礼还是皇上的长子,若是……”姝贵嫔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她越想,就越觉得有希望。 最后一句话,她不敢说出口,在心里默默的念道:“若是我当了皇后,又或者,我家允礼得了皇上的喜爱,那将来…我岂不就是…皇太后了?” 想到这儿,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那么傻?竟连“母凭子贵”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给忘了,这近在眼前现成儿的工具都给搁置了。 姝贵嫔心下畅快,脚下生风,快步回了玉雨殿,她要立刻看到儿子,好好想想要怎么教导他,才能让他在皇上心里有分量。 “姐姐这般给她甩脸子,就不怕她心中记恨,回头背后耍阴招儿吗?”李云裳看着姝贵嫔离去的方向,淡淡道。 李云裳心中也清楚,以姝贵嫔的性子和脑子,只会当面锣对面鼓,万不会在背后耍小手段。若是在暗里有动作,也必定是有身边人唆使和出主意,但她依然这么问,也不过是在文贵妃面前些微藏拙而已。 她可以在文贵妃面前表现出聪明,彰显自己的价值;但决不可表现得太过聪明,让文贵妃害怕,满心猜忌,过多防备。 若是什么都不问,事后文贵妃再一细想,定然会有所察觉。 文贵妃虽然脾气乖戾,可毕竟也是御史大夫捧在手心,悉心教导出的女儿,脑子必定不会太差。 “这种货色,本宫可瞧不上。”文贵妃哼道,端起杯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就她那脑子,给她三天三夜,也想不出一个周全的法子。” “姐姐说的是。”李云裳笑道。 毓琉宫风禾殿内。 “娘娘,府里来信了。”从府里带来的贴身侍女丹英,将信递到柔婕妤眼前。 柔婕妤放下手中的书卷,拆开信封看起来,越看脸色越忧郁;最终叹了口气,无力地将书信搁到桌上,看着它发神。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丹英道。 柔婕妤没有说话,而是瞧了瞧侍立一旁的宫婢们。 丹英立刻就明白了,对宫婢们说道:“娘娘这边有我伺候着,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婢们诺诺答道,退了出去。 “父亲在信中说,让我别熬着了,在皇上那边儿也该上点儿心了。”柔婕妤看着信纸柔声道,忽又盯视着丹英,略显严肃道:“本嫔在宫中的境况,是你偷偷告诉夫人的吧?” “娘娘,奴婢…奴婢也是替娘娘着急,这才……”丹英急切地解释道。 “罢了罢了,本嫔也没怪你。你是我娘的身边人,是娘亲自挑选出来随我进宫伺候我的,是本嫔在宫中的帮手,于情于理,你跟我娘汇报这些都是应该的。但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中也得有个数。别什么好的坏的都往夫人耳朵里倒,徒惹得她心烦。” “是。娘娘请放心,既然奴婢跟了娘娘进宫,自然就是事事以娘娘为先。至于夫人和老爷那边,奴婢把着分寸呢。” “父亲说,贵妃的父亲总把哥哥压着。可惜了他一身的才学,无处施展。哥哥不得志,在家中醉酒抱怨,看得爹娘心疼。 人家送女儿进宫,都是为家中谋荣华,可我这个女儿,不但没能让他们跟着沾光,就连他们的苦恼也没能耐解决。”柔婕妤越说心中越愧疚,脸色又黯淡了几分,眉宇间也爬满了愁绪。 柔婕妤的亲哥哥尹彰,在文贵妃父亲御史大夫掌管的御史台任职,任正八品上的御史台监察御史。 每每官员考核评级,文贵妃的父亲都会在上级评价一栏中,或直接或委婉的写上批评之语,就连其直属上司都会因为想要巴结文贵妃的父亲,而故意刁难他。 尹彰空有一身才学和满腔抱负,莫说施展了,就连正常的为官也变得十分不易。 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娇,这在后宫之中尤甚。文贵妃的父亲深知这个道理。他女儿如今无子嗣也无圣宠,难保哪天不会被拉下来,而他张家的荣华也会随之散尽。 所以,为了保住女儿的地位和张家的富贵,只要是他的手能触及到的地方,但凡下面的官员家中有女儿在宫中伺候皇上的,都要施威打压,企图以此来钳制宫中的妃嫔,好让她们在争宠时有个分寸和忌惮。 兔子急了还跳墙呢。 文贵妃的父亲虽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但这种长期的压制也难免会让人生出逆反心理。 柔婕妤的父亲就是一个,给身为的婕妤的女儿去信,让其争宠,就是他替儿子表达反抗的方式。 “娘娘,依奴婢看,您也确实该使点劲儿了。您不争,不代表您没碍着别人的眼。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被人踩到泥里了。”丹英忧虑道。 第17章 翻脸 “你说的本嫔都懂,可本嫔素来就最讨厌什么争啊抢啊的了。大家都安安分分的过安生日子不好吗?皇上喜欢来我这儿,不也正是因为我这点吗?若本嫔真是去争了,怕是会使得其反,引得皇上不开心,厌弃本嫔了。”柔婕妤道。 丹英知道,自家主子这话是开脱之词,实际是她打心底里就不想争;但为了自家主子和尹家的将来,她必须得给主子再下点儿力,来个釜底抽薪。 “娘娘,您仔细想想,皇上是喜欢来您这儿,可又有几回是真歇在这儿了的?”丹英道。 丹英的话戳中了柔婕妤的痛处。 丹英说得没错,皇上是喜欢来她这儿,就因为她不争不抢,从不在皇上跟前嚼谁的舌根。用皇上的话说,来她这儿清净,舒心。 可皇上来这儿十次,九次都不会宿在这儿,要么转头就去了别的妃嫔宫里,要么就回自个儿的锦阳宫去了。 与其说她这儿是皇上的妃嫔寝宫,倒不如说,她这儿更像是民间逗乐子散心的茶馆。 对楚玄而言,柔婕妤是个让他觉得宽畅的人,但柔婕妤这人就像是一杯白开水,虽然必须喝,但谈不上爱喝。 柔婕妤长得倒是娇俏,就是人太过死板柔顺,缺乏一些勾人的小性子和情趣,让楚玄觉得索然无味,只能当做聊天谈心的对象,而不适合承床笫之欢。 “丹英,如果一个男人只愿跟你说话,却不愿碰你,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女人很失败,勾不起男人的兴趣?”柔婕妤期待的看着丹英问道。 “这.......”丹英知道这话中“你”说的就是柔婕妤自己,所以她不敢答:“娘娘,奴婢...没有喜欢过人,不懂男女之情。” “算了。你不是在娘身边伺候,就是在本嫔身边伺候,这男人嘛...你却没伺候过。要你回答这个问题,倒也是难为你了。”柔婕妤道。 “等你年岁到了的时候,本嫔一定给你找个如意好郎君,到时候你就能体会男女之情了。”柔婕妤忽地转了话题,笑着打趣丹英,弄得丹英的脸上飘上两朵红晕。 柔婕妤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权衡琢磨。 父亲的书信在前,字字恳切,她又怎能不动摇?丹英的劝说在后,皇上对她的疏离犹在心间,她又怎会不做思量? 看来,争,是必然的了。 嘉良娣刚出仪坤宫,就被皇后叫了回去,一顿训斥,还罚她抄写宫规,直到抄到皇后满意为止。 皇后被气得够呛,猛咳嗽。那咳的样子,让人担心她是不是会把肺都咳出来,看得榴翠直心疼。 “娘娘,她左右不过是一个小小良娣,您别为了她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您玉体金贵,为她不值得。”榴翠轻轻拍扶着皇后的背,帮她顺气儿,好让她舒服些。 皇后看着白手帕上那抹刺眼的红,叹道:“当初...我就应该力阻,不让父亲将她送进宫来的。如今已成定局,我又能如何呢?” “现在想想,哪怕就是派个样貌差些的,但好歹懂规矩,知分寸,也都比现在这个强。实在是张狂!”皇后说着,怒气又上来了,又是一阵猛烈咳嗽。 “娘娘,别动怒,伤身呐。”榴翠连忙递上茶水,让皇后润润发干的嗓子。 “娘娘,就连您这个嫡亲的堂姐都瞧不顺眼了,更别说旁的妃嫔了。不消您出面,自有人收拾教训她,给她好好儿的上上一课。您呐,就安心养着,且等着看吧。”榴翠道。 皇后抬头看了榴翠一眼,满意道:“那我...就袖手看戏吧。” 嘉良娣被关在自个儿屋子里,一连抄了几天的宫规,手都抄酸了。 “不写了不写了!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去!?她若不满意,我就要在这宫里抄一辈子不成!?”嘉良娣将毛笔一扔,大发起脾气来。 红蕊赶紧捡起毛笔,搁到笔架上,给嘉良娣按揉肩膀和手臂,低声劝道:“娘娘,您可小声些,别让人听了去,转头就进了皇后耳朵里。” “怕什么!?我是在自个儿宫里,难不成还要顾忌着委屈自个儿!?她一个病秧子,惩罚起人来,可一点儿都不见手软。”嘉良娣骂道。 “娘娘,要不...您索性去给皇后娘娘服个软儿?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她没准儿就放过您了。”红蕊道。 “滚开!”嘉良娣生气地甩开了红蕊的手。 红蕊见嘉良娣将火发到自己身上,“噗通”一声跪下了:“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说错话了,奴婢掌嘴。” 红蕊说着,就开始自己打起自己的嘴巴子来。 那声响,听得出来,红蕊是一点儿也没手下留情。 红蕊了解嘉良娣的脾气,但凡是与皇后有关的,只要说错半句话,就赶紧麻溜儿的认错自罚,这样还能少遭些罪;若是嘉良娣自己动手罚你了,那必定不会轻,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休想好。 “行了行了,看得我心烦。”嘉良娣一脸的不耐烦。 “奴婢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红蕊磕了两个头寇完恩才敢起来,接着帮嘉良娣捏肩捶背。 “那个老女人,真该快点儿死了才好!她父亲将我送进宫,说是为了陈家,其实就是为了他自个儿的地位稳固。 等着吧,要是让我当了皇后,她父亲和她女儿,都没一个好果子吃!我今天受的气,必定全都要还回去!”嘉良娣要咬牙切齿道。 嘉良娣只顾着痛快,却没想到,这话被门外的耳朵听了去,将消息偷偷送进了仪坤宫。 “皇上那边儿怎么样了?”李云裳一边吃着冰镇果子,一边问道。 先前,她派清儿去找了德容,打听皇上那边儿的消息。 清儿刚回,正在擦额间的汗:“德容说,皇上这几日心情不好,劝娘娘还是先别过去了。” “心情不好?”李云裳刚舀起一小勺果子,又放下了。 “嗯。说是…皇上近日被政事所累,大臣们不让皇上省心,皇上发了不少脾气。那嘴上气得都起泡儿了,连带着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挨了骂。 那不知情况的宁御女,还给皇上送了什么白玉香,说是降火的,被皇上一把给丢出去了。 那宁御女当时就吓傻了,像只木鸡似的呆在那儿,好在刘和突然发了善心,提醒了她,这才没让皇上再骂她一顿。”清儿说到宁御女这事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李云裳也绷不住,轻轻的笑了起来。 “走,清儿,去拿上篮子,跟我出去。”李云裳脑筋一转,立时有了主意。 “啊?去哪儿呀?”清儿茫然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李云裳神秘兮兮的笑道。 第18章 摇尾巴的狗 李云裳带着清儿不多时就来到了御花园里的荷塘边,看着满池子的荷花在风中摇曳,李云裳不禁深呼吸了一口,这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身心舒畅。 “娘娘,咱们来这儿干什么?”清儿依然是稀里糊涂的不明白。 “你个傻丫头,让你拿了篮筐,当然是摘荷叶、采莲蓬啊。”李云裳伸出玉指点了点清儿的额头,宠溺道。 “娘娘...该不会是为了皇上吧?”清儿双眼晶亮,满是欣喜。 “可...宁御女也送了东西,才挨了骂呢,娘娘就不怕皇上再骂您一回?”清儿想到宁御女的遭遇,眉头又蹙了起来。 “她那是不懂方法,非要往刀口上撞,自找的。我可不会学她,自然也就不会惹恼皇上啦。”李云裳说着,就上手去摘荷叶。 清儿看李云裳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知道自家主子定有稳妥的法子,也不再担忧,满心欢喜的上手帮忙。 “清儿,我在这儿摘些荷叶,你去那边采些莲蓬。”李云裳吩咐道。 “是,娘娘。”清儿开心的应道。 嘉良娣在欢欣殿关了小半个月,终于得皇后“开恩”,给放了出来,不用再继续抄写宫规了。 “终于肯让我出去了。我要是再这么被她给关下去,非疯了不可!皇上也是,皇后不让我出去,他就不来看我了。”嘉良娣幽怨道。 “对了,我被禁足的这些日子,皇上都是去的谁的宫里?”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皇上去过德妃、贤妃、温淑仪、柔婕妤那儿,再就是婉贵人那儿,别的就不知道了。”素春道。 “听说,皇上去婉贵人那儿的次数最多。不过,这几天皇上倒是谁的宫里也没去。”红蕊补充道。 “婉贵人。”嘉良娣眼里泛着狠劲儿,道:“我不在,倒是便宜她了。” “娘娘,好不容易解了禁了,今儿天气又凉爽,要不出去走走?”红蕊道。 主子被关着,她这做奴婢的也就跟着被圈在和悦宫里。虽然在这宫里待久了也没什么好瞧的了,但总比一直关在一方屋子里强,她也想出去透透气儿。 所以,借着为嘉良娣好的话,为自己谋点儿小福利。 红蕊的话正合嘉良娣的意:“我是该出去换换气儿了。” 嘉良娣带着红蕊和素春,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御花园。 恰巧遇到和她同在和悦宫,住在清逸阁的萧御女。 和悦宫里尚无主位,只住了嘉良娣、萧御女和芳踪阁的万采女。她们之中,嘉良娣品级最高,算是暂代和悦宫主位。 萧御女样貌平平,长得一副小家子气,惯会是个曲意逢迎的主儿,不得皇上喜欢,一直冷冷清清的苦熬着。却没想,宫里忽然来了个嘉良娣,身边尚无攀附的人,背后又有陈家和皇后,还得宠,所以,萧御女没少巴结她。 至于那万采女嘛,性子老实、怯懦,平日里,只盼着能窝在自己那小阁子里最好不过,除了日常的请安能见到她以外,别的时候,她从不到嘉良娣屋里来;嘉良娣不喜欢,也瞧不起她这性子,平日里也把她当个透明人。 “妹妹见过姐姐。”萧御女率先瞧见了嘉良娣,款款来到嘉良娣跟前,微微福身行礼。 “看来妹妹今天也是好雅兴啊,还能有空来这御园子里逛。”嘉良娣阴阳怪气道。 萧御女心中清楚,嘉良娣这话是在怪她,平日里上赶着巴结,结果嘉良娣被禁足这么长时间了,她却只去看过一次。 “姐姐说笑了。妹妹每日在屋里为姐姐祈福,祈求菩萨能让姐姐早些恢复自由。今天得知姐姐解除了禁足,心里感念菩萨,应了自己的祈求,所以特地来寻些新鲜的花,献给菩萨。”萧御女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萧御女所言非虚。她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装好了样子,为的就是怕有一天嘉良娣问起来,为难她,也好有个应对。 嘉良娣言行跋扈得很,从不拿正眼瞧人,要不是为了前路,她才不屑整日围着这样的人转呢。 嘉良娣被关起来的这些时日,是她最舒心、最轻松的时候,又怎会成天的去看她? 再说,这个节骨眼儿上,往她那儿跑得太勤快,那不是明摆着跟皇后作对吗? 皇后身子骨再弱,她现在也是皇后,正经八百的后宫之主! 萧御女在屋里的动作,早就故意放消息到嘉良娣耳朵里了,嘉良娣自然是知道的。听到萧御女这么说,嘉良娣脸上的不快抹去了几分。 “照你的意思,我能出来,还都全都是你的功劳咯?”嘉良娣故意刁难道。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自然是姐姐福厚在前,妹妹只是小小的助了一下力而已。”萧御女卑谦道。 “既然遇上了,那就一块儿吧。正好我们也好说说话儿。”嘉良娣道。 嘉良娣和萧御女一边逛一边闲聊,忽地听到了愉悦的说话声。 “娘娘,你那边怎么样了?奴婢可是采了好多呢。”清儿隔着丛丛荷叶高声喊道。 “收获还不错。”李云裳开心的回道。 “清儿?那是...玉楼苑那位?”萧御女仔细辨别着话里的信息,分析道。 “贱人,凭什么我在屋里受罪,她却在这里玩儿得这么开心!”嘉良娣的脸立时阴云密布。 第19章 推下水 嘉良娣最见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比她开心,特别是在她不如意的时候。 “走,咱们瞧瞧去。我倒要看看,她的脸还能不能继续笑得灿烂。她要开心,我偏不要她开心!”嘉良娣怒道,作势就要冲过去贬损臭骂李云裳一顿。 “姐姐等等。我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帮姐姐出气。”萧御女眼神阴险,笑容里露出几分狡诈。 嘉良娣疑惑地瞧了萧御女一眼,在她的示意下附耳过去。在听到萧御女说出的办法后,嘉良娣的脸瞬间变得灿烂起来:“这能行吗?万一她告到皇上那儿去……” “现在四下无人,正是好时机。姐姐可别忘了,她孩子没的那会儿,可是成天到皇上跟前儿嚷着说是被害的,结果呢?还不是惹得皇上生气被禁足了。吃一堑长一智,她这次吃了瘪,估计也不敢怎么样。况且,她又没证据,怎么可能赖得上咱们?”萧御女道。 “行倒是行,只不过…得用你的人。”嘉良娣点点头,不怀好意地看向萧御女身边的婢女萍儿。 “这……”萧御女顿时就傻了。她没想到自己提出的害人法子,倒先把自己给害了。 这嘉良娣也真是又精又可恶,自个儿要出气却不用自己的人,让别人替她下手,到时候若是皇上追究起来,她倒甩得个干干净净。 何况这萍儿是自小跟着她的,是她信任的人,伺候的时间久了,也有感情了,她怎么舍得…亲手把她送上死路?可嘉良娣这边儿…她人微言轻,又不敢不从…… “怎么,不愿意?你平日里不总在我跟前儿说什么要替我鞍前马后,做牛做马的吗?这会儿却连一个奴才都舍不得了?”嘉良娣见萧御女犹豫,一脸的不情愿,说话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萧御女无奈,只得忍着心痛,点头答应了。 李云裳和清儿是分开行动的,清儿正在另一边忙活,被诸多荷叶挡住了视线;李云裳此时一个人站在池子边,正倾着身子,全神贯注地伸手去够一片娇嫩好看的荷叶,丝毫没有察觉一双邪恶的手,正在接近她的脊背。 只听得一声叫喊,然后就是“噗通”一声,似有什么重物砸进水里。一个慌张的人影匆忙逃离现场,但这人不知道是,这一幕刚好被一个躲在石头后躲懒儿的宫女给瞧见了。 接着就是李云裳的呼救声:“清儿!救命啊!清儿!救我!清儿……” 这池子里的水很深,李云裳又不会游泳,在水里慌乱的瞎扑腾,呛了好几口水。 清儿听到喊声,忙不迭地跑过来,喊了声“娘娘”,然后想也没想,就跳进了水里,奋力的朝李云裳游去。 清儿懂些水性,没多会儿就抓住了李云裳,把她往岸边拖。奈何清儿瘦弱劲儿小,加上两人的衣服又都被水泡了,这重量让清儿感觉到有些吃力。 清儿一边把李云裳往岸边拽,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来人啊!救命啊!娘娘,坚持住!来人啊!救命……” 幸好此时恰巧有几个内监路过,依稀听到喊声,赶紧循声跑来。清儿让一个内监赶紧去请太医,其余的内监帮着清儿救起李云裳,送回了玉楼苑。 李云裳经过太医的救治,苏醒过来。因为呛水,嗓子有些不适,她咳嗽了几声,虚弱的喊道:“清儿,清儿。” “来啦来啦,娘娘,您醒啦!”清儿欣喜道:“我正在外面看着火炉,给您熬药呢。别人盯着我不放心。” “含碧呢?”李云裳扫视了一眼屋子。 “她去盯着给娘娘熬姜汤去了。娘娘刚泡了凉水,怕感风寒,得喝一碗姜汤才能放心。” 清儿刚说完,含碧就端着姜汤进来了,走到李云裳床边,一勺一勺的喂到她嘴里。 李云裳喝完姜汤,含碧替她擦了擦嘴,道:“娘娘要再躺会儿吗?” 李云裳摇头,笑道:“不了。我这是落了水,又不是生了大病,缓缓就差不多了。” “娘娘,您也太不小心了吧,怎么能跌下水去?也怪我,就不该由着您,让您一个人在那儿。以后我说什么也不会让您再靠近那池子了。”清儿既是感到后怕,也是自责。 “如果我说,我不是自个儿掉下的呢?”李云裳忽地认真严肃起来。 “不是自个儿掉下去的,难不成还是有人……”清儿嘴快,没听出来李云裳话里的意思,当她自己说到这话时,才反应过来,一脸惊讶地捂住了嘴。 相反,含碧就冷静多了,面不改色道:“娘娘,您确定吗?” “放在我背后的那双手的触感,我绝不会弄错。我当时依稀能感受到,那双手还在害怕的颤抖。”李云裳眼神飘忽,似是回到了那个时刻。 “她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也太嚣张了!我这就告诉皇上去!”清儿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云裳还没来得及拦住她,就听到屋外响起了洪亮的声音:“要告诉朕什么?” 动静闹得那么大,楚玄不知才怪呢。李云裳心中早就料到楚玄会来,但没想到,楚玄会来得这么及时。 “妾身见过皇上。”李云裳赶紧下床,福身给楚玄行礼。 楚玄见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云裳跟前,将她扶到床上躺好:“云裳有恙在身,何必多礼。” “谢皇上。”李云裳道。 “你方才说,有话要告诉朕,是什么?”楚玄转头问清儿。 “回皇上的话,奴婢是要说……”清儿话还没说话就被李云裳的咳嗽声打断了。 清儿怯怯的看了李云裳一眼,被楚玄瞧在眼里:“你且说,不用管旁人,有什么朕会替你做主。朕就不信,还有人会连朕的话也不听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楚玄瞥了李云裳一眼。 因为尚未出世便胎死腹中的孩子的事,李云裳吃过亏,心中有忧虑,生怕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弄得像上次一样,惹恼了楚玄。毕竟她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又是楚玄不愿意动的哪个妃嫔做的。 但这两件事的性质决然不同,这口气她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就咽下的,肯定是会让楚玄知道,给那些人以教训的。只是她还没想好,这事要怎么让楚玄知道才会显得妥当。 现下她转念一想,说不定清儿的嘴快莽撞,在这时能帮她解决这个难题,便不再干预了。 清儿听了楚玄的话,又偷眼瞧了瞧李云裳,见李云裳脸色缓和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说出实情:“其实…其实娘娘不是自己滚下水的,是被人…给推下去的!” 第20章 往事如烟 “被人推下去的?你可有证据?”楚玄道。 清儿心中清楚,在宫里,奴才要是谋害主子,十个脑袋都不够砍;敢谋害妃嫔的,也就只有妃嫔了。她没证据,仅仅就是听了自家主子这么一说,就到皇上面前告状,皇上不怪罪还好,若是真怪罪下来,治她个诬告的罪名,不是她脖子上的脑袋搬家,就是她的屁股开花。 清儿连忙跪下,怯怯道:“皇上明见!奴婢当时和娘娘并未在一块儿,什么也没瞧见,没有证据,但娘娘亲口告诉奴婢,她清楚的感觉有一双手推了她的背!” “她说的可是真的?”楚玄转头,用锐利的目光看着李云裳。 李云裳被这眼神吓住了,又想起自己的前车之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是。妾身确实感受到了,但因为妾身背对着那人,所以妾身没能看到那人的面容,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李云裳说完,眼皮就垂了下去,无端端的,心中生出一丝委屈和难受。 她从没害过人,却屡次被害,受了冤屈,还无处申诉,得小心翼翼的揣着。 李云裳脸上失落的表情,看得楚玄有些心疼。 楚玄对李云裳并非没有一丝感情。 在这后宫之中众多的妃嫔里,楚玄眼装在眼睛里的也有那么几个,但要是说楚玄既装在眼睛里,又装了些许在心里的,也就只有李云裳了。 楚玄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为了得到皇位的交易;而后选进宫的妃嫔,也都或多或少的藏着对朝廷格局的考量,在这些人里,有纯粹为了自己家族的,也有真心爱慕他的,但这真心更多的是对他的皇位。 只要这皇位在,不管坐在这皇位上的是谁,她们都会对他说自己是一片真心痴情。 而李云裳却不一样。 记得她初入宫时,样貌是一众妃嫔里最出挑的,脑子也生得聪慧灵巧,性格更是天真活泼有趣,不争不抢,很是讨人喜欢。不似其他妃嫔,对他不是谄媚恭敬,就是畏惧害怕,当面儿撒娇卖柔,背地里使的手段比谁都阴毒。 对楚玄而言,李云裳简直就是上天派到他身边的小精灵,只要见到她,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她总有用不完的办法能让你乐起来。 那时候,楚玄才体会到,何为“情”字。 可这一切,都在他们的孩子胎死腹中时改变了。 他查出了真凶,却没办法动手。他首先要考虑的,是朝廷格局,是他的皇位稳固。 他知道,她把他当作支柱,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他,却无情的抽身离去,让她一个人坠入痛苦的深渊。 可李云裳又何曾知道,当她跪在殿外苦苦哀求的时候,他也在殿内偷偷的流泪呢? 那毕竟也是他的孩儿啊,是他和自己爱的女人的孩儿,他又怎会不心痛? 可皇家的孩子,素来就比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要夭折得早,他是从这摊泥里走出来的,比谁都清楚,他只能逼着自己去接受。 自那件事之后,李云裳的天真活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猜不透的深沉心思,争宠卖娇,还有让他心伤的疏离。 “好了,是真是假,朕自会派人去调查清楚的。这御花园里,洒扫的宫女太监那么多,朕就不信,就没一个人瞧见!”楚玄厉声道,似是在发脾气。 侍立一旁的宫女们,被吓得将头埋得更低了。 “德容!”楚玄道。 “奴才在。”德容候在门外,听到楚玄叫他,这才着急忙慌的跑进来。 “去,将今日在御花园洒扫的宫女内监们全都找出来,挨个儿仔细审问,都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一有结果,立马来报!”楚玄严声道。 “是,奴才这就办。”德容领了旨,匆匆去了。 楚玄叹了口气,握住李云裳的手,细细地摩挲着,道:“云裳,朕,一定会还你个公道。” “妾身…谢过皇上。”李云裳道。 她无力地挤出一抹笑容,心里却是暗骂:我的公道,早就找不回来了! “皇上,您一定要好好惩治那恶人。我家娘娘见皇上这几日操劳,心情不好,本想去采了荷叶和莲蓬,亲手给皇上熬一碗清热去火的荷叶莲子羹的,谁知竟遇上了这倒霉事儿。”清儿替李云裳叫屈道。 本来她也是不敢这么说的,但见楚玄说要严查此事,为自家主子做主,这才放开了胆子,替主子叫屈。 楚玄听了,眼睛里藏着几分心疼,道:“云裳,以后这些事就让奴才们去做吧,你要是再伤了自个儿,朕会心疼的。” “皇上……”李云裳眼泛泪光的看着楚玄。 “朕很好奇,你就不怕这羹汤送来,朕会像骂宁御女那样把你大骂一顿吗?”楚玄一脸宠溺的看着李云裳。 “不怕。妾身自有法子,让皇上想骂也骂不着。”李云裳古灵精怪道。 “哦?朕倒是想听听,云裳用的什么好法子?” “自然…是学那田螺姑娘。”李云裳开心道:“我才没那么傻,当着皇上的面儿送进来,那不是明摆着要皇上感激领情吗?皇上本来就在气头上,我却在这时来讨巧讨好儿,定然没好果子吃。 可我…若是趁皇上不在,偷摸儿放下就走。等皇上回来一看,呀,这是谁搁这儿的羹汤呀?皇上要是喝了,觉得好,那妾身就好;皇上要是生气,给掀了,那妾身也挨不着骂。” “你呀,真是个小机灵鬼。”楚玄开怀笑道,伸手刮了刮李云裳的鼻尖儿。 “皇上,都看着呢。”李云裳娇羞道。 楚玄正要伸手去摸李云裳的脸,就听到含碧来报:“皇上,娘娘,文贵妃和柔婕妤来了。” 第21章 不留情面 “嗯,让她们都进来吧。”楚玄道。 李云裳却是心中疑惑,她和贵妃交好,贵妃来探望她属情理之中;可她与那柔婕妤,从未有半分交情,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的会来探望她? 含碧领了旨出去,没多会儿,文贵妃和柔婕妤就双双进来了。 “臣妾见过皇上。”文贵妃道。 “嫔妾见过皇上。”柔婕妤道。 “嗯,起来吧。”楚玄道。 “谢皇上。”文贵妃和柔婕妤齐声道。 “行了,朕也瞧过婉贵人了。既然你们来了,定有话要说,朕就先回了。”楚玄言罢,起身就走。 “恭送皇上。”文贵妃和柔婕妤福身行礼,李云裳躺在床上,微微点头。 文贵妃和柔婕妤望着楚玄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两人眼里尽是失落。 文贵妃瞧了柔婕妤一眼,道:“柔婕妤怎么也来看婉贵人?还是…”文贵妃看向楚玄离开的方向:“柔婕妤是想瞧瞧别的?” 文贵妃这是话里有话。她心里也奇怪,婉贵人和柔婕妤素无往来,怎么会惦念着来看婉贵人呢?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说了皇上在这儿,所以匆匆赶来,好在皇上跟前儿讨个好,万一皇上看见她,回去就念着去她屋里了。 被文贵妃看出了心思,柔婕妤略显窘迫,道: “贵妃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嫔妾自然是来瞧贵人妹妹的。” 文贵妃瞥了柔婕妤一眼,一脸的不相信,然后款款走到李云裳床边,握住李云裳的一只手,嗔怪道:“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没大事,万一伤着了,以后可怎么伺候皇上?” “姐姐教训的是。姐姐放心,妹妹无碍。只是那池子…妹妹是万不敢再去了。”李云裳笑道。 “含碧,清儿,你们俩以后可得小心仔细些,若是你家主子再有个什么闪失,本宫定不饶你们。”文贵妃微微侧头,严肃地训斥道。 “是,奴婢谨记。”清儿和含碧诺诺应道。 “婕妤姐姐,你也坐吧,别干站着了。”李云裳注意到了立在一旁,略微尴尬,无所适从的柔婕妤。 柔婕妤扯出一抹笑,道:“妹妹无须管我。我在屋里坐久了,现下站会儿也舒坦些。” “柔婕妤可真是好心肠,这宫里不管走得近的、远的,只要有个不好,都惦记着去瞧瞧。”文贵妃讪笑道。 文贵妃是拿话揶揄柔婕妤,明明和婉贵人没交情,却还上赶着来看,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李云裳心中清楚,这柔婕妤素来安分守己,从不与人结怨,若是别人招惹她,她也囫囵着应付过去,一笑了之,从不计较。 所以,纵使她和柔婕妤没说过几句话,心中也并不讨厌她,甚至还有点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要轻松自在得多。 “妹妹多谢婕妤姐姐挂念,素来听闻婕妤姐姐最是温婉柔顺,如今细细瞧了,果然所言不虚。”见柔婕妤越发的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李云裳不忍,开口替柔婕妤解了围。 “没想到,贵人妹妹你也是个慈心肠的。这话里话外的,本宫倒成了个大恶人了。”文贵妃见李云裳为柔婕妤说话,心中些感不快,却也没有真的生李云裳的气。 文贵妃就是这个性子,从不收敛脾性,有什么不痛快的,当场就得撒出来,所以无论是宫女内监,还是后宫妃嫔,都隐隐的有些怕她。 但李云裳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没有什么大恶的心思,也不会使什么阴损毒辣的小手段。 摸清了脾性,李云裳心里也就不怎么怕文贵妃了,但这是万万不能表露出来的。 相处久了,李云裳甚至还有些心疼她。这样的人,无非是故意把坚硬带刺的一面亮出来给别人看,用来保护脆弱无助的内里罢了。 文贵妃终究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有些任性,又渴望被关注的普通弱女子罢了。 “姐姐哪里的话。姐姐处处想着妹妹,若是这样还成了恶人的话,那我这连累姐姐为我忧心的,岂不是十恶不赦了?”李云裳嗔怪道。 听了李云裳这话,文贵妃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可真是个会逗人开心,讨人喜欢的欢乐果儿,怪不得呀,这后宫之中,妃嫔众多,皇上独独对你,情有独钟。” 文贵妃的话,听得柔婕妤心里发酸,强挤出笑意,道:“贵妃姐姐说的是,贵人妹妹定要快快好起来。你把皇上伺候高兴了,我们这些妃嫔也能跟着沾光。” 柔婕妤这话说得好生卑微酸涩,听得李云裳有些不舒服。 “瞧你这话说的,像是这后宫都没人了似的,只有贵人妹妹了。你这话在这里说说就罢了,若要是在外面说了,凭白的给贵人妹妹招祸!”文贵妃严声道。 “是,嫔妾说错话了,还望贵妃姐姐恕罪。”柔婕妤吓得赶紧福身低头请罪。 文贵妃的话确实是为李云裳好,思虑周全,李云裳听了,心中一阵暖意,突然觉得文贵妃像是自家大姐姐似的,心中又亲近了几分。 “好姐姐,你就别吓柔婕妤了,她也是无心。”李云裳反握住文贵妃的手,温柔的笑道。 “她是无心!?妹妹,无心之失,才是最要人命的。”文贵妃切切嘱咐道。 旁边还有侍立伺候的宫人,文贵妃的几番话,让柔婕妤的脸是越来越挂不住,再继续待下去,也是自找不痛快:“贵妃姐姐,贵人妹妹,我想起毓琉宫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贵人妹妹好生歇息,快快好起来。贵妃姐姐,嫔妾告退。” 李云裳刚想张口没有挽留,旋即想到柔婕妤继续呆着也是受文贵妃的气,所以便不再多话。 出得玉楼苑来,贴身侍女丹英替柔婕妤不平道:“贵妃好生不给人面子,让娘娘难堪。” 丹英的脾性受柔婕妤影响,虽然也会有不畅快抱怨的时候,但说出的话,却是温温柔柔软趴趴的,也并不因此生出害人心思。 “丹英,进宫这么些年,咱们受的气还少吗?无妨,当作没听见便是。”柔婕妤失神道。 却是在心中暗自叹道:爹爹,哥哥,幼清只恨自己没本事,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上你们。 第22章 严查 “可娘娘您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贵妃吗?就这么走了,那老爷和少爷那边……”丹英道。 柔婕妤今天来李云裳这里,一方面是为了见皇上;另一方面,也是更主要的原因,是想趁此机会讨好贵妃,好让她哥哥能在贵妃父亲手下好过点儿。 可事与愿违…… “你瞧刚才贵妃的样子,像是待见我吗?只怕…她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柔婕妤道。 “啊?那咱们怎么办?”丹英忧虑道。 “还能怎么办?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换一条路。若是还走不通,那我只能是尹家的罪人了。一辈子,被亲人骂着,恨着……”柔婕妤笑道。只是那笑,不是在笑别人,而是笑她自己,怎的这般无用!? “哟,是婕妤姐姐啊。您可真是稀奇,居然…来看婉贵人。”柔婕妤和丹英要回毓琉宫,得经过旁边的和悦宫,路过时,正好遇上了迎面出来的嘉良娣。 丹英的脸瞬间黑了下去:“嘉良娣,见了婕妤还不行礼?” 嘉良娣也不计较,瞥了丹英一眼,不急不慢地福下身去,懒懒散散的说道:“妾身…给柔婕妤请安了。” 没等柔婕妤说话,嘉良娣就起身过去了。路过柔婕妤时,还故意撞了柔婕妤肩膀一下。 柔婕妤没有防备,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幸好丹英眼疾手快,扶住了柔婕妤。 “你……”丹英指着嘉良娣的背影喊道,却在嘉良娣转身瞪她的时候,怯懦地放下了手,低下了头。 嘉良娣一脸得意的离开了。 “她这么嚣张,怎的没人收拾她!”丹英气道。 “如今,就连一个小小的良娣都能欺负到我头上。丹英,你说…是我真的太好欺负了吗?”柔婕妤自嘲的笑道,话音里却隐隐藏着几分危险。 “娘娘……”丹英不忍道,不愿说出实话:“娘娘,您只是太心善了。” 柔婕妤无力地笑笑,心中了然。 “娘娘,姝贵嫔来了。”含碧来报道。 “姝贵嫔?她怎么来了?她向来帮着皇后,总挤兑娘娘,这会儿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清儿愤愤道。 “让她进来。”李云裳道。 “贵人妹妹,你可好些了?我听着信儿,立马就来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含碧还没来得及应声,姝贵嫔就不请自入了。 音落,姝贵嫔人就进到屋里了。 她嘴上说着来看李云裳,可眼睛却看都没看李云裳一眼,一对儿眼珠子直滴溜溜的在屋里转。 “姐姐找什么呢?”李云裳道。 看姝贵嫔这样子,她心中大概清楚了姝贵嫔的来意,是知道皇上来她这儿了,想来皇上跟前儿讨好的。 可惜了,没赶上时候儿,错过了。 “哦,没,没找什么,就是没来过妹妹这儿。今儿见了,觉得妹妹这屋子里装点得甚是别致。”姝贵嫔掩饰道。 没看到楚玄,姝贵嫔的脸上现出几分失落,立时就想走了,但她也不好做得太明显,还是硬着头皮,故作亲切的慰问了几句,方才离去。 “这个姝贵嫔,真是狗看见了屎,哪里有味儿她就往哪里钻!”清儿骂道。 “清儿!你这话,难不成是在骂皇上是……”李云裳厉声道。这个清儿,嘴快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清儿,祸从口出,有些祸事,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招来的。”含碧好心提醒道。 清儿听了李云裳和含碧的话,立马捂住了嘴,好一会儿才一脸歉疚道:“清儿知错了。” 德容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慢悠悠的喝着茶;台阶下,乌泱泱的跪了百多号人。 这些全都是在当天去过御花园的宫婢内监们。 德容一边喝着茶,一边微抬眼皮,拿眼睛扫了一圈儿跪在底下的人,慢条斯理的严声道:“说吧。早说完,早了事儿,也好早散。对你们,对我,都好。” 宫女太监们躬身跪着,头都快埋到地上了,生怕被德容瞧见了脸,把火烧到自个儿身上。 见跪在下面的人不说话,侍立在德容旁边伺候的小太监甩着鞭子,凶巴巴的吼道:“这是德爷爷给你们脸子,这么轻声儿的问你们。若是不知好歹,不说实话,那可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底下的人听到鞭子抽打在地上“噼噼啪啪”的声响,仿佛下一秒那鞭子就要抽到自个儿身上了似的,吓得直哆嗦,纷纷诺诺求饶:“德爷爷饶命,奴才真不知道啊,什么都没瞧见……” “奴才也是,早上卯正就换了班,那会子,主子们还没去御园子呢。” “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是啊,是啊,德爷爷饶了小的吧。” …… 德容听着他们说的,一点儿有用的都没有。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皇上那边儿可不好交差,而且这不也是明摆着告诉皇上他办事不力吗。 “今儿要是查不出来,我跟皇上交不了差,你们也别想好过!老实的说了,等皇上查明真相,兴许还能有赏呢。”德容恩威并施道。 见下面的人还是只顾着求饶,不说半句有用的,德容一拍桌子,怒道:“那好!既然都不说,那就换别的法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吐嘴!” “小安子!”德容唤那拿着鞭子的小太监。 “德爷爷。”小安子道。 “去,给我挨个儿问!问仔细喽!若是问完了都还问不出来,那就所有人一同受罚,一起挨鞭子!底下的人,也都给我听清楚喽!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贱命一条,丢了尚不打紧,可你们还有家人在外边儿呢,他们能不能好过,就看你们老不老实了!” 德容丢下这些话,就背着手离开了。剩下的事儿,自有小安子帮他办。 晚些时候,德容就得到了小安子报来的好消息:“德爷爷,招了,招了。有个在御园子里洒扫的宫女,因身体不适,所以躲在池子边儿上不远处的石头后躲懒儿,恰好看见下黑手的那个人。 我可是好一顿训,才问出来。那贱婢怕被管事儿的知道她躲懒儿,罚她;也心知这种事只有后宫的主子们唆使才敢做,怕丢了性命,两边儿都得罪不起,所以一直嘴硬瞒着,不敢说。” 第23章 皇上亲审 “她说是谁干的了吗?”德容问,没有理会小安子后半截儿邀功的话。 “她不认得,只说是一个宫婢干的。看那穿衣打扮,不是普通的宫女儿,像是妃嫔身边大宫女儿。”小安子道。 “妃嫔身边的……”德容虚着眼睛思索着。 哼,敢动他将来的靠山,就是跟他过不去,就是要断他德容的前路。正好儿,借着这事儿…帮婉贵人清理清理这荣华路上的杂草。 “德容,有话就说,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楚玄见德容说话只说了一半儿就停下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是不耐烦。 这宫里的奴才们,最会跟主子玩儿这些心眼子。 表面一副不敢说,为主子好的神情,实际呢,是巴不得主子快些知道,大发脾气,搞出些事情来,这样他们就高兴了,既有了乐子看,也有了施展拳脚,以示忠心的地儿了。 “回…回皇上的话。那看见的宫婢说,推人的,像是…像是妃嫔身边的大宫女儿。”德容说完,把头又埋低了些,等着楚玄的谕旨。 楚玄没有立即开口,在心中细细思量着,慢慢地来回走了两圈儿,心中才打定了主意。 若是不能动的妃嫔干的,那就小施惩戒就行;若是无关紧要的,或者罚了她能对朝堂有所助益的妃嫔,就握着分寸罚重些。 也正好,借此机会,杀鸡儆猴,让那些平日里不安分的,将小心思、歪心眼子都收着些,好让他清净清净;也让朝堂上的人都看看,他不会一直宠着一家儿的,要巴结的,都得提前好好思量清楚。 他更想在面儿上瞧瞧,这后宫的水到底有多脏? “去把皇后和今天去过御花园的妃嫔们,以及她们的贴身婢女,都叫到颐心殿来,朕,要在亲自审问。”楚玄道。 德容领了旨,赶紧派人去通知皇后和各宫的妃嫔们。不多会儿,皇后和今天去过御花园的毓德妃、欣嫔、嘉良娣、刘美人、习常在、萧御女、谢采女就到齐了,按位份依次跪下。 虽说上午倒也算凉爽,但毕竟天儿热人懒,没有多少妃嫔是愿意在这个时节出门去逛的。 所以,从今天早上到事发为止,去过御园子的妃嫔也就这么几个。 楚玄和皇后端坐在殿堂之上。 楚玄目光灼灼的探视着跪在底下的妃嫔,和她们的贴身婢女;皇后不快地板着一张脸,看看下面的妃嫔,又瞧瞧不动声色的楚玄。 一个小小的贵人落水,也值得皇上兴师动众的审问后宫妃嫔? 后宫出了事,理应让她这个皇后处理,如今她却是被通知的那一个,这让她这个皇后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知楚玄心思,皇后不敢说话;现下这种情况,她也郁闷得不想说话,只能静静的等着楚玄开口。 跪在下面的妃嫔们,见楚玄久久不让起身,也不说话,心中俱是不安。 尤其是萧御女,知道楚玄是为了婉贵人的事召见她们,心中更是害怕,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皇上,不知…您召见妾身们来,是有何要事?”嘉良娣见众人都不说话,又仗着有楚玄平日里的宠爱,便大着胆子打破静寂。 她知道楚玄的目的,但事情又不是她做的,是萧御女出的主意,也是萧御女的婢女下的手,就算追究起来,也跟她扯不上关系。 这么想着,嘉良娣的底气就更足了。 见楚玄还是不说话,嘉良娣撒娇道:“哎呀,皇上,妾身的腿都快跪疼了。”说着就作势要起来。 “谁让你动了?朕有说让你起来了吗?”楚玄声音冷厉。 嘉良娣立时被吓住了,赶紧跪好,低下头去。 “你们,都把今天什么时候去的御花园,都去了御花园的哪些地方,干了什么,呆了多久,统统给朕说清楚。若是有一句假话,朕,定不轻饶!”楚玄道。 见无人说话,皇后叹道:“那就从…德妃开始吧。” “回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话,臣妾给皇后娘娘请过安,从仪坤宫出来后,就去了御园子。臣妾就去了紫竹园和听雨轩转了一圈儿,然后就回了。”毓德妃恭顺道。 “臣妾也是,从仪坤宫出来,就去了御园子里的流星湖,小坐了一会儿,直到晌午,才离开。”欣嫔恭谨道。 …… 妃嫔们依次说了自己的情况,就没人说自己去过荷塘边儿。 楚玄想到德容报过来的那宫婢说的话,又听了在场的妃嫔们的言词,知道定有人说了谎。这等同于是不打自招了。 楚玄忽地笑了起来,不止底下跪着的妃嫔,连同皇后都吓了一跳。 “你们呐,就没人去过荷塘吗?朕要是没有证据,会查到你们身上吗!?会把你们给叫来问话吗!?”楚玄怒道。 “臣妾说的都是实话。”毓德妃道。 “是呀,皇上,妾身也无半句虚言。”嘉良娣道。 …… 其他妃嫔都争先恐后的为自己开脱。 楚玄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们是不会说真话了。” 德容得到楚玄的示意,让人将那名打得半死的宫婢带进了殿内。 皇后和众妃嫔见了那宫婢满身血肉模糊的样子,俱是吓得往后一躲,掩住了口鼻。 一个内监一把揪住那宫婢的头发,将她耷拉着的脑袋提了起来,另一个内监立马往那宫婢的脸上泼了一盆冰凉的水。 那宫婢立时醒来,内监又将她的头强制的转向跪在下面的妃嫔们,以及她们的贴身婢女。 “都抬起头来。”德容道。 妃嫔们和她们的贴身婢女都慢吞吞地抬起了头,只有萧御女和她的贴身婢女萍儿迟迟不敢抬头,跪在原地,全身颤抖。 “您是主子,别让我这做奴才的帮您。”德容走到萧御女身边,躬身低声劝道。 第24章 攀咬求饶 萧御女知道是逃不过了,惊恐地咽了咽口水,颤抖着身子,抬起了头。 萍儿却是依然不敢,被内监一把揪住脑袋,狠狠的抬了起来。此时的她,早已吓得面目通红,满脸是泪,发出了 “呜呜”的哭声;因为用力抑制自己的过度害怕,额间还蹦出了几根青筋。 那宫婢本来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但一见到萍儿的脸,双目立时晶亮起来,浑身都有了力气,也不管自己的头发还被人扯着,手还被人架着,只拼命的用力往前倾,似是要冲过去一般,瞪着猩红的双眼,扯着嗓子喊道:“是她!是她!!就是她!!!我找着了!找着了!!我找着了……” 喊着喊着,那宫婢就呜咽起来,没哭几声,就咽气儿了。 德容一脸嫌弃的朝挟制那宫婢的内监挥挥手,内监就将那咽气的宫婢拖下去了,在地板上留下几道血痕,让黑砖地面变得更加漆黑深沉。 德容又冲侍立一旁的另外两个内监招手,那两个内监就立刻上前,将萍儿架着拖到了最前面,一把扔在了地上。 萍儿匍匐在地,赶忙立起身来,不停的朝楚玄磕着头,哭喊求饶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请皇上饶奴婢一命吧!奴婢再也不敢了。皇上恕罪……” “好啊。你这大胆的黑心奴才,以下犯上,谋害主子,竟然还敢有脸求饶!”皇后气得发抖,指着萍儿的玉指不停地颤抖 就是这么个不知好歹的狗奴才,毁了她皇后的颜面! “萧御女,本宫没看错的话,这是你的贴身婢女吧。”皇后厉声道。 对萧御女而言,皇后此时的问话,如同鬼魅一般可怕。 萍儿倒是个忠心奴才。上一秒还哭哭啼啼的求饶,害怕得不行;当听到皇后叫自家主子时,立刻就一脸凛然的喊道:“不关我家娘娘的事!都是我一人,全都是我一人的错!我愿意以死谢罪!!” “你个贱婢!你的命能有主子的命值钱吗?还想以命抵命,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德容斥道。 萧御女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双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能怎么办呢? 萍儿是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在身边伺候的,她自然是不忍,舍不得萍儿。 可嘉良娣…她也惹不起,人小势微,家中也无权无势,嘉良娣背后有皇后,还有陈家,若是得罪了嘉良娣,怕是她一家老小,都要不保。 “萧御女?”皇后的音量又拔高了几分。 萧御女哭着跪走到上前,结结巴巴道:“妾身…妾身御下无方,愿…愿受责罚,还望…皇上和皇后娘娘开恩,饶萍儿…一命。” “娘娘…奴婢…不值得……”萍儿泪眼婆娑,心中感激。自家主子在此时还能为她说话,她已然满足了。 “你说,为何要谋害婉贵人?”皇后道。 “奴婢…奴婢只是见不到那贱人得宠。我家娘娘独守空房无数个日夜,天天盼着皇上,可皇上的心里却只有婉贵人!奴婢不服!就私自…想替娘娘出口恶气。这件事,娘娘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我蒙在鼓里。 我谎称肚子不舒服,娘娘体谅我,准允我先行回清逸阁去。我趁娘娘不注意,拐了弯儿,趁婉贵人不备,将她…推了下去。”萍儿哽咽道。 “若是此事萧御女不知,那方才…萧御女为何又要说自己没去过荷塘边儿呢?”皇后锐利的目光投向萧御女。 “妾身…妾身一时害怕,给忘了。”萧御女哆哆嗦嗦道。 “害怕?那会子,皇上和本宫可还没怎么样呢,你怕什么?”皇后道。 “我…我…我见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面色不好,又想着…今日婉贵人落了水,宫里早就传开了,说皇上在查此事,所以…心里便害怕起来,所以就……”萧御女仿佛是用尽了浑身的气力,才挤出这么一番话,说完身子就软了下去,歪坐着。 “皇上,皇后娘娘,这件事真的与我家主子无关。全都是我自作主张,御女她毫不知情!要责罚,就罚我吧!”萍儿见皇后咄咄逼人的问话,怕牵连到萧御女,赶紧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方才突然出来个证人宫婢,萍儿又被指认了出来,嘉良娣还心中忐忑不安。这下萍儿一人认下了全部的罪责,她便放下心来,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但嘉良娣又怕拖下去,萍儿改口,将她也供出来,便插嘴道:“是呀,皇上,皇后娘娘,既然这贱婢都认罪了,那就赶紧处置了吧。省得在这里,辱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清听。” 萍儿听到嘉良娣的话,又想到平日里自己家主子为了讨好嘉良娣,没少受嘉良娣的气,从没给过好脸色;在嘉良娣眼里,自家主子就是一条围着她转悠讨食儿吃的哈巴狗。 如今反正她都难逃一死了,何不在最后时刻,再为自家主子尽一次孝心,替她做最后一件事。 可萍儿没想到的是,她只顾着出气了,却不知做的这件事,会让萧御女的日子更加难过。 “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已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奴婢有一事要禀明,这一切,全都是嘉良娣唆使我做的!”萍儿怒目圆睁,指着嘉良娣喊道。 萧御女顿时忘了哭,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的看向萍儿。 皇后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与嘉良娣那跋扈的蠢货有关。 可怜了她爹爹的心血啊! 楚玄听了这话,转头看了看皇后,又看向嘉良娣。 “萍儿,你这话可当真?你可知,胡乱污蔑攀咬主子,那可是祸连家人的罪名!”皇后故作镇定道。 皇后想拿话吓吓萍儿,让她害怕改口。 “萍儿说的,句句是实话!若有虚言,死后下地狱,不得超生!”萍儿坚定道。 “那你方才为何不说!?”皇后没想到,这萍儿是知道要死,什么都能舍,什么都不怕了。 可皇后不知道的是,萍儿本就是孤儿,被萧家捡回,给了吃的、穿的和住的,又哪有什么家人呢? “方才…是奴婢害怕,不敢说。可现在奴婢想清楚了,反正都难逃一死,何必在死前为自己积点儿阴德,来世也好投个好人家,再也不做伺候人的奴才了。”萍儿哭诉道。 第25章 心惊肉颤 听到这儿,楚玄也清楚了来龙去脉。不管是说了的,还是没说的,他心中全都清楚了。 “既然是后宫出了乱子,那此事,就交由皇后定夺吧。”楚玄将这个难题丢给了皇后,让皇后来当这个恶人。 皇后心中惨然,脸上却是恭谨惭愧,道:“臣妾管理后宫不当,出了这般祸事,臣妾理应负责,定妥善处理,还婉贵人一个公道。” “来人!将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皇后声音森冷道。 “不,萍儿,萍儿!萍儿!!”萧御女痛苦的喊道,伸出手想要抓住萍儿,却什么都没握住,萍儿已经被内监拖拽着出了殿门。 紧跟着,殿外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众妃嫔和贴身婢女们都跪在原地,听得心惊肉颤。 皇后听着殿外的喊叫,心中却是在细细思量。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皇上却急着没让众人退下,而是让她们在这儿听罚,不仅是要让这些人记住不安分的下场,也是在警告整个后宫的妃嫔,该做的不该做的,得有着分寸。 没多会儿,就有内监来报,萍儿没气儿了。 萧御女当即就晕了过去。 “皇上,嘉良娣和萧御女该怎么处置?”皇后道。 越是涉及到与自己有关的人和事,她越是要小心谨慎,越是要显得公正无私。 所以,哪怕嘉良娣可能会因此被弃,也会因此恨她,她也必须得问。 她不是一个人活着,而是为整个陈家和她的女儿活着。 “萧御女既然不知情,不知者无罪;嘉良娣唆使奴才谋害妃嫔,降为贵人。好了,既然事情处理完了,就都跪安吧。”楚玄面无表情道,说完就起身离去,将嘉贵人的喊冤甩在身后。 皇后和众妃嫔对着空空如也的龙椅福身行礼后,退出了颐心殿。 皇后心里知道,皇上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怎么会和萧御女无关?无非是借着萍儿认罪独揽,又咬了嘉良娣…不,如今是嘉贵人了,敲打嘉贵人,也是在敲打自己和陈家,皇帝不会只护着陈家,任由陈家的人作威作福。 不管是后宫,还是在朝堂。 她父亲功高震主,又兵权在握,偏偏近来行事也越发骄横,不听劝诫,皇上想动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这个爹呀,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不过,这萧御女虽然无罪幸免,但以嘉贵人的脾气,恐怕不会让她好过。 不对,嘉贵人为人跋扈专横,后宫妃嫔没一个喜欢她的;而素来跟在嘉贵人身后,帮衬着她,忠心无二的都只有萧御女。现下…皇上这般处置,是在断嘉贵人的手臂呀。 如今嘉贵人遭了处置,就更没人愿意同她交往了,说不定还会唯恐避之不及;嘉贵人和她这个皇后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日后若是嘉贵人和她也彻底闹翻了,那嘉贵人剩下能靠的,就只有皇上了。 已经接连送进宫两个女儿,陈家不可能再送得进来第三个女儿。皇上此举,不仅是在拿捏嘉贵人,也是妄图断了她陈家的后路啊。 皇上是在通过婉贵人的事,借题发挥,清整后宫,制衡朝堂,捏弄陈家。 这一夜,偌大的后宫,怕是要有很多人都难以安眠了。 李云裳就是其中之一。 今夜的事闹得这么大,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稍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有人急急地把信息送进她的耳朵里。 “娘娘,这下好了,皇上严惩了她们,您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量她们再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了!经过这件事,奴婢算是彻底确定了,咱们娘娘在皇上的心里呀,那可是有分量的。只怪那些人不长眼,也不瞧瞧是谁,就敢乱动!”清儿开心道,长舒了一口气,身心轻松。 “清儿,这可未必是好。”含碧担忧道。 “啊?怎么会!?皇上替娘娘讨公道还不算好吗?”清儿皱着眉头道,一时想不明白含碧的话。 含碧只叹了叹气,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李云裳一直没说话,脸上也无半点喜色,心中怅然,经此一事,她或许能获得表面的短暂安稳,可底下的风浪定是越积越大。 且瞧着吧,日后还有的是麻烦等着她呢! 皇上这么做,这算是为她树敌了。 好在事情也不全然都是坏处,利弊都有。今晚这么一折腾,能让那些想对她使旁门邪道的人,暂时安分些,让她有个几天清净,也好好缓缓紧绷的神经。 “娘娘,奴婢伺候您安置吧。”含碧知道主子的忧虑,想着主子此时该是想一个人静静的,就故意找了话,好让伺候的人都退出去。 李云裳不言,只微微点点头。 含碧和清儿伺候李云裳睡下后,便将吹了里屋的蜡烛,又将外间的蜡烛都用灯罩给罩上,只留下淡淡的微光,然后全都退了出去。 屋里瞬时安静下来,李云裳看着透过窗户撒进来的月光,陷入沉思,久久不能入睡。 君王,到底心里都只有江山社稷和龙椅,她们这群关在金笼子里的雀鸟,看着风光,其实都只不过是帝王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就连一件情理小事,都能被帝王谋算。 尽管前一日闹得人心胆颤,心神不宁,觉都没睡好,但第二天一大早,众妃嫔还是早早起床,按时到仪坤宫给皇后请安。 平日里,就算皇后再怎么耽搁,大家总能在辰初时分进到仪坤宫。 可现在都已经辰初三刻了,这仪坤宫的大门依然紧闭。 “怎么回事儿?皇后该不会病情加重了吧?”宁御女悄声对丽美人说道。 第26章 埋下祸端 “谁知道呢。听说,昨儿大晚上的,皇后被皇上叫去审案子去了。皇后本来身体就欠佳,说不准是昨晚那么一折腾,又加重了。”丽美人幸灾乐祸道。 “怎么还不开门?皇后娘娘莫不是睡过头了吧。”嘉贵人讥笑道。 “兴许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给耽搁了吧。”一向寡言少语的怡妃开口替皇后说话了。 “妹妹说的是。昨晚那情形,本宫回去都没怎么睡好,想来皇后娘娘可能也是吧。”毓德妃说着,用手绢儿掩住嘴,打了个哈欠,一脸的疲态。 “诶?怎么不见萧御女?”丽美人四处张望着,满脸疑惑。 品级高的妃嫔一般是注意不到她们这些低等妃嫔的,也就只有她们这些同期进宫,位份又不高的,才会多加注意对方。一方面是仔细留神,别让人抢在前头爬上去了;另一方面,也确实因为同期进宫,更加熟悉,自然就会多关注些。 “姐姐,你不知道啊。听说她身边的萍儿昨儿个被打死了,她呀,直接就在大殿上晕过去了。兴许,这会儿还在屋里养病吧,说不定还没醒呢。”宁御女窃笑道。 “喏,你再看看那位。”宁御女朝李云裳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道:“皇上为她出了气,也没见得多高兴嘛。哎呀,难不成是嫌皇上这处罚力度不够?” “她可不敢高兴。昨儿这一遭,让后宫纷纷侧目,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事儿等着她呢。”丽美人有双慧眼,脑子也清醒,许多事都能看出里面的门道。 “这安到底还请不请啊。皇后娘娘也真是的,也不派个人出来说说情况,就让我们在这儿傻站着,干等着。早知道是这样,本宫就该多睡会儿,再晚些来。”文贵妃等得不耐烦了,话语里藏着怒气。 对方是皇后,她们就活该这样等着吗? 身为中宫皇后,最起码的时间规矩都守不了,凭什么让她们苦苦死守? 仪坤宫欢颜阁内。 “娘娘,您身子不适,不好强撑着,依奴婢看,今日的请安就算了吧。现下妃嫔们还在门外等着,再拖下去也不好。”榴翠蹙着眉头道。 “咳咳......”皇后咳嗽了几声,叹道:“也罢。我这身子今儿是起不来了。榴翠,你出去,让她们都回吧。顺带让厨房熬上一锅银耳燕窝羹,给每位妃嫔都送一碗去,她们也等了许久,别让人生怨。” “是,娘娘。”榴翠领了懿旨,即刻就出去了。 见仪坤宫的门打开了,妃嫔们都议论纷纷的朝前涌来。 见是皇后身边的榴翠姑姑出来,便七嘴八舌的问皇后是否身体有恙。 “请各宫娘娘放心,皇后娘娘就是偶感风寒。太医说吃几副汤药,多加休息就好。 皇后娘娘说了,今儿的安就不用请了,让各宫娘娘久等了。皇后娘娘已经让奴婢吩咐下去,熬了美容养颜的银耳燕窝羹。稍后,就会为各宫娘娘送去。娘娘们都请回吧。” 没等妃嫔们说话,榴翠就转身进了仪坤宫,关上了宫门。 “得,走吧。人家急着撵我们走,还呆这儿干嘛?”文贵妃阴阳怪气道,跨步上了辇。 她心里是不痛快的,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这边才说让回去,早干嘛去了?拖到这会儿,一碗破羹汤就把她们打发了。 哎,谁让人家是皇后,她们只是普通的妃嫔呢。 贵妃走了,其他妃嫔见状,也心知不用留着了,也都慢慢地朝各自屋里去。 嘉贵人路过李云裳旁边,故意停下瞪了李云裳一眼,才怒气冲冲的离开。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柔婕妤快步上前,柔声问道。 “谢姐姐关心,就是洗了个冷水澡而已,无碍的。”李云裳笑言。 “那就好。不过,这女子嘛...本就身体阴柔,虽说是夏季,妹妹也要多注意才是,好生调养调养,别落下了病根儿。日后,你圣眷正浓,养好身子,怀上龙子,是迟早的事。”柔婕妤道。 李云裳知道柔婕妤说得夸张了,这是没话找话,但为何要和她套近乎,她暂时还想不明白。 “妹妹记下了,多谢姐姐关心。”李云裳道。 “婕妤妹妹果然是人美心善,这么惦记着婉贵人呢?”姝贵嫔嗤笑道。 “婉贵人,皇上可真疼你,为了你,不惜兴师动众,满后宫的找歹人。真是羡煞旁人。”姝贵嫔酸溜溜的说道。 李云裳心中暗骂,那天还想着巴结文贵妃,知道没戏,又变回这副嘴脸了,一点都沉不住气,房顶上的冬瓜四处滚,果然是个就连当狗别人都看不上的人。 姝贵嫔也的的确确是个没耐心,沉不下心来做事儿的人,只试了一次,没得到好儿,就放弃了,决定还是自己单打独斗靠皇子。 她却不知,正是这个决定,为自个儿埋下了祸端。 “瞧贵嫔姐姐这话,婕妤姐姐关心人还关心错了不成?人家贵人妹妹都没说什么,贵嫔姐姐何故急着挑婕妤姐姐的错处?”欣嫔路过,笑着扔下一句帮衬的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与嘉贵人相比,姝贵嫔在后宫之中的人缘儿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不受待见的主儿。 唯一不同的是,对嘉贵人,妃嫔们连话都不想搭;可对姝贵嫔,尚且还愿意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戏谑话。 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李云裳没有回玉楼苑,而是直接去了贵妃宫里。 按着习惯和默认的规矩,每次到仪坤宫给皇后请过安后,她都必须要到文贵妃宫里坐坐的,以示请安,以表忠心。 自从决定了要拿文贵妃当靠山的那天起,李云裳就不再遮着掩着了。后宫里的人,眼睛都尖着呢,只要细心留意,就能瞧出来,遮是遮不住的。 既然如此,索性就大大方的亮出来,说不定,她们还就不拿这当回事了。 越是藏着,反倒越是招人猜忌。 李云裳去到晋华宫的时候,文贵妃早就坐在烟氲楼里等着了。 文贵妃一手放在桌子上,指尖捏着蜜饯,细细的摩挲着,迟迟不往嘴里送;另一只手则慵懒地搭在椅子扶手上;旁边还站着伺候的宫女,正在轻轻地给她扇扇子。 桌子对面,与文贵妃的位置并排着的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特意留给李云裳的。 李云裳轻轻福身行过礼,就径直坐下了。 “妹妹可要当心些。昨晚的事,现在在宫里是人尽皆知。面儿上看着,是皇上给你疼爱;天晓得,这是给你留刀子呢。”李云裳刚一落座,文贵妃就挑起了话头。 第27章 训斥 李云裳没想到文贵妃会如此剑指要害,大喇喇地道出楚玄的行事里藏着危险。 李云裳先是一愣,随后笑言:“那又能如何?妹妹已经被推到这风口浪尖儿上了,还望姐姐日后能多多护着妾身。” “你倒机灵,事儿还没来,就先找好挡事儿的了。”文贵妃笑谑道。 “哎呀,妾身有姐姐这么个大靠山,自然是要好好用起来。”李云裳戏谑道。 文贵妃和李云裳都没有察觉,由于性情互补,又都不是心恶的蠢笨人,不知不觉中,两人是越来越合,感情也逐渐浓厚起来,早已悄然脱离了原本单纯的合作关系。 皇后午休过后,身子已经舒服多了,就慢慢下床,在屋里走动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头儿还可以,让人伺候自己梳洗一番后,就吩咐遣人把嘉贵人传到了仪坤宫。 皇后正在窗边坐着,慵懒的半支着身子。 嘉贵人一进欢颜阁,就露出笑脸,一改往日的目中无人和嚣张,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急急地走到皇后跟前,福身行礼道:“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没等皇后说话,就殷切地上前,跪在皇后跟前,一把握住皇后的双手,故作关心道:“姐姐,今儿早上来请安,您没见,听榴翠姑姑说,姐姐病了,妹妹可好生牵挂,回去也是坐立不安,不知姐姐病得重不重,可有好好吃药。 本想来看姐姐,却又怕打扰姐姐养病,就没贸然前来。现在好了,姐姐主动派人传我过来,让我能好好的看看姐姐,得知姐姐没什么大恙,也就安心了。” 嘉贵人一口气说了一段体己关心话,演了好一出姐妹情深戏。 若不是皇后在嘉贵人身边安插了眼线;若不是皇后亲眼见过嘉贵人对她的不屑,她恐怕就信了嘉贵人的话了。 皇后在心中讥笑,面儿上却是也露出一副感动模样,反握住嘉贵人的手,道:“有妹妹挂念着,姐姐这病啊,定能快些好。” “别跪着了,起来吧。”皇后笑道,又示意宫女给嘉贵人搬来凳子:“坐下说话吧。” 嘉贵人见皇后并没让她坐在小茶桌对面,与自己并肩平坐,而是让宫人另外搬来一个没有扶手的凳子,让自己坐,心中顿时生出些许不快。 这个皇后,表面说着亲昵话,还是没拿她当自己人呐,反而还瞧不上她。 嘉贵人哪里知道,皇后原也是一心对她为她好的,只怪她自己不长眼,枉费了皇后的一片心,把皇后的脸面放到脚底下踩。 一只咬过主人的狗,皇后当然不会再宠着。不仅不会宠着,还得小心防范着,绝不能再让它咬上第二口。 但嘉贵人转念一想,经过李云裳的事,自己如今是失了皇上的宠爱了;父亲也是个没实权的官儿,全靠皇后的将军父亲照拂着;若是再不把皇后这棵大树抱牢,以后的荣华可就别想了。 这才装模作样的巴结奉承皇后。却没想到,这感情牌已经不好使了。 嘉贵人压了压心中的不快,扯出笑容,道:“不知姐姐急着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妹妹?” 嘉贵人这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的好生亲昵,卑微谦恭尽显,皇后听得心里别提有多舒服了。 哼,任凭这嘉贵人是多皮的猴子,不一样得乖乖地滚回来求她吗! “嘉贵人,你近来做事,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皇后的面容严肃起来,声音也冷厉了几分。 嘉贵人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这才知道皇后叫她是为了训话。嘉贵人的怒气不断的往上冒,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 “姐姐...皇上已经处置过我了,位份也降了,妹妹知道错了。有了这一番教训,以后行事定会把握分寸,知道收敛。”嘉贵人面无表情道,些微不快从嘴角溢出。 “知道就好。别因为你一个人的任意妄为,害了自个儿,连累了整个陈家。到时候,连本宫也救不了你。”皇后道。 见嘉贵人低着头,眼含怒意不说话,皇后继续训斥道:“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本宫告诉你,你不是陈家唯一的选择,也不是本宫的唯一选择。 没了你,本宫照样可以想别的法子来保住陈家。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今后,你若是安分不惹事儿,自然是最好;可你若是不听话,总给我捣乱子,搞幺蛾子,那就别怪我六亲不认,手下无情了!” 不管父亲那边如何想,皇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弃掉嘉贵人这颗棋子了。 “是,妾身知道了。”嘉贵人诺诺应道,被皇后这番威胁示警的话给暂时震慑住了。 她心下除了不痛快,还有害怕和无措。 “别嘴上应着,回头就给忘了。行了,退下吧。”皇后说完,就不再看嘉贵人了,慢悠悠地喝起茶来。 嘉贵人也识趣地赶紧福身行完礼走了。 嘉贵人被皇后训斥了一顿,在回欢欣殿的路上是越想越生气,方才在仪坤宫时的害怕和无措,顷刻间就全然消失了。 嘉贵人气冲冲地往欢欣殿走,红蕊和素春在后面快步紧跟着。 贴身伺候的奴才是最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性的。 一回到欢欣殿,红蕊和素春知道嘉贵人又是要大发一通脾气才会停歇的,便候在门外,任由嘉贵人在屋子里掀桌子摔东西。 好一阵闹腾过后,嘉贵人才累得停下手来,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红蕊先蹑手蹑脚的进屋悄悄看了一眼,见嘉贵人不像是还要发脾气的,就示意素春,遣宫女进来收拾。 等到宫女们收拾完出去了,嘉贵人才又骂道:“她以为她是谁呀!当了皇后又如何?还不是个短命鬼!瞧着吧,等她动不了的时候,她那心肝儿小公主,我定要说服皇上,把她远嫁到番邦和亲去!” 第28章 迁怒旁人 “娘娘,您就小点儿声吧,别被人听了去,进了皇后的耳朵,您这日子就更没法儿过了。”素春劝道。 “是啊,娘娘,您且熬着,您福厚命长,以后的好日子且长着呢,何必置一时之气?徒伤了自个儿。”红蕊附和着劝解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都是嫡女,就因为她家世好,先我进宫,就要压我一头儿!我偏就不服。 我可不能便宜她,得让她活着的时候就看到,她是怎么被我撵下凤位,落得个怎么凄凉下场的!”嘉贵人怒骂道,一双杏眼透着狠毒,看得红蕊和素春心里有些害怕。 嘉贵人在这边骂着,另一边,她方才说的话,全被皇后安插在她屋里的眼线,传到了皇后那儿。 “哼,这个贱人,本宫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么恶毒的话,她也说得出来!”皇后拍案怒叱道。 “娘娘,奴婢早就说过,这嘉贵人用不得。”榴翠道。 皇后闭上双眼,做着深呼吸,舒缓情绪。 “娘娘,奴婢有一计策。”榴翠眼皮微敛,神态透着奸险。 “说。”皇后噔时睁开双眼,斜睨着榴翠,等着她献计。 “前段时间,皇上给了嘉贵人不少恩泽。虽说如今嘉贵人被处置降了位份,一时失了圣宠,但难保皇上不会再度宠爱她。 这天长日久的,再不争气的肚子,也该...所以,奴婢想,不如,娘娘就先下手为强,断了她的后路。往后她膝下无子,就算再怎么得宠,也威胁不到娘娘,更无法对公主的事指手画脚了。 到时会,年老色衰,她若是还想在后宫中拥有一席之地,也只能是舔着脸的对公主上心,为着公主好,兴许还能让公主看在她是母家亲人的份儿上,想着她,维护她。”榴翠道。 不得不说,榴翠这个主意,虽然阴毒,但确实是好。 何况,阴毒的事,她这个皇后又不是没做过。 为了坐稳这个后位,她的手早就不干净了。 皇后定定的思量了一会儿,低声道:“做得手脚干净些。” 榴翠会心一笑,应了声“是”,立刻就去打点安排了。 趁人不注意,榴翠让仪坤宫里嘴牢懂事的小宫女,去给嘉贵人身边的掌事宫女庆华送了信儿,约她在四下无人的僻静处见了面。 庆华是个年近三十,精瘦干练的掌事姑姑,年纪比榴翠还小上六七岁。 庆华来到约定的地点,四下张望一番后,才匆匆拐进了墙角。 “老奴见过女官。”庆华见了榴翠,躬身行礼。 庆华只是贵人屋里的一个五品掌事宫女,而榴翠则是皇后身边万分信任的红人,正一品的宫令女官。 在庆华面前,榴翠的腰背不自觉的挺直起来,虚眯着眼睛,敛容屏气,显露威严。 她掌心向下,将一只手平伸到庆华眼前。 庆华微微一愣,掌心朝上,合了上去。 一个小小的方形纸包落入庆华掌心。 她立时攥住,塞进了衣袖。 她也算是宫中老人了, 接到东西的一刹那就明白了。 榴翠的身子微微前倾,沉声吩咐道:“下到她日常饮食里头。这是三天的量。往后每隔三天,我就会找你一次,给你下次的量。记住,做事要干净,别留尾巴。若是漏了马脚,不止她不会放过你,就连上头那位也饶不了你。” 庆华立时懂了,这是皇后的意思。 她也听明白了榴翠话中的意思,若是事情败露,她就必须一人全数揽下。 庆华点点头,道:“是,老奴明白。” 榴翠办理妥当,就返回仪坤宫禀告皇后。 皇后默不作声,只笑着对红香吩咐道:“去,把安平公主叫来,本宫要审查她的仪礼学得如何了。” 她表面看似轻松,无事发生,实际却在心里暗自念道:“我的好妹妹,你别怪姐姐太狠,要怪,就只能怪你太不听话了。” 然而皇后不知道的是,在她之前,有人早就下手了。 她这一步,实在多此一举。 “她呢?”嘉贵人这边的火气还没消。 “啊?”红蕊和素春面面相觑,一脸迷惑,不知道主子口中的“她”说的是谁。 “我说的是萧御女呢!?”嘉贵人烦躁的喊道。 “萧…萧御女这会儿还躺在屋里养病呢。听说,今天醒来后,就一直没吃东西,也不说一句话,把她屋里的宫人都吓得不轻,生怕她出了什么问题担待不起,又连忙叫了太医。太医来瞧了瞧,说是心情郁结,外加气血有些不足,喝两副汤药就好了。”红蕊道。 “她倒松快,就这么安稳的在屋里躺着,养着。我却在这里受气受罚!”嘉贵人哼道。 “娘娘,她都已经这样儿了,您若是现在找她麻烦,怕会出大事儿。到时候皇上追究起来……”红蕊看嘉贵人的样子,像是要立刻去找萧御女撒气,连忙劝道。 “我说要去找她了吗!?”被婢女看穿了心思,又被点出不妥,嘉贵人不悦的吼道,随手就将茶杯摔到了地上。茶水撒了一地,碎瓷片四处飞溅。 屋里顿时寂静下来,没人再敢出声。 消停了一会儿,嘉贵人才冷声道:“去,把万采女给我叫来。” 不多会儿,万采女就跟在素春后头来了。 万采女性子老实怯懦,又胆小得很,从进屋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敢乱看。所以,并没发现屋里的异样。 万采女快步上前,福身行礼,声音细小得像蚊子一样:“妾身见过姐姐。” 嘉贵人故意不出声,也不让她起,万采女就这么保持姿势一直僵着。 万采女都快站不住了,腿都开始在打颤了,嘉贵人也不让起。 “才这么一小会儿,就坚持不住了?”嘉贵人斜睨着万采女,冷声道。 万采女默然无语,继续僵着。 她不敢随便说话,生怕自己哪句话没对,惹恼了嘉贵人。 “咚”的一声,万采女跌倒在地,贴身婢女小晴赶紧去扶,却嘉贵人呵斥了回去:“你这贱奴才,我让你动了吗!?” 万采女听了这话,怕嘉贵人责罚她,忙伸手将小晴推开,示意她别扶自己。 “万采女,你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吗!?连个礼都行不好,你是故意羞辱我吗!?”嘉贵人故意找茬道。 她是有邪火无处撒,想让别人跟着自己一起不痛快。 第29章 撞破丑态 万采女长得干净甜美,笑起来时,脸上还会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很是清纯可人。如今嘉贵人正在气头上,看到她这模样儿和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更气了,越发的来劲了。 你越是软弱,敌人就越是想欺负你。 万采女却不懂这道理。她傻乎乎的以为,只要自己够老实本分,表现得够可怜懦弱,变相求饶,就没人会愿意欺负自己了。 嘉贵人的吼声把万采女吓得直哆嗦,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噙着晶莹的泪水,更显楚楚可怜,惹人疼惜。若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男子,定然早就把她抱回去好好疼惜了,哪舍得让她受这般委屈。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不知道做出这股子可怜模样给谁看!你仪礼不当,我训斥你两句,你还觉得委屈了?莫非你是在怪我冤枉了你不成!?” 嘉贵人蹭地站了起来,快步冲到万采女跟前,边骂边用手掐万采女的胳膊,弄得她生疼,眼泪花儿直跟着滚,却不敢哭出声来。 万采女被欺负成这个样子,就连嘉贵人身边的素春和红蕊都看得有些不忍,却丝毫不敢吱声。 侍立在屋外的宫人们听到屋内的动静,忍不住在心中比较。 都说这文贵妃是个脾性乖张邪兴的,现在看来,文贵妃和嘉贵人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这嘉贵人才是暴戾怪僻。 “你说话呀!我问你话呢!怎么?哑巴了!?”嘉贵人疯也似的喊道。 “好啊。连我问你话你都敢不回了。今儿我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嘉贵人在屋里来回地快步走动寻找着,然后从花瓶里抽了一根细软的藤条,撸起袖子举起手,就要往万采女身上抽。 嘉贵人的手刚举起来,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给握住了手腕,一把撇掉了她手中的藤条,将她推到一旁。 “啊!谁这么大胆!尽管阻拦我管教……”嘉贵人刚站稳脚步,话还没说话,就在回头的那一刹那,惊恐地将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皇…皇上,您…您怎么来了?”嘉贵人结结巴巴道,腿下一软,扑倒在地:“妾身…妾身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贵人自知这一幕被楚玄看到了,又是少不了一顿训斥和责罚,吓得连行礼的规矩都忘了,弄颠倒了。 万采女见楚玄来了,赶紧擦干脸上的眼泪,立直身子,转向楚玄的方向跪着:“妾身见过皇上。” 楚玄本来是想到和悦宫去清逸阁看看萧御女的,结果远远的就听见欢欣殿这边传来叫喊声。 他心下疑惑,让人不用通传,不用行礼,悄声来到欢欣殿往里屋来了,正好看到这一幕。 “嘉贵人真是好大的胆量,竟然连朕都敢教训了。”楚玄声音严冷道。 他只觉得眼前这副模样的嘉贵人,泼悍得像是宫里黑心肝的老嬷嬷,满脸厌恶。 “不,皇上,不是这样的,妾身…妾身不知道是皇上来了,妾身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嘉贵人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皇上,皇上,您相信妾身。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皇上,您一定要相信我啊。”嘉贵人快速地爬到楚玄跟前,一把抱住楚玄的腿,慌乱的解释着。 “是他们,都是他们!这群狗奴才,皇上来了都不知道通传,这不是诚心的想让皇上受屈吗!”嘉贵人猛然将矛头指向侍立在门外的宫人,纤细的手指用力地指着他们,一双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宫人见状,连忙无声地齐齐跪下。 “够了!”楚玄朗声道,一脚甩开了嘉贵人的双手。 嘉贵人跌倒在地,又不顾疼痛,赶紧起身,想要再次抱住楚玄的腿求饶。 楚玄没给她机会,直接从她身上跨过,坐到窗边,厉声道:“看来你这宫规是没学好啊。德容,给她讲讲。” “是。”德容应道:“嘉贵人,宫中规矩,妃嫔犯错,理应上报一宫之主处理;若宫中无主位的,就直接交由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处理。” “听见了?”楚玄道。 “听…听见了。”嘉贵人又前爬了些许。 “是朕平时太放纵你了,还是你当皇后不在了?”楚玄用脚尖抬着嘉贵人的下巴,言语间尽是危险。 此时的嘉贵人已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嘴哆哆嗦嗦的哼唧着,听不真切。 “万采女,你说,你是因为何事触怒了嘉贵人?”楚玄转向万采女。 万采女听到楚玄问话,又转过身子跪着,低着头,迟迟不敢开口。 楚玄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心中是又气又无奈。 这个万采女,人倒长得讨人喜欢,就是这性子,太过胆小怕事,总是战战兢兢的。 记得她第一次被召侍寝时,整个人怕得呆怔在那儿,僵得跟个木头似的,好生无趣。楚玄当即就没了兴致,又遣人将她送回芳踪阁了。 从那以后,楚玄就再没翻过万采女的牌子,也没踏足过芳踪阁。 见自家主子胆小不肯说,小晴鼓了鼓勇气,“咚”的一声跪下,大着胆子道:“皇上,您一定要为采女做主。我家采女本来在自己屋里呆得好好儿的,嘉贵人突然派人来说要见采女。采女这才上欢欣殿来。 采女见面就行了礼,谁知…谁知嘉贵人她…故意挑刺,不让采女起身。采女本就纤弱,坚持不住,栽倒在地。嘉贵人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就骂就打,要不是皇上您…及时前来,我家采女…指不定要遭多大的罪呢!” 小晴说完,勇气似是也已用尽,害怕得喘起粗气。 “你这贱婢!竟敢污蔑主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这样对你家采女了!?明明是她……”嘉贵人话还没说完,“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就落下了。 第30章 一步暗棋 是德容,在楚玄的示意下,直接掌了嘉贵人的嘴。 嘉贵人捂着疼痛泛红的嘴,惊恐地看了看德容,又望了望楚玄,不敢再说话了,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低下头去,轻轻啜泣。 “德容,传令下去,嘉贵人目无宫规,无视皇后,滥用私刑,降为嘉常在。”楚玄道。 “是。”德容应道。 以楚玄以往的脾气,陈若云是该直接废掉,打入冷宫的。只是陈若云是陈家送进来的,他现在还不能动她,只能降了位份,保留封号,权当是惩处了。 万采女本来见到楚玄后,就不敢再哭了,怕扰了圣驾;此时似是委屈得解,默默流起泪来。 楚玄看着万采女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又定定的看了看万采女那张清纯可人的脸,一股怜爱抑制不住地从心底钻了出来。 楚玄起身,缓步上前,伸手扶起万采女,带着她回了芳踪阁。 楚玄本来是要去清逸阁看萧御女,故意做给皇后和嘉常在看的,一来是想让嘉常在因妒生恨,亲手将自己身边的人都赶走,孤立无援;二来是借着故意宠幸犯错妃嫔,让后宫和朝堂大臣们有个分寸,别动不动就互相下阴招;私下巴结,拉帮结派,他要宠谁,给谁尊贵,都是不可猜度的。 如今嘉常在自己闹出了这档子事儿,让他有借口打压打压她和陈家的气焰,他便不用再去萧御女那儿了。 现下他满心满眼都是万采女,得先顾着面前的可人儿。 当晚,楚玄就宿在了芳踪阁。 隔天,整个后宫就知道了嘉贵人被降为了嘉常在,万采女晋升为了万御女。 萧御女休养了几日,也缓了过来。 “萧御女可大好了?”李云裳算着日子,萧御女那么好强又贪慕名利的一个人,即使感情再深厚,也没理由为着一个婢女意志消沉,这么些天了,也该振作起来了。 “岂止大好,简直生龙活虎。方才我去晋华宫替娘娘送东西的时候,路上还瞧见萧御女训斥婢女呢。那嗓门儿,可谓是中气十足。”清儿轻声笑道。 “这萧御女从前也不这样啊。兴许是萍儿没了,人好了,心里那个坎儿还没过去吧。所以,跟着伺候的宫女就遭了殃。”含碧叹道,关注点显然和清儿不在一处。 “含碧,你怎么可怜起她来了。别忘了,她可是害过咱们娘娘的。”清儿有些愠怒道,眉眼间全是不解。 “含碧,你替我去给萧御女传个话儿,就说…‘游击将军很看好萧副尉,有机会,定要好好提拔栽培’。别张扬,将话传到了就是。”李云裳意味深长道。 含碧应下就去了。 萧御女这边,得了含碧传来的话,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无力地瘫坐到椅子上。 “好你个婉贵人。”萧御女絮絮念道。 她的父亲,是婉贵人父亲手下一个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婉贵人差人带这话给她,意在暗示她日后小心行事,别再往婉贵人身上动什么邪心,若是把婉贵人惹恼了,就先拿她父亲开刀。 她一个做女儿的,宁可自己万死,也不愿血浓于水的至爱双亲有何不测呀! 先前行事,是她太过糊涂了,忘了还有这一层钳制。 幸而,这婉贵人不是什么毒辣狠绝的人,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再招惹婉贵人,便能相安无事。 萧御女又细细的琢磨了一会儿,想着还是应该亲自去趟玉楼苑赔罪,才能安心。 这么想着,萧御女脚下便动了,匆匆去了玉楼苑。 李云裳早就料到萧御女会来,早已端坐等候着了。 “妾身见过婉贵人。”萧御女福身行礼。 李云裳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伸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位置,萧御女领会,临深履薄地入座了。 “妹妹身子刚好,怎么不在屋里多歇歇?”李云裳意态闲闲道。 “已经完全好了,无须再养了。”萧御女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在屋里养病这些时日,妹妹细细思量,心中愧疚难当,不该行那勾当,险些害了姐姐。所以,妹妹一好,就特特来赔罪了。” 萧御女说着,连忙起身,站到李云裳面前,低着头,福身请罪:“还望姐姐原谅妹妹这回。” 李云裳没有急着说话,先示意含碧将萧御女扶起,然后才开口:“这事都是那萍儿的错,与妹妹有何干系呢?” 李云裳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灿烂了,但看在萧御女眼中,却是那般瘆人。 “妹妹今日就将实情全都告诉姐姐,还请姐姐不要说出去。”萧御女知道瞒不过,索性就决定全都撂了。 萧御女见李云裳点头表示同意后,怯怯道来:“那日,我在御园子里遇到嘉贵…不,如今是嘉常在了。她心中对姐姐有气,我就…出了个主意,乘人不备,将姐姐推下水去。 那嘉常不愿脏了自己的手,就让萍儿去了。妹妹如今想来,万分歉疚,坐立难安。现在将实情告知了姐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萧御女说的,李云裳原本只知道个大概,万没想到,这主意竟然是萧御女出的。而她又之所以想听萧御女细说一遍,更多的是想看看她的态度如何,以此来决定是要动手还是手下留情。 现在她捏着萧御女的命脉,萧御女又丝毫没有隐瞒,连自己是主谋这件事都说了,不管萧御女是不是真心实意的悔过,她都愿意给萧御女留着一丝情面。 往长远看,她留着萧御女还有大用处呢。 “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那总得拿出点儿什么,才能恕罪吧?”李云裳定定的看着萧御女。 萧御女不知道李云裳是何意,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李云裳:“妾身...妾身不知,婉贵人想要什么?若是...若是妾身能给的,妾身定不吝啬分毫。” “你瞧瞧,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你怎么就急着答应了呢?也不怕,我坑害了你?”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李云裳的声音故意低了下来,似是来自深渊,如鬼魅一般。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放心,绝不损失你半点儿利益。”李云裳嫣然一笑,对着萧御女勾了勾手指。 那姿态,妩媚至极,却让萧御女感到惶惶不安。 第31章 争宠工具 处理完萧御女,李云裳想着,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情理上的,她都该完全好了,该是时候到楚玄跟前去亮一眼了。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后宫里的格局就发生了改变,就连不少原本看似在纷争外的人也蠢蠢欲动了。她若再不行动起来,麻溜儿跟上,往后的路走起来就更难了。 李云裳算着,这个时候楚玄应该是在锦阳宫,便带着清儿和含碧直奔锦阳宫方向去了。 刚到锦阳宫门外,李云裳就被一个柔软轻细的声音给叫住了。 “婉贵人,好生巧呀。”李云裳回头,原来是柔婕妤。 李云裳转身,福身行礼道:“妾身见过柔婕妤。” 柔婕妤几步上前,扶起李云裳,温柔地笑着:“妹妹,你也来看皇上吗?走,咱们一块儿进去。” 李云裳微笑着点点头,任由柔婕妤牵着手进了锦阳宫。 远远儿的,德容就听见了声音,迎了过来。 “奴才给两位主子请安。”德容快步上前,请了个跪安。 “德公公,皇上在哪儿?”柔婕妤笑着道。 “回婕妤的话,皇上这会儿正在宏昱殿指导大皇子课业呢,姝贵嫔在一旁陪侍。”德容垂首道。 柔婕妤只问了楚玄在哪儿,没问是楚玄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德容却回答得如此详细,李云裳知道,德容这是在借着柔婕妤的问话,告诉她详细情况,好让她心里有个数。 不易察觉的,李云裳笑着对德容微微点了点下颚。 李云裳站在柔婕妤旁边靠后一些的地方,所以柔婕妤看不见李云裳和德容的肢体和眼神交流。至于其他的宫女内监,就更瞧不见了,主子们在场,他们只能低头垂眼,万不能东看西瞧瞎转悠眼珠子;否则那两颗珠子还能不能在那框里镶着,就得另说了。 可柔婕妤却以为德容这话是在说给她听的,心中还暗自奇怪,在她面前一向只传公事,保持距离,绝不多言半个字的德容,怎么今日主动告诉她这么多关于皇上的信息? 柔婕妤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最近宫中发生的这许多事,又或者皇上说了什么,才让德容今日一改往日态度,兴许明儿又不是这样了呢? 无论心下是否有疑,德容的这番话都是让柔婕妤觉得舒心的,她轻笑了一声,道:“谢谢德公公。” “娘娘哪里的话,这是奴才分内的事儿。”德容知道两位主子知道了皇上的所在,却不急着前去,定是在等着他示意,连忙又道:“皇上今儿心情不错。两位娘娘正好来了,也可一块儿热闹热闹。” 柔婕妤和李云裳立时就懂了,这是可以放心大胆的直接去见楚玄了。 “有劳德公公了。”柔婕妤冲德容笑着点点头,然后示意丹英,在她们走后悄悄地往德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既然柔婕妤这个位份高的给了,李云裳便不方便再给了。德容是个聪明人,这点他也是明白的。 柔婕妤携了李云裳直奔宏昱殿,刚到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隐约还能听见稚童的说话声和清丽的女声。 看来,楚玄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 柔婕妤撒开李云裳的手,快步进到殿内,福身行礼道:“嫔妾见过皇上,见过贵嫔姐姐。” “哦?柔婕妤来啦。”楚玄快意道:“快来瞧……” 楚玄话还没说完,李云裳就款款进了殿,道了声:“妾身见过皇上,见过贵嫔。” “哈哈,今儿可真是好啊,婉贵人和柔婕妤一同来了。来来来,那就一起来瞧瞧,我们允礼写的字儿。”楚玄欣然道。 楚玄口中的允礼,乃是姝贵嫔所出,是楚玄治下,皇室的第一位皇子。 因为允礼年幼,皇家子嗣又比普通人家的要夭折得早,所以姝贵嫔将允礼保护得很好,一般不会随便让允礼出来,就连楚玄这儿,也甚少带来,生怕他年幼体弱感染了风寒,或招上别的什么病痛。 由此,李云裳也只见过允礼两面而已,这是第三次。 不得不说,这姝贵嫔虽然人蠢笨了些,性子也傲慢骄躁,但教出的孩子粗粗看来却是也不错的,温和谦恭,文雅有礼。 允礼听到自己的父皇招呼柔婕妤和婉贵人来看他的字,立时起身,让内监将他从座上抱了下来,对着柔婕妤和李云裳行跪礼,恭敬道:“允礼见过婕妤娘娘,贵人娘娘。” “快起来吧,快起来吧。”柔婕妤温和道,将允礼扶起,握着他那双肉嘟嘟的小手,温柔的注视着他那张肉乎乎的小脸蛋儿,道:“许久不见,允礼都长得这么大了呀。” “母妃说,只要允礼好好吃饭,就会快快长高,所以允礼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每天都在长个子。婕妤娘娘可得经常来看允礼,不然哪天允礼就长得比婕妤娘娘还高了。”允礼一脸认真道,仿佛是在讲一件很重要,很严肃的事。 那说出的话,配上那模样表情,逗得在场的人直乐。 屋子顿时一片喜气,和乐融融。 允礼这孩子,真真儿是讨人喜欢。 这本应是值得高兴的,但姝贵嫔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快。 她本来是带着允礼来楚玄这儿,借着让楚玄指导课业的借口多见见楚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楚玄就算是念在允礼的份儿上,也会对姝贵嫔多些宠爱;顺便再享受一下只属于他们三人的和乐圆融。 可谁知,李云裳和柔婕妤却来了,扰了她的安排,倒让她俩得以借着允礼,在楚玄面前表现一下温柔贤良。 “好好好,婕妤娘娘就等着允礼长得高高儿的那一天。”柔婕妤笑盈盈地摸了摸允礼的头:“走,带婕妤娘娘和贵人娘娘去看看允礼的字。” 允礼“嗯”了一声,用力地点点头,小跑着回到桌边,对着内监一伸手,内监就将允礼抱到了桌边的位置上坐着。 放在桌上的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允礼”两个。柔婕妤看了,温柔的笑了,将宣纸拿起,细细的看了看,又将它递给李云裳。 李云裳接过,瞅了一眼,柔和的笑道:“嗯…允礼这字儿呀,定是有它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第32章 心机深沉不可窥 李云裳的话一出,楚玄立时爆发出清朗的笑声,柔婕妤也用帕子掩住嘴,低低地笑起来。 允礼毕竟才三岁,才开始识字,能这样好好的写出自己的名字已是很好了;但这字也确实歪歪扭扭,张牙舞爪的,直接大夸字好也实在不合适,倒显得她这人过于虚伪了。 而李云裳的话,也是因为喜欢允礼逗他而已,并无恶意;但听在姝贵嫔的耳朵里,却是异常的刺耳,脸上立时现出些许不快。 “皇上,允礼还小,刚开始习字,写成这样已是很好了,就连先生都夸赞呢。”姝贵嫔维护道。 李云裳知道姝贵嫔是有些不高兴,连忙附和道:“是呀,允礼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将来呀,定是不凡。” 姝贵嫔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浮出些许骄傲。 她自己有儿子,已是被很多人眼红羡慕了;再这样被人一夸,心中便升起了无限自豪和傲气。 这正是她想要的,也是她想楚玄知道的。 只要允礼在楚玄面前表现优异,又集诸多夸赞于一身,楚玄自然会对他多多在意些,她这个母妃,也就跟着受宠了。 做个大胆的想象,若是以后允礼被楚玄相中,成为太子,那她就…… 想到这儿,姝贵嫔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看着允礼的眼神也更显慈爱。 “婕妤妹妹和贵人妹妹怎么突然来了?”姝贵嫔将话题引到了柔婕妤和李云裳身上。 楚玄听了,虽然知道姝贵嫔这话是何意,但却没有丝毫不快,这些个妃嫔间的明争暗斗他早就习惯了,只要没当着他的面儿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他都不会插手,也乐得个看戏的自在。 “嫔妾知道皇上最近劳心费神,每日为国事操劳身子也疲乏,所以特意跟宫里有经验的老嬷嬷学了一手推拿手艺。嫔妾是后宫妃嫔,不能议论朝堂国事为皇上分忧,但将皇上的身子照顾好,为皇上解乏放松,这嫔妾还是做得来的,也算是嫔妾尽的一点绵薄之力了。”柔婕妤面向楚玄,轻言细语道。 “嗯——婕妤有心了。”楚玄点了下头,语气不温不火。 得到楚玄的肯定,柔婕妤心下松快,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欢快起来:“皇上可要试试?若是喜欢,嫔妾以后定时常来给皇上推拿按揉。” 李云裳听了柔婕妤的话,在心中暗暗称赞,柔婕妤这法子的确是妙,若是皇上喜欢,日后可就会时常召见她;若是皇上养成了习惯,那她在皇上心中就始终会占据一席之地了。 毕竟, “习惯”才是最可怕的。 “婕妤的心意朕心领了,下次吧。”楚玄道,边说边瞧了瞧立在屋里的人。 柔婕妤这才回过神来,李云裳、姝贵嫔和允礼都还在呢,若是她这会儿就给楚玄推拿上了,像什么话,其他人莫不是就要尴尬的晾在这儿了。 柔婕妤脸上一红,微微低下头去,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正常。 “妾身不似婕妤姐姐那般有心,能事事想着念着皇上。这么一比对,妾身倒是惭愧了。妾身只是单纯的想着,身子舒坦了,人也精神了,该是时候来谢恩了。”李云裳故意将自己说得笨拙了些,避免太露锋芒。 她也丝毫没有提及前几日发生的事,一来是现在若还提,难免弄得气氛尴尬;二来也会显得她气量小,记仇。 “婉贵人何须如此,你们都是朕的妃嫔,朕,理应护着你们。”楚玄道。 几人又笑语了一会儿,允礼就开始有些蔫蔫儿的了,不似刚才那般精神了。 楚玄见允礼有些困乏了,温和道:“姝贵嫔,朕看允礼似是有些累了,今儿也陪朕好长时间了,你带他回去休息会儿吧。” 姝贵嫔一听,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她还不想走的,况且柔婕妤和李云裳也都还在,她若是走了,这恩宠岂不就被这俩抢了去? 原是可以让得力信任的贴身内侍或婢女将允礼带回去的,但楚玄已然开口让她带回去,她也不好推辞说什么,否则倒显得她这个做母妃的不疼惜自己的孩子了。 姝贵嫔无奈,只得行礼告退:“多谢皇上体谅。嫔妾瞧着,这孩子也是累了。允礼卯初时就起来,在书房跟着先生早读了,午时下了课,用过午膳后又开始温习先生教的字,而后又赶着来皇上这儿尽孝心,是该回去歇息会儿了,嫔妾这就将允礼带回去。” “儿臣告退。父皇,等儿臣歇息好了再来看您。”允礼努力振作起精神,认真道。 等姝贵嫔带着允礼走了,柔婕妤和李云裳又在宏昱殿待了会儿才离开。 两个妃嫔都在,楚玄也不好让这个留下陪侍,把那个给赶走,索性就都没留。 柔婕妤和李云裳从锦阳宫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从锦阳宫通往柔婕妤所在的毓琉宫和李云裳所在柒若宫,有一段共通的路。 两人不慌不忙,慢慢地走着。 “贵嫔姐姐将允礼教养得真好,才三岁,就知道给父皇尽孝了。”柔婕妤温和道。 李云裳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浅浅地笑了。 柔婕妤这话,听着是在夸姝贵嫔,实则暗戳戳的说姝贵嫔好有心计,打算长远,连一个三岁的孩童,都被她变成了争宠夺利的工具。 李云裳对柔婕妤的看法顿时改变。 原先宫里人都以为,柔婕妤温婉柔顺,从不在皇上面前嚼舌根,皇上也是因此才时常去毓琉宫找柔婕妤说话的。 那时,她虽和柔婕妤没有过多的接触,却也不反感,甚至心里还有些喜欢的,如今看来…幸好从前没有走动。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这柔婕妤确实机灵聪明,不在皇上面前搞小动作,却暗地里在妃嫔间有意无意的套话挑事儿。 她的话也说得很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但只要肯用脑子,细细一想,就能品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 看样子,柔婕妤说这些话,也是懂得挑人的,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的心计,让人看到她藏得极深的另一幅面孔。 柔婕妤,心思极深呐。 这样的人,最是危险,让人受了委屈,稀里糊涂的成了她的刀柄,却浑然不知。实在交不得。 第33章 招恨 “身为皇家子嗣,能懂得尽孝,自然是极好的。”李云裳道。 她既接了柔婕妤的话,也没被柔婕妤带着走。 这话看似是在和柔婕妤讲同一件事,实则她俩说的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儿。 柔婕妤听明白了,却也不计较,装起了糊涂,继续道:“皇家子嗣,六岁才入尚书房读书。允礼如今才三岁,贵嫔姐姐就央求着皇上请了翰林学士当先生,教习允礼课业。 你听方才贵嫔姐姐说的,小小的三岁孩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卯初就要开始早读,开始一天的课程,直到现在,都还没歇息上。” 柔婕妤顿了顿,叹道:“哎,身为母妃,贵嫔姐姐能做到这般,真是用心良苦啊。允礼也是,竟无半分抱怨和懈怠,依然恭敬有礼,真是个难道的好孩子。若是我有这样一个孩儿,怕是在梦里也要笑醒了。真是羡慕贵嫔姐姐。” 李云裳心中暗道,柔婕妤这话,不就是在暗戳戳的说姝贵嫔身为母妃,竟然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狠得下心,让他小小年纪,就受这许多苦;说允礼正是调皮贪玩儿的年纪,竟然也不知道反抗,不知道私下怎么被姝贵嫔虐待呢。 不过,柔婕妤的后两句话倒是发自真心的。 莫说柔婕妤羡慕了,这后宫中,怕是除了温淑仪之外,其他的妃嫔都羡慕得很吧。 不是羡慕有孩子,而是羡慕能够凭借子嗣得到的荣宠。 “自己的孩儿,自然是要上心些的。”李云裳笑着,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她可不能钻了柔婕妤的圈套。 柔婕妤见自己的几番话,都没能让李云裳的情绪掀起波澜,觉得无趣,便不再说了,转头说些有的没的,纯属找话调节气氛。 走到岔路口,李云裳就和柔婕妤分开了。 柔婕妤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李云裳离开的背影,眸子黯淡了下来。 她是有智谋的,只是不屑于用,也不想用。入宫多年,她从未在背后使过半点儿小手段;方才的那席话,要搁以往,她也是断断不会说的。 可如今…她竟然也要变成她讨厌的那类人的模样。 这是她不想的,但…又能怎么办呢?为了尹家和哥哥,她也只能如此了。 “娘娘,您在看什么?”丹英道。 “没什么。”柔婕妤叹道,惨然一笑,转身往毓琉宫的方向去了。 自打姝贵嫔下定了决心,要在允礼身上下功夫,以此来为自己谋后路以后,允礼在外活动的时间就变多了。 姝贵嫔心里也清楚,总藏着也不是办法,若是要害你的,怎么着都能想办法来害你;何况现在允礼一日比一日大了,也得多多接触外界锻炼锻炼,全方面发展了,不然日后怎么能担当得起大任? 隔天上午,李云裳就在御花园遇见了允礼。 那会儿,姝贵嫔将允礼带到御花园里玩耍,她有些累了,就坐到旁边的亭子里头坐着,看着别处出神。 李云裳正好逛到此处,走着走着,一个蹴球就滚到了李云裳脚边。 她躬身捡起,拿在手里仔细看着,正在疑惑的时候,允礼小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允礼小跑着到了她跟前,后面跟着姝贵嫔的贴身婢女兰莹,和几个陪侍伺候的低等宫女内监。 兰莹不停的喊着:“大皇子,您慢着点儿。大皇子,慢点儿……” 允礼这么一跑,就完全脱离了姝贵嫔的视线。 “咦?是那天在父皇那儿见过的贵人娘娘。”允礼惊喜道。 “允礼?你怎么在这儿呀?”李云裳蹲下身去,看着允礼澄澈的双眼,然后忽地反应过来,看了看手里的蹴球,道:“这个蹴球,是允礼的吗?” “嗯!这是允礼刚刚踢不见了的球。”允礼用力地点点头,奶声奶气的肯定道。 “允礼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球呀?你母妃呢?”李云裳张望了一下,没瞧见姝贵嫔。 她也纳闷儿,姝贵嫔平时这么宝贝允礼的,从不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的,怎么今日却不见了身影? “母妃累了,在旁边的亭子里歇息呢。”允礼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着不远处露出的亭子顶盖。 李云裳顺着允礼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对允礼柔声说道: “那贵人娘娘陪允礼玩儿蹴球好不好?” “好,好!”允礼高兴地跳着拍起小手来。可他刚要伸手去接蹴球,就被一声厉喝给吓得缩回去了。 众人的视线齐齐往允礼的身后看去,姝贵嫔正黑着一张脸站在允礼身后不远处。 姝贵嫔方才坐在亭子里歇息发呆,忽地一转头,没看到允礼,连陪侍的宫女内监们都不见了踪影,便立即带着双环寻了过来,恰好看到刚才那一幕。 她视李云裳为劲敌,自然就先入为主的认为李云裳会毒害自己的孩子,何况她生的还是个让一众妃嫔眼红的皇子。 加之允礼平时在她跟前,极少有这么天真活泼的时候;只要一见到她,就立时变得安静畏怯起来。她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和李云裳这么有说有笑的,心中也升起一丝嫉妒。 这不快就更盛了。她的脸立时阴沉得能滴出墨汁来。 兰莹和一干伺候允礼的宫女太监连忙让到一旁,低下头去,怯怯的轻声喊道:“娘娘。” 李云裳也起身,福身行礼道:“妾身见过贵嫔姐姐。” 姝贵嫔慢慢地往李云裳的方向走来,边走边扫视了一圈这些宫女太监,最后目光停在了兰莹身上,厉声道:“本嫔怎么说的?不是要你们照看好大皇子吗!?怎的让他到这里来了?大皇子若是有个什么好歹,本嫔绝不放过你们!” 训斥完奴才,姝贵嫔又将矛头转向李云裳:“婉贵人真是好兴致,也来逛御园子。” 第34章 忧心忡忡 “趁着凉爽,出来走走。”李云裳淡淡的笑着。 “那婉贵人就先逛着,本嫔要带允礼回去了。“姝贵嫔说完,就牵起允礼的小手,道:“走,允礼,跟母妃回去,你还有课业要做呢。” 允礼立时低下头去,脸上一阵落寞,任由姝贵嫔牵着往前走;边走边回头,用渴望的小眼神看着李云裳。 李云裳看着允礼的样子,心中泛起些许心疼。但这是别人管教孩子,她不能插手,特别还是在宫里。 李云裳只能无奈地对允礼笑了笑。 “这么小的孩子,就成天被盯着做课业,真是可怜。”清儿由衷的心疼感叹道。 “只能怪他…生在了宫里。”李云裳哀怜道。 “你是怎么照顾允礼的!?居然让他跟李云裳接触!”回玉雨殿的路上,姝贵嫔继续训斥着兰莹。 兰莹无奈,她也委屈,是皇子自己跑过去的。她是做奴才的,总不能强行将皇子给拉回来吧。万一皇子告了状,或者伤着了皇子,她岂不是还得挨顿责罚。 反正,不管怎么着都是错! 何况,那婉贵人看着,也不像是那种会对孩童下手的凶恶之人呀,她家主子会不会太草木皆兵了些?过于谨慎了。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 兰莹低着头,任由姝贵嫔责骂,适时的回一声:“是,娘娘,奴婢知道错了。” “娘娘,兰莹也知道错了,定是没有下次了。”双环帮衬道。她也清楚,这事儿不能全赖兰莹;可主子的出发点,也没错:“兰莹,下次可得把大皇子给看好了,知道了吗?” 兰莹知道双环这是在替自己说话,好让她少受些责骂,小鸡啄米似的地点头道:“对对对,绝没下次了。” “母妃,你就别怪兰莹姐姐了,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随便乱跑。”允礼看了看兰莹,又扯了扯姝贵嫔的袖子,一双澄莹的眼睛诚挚的盯着姝贵嫔的侧脸。 姝贵嫔昂着头,瞥了允礼一眼,厉声道:“她就是一个奴才,是你哪门子的姐姐?” “母妃……”允礼一时不知所措,觉得是自己的话,又添了母妃的怒气,凭白的又给兰莹招了祸。 “是呀,皇子以后直呼奴婢‘兰莹’就是。兰莹就是一个使唤奴才,当不起皇子那声‘姐姐’的。”兰莹道,脸上已然渗出了些许冷汗。 姝贵嫔长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是存心要找兰莹麻烦的,只是护子心切,又见了允礼和李云裳玩耍时的笑颜,心中后怕和嫉妒罢了,一股子气憋在心里,想找个地方把气撒了。于是,就全都倒在了兰莹身上。 兰莹和双环伺候姝贵嫔已久,不说十分,也是有八九分了解姝贵嫔的性子的。听到姝贵嫔的长声叹气,她俩知道,主子这是气撒完了,松快了,她俩暂时不会挨骂了。 “我真是魔怔了。只要有旁的人和允礼接触,我这心啊,就立马揪了起来,生怕有个万一。”姝贵嫔怅然道。 “母妃别怕,儿臣会一直在母妃身边的,儿臣会保护母妃的。”允礼奶声奶气的说道,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姝贵嫔和跟在身后的兰莹、双环,一下子就被逗乐了,开心地笑了起来。方才压抑的氛围立时变得欢乐起来。 晚上,允礼都睡着了,姝贵嫔还一个人坐在屋里愣神,迟迟不肯安置。 “娘娘,歇息吧。睡得太晚,伤身子。”双环轻声劝道。 “我哪里睡得着呀。从前我只是明白,直到今日看见了,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允礼是真的长大了,我只要一个不留神,他就会跑没影儿。”姝贵嫔道。 “大皇子现下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喜欢四处跑动也是正常的。”双环道。 “这在普通人家是‘正常’,可在宫里,也许就会要了他的命。” 姝贵嫔叹息着哀苦道。 “娘娘,往后咱们再多派些人看着大皇子就是了。”双环道。 “又能看住几时呢?”姝贵嫔喃喃道,越发的忧愁哀伤起来。那声音,更像是在自问。 又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睡下。 第二天,楚玄刚处理完政事回到锦阳宫,就立刻遣德容去玉楼苑了。 “怎么这会子了还在洒扫?你家主子呢?”德容用手扇扇在口鼻附近飞扬的灰尘,然后用衣袖微掩着口鼻,询问正在指挥宫女内监的清儿。 他来的时候,玉楼苑里的宫女内监正在忙着洒扫。屋里屋外,房上房下的,忙活个不停,似是要打扫了准备过年了似的。 “是我家娘娘,突然要我们将玉楼苑上上下下好好打扫一番,说什么…也好让身心舒畅些。诶?德公公,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事要召见我家娘娘?”清儿喜道。 “可不是嘛。”德容急切道,又躲了躲灰尘,扇乎了两下:“婉贵人在哪儿呢?皇上还等着我回话儿呢。” “哦,在碎月楼那边儿。这里灰尘太大,娘娘在那边儿坐着看书呢。”清儿转身,往玉楼苑后面的方向指了指。 德容得了信息,调头就往碎月楼去了。 这碎月楼,就是李云裳所在的柒若宫里的一个二层小楼。两层都设了桌椅,以供住在柒若宫里的妃嫔在这里休闲消遣。 德容来到碎月楼下,抬头一望,见李云裳正坐在二楼上,悠闲地翻着书,含碧在一旁伺候着。 他让跟在身后的内监在楼下等着,独自上了二楼。 “奴才给婉贵人请安,见过婉贵人。”德容道。 “嗯?德公公?怎么不让人通禀一声,我也好去接接公公。”李云裳道。 德容是楚玄身边的红人,又向着自己,李云裳对他多些恭敬也是应该的,这是给德容脸面,也是让德容在楚玄面前为自己讨些脸面。 “贵人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来,是奉了皇上的口谕,让贵人随奴才去趟锦阳宫。”德容低着头说道。 “德公公,皇上可是有什么事?”李云裳压低了些声音问道。 往常楚玄派人来宣她,都会说去干什么,这次却只是让她赶紧过去,莫非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这…奴才也不知道。皇上只说,让奴才宣贵人过去。”德容道。 李云裳能肯定,至少目前,德容对她是 “忠心”的。所以,德容说不知道,那一定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她也不多问了,起身随德容去了锦阳宫。 李云裳刚一迈进颐心殿,还没来得及行礼,楚玄就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拉着李云裳的手直奔里间去,边走边嗔怪道:“云裳可算来了,可让朕好一番等。” 第35章 要命的赏赐 “还请皇上恕罪。”李云裳微笑着轻声道。 看楚玄这样子,不会有坏事儿,而且…说不定还是好事儿呢。 “朕,愿意等云裳。”楚玄忽地停下,转头对李云裳宠溺道,然后又兴奋的拉着云裳进到了里间,让李云裳坐到凳子上,一脸神秘的说道:“云裳,朕,今天得了件好东西,要给你瞧瞧。” 只见楚玄拍了拍手,就有两个内监匆匆进来,撤掉了桌子前边儿的屏风。 一件白粉色的衣裙铺展开挂在衣架上,其上配着柳黄色的薄纱披帛。一眼看去,似是春日残雪里刚冒出头的嫩芽娇花,柔嫩温婉不艳俗,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内监在楚玄的示意下,将衣架往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挪了挪。在阳光的照耀下,衣裙立时变得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江南那边儿新送进宫的料子,朕看这颜色和云裳甚是相配,便命人拿去做成了衣裙,时至今日才完工。朕今日一拿到手,就派人去叫你了。怎么样?云裳可还喜欢?”楚玄欣欣道,一脸期待的注视着李云裳。 李云裳表情一滞,在心下计较着。这衣裙虽然美而不华,但也是极能引人注目的了。这恐怕只要是个女人,就没有能控制得住不喜欢的。 原来楚玄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个。看他这副样子,怕是要送给自己。 她本就有圣宠在身,引得后宫侧目,如今要是再收了这衣裙,怕是要被人嫉妒怨恨到骨子里 了。 楚玄是皇上,当然是只顾着自己喜欢,哪里会去考虑这些。 李云裳心中是既高兴又忐忑不安。 楚玄见李云裳愣神,也没表现出他预想中的那副开心样儿,疑惑道:“怎么,云裳不喜欢?是朕的眼光不好吗?” “不是不是,皇上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妾身也是喜欢的。只是这衣裙…太过精致奇美,妾身受之不起。”李云裳起身,福身请罪道。 楚玄走到李云裳跟前,将她扶起,看着她那双漆黑灵动的凤眸,温和认真道:“以云裳的美貌,受得起。” “可妾身……”李云裳故意现出急切惶恐样,低下头去,道:“妾身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其上有嫔,有婕妤,有妃,还有贵妃和皇后,姐姐们都还没有,妾身又怎能先她们之前享受呢。” 楚玄叹道:“云裳是怕她们因此嫉妒你?” “云裳不敢。” 李云裳道。 楚玄自是知道李云裳的考量的,他转身走到茶桌边坐下,看着李云裳,意味深长道:“莫非…云裳连这点宠爱也不敢承受吗?” 听了楚玄的话,李云裳猛一抬头,怔怔地看着楚玄。 楚玄既是真心想要她收下这心意;也是在试探她和暗示她,往后的路还长着,荣宠还会有很多,如果现下连这点都不敢受,今后的荣宠怕是也受不住了。 李云裳知道,楚玄这不仅仅是对妃嫔的期待,其中可能也暗含了其他的考量。 李云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坚定道:“妾身,受得起。”音落,李云裳莞尔一笑。 楚玄满意的点点头,又恢复了方才的兴奋劲儿,道:“来,云裳,快些去试试。” 李云裳微微一愣:“现在吗?” 德容会意,立时示意除了含碧之外的宫人内监们都从里间出来,轻轻关上了门。 李云裳看了,明白了,让含碧伺候着,去到屏风后头的小阁子里,更换了衣裙。 含碧伺候完李云裳,也识趣的退出了里间,去殿外候着了。 李云裳从小阁子里出来,见楚玄正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皇上。”李云裳低着头,娇滴滴的轻声喊道。 楚玄应声回头,在看到李云裳的一刹那,瞬间呆住,仿佛定格在了那里。 李云裳本就生得极美,艳冠后宫,如今再一穿上这精巧亮丽的衣裙,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的珠辉玉丽,人也更加的俏媚娇美,说是仙姿玉貌也不为过。 楚玄直直的盯得李云裳,看得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可李云裳越是如此,反倒又凭添了几分柔丽娇痴。 “皇上。”李云裳又娇滴滴的轻声唤了一声,楚玄这才回过神来。 慢步走到李云裳跟前,深情的夸赞道:“云裳,你可真美。” 李云裳娇羞地低下头去,娇声娇气的曼声道:“皇上~您看得妾身都不好意思了。” 楚玄哪里受得住,这一声“皇上”,直接把楚玄的心都给叫颤了,他一把将李云裳搂紧怀里,闭上双眼,贪婪的吮吸着从李云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温香玉软,身心畅快。 眼看着就要到用午膳的时候,楚玄此刻已经没心思进膳了…… 好一番折腾后,楚玄才让人传了些清淡的饮食进来,和李云裳一同用过,又小憩了片刻后,就起身去了宸晖殿,宣见朝臣议事了。 李云裳独自出了锦阳宫,往玉楼苑回,身上穿着的是楚玄赏赐的那件定制衣裙。 这衣服太过招摇,她本意是不想穿着出来的,巴不得将它藏得严严实实的;但这是楚玄赏赐的,都已经换上了,岂有当着皇上的面儿再还回去的道理?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表明不喜欢,说皇上送得不对吗?那她以后的荣华还想不想要了。 先前楚玄让李云裳在里屋试穿衣服的时候,李云裳就提早想了这些,悄声吩咐了含碧,出去后赶紧回玉楼苑去替她取一件披风来,用以在她出锦阳宫时遮挡衣裙。 玉楼苑离锦阳宫还是有些远的,这一来一回的,也需要些时间,还得躲着避着旁人,所以到这会儿了,含碧也还没过来。 李云裳走到锦阳宫外不远处的一处回廊上的亭子里坐下。这是到锦阳宫的必经之路,如此才能让含碧返回时一眼就能找到她。 她算着,这个时间,妃嫔们大多都在午休,大概率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无召前来;况且含碧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估摸着不多会儿就能见到了,所以让人瞧见的风险不大。 但千算万算,李云裳还是算漏了。 她还没等到含碧,就将姝贵嫔等来了 第36章 走漏风声 姝贵嫔又带着允礼,以让楚玄指导课业为借口,来这儿混脸邀宠了。 最近,姝贵嫔来得是越发的频繁了,有时一连好几日,每天都过来;有时隔天过来一次。 允礼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又是长子,楚玄现在膝下子嗣也单薄,所以即使有些精力不济,亦或是疲于见面,他不好也不忍说些什么,只得强打起精神应付着。 哪怕楚玄和德容都有给姝贵嫔些许暗示,不用来得那么勤快,姝贵嫔也好似没听见,亦或是故意装傻似的,依然雷打不动的时常带着允礼来锦阳宫。 若是楚玄想法子避着,她便以允礼生病或者想念父皇为借口,逼得楚玄不得不见她和允礼。 由于李云裳所处的廊亭地势较高,她又担心被人发现,便警惕地四下扫视着。老远,她就瞧见了姝贵嫔和允礼。 但李云裳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眼尖的允礼发现了,用小手指着李云裳所在的方向,带着些欣喜,奶声奶气道:“母妃,你看!是贵人娘娘!咦?贵人娘娘怎么躲到柱子后面去了?她是在玩儿躲猫猫吗?” 允礼用渴望和羡慕的小眼神望着李云裳所在的方向,没有说出最后那句“允礼也想玩儿”。 他知道,自己的母妃是不会允许的,只会凭白的惹母妃生气,罚他回去面壁思过和抄字。 姝贵嫔顺着允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疑惑道:“哪里有什么人?允礼是看错了吧。” “娘娘,您看,那廊下柱子边儿上,还拖着一截儿裙角。兴许大皇子没有看错。”兰莹也用手指着同样的方向。 姝贵嫔仔细一瞧,果然有一个女子在那儿。 这回廊附近就只有锦阳宫。不管是不是李云裳,总归是一个女子鬼鬼祟祟,万一要是别有企图,生了攀龙的心,那就不好了。不悦和好奇顿时在姝贵嫔的心里双双升起。不自觉的,姝贵嫔朝着那可疑身影去了,迈进了回廊。 李云裳心知躲不过了,索性主动现身。 在见到李云裳的一刹那,姝贵嫔瞬间呆愣在原地。 李云裳,果真的是美!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及不上的美! 姝贵嫔的心,被无尽的妒羡占满。 看这衣裙的用料,妃嫔的日常份例里是断然不会有的。这种品质的料子,唯有楚玄赏赐可得。 她生了大皇子,还整日不辞劳苦的带着允礼上锦阳宫来,以求楚玄能看在允礼的份儿上,得些圣宠。 却没想到,她这么辛苦经营,却抵不上李云裳的一张脸。 姝贵嫔惨然,心里的妒羡立时转变成妒恨,原本清秀端正的五官,此刻也扭曲起来,走了样儿。 “婉贵人,好生巧啊。看样子,你这是刚从锦阳宫出来吧?”姝贵嫔恨恨道。 “妾身见过贵嫔姐姐。姐姐…这是要带允礼去见皇上吗?” 李云裳含笑温和道。 “是呀。允礼孝顺,知道父皇操劳,便成天念叨着要见父皇,说是要逗父皇开心解乏。没法子,允礼是皇上长子,理应多尽些孝道的。” 姝贵嫔一听李云裳提及允礼,脸上便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沾沾自得起来,将允礼好一阵夸,生怕别人不知道,皇上宠爱允礼。 李云裳却是在心中暗嘲姝贵嫔愚蠢。 姝贵嫔方才的一番话和近来的动作,不就等同于将允礼竖成了扎眼的靶子,将他置于后宫争斗的刀枪剑戟下吗? 还有她的最后一句话,若是皇后听了,怕是要气得卧床好几日吧。到时候,可有得她受的。 “既然皇上还等着见允礼,那妾身就不耽搁姐姐了,先行告退。” 李云裳故意说是楚玄等着见允礼,好全了姝贵嫔的面子,让姝贵嫔觉得舒心,避免再和她在此处周旋。 为了避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李云裳也并未将楚玄不在锦阳宫的信息告诉姝贵嫔。这样,只会让姝贵嫔以为她是在炫耀,知道楚玄的确切行踪;也是在间接的打姝贵嫔的脸,戳穿皇上并未召见也不太想见姝贵嫔的事实。 哪怕待会儿姝贵嫔知道了楚玄不在,也不好宣扬出去说些什么,否则就是告诉别人自己吃了皇上的闭门羹。她就只能往肚子里咽,自然也就找不到李云裳什么事儿了。 “婉贵人,你这衣裙…也太张扬了些,小心为妙啊。”不等李云裳迈步,姝贵嫔就阴阳怪气的扔下一句话,拉着允礼离开了。 姝贵嫔刚走,含碧就来了。 李云裳赶紧将风衣披上,回了玉楼苑,将楚玄赏赐的衣裙,塞进柜子里锁了起来。 她是不打算再穿了。 她这穿的,不是好看的衣裙,而是将明晃晃的靶子背在身上。 翌日一大早,李云裳得了皇上亲自督造的精美衣裙的事,就在仪坤宫意安殿的请安会上传进了众妃嫔的耳朵里。 挑起话头和矛头的,自然是姝贵嫔。 “这天儿是越发的热了,姐妹们的衣裙也都越发的轻盈飘逸了,衬得大伙儿是越发的美艳灵动了。不过…说到这身上穿的,当真是要属皇上赏赐给婉贵人的那件,最为巧妙精美。 听皇上身边的伺候的内监说,这衣裙来历不简单呐,还是皇上特意从官员进献的贡品里挑选留置出来,亲自督造制成衣裙,送给了婉贵人。” 姝贵嫔顿了顿,又偷眼瞧了瞧皇后的反应。见皇后虽依然笑着,但这笑里却依稀透着危险,她便满意的继续道:“婉贵人,可真真的皇上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啊。放眼后宫,婉贵人这怕是独一份儿了吧。” 李云裳在心中暗骂,这个姝贵嫔,挑事儿的人里头,总是少不了她。 李云裳立时起身,看了看在场的妃嫔,道:“各位姐妹都是伺候皇上的人,自然都是皇上心里头的人。” 她又面向皇后答话道:“至于那衣裙,虽然用料是极好的,可那颜色终究是担不上‘华贵稳重’四字。诸位姐妹都是蕙质兰心的大家闺范,清丽之姿;皇后娘娘则是端庄贤淑,雍容华贵,吐气如兰,这衣裙就更衬不上了。 兴许…皇上是觉得妾身是个庸人吧,平淡无奇,所以才将这衣裙赐予了妾身,好让妾身在一众姐妹里不至于显得那么寒颤,丢了皇家的颜面。说到底,皇上全都是为了皇族的脸面考虑。” 第37章 敲打威慑 李云裳不能说衣裙不好,口出批驳之词,不然就是暗讽楚玄眼光不好,白费心思,凭白的被人拿了把柄;她只能推说是自己的平庸浅薄,以自贬来抬高他人。 李云裳的这一番话,说得周全,封了歪心思的路。若是有人还想再挑骨头,那就是说皇上做得不对,皇后和在场的妃嫔都担不起这称赞。 可李云裳虽然护了自己,但也让在场的有心之人,进一步知道她生得好一副活络心思,和好一张巧嘴利舌。 不过,她并不十分在意。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又不是才进宫的小秀女了。 眼下,已经被架到了火上烤,如果还不鼓足力气将火吹熄,那就只能等着成为别人的筷下食,碗中肉。 “婉贵人,亏你还有些自知之明。”文贵妃轻笑一声,道:“你也不好好瞧瞧儿,自己是何种姿容。还是皇上慧眼,你呀,虽说长得是好看,但这气质实在难登大雅。皇上这是在暗示你,要好好儿提升自个儿。” 文贵妃看似贬损的话,实则是在帮李云裳解围。 皇后自然是听得出来的,垂着眼,看着手中的珠串淡淡地笑着。 “啊…啊!贵妃娘娘说得对!贵人姐姐你,实在…实在是…太丢皇家颜面了。”萧御女忽地附和道。 她倒不是帮李云裳,只是自己的父亲被李云裳的父亲钳制着,她必须得好好儿表现。这都是为了自个儿和萧家。 萧御女的一反常态,让嘉常在大为吃惊,先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萧御女,然后就开始狠瞪着萧御女;但却未发一言。 嘉常在自从冲撞了楚玄和皇后,接连受罚后,安分了许多。 她每日按时来皇后宫中请安,也不再多生事端。 她安分得过分,就连李云裳都觉得这平静的表面下,恐怕是暗涛汹涌!不知道她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文贵妃都开口了,皇后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妃嫔自然也找不出话来。一场风波,就这样被李云裳平安化解了。 但风波虽平,余波犹在。 李云裳从仪坤宫里出来后,就打定了主意,除了楚玄有要求,偷摸儿穿给楚玄看以外,那件衣裙是绝不能重见天日了。 在宫里,人不找事儿,事儿也会找人。 皇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在妃嫔们散去后,就立刻回到欢颜阁,独自怄气。 榴翠见了,让其他伺候的人都出去,屋里只剩下她和皇后。 皇后这才忿忿道:“婉贵人这荣宠啊,当真是连我这个皇后都自愧不如啊。” “娘娘,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而您是皇后;她荣宠再盛,还不是要受您的管束。她无儿无女,荣宠再盛,又能如何?又能持续到几时?娘娘无需为了这么一个小角色动气。”榴翠道。 皇后是个遇事冷静的人,榴翠的话也说得有理,皇后听进去了,闭上双眼,努力平息情绪;然后转移了话题:“听说,姝贵嫔最近很不安分啊。” “姝贵嫔兴许是看嘉常在进宫了,知道自己没指望了,所以开始把大皇子搬出来当筹码了。近来时常出入锦阳宫;才三岁,就央求着皇上给找了教书先生。听说,姝贵嫔对大皇子的要求异常严苛,看来是对大皇子抱有很大的希望。”榴翠道。 榴翠无须直说姝贵嫔有把大皇子培养成太子的野心,去触怒皇后;只需说出最后一句,皇后自然会懂。 皇后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想当初,她的孩子还是靠着我才保住的。如今倒好,反倒成了递给她威胁陈家地位的刀子。”皇后冷声道。 “娘娘,奴婢有一计。不知娘娘可愿采纳?”榴翠道。 皇后不说话,只是拿眼盯着榴翠。 榴翠立时懂了,这计策可献。 榴翠朝皇后走近了些,低声道:“娘娘何不可加以利用,一石二鸟。既敲打了婉贵人,又威慑了姝贵嫔。” 榴翠说的,皇后也想到过,只是还存有些许的恻隐之心,所以并未说出,安排下去。 但皇后绝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她的恻隐之心,也只不过是动手前走的一个简单的心理流程罢了。 皇后心里越是不忍去做的事,往往都会是她下手最狠的。 “传召姝贵嫔。”皇后云淡风轻道。 “是。”榴翠知道主子心中有了计较,满意地领了懿旨去玉雨殿了。 姝贵嫔请完安从仪坤宫出去,并未走远;不多时,她就应召前来。 一路上,姝贵嫔的心里就无端端的忐忑不安,神色忧虑紧张;可刚一踏进欢颜阁,姝贵嫔就立刻换上了笑脸,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故作轻松地笑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可是好一阵子没召见嫔妾了,嫔妾想进点心意也不成。嫔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打量着满脸带笑的姝贵嫔,意味深长道:“姝贵嫔说的哪里话,还不是你太忙了,本宫是想寻人也无处寻啊。” 姝贵嫔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愣了几秒,才干笑一声,奉承道:“皇后娘娘才是六宫之中最操劳的,嫔妾那点事儿,不忙的。只要是皇后娘娘召见,懿旨到,嫔妾人也必到。什么事情都没皇后娘娘重要。” “姝贵嫔,允礼…还好吗?”皇后眼含笑意,定定地看着姝贵嫔。 皇后云淡风轻的一句问话,把姝贵嫔吓得够呛。 她的孩儿能安然无恙的出生,健健康康的活到今日,全都是因为她依附着皇后,有皇后的照拂。 皇后一般是不会轻易问起允礼的,只要问,便是有事。 姝贵嫔的双膝不听使唤,“咚”的一声跪到了地上,声音些微颤抖,答非所问道:“皇后娘娘,允礼…允礼他还小,求皇后娘娘开恩!” 说着,姝贵嫔就开始猛磕起头来。 皇后也不制止,等到姝贵嫔磕了有四五个了,才慢悠悠的开口:“行啦。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嘛?磕头作甚?起来吧。” 第38章 暗示 姝贵嫔犹豫了几秒,才慢慢起身,垂首立在原地,听候皇后“训斥”。 “本宫记得,去年春季,有伺候皇子的宫女随手摘了杏花给允礼玩儿,结果允礼就满身红疹,呼吸急促,把你和本宫都吓得够呛。急急召了太医来,原来是对杏花花粉过敏。那宫女,也跟着被皇上给处死了。”皇后说这话时的神情,仿佛是在和老朋友回忆过去。 她的脸上虽温和有笑,姝贵嫔却知道,其中暗藏的信息让人毛骨悚然。 “嫔妾…记得。当时…幸得皇后娘娘让为您诊脉的刘太医来瞧,刘太医医术高明,才让允礼幸免于难。皇后娘娘的大恩,嫔妾没齿难忘。”姝贵嫔怯怯道。 “姝贵嫔既是记了本宫的恩,不如就此先还一些如何?”皇后笑盈盈道。 “还…还请皇后娘娘示下。”姝贵嫔道,额上已经渗出了些许细细的汗珠。 “也没什么大事儿。你回去玉雨殿,等到榴翠给你消息后,立刻想办法,让允礼走丢片刻,最后在玉楼苑找回。”皇后笑得如旭日般温和,说出的话却犹如来自地狱般让人颤栗。 姝贵嫔心知,皇后是要用允礼对付李云裳,她的允礼也要跟着遭罪了。 从仪坤宫出来,姝贵嫔失魂落魄的回到玉雨殿,良久无话。 兰莹见主子一脸忧伤,呆愣愣的坐在那里,心中虽疑惑,却是不敢问。 直到允礼做完课业过来,走到姝贵嫔身边,摇晃她的手臂,奶声奶气道:“母妃,您怎么了?” 一连问了好几遍,姝贵嫔才缓过神儿来,看向允礼。 在看到允礼那天真无邪的小脸儿时,姝贵嫔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母妃,您怎么了?您别哭。允礼以后好好做课业就是,再也不惹母妃生气了。母妃,您别哭了……”允礼一边用小手给姝贵嫔擦拭脸上的泪水,一边慌乱的安慰着。 允礼的话,让姝贵嫔越发的心疼和难过。她将允礼一把揽进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自这之后,允礼算是得了一段时间的清闲,母妃再也没有带着他时常往父皇那儿跑了,课业上也不再把他逼得那么紧了。 李云裳在回玉楼苑的路上,趁没有妃嫔瞧见,就派含碧去找德容打听楚玄的所在了。 含碧也算是手脚麻利的了。李云裳回到玉楼苑,才看了几页书,含碧就回来复命了,悄声道:“娘娘,皇上正在宸晖殿处理折子,德容说可去。” 李云裳点点头,吩咐清儿让小厨房做了些清爽解暑的羹汤,和清淡小食,一并给楚玄送了去。 而后,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有楚玄惦念着李云裳给予赏赐在先,又有李云裳每日往楚玄那儿送羹汤小食在后,楚玄自然就时常想起她,连续几天都召她侍寝。 李云裳暂时保住了恩宠,加之她又有文贵妃撑腰,那些眼红的妃嫔面儿上也收敛了些。嫉妒归嫉妒,却也怕李云裳恩宠正盛,吹了枕边风;也怕得罪文贵妃,吃不了兜着走。 她暂时过得几天安生日子。 其他妃嫔怕,但皇后可不怕。 她是六宫之主,只要找个合理的借口处置李云裳,皇上也拿她没办法;更别说是在位份上矮她一截儿的文贵妃了。 皇后见时机已到,立刻派了榴翠去办事儿了。 前前后后这么多事儿,李云裳如今又有盛宠在身,嫉恨的妃嫔别提有多少了。若是这个时候李云裳出点什么事儿,那也只会查到其他妃嫔的身上;楚玄那边也会认为是李云裳恃宠而骄犯事儿的。 这天,李云裳像往常一样,送了东西从锦阳宫出来,走到通往柒若宫方向的分叉路口时,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慌里慌张的宫女,一下撞到了李云裳身上。 幸好李云裳身边跟着含碧,被及时扶住了,才幸免摔倒。 那宫女撞了人也不理会,埋着头就要跑,被清儿一把拽住,僵在原地。 “你,转过身来!”清儿厉声道。 那宫女害怕,身子直发抖,不肯转身。 清儿不耐烦,猛地将她的搬转过来,用手掐着她的下颚将头抬起,这才看清了这张脸。 好生的一张脸,不像是哪位妃嫔身边的宫女;想来,多半是不在妃嫔们宫里伺候的低等宫女。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撞了我家娘娘也不赔罪,转身就想跑!”清儿不满道。 “我…我……”那宫女小声的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李云裳仔细瞧了瞧那张脸,见那宫女脸生得稚嫩,多半也是无心之过;见撞了主子,心下又害怕被怪罪,所以才想出这笨办法,跑了就抓不到人了。 她微微一笑,温和道:“清儿,别吓着她了。她应当也是无心,我也没事儿,放了她吧。” 清儿刚想说什么,却被李云裳的一个眼色给制止了,不悦地放开了抓着那宫女的手。 那宫女一获得自由,恩都没谢一个,转头就跑了。不多会儿,就跑没影儿了。 清儿看着那宫女消失的方向,急躁道:“娘娘,您看她。撞到您了,一句请罪的话都没有;您不计较,还让我放了她,她却连恩都不谢!这是当的哪门子宫女!” “好啦清儿,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娘娘都不计较了,你又何必太过较真?走吧,别磨蹭了,眼看着日头就越来越高了,娘娘要是中暑了那可担不起。”含碧笑道。 清儿这才作罢,安静的跟着李云裳回了。 李云裳刚踏进玉楼苑,就听到有内监和宫女混在一起嬉笑的声音,隐约听到是在说什么,那个掌事儿手底下的宫人,又给塞了银子,求说好话,要来玉楼苑当差;什么只要一说是在玉楼苑的伺候,腰板儿一挺头一抬,作出凶样儿,他们就会乖乖的恭敬的叫上一声姐姐或爷,等等之类的话。 李云裳的脸色听在耳朵里,却不动声色,没有表现出些许的不快。 清儿故意大声的咳嗽了几声,那些宫人循声望来,这才看到是主子回来了,立时散去,佯装起老实勤恳的模样,埋头干起活儿来。 第39章 不长眼的奴才 李云裳知道,她的盛宠,不仅后宫妃嫔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连她屋里伺候的宫女内监们也瞧得仔细得很。 她也清楚,见自己盛宠不衰,有几个玉楼苑的宫女内监便开始打着她的旗号,到处耀武扬威得好处。 嗞要是从玉楼苑出去的,去到外头一说是玉楼苑婉贵人跟前儿伺候的,那些眼皮子浅的便都会高看他们几分,甚至还有些个愿意使银钱小利巴结的。 可李云裳不知的是,就连她一贯信任宠爱的清儿,也是如此,在外变得趾高气扬起来。位份稍微比她低些的妃嫔,清儿也表现得有些目中无人。 间接的,清儿也为李云裳树了不少潜在的敌人。 这些事情含碧全都在用心的看着、听着、记着,思虑再三后,还是觉得应该上禀李云裳。 含碧报来的事,李云裳心里也是有些数的,多少她也瞧见、听见过一些,只是没想到这些奴才会愈发的猖狂起来,就连清儿也如此不懂事! “去,把屋里伺候的人都叫进来。” 李云裳要亲自训话,再不管教这些人,她就要被这些眼皮子浅的蠢奴才给害死了。 含碧领了命出去,李云裳吃两口豌豆黄的时间,面前就跪满了宫人。 除却侍立一旁的含碧和清儿,地上拢共跪着六个宫女,四个内监。 李云裳往清儿站的方向斜瞥了一眼,冷声道:“你也过去跪着。” 清儿一愣,不敢相信主子是在叫自己,她可是从小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从府里跟到宫里,主子最信任的人之一啊。 “愣着干什么?是我叫不动你了?” 李云裳的声音里掺进了些许严厉。 清儿赶紧去到前面跪下,还疑惑为何含碧不跪?便招手示意含碧也去跪着。 “含碧无须跪,管好你自个儿就行。” 李云裳道。 清儿一脸惊诧,心中隐隐升起一阵不安,跟着低下头去。 李云裳就让他们这么跪着,将碗中剩下的豌豆黄都吃完了,才慢慢开口道:“我最近是得了些宠爱,你们在我屋里又伺候这么许久,分沾点儿光也是应该的。银钱上,我不会亏待了你们。” 接着,李云裳就停下了,示意含碧,给跪在地上的人,一人发了两块碎银子。 宫人们接了银子,看了看手心的银子,又面面相觑,心中直打鼓。 这不年不节的,玉楼苑里又没什么大喜事,他们也没立什么大功劳,怎么突然发银子? “但是有一条,主子给的才是你们该沾的;主子若是不给,自己去外头卖主子的脸面讨的,就是做奴才的不懂事儿了。” 李云裳顿了顿,拿眼扫视跪在下头的人。 德行有亏的宫人,听了李云裳的话,心里害怕起来,将头埋得更低了。 李云裳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心中大概有了计较,都是哪些人在外头狗仗人势敛财收银子;又暗自和含碧报上来的人对了对,八九不离十。 李云裳忽然拔高了音量,叫了声“清儿”。 清儿应声抬头,一脸紧张的望着李云裳,道:“娘娘,清儿在。” “清儿,你跟我的时间最长,与我也最亲近。但越是如此,你就更应该做事有分寸!怎的你的眼皮子也这般的浅!?难不成你的忠心都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如此行事,凭白的给我树敌!” 李云裳呵斥道,将装过豌豆黄的空碗一把掀翻在地。 “啪啦”一声,碗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儿。 清儿吓得浑身一抖,支支吾吾道:“娘娘,清儿…清儿知道错了。还不是那些妃嫔,位份低还不老实,总找事儿。清儿这才…这才教训教训她们。” “教训?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她们再怎么让人不快,哪怕是打骂你,你也得给我受着!她们再怎么着也是主子,你只是个奴才!奴才教训主子,你这就是以下犯上!你还理直气壮了。 也就是她们顾忌着我现在得宠,不敢跟你计较,若是哪一日我没了恩泽,你看看她们又会如何对我!而你,还有你们,又会是怎样的下场!”李云裳怒斥道。 本来在训话之前,李云裳想着念着多年伺候的情分的上,扣清儿三个月的月例,再罚她去浣衣局当差一个月,以示惩戒。 但她现在听着清儿说出的这些忤逆犯上的话,再想想清儿进宫后的行事说话,觉得清儿不再适合留在宫中,出宫回府,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两全法子,既免了李云裳继续费神,也可避免清儿这性子在宫里惹出祸事,徒丢了性命。 正好趁着这机会,就说清儿是犯了宫规,惹怒了主子,给撵出宫去的;事后再让小娘认清儿做个干女儿,帮她说门好亲事,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生。 思量一番后,李云裳打定了注意,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清儿,我这儿…是留不得你了。我即可就让含碧去内务府,说你犯了宫规,忤逆犯上,开罪了主子,要被撵出宫去。 届时,按照规矩,兴许会受一顿杖刑,才能出宫。你就忍耐些受了。念在你我主仆多年的份儿上,我会尽力保你一条性命。” “不,不!娘娘,清儿不走!清儿哪儿也不去!清儿知道错了,清儿改,清儿真的改!娘娘,您别撵奴婢走!小姐,清儿伺候您多年,不该这样的……”清儿一边哭着,一边爬到李云裳腿边,抱住李云裳的腿求饶。 含碧虽是李云裳入宫后分派过来伺候的,仅伺候了一年多的时间,但和清儿的感情也处得不错了。她没想到自己的上报会让清儿被撵出宫去,这不仅要遭许多罪不说,也是一种耻辱。 含碧赶紧跪下为清儿求情,带着哭音道:“娘娘,清儿她忠心耿耿,一心为了娘娘。还请娘娘不要赶她走,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娘娘,求您再原谅清儿一次吧。”清儿涕泗横流道。 李云裳也不忍心,但这却是最好的法子。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不再理会清儿,转向依然跪在地上的其他宫人:“你们当中,还有谁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猖狂的,自己主动交代了,我还能赐你们个好去处,否则…就别怪我不念主仆之情了。” 第40章 落入圈套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自知行事不端的,见跟着主子时间最长的清儿也被处置了,心虚紧张天儿又热,脸上开始淌汗,衣襟都湿透了,迟迟不敢做声。 直到有个实在害怕得紧的宫女,生怕隐瞒被发派到辛者库去受罪;或者被发到暗无天日的冷宫里,去伺候那些臭烘烘的疯婆子,哆哆嗦嗦的吐了嘴:“娘娘,奴…奴婢,奴婢就拿了别人塞的两锭银子,一直没花,都…都留着呢。” 那宫女说着,便颤抖着双手,从腰间取出那两锭银子摊在手心里,捧到李云裳面前。 李云裳知道,处置了清儿,就已经是杀鸡儆猴了,这些都是个苦命的奴才,势力些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大错,只是错在拿捏无度。 既然如此,那她也无需重罚他们了。 “既然你主动承认,这银子你就自个儿收了花吧。但该罚的也还是会罚,就赏你…二十个嘴巴子吧。” “是,奴婢…奴婢谢过娘娘的恩。”那宫女就那样捧着银锭,跪拜磕完头,即刻就被含碧示意跪在地上的一个内监给掌了嘴。 其他的宫人见了,心知最多就是受些皮肉之苦而已,这些都是他们从小受惯了的,于是便安下些心来,主动承认了。 李云裳屋里加上含碧和清儿,伺候的拢共有十二个,除了含碧、掌事宫女琉芳、首领太监丁全、小安子、小春子、喜儿之外,其他的全都或多或少的干过没分寸的事儿。 李云裳也不撵他们,内监就赏了十到二十大板子,宫女就赏了十到二十个嘴巴子,就算是处置过了。 李云裳训斥完,含碧听着屋外的惨叫声,低声骂道:“都是些眼皮浅的东西,眼里就只看得到那些小恩小惠。” 含碧嘴上骂着,心里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肠子。毕竟都是在宫里做事的,背地里要受多少苦,遭多少白眼,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宫为奴,吃不安生也睡不好,整日心惊胆战的。 哪个贵人主子一不高兴,就按着下头的人打骂,就算是打死了,对他们而言,也就像是踩死了一只蟑螂,拍死了一只蚊子那么简单。 不仅要小心谨慎的伺候着主子,还得谨小慎微的服侍孝敬着上头的掌事儿嬷嬷或者大太监,提防着同在宫里当奴才的邪心眼儿的人,否则照样挨打挨骂,满天祸事。 她是心中不忍,这些人就这么眼浅没出息,把自己给葬送了。 姝贵嫔这头儿,得了榴翠的信儿,立刻就安排双环和几个伺候皇子的宫人,把允礼带出了云荷宫,谎称是带允礼出去玩儿。 出了云荷宫,一直往柒若宫的方向去。 双环是得了姝贵嫔的意思,打算把允礼扔在柒若宫不远处的路上,若是后面有人疑心起来,就说原本是要带允礼去御花园的流芳亭看荷花的。 要去流芳亭,最近的路就是从柒若宫前面的宫道上过。 双环手里拿着允礼喜欢的蹴球,快到柒若宫的时,她假装手上不稳,让蹴球滑落。 那蹴球一沾地,就咕噜噜的向前滚去。 允礼见心爱的蹴球跑了,就赶紧小跑着去追。 双环故意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带着跟着伺候的宫人迈着步子,慢腾腾的走在后面,边走边喊:“大皇子,慢点儿。” 双环做做样子的喊了几声,便不再喊了,脚下的步子也更慢了。 允礼跟着蹴球跑到了柒若宫门外,刚弯腰捡起球,就听到柒若宫里隐约传来了惨叫声。 允礼虽然害怕,但心下更好奇,便大着胆子,往里边儿去了。 他循着声音走到了玉楼苑,那惨叫声已经停止了。 正在监督刑罚实施的丁全,见有小孩子跑了进来,再一看那穿着打扮,便一眼认出了那是大皇子楚允礼。 毕竟,能在宫里肆无忌惮的到处跑跳的小孩儿,也只有皇家子嗣了。 而当今圣上又膝下子嗣单薄,只有两个皇子,一个是已经年满三岁的大皇子,另一个尚在襁褓之中。 所以,如若在宫里见到小孩儿,尤其还是小男儿,是特别好辨认的。 丁全快步上前,躬身道:“哎哟,大皇子,您怎么到这儿来啦?” 他一边问,一边示意小安子赶紧进里屋去通报。 “我听见这里有人喊疼,就进来了。”允礼奶声奶气的认真道。 “允礼。”丁全正要回话,就听到李云裳的声音传来,立马闭了嘴,让到了一边。 李云裳走到允礼跟前,摸了摸他的头。衣袖拂过允礼的脸颊,允礼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 “允礼,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 李云裳柔声道。 “贵人娘娘好。”允礼见了李云裳,立刻乖乖的问安,然后继续道:“蹴球掉了,允礼捡球。允礼跑太快了,双环姐姐他们跟不上,还在后面。” 允礼转头,指了指空无一人的身后。 李云裳循着允礼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中疑惑,升起一阵不安。 允礼就是一个三岁孩童而已,双环少说也十七有八了,怎会追不上一个小孩子?就算是一时没追上,这会儿也应该过来了吧,不应该落下太久啊? 而且…允礼说是捡蹴球,怎的就捡到自己宫里来了? 虽然李云裳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想不出来是什么,只知道现下身边无人伺候的允礼是个烫手山芋,得赶紧送走。否则,不知道以姝贵嫔那性子,要给她找多少麻烦事儿呢。 “走吧,允礼,贵人娘娘带你去找双环可好?”李云裳道。 “我不要,允礼现在想和贵人娘娘一起玩儿!”允礼忽地一把抱住李云裳,开心的喊道。 允礼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允礼是不舒服了吗?怎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云裳关心道。 “没有,允礼就是突然鼻子痒痒。”允礼一脸天真道。 “大皇子!”双环急切的声音传来。 “大皇子,您可让奴婢一通好找。”双环带着几个宫人跑到了允礼跟前。 见到了允礼,双环这才向李云裳行礼:“奴婢见过婉贵人。大皇子莽撞,闯进来玉楼苑,还望娘娘别怪罪,我这就将大皇子带回宫去。” 李云裳无言,只点了点头。 双环带着允礼离开的时候,瞥了一眼正在廊下受罚的宫女内监们。 第41章 玉雨殿出事 允礼刚被双环带走,清儿又从屋里跑了出来,跪到李云裳跟前,哭求道:“娘娘,求您了,别赶清儿走。实在不行,您就恩准清儿,再伺候您最后一晚吧。等伺候过了今日,清儿再走。让清儿再最后尽一次忠吧!” 从主子训话开始到现在,含碧都没出过玉楼苑。也就是说,含碧还未报到内务府去。 清儿想着,自己也许还有机会。 所以,她赶紧又来求李云裳了。 她打算着,就算眼下不能求得不被逐出宫,但能求个半天一天的缓冲时间也是可行的。 这样一来,只要她在仅剩的时间里好好表现,说不定主子念着旧情,又舍不得她走了,就会将她留下了。 李云裳还未开口说话,含碧也赶紧跪下了,求道:“娘娘,清儿反正都要走了,不如…您就开恩,让她再伺候您一段儿吧。也好全了她这被逐之前的最后心愿。” “罢了,都起来吧。既是如此,那你就伺候完今日,再受罚出宫吧。” 李云裳冷声道,不看清儿一眼,直接进了屋。 李云裳心下恻隐,想着多给清儿半日时间也未尝不可,算是为这段主仆之情画上个句号吧。 晚间。 李云裳刚用完晚膳没多久,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消食儿,就依稀听到外面有些吵闹,便遣了小安子去看。 小安子回报,说是声音是从云荷宫传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云荷宫那边派人请了太医去,连皇上和皇后都闻声赶去了。 皇上和皇后都去了? 云荷宫只住了一位嫔妃,那就是姝贵嫔。 能让皇上和皇后大晚上的,着急忙慌的往云荷宫跑的,定然不可能是姝贵嫔,那就是…允礼出事了!? 当这个推论一出现在李云裳的脑海中,她被惊了一跳,开始心神不安起来,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愣神。 虽然尚不知道允礼出了什么事需要召太医,但她隐隐觉得,这事似乎与自己有关。 含碧觉察出了主子的异样,轻声道:“娘娘,您怎么了?” “含碧,你办事,我放心。你再去打听仔细些,可否是允礼出了什么事。”李云裳吩咐道。 含碧应了声转身就要去办,却又被李云裳给拦住了:“等等,先别去。” 李云裳忽然想到,允礼今日来过玉楼苑,若是这事真与自己有关, 又或者被人推到自己身上,那她这会儿派人去打听消息,要是被人知道了,反倒会成了别人的把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静观其变。 李云裳让人搬来椅子,她在廊檐下坐下,宫人赶紧在廊檐下点上了驱赶蚊虫的熏香;清儿在旁边为她扇着扇子,驱散些暑气;含碧则在伺候茶水。 没坐多大会儿,玉楼苑里的人就听到柒若宫门外响起了细密的脚步声,听那声响,来的人似乎还不少。 李云裳登时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玉楼苑入口方向;在玉楼苑里当差伺候的,还能动弹的宫女内监们见主子这样,又听到外面的动静,似乎他们的心中也有隐隐预感,也都霎时严肃起来,伫立望着同一个方向。 没过多久,就见刘和带着一众内监进了玉楼苑。 刘和? 怎的会是刘和来? 能用得着刘和出动,看来是真出事儿了,而且这事儿还不小。 “刘公公,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李云裳笑道,微微侧头看了眼跟在刘和身后的十来个内监:“还带了这么多人来?” 刘和心想:这不是怕你拒不听令反抗;又怕你屋里的人太忠心,合起伙来违旨抗令吗。人多好办事儿。 刘和和德容可不一样,刘和的眼界在朝廷,德容的眼界在后宫;刘和成天想着怎么和哪个大臣搞好关系,怎么从大臣那儿敛财,而德容成天想的,则是怎么将后宫的哪位妃嫔扶持上位,好与刘和平起平坐,甚至是替代刘和。 所以,除了太后、太妃们和皇后,刘和从不和其他妃嫔多说一句话,就连捎带手的事儿也懒得做,脸上永远都保持着那副不疏不远的恭敬面孔,看似亲善有礼,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皇上特意派奴才过来,请婉贵人走玉雨殿一趟。”刘和恭敬道。 “玉雨殿?刘公公,可知是为了何事?”李云裳道。 说话间,含碧已经会意,将两锭银子悄悄塞到了刘和手中。 刘和不仅没往怀里收,反倒把银子亮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心想:我在那些个大臣手里随便收点儿都不止这个数,就这么两小坨,就想把我给收买了?打发要饭的呢! 刘和眉毛微挑,用双手恭敬地将银子捧李云裳面前,道:“奴才知道,是婉贵人心疼奴才,但无功不受禄,何况奴才是听命办事,伺候主子分内的事儿,每月也有月例拿着,不该再受这些了。还请婉贵人收回。” 刘和的话说得恭敬又决绝,话里话外的都是在表对皇上的忠心,表自己的清廉,划清关系,不愿沾染,让人找不到破绽去破。 “好你个刘和!我家娘娘赏赐你的,你也敢当面驳斥了。好生不给我家娘娘面子!”清儿忽地喝道。 “清儿姑娘,你这说的是哪里话。难不成,奴才谨慎本分还有错儿啦?”刘和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音量些微高了起来。 听得出来,他这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又不好在这里当着李云裳的面儿发怒。 若清儿不是后宫妃嫔的身边人,他早就叫人给这丫头掌嘴了! 李云裳满脸不悦地侧头瞥了一眼清儿,清儿立时住了嘴,低下头去。 李云裳复又转头笑着对刘和道:“清儿不懂事,还请刘公公见谅。含碧,把银子拿回来。” 含碧诺声应道,上前把银子拿回,刘和随即就让开一条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李云裳该前往玉雨殿了:“请吧,婉贵人。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还等着呢。” 第42章 连夜传话 “清儿,你留在玉楼苑。丁全、琉芳,看好玉楼苑。含碧,你随我去。” 李云裳背着身朗声吩咐完,就带着含碧踏上了去往玉雨殿的路。 刘和和十来个内监赶忙跟上。 李云裳如是吩咐,是心中知道,这恐将会是一个多事难安的夜。若是她迟迟未归,还有丁全和琉芳听了她的令,安抚人心,看着那些躁动的人。 玉雨殿内。 允礼刚被太医施了针,又喂了药,现下已无大碍,已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怕吵到允礼休息,皇上、皇后、姝贵嫔等一干人等都退到了外屋来。 皇上和皇后端坐上方,姝贵嫔坐在侧面哭哭啼啼,时不时的说着些心疼允礼,要皇上做主的话。 太医和宫女内监们则侍立一旁,听候随时差遣。 李云裳刚到玉雨殿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时断时续的哭声。 听这声音,又是在玉雨殿,这哭声的主人没有别人了,定是姝贵嫔。 姝贵嫔哭得这么伤心,是允礼的状况很不好吗? 这么想着,李云裳的心中更加的忐忑不安起来。 刘和将李云裳带到玉雨殿外,就让身后跟着的十来个内监们候在门外,自己跟在李云裳的身后进了屋。 “皇上,皇后娘娘,婉贵人带到。”刘和恭敬道,说完就退了出去。 李云裳听着刘和的用词,不是“来了”,而是“带到”。这是未判先定,已经把她当成罪人了吗? “妾身……”李云裳福身,正要行礼,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楚玄打断了。 “行了行了。礼数就不用了。婉贵人,可知朕召你来有何事?”楚玄严肃道。 李云裳瞧了瞧哭哭啼啼的姝贵嫔,又瞅了瞅皇后那张故作烦闷的脸和那看戏似的眼神,道:“妾身不知。还请皇上示下。” “你不知!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会不知道!?”姝贵嫔听到这话,立时激动起来,红肿双眼,颤抖着手指着李云裳怒吼道,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怨怼和怒气全都撒到李云裳身上似的。 “妾身正在院儿纳凉,刘公公就来了,紧跟着,妾身就到了这儿。实在稀里糊涂,不知道所为何事。贵嫔姐姐如此悲痛愤怒,矛头直指我,不知为何?”李云裳蹙着眉,做出一副无辜样儿。 “李云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以为装糊涂就可以逃得掉吗!?我要你也体验一下允礼的痛苦!” 姝贵嫔尖叫着,朝着李云裳扑了过来,一把掐住了李云裳的脖子。 霎时间,李云裳只觉得脖子一紧,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跟着涨红起来。 “刘和!”楚玄大喊道。 刘和慌忙跑进来,见到这幅场景,赶紧上手将姝贵嫔拉了开。 “咳咳咳咳咳……”李云裳的脖颈获得呼吸的自由后,她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又喝了刘和递上来的茶,才缓过劲儿来。 “姝贵嫔,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你好歹也是个贵嫔,称得上是一宫主位,怎生这般凶横?婉贵人现在只是有嫌疑,又没定罪,你若是把她弄出个好歹来,你让允礼怎么办?”皇后训斥道。 “姝贵嫔,先坐回去。允礼是朕的孩儿,朕自会还他和你一个公道。”楚玄叹道。 姝贵嫔这才逐渐冷静下来,慢慢退回到原先的座位上。 其实姝贵嫔对李云裳并无多少怒气,或者说,她此刻对李云裳根本就没有怒火,她方才做的,全都是在撒心中对皇后的气,撒对自己无能的气;同时,也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自然也要表现得生气痛苦些。 “婉贵人,你现在可否好些,可能答话了?”皇后厉声道。 李云裳整理了一下衣衫,调整了一下状态后,才转过身来面对着楚玄和皇后,低头回话道:“妾身能答话了。” “好。婉贵人,本宫问你,今天下午,允礼可否去过玉楼苑?”皇后道。 “来过。但妾身不知他为何会来。” 李云裳道。 “允礼是否独自前来?”皇后没有理会李云裳表示无辜的后半句。 “允礼初到时,的确独自一人。妾身问他为何一人来此,他告诉妾身,说是为了捡蹴球,跟着蹴球跑到了这里,双环他们跟不上他。”李云裳此刻完全冷静下来了。 “皇上,臣妾问完了。”皇后笑着对楚玄道。 楚玄长叹一口气,指着双环和几个伺候允礼的宫女内监道:“婉贵人,他们说赶到玉楼苑的时候,你和允礼正在说话,还拿着他的蹴球。 允礼从玉楼苑回来后,就开始不停的打喷嚏、咳嗽,晚间的时候,呼吸就开始困难起来,险些没了命,幸好姝贵嫔及时叫了太医,这才让允礼少遭了些罪。所以……” 李云裳听到这儿,已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允礼从她这儿出来回去后,就开始不好了。现在姝贵嫔认为一定是她对允礼做了什么,要谋害允礼,所以允礼才会这样的。 而皇上之所以还能叫她来问话,想来也是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事就与她有关,全都靠姝贵嫔的一张嘴说的。 李云裳忽地想到今日白天那个撞了她就想跑的宫女,想到允礼竟然能跟着蹴球恰好就来柒若宫外,想到允礼到了她这里后也有些打喷嚏…原来,自己是被人下了套,还浑然不知。 李云裳的脸上浮上一抹无奈的笑容,道:“回皇上的话,妾身的确拿着允礼的蹴球,但那都是为了将它还给允礼。至于允礼回去后发生的事,妾身一概不知。妾身从未想过要对允礼做什么,也就更不会要对允礼做什么了。 允礼在玉楼苑期间,妾身只站在屋外和允礼说过几句话,也未曾给过允礼什么,且都是一些关心的话。毕竟小皇子独自一人跑到这里,身边没个人跟着,总是不妥的。这些,玉楼苑的宫人都可以作证。” “玉楼苑的人?哼,都是你屋里的,自然都是围着你说,肯定不会说真话了!问他们有什么用!那满院子都是你的人,当时就允礼一个人在,他又是一个小孩子,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就算允礼说你没对他做什么,那也不代表真的没有。毕竟,有很多东西是伤人于无形,在不经意间就可以要了人的命!”姝贵嫔怒道。 第43章 沉着应对 姝贵嫔的话提醒了李云裳,犹如醍醐灌顶,她猛然想到,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定是那个故意撞到她的宫女弄了什么在她什么,然后他们再将允礼引到玉楼苑,只要她一接触允礼,允礼就会沾到拿东西,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所有的事都推到她身上了。 皇上膝下子嗣单薄,太后又对子嗣尤为重视。如果允礼当真有什么,莫说皇上了,太后定是第一个不放过她! 好狠的一步棋啊! 竟拿自己的亲骨肉做饵! 皇后听到姝贵嫔说的话,则是在心中暗骂:还是一样的愚蠢!连自己说漏嘴了都不知道。 姝贵嫔见皇后瞪着她,又看到李云裳的眉心舒展,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泄露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慌张,立刻闭上了嘴。 “皇上,皇后娘娘,既然姝贵嫔认为是妾身害了允礼,还请准许妾身问几个问题,也好自证清白。” 李云裳淡然一笑。 “既然如此,朕准许你问。”楚玄道。 “是。”李云裳转向侍立一旁的双环,道:“妾身这第一问,要问双环。双环,为何蹴球偏生就落在了我宫门附近?偏偏滚到了我宫门前? 今日你带着几个在大皇子屋里伺候的宫女内监一同跟着,十几二十几岁的人都有,全是些个身强体健的,怎会追不上一个三岁的稚童?即使一时没追上,以你们的脚力,也不应该落下太久才对,为何迟了那么些才到?” “我…大皇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跑得快些…也是…情理之中的。这是在宫里,又不是旁的什么地方,奴才们…自然不需要追太紧,反倒…反倒会扰了大皇子的兴致!”双环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就是不敢看在场的主子们一眼,心虚地直捏手指。 李云裳也不再多跟她废话,听到双环这回答,在场的人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她又用审视的眼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宫女内监,朗声道:“今日,是谁去请的太医?” “是…是奴婢。”兰莹略显支吾的轻声道。尽管她没做什么不好的事,但心里依然发虚,不知道李云裳到底要问些什么,万一没回答好,坏了主子的大计,那她这条命很可能就要搭上了。 “你何时去请的太医?” 李云裳的声音十分镇静,思路无比清晰。她看着兰莹的那双眼睛里,都带了些许威慑。 “奴婢…应该是过了奴婢戌正一刻,奴婢才去请的太医。那时,玉雨殿上夜换班的内监,要赶在戌正时刻宫门下钥前出去,换班的走了没多会儿,大皇子就不舒服了,奴婢即刻就去请了太医。”兰莹道。 “那你是何时见到太医的?” 李云裳道。 “这…这奴婢怎么知道?奴婢当时心里着急,只想着赶快找到太医为大皇子诊治,哪里还有心思顾忌是什么时辰?”兰莹说到这话时,心中觉得李云裳问的不合理,便自信了几分,声音也冷静了些许,腰板也挺直了些。 “那你太医到玉雨殿的时候,你可知是何时辰?” 李云裳道。 “都说了奴婢不知,婉贵人怎的就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奴婢当下只担心大皇子,无暇思考是何时辰!”兰莹的音量又大了几分。听得出来,她此刻是一点儿都不怕了。 李云裳笑笑,冷声道:“兰莹,虽然你无暇顾及时间,但你是在宫里长年伺候走动的人,这点儿时辰你还估算不出来吗?在这宫里,随便抓一个宫女内监,问一下他的行程,他也能立刻估算出大概的时辰。” “奴…奴婢……”被李云裳说得哑口无言,兰莹支支吾吾的吐不出一句话,心中在左右较量,到底是说还是死咬着说不知道。 “兰莹,事关婉贵人的清誉,还不如实回答!”楚玄厉声道。 兰莹没想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替李云裳说话,立时被吓住了,哆哆嗦嗦道:“奴婢…奴婢请了太医,大概是半个时辰,带着太医回到了玉雨殿。” 说完,兰莹就将头低得更深了。她心中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太医,兰莹是在何地见到你的?” 李云裳转身面向太医道。 “臣…臣……”太医臣啊臣的好半天,都说不出来,还不自觉的开始用衣袖去擦拭额间的汗水。 “太医,答话。”楚玄声色俱厉道。 太医“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道:“臣…臣是在宫道上遇到兰莹姑姑的。” “哪里的宫道上?” 李云裳抓住时机,立即追问道。 “在…在…在景和门旁边的宫道上。”太医道。 “你应是今晚的当值太医,你不在太医院呆着,到通往后宫的景和门那里做什么!?”李云裳严声道。 “臣…还请皇上恕罪!臣…一时迷了心窍,和一个叫小桃的宫女约好了在此相会。臣…臣左等右等,过了约定的时辰,她都没出现,倒是把兰莹姑姑给等来了。 兰莹姑姑急匆匆地跑过来,见到臣,就说是大皇子有恙,急召太医,让臣去诊治,于是乎,臣就跟着来了。”太医声音颤抖道。 李云裳微微一惊,没想到,他们为了陷害她,还真是舍得下血本,竟然连太医的命都买了! 要知道,这宫里的女子无论高低贵贱,都是皇上的女人,是绝不允许男子与宫女私相授受的。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这太医,宁愿舍了命说自己是在和宫女私会,也不愿泄露半分,若不是花了好大一笔银子买他的命,就是用了他的家人做威胁。 至于他口中说的那个“小桃”,是否真有其人,也不得而知了。 就算最后找不到他说的这个“小桃”也无妨,大不了随便找个女死囚一打扮,就说突然暴毙了,所以太医才没等来她。 第44章 猝不及防 “就算如此,兰莹在那时找到你,那也得先回太医院去拿药箱吧。这么一去一回的,从太医院到玉雨殿,就算是脚程快些,也要三刻钟左右,你们怎的能半个时辰就到玉雨殿!?” 李云裳道。 “小…小桃说,说…她身体有些不适,吃了上头发下来的汤药也不见好,已经好几日了。太医是不能轻易给宫婢内监们诊脉看病的,所以…臣就想着,趁着今晚见她的时候,给她瞧瞧,于是就随身带上了药箱。”太医道。 李云裳在心中暗自轻笑道:哼,连这他们都能编成谎话来诓骗人。 “混账!你居然敢和宫女私通!”楚玄拍案怒道。 “和宫女私通,私自为奴才诊脉,罪加一等。两罪并罚。来人呀!把这乱伦的东西拉下去!即刻处死!”皇后随即就先下手为强,判了太医死刑。 皇后这也太积极了吧,就这么急着灭口吗? 可皇后才不怕别人起疑心呢,这本就有宫规在那儿立着,何况这太医还是在皇上面前直言其罪状的,不杀难道还留着? 若是皇上疑心问起来,大可说是因为大皇子病了,念着皇家子嗣,心中难免焦急,又在这关键时候听到这档子羞臊的糟心事儿,所以怒火急起,处置得就快了些。 反正无论怎么说,她选的时间节点是很好的,任谁都挑不出错处来。 那太医早就知道自己要命丧今晚,听到皇后的话,不慌不急不求饶,反倒还轻松了许多似的,任由内监们拖着出了玉雨殿,行刑去了。 “婉贵人,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皇后道。 “妾身想问皇上,大皇子得的是什么病?” 李云裳道。 她想,这类皇上也知道答案的问题,还不如直接问皇上,来得稳妥。 “太医诊断,允礼应是吸入了某种毒物,导致肺部阻塞,引起气急之症。”楚玄道。 吸入毒物? 肺部阻塞? 难不成那撞她的宫女,在她身上撒了什么无色无味的有毒粉末? “皇上,太医可有说,是吸入了何种毒物?” 李云裳道。 “太医也没查出。”楚玄道。 李云裳知道在这件事上,楚玄没必要隐瞒撒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必要偏袒谁。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同她方才想的是一致的;若果他说的不对,那很可能就是有人事先与太医说好了,隐瞒了病症。毕竟,这太医连命都能舍,还有什么不敢的? “太医可有说如何诊治?开了何种汤药?” 李云裳道。 不管太医说出来的是什么病症,但他要治好允礼,定然在治疗和用药上是会依照允礼的实际病症来的。至少在这点儿上,莫说他,就算是设局的姝贵嫔也不敢和不忍的。 不对,这局做得如此缜密,姝贵嫔不应该会有这脑子啊! 难不成…她的背后,另有其人? “太医就施了针,允礼很快就缓过来了,又给允礼开了几贴汤药,说是吃几天就可痊愈。”楚玄道。 “可否让妾身誊抄一份药方?”李云裳道。 “大胆!事关国祚,皇子的诊治记录岂是能随便调看的!?何况还是誊抄皇子的用药方子!”皇后瞪视着李云裳,怒道。 “皇后…说得对啊。这事非同小可,依朕看,还是算了吧。”楚玄叹道。 问到这里,李云裳算是问不下去了,条条路都被堵死;她也无话要问了。 “婉贵人,可还有其他疑问?”楚玄道。 “回皇上的话,没了。妾身能问的,都问完了。只是,妾身还有一个请求,希望皇上答应。” 李云裳低垂着眼睑,无奈道。 “今日有一个不知名的宫婢撞过妾身,妾身觉得,允礼中毒一事,定然与她有关。妾身见过她的模样,想请皇上恩准,让画师画下她的样子,找寻出来。” 李云裳道。 “婉贵人,你少东拉西扯的!明明就是你干的,现在又扯什么宫婢?别以为这样,你就能逃脱干系!”姝贵嫔激动道。 “好,朕就准允了。来人!立刻去传画师!”楚玄道。 “皇上!她这是在拖延时间,她就是不想认罪!”姝贵嫔起身,委屈地喊道。 “行了。朕自有决断。审案定罪,不是也得有个证据吗?许你说婉贵人害了允礼,就不许别人为自己辩解了?你也不怕传出去,说你是个不由分说便随便处置人的妃嫔吗!?”楚玄训斥道。 “是,嫔妾知…错了。”姝贵嫔一脸的不情愿,乖乖坐了回去。 不多会儿,画师就来了,照着李云裳说的,画下了那宫女的样貌。 姝贵嫔看过,觉得眼生,不认识,心中却暗自推论:这定是皇后差遣的人。 皇后见了那画像,朝着侍立在一旁的榴翠微微侧头,榴翠立刻懂了,偷眼瞧了画像,对着皇后垂下了眼睑。 皇后立时明白,这就是榴翠找那个的人。 但皇后丝毫不慌,榴翠做事向来干净妥帖,画出来了又如何?能不能找到人是一回事;就算找到了,还能不能开口说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况,她还命榴翠做了其他安排。就算查出些蛛丝马迹,也推不到她头上,有的是背锅定罪的! “刘和,你把这画像拿了,交道内务府去,让他们立刻着手去办。”楚玄道。 刘和应了声“是”,退了出去,立即去办了。 “找人也还需要一些时间。罢了,今日就先这样吧。”楚玄叹道,起身就要离开。 “皇上。”却被皇后叫住了:“皇上,就算找人需要些时间,但允礼受毒害也是事实。现在婉贵人嫌疑最大,若是不给些处置,亏了允礼,也难慰姝贵嫔的心。现在大家都看着,若是现在不处置,日后宫里这些人,怕是会更加的肆无忌惮了,将来,也就更不好管了。” 楚玄立在原地想了想,道:“皇后…思虑周全,所言极是。但事情尚未有定论,那就先罚婉贵人……” 楚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有内监急匆匆地来报:“禀皇上,皇后娘娘,奴才从婉贵人的屋里搜出了这个。” 李云裳一脸惊诧的看向那内监。 他们什么时候派人去搜的? 谁准许的? 第45章 受屈软禁 楚玄也一脸茫然的看着那内监双手递上的东西,又看了看皇后,他从未派人去搜过。 皇后起身,莞尔一笑,道:“皇上,是臣妾自作主张派人去婉贵人屋里搜的。臣妾见姝贵嫔如此难受,臣妾心中不忍,所以就未上奏,让人先行去搜了。” 皇后大方坦言。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又事关皇子,楚玄就算心中对她的行为不快,也不会怪罪于她,甚至连句轻微的指责也不会有。 她身为皇后,管理六宫,后宫出事,她派人去查,合情合理。说出去,也是说她这个皇后,贤良淑德,胸怀宽广,对后宫的妃嫔和皇家子嗣关心备至。 “方才为何不说?”楚玄道。 皇后在心中暗自嘀咕,她也想刚才就说的,可奈何这派出去的人迟迟没信儿,她又怎么敢说?她等这消息,也是等得心慌慌。 “搜查未果,臣妾不敢贸然上奏。还好,及时赶到了。不然,可就要让允礼白白受罪了。”皇后道。 皇后这是在拿允礼做挡箭牌。 楚玄也计较这些,若是什么都计较,那他这个皇上早就被气死了。 “你是从哪里搜出来的?”楚玄道。 “回皇上的话,奴才是从婉贵人的妆奁里搜出来的。”那太监道。 “有谁可作证?”楚玄道。 宫里用这种招数陷害人的多了去了,他是要问清楚的,就算最终结果是冤枉,但好歹有个人证,到时候若是发现错判,那也怪不了他,不给人说他昏庸,亦或是无证滥治罪的把柄。 楚玄立刻让人去传了太医过来,查验这包药物。 “皇上,这是用半夏磨制的粉末。半夏本是一味药,用法得当,可治痰湿,但若是食用了生半夏,且过量,严重者,便会引发气急。大皇子年幼,沾染少许,恐怕都会有大患。”太医娓娓道来。 不过,后半句话是太医的夸张之词。太医嘛,终日在宫里伺候这些贵人主子,哪个都开罪不起,说话自然是往坏里说;说得严重些,到时候若是真有个什么不测,或者治得不理想,怪不了,也不好怪他们什么。 毕竟,早就把厉害轻重给你说得很清楚了。 “婉贵人,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皇后正色厉声道。 “这东西不是妾身屋里的,妾身也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玉楼苑。定是有人陷害妾身,偷放进去的。”李云裳道。 李云裳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是在犯嘀咕,怎会是半夏?若是那东西真的撒在了她的衣裙上,允礼碰了她的衣裙沾染了,但当时的症状也不应该是打喷嚏呀?也不会发作得那么快呀? 她衣裙上允礼沾染的,和这小太监搜出来的,绝不是同一种东西! “证据凿凿,你还想抵赖!?我看,就是皇上太宠你了!”姝贵嫔道。 姝贵嫔说完这句不带脑子的话,立时就被楚玄怒瞪了一眼。 “姝贵嫔!口无遮拦,还不快请罪!?”皇后怒斥道。、 姝贵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这不是直接打皇上的脸,说皇上骄纵身边的人为所欲为吗? “皇上,嫔妾知错了。嫔妾不是有意的,嫔妾…嫔妾也是一时心急,心疼允礼才…才说出了这般混账话,还请皇上恕罪。”姝贵嫔立时跪了下去,请罪求饶道。 楚玄不耐烦的挥挥手,表示算了,姝贵嫔这才梨花带雨的起身,用帕子擦眼泪。 允礼允礼又是允礼,都拿允礼当挡箭牌呢!?也还真是难为这一个小小的三岁孩童了! “皇上,如今证据确凿,婉贵人她……”姝贵嫔被宽恕了,立刻又端起了长枪,指向李云裳。 楚玄知道姝贵嫔的意思,眼下证据也确实就摆在面前,就算他心知其中有猫腻,但后宫毕竟只是他平衡朝堂的棋子而已,旁的人心也要宽慰,也要顺着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些惩处又有何妨? 但又不可处置得太过分。毕竟李云裳多半是被冤枉的,在他心里的位置也总归是不一样的。 楚玄负手而立,道:“即刻起,将婉贵人软禁在玉楼苑,只留下两个伺候的,其余的全部裁撤掉。没朕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视!” “皇上,她谋害的可是皇子,您的长子的啊!”姝贵嫔带着哭腔道。 “此事尚有诸多疑点,尚未查明。你敢说,这事就真的是婉贵人做的吗!?”楚玄的声音变得森冷起来。 他这是话中有话,在敲打姝贵嫔,以及帮着她筹谋的那些人:别以为能瞒过他的眼睛! “姝贵嫔,好生看顾允礼,莫要再出岔子了。”楚玄瞥了姝贵嫔一眼,话里藏着警告。 “是。”伴随着姝贵嫔应答声,楚玄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楚玄经过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红香时,红香大着胆子偷眼瞧了一眼楚玄,随即又害羞的收回了视线。 幸而,此刻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李云裳和姝贵嫔的身上,所以没人注意到红香的小动作。 “行了,都歇着吧。”见楚玄走了,这处置结果也没法改变了,她也起身准备回仪坤宫了。 路过姝贵嫔时,皇后故意停了下来,目视前方,悠悠道:“姝贵嫔,好好照顾允礼。” 皇后这话,却是听不出情绪,也揣摩不出意图,姝贵嫔只默默地点头称“是”。 皇上和皇后走后,李云裳就带着含碧回了玉楼苑,身后跟着刘和和十来个内监,他们都是奉旨办事,跟着去锁门清理人的。 刚回到玉楼苑,刘和就开始 “尽职尽责”了:“婉贵人,挑两个麻溜儿利索的,您又满意的,留下伺候吧。” 李云裳点了含碧,正要点琉芳的时候,清儿赶紧跪到了李云裳面前,带着哭音道:“娘娘,就让奴婢跟在您身边伺候吧!现下您遭了难,奴婢放心不下!若是娘娘不答应,奴婢即刻一头碰死在这里!” 清儿说着,就要起身撞柱子,被含碧一把搂住了,齐齐跪下。 含碧替清儿说情道:“娘娘,眼下正是需要贴心体己人的时候,就让清儿暂时在这儿伺候吧。其他的人都要清撤,做事的人少,就更要知心懂事儿的。您就留下清儿吧。” 第46章 白费心机 李云裳看了一眼清儿,又瞅了瞅傻愣着站在一旁的其他宫女内监们,叹息道:“就含碧和清儿吧。” 清儿大喜,含着泪和含碧互看了一眼,又立马磕头谢恩,道:“奴婢谢娘娘的恩!奴婢定然好好伺候娘娘!” 等李云裳带着含碧和清儿进了屋,刘和在一干宫人的注视下,亲自锁上了门,然后又示意剩下的人跟他走。 这些人的去处就是到内务府重新分配。等到某天李云裳沉冤得雪,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她是否还能回得来,那就得另说,看皇恩了。 这一晚,宫里怕是又要有许多人睡不着觉了。 皇后这边回到仪坤宫欢颜阁,只留了榴翠在屋里。 榴翠正在帮皇后拆头发,准备伺候皇后安置。 “榴翠,你这主意和事儿,办得很一般呐。”皇后清脆的声音忽地响起。 “娘娘放心,这次虽然不能扳倒婉贵人,但也能让她吃些苦头,好长个记性,知道以后该如何安守本分。”榴翠跪下,道:“娘娘请安心,事情都已经办得妥妥当当,无论旁人怎么查,都与娘娘没有半分关系。” “起来吧。瞧把你吓得。这件事儿本宫心中自有计较,事情不成,也不能全怪你,要怪就怪…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太重,皇上舍不得下重手。” 随着话音落,一滴眼泪顺着皇后的脸颊滑落。 皇后嘴角微颤,随即就收敛了情绪,长舒一口气,有气无力道:“快些弄吧,本宫乏了。” 刘和去督促着按旨意办事儿去了,德容今儿不当值,跟在楚玄身后头的,是让楚玄有几分赏识的御前太监张贵,二十郎当岁。 楚玄在回锦阳宫的宫道上慢慢走着,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一会儿抬头看看地。张贵知道,一般这样,皇上就是在自个儿琢磨事儿,不喜欢有人打扰,更不喜欢伺候的人跟得太近。 于是,张贵就故意放慢了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慢了下来,和楚玄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可惜了,白费了一件上好的衣裙。”楚玄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他赏赐李云裳如此贵重的衣裙的本意,除了是心里有她,念着她,所以想赏赐外;还有另一层,就是想借着这个,让皇后或者嘉常在嫉恨,动些手脚,这样他也好有借口抽打抽打陈家。 虽然不会是让陈家有多疼,但陈家最近实在有些不听话,让他找着理由抽打一下,心里也能畅快几分。 谁知,这最容易干蠢事的嘉常在,最近反倒变得老实了,没有丝毫动作。 今天的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姝贵嫔的心思他是清楚地,就算姝贵嫔再想借着允礼得宠,但那也是自己的孩子,何况姝贵嫔根本就没有这般缜密的心思和脑子去干这事儿。 瞧瞧宫里剩下的这些尚未夭折的孩子,哪个不是攀着依附着皇后或者陈家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居然是李云裳败下了阵来。 不过,最后到底是谁处在上峰,还很难说啊! 看李云裳今日的表现,想来此事怕是还会有转机…… 走着想着,楚玄的心情舒畅了些许,便停下了脚步。 张贵见状,赶紧快步上前,道:“皇上。” “走,去毓德妃那儿。”楚玄道。 可刚一转身,温淑仪三个字又忽地浮现在脑海里。 温淑仪也育有一子,如今五个月大,取名为楚君贤。 楚玄想着,也好久没去看过老二了,便立刻改了口,说要去温淑仪那儿了。 “摆驾邵秀宫——”张贵拖着长音喝道。 翌日,文贵妃给皇后请过安后,就急匆匆地去锦阳宫等着了。 好半天,楚玄才处理完政事回到锦阳宫,那会儿已经是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 楚玄还没进意安殿,就听德容上报:“皇上,贵妃娘娘来了。正在里头等着您呢。” 这要是换做一般的妃嫔,德容自是要拦上一拦的。但此人是与李云裳交好的文贵妃,德容也就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让她进去了。楚玄一瞧就会明白,以为德容是怕得罪文贵妃,也不计较。 “皇上,臣妾见过皇上。”楚玄刚一进殿,文贵妃就连忙起身迎了过来,福身行礼。 “贵妃怎么有兴致来朕这儿啦?”楚玄道。 “瞧皇上说的,臣妾不是时常都有过来吗。皇上这话说的,像是臣妾把皇上给忘了似的。”文贵妃娇嗔道,熟练地挽住了楚玄的手臂,一同往里间走去。 “贵妃等了朕多久啊?”楚玄道。 “哎呀。”文贵妃叹了口气,放开了楚玄的手腕,故作埋怨道:“皇上若是再不回来,臣妾怕是要等死在这儿了。” “贵妃说的是什么话,怎么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呢。”楚玄温和道。 “哎呀。”文贵妃装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用手轻捂着嘴唇道:“瞧臣妾这张嘴。” “现已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贵妃还没用膳吧?”楚玄道。 文贵妃含蓄的笑着点点头。 “德容,传膳!贵妃就在这儿和朕一起进膳了。”楚玄朗声道。 不多会儿,膳食就摆了满桌。 贵妃在,不用旁人伺候着楚玄进膳;且贵妃也有话要同楚玄讲,便示意宫人们都退下了。 楚玄心明如镜,却不言语,任由贵妃安排着。 贵妃伺候着楚玄进了几筷子膳食后,楚玄就让贵妃也坐下一同吃了。贵妃坐下,却不动筷,犹豫着开了口:“皇上,今日这菜可还合您的胃口?” “嗯——甚好。”楚玄点头道,吃得津津有味。 “皇上,臣妾…臣妾有一事,想请皇上准允。”文贵妃道。 “哦?贵妃有何事?是还需要朕准允的?”楚玄道。 楚玄这话,暗里是在嘲讽贵妃,在宫里,贵妃可是把皇后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人;在朝堂,贵妃的父亲也是勉强能遮半边天的人,怎么还会有事需要他准允? 文贵妃自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干笑一声,给楚玄布了一筷子菜,娇嗔道:“皇上怎的这般羞煞臣妾?这天下都是皇上的,更何况这宫里的事儿?臣妾自然是要请求皇上的。” 第47章 贵妃探视 “哦?说来朕听听。”楚玄应着,嘴上依然吃着,不看文贵妃。 “臣妾今儿一早才听说,允礼出了事,婉贵人被软禁了。平日里,臣妾瞧那婉贵人也不像是个心肠歹毒的人啊,怎么就...成了残害允礼的凶手了?臣妾现在想来,心里都后怕。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文贵妃作出一股受了惊吓的模样。 “可朕怎么听说,婉贵人平时没少去贵妃宫里呢?”楚玄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文贵妃故作惊讶,愣怔了一下,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婉贵人的确是时常到臣妾屋里来闲聊天儿,她这人也挺对臣妾脾气的,所以就交往得多了些。” 文贵妃的确是要帮李云裳,但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知道,这宫里谁和谁交好,交情几分深,楚玄不说全知,也是知道个七八分的。 所以,她是故意说些撇清关系的话在前,等着楚玄拆穿关系的话在后,显得她想救人却害怕不敢说,藏着掖着盘旋着,这样绕着弯子,方才更凸显出她救婉贵人是抱着一颗真挚之心的。 文贵妃清楚得很,以婉贵人的脑筋,和她在楚玄心里的位置,重拾圣宠得恩泽,那是早晚的事儿。 文贵妃与皇后不同,皇后想的是怎么除去或压制得宠的人;而她想的,是如何将得宠的人变成自己的棋子,攒力往上。 位份再高,也是需要人帮衬的!单打独斗,很难成大事! 到时候,有婉贵人依附她求帮扶的心,和念着她这份危难时刻的相助之情,再怎么着也会在楚玄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的。 更重要的是,楚玄知道婉贵人与她交好,时日一长,以后也定会多往她屋里走动走动的。哪怕仅仅是念着婉贵人的事儿来闲聊一番也行,只要人能来,她就有办法将人慢慢留下。 连门槛都不迈,那才是最可怕的,最无望的! 这种情况,她已经身处其中两三年了,个中滋味和教训,她是再清楚不过。 “那你今天来,是……”楚玄装糊涂道,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文贵妃。 “臣妾是想…还请皇上恩准。”文贵妃立马起来,福身道:“臣妾听说,皇上下了旨,没有您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见婉贵人;还裁撤了她身边的人,只留下了两个宫婢伺候,这岂不就是住处好些的冷宫吗。 下头的奴才惯会是见风使舵的。臣妾是怕…这么一来,那些奴才定是以为婉贵人真就被您给判了‘死刑’了,就不好好伺候,给的饭食也是些上不得台面儿的。 所以…臣妾想…恳请皇上,让臣妾捎带些饭菜去看一眼婉贵人。这样…也好让那些有旁的心思的人,有所顾忌,收敛些。” 文贵妃的最后一句话,是含有深意。她说这话时,故意将语调慢了不少,还边说边仔细瞧楚玄的脸色。 她知道,这话里的意思楚玄定然是懂的。就连她都能看出来是有人陷害,楚玄身为皇上,还能看不出来吗? 楚玄其实也在等,等着有谁能帮一把婉贵人,好让她别被压得太死。 毕竟,这局…还没结束,原先不满意的发展走向,还有改变的余地。 正好,文贵妃主动送上门了。他正好借文贵妃的手,让这死局活起来。 楚玄先是故意晾了文贵妃一会儿,静静地进着膳,也不说话,晾得文贵妃心中原本的笃定变得不确定起来,心里有些发虚。 直到膳进得差不多了,楚玄才开口:“既然文贵妃和婉贵人姐妹情深,那就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探视婉贵人。” “是,臣妾谢主隆恩。”文贵妃大喜道。 虽然福着的身子依然有些酸麻僵硬,但她还是忍着不适,给楚玄行了谢恩礼。 文贵妃回到座位,伺候着楚玄进完膳,又陪侍了一会儿,才从锦阳宫出来,让人带了些好菜、糕点和冰镇果子,匆匆往柒若宫玉楼苑去了。 玉楼苑门外,有两个正六品的蓝翎侍卫侍卫守着。远远地看到文贵妃带着人来,两个侍卫立时打起了精神,严肃以待。 这两个侍卫,一个叫权令山,一个叫成石。 等到文贵妃走近,权令山和成石立刻亮出了刀柄,以示阻拦。 跟在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婢柔樱上前,道:“贵妃娘娘得了皇上的准许,有一盏茶的时间见婉贵人。还请两位侍卫大哥开开门。” “臣见过贵妃娘娘。”权令山和成石齐齐行了跪礼。 “这位姑姑,方才张公公已经来传过话了。但皇上有旨,可以开门探视,贵妃娘娘却不能进门。”成石对柔樱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贵妃娘娘像尔等一样,在这儿站着说话不成?”柔樱道。 “柔樱。这是皇上的旨意,也别为难他们了。这事儿本就声张不得。”文贵妃淡淡的笑着。 柔樱这才作罢,退到一旁。 “多谢贵妃娘娘体谅。”成石道。 紧跟着,权令山就打来了玉楼苑的大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文贵妃有些愣怔。 玉楼苑内,空无一人。虽然四处都是绿意盎然,但仍透着一股子萧索落寞,了无生气。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有朝一日失宠,亦或是被人从高处拉下来时的凄凉。 屋内的人听到屋外有动静,皆都心中奇怪:不是软禁吗,怎么还会有开门声?莫非是有人来,或者有什么东西送进来了? “娘娘,奴婢出去看看。”清儿道。 见李云裳点头,清儿赶紧出门来瞧。还未走到玉楼苑大门处,远远的清儿就瞧见了文贵妃带着人站在门口。 清儿欣喜,急忙折返回屋,禀报给李云裳。 李云裳立刻带着清儿和含碧快步来到玉楼苑大门处。她刚到门口,也没有想迈出去的意思,就被成石提醒:“娘娘,皇上有旨,允许您和贵妃娘娘在此处见面,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李云裳点头表示知道,两个侍卫便识趣的让到一旁,又往外走远了些,但要确保文贵妃和婉贵人都在他们的视线之内,这边不跨进去,那边不迈出来。 至于其他的,要是给个什么,说个什么,那就不是他们的事儿了,全都当作没听见,没看见。 第48章 生死之托 文贵妃见那两个侍卫是懂事的,即刻示意柔樱,悄悄打赏了那两个侍卫一些银钱。 跟着,文贵妃身后的宫婢就在主子的示意下,将三个食盒放到了玉楼苑门内,然后退到了一旁。 清儿和含碧见状,知道文贵妃和自家主子有话要说,将食盒收了以后,也自觉地退到了李云裳身后远一些的地方。 “妹妹,那些食盒里,都是本宫让晋华宫的小厨房,特意为你做的几个好菜、糕点,还有一些冰镇水果。这宫里的人,都是些最会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人,本宫怕他们见你落了势,薄待你,所以特意带了这些来。 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也能让妹妹饱一时口腹之欲,也算是幸事了。还望妹妹莫要嫌弃。”文贵妃握着李云裳的双手,轻声道。 “姐姐说的哪里话,贵妃姐姐能看来看妾身,就已经是妾身莫大的荣幸了。贵妃姐姐还能想着给妾身带这么些好吃的来,妾身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李云裳抽回双手,福身行礼谢恩道:“妾身谢过贵妃娘娘。” 李云裳心中清楚,文贵妃此番行事,除了有自己的算盘外,也是有几分真心的。何况她一个贵妃,在这种时候还能顶风请旨来看她,已是不易了! 她心中,的确是万分感激的! 李云裳忽地想到,既然文贵妃来了,那这不就有现成的,还靠谱信得过的人,帮她查验允礼遇害一事的诸多疑点了吗? 李云裳文贵妃和她的利益捆绑点,所以心中十分确定,文贵妃是一个暂时让她信得过的人。 李云裳冲文贵妃轻轻招手,示意有一些隐秘的话要说,让文贵妃凑近些。 “贵妃姐姐,妾身有一事,想请姐姐帮忙。” 李云裳附耳低声道。 “妹妹请说,本宫记着。能办的,本宫一定替你办妥。”文贵妃小声道。 李云裳让文贵妃帮忙,去查一查宫里是否有个叫小桃的宫女?若有,她是否和昨晚处死的那个太医有染?是否有办法,能看到那太医开的药方? 查查那太医是否有家人?家人现在何处?最近可否收到大量银钱? 再问问别的太医,有哪些病症的症状,是和吸入后就会让人引发气急之症的病症是一样的? 有人将半夏药包放进她屋里的妆奁里,一定是原来在玉楼苑伺候的人干的,现在因为软件,那些人被裁减掉了,不知分到了何处,还请文贵妃找着那些人,帮忙查一查。 最后,李云裳又将昨日就穿着的那件外衫脱下,交给文贵妃,让她帮忙找人验验,这衣衫上可曾沾染过什么能要人命的东西没有? 拜托完这一切,探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两个侍卫走到门前,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两位娘娘各回各处。 “贵妃姐姐,妾身的清白就拜托你了。”李云裳福身行礼道。 “妹妹请放心,本宫回去,即刻就办。”文贵妃道。 等到两位娘娘道完别,成石和权令山即刻就关上了门。 文贵妃走在回晋华宫的路上,在心里消化着,琢磨着李云裳拜托她帮忙调查的这些事儿,心中不禁感叹和惊异: 从前她只道是婉贵人聪慧,却不曾知晓她竟如此心思缜密,心智过人。若是婉贵人生了什么旁的心思,对付其她来,那可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幸而,她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至少,现在是。 等到远离了柒若宫,柔樱见四下没有旁的人,便悄悄示意身后跟着的低等宫女内监们脚步放慢些,好离她和主子远一点,方便说话。 “那婉贵人现如今都自身难保了,娘娘为何还要逆水行舟的去帮她?若是不能扭转乾坤,岂不是连娘娘也要……”柔樱的后半句还没说出,还就被文贵妃的眼神给吓得赶紧住了嘴。 文贵妃一向讨厌奴才插嘴主子的事! 只是她有时只是给个警告就过去了,有时却又会罚上一罚,让人摸不准。 文贵妃的这个脾性柔樱也是知道的,只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心中又有些许担心自家主子。毕竟,文贵妃脾性乖邪,不说是树敌不少,那也是不讨人喜欢的;如果主子倒台或者过得不好了,她身为文贵妃的贴身侍婢,这路也就算是走到头儿了。 说到底,柔樱心里也是在为自己打算。 婉贵人的事儿现在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别人扔都还来不及,她家主子倒好,反倒上赶着捧在手心。 文贵妃瞪视了柔樱一眼,余光又扫到落在后面的低等宫女内监们,知道这是柔樱示意做的,心中的不快顿时翻倍。 这奴才,竟然都敢做主子的主了! “跪下!半个时辰后才准起身回晋华宫。”文贵妃冷声道。 柔樱讶异,愣在原地。她想不通,就这么一句话,怎的就触怒主子,以至于到了要她跪在宫道上的地步了? 光天化日之下跪在主子和宫人们来往通行的宫道上,那指不定得被多少人笑话指点! 想到这些,柔樱的脸涨红起来,心中是既气恼又后悔。 跟在后面的低等宫女和内监们,有的也在心中暗自嘀咕:就咱家主子这脾气,你也敢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要说也不知道回晋华宫了再说,何故在这儿凭白的给主子添堵?活该你当众出丑丢脸。 柔樱愣怔了一会儿,见主子没有改口,无奈只能就地跪下,看着主子带着一众宫女内监从她身旁走过,将她一人留在原地。 柔樱说的文贵妃心中自是清楚,早就衡量过了。 文贵妃在心中暗道:蠢货,你以为皇上是为什么准许本宫探视婉贵人? 若是此事毫无转机,楚玄大可直接将她赶出锦阳宫去,或者大骂责罚一番。 可楚玄不仅没有,反而轻易地就准许了她的探视请求,还提前派了人去打招呼。可见…楚玄也是有意想借她的手帮一把婉贵人的。 这便说明,婉贵人的荣华还没有到头儿! 第49章 憋屈 再者,她虽身为贵妃,父亲亦有从龙之功,但这两年,楚玄来她宫里的次数是越来越少,就算来了,也极少歇下,好似是念在父亲的功劳和苦劳上才给几分面子,来她宫里走动一番似的。 空守着位份,无人疼惜被冷落,她的处境,和如今婉贵人的处境又有何分别? 最多…也就是多了几个伺候的人罢了! 甚至,她的处境也可能还不如婉贵人呢! 婉贵人如今再倒霉,到底还有帝王惦念着,暗地里帮衬着;可她呢?若是有朝一日身处逆境,怕是只能得到楚玄的冷眼吧。 自贵妃那日来过后,已经五六天过去了,都没信儿送来。 含碧不由得担忧起来,站在里屋门框处,望着玉楼苑大门的方向,忧心忡忡道:“娘娘,文贵妃已经好几日都没来了,音信全无,奴婢担心……” 后半截话,含碧说不出口。 李云裳知道含碧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担心贵妃没把这事给放在心上,嘴上答应得爽快,转身就给搁置了;亦或是最糟糕的情况,贵妃什么也没查到…… 其实她的心里也是忧虑的,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并且她也清楚自己眼下的境况,能做的唯有等着,其余的,别无他法,既然如此,那何不索性放宽心些。 “含碧,别徒增烦恼了。我们眼下,能拜托和相信的,也就只有贵妃娘娘了,没有别的法子了。且等着吧。”李云裳道。 “娘娘,您看!”清儿手里拿着一颗卷心菜和两根黄瓜,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摆在了李云裳面前的桌子上。 “清儿,这是……”含碧疑惑道。 “内务府送来的瓜果蔬菜,是一日比一日少了!还有这品相,也是一日差过一日!娘娘,您看看,这叶子都烂了好几层了,都发霉了;还有这瓜,满身都是烂的霉点儿,这可怎么吃呀!”清儿抱怨道。 “那其他的呢?烂的可多?”含碧道。 “其他的也都好不到哪儿去,跟这差不多。原先头两日,还每日有新鲜的果子供应,蔬菜也是够新鲜的,每日的冰块儿份量也是给得足足的!现在可倒好,果子没了,冰块儿没了,蔬菜也都是烂了蔫儿了的! 还有那间凉室,地面下头,他们都不给放冰块儿了!那屋子,哪还叫什么凉室呀,活脱脱的一个热蒸房嘛!”清儿说着,擦了擦顺着脸颊往下淌的汗水。 李云裳用手翻动了几下清儿放在桌上破破烂烂的菜,然后将其推到了一边,一笑置之,兀自摇起扇子来,招些凉意。 “娘娘,您怎么还能如此淡定!?”清儿心急道。 “急又有何用?只要我一日被软禁,这内务府送过来的菜就会一日烂过一日。内务府的那帮子人,素来都是最会捧高踩低的。谁红就捧谁,谁败了就踩谁。” 李云裳道。 她慵懒地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他们知道我从前得宠,初被软禁时,以为我能凭着从前的恩宠快快脱身出来;可时日长了,我不仅没出来不说,连丝毫有望好转的征兆都没有,他们自然就以为我是败了,所以也就无须对我恭敬了。 有这功夫,他们还不如多多巴结一下身在高位,又屹立未倒的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在这里宫里生存,更是!这也怪不着他们。他们还能惦念着送点儿烂菜来,已算是不错了。现在出不去,急也无用,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法子,怎么从别地儿弄些东西来。” 清儿和含碧听了李云裳的话,便都不再多言了,都一脸忧心地看着那桌上的烂菜发呆。 主子说的是最实在的,内务府的人深知,被软禁或禁足,又或者是直接打入冷宫的妃嫔,皇上一般是不会过问的,就算日后过问算起账来,他们也有的是说辞,也早就找好了靠山。 与其把精力耗在这些无望的事情上,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挨过以后的日子。 “清儿,那些菜,不管多烂,咱都收着。你按照坏的程度分开存放。先吃烂得最厉害的,把坏的地方去掉也是能吃的;好一些的就先留着。 以免咱们软禁的时间长,内务府的人就索性断了咱们的粮;要是真到了那时候,又没有别的法子能弄些吃的,那至少,咱们还有烂菜吃不是?” 李云裳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不禁笑了起来,似是在普通的闲聊打趣一般,一点儿都不像是在说一件攸关性命的事儿。 她是故意如此的,这样也好让含碧和清儿宽心些,不至于那么的愁眉苦脸。 日子已经够苦了,总该向前看,给自己找点儿光明才是。何苦又要让以后的事,来烦扰今日的自己呢? 自讨苦吃。 “诶。”清儿应了,即刻就去办了。 李云裳坐在屋子里等着清儿做好膳食;含碧在旁边伺候着手摇扇,一边给李云裳扇扇子,一边擦脸上的汗,她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湿。 “含碧,别扇了。天儿热,你也歇歇吧。” 李云裳体恤道。 “没事儿,娘娘,奴婢不累。”含碧强颜欢笑道。 “累了就是累了,让你歇着就歇着。怎么?看我关了软禁,你就不听话了?” 李云裳故作严厉道。 “奴婢不敢。”含碧惶恐道,跟着就放下了扇子,按照李云裳的示意坐下歇息。 含碧刚坐下,李云裳和含碧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儿,从厨房的方向传来,两人都禁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清儿…清儿这是在干嘛呀?咳咳,娘娘,您先坐着,奴婢看看去。咳咳咳咳咳……”含碧用衣袖捂着口鼻,匆匆往厨房去了。 含碧刚到厨房门口,就被厨房里传来的浓烟给吓到了,她赶紧跑到一旁的水缸边将衣袖弄湿,掩着口鼻,大声喊着“清儿”,朝厨房里冲去。 第50章 权令山 不多会儿,含碧就拉着清儿出来了。 李云裳在屋里听到含碧的喊声,赶紧跟出来看:“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的烟?” 含碧和清儿闻声回头,见是自家主子,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主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含碧和清儿一脸茫然的看着主子,屋里烟这么大,主子怎么还笑得出来? “娘娘,您……”含碧道。 “哈哈,清儿,含碧,你俩都成小花猫儿了,哈哈哈……”李云裳笑得眼泪儿花都出来了。 含碧和清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果然,她俩的脸上沾了好几道黑印子,活脱脱的大花脸! 三人笑了一阵,浓烟也渐渐散了些,清儿道:“奴婢方才准备生火做饭,谁知这内务府今日送进来的柴火,中间竟夹着些发潮的,点燃之后非但没燃起来,还把奴婢好一顿呛!” “是呀,奴婢跑来一看,吓坏了,还以为清儿是要罢工烧厨房了呢。”含碧跟着打趣道:“生怕她出事,冲进去一瞧,只见清儿周身烟雾缭绕,正强忍着浓烟,一边咳嗽一边吹柴火呢!奴婢差点儿都以为,清儿这是要得道神仙了。” 说罢,含碧轻声笑了起来。 “清儿若是要得道神仙,那你这可就是断了她的仙缘呀。含碧,你的罪过可大了。” 李云裳玩笑道。 三人又是笑作一团。 可笑着笑着,清儿就大哭了起来,哇哇的哭道:“娘娘,这日子实在太憋屈了!呜呜呜……” 清儿说得对,与其说这日子苦,倒不如说是太憋屈。 含碧被清儿带动,也跟着默默流起泪来。 就连李云裳也跟着红了眼眶。她眼里蓄着泪水,嘴上却带着笑意,宠溺地看着她俩。 清儿哭着哭着,脑中忽然有了主意,立时止住了哭,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立时晶亮了起来,惊喜道:“娘娘,奴婢有主意了!” 见主子和含碧都一脸期待的模样,清儿继续道:“门外不是有守门的侍卫吗?那日,奴婢见娘娘和贵妃相见时,那两个侍卫就挺懂事儿的。奴婢想着,何不请他们帮帮忙?说不定,他们能答应呢?” “可他们也有职责在身,这事儿恐怕很难办。”含碧说出自己的担忧。 “含碧说得没错,别凭白的连累了他们。但清儿说得办法也可一试,若他们愿意相帮,待我出去了,若是东窗事发,我也定会想法子保住他们。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绝路逢生了。” 李云裳道。 清儿见主子也同意,便清理了一下仪表,即刻就去玉楼苑大门处找那两个侍卫去了。 这种担风险的事儿,光有奴婢去可不成,定然是要主子出面,才能给他们吃下定心丸的。 清儿跑在前头,李云裳在含碧的搀扶下,慢慢跟到了大门口。她们到的时候,清儿已经打开了门上的小窗,在喊那两个侍卫了。 权令山听到喊声,走到小窗边,面无表情道:“姑姑,可有事?” “我家娘娘这几日吃的都是烂菜叶子,侍卫大哥可否行行好,想办法帮忙捎带些新鲜的好菜来?”清儿满眼期待道。 “各宫的份例自有内务府负责,恕在下不能从命。”权令山道。 “可眼下就是内务府的人狗眼看人低,故意给我家娘娘罪受,还如何让他们按职责尽心办事?若不是没法子了,我也不会来求你。”清儿有些急了。 “姑姑,请回吧。”权令山说完,就转身背对着清儿,退到了一旁,不再搭理。 “嘿~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吗?怎的如此不给情面?只是让你帮忙带些菜而已,又不是让你干什么掉脑袋的事儿!”清儿气急道。 “清儿!”李云裳刚好听见了这些话,立刻喊住了清儿,不让她再多说出些伤人不利己的糊涂话。 清儿见是自家主子,然后在主子的示意下,退让到了一旁。 李云裳走到小窗边,温和道:“这位大哥,这奴婢不懂事,方才的话没经脑子,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管对方看没看见,道歉总要有些诚意的,李云裳都做了一个颔首致歉的动作。 对方就算此刻被软禁,但终究位份还在,始终是主子。哪有主子给奴才道歉的道理? 李云裳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权令山也不好继续装作没听见,不搭理。不然,那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这种事,以他的教养,他是万万干不出,也不能做的! 权令山转过身来,走到小窗边上,拱手道:“娘娘不用如此,都是各司其职罢了。臣不会计较,也担不起娘娘这一声致歉。” “没有什么担得起担不起的。在我这里,只认对错。既然是我手下的奴婢做错事了,那就是我这做主子的没管教好,理应代她向你道歉。”李云裳道。 听了李云裳的话,权令山心下震动,他从不知,这宫里还有这般明事理、不抬架子的主子,心中立时升起一丝敬佩之情,对李云裳也更加尊重起来。 “娘娘,刚才那位姑姑的话,臣听得很明白,只是…这有些为难臣了。”权令山恭敬道。 “无妨。若是你觉得不便,权当做没听到便是。别凭白的给你添了麻烦,让你犯难。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 李云裳微笑着对权令山颔首致谢,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事儿本来是让权令山感到为难的,但听李云裳这么一说,又见她是这般恭谦的态度,他便有些于心不忍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要他小心着些,还是能够做到的。 “娘娘。”权令山叫住了李云裳,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时间长了些,不能保证每日都有,也不能保证数量,最多,臣也只能带进来些许。” “无碍。只要不给你添麻烦,多少都行,至少我们还能有个盼头和希望。你放心,你的跑腿费和购置银钱,我都会给足的,绝不让你白忙活。” 李云裳立时转身,眼含欣喜,笑盈盈的说道。 “那另外一位那边……”李云裳忽地想到,这里是有两个侍卫看守的。 他若是做了,那另一个会不会揭发他? 第51章 日久生情 “哦,他没事儿。娘娘放心,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后来又一起进了宫当差,他,我最是了解,他人不坏,不该管的事儿他绝不会多一句嘴。”权令山打包票道。 “现在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李云裳奇怪道。 “他有些…内急,方便去了。应该就回了。”权令山有些尴尬道。 李云裳也尴尬的笑了笑。 权令山继续道:“对了,娘娘,我叫权令山,和我一起职守的那个加成石。我们一共有两拨人,隔一天换一次班儿。今天我和成石职守,明天就轮着另外两个,后天就又该我和成石职守。 后天轮到我们当值的时候,我就把您要的东西给带过来。只是带些什么,还请娘娘允许臣视情况而定了。” “无妨。你看着办就好。” 李云裳言罢,又示意含碧拿了两锭银子给权令山。 权令山起初还不愿意收,推说是事情还未办成,不敢先过银钱。在李云裳的好说歹说下,他才勉强收下,放进怀里。 额外,李云裳又给了权令山一锭银子,让他交给成石。 权令山帮着她带东西进来,再怎么小心,也总有被成石发现的时候,与其到时候让两人因这个生了嫌隙,亦或是成石不知嚷出来让人听见,倒不如事先就把这个火星儿给掐灭。 “你拿着,这个给成石,是他的守口费。如若有一天我得幸出来,定然不会忘了你俩。” 李云裳道。 这回,权令山没有推辞,很爽快的就收下了。他明白李云裳此举的考虑,心里也是很同意的,认为很是周全妥当。 这一锭银子对于成石来说,也足够了。他也不是什么贪慕虚荣,亦或是靠出卖别人谋利的小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成石能和权令山交好到如今,两个在根骨上就是同一种人:谨守本分的正直之人。 隔天,权令山就信守承诺,就带了些许蔬果进来。由成石打掩护望风,权令山从怀里掏出小包裹,通过门上的小窗,将它偷偷递给清儿。 其实望风也都只是做做样子。毕竟失宠被软禁的妃嫔,是没人会在意的,更没人会到这里来了;何况他们还是在柒若宫里头值守。 清儿拿了小包裹,开心的跑回了里屋,迫不及待的将包裹打开,但包裹里的东西却让她很失望。 “啊?怎么只有一根苦瓜和两个苹果呀!苦瓜这么苦,他还给我们带苦瓜,是嫌我们的日子过得还不够苦吗?”清儿沮丧道。 李云裳和含碧只静静的听着,低低地笑着。 “还有这苹果,才带两个来!他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三个人吗?这是像看我们为了一个苹果闹架,他好看戏?”清儿继续埋怨道。 “好啦好啦,人家肯给带就已经是不错了!”含碧笑盈盈道。 “是呀,清儿,也别太为难人家。我看这苦瓜也挺好的呀,正好内务府不给配发冰块儿,天儿又热,你这火气又大,正好去去火,让咱们也凉快些。 至于这水果嘛…他还能想着带些果子来,已经算是周到了。到时候切成小半儿,咱们均分就是。”李云裳笑语,顺带打趣了一下清儿。 清儿立时被逗乐,展了笑颜;含碧也跟着笑出声来。 “娘娘,奴婢不是那个意思。这果子,奴婢不吃也罢,让给您和含碧吃。就您说的,奴婢吃苦瓜就成!”清儿说笑道。 往后的几日,权令山每隔一天就会带些蔬果进来,很少有重样儿的,也从未失约过。而每次带进来的东西,都由暂时承担起厨房重担的清儿去取。 要说,那权令山也是有几分俊俏的。这么一来而去的,清儿渐渐就对权令山生出些好感来,对他也温柔了几分。 就连李云裳和含碧都有些瞧出来了,时不时的还逗清儿两句,弄得她一阵脸红耳热。 权令山似乎也对清儿有了些好感,见清儿的时候,不再板着一张脸,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情况允许的时候,清儿也会偷偷跑到门板,借着门缝儿,和权令山、成石闲聊,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成石这个话痨在说话,权令山极少开口,只在清儿瞧不见的地方,面带笑意的静静听着。 “清儿,你老实说,你该不会真喜欢上那侍卫了吧?”含碧在厨房给清儿帮忙,趁机说说小姐妹之间的体己话。 “含碧,你又来了。都说了,我只是觉得他人不错,这才对他态度好了些。”清儿故意嗔怪道,嘴角处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含碧心领神会,继续打趣道:“清儿,你可是有好长时间都没数落过了他了。之前,人家哪回送东西进来,你不在背后将人说一顿的?现在倒好,不仅不说,我们说,你还绕着弯儿的维护起来了。” “就拿今日这菜来说吧。我说‘这菜被他放在怀里给挤蔫儿’,你却说‘菜叶子放到怀里藏着进来,哪有不蔫儿的’。哎,现在都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说完,含碧轻轻的笑了起来。 “含碧。”清儿忽地现出撒娇式的姿态,跺脚甩手的喊道。 含碧被清儿这举动一惊,旋即又低低的笑了起来,心中确定无疑。 “不如…我替你求求娘娘,让娘娘给你做个媒?”含碧笑道。 “再说,今儿就没你的饭吃了!”清儿笑骂刀道。 “我能不能吃上饭,全靠娘娘说了算!你呀,说话不管用。”含碧做了个鬼脸,笑着逃出了厨房,直奔主子所在的屋子去了。 含碧来到屋里,没见主子人;又往主子休息的里间去了,这才寻见主子。 只见主子正躺在床上,似是在歇息。 可这大热的天儿,主子为何还要盖被子? 难不成…哎呀,主子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第52章 玉楼苑失火 含碧心下一惊,快步上前,轻声唤着主子,却只见主子有气无力地睁眼看了看她,轻声道:“含碧,我没事,就是头有些发晕,身子有些软,睡会儿就好。” 含碧伸手去摸李云裳的额头。不摸还好,一摸吓一跳,李云裳的额头滚烫,是发烧了! 含碧赶紧端上铜胎珐琅的盥洗盆,直奔厨房而去。她一边从水缸里打凉水,一边告诉清儿:“娘娘病了,额头滚烫,内务府没送冰块来,现下只能用凉水试试,看能不能让娘娘好受些。” 清儿一听是主子不好,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随含碧一同去了屋子里间。 含碧将两条脸帕放进盆里,由清儿拧水,她来给李云裳敷额头,敷一会儿,摸着帕子有些热了,就扔进盆里,接过清儿拧干的另一条脸帕,给李云裳敷上。 如此好一会儿,李云裳勉强好受些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娘娘烧得难受,这样拖下去,怕不是烧傻了,就是落下肺病。我姑姑就是这样拖坏了,没几年就去了。”清儿焦急道。 “呸呸呸!清儿,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含碧道。 清儿没理会含碧,起身去了外面。她是要找权令山和成石,让他们找太医过来给主子瞧病。 “权令山!权令山!成石!”清儿打开门上的小窗,边拍打门板边喊道。 权令山和成石听到清儿急切的喊声,像是出了什么事,双双凑到了小窗边。 “出什么事儿了?”成石问道。 “我家娘娘,她高烧不退,再这么下去,不说烧糊涂,怕是人都要烧没了!你们可否帮我叫一下太医,请太医过来给娘娘诊治。”清儿焦急的请求道。 成石和权令山都沉默了。 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根本就办不到,但又不忍心直接拒绝。 “说话呀!你们怎么都哑巴了!?难不成,救个命叫太医也不成吗!?”清儿急急的喊道,声音里已有了些哭腔。 “清儿姑姑,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权利这么做。皇上下了旨软禁婉贵人,不许任何人无旨探视,我们又如何能去找太医呢? 如若要请太医,除非皇上下旨,否则就算了我们去了,太医也是不会违抗圣意前来诊治的。”成石左右为难,说出了实情。 “那就…那就去找皇上呀!求皇上下旨!或者…再不行,就去找贵妃娘娘,让她去求皇上!”清儿大喊大叫道。因为太过着急,她有些失去了理智,全然没考虑到届时成石、权令山,还有文贵妃的处境将会如何。 “清儿,你先别急。我还有别的办法,你且等着,我去去就回。”权令山道,说完就跑了。 成石在他身后“诶”了几声,权令山都没回头,一心只想着去寻他说的办法,救婉贵人,解清儿的急。 婉贵人待人亲厚,清儿又是他心里的人,无论是为了哪一个,他都理应帮一把。 权令山说的办法,就是去寻他的父亲。 权令山的父亲权顺,是正五品的首太医,专负责为正一品至从二品的妃嫔诊治问脉,所以他的医术,也算是不错的。 但也因此,李云裳从未见过,也从不知宫中还有这位太医的存在。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和权令山的关系了。 权令山想着,既然不能请太医,那让太医开些药送进去总还是可以的吧? 他的父亲就在太医院任职,算算日子,今日也是他当值。去求父亲,总归也算是妥帖稳当的。 他记得父亲同他讲过,有些个不老实的、低品级的太医,嫌俸禄太少,又没机会给品级高的妃嫔诊治拿丰厚的赏赐,所以便会偷拿些太医院的药材出去倒卖,添补自己一些。 都是这么一路过来的,院使也有些体谅心思,只要不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这样一来,若是让父亲偷偷取些药材来用,也能遮掩过去。 到底是练过武的,身强体健脚程快,约莫半个时辰,权令山就带着一副药回来了,将它交给清儿。 “清儿,这里是一副药。先拿去煎给娘娘喝了,看看情况再说。在下能力有限,也只能带来这些了。”权令山道。 清儿感激的看了权令山一眼,应了声就匆匆往厨房去了。 清儿走后,成石坏笑着上下打量权令山,道:“啧啧啧,瞧你这满头的汗。这么上心,该不会是去找伯父了吧?” 权令山笑笑,道:“能帮一把是一把吧。这些日子,你可没少拿婉贵人的银子。她待咱们不薄,做些力所能及的,免得亏心。再说,这东西不多,父亲那边能遮掩过去的。” “我看…不只是为了婉贵人吧——”成石拉了尾音,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权令山。 清儿拿了权令山给的药,给李云裳煎服了,可到了第二日,李云裳仍然有些发烧。唯一好的是,没有昨日烧的那么厉害了。 今日,权令山已经不敢再去找父亲拿药了,怕会因此害了父亲。 清儿和含碧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呀?娘娘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清儿带着哭音道。 “清儿,都跟你说了别说这种丧气话!娘娘还好好儿,你诅咒她做什么!”含碧也是焦躁,听不得清儿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你吼什么吼呀,我还不是担心娘娘安危?你有这责骂我的本事,那你倒是把太医给招来呀!”清儿气道。 把太医给招来? 有了! 清儿的话点醒了含碧,既然她们出不去,那就想办法把人给招过来! “清儿,你看着娘娘,我去去就回!”含碧扔下这句话,看都没看清儿一眼,就直奔厨房去了。 她要做一件胆大妄为的事:烧了小厨房! 含碧将炒菜用的油和存在厨房里的一些酒,全都倒在了地上;然后将内务府送来的湿柴铺到上面,顺势也将剩下的药渣倒在里头,打算一起烧了,免得被引来的人瞧见,凭添事端;又在最顶上铺上了一些引火用的干草。 接着,含碧将取出的一撮干草点燃,扔到地上。 就在燃着的干草落地的瞬间,厨房里忽地窜起了大火。 第53章 蛛丝马迹 火势越来越大;加上又铺有湿柴,浓烟滚滚。 守在玉楼苑大门外的成石和权令山见里面冒出了浓烟,又有火苗窜起,顾不得许多,救人要紧,赶紧打开了大门,冲了进去。 这火焰和浓烟很快就引起了周围宫人的注意,禀报到了楚玄那里。 楚玄心急如焚,吩咐德容加派人手去灭火,自己也跟着去到了柒若宫。 楚玄到的时候,皇后和文贵妃也到了。 “火灭得如何?婉贵人又在何处!?”楚玄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内监,焦急的问道。 “回皇上的话,是里边儿的小厨房起火了。火势控制住了一些,但还没完全灭掉。婉贵人…奴才不知婉贵人在何处。”内监道。 “去!赶紧去!灭火!”楚玄喊道。随即,他也跟着往玉楼苑跑去。 皇后和文贵妃没来得及阻止,在楚玄身后焦急的喊着;无奈楚玄压根儿不听,一心只想着救李云裳。 内监说起火的地方是小厨房,没见到李云裳,那李云裳就极有可能在自己屋里。 楚玄进到玉楼苑,直奔去了李云裳的屋子。他刚要迈进屋子,就看到权令山背着李云裳出来了。 楚玄一把接过,将李云裳抱进了怀里。出了柒若宫,又把李云裳放上了提前叫人备好的轿辇,匆匆往锦阳宫去了。 只剩下皇后和文贵妃一脸凄然又艳羡的呆愣在原地,心中是无限的凄楚和悲凉。 皇上…为了李云裳,竟然不顾生命危险冲了进去,他何曾这般为她们着急过?何时又才能对她们也这般上心? “咱们回吧。”皇后对贴身侍女红香道,却又像是在对自己和文贵妃说。 音落,皇后就转身往回走,却没见红香跟上。 皇后回头,见红香还痴痴的凝望着楚玄离开的方向。 皇后看了看前方,圣驾已不见踪影;又看了看红香,心下一颤,心中暗道:这奴才,什么时候生出的这般心思? 一同跟来的浣青倒是没觉察出什么,只是见红香还呆愣在原地,皇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赶紧走到红香跟前,扯了扯她的衣袖;红香这才反应过来,却在转头的瞬间,被皇后的眼神吓了一大跳,立时低下头去,后背爬起一股寒意。 皇后看她的眼神,像是埋藏在极寒之地,被寒气滋养的一把锐利兵刀,即刻就要破冰而出,直冲她的咽喉而来! 皇后没有言语半个字,坐上凤辇往仪坤宫回了。 按理说,身为皇后,也应该跟着去锦阳宫瞧瞧李云裳情况如何的,但她现在心下非常不痛快,可以说是内忧外患,麻烦缠身,哪还有心思去楚玄面前作态演戏? 就算她这个皇后不去,别人也没法子说什么。 一来,婉贵人依然是戴罪之身,尚在受罚当中。玉楼苑走水了,不还有别的地儿吗?柒若宫里又不是只有这一处地方,没让她继续在柒若宫里的别处软禁着就算是不错了。 二来,她也大可以说是自己已经到玉楼苑看过了,尽了皇后的职责。婉贵人被皇上接走了,生了病也需要休养,她也不好去打扰。该送的补品良药,该叮嘱太医院的人尽心的,她也定然会料理周到。 文贵妃见人都走了,她担忧着的婉贵人现下人已不在这里了,便也上了辇,让人抬着朝锦阳宫去了。 这种时候,她就算再羡慕,心里再难受,都不能往后退,去皇上跟前儿关心关心婉贵人,对她也有几分好处。 文贵妃到的时候,太医已经为李云裳诊治完走了;清儿则跟着太医去太医院盯着抓药去了,只剩下含碧陪侍在屋内。 “臣妾见过皇上。”文贵妃福身行礼道。 “皇上,贵人妹妹如何?”文贵妃嘴上问着李云裳,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楚玄手上的动作。 楚玄正握着李云裳的手,细细的摩挲着,一脸的担忧之色。 “哦,贵妃来啦。”楚玄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和感情。 文贵妃干笑一声,道:“皇上,太医怎么说?” “无碍,婉贵人只是受了风热发烧了而已。劳贵妃挂心了。”楚玄的后一句话说得好生生分,听得贵妃心里一阵寒凉。 “皇上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本是一家儿,婉贵人又素来与我交好,我关心问候一下也是应该的。”文贵妃道。 楚玄却不再搭话,一门儿心思都在李云裳身上,从头到尾都没瞧过文贵妃一眼。 文贵妃被晾在那儿,好半天也不见楚玄说一句话,觉得有些尴尬,不好再留了,便自行告退回晋华宫了。 一路上,文贵妃都是板着一张脸,脸阴得都快沁出水来了;回到晋华宫里头,就坐在荷汀殿里发愣。 她宫里的掌事宫女云祥,到底是个忠心的奴才,不忍主子一个人憋闷着,磋磨了一阵儿,才大着胆子上前,轻声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文贵妃拿眼扫了一下云祥,云祥立时被吓得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何事?”文贵妃冷声道。 “娘娘,奴婢…奴婢听说…娘娘去了玉楼苑,又去了锦阳宫,受了婉贵人的气,出来就不大高兴了。”云祥道。 文贵妃冷笑一声,道:“我出去的时候并未带你。你在晋华宫里呆着,还能知道本宫的一举一动,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又是何人告诉你,我是受了婉贵人的气?主子之间再怎么不痛快,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奴才来多嘴多舌!”文贵妃怒道。 “啪”的一声,杯盏在地上碎成了有好几半儿。 云祥腿下一软,跪伏在地,低着头,颤抖着身子,哆哆嗦嗦道:“奴…奴婢不敢!贵妃娘娘恕罪!奴婢不敢!贵妃娘娘恕罪!奴婢不敢……” 云祥边喊边磕头,一直磕到文贵妃开口,她才停止。 “全都滚出去!若是再有人进来烦本宫,一律杖毙!!”文贵妃手指着大殿门外,厉声吼道。 侍立一旁的宫人立刻退了出去,云祥也赶紧动身,连滚带爬的出了荷汀殿,关上了殿门,只留了文贵妃一人在殿内。 第54章 到头一场空 等到所有人都退去,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文贵妃瞬间崩溃,大哭起来。可哭着哭着,她又笑了,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这声音传到殿门外,外面的宫婢内监们都在暗自嘀咕揣测: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要疯了吧!? 从前,文贵妃也经常在屋里发旋风,也没见过她这般模样。如今这样,倒是让宫婢内监们觉得,他们的主子比往日责罚打骂他们时更让人害怕! 文贵妃是心里凄苦。 她初入太子府时,楚玄对她虽说不是百般疼爱,但也是万般贴心的,就连当时贵妃太子妃的皇后也敌不过她。 而后楚玄登基,她顺势从侧妃成为贵妃,位列四妃之首,恩宠浓盛,宫里宫外巴结她的人都排起长龙了。 可时不过半载,楚玄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与她日渐疏远生分。 到了前两年,婉贵人入了宫,他的父亲权势也越发的大了,做事也不多加思量了,楚玄对她就更冷淡了,一个月能来她宫里两三次就算是不错了,而且还只是坐会儿就走,极少歇下。 时至今日,当她亲眼看见,楚玄把往日对她的贴心,变成了疼爱给了另一个女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时,与其说她是心里难受,不如说她是茫然无措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些年,努力争的,努力保住的都是些什么。 到头来,竟是虚无一场。 她心里也十分清楚,对帝王,只能动三分真,留七分清醒,才能保全自己。否则,最后跌入苦海,承受这一切的,终究只有自己。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情愫。 被楚玄在意时还好,如今被冷落了,那情愫非但没有消减,反倒发了疯似的生长,将她那颗心牢牢的囚困其中。 方才云祥说是婉贵人气了她,其实不是,她是在气楚玄,气自己,怎的就到了这地步了? 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怪别人又有何用?到底还是这男人不行,是她自己有眼无珠,无能无勇去放弃。 李云裳被清儿伺候着服下了太医开的药,又躺了大半天,到晚间时身子才舒坦了些。 “云裳,怎的病得这么重?”楚玄关切道。 若不是李云裳见过眼前这男人做事的狠辣决绝,她差点儿又要被楚玄的行为感动了。 李云裳定了定心神,无力地笑了笑,避开了楚玄的问话,道:“妾身现在是戴罪之身,按旨意是不能出玉楼苑的,现下已经是抗旨了,还请皇上放妾身回去,弥补过错。” 李云裳说着就掀开被子要起身,却被楚玄一把拦住,摁了回去。 “云裳是还在怪朕吗?”楚玄凝视着李云裳道。 “妾身不敢。”李云裳却是不敢看楚玄那双深情的眼睛,把头撇向了一边。 她怕,怕自己控制不住,心软了。往后再要想狠下心来放下,就更难了。 “你还有不敢的?唆使奴才火烧玉楼苑,引得朕来救你,你还有何不敢!?”楚玄有些气恼。 他气,都这个时候了,李云裳还在跟他闹脾气。 自从孩子的事情之后,李云裳就不如从前那般天真纯粹了,待他也不如从前那般真心实意了。现在的李云裳,变成了一个极擅撒娇耍媚,一心往上的人,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是,他是拿李云裳当过枪使,把李云裳当过棋子,有时对李云裳也狠心了些,可他是帝王呀,他需要权衡!身为帝王的女人,后宫妃嫔,怎么能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呢? 侍立一旁的含碧听到这话,立时跪了下去,道:“这一切都是奴婢的主意,与娘娘无关!还请皇上不要责怪娘娘,要罚就罚奴婢吧。” 清儿也跟着跪下请罪,道:“这事是我和含碧商量好的,要罚也连同我一起罚吧!娘娘那时还在病中,根本不知,全都是奴婢们自作主张!” 含碧一脸惊讶地看向清儿,她用眼神责怪清儿不该多话,这本就是她一个人的主意,事儿也是她一个人做的,况且清儿才受过主子的责罚,怎么这般傻,又来担这责任? 清儿还以一笑,让含碧安心,然后看向楚玄,继续道:“自娘娘被软禁以来,内务府送来的东西是一日少过一日,到后来,送过来的就全都是些烂菜,就连柴火都是潮的!更别说冰块儿,更是没有! 这么热的天儿,人光是站着不动都不停的冒汗,何况娘娘身子娇贵,怎么受得住这个!?那晚我值夜,中途实在太困就打了个盹,后来迷迷糊糊的看见娘娘在用帕子擦脸擦身子。 现在想来,定是当时娘娘热得难受,出了汗,又用凉水擦了身子,这才受了风热发烧了。都怪奴婢,没有看好娘娘。” “云裳,可有此事?”楚玄的声音柔和下来。 “妾身…不敢欺瞒皇上,确有此事。” 李云裳道。 “哼!这帮狗奴才,真是大胆!你只是软禁,朕又没削了你的位份,他们就敢如此对待主子!”楚玄气道。 但李云裳知道,楚玄就是嘴上骂骂,装装样子给她看而已。那些狗腿子又去舔了谁,楚玄想也想得到,总不能因此就把所有人都责罚一通吧? 何况,说到底,宫里传的都是她因为涉嫌谋害皇子才被软禁的,这样的人,底下办事儿也不敢对她有多好呀。 李云裳故意说出来,让楚玄知道此事,最多也就是让那些人日后办事得力些,别随便给主子添难受,好让她往后的日子稍微舒坦点儿。 “罢了,既然事出有因,朕也就不追究了。你们俩也是救主心切,也算是忠心,朕若是责罚,岂不是让你们寒了心?但该给的警示还是要有的,否则日后人人效仿,那还得了? 就让你俩自个儿收拾那屋子里的残局吧;外加扣除三个月的月例,以示惩戒。”楚玄道。 “是,奴婢谢主隆恩。”含碧和清儿齐齐叩谢皇恩。 第55章 转机 第二天,李云裳就被送回了玉楼苑,继续软禁起来;期间只有太医能在御前太监张贵的陪同下,进出玉楼苑为她继续诊治,调理身体。 清儿也能在太医进出门的时候,偷得几分钟的时间,多瞧权令山几眼,和他说说话。 又过了四五日时间,李云裳就彻底康复了,楚玄就不再允许太医进出玉楼苑了。 好在经过这场大火和生病一事,让宫里的人都看清楚,看明白了,她李云裳暂时还不会倒;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也都足份,该有的都有,且都品相完好如初,再也不是前些日子那些烂了霉了的东西了。 虽然依旧被软禁着,但这日子却好过了许多。 她们有了新鲜的蔬果吃,也有了去暑的冰块儿,甚至都能吃上冰镇果子了。 算算日子,李云裳也被关了快一个月了。这些日子,文贵妃也都有在按照李云裳的嘱托尽心办事。 文贵妃先是派人去内务府看了宫人册子查“小桃”的下落,未免有遗漏,又派人盘问了能问到的各处掌事儿的;然后动用宫外的人手,去查了当日给允礼诊脉的太医的情况;至于询问病症和查验衣衫的事,她觉得问太医院的人有些不妥,便遣人去问了外头的医师;最后又去查问了一番曾在玉楼苑里伺候过的宫人…… 好一通忙活,她才总算有了些眉目。 虽然到手的都是一些零散的信息,但串联在一起,她也知道了个大概的来龙去脉。 拿着这些信息,她越想心里越觉得害怕。这些手段,幸好没用在她身上,否则她可不敢保证自己有李云裳这脑子,能想得这么周全。 这些手段,粗看起来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妃嫔争宠常用的一些手段,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些事,可绝对不是一个姝贵嫔能做到的。 就姝贵嫔那脑子,根本就想不到这么万全;还有她的家世,父亲虽是个正四品上的兵部侍郎,但也不能有这权势和能力,能将手伸到宫里来,搅动风云。 能有这本事的,还能想方设法陷害李云裳的,要么是嘉常在,要么…就是皇后!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在这宫里,还有谁能如此恨李云裳的。 这其中让人害怕的地方就在于,就算她推论出了这些,可证据的最终指向,却另有其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足见背后筹谋之人,心机之深,手段之高。 好个一石二鸟啊! 楚玄喜食咸口的点心,文贵妃特意命晋华宫里的小厨房做了,让柔樱拿上,坐着辇就去锦阳宫禀报给楚玄了。 “贵妃如何知晓的其中细节?”楚玄看了看手里那份文贵妃递上来的调查册子,又抬眼瞧了瞧文贵妃。 是楚玄恩准的文贵妃去探视李云裳,为的就是故意给李云裳开出一条道儿来。所以,他又怎会不知贵妃是怎么晓得的。 他既是故意问问,要探探文贵妃,看她会不会对他说实话;也是因为高高在上习惯了,总喜欢试探一下底下人的心思,顺便逗耍一番,耍耍君威。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臣妾心中记挂着贵人妹妹,以臣妾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凶狠之人,臣妾绝不相信贵人妹妹会谋害允礼。 所以,臣妾便趁着那日探视,从贵人妹妹那里得了些线索,顺着查了下去。如此,也好为贵人妹妹尽一份绵薄之力,也不枉我俩相交一场。”文贵妃话里话外的,都在跟楚玄强调她和李云裳之间的情谊。 李云裳是楚玄放在心里的人,就算他如今再不喜欢文贵妃,但好歹眼前这个女人也帮了李云裳一把,处处表现出与李云裳交好,日后说不定还会有大用处。 于是,楚玄对文贵妃的态度也和缓了些。 楚玄示意了一下旁边软塌的位置,道:“贵妃快起来吧。别站着了,坐吧。” 文贵妃欣然一笑,心里暗道:婉贵人这一招棋还真是走对了! 文贵妃福身谢过恩,款款落座,试探性的问道:“皇上,既然这证据已然表明是有人要陷害贵人妹妹,那贵人妹妹是不是……” 楚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用余光斜瞥了一眼文贵妃,然后继续悠闲地喝起茶来,边喝边说道:“那贵妃以为该如何?” 文贵妃微微一怔,干笑道:“皇上又在拿臣妾打趣了。您是皇上,自然是您说了算。” 心中却是暗自嘀咕:爹呀爹,你自以为的为我好,反倒是害了女儿啊! 如今的楚玄,和她说不上三句话,就要试探她一番。楚玄不累,她都累了。 楚玄轻笑一声,岔开了话题:“朕今日处理国事也有些累了,不知贵妃可否愿意陪朕出去走走?” 文贵妃没想到楚玄会主动邀请她一同遛弯儿,强忍着欢喜,略显激动道:“愿意,臣妾当然愿意。能陪着皇上,那是臣妾的荣幸。” 文贵妃是巴不得楚玄每天都召她陪着,听到楚玄这么一说,心中自是激动难当的。但她不能表现得太过,让楚玄觉得,她一个堂堂贵妃,竟如此的不矜持。 文贵妃从晋华宫出发来锦阳宫时,已经是半下午了;过来后又在锦阳宫和楚玄说道了一会儿,现下已经是太阳西斜的时候了。这会儿出去,也不那么热了。 天儿热,楚玄也没什么胃口,所以也不打算现在进晚膳;也连带着替文贵妃做了主,晚上吃宵夜填肚子。 文贵妃陪着楚玄往御园子里的湖边去了,坐在这边的亭子里,吃着冰镇果子,吹着从湖面送过来的风,倒也凉爽惬意。 她陪楚玄小坐了一会儿,又去到别处逛了逛,方才回到锦阳宫和楚玄一同进了宵夜,晚上就在锦阳宫宿下了。 这算是她这两个月来的头一次侍寝,而且还是在锦阳宫。 以往,楚玄是能不召她来锦阳宫就不召她来,难得的宿在到晋华宫时,也是使的平衡之术而已;两人并排睡着,也不碰她。 第56章 皇后失算 可这次不同,楚玄主动邀她一起逛园子、进膳、留宿锦阳宫,还给了雨露。于她而言,真真算得上是一件值得欢悦的事了! 尽管,这一切都是因为李云裳,但最开始她不就是这么想的吗?借着李云裳的圣宠,让楚玄多瞧自己的两眼,多惦记自己一些。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便是值得的。 等到有朝一日,她凭着雨露恩泽诞下皇子,便不用再如此了。 一场大汗淋漓过后,文贵妃依偎在楚玄怀里,喜兴得睡不着觉,用依恋的眼神痴痴的看着已然熟睡的楚玄。 但让文贵妃奇怪的是,楚玄在拿到证据,知道李云裳是被冤枉的以后,竟然只字未提如何处置涉事人等,且没有丝毫怒气,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不过,这念头也只在文贵妃的脑子出现过一瞬,就飞速疾逝了。 现在的她,正沉浸在无尽的喜悦和甜蜜里,满心满眼都是楚玄,已经顾不上想那些个费脑子的事儿了。 翌日。 等到文贵妃伺候完自己更衣用膳后,楚玄就立时换上了一张冷肃的脸,对德容吩咐道:“下朝后,让姝贵嫔带上允礼到皇后的仪坤宫去等着,朕随后就到。” 昨日,听到文贵妃禀报上的实情,他之所以搁置一旁不处理,是在琢磨当中的弯弯绕绕。 再者,曾经他也是在意过贵妃的,只不过后来因为其父的原因,他心中有了计较,有了长远考虑,才与贵妃日渐疏远了,贵妃的脾气也因此乖张了起来,他就更没了想要亲近贵妃的心思了。 好在,他一直认为,不管父亲做事再怎么不妥,好歹女儿做事是从未逾矩过的,所以他才没有因为其父的原因彻底冷落贵妃,偶尔也去瞧一瞧她。 加上这次李云裳的事,贵妃又这么殷勤的忙前跑后,其中缘故,他也能猜出个二三分,所以也不必把事情做得太绝,到底还是要留些情分的。李云裳已经被软禁了快一个月了,也不急在这一天半天的了;索性就先给了贵妃她想要的恩泽,再来理会这事儿也不迟。 楚玄吩咐完,就在刘和的陪侍下去紫乾殿上朝去了。 德容这边领了旨意,就在锦阳宫监督宫人们干活儿,算着时间快到了,就把盯差的事儿交给了张贵,自个儿往云荷宫和仪坤宫去传口谕了。 姝贵嫔得知楚玄让她带上允礼去仪坤宫等候时,便知道怕是与“允礼被害”一事有关;定是事情有了转机,所以才召她前去。楚玄这是要和皇后一起审她吗? 皇后这边,刚服下汤药,好不容易气儿顺畅了些,在得知此事后,心里一团火气忽地冲上来,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她倒不是害怕,毕竟事情做得很周全,是把她自个儿摘干净了的;她只是没想到,李云裳被软禁着,竟然还有翻盘的时候。 她本以为,这次就算不能置李云裳于死地,让她彻底失去恩宠,至少也能够关她个一年半载的吧!届时,后宫的格局都会改变,就算她出来了,也都为时已晚了! 却不想,李云裳竟然这么快就要出来了! 下朝后,楚玄没有回锦阳宫更衣,圣驾就直奔仪坤宫去了。 仪坤宫意安殿内。 由于炎热,殿内的冰块儿放得足足的,凉爽至极。可此刻身在殿内的人不仅没一个觉得凉爽,反倒是觉得寒冷异常。 楚玄同皇后在上方坐着,他一言不发,冷眼扫视着殿内的人;然后又徐徐地吃起甜汤来,不快不慢,就这么细细的品着。 一碗凉爽解暑的甜汤下肚,楚玄漱了漱口,又进了一块绿豆糕,方才停下,肃然危坐。 楚玄越是冷静不说话,在场的人就越害怕。越是收敛不外露的,怒火就越盛,后果也就越严重! “不知…皇上今日召姝贵嫔和臣妾在此等候,所为何事?”这种压抑的气氛让人脊背发凉,喘不过气来,皇后最终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楚玄用审视的眼光注视着皇后,冷淡道:“皇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愚钝了?” 楚玄直言不讳的用词,让皇后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气恼:她好歹也是个皇后,六宫之主,皇上怎的说话这么不留情面?说她愚钝!? 不过,一开始的不留情面也让皇后知道,看楚玄这态度,今日他恐怕是要下狠手了! 姝贵嫔坐在殿内右侧的椅子上,也是手足无措,战战兢兢的。允礼则依靠在她怀里,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皇,他还在听先生讲学,就被母妃急着带来母后这儿了,不知道父皇这是要干嘛。 “姝贵嫔,近来睡眠如何?可睡得安稳?”楚玄面儿上笑着,声音里却藏着冷厉。 姝贵嫔被楚玄这么一点,心惊胆颤,慢慢吞吞道:“嫔妾…嫔妾还好。” “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就好,不好就是不好,哪来的还好?”楚玄脸上的笑意更浓,眼底的怒意更盛。 皇后一听楚玄这话,下意识的看了楚玄一眼,心知,今日这一劫,姝贵嫔定是逃不过了! 她也该彻底舍弃这颗棋子了! 姝贵嫔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她虽然心里发虚,但也不明白,皇上为何要莫名地问她睡得好不好? “姝贵嫔,好生答话。”皇后曼声道。 她这话,不仅是在暗示姝贵嫔好好说话,若是有什么也不要随意攀咬;也是在向楚玄表明立场,纵使姝贵嫔平日里没少往仪坤宫跑,但她这个皇后,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率先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楚玄低笑一声。他知道皇后的算盘,却也不拆穿,心中暗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托皇上的洪福,嫔妾睡得…睡得安好。”姝贵嫔全程低着头回话,不敢直楚玄的眼睛。她怕自己扛不住楚玄那双咄咄逼人眼睛,率先卖了自己,缴械投降。 “父皇,母妃睡得并不好,她彻夜彻夜睡不着,吃了太医给开的汤药也不见好,儿臣很是担心。可否恳请父皇,让宫里医术最好的太医,来给母妃看看?”允礼奶声奶气道。 第57章 局中局 “好啊,只要允礼好好回答父皇的问题,别撒谎,父皇就让自己的御用太医为你母妃好好儿瞧瞧。”楚玄的身子往前倾了些,声音也和缓下来。 “好。允礼保证乖乖的回父皇的话。”允礼一脸认真道。 “允礼,你告诉父皇,那日你跟着蹴球去到婉贵人宫中,婉贵人可有对你做些什么?”楚玄道。 楚玄的话一出口,坐在一旁的姝贵嫔就再也稳不住了,急迫地替允礼回话:“允礼大病了一场,现在时间又过了这么久,早就记不真切了。” “朕是在问允礼,你搭什么话?看来,姝贵嫔近来不仅没有长进,反倒还越来越不知礼数和宫规了!?”一道寒光立时射向姝贵嫔,楚玄的话里满满的警告意味。 “姝贵嫔,让允礼自己答话。”皇后严声道。 “父皇,你别责怪母妃,儿臣…儿臣好好答话便是。”允礼说着说着也有些心虚了,他知道父皇为何要这么问。 那日事后,待他好得差不多了,父皇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当时,母妃提前跟他说过,如果不想和母妃分开,不想母妃受罚,就好好儿的按照母妃教他的去说。 所以,他撒了谎。 “儿臣…儿臣觉得贵人娘娘的袖子里应该是藏了东西。她当时还摸了儿臣的头,袖子拂过儿臣的脸,儿臣立时就觉得口鼻不舒服,有什么东西跑了进去。” 允礼犹豫着,在说实话和继续撒谎之间摇摆。最终,他选择了将那日的谎言再说一次。 允礼在心里思量再三,还是觉得比起母妃的安眠,让母妃免受责罚,以及让母妃不离开自己才更为重要。 不过,允礼这话既是实话,也是假话。李云裳的衣裙上确实有东西,但不一定是在衣袖里,而允礼也不可能知道李云裳的衣衫上有东西;即使允礼当时有打喷嚏的反应,可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哪有那么深的恶念,一下就断定是李云裳要害他给他下了东西呢? “你的母妃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吗!?”允礼的话让楚玄勃然大怒。 他不只是生气允礼撒谎不说实话;他更生气的是,允礼居然被姝贵嫔教导得是非不分,还学会颠倒黑白了! 这样的皇子,将来如何担当大任!?又如何能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栋梁之才!? 被父皇这么一吼,允礼吓得赶紧跪了下去,瘪着嘴哑声哭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父皇生这么大的气! 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生气,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连带着责怪母妃。 姝贵嫔见允礼被吓到了,也深知楚玄这怒气不轻,也赶紧起身跪到了允礼旁边,搂着允礼,带着哭音道:“皇上有什么要责罚的,只管责罚嫔妾吧。允礼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呜呜呜…母妃…呜呜呜…母妃不要离开允礼,呜呜呜……”允礼哭道。 “好了!闭嘴,别哭了!”楚玄被允礼这哭腔弄得烦躁,既不忍心让允礼难过,却又不能不给处置,否则不就全都乱套了,人人都可以为所欲为了嘛! 皇后立刻示意红香将允礼带了下去。 姝贵嫔不舍的撒开允礼,依旧跪在原地低低地啜泣。 “啪!” 楚玄将文贵妃呈上来的调查册子扔到了姝贵嫔身旁,厉声道:“姝贵嫔好生看看吧,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姝贵嫔只知道自己按照皇后交代的,让人在特定的时间把允礼引到了玉楼苑,而后又教允礼说了谎,其他的再没有什么了,怎么会到了需要用册子罗列的地步!? 姝贵嫔连忙捡起册子,翻看起来,惊恐、无措、难以置信这几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交替浮现,时而又交织缠绕在一起,显得复杂异常。 “这…这些…嫔妾完全不知啊!皇上,一定是有人栽赃嫔妾,嫔妾怎么会舍得对自己的孩儿下手呢?” 姝贵嫔一脸惊怖。 有人事先买通了一个宫女,安排她算着时机,扑撞到李云裳身上,并趁机将杏花粉撒到李云裳的衣裙上。 所以,让允礼气急的,和沾染在李云裳衣裙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半夏,而是在去年就曾让他过敏过的杏花粉! 杏花只在春季开花,如今已然过了时节,根本无采集杏花粉。唯一的解释就是,是有人之人在得知允礼对杏花过敏后,在当季就收集好了杏花粉,以防日后用到,早早的就备下了。 皇家子嗣的医案是不允许外人查看的,有何病症也是需要保密的;尤其允礼还是皇子,就更需要谨慎小心,以免被存心不良的人利用和陷害。 故而,允礼当时因杏花过敏急召太医诊治这事,除了太医和允礼屋里伺候的宫人知道以外,剩下的就是皇上和皇后了。对外,就只说是允礼吃坏了肚子。 所以,李云裳很难知道允礼对杏花过敏。 虽然她平时对李云裳敌意很大,但心里也清楚,李云裳不是个会做这种狠绝事儿的人。何况当时李云裳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的衣裙上沾了东西。 就在前些日子,皇后又忽然提及允礼当初对杏花过敏一事。按此推论,那名宫女撒在李云裳衣裙上的杏花粉,就是皇后提前采集存下的! 就算是这么推算起来,皇后也有嫌疑,但皇后也大可以说是太医,或者允礼身边某个伺候的宫人泄了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日,皇后派人来通知她,让她想法子立刻把允礼引到玉楼苑去;现在想来,当时那名宫女已经得逞,接下来就是让允礼去接触到李云裳,就万事大吉了。 这名宫女终归是没能得到好下场,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不能开口的尸体了。 第58章 褫夺封号 而当日为允礼诊治的那名太医,他口中的幽会对象宫女小桃,宫里压根儿就没这号人。但这也可以被有人之人解释为,是那宫女怕事情败露连累到自己,故意给了太医假名字。 当时,这太医之所以能这么不怕死的,给自己揽这种莫须有的大罪,也是被人早早收买了。 这太医有妻室子女,其妻是个势力爱攀比炫耀的,早在事发前几天,其妻就从钱庄取出了一大笔银子,当即就多了好几笔奢侈花销,还按捺不住的四处炫示,说她家老爷做事得力,被宫里的贵人赏了,矜夸显摆了好几日。 直到从宫里传来她家老爷的死讯,这才知道这些钱财的来得烫手,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夜带着孩子逃出了京城。 皇恩浩荡,并未累及那太医的家人;皇后也想着既然那妇人都吓得逃出了京,怕也是不敢再声张了,何况那妇人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必要让手上再多添几条人命了。就这么着,那太医的家人算是逃过一劫。 且这名太医开的药方,事后也被人想法子查了药渣,捋出了方子。这方子,根本就是治疗杏花过敏症的。 查药渣的这人,好巧不巧的,就是被皇上遣撤了的玉楼苑内监小安子,内务府的人见他做事耐心细致,是个做细活儿的,跟着就把他安排到了太医院当差,负责煎药。 内务府的人不知道里头的事儿;太医院的人当时也没多注意,前脚出了给允礼治疗的汤药,后脚小安子就被分派了过来,根本没人想到这茬儿;而皇后那边也尚未得到这个消息,也根本没想到,玉楼苑的人会有被分到太医院做事儿的。 小安子对李云裳再是忠心不过,一听说文贵妃去看过了自个儿的前主子,就立刻偷摸儿去找了文贵妃,主动表示若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尽管吩咐。 这才在关键点上凿出道口子! 而太医当时说允礼是吸食了半夏导致气急,之所以被人相信,是因为吸食半夏和吸入杏花粉都会产生相似的症状,严重者,最终都会导致气急。 至于皇后派人在李云裳的妆奁里找到的半夏粉包,经核查,大概率是玉楼苑里的一个内监被买通后干的。 因为据内务府的人说,隔天着手安排玉楼苑被遣散回来的宫人的去处时,那名内监直接暴毙而亡了,跟着就被拖到了焚烧场处理了。 能将东西悄无声息地放到李云裳妆奁里的,能做到的除了在她屋里伺候的,也没别人了;况且这内监无论是死的时间和方式都如此蹊跷,其中必有猫儿腻! 如此种种,条条线索串联,无不显示着李云裳是无辜的,被冤枉的。 另外,追溯那名死去的宫女和内监的过往,都是姝贵嫔初入宫时,在她宫里伺候过的人。只是这俩人当时不起眼,做的也都是些最低贱的活儿,很难有机会在主子面前露脸,所以很难被主子认得,记得。 之后,姝贵嫔升了位份,又生了允礼,嫌弃原先伺候的人不怎么好,就更换了一批手脚麻利些的进来。而这两个宫人就在那批被替换掉的名单里。 姝贵嫔从不曾记得他们,也根本想到皇后会这么有心计的想着安排这俩人去办事儿。倘若东窗事发,最后全都会指向她! 如今不管她如何叫屈叫冤,都已是死无对证;何况还有允礼,她只能认命! 姝贵嫔清楚,这些都是皇后的手笔,而她也才明白过来,原来皇后早在一年前就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算计她了! 皇后啊皇后,你实在是太阴狠可怖了!! 枉她以前一直忠心耿耿,唯皇后马首是瞻。没想到,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反倒还成了被一脚踹掉的那个,真是可笑! 姝贵嫔禁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似是疯魔了一般。 可就算如此,又能如何呢? 她不敢指控皇后分毫! 她的允礼尚且年幼呀,离能独挡一面的那日还早着呢!不说要有人护着允礼,保他周全;就算是让他多过几日安稳日子也好啊! “姝贵嫔,你可看清了?”楚玄声色俱厉道。 “嫔妾看清了,看得真真儿的,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看得更清楚的了。”姝贵嫔的姿势已经是半跪半坐式的了,她两眼无神的盯着前方的地面,也不看楚玄和皇后,轻声回着话。 那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幽远轻盈;那说话的神态,似是在回楚玄的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皇后,你是否需要看看?”楚玄忽然话锋一转,指向了皇后。 楚玄这别有深意的一问,让皇后猝不及防。皇后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诧,随即镇定下来。 看来,皇上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大概猜到,这件事情的背后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 不过,就算确切的知道了又何妨?她是皇后,是国母,轻易动不得;并且又无确凿的证据说是她做的,这下头不是有一个心甘情愿背锅的吗? 何况皇上不待见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她时日无多,现在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既然皇上已经看过了,想必心中也已有了定论和判断,臣妾也就不多此一举,耽误功夫了。”皇后随即又对姝贵嫔严声道:“姝贵嫔,你可知错,可认罪!?” “知错,嫔妾…也认罪。”姝贵嫔曼声道,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一双幽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皇后,看得皇后很是反感不自在,脸上现出厌恶来。 “皇上,既然姝贵嫔已然认罪,那就皇上判罚吧。皇上日夜忧心国事,也不好在这等腌臜事上多劳心费神。”皇后话里话外的催促道,想要快刀斩乱麻,了结此事。 楚玄斜睨了皇后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道:“既然如此,朕就念在姝贵嫔伺候朕多年,又为皇家诞下皇子,也有功劳的份儿上,就褫夺封号,将姝贵嫔降为美人吧!” 于妃嫔而言,赐予封号是荣耀;同样的,褫夺封号亦是耻辱! 姝贵嫔名容音,被褫夺了封号,又降了位份,以后就只能称呼她为容美人了。 “另,即刻解除婉贵人的软禁。为弥补她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就让她自己去内务府挑选宫中伺候的人吧!”楚玄道。 “那…允礼呢?”皇后提醒道。她想把允礼和容美人分开,这样容美人就不能通过允礼得见圣颜,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不过她却是没注意,当她提到允礼时,容美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恨意和杀意。 这个毒妇,还想干什么! 第59章 意图夺子 “容美人是允礼的生母,允礼也尚且年幼,就…暂时让容美人养着吧。至于以后的去处,容朕想想再定吧。”楚玄道。 按照面儿上看到的,容美人设计陷害后妃,置皇嗣于险境,这么罚她,也算是严惩了。何况她的父亲是兵部侍郎,又是大皇子的生母,于情于理,楚玄都不能让她就这么彻底的败了,还需要其父牵制温淑仪的父亲呢! 而这温淑仪的父亲,身为兵部尚书,又谄媚巴结着皇后的父亲,不得不防啊! 届时,若是有何异动,兵权和兵资调遣又都在皇后父亲手里,他这龙椅,就坐不安稳了! 对于允礼,虽然他认为容美人不适宜再继续教导允礼,可允礼作为皇子,无论交给谁抚养,对于那个人来说都只有百益而无一害,还有可能会打破力量平衡。 而允礼更不能送到锦阳宫由他派人看着,若是如此,只会为允礼埋下杀身之祸。毕竟,被皇上养在身边的皇子,总是会被外界过多揣测和猜忌。 这些,都是需要他妥善考虑权衡的。 楚玄处置完这一切,就急着起身要往玉楼苑去看李云裳,刚走两步就被皇后叫住了。 “皇上,也到了进午膳的时间,用过膳再走吧。”皇后起身道。 她是想楚玄留下来的,却更是为了向外界暗示,皇上并没责怪她这个皇后失职。 楚玄本大可以将人召集到锦阳宫去审问,却偏偏让人都来了仪坤宫。在仪坤宫重审妃嫔,只会让外别人认为是她这个皇后治下不严,没有替皇上分好忧,连累着皇上处理完国事还要处理家事。 这不是明摆着的,要她这个皇后脸上无光吗? 可若是楚玄在处理完这事儿后,还能留在仪坤宫,和皇后一起和乐用膳,那就另当别论了,旁的猜想不攻自破! 楚玄大概能猜到这事和皇后脱不了关系,心里本就对皇后颇有微词,怎还会留下来保全皇后的颜面? “皇后,你身为一国之母,统领六宫,却让后宫出现了这样的事儿,朕是不是也该治你个管理不严,御下无方啊?”楚玄背对着皇后厉声道。 “如此,那就罚皇后在仪坤宫内思过三日吧!”不等皇后答话,楚玄就做出了决定。 皇后没想到楚玄还会惩戒警告她,心下一颤,幽怨和羞恼齐攻心脉,站立不稳,跌坐到椅子上,一手用帕子捂着嘴,一手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榴翠见状,赶紧让人把容美人撵出仪坤宫去,跟着就上前给皇后抚背顺气儿,还不忘让人去做些清肺去热的汤羹来,让皇后服下,这样也能好受些。 “去,快让人…咳咳…关了仪坤宫宫门!咳咳咳咳咳……”皇后脸色煞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忘了楚玄的处置。 她一生要强要面子,对自己要求苛刻,不仅严禁外露丑态窘态;还要事事都做得周全妥帖,让人找不到话说,让人夸好。 榴翠连声应着,立时就差人去办了,手上为皇后抚背的动作也没停下。 好半天,皇后才止住了咳,手帕也早已被血浸透。 榴翠看着帕子上的那滩血渍,忧心道:“娘娘,这血好似变多了。” “啊——”皇后长叹一声,惨笑道:“本宫这身子骨儿呀,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娘娘,皇上也不是真的怪罪您,您何至于此呢?”榴翠劝慰道。 不是真的怪罪? 楚玄就差没在身上写上“我就是要想法子处置你”了! “娘娘,婉贵人被软禁的第二日,文贵妃就去探视了。莫不是…文贵妃帮了她吧?”榴翠思索道。 不是她还能有谁? 皇后哑然失笑,低声念叨:“文贵妃啊文贵妃,本宫千防万防,防住了你的肚子,却没防你的手!” “娘娘,是否要给文贵妃一个教训?”榴翠道。 皇后轻轻的摇头表示不用。眼下,她还不想分精力来对付文贵妃。文贵妃没孩子,她好歹还有位公主,文贵妃再怎么,也不能对她产生实实在在的威胁;且文贵妃的父亲是御史大夫,主弹劾、监察之职,地位仅次于丞相,不可轻举妄动。 “那…容美人那边…要不要再做些什么?她这次受了屈,定会记恨上您,难保有朝一日不会反咬您一口。”榴翠担忧道。 “这她倒不会。她虽然蠢笨,但还是知晓厉害的。她顾忌着允礼的将来,是不会,也不敢乱说话的。”皇后肯定道。 “娘娘,奴婢有一个主意,可进一步钳制容美人,又可为大将军找一个长远且牢固的靠山。”榴翠道。 得到皇后允准她出谋划策的示意,榴翠继续道:“趁着皇上对容美人失了信任,娘娘何不借容美人教子无方,又陷自己的孩儿于险地,来肯请皇上,把允礼养在您的膝下。 如此一来,日久月深,允礼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您膝下的孩儿,且又是长子,完全可以扶立为嫡长子,进而成为太子。以后,无论是大将军那边儿,还是公主这边,都能有个长久依靠。” 皇后看了一眼榴翠,轻笑一声道:“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楚玄来到玉楼苑的时候,玉楼苑的大门还锁着,成石和权令山两个侍卫依然守在大门前。 楚玄刚宣布了圣意就直奔玉楼苑来了,下头的人还没来得及将旨意传达过来呢。 成石和权令山两人见圣驾来了,齐齐行着跪拜大礼道:“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楚玄道。 等到成石和权令山两人都起了身,楚玄这才看清他们的面容,一下就认出,权令山是那日玉楼苑走水时,将李云裳从屋里背出来的那个。 “朕记得你。那日,是你救了婉贵人。”楚玄指着权令山道。 “启禀皇上,那都是微臣该做的。主子遇难,微臣理应奋勇上前,护主子周全。”权令山拱手回话道。 “嗯——不好一个奋勇上前,错!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尽心竭力的办好自己分内的事,朕也就不至于这么愁了。你救了婉贵人,想要什么赏赐?”楚玄道。 第60章 重获恩宠 权令山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门那边响起了李云裳的声音:“是皇上来了吗?” 依稀听到有内监说“皇上驾到”的喝声,李云裳就赶紧往玉楼苑大门这边来了。 “赶紧把门打开!”跟在楚玄身旁伺候的德容道。 权令山和成石茫然的看了看德容,又看了看皇上后,才反应过来,皇上这是要解了婉贵人的禁足,赶紧开了门。 “皇上。”门打开的瞬间,李云裳那张绝美娇媚的脸立时映入楚玄的眼帘。 李云裳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眼眶里浸着激动的泪水。 “云裳。朕,来看你了。”楚玄柔和的笑道,眼睛里满是宠溺,说着一只脚就迈进了玉楼苑的大门。 却在刚迈入门槛一瞬又停了下来,转头对权令山道:“你叫什么名字?” “启禀皇上,微臣权令山。”权令山道。 “嗯。朕看你应该是个正六品的蓝翎侍卫,念在你救主有功,就擢升你为三等侍卫吧!”楚玄嘴说着对权令山的赏赐,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是含情脉脉地盯着李云裳。 “权侍卫,官拜正五品了,赶快谢恩吧。”德容见权令山没反应过来,还愣在那儿,赶紧提醒道。 “臣…谢主隆恩!”权令山跪拜谢恩。 成石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知道皇上与婉贵人许久未见,皇上特意前来,定是有许多话要说,做奴才的,就不要在这儿耽搁主子叙话了,立马对楚玄禀道:“皇上与婉贵人叙话,臣等先行告退。” 得到楚玄的准允,成石赶紧拉着权令山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成石对权令山打趣道:“可以啊,背了回主子就升官儿了!” “去,你别乱说!那是救主子!”权令山笑着纠正道。 “甭管这些,今儿你升了官儿,兄弟我还在原地踏步,那你是不是得请兄弟喝顿酒,安慰一下呀!顺道儿,也给你庆贺庆贺!”成石笑道。 他不计较这些的,升官发财除了个人能力很重要以外,也很看重机缘和运气,计较不来的。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将心放宽些,也好活得自在! 楚玄携着李云裳进了屋,双双坐到软榻上。无须楚玄开口,自有德容说明一切。 李云裳这才知道个中原委,低眉浅笑,娇嗔道:“皇上,您可把臣妾委屈得好生苦啊。” 楚玄宠溺的笑着,朝李云裳伸过手去;李云裳看了一眼,欣快地将手放到了楚玄的掌心。 楚玄用力一拉,李云裳配合地起身,旋转着身子,落入楚玄怀里,秋水盈盈的望了楚玄一眼,旋即娇羞地低下头去,娇声娇气道:“皇上。” 这一声“皇上”,叫得楚玄心荡神怡;加上时值盛夏,李云裳衣衫穿得单薄,又许久未见李云裳了,楚玄当即就抱起李云裳往里间去了。 “皇上,还没用午膳呢。” 李云裳娇羞道。 “朕的午膳已经有着落了。”楚玄的嗓音变得低沉起来,磁性十足,再配上他那双含情迷人的黑眸,过分的勾魂夺魄。 李云裳在心中暗道:罢了,其他的事暂且搁置;许久未享用这个美男子了,先快活了再说! 从前种种,如今又经过了这件事,李云裳对楚玄的情分算是消失得彻彻底底了,心里再也掀不起丝毫涟漪;就连先前害怕再次动心的情愫,现今也荡然全无了。 她之所以还能费尽心思的百般讨好楚玄,在楚玄面前撒娇耍媚,安然承欢其下,还不是因为她得靠这棵大树吃饭,得荣宠,争荣耀。 若不然,她才不伺候呢! 好在,这棵大树除了狠绝了些,人长得还不错,陪他玩耍一番也不亏! 一阵柔温柔缠绵后,两人又午休了一会儿,直到半下午了才起,便没有传膳,只叫了小食。 两人正吃着,文贵妃就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妹妹,快让姐姐瞧瞧,你瘦了没?”文贵妃朗声道,作出了一副亲昵又欣喜的神情。 她来之前就听说楚玄往玉楼苑去了,但在进屋的时候,文贵妃装作不知晓楚玄在这儿,故意将这亲近话嚷了出来。 她想在楚玄面前做一场姐妹情深得不能再深的戏! 那日,楚玄的忽然宠幸让她尝到了甜头。若是让楚玄看到她人前人后都和婉贵人交好,连枝同气,往后,楚玄少不了要多想着她几回了。 文贵妃一进屋,就看到楚玄和李云裳在用小食,装出惊讶的样子,诧道:“哎呀,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这儿,方才…有些没规矩了。还请皇上恕罪。” “贵妃来啦。来,坐吧,一块儿尝尝婉贵人这儿的小食。你别说,这味道跟朕的御膳房是不相上下啊。”楚玄笑道。 “是,皇上。”文贵妃道。 “皇上这是给妾身脸呐。妾身这小厨房哪里比得上人才云集的御膳房呐。那些个大厨们都有一门儿好手艺,若是妾身这小厨房都将他们比下去了,那他们也不用在御膳房当差了。” 李云裳笑盈盈道。 “贵人妹妹,这些是姐姐的一点心意,还望妹妹不要嫌弃。”文贵妃一边说着,六七个宫女就端着东西逐个儿进屋来了。 文贵妃送来的东西,无非都是些个滋补养身的补品、身上穿戴的东西、赏玩的物件儿。 虽说平平无常,成色却都是属上乘的,价格自然也高昂。 “贵妃为了婉贵人,这是下了血本儿呀。看得朕都要吃醋了。”楚玄戏说道,说完爽朗的笑了起来。 “哪里。这些与贵人妹妹的康健和身心畅快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到底还是人最重要。您说是吧,皇上?”文贵妃道。 她那句“到底还是人最重要”,既是在说李云裳之于楚玄的意义;也是在说楚玄对他的重要;更是在提醒楚玄,多多瞧瞧她这个大活人! “皇上,你这话就说岔了。依妾身看呐,在贵妃姐姐心里,您可比妾身还重要呢。哪还能轮到妾身插到您和贵妃姐姐中间去。”李云裳说完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清楚贵妃愿意和她交好是为了什么,心里也对文贵妃这个人有好感的,更是念着文贵妃对她的援手之恩,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帮帮文贵妃。 也好向贵妃表明,她是记着恩情的,也会发挥自己该有的价值! 文贵妃心下了然,低下头浅浅的笑了。 第61章 帮衬贵妃 “既是如此,那朕为何没见贵妃送朕些什么呢?倒是一份又一份的往婉贵人这里送。”楚玄目光灼灼的盯着文贵妃,眼底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些许温和。 “皇上。”文贵妃娇声道:“只要臣妾有的,您也看得上的,就尽管拿去吧。只怕是把臣妾那儿都翻遍了,也没一件皇上能看上的。”文贵妃掩嘴笑道。 听了贵妃的话,楚玄开怀的笑了;李云裳也轻轻的笑着。 “好了。既然贵妃特意来看婉贵人,你们又许久未见了,定有许多话要说。朕就不妨碍你们姐妹叙话了。”楚玄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皇上说的哪里话,怎会妨碍。有您在这儿,贵妃姐姐才能安心的陪陪妾身呢。” 李云裳赶忙替文贵妃说话。不管是楚玄留下来,还是文贵妃跟着楚玄一块儿走,对文贵妃而言都是好的。 她目前该得到的也有了,这样既帮了文贵妃,又在楚玄面前显示了大度,怎么都是给自己拉好感。 李云裳说了这么多些话了,楚玄也听懂了李云裳话里的意思和暗示,心下暗赞李云裳心胸宽广顾大局。 也正好,他罚了皇后在仪坤宫静思己过三日,恩宠贵妃几日,也好让皇后更加的清楚明白些,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少生些那些不该有的邪心! 楚玄笑言:“既是如此,那朕可得好好贿赂贿赂贵妃了。昨儿个,御膳房的还上报说,研制出了几道新菜。 晚些时候,朕就让御膳房将这几道新菜,和着贵妃喜欢吃的几道菜一起送到晋华宫去,贵妃和朕一块儿尝尝,这新菜味道如何。作为交换,贵妃就在好好儿的在这儿陪陪婉贵人,一起解解闷儿吧。贵妃以为如何?” 楚玄这般安排,既全了李云裳的苦心,也宽慰了文贵妃。 文贵妃听出楚玄话里的意思,是要晚上去晋华宫用膳,到时,说不定还会宿在晋华宫,心下大喜,快悦道:“是,臣妾就依了皇上。” 楚玄走后,文贵妃留在李云裳屋里坐了会儿,细细的说道了一下“允礼被害,李云裳被诬陷软禁”一事,评判了一番,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看着天色不早了,才起身离去,回晋华宫安排打扮,准备迎接楚玄的圣驾了。 这天晚上,楚玄就宿在了文贵妃宫里。 李云裳这边,则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 进宫近两年时间,她先是被禁足一回,其后又被软禁一回;可造成这一切的,都不是她的错,旁人算计伤害她,最后受罪的反倒成了她了。 追根究底,还是她的家世不够强大;膝下又无子嗣。 再看看容美人,犯下这般大错,却依然有位份,孩儿依然被养在她的膝下。容美人靠的是什么?还不是仗着有孩子,且家世还称得上不错。 人家有个孩子,既能利用,为自己谋利益,争荣宠;关键时候,还能推出来当挡箭牌保命! 她可不能只得宠,肚子却不见动静! 虽然失去过一个孩子,心有余悸,怕重蹈覆辙,再失去一次;但如今的局势,已容不得她害怕和多想了,快快怀上孩子,最好是诞下皇子,这才是最紧要的! 只要有了孩子,日后无论身处何种险境,都不至于太被动,翻身的机会也会更大。 楚玄命皇后在仪坤宫闭门思过三日,所以接下来的这三天也都不用再去仪坤宫请安了。 这对于妃嫔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清闲和松快,省得还要在那儿硬挨着,和那些个不对眼的人大眼儿瞪小眼儿,你一句抢白,我一句回怼的;不时的还要费费心思,和她们演上一出和乐亲睦的戏码,光是想想都累得慌! 虽然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但依然养成的早起习惯是没法子改掉了。李云裳照常早早儿的就起了,梳洗完用过早膳后,就带着含碧往内务府去了,留下清儿看守玉楼苑。 楚玄说过,软禁前裁撤了她宫里的人,为了弥补,就让她自己去内务府挑选中意的宫人。 这对李云裳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一来,原先在玉楼苑里伺候的那批人里头,本就有好些个不本分的,她也不好一次性将那些人全都打发走;若是这样一来,就需要补充好几个人,莫说是会招些闲言碎语,说她一个小小的贵人竟也这般讲究,就是皇后那关也是过不去的。 二来,在各个妃嫔宫里伺候的人,都是由内务府按资排辈的分过去的,其中有时也会掺杂些旁人安插进来的耳目,这样的宫人断然是用不安心的;现下楚玄恩准她自己去挑,那挑的人自然都是合她的意,顺她的心,好好盘查过背景才敢领回玉楼苑用的。 内务府的人早就接到了旨意,李云裳一来,内务府总管就明白了,麻溜儿的把提前准备好的宫人名册递到李云裳面前,让她慢慢儿看,慢慢儿挑。 内务府总管侍立一旁,随时准备回答李云裳的问话。 不管李云裳的位份是高还是低,只要是皇上亲下了谕旨的,内务府总管就会打出十二分的精气神儿,准备好一肚子的谄媚话,亮出满身的殷勤本事耐心的候着。 这是内务府惯有的做事风格,将逐利贯彻落实到了骨子里! 按照李云裳的位份品级,包括掌事宫女和首领太监在内,只能配置六个宫女和四个内监。 宫女里,除开清儿和含碧,她要把原来的掌事宫女琉芳,和宫女喜儿给召回来,这里就占去四个名额了。 内监里,她要把原先的首领太监丁全,和小安子、小春子召回来,这里就只剩下一个名额了。 李云裳将意思传给了内务府总管,又从名册上挑选出了六七个背景干净的宫女,和四个内监,然后让内务府总管将她看中的这些人全都传唤过来,逐一问了话,从中选出了几个机灵的,或者老实勤快的。 内务府总管一一记下,言说即刻就召集齐这些人,一并给李云裳送到玉楼苑去。 第62章 小安子 要说,这内务府总管做事也算是个麻利的。李云裳回到玉楼苑歇了有半刻钟左右,她要的人就齐齐地被送到玉楼苑了。 内务府总办妥了差事,又领了赏,就满心欢喜的往内务府回了。 按理说,这送人过来的差事不该他这个总管来干的,随便派个下面的人将人送过来便是,不用劳身跑这一趟,但他想着李云裳虽然只是个贵人,但前后那么多事儿,依然恩宠浓盛,这又是皇上下谕旨让办的,是长脸的事儿,他必须得亲自走一趟。 风水轮流转,指不定哪天,这个婉贵人就金贵了,即使不念他的好,总也不能找麻烦不是? 琉芳、喜儿、丁全、小安子和小春子,都是原来在玉楼苑里伺候过的人,一见到主子,脸上禁不住的洋溢起了笑容,激动得红了眼眶,先后喊道:“贵人!奴才给贵人请安!” 然后又说了几句思念和喜庆的话,这才平复下心情来。 这几个人原来就是忠心安分的,再见到他们,李云裳的心里也觉得暖融融的。 在宫里,能相信的人少得很;而能让人感到温暖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看着他们,李云裳在心中感叹:宫里也并非全都是寡恩少义的人嘛! 跟着,含碧得了李云裳的示意,便让这些刚被送过来的宫人们挨个儿站好。 这是来新主子这里的第一天,宫人们心知,这是新主子要训话,立时齐齐地跪了下去,低着头耐心的等着。 丁全眼疾脚快地给李云裳搬了把椅子来,又回到了人堆里。 李云裳坐下,扫视了一番站在院子里头的人,温和道:“你们当中有伺候过我的老人儿,也有我亲自挑选出来的。原先在玉楼苑里伺候过的老儿,我只有一句话:别狂傲,摆架子给新人看,原先怎么着,现在还怎么着。 对新人,我也有一些话。你们都是我仔细选的,我自然是对你们满意的;往后,你们得拿出全身的本事,让我对你们更满意!这样,我能省心,你们也有盼头! 没人愿意一辈子被人低眼看,无论是老人儿还是新人,只要你们尽心竭力地伺候我,不给我惹事儿拆台子,日后我定会让你们出了我宫门,就是人人上赶着巴结,叫姑姑叫爷的主儿!” 宫人们诺诺的应了。 李云裳继续道:“小安子,我遭难的时候,你帮过我。我这人素来赏罚分明重恩情,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必定满足你。” 小安子先是磕头谢过恩,然后低着头回话道:“能帮上娘娘的忙,那是奴才的荣幸,说明奴才还有用。奴才不敢求什么赏赐,只求能继续把娘娘伺候好就行。” 小安子说的是实诚话,绝没有奉承的意思。 他自小就入了宫,在宫里也有几个相识交好的。在这几个人当中,他虽然不是混得最好的,但日子却是过得最安心的。 婉贵人待人亲和,从不在奴才身上撒气儿,几乎从未打骂过底下的人。若是她真的狠下心要打骂处置人了,那必定是这个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儿,有了不该有的妄念。 在宫里,他们的命,有时还不如主子身边的一只猫儿狗儿。好些的,能把他们当奴;差些的,就把他们当畜牲使。 可婉贵人不一样,她却是真正的把他们当人看! 比如,拿“赏赐下头的人糕点”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来说吧,若是桌上有两种及以上数量的糕点的,婉贵人定会让他们自己选要吃哪种,选自己最中意的。 再比如,就算是到了冬天,主子的屋里头也暖烘烘的,可外头就是天寒地冻的了。夜里,就更冷了。婉贵人疼奴才,便让白天无事的人,都进到屋子里头来伺候;晚上上夜的,每人发一床厚实的棉被,过了午夜,就进到里头来守着。 这样的事儿可多了。 别看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儿,可对于宫里这些低贱的奴才们来说,却是比阳春三月还要暖! 那些个不知道感恩,甚至还背叛主子的人,都是些没良心的,瞎了眼盲了心的! 赏赐是必须要给的,这不仅是李云裳念着小安子的恩情,也是为了向其他人显示,只要勤恳做事,一心为主,赏赐是断断少不了的! 李云裳事先就想好了,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小安子不说要什么赏赐,那她就按照自己想的去准备,塞给小安子。 李云裳微微侧转过头,对清儿点点头,清儿立刻就进了屋,然后端着一个红底黑边的承盘出来,送到了小安子跟前。 那承盘里放着一叠颜色艳丽的上乘布料;那布料上头,放着一个打开的小匣子和一枚玉簪子,打开的匣子里头放的是三枚金锭。 小安子抬头一看,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看着清儿。 清儿轻笑一声,道:“傻愣着干什么?娘娘赏你的,还不快接着?” 小安子并没有立马去接,而是侧过头看了看李云裳,疑惑地唤了声“娘娘”;又见李云裳微笑着冲他点点头,他这才心安地接过,磕头谢恩。 “小安子,你确是于我有功,该给的赏赐还是要的。这些个东西你且拿着,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三枚金锭,是给你的。里面的布料,是我特意从内务府送来的料子里挑选出来的;那玉簪子是我进宫时从府里带来的。 我记得你有一个妹妹,算算时间,也到了爱美的年纪。明儿个我就准你半天的假,让宫里提前通知你的家人来和你见面。届时,你便将这布料交予他们,带给你妹妹。你妹妹穿戴着宫里头赏赐的东西,兴许在日后,也能助她寻个好人家。” 李云裳道。 小安子又是一番磕头谢恩,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感激的泪水。 这些东西,李云裳大可以直接让人送到小安子家里的,不必再让小安子转交一趟,搞得这么麻烦。 但她一方面考虑到怕给小安子增加压力,误会她是在拿家人暗示威胁小安子;另一方面,让众人看到赏赐,也好有个激励,也能让新人定定心。 最重要的是,让小安子自己转交给家人,也能让他在家人面前抬起些头来。宫外的,不管是嫌弃的还是奉承的,都没一个真心瞧得起太监的。 哪怕是他们的家人,也多是如此!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让小安子也长长脸,至少能够让家人在面儿上高看他一眼,对他多些温和也好。 第63章 增添羽翼 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李云裳又让小厨房将事先准备好的解暑甜汤给分了下去,一人一碗;并且宣布,以后每年夏季,只要是愿意吃的,每人每天都可以去小厨房领上一碗甜汤。 宫人一阵磕头谢恩。 老人儿暗喜庆幸回到了主子身边;新人则在心里窃喜,暗叹跟到了一个好主子。 处理完这档子事儿,李云裳就让人都散了,各自忙各自的去,由含碧和清儿陪侍着进了屋。 李云裳坐到软榻上,斜倚着靠在懒架儿上,细细地琢磨事儿。 她上次小产之后,怕落下病根,不利于日后生养,所以当时就有请过太医调理身子。服用了一些时日的汤药,太医再度诊脉,言说是身子已大好,调理得差不多了。 由此,她也放下心来,以为真真儿的是好了。 可承宠这么多次了,她的肚子却迟迟没个动静儿。让她不得不怀疑,太医上次是否真的有将她的身子调理妥当。 仔细想来,宫里的太医素来都是些个只会将话往好了说,坏的是说一半儿藏一半儿的,生怕说出的实话惹主子不快,殃及自个儿;也不敢给主子治疗太长时间,时日一长,难免会被主子说是医术低下的庸医。 所以,哪怕她的身子当时还差了那么些许没调理好,太医都很有可能说成是完全好了,甚至是大好了。 至于日后要是追究起问题来,这也没法子说是太医的过错。毕竟后面又过了那么些时日,其中的变数谁又说得清呢? 除非,你是非要耍浑撒气儿,大可以不由分说的就将太医给治罪。 又或者,是给她诊脉的太医医术有限,以那太医的资历,也就只能瞧出些许病症,只能治成这样,这也未可知。 谁让她位份低呢,就连能召用的太医也只能是低品级的。 品级高的太医她倒是也能用,但这就不是只要召见人家就会来的了。人家有充分自由的选择权! 来不来,来了又会不会用心治,这都得看太医的心情,看太医是否瞧得上你了! 若是找宫外的,可又进不来啊! 给女子调养身子这种事儿,也不能随便托人去办,还得找个医术靠谱儿的,嘴也严实的才行。 想着想着,李云裳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娘娘可是有什么愁苦的事儿?”含碧道。 李云裳瞥了一眼侍立在旁的宫女,含碧会意,即刻将这些人打发出去,关上了房门。 “我侍寝的次数也不少了,怎么……”李云裳边说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肚子。清儿和含碧都是在她身边贴身伺候,信得过的。对她俩,这事儿没什么不能说的。 清儿和含碧立时明白了主子的意心思。 “娘娘,这女子与女子之间总是有不同的。有些人能够一次就有,但有的要好几次才能有呢。何况娘娘您之前小产过,定也是要些时日修养恢复的。”含碧宽慰道。 “是呀,娘娘。奴婢记得,您头一次,也是侍寝了几次才有的。”清儿道。 清儿说的是事实,可李云裳这次侍寝的次数可比之前多多了,却久久没动静,也怪不得她愁苦疑惑了。 “娘娘,是否需要请太医来诊脉?”含碧道。 “无用。太医之前给我调理过,说是好了,可我始终觉得还差些。”李云裳黯然道。 “娘娘,兴许是之前的太医医术差了些。奴婢这儿有一人,娘娘或许可用。”清儿顿了顿,继续道:“娘娘是否还记得,您被软禁时受了风热,高烧不退这事儿?那时没法子请太医,最后还是那侍卫权令山寻来了一副药,这才让您稍微好些,不至于落下病根儿。 他们看守了咱们那么许久,我与他们也算是熟识了。听看守咱们的另一个侍卫成石说,权令山给寻来的药是他父亲给开的。他父亲是正五品的首太医。” “奴婢想…既然如此,那医术一定不错!再不济,也比先前给您看诊的那个太医强吧!”清儿道。 李云裳眼睛一亮,她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侍卫,还有这么层上好的关系在这儿。 那权令山是个好相与的,且心思纯良,忠诚无二。她那会儿被软禁,身为一个落难妃嫔,权令山也愿意冒着风险给她们帮助,还在危难之际救过她。 就凭这些,权令山这人就值得信任和重用。 经过这些事儿,她原是有要大用权令山的打算的;只是没想到,倒是又要让权令山再帮她一回了。 权令山这个人,她定要好生留意,好好护着。 他如今是正五品的三等侍卫,巡视宫宇,护卫皇上,凭他的品性,再好生帮扶指点,定然前途无量;其父又是首太医,对于妃嫔而言,能将太医和侍卫皆握在手中,犹如添了一翼! 日后,可少不了这父子俩的“帮衬”! 她那会儿可是戴罪的妃嫔,身为太医,权令山的父亲不可能不知道不能为她诊治;且以其父的品级,是专为皇后之下的从二品及以上的妃嫔诊脉,也大可不必理会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死活,可权令山的父亲依然选择了出手相帮。 要知道,太医院取药都是有定数,有记录的。这种帮助,其父只能悄摸儿的“偷药”! 单看这一面,不论其父是出于医者固有的恻隐之心,还是看在儿子的份上出手相助,亦或是有其他的什么长远考虑,这个情,她李云裳终归是要记下的,且这个人也必定是可以好生用的! 细细思量一番后,李云裳笑语:“清儿,你跟权令山熟识到何种程度了?” 关于清儿和权令山的之间的事儿,李云裳也是知道的,也大概能猜出他俩定然是互有好感的,至于是否互生情愫,这个…她暂时还不能十分的确定,但大概率也是有的。 李云裳明知故问,也是想确认一番。如果清儿和权令山最后真的能走到一起,也是一件极大的好事!无论是对清儿,还是对她而言,都是! “娘娘……”清儿羞道,低下头去。 第64章 收买权顺 含碧轻轻的笑着,打趣道:“娘娘可就别为难她了,您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这程度啊…定是不浅呢!” 李云裳莞尔一笑,道:“既是如此,那这重任就交给清儿去办吧。你去寻权令山,先让他去跟他父亲说道说道,试探一下口风,你回来报了我,再做决定。切记,莫要提及是调理身子,就说是生了不害人但糟人心的异病,知晓他医术高超,想请他来帮忙诊诊脉,给瞧一瞧。” 清儿的脸上飘上两朵红晕,羞答答的轻声应了,匆匆就出去了。 “清儿这样,我倒是头一回见。往日,只知道她高声大嗓,大大咧咧的还带些泼辣,却从不知,她还有如此温婉娇柔的一面。” 李云裳笑言。 含碧无话,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清儿悄悄地去找了权令山,按照李云裳教她的说了,权令山应下,表示会尽力,却不敢保证一定能说动父亲。 办完了主子交待的事儿,清儿又将自己绣的荷包偷偷塞给了权令山,两人絮说了几句后,就分开了。 当晚,权令山不用当值,在宫门下钥前就出了宫去;正好父亲今天也不用当值,父子俩回到家中,用过晚饭,权令山就将清儿表达的意思,旁敲侧击的说给了父亲权顺。 权顺面上现出难色,心里矛盾。 他自己的儿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若是令山愿意出言相帮的人,那这人不说十分的好,起码也有七八分值得相交的;且儿子此次荣升,不管如何,到底有几分也是因为婉贵人的。 可另一方面,他好歹是个给从二品及以上的妃嫔看诊的太医,怎能是随便一个低品级的妃嫔说使唤就使唤的? 何况,给不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妃嫔看诊,若是传扬了出去,定会被有心人多加揣测,甚至还会给安个莫须有的罪名也未可知,往后要在宫中生存,也会艰难许多。 可权顺不知的是,自己的儿子之所以明知会让父亲为难,还愿意帮婉贵人这忙,除了觉得婉贵人值得人尊敬外,更多的是因为心上人清儿。 他不想清儿办不成差事! 权顺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 隔天,权令山当值的时候,清儿就按照事先约定的,去到权令山的巡视路线上一处僻静无人角落等着他。 权令山将父亲的意思转告给了清儿,清儿脸上一阵失落。 她可是事先将权令山的父亲好一阵夸呢,主子这才派她来办这事儿的。事情没办成,她心里过意不去不说,往后能来找权令山的正当借口也没了,只能偷偷摸摸儿去。 看着清儿这样子,权令山心里不忍,但他也知道父亲不好做,只能默不出声。 他才是中间那个,最最难处的人啊! 清儿将结果回禀给了李云裳,李云裳却是没有丝毫的失望,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娘娘,奴婢没办成事儿,您罚我吧。” 清儿低着头,内疚道。 “这事儿不怪你,也谁都没错。如此也好,他父亲若是真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我反倒不放心了。 他父亲这种人,最是会权衡利弊的。但他这样的人,若是权衡思量数次后,仍然愿意为我所用的话,必定会是个忠心不二的。” 李云裳道。 “娘娘的意思,如此…反倒是好了?”清儿的脸上现出欣喜之色。 “自然。”李云裳点头笑道:“你呀,也大可由着这个借口,去寻权令山。但要切忌一点:宫女和侍卫私相授受,若是被人抓着把柄,你和他的脑袋,还能不能安稳的待在它该待的地方,那可就难说了。届时,我也救不了你们。一切,都要万般小心。” 李云裳道。 “是。清儿记住了。”清儿敛容正色道;同时,也在心里不停地感激着这位好主子。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含碧道。 “不急。我现在修书一封,清儿给递到宫外去,让人转交给老爷。” 李云裳道。 不多会儿,李云裳就写好了信,交给清儿。 第二天,李云裳就放了清儿半天的假,让府里的老管家冒充是清儿的父亲来看她,再由清儿隔着宫门,将藏了信件的包裹递给老管家,由他带回府里,交给李云裳的父亲。 宫女内监会见家人的时候,都得由一个老太监领着,再由侍卫查验包裹。 按照李云裳的吩咐,清儿没少打点那老太监,同时在宫里为奴的,他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等到清儿和外头来看她的人叙话的时候,老太监就主动站远些,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而侍卫这边,一般只会严查内监包裹,怕夹带些什么出去;若是宫女的,就多有不便,不会搜得那么仔细,由宫女自己打开,大致看看就行了。 清儿在包裹的内里底部,缝制了一个夹层,一般不懂针线活儿的,不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信封就藏在这里头。 算着日子,那边大概将事情办妥了,就再放清儿半天假,让对方按照同样的方法,把信封藏里头,递回即可。 按照正常的信件传递流程,像李云裳这些个低位妃嫔的往来家书信件,都是需要皇后点头同意,再送到皇上那儿去,皇上愿意看就看,不看再由内监送到妃嫔手上。 但李云裳这次信件的话,可不能被人瞧见。所以,只能托了清儿的手送出去。 后宫之中,不少妃嫔也都是这么干的,借这个法子将小算盘送出宫去;要么就是恩宠隆盛,求了皇上的恩典,直接召了家人进宫,面对面悄悄传了小心思。 没过几日,李云裳就收到了宫外送进来的消息,有了收买权顺的突破口。 要收服一个人,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你所用,且忠心不二,拿住对方的把柄和用钱财收买都是最下乘的方法,也是最难长久的;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全了他念念不忘的心愿,解决他日夜惦念却又解决不了的难题! 李云裳找到的突破口就是后者! 第65章 路遇瘟神 原来这权顺祖上原也是不错的,祖父靠开药行积攒下了一些家业,在老家置办了一处大宅院。 奈何,权顺的父亲是个败家不争气的,狂傲自负且好赌。权顺的祖父走后,没了约束,权顺的父亲就被人诓骗着投了不少银钱到别的行当,不仅一分没赚,倒还赔了个底儿掉。 受了打击,又去赌场寻刺激,找成就感,将最后那点儿家业也败光了,祖宅自然也当掉了。 久久没人拿钱去赎,过了赎回期限,宅子就落到了别人手里。 家道中落,权顺的母亲被活活气死了;没过多久,权顺的父亲就因喝醉酒,失足落入河中,淹死了。整个家,就只留下了权顺这一根独苗儿。 好在权顺争气,将祖父教给的医术学了个透彻,靠着一手好医术,在当地颇得了些小名气。而后,经过层层选拔,被当地官员举荐进了太医院。 随着品级的上升,权顺动了要收回祖宅的心思。这个念头一出,就像种子落地,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还越发的繁茂起来。 总归是祖上的东西的,也是父亲在权家家族史上留下的耻辱的一笔。所以,收回祖宅这事儿就成了权顺心心念念想办成的事儿。 可天意弄人,权顺虽为五品太医,在宫里伺候贵人,也能得不少赏赐,但到底是抵不过卖主儿的海口。 现在占着权顺祖宅的人,也不是个好货色,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他也是在外面欠下了一屁股的债,知道权顺是个太医,就想着讹他一笔,好填了自个儿的亏空。 但权顺拿不出对方说的那么多钱,也不是个会在宫里使计贪利的人。这就致使权顺迟迟无法收回祖宅,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李云裳要做的,就是祛除权顺的这块心病,帮他解决这个万难的问题。 李云裳的父亲李钺早年征战时,顺道儿救过当时驻守的边城里的一个富商。那富商是个知恩图报的,又见李钺大小也是个将军,有心交好,给自己找个后盾,所以没少给李钺送钱财。 李钺也不是个死板的,只要对方没有不过分的要求,他能拿捏得住不让对方给自己找麻烦,就照收不误。 那富商也是个懂事儿的,不仅人精明,做事也麻利干净,嘴也严实,是个能办事儿的。 李云裳就托了父亲李钺去办这事儿,让那富商想法子压了价钱,又替那人还清了债务,收了这宅子;然后又悄摸转到了权顺名下。 那富商还拿了那卖宅子的人的把柄,让他不要多嘴乱说话,不然就不是钱的事儿,而是命的事儿了!那卖宅子的人,为了保命,赌咒发誓,定要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若是外人问起,只说是遇到一个靠谱的买主儿,就给出手了。 其实,那卖宅子的人也不知道些什么,只是提出过疑惑,为何远在边城的人,要到这儿买宅子;为了拿到这宅子,还替自己还清了债务? 那富商也没多说其他的什么,只是让那卖宅子的人别多问,也别多话,否则小命不保,仅此而已。那卖宅子的人是个胆小的,立时就被吓得赌咒发誓。 权顺这边,知道了祖宅被收回,又知晓这事儿是李云裳做的,感激涕零。 乘热打铁,李云裳跟着就派了清儿去找权令山,让权令山将自己的话转述给了权顺. 翌日, 李云裳就得到了权令山捎给清儿的信儿,说是权顺同意为她看诊了。 但权顺有一个要求,婉贵人不能直接通过太医院召他去诊脉,只能在他受召去后宫给其他妃嫔诊脉时,回程的路上,悄摸儿去玉楼苑给婉贵人诊治,且不出方子;若婉贵人信得过,再由婉贵人派人,在他夜间值守时来取药。 听了清儿回过来的话,李云裳在心里暗赞:权顺真真儿是一个思虑周全的人! 权顺说的,也恰好和李云裳想的对上了。 通过太医院传召,就会有记录,且还要记入医案;就连药方子,也会记录保存下来。 这样一来,若是让有心人察觉,权顺一个五品太医去给一个六品的贵人诊脉,定会猜想其中有猫腻;并且,通过医案和方子的记录,也会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让她们知道自己的意图,从而伺机在自己的汤药里下药。 但不出方子,直接拿药煎服,等同于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权顺给开了什么在里头,若是权顺有心谋害,那她这后半辈子可就算是完了! 所以,就像权顺说的,得她信得过,权顺才会给出药。 李云裳思量了一会儿,从接触权顺前后发生的事情上来看,这个人断然不是个小人,自然也就不会使那些阴招子。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该查的她还是要查。 权顺每次给开的药,都要先让人送出宫去,让府里找人给瞧上一瞧后,再服用。 事实证明,权顺的药不仅没问题,反倒还被宫外的医师夸赞药开得好;李云裳服用了一些时日,也觉得身子是要比以前爽快利落些了,就连这气色,也是一日比一日好。 可再怎么隐秘小心也会有出岔子的时候, 这天,清儿照例取了从宫外送进来的,让人查验过的药包,正匆匆往玉楼苑回,却好巧不巧的,遇上了嘉常在身边的贴身侍女红蕊。红蕊正好得了嘉常在的恩准,得了半天假会见家人去。 清儿和红蕊一个往里走,一个往外去,逼不得已打了个照面。 红蕊和她的主子嘉常在是一个德性的,清儿自是不想理会她;自家主子不喜欢婉贵人,红蕊也是连带着连婉贵人屋里伺候的人都厌恶,也是仰着头径直走过。 可刚一走过,红蕊心里忽地就不痛快起来,又瞥见了清儿手里的包裹,心中生了逗弄的心思,就示意带路的老太监去前面等着,自己反身折回,追上清儿,趁其不备,一把扯过清儿挎在手腕上的包裹。 红蕊将包裹高高举起,一脸得意道:“让我看看你这包裹都装的是些什么?别夹带些不该带的东西进来!” 第66章 暗谋毒计 “红蕊!你把包裹还我!”清儿急道,试图上前抢过包裹。 奈何红蕊手快,又比清儿高出半个脑袋,清儿抢不着,拿她没办法,只能立在原地,恨瞪着红蕊。 “哎哟,红蕊姑姑,您就把东西还给清儿姑姑吧。都是在宫里当差的,谁也别为难谁。”为清儿领路的老太监劝道。 “滚开,老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红蕊厉色骂道,转而又心满意得的冲清儿笑着。 清儿四下张望了一番,见不远处的宫道边上放着一把笤帚,许是哪个洒扫的宫人有事或者躲懒儿,给放那儿了。 清儿快步跑过去,拾起笤帚就朝着红蕊砸去。 红蕊被追得满宫道跑,心中气急,直接将清儿的包裹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数倒到了地上。 药包自然也掉落在地。 红蕊瞧了,脸上立时现出带着些阴狠的快意笑容,阴阳怪气道:“哼!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带的药啊!是你的?还是…给你家主子的!?” 红蕊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清儿,清儿见药包被红蕊发现,脸上现出一丝慌乱,虽然很快遮掩了过去,但还是被红蕊捕捉到了。 这么慌? 还要带进宫来。 看来…是给婉贵人用的啊! 红蕊露出如操胜券的笑,哼道:“你家娘娘是得了什么病?还不让宫里的太医去瞧,反倒让你去宫外找了这偏方子?” 不等清儿说话,红蕊就自问自答道:“啧啧啧,你家主子定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所以才不敢召太医!” “你胡说!我家娘娘才没得什么怪病呢!你休要往我家娘娘身上泼脏水,害我娘娘名声!”清儿羞恼道,跟着就冲了上去,趁红蕊分神看药包的当儿,一把抢下了药包,又反手给了红蕊一笤帚,直接将红蕊的脸划出了一条血道子。 红蕊吃痛,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脸,又看了看手指上的血迹,旋即暴跳如雷,尖声吼叫道:“你个下贱的腌臜奴才!竟敢弄破我的脸!我要杀了你!!” 红蕊尖叫着就朝清儿扑来,却正好被巡逻到此的成石碰见了。 成石一把捏住红蕊的手腕,红蕊的手立时酸痛无力,放了下去。她怒瞪着成石道:“好你个大胆的侍卫,竟敢拦着我教训奴才!”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也是个奴才吧。”成石冷着一张脸道。 “我可是在嘉常在身边伺候的!我家娘娘可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堂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我!”红蕊仰了仰头,说到“皇后娘娘”几个字时,胸膛不禁又挺立了几分,声音里也有了些底气。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婢,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你打着她的旗号,在外面耀武扬威,欺负别宫的宫婢,你猜会如何?”成石沉着冷静的应对着。 红蕊见没吓到对方,反倒被对方唬了一跳,心里也还害怕起来。 毕竟,皇后可是连自家主子都骂的呀! 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婢,对皇后而言,就一个喜欢胡窜乱跳的蚂蚱,随手捏死了便是! 红蕊恨瞪了成石一眼,最后目光落到了清儿身上,哼道:“算你走运!”说完,捂着脸狼地逃离为了现场。 见红蕊走了,清儿也不会有事了,成石冲清儿微微点头后,就回到了巡逻的队列里,和其他侍卫一起离开了。 为了避嫌,清儿也不能与成石搭话,怕害了成石和主子,她只感激的看了成石一眼,表示感谢。 临走前,清儿冷着脸瞪视了一眼那老太监,老太监立时低下头去,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瞧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见老太监懂事,清儿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后,就从腰间掏出一块碎银子,塞给老太监,以作为对他方才出言相帮的感谢和封口费。 随身带些碎银钱,以备不时之需,这是李云裳时常叮嘱清儿和含碧的话。清儿没想到,真在这时候用上了。 处理完后,清儿就疾步赶回了玉楼苑,将中途出的这岔子,报给了李云裳。 “恶主,哪里会养好狗。清儿,这事儿你不用急,也无需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下也不知嘉常在那边儿会做何行动,不能贸然出手。我们先静观其变吧。”李云裳道。 红蕊也不见亲人了,让为她领路的老太监去打发了,自个儿气冲冲地回了欢欣殿,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嘉常在。 嘉常在却没同往常一样恼怒,在屋里摔东西撒气。 在她眼里,就算是从慕母家跟过来的,从小就贴身伺候她的又如何?到底不就是个奴才而已。她何须为了个奴才生气? 只是,红蕊口中说的药包,她倒是很感兴趣。 按照红蕊的描述,结合她平时看到的李云裳来看,不仅不像是生了病的,反倒是身体健康,生龙活虎得很! 那脸色,红润白净得,都叫人嫉妒! 怎会是生了病的? 既然不是,那又是干什么的呢? 该不会是…一定是了,那婉贵人伺候皇上这么久了,都没个孩子,是个正常的妃嫔,都该着急的。 据她所知,这宫里不知多少妃嫔为了子嗣,请人调理看诊过。她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这么一想,就很合理了。 既然被她知道了,那这个婉贵人可就别想得逞了;不仅不能让她如愿,还要让她永远都怀上孩子! 嘉常在想着想着,脸上浮起一抹狠戾的笑,眼神也变得阴毒起来,看得红蕊一阵头皮发麻。 李云裳这边,让人将药包带出宫去检验是否有问题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这么多次的检验结果都是没有问题,原本她是想着,这次检查完后,就不再将药包送出去查验了,却没想出了红蕊这档子事儿。 她上一次怀孕就是被人陷害,导致小产了。 吃一堑长一智,她可不能在同一件事上栽两次跟头! 嘉常在那边得知这个消息,有动作是一定的。所以,必须防范于未然! 第67章 做戏下套 那这药包,就还得往宫外送! 一来,也可以故意给对方制造一个机会,让对方下手,误以为自己得逞,好断了她的心思;二来,也可以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下了手,让自己免遭毒害! 李云裳在心里筹思着,忽地想到了萧御女。 她竟然把这个人给忘了! 嘉常在这段时日一直很安静,萧御女无信儿可报,导致李云裳都快忘记了她这枚暗棋! 萧御女担忧着父亲,不管她心里再不愿意,也必然会做李云裳放在和悦宫的一只眼睛的。 至少,短期内是。 所以,一旦嘉常在那边有何异动,李云裳也能通过萧御女的嘴知道些许,早做防范。 而萧御女这边,自从得了李云裳的警告后,就一直留意着欢欣殿那边,生怕嘉常在弄出点事情她不知道,没有及时报给李云裳,由此牵连父亲。 不管她是隐而不报,还是真的不知道,无从上报,她都先入为主的以为,李云裳会让其父拿她的父亲开刀问罪。 其实,李云裳可没萧御女想的那么狠绝。 若真是如此,当初可就不是简单的拿萧御女的父亲说事儿警告她了,而是直接取了萧御女父亲的断指送到她屋里了! 虽然经过“李云裳落水”一事,导致萧御女的贴身侍女萍儿被处死,嘉常在和萧御女之间就多了一层隔阂,但萧御女还是会时常去欢欣殿请安,只是气氛终究是不如以前那么松快了。 嘉常在心里记恨萍儿临死前的“反咬一口”,萧御女则怨着嘉常在害死了萍儿。 一个奴才没了,萧御女这做主子的日子还是得照常过。位份尊卑在那儿,面儿上该讲究的,她都有做全。 好在,嘉常在那会儿接连受罚,许是受了太多的打压,心中害怕了,谨慎小心起来,许久都没动歪心思了,也不随便发火儿撒气了,萧御女倒也过了一段时间的安心日子。 红蕊没讨到主子的抚慰,脸上的血口又传来火辣辣的疼,她心中窝着一股火儿,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恰巧又被其他在欢欣殿里伺候的宫人内监瞧了,都纷纷问她这是怎么了。 对于低等宫女和内监来说,这种时候可是巴结姑姑的好机会! 所以,都现出一副关切模样凑到红蕊跟前儿,没条件的就拿话关心;有条件的就直接掏出从别地儿得来的好药膏给红蕊;把子力气的,就挥舞起拳头,夸着海口,扬说要替红蕊教训那个欺负她的人。 这些人的言行,倒是让红蕊的心情舒畅了些。 虽然都是伺候人的奴才,可奴才和奴才之间,到底也是不一样的,也得分个高低贵贱。像她这种被人上赶着讨好的,那得算是奴才中有脸面的! 心里一畅快,红蕊就将清儿打她的事儿给抖搂了出来。可她并不是什么话都往外说的,怕坏了主子的事儿,也怕被人笑话,所以她就藏了药包的事儿,和清儿拿笤帚追着她打的事儿没说,只说是半道儿上遇上了清儿这个贱婢,斗了斗嘴,被她暗算,伤了脸。 先前扬说要替她出气的几个内监,一听伤了红蕊姑姑的,是现下最得宠的婉贵人身边的清儿,那他们可不敢得罪。一时间全都哑了声,将头低了下去,不敢看红蕊的眼睛。 同为奴才,总有些交集。宫人之间不管在哪宫伺候,他们之间的信息总是相通的。宫里一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能通过他们的耳朵、眼睛和嘴巴,传遍整个宫廷! 亏了红蕊这下多嘴,她和清儿闹了不愉快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萧御女的耳朵里。 萧御女是个心眼儿多的,心想着嘉常在本来就和婉贵人不对付,现在又有了这档子事儿,没准儿嘉常在就会按捺不住,开始活动起来了。 于是,对嘉常在那边,萧御女便生出了十二分的心思去盯着。 许是李云裳防得太严实了,嘉常在那边迟迟不见动静。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嘉常在一日不得手,便会日日惦记,反倒麻烦。 索性,就给她个下手的机会,好断了她的念想。 李云裳立时吩咐清儿,下次从取药的时候,就故意留个空子,让嘉常在那边儿的人看出破绽。取回来的药也不用立即煎服了,等到下次送检无碍后再行煎服。 如此几次,嘉常在那边的人掌握了规律,瞅准了时机,定然会下手。 随后的几次,清儿都按照李云裳说的去办了,但为了不让嘉常在的人看出前后行事的变化,清儿就把原先“取了药直接回玉楼苑”,改成了“取了药,要过手亲自验了再回”。 清儿取了药,走到了不需要老太监继续领路的地方后,故意寻一个角落,将包裹打开;然后从袖口里取出银针,插入药包;再取出,见银针没变色,方才收拾好朝玉楼苑回。 这个行为看在嘉常在那边的人眼里,是非常合理的。 红蕊抢包裹发现药包在前,定然会上报给主子,主子就会使手段,所以才派他们来盯着的嘛。 如此推论,清儿的确是该多些心思的,这才合乎情理啊! 若是不然,反倒是让人害怕生疑。 在他们眼里,清儿先用银针验了药包再回,是怕他们下毒;也怕带了有毒的药包给主子,害了主子不说,自己还要受罚,甚至丢了性命。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清儿的种种行为,在嘉常在派来的人眼里,都是合情合理,再正常不过了的。 奴才们就这样如实禀告给了嘉常在,并加上了自己的判断,言说没有任何异常,主子可以放心。 嘉常在心里大喜,立马安排人往宫外送信儿,隔天就收到了宫外送进来的蒲儿根,且已经被人处理过,很难识别,保证煎药的人瞧不出异样。 第68章 设计下药 这蒲儿根最是凉血,有孕之人若是胎动下血,用它最是见效;可若是正常女子长期服用,就会有害,能使人血行瘀滞,终不受孕。 蒲儿根无异味,加上其他药材味道的掩盖,也察觉不出;更重要的是,它无毒,自然也无法用银针测试出来。 嘉常在从盒子里抓起一小撮蒲儿根,细细地摩挲着,然后又任由其在指间滑落,像是沙漏一般。 她在心里念叨着:李云裳,这可是我送给你的一份大礼啊!你可得好好儿收着! 嘉常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逐渐变得冷厉阴险起来。 良久,嘉常在才关上盒子,将它交给底下办事儿的人,让他们小心着行事,伺机放到婉贵人的药包里。 同在和悦宫,萧御女又铆足了精神盯着欢欣殿,嘉常在的举动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嘉常在也没想到,萧御女会成了李云裳的人,还时刻紧盯着她,伺机出卖她。 萧御女得了消息,立刻就遣人悄摸儿送到了李云裳那儿。 李云裳听了,嘴角浮起些许嘲讽地笑,成竹在胸道:“清儿,你且去。照往常一样,按部就班的做好该做的就行。看着时机,给她们松条口子也未尝不可。” 清儿了快意地笑着,诺声领了命。 两天后,又到取药的时候,清儿照常做戏,在宫道边上的角落里用银针试毒。 这时,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猫儿,被几个眼生的内监追着跑,朝清儿这边来了。 清儿不明所以,坐立不动,静静看着。 只见那几个内监瞅见了清儿,便七嘴八舌的高声喊道:“那位姑姑,快些帮我们拦住这只猫!别让它跑了!” “你们抓它作甚?”清儿不解道。她见那猫儿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被追得甚是可怜。想来,也不会是哪宫娘娘养的爱宠,许是夜猫吧。 “姑姑有所不知,这猫三番五次地去御膳房偷吃的,可留不得它了。上头掌事儿的说了,今儿个必须得抓着,不然就要拿我们小命去抵猫命!好姑姑,快帮帮我们!”其中一个内监高声道。 他像是跑累了,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清儿也是有些热心肠的。她也没多想,起身就要去帮内监们抓猫。可刚一起来,身上的包裹就滑落在地,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那内监似是瞧见了,见清儿要去捡地上的包裹,赶紧招呼着另一个内监上前,推着清儿就往猫跑的方向去了。 清儿被裹挟着向前,又听到内监吵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稀里糊涂地跟着抓猫去了。 就在清儿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红蕊出现在包裹跟前,将蒲儿根偷偷塞进了那些药包里。 等到好不容易抓到了猫,清儿这才重新想起包裹里的药包来,疾步赶回。 她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经这事儿一闹,她已然忘却了自家主子的交代和筹谋,一心只顾念着药包无碍,却忘了,自家主子就是要让药包出点儿问题! 耽搁好大一会儿,怕主子等着急了,清儿脚下的步子就快了起来,带着包裹匆匆回了玉楼苑。 李云裳斜倚在懒架儿上,慵懒的看着清儿,问道:“清儿,这一路上可发生了些什么?” 清儿一回到玉楼苑,就只想着将药包完好无损的交到小厨房了;直到李云裳问起,她才想起来今儿本该是要办什么事的,脸上浮起一抹愧色。 “奴婢…奴婢倒是没遇上什么事儿。和往常一样,取了包裹就去老地方做样子…哦!想起来,当时遇到几个内监追一只猫,说是偷了东西的贼猫。 那猫瘦得可怜,他们却说非抓到处死不可,就拉了我去帮忙,就连包裹都没来得及拿。可后来奴婢仔细检查过,那包裹并无异样,药包也没有被人拆动过的痕迹。想来,嘉常在应该是没有下手吧?”清儿道。 “贼猫?还瘦得可怜?” 李云裳道。 “嗯!可说呢,奴婢心里好一阵心疼,可那几个内监说,如果猫不死,死的就是他们。”清儿蹙眉道,似是又想起了那只可怜的猫。 李云裳轻笑一声,道:“贼猫,亏他们想得出来。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吃的,宫女内监也多,就是那些个猫儿狗儿的自己偷不着吃的,也会有大把的人发了善心去喂它们。放眼去瞧瞧,这宫里的猫,哪一个不是腰肥肚圆的,又岂会有饿得干干瘦瘦的呢? 只怕是嘉常在让人捉宫里的猫,宫人们不忍,毕竟都是自己一手喂养起来的,怎会收它们的命。所以,便寻了宫外的野猫来。横竖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倒不如用来全了他们对主子的忠诚。” “清儿,那药若是熬好了,照常给我送进来。额外再寻一盆奈折腾的花儿来,每回送进来的药,等凉透了,就倒进盆儿里。”李云裳吩咐道。 “娘娘,这满宫上下,不都是您亲自挑选出来,做事得力的人吗?何须这么麻烦,大可以直接不熬了就是呀?”清儿道。 “娘娘这是…做戏做全套?”含碧探寻道。 李云裳给了含碧一个肯定的眼神,笑言:“该做的还得继续做。要做到连自己都快信了,那算计的人才会真的信。” 底下人来报,说已经得手,嘉常在听了,高兴得在屋里跳起舞来。 紧跟着,这事儿就被皇后安插在欢欣殿的耳目给回禀了过来,由榴翠转述给皇后听了。 皇后正在屋里写字,听了榴翠说的,笔尖一滞,长叹道:“她也安静了好一阵子了,终究是动弹了!” 转而欣悦道:“进宫这么久了,她可算是干了件像样的事儿。” 先前她没能让李云裳多吃点儿苦头,现在倒好了,又有人替她出手,整治李云裳了。 “娘娘,若是嘉常在那边儿…没得手怎么办?”榴翠担忧道。 “没得手也不大紧。好歹她做了这件大快人心的事儿,这就足矣。如若能成功得手,那自然是最好。放心,本宫定会为她多诵两篇经文,以助她马到功成!”皇后欣快道,笔下的字,也一气呵成写完了。 皇后将写好的字拿起来,仔细地瞧着,曼声畅快道:“榴翠,你瞧,本宫这字儿…是不是又长进了?” “娘娘,您的字儿就没差过。今日这字儿,更是绝顶的好!”榴翠露出欢颜,谄媚道。 第69章 打探 嘉常在自以为成功给李云裳下了药,可没得意几天,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从头淋到脚。 万御女已经接连四五日都没去给皇后请安了,只言说是身体有恙,怕把病气过给皇后。 刚开始,大伙儿还觉得正常;可连续四五日都是如此,不免让人生疑。 “也不知道这万御女害的是个什么病,这么些日子了,还不见好。”说这话的是苏嫔。 她就是见在场坐着的好些人,时不时的就会瞄一眼那空着的位子,心中疑惑忧虑,却又不说不问,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是好笑。 索性,她就把这话头儿挑出来,放到桌面儿上,让那些憋了一肚子话的人畅快的说上两句。 苏嫔惯是个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 将事情这么一挑,她也能顺便听个乐子,这可比宫里那些说书逗闷子的要来得有趣得多。 “苏嫔姐姐说的是呀。都是同一批进宫伺候皇上的,这情分自然不会短,妾身也很是担心呢,只希望万御女能快些好起来。这眼看着就要入秋了。天儿一凉呀,就容易带些别的病症出来。”宁御女道,边说边做出一副担忧的神情来。 说罢,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以示忧虑深重。 这宁御女是早就按捺不住了的。她屡次想要提万御女的事儿,可碍于没有位份高的开个头儿,迟迟未张嘴。不然,定会招皇后的白眼,怪她多事。 可能事涉皇嗣,这种事儿最是敏感,后宫妃嫔们一般不会轻易在大庭广众之下闲聊此事。若是有个什么万一,被有心人断章取义的诬陷,那就可就难办了。 位份高的妃嫔,算是宫里的老人儿了,还是有几分薄面的。由她们将话挑出来,皇后断然不会怪罪。 “好一个‘情分不短’。可本宫倒是从未听说你去看过万御女。”文贵妃揶揄道。 宁御女没料到会被文贵妃拆台,心中不快;可文贵妃她又惹不起,只能强装笑颜道:“妾等卑微,贵妃娘娘尊贵,想来这么些个芝麻大小、无足轻重的消息,也是难入贵妃娘娘耳朵的。” “你这话本宫可就不爱听了。尊贵那是皇后娘娘的,本宫可挨不着边儿。你这话…莫不是要故意害本宫?”文贵妃道。 宁御女知道文贵妃是故意为难,脸上现出惶恐,赶忙起身福身请罪道:“妾身知错,还望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别往心里去,饶了妾身这一回。” 文贵妃已不打算再多言,点到为止即可。她只是瞧不上宁御女这类,犹如市井长舌妇般的货色而已,这才忍不住出言教训。 “罢了,都是闲聊而已,无需当真。”皇后道。 她这话看似宽宏,实则暗戳戳的骂文贵妃太过较真儿,小气了些! 文贵妃自是听出来了,却无丝毫不快。 文贵妃现在也算是恢复了些许恩宠,心胸也跟着宽广起来。她只当是嫉妒之人的无能叫嚣而已。 自她帮了婉贵人后,楚玄去她那儿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以往,是大家同被冷落;可若是其中一人的日子,忽然过得舒心畅快起来,另一个难免是要嫉恨怨怼的。 “嘉常在…不是和万御女同在和悦宫吗?想必,嘉常在一定知道些情况。还请嘉常在给说说,也好让众姐妹们放心。”温淑仪道。 每回叙话的时候,温淑仪都算是安静少话的,只偶尔跟着聊些别的吃喝玩乐的事儿,极少掺和涉及后宫妃嫔或皇嗣的话题。 她这一开口,倒是让在场众人都向她投去了讶异的目光。 不过,只消多品一品,再捋一捋温淑仪的家世背景,就能知道她为何要在这种时候说这话,来掺和这类她极力避开的话题了。 温淑仪的父亲乃是兵部尚书宋远和,没少跟在皇后父亲陈熊之后头转悠,捞了不少好处。父亲如此,女儿自然也是如此。 父亲向着老的;温淑仪就帮效忠小的。 除开这层关系,更重要的是,温淑仪的孩子楚君贤,才七个月大,是宫里的二皇子,楚玄仅有的两个儿子之一。 这孩子,还是靠着皇后,才得以保全,平安至今!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温淑仪都必须全心全意的为皇后效力! 所以,温淑仪方才说的那番话,不是无缘无故出口的,全都是为了皇后。 她那句“让众姐妹放心”,“众姐妹”里也包括了皇后。 温淑仪是要引出些信息来,让别人说给皇后听,好让皇后放心。 本来对于万御女抱病一事,嘉常在不仅没放在心上,还在屋里骂过万御女几句病秧子。 如今听到旁人议论这事,她才觉出些眉头来;现下又被人无端端的提及,和那个唯唯诺诺的万御女绑在一起,心中郁闷,脸上现出愠恼之色,翻着眼皮瞪视着温淑仪。 嘉常在在心里暗骂:狗腿子!瞧把你能的! “是呀。常在妹妹,你应该算是最清楚的一个了。”丽美人道。 丽美人这是话里有话。谁都知道,嘉常在可没少欺负万御女,这万御女若是有个不好,嘉常在可不就是最清楚的那个吗? 嘉常在不悦地挑眉道:“丽美人可真会说笑。住在和悦宫的,又不止我一个,这萧御女不也在和悦宫吗?” 按位份,丽美人的位份可是高于嘉常在的。依礼制,嘉常在对上可以是要自称“妾身”的,对下才自称“我”。 方才嘉常在对丽美人说话时,直接自称“我”,这不就还是把自己放在高位上吗? 这种场合,丽美人断然不会计较这些,在座的心里自有评判;否则会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丽美人面儿上依旧笑着,心里却骂道:真当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嘉良娣呀! 同在和悦宫,萧御女也没瞧出什么蹊跷。平素她总和嘉常在一起,嘉常在欺负万御女的时候,她也没帮着说句话,就那么冷眼旁观着。所以,一时也拉不下那个脸去万御女屋里打探去,也就一直不知实情如何。 第70章 万御女有孕 温淑仪明明是在问嘉常在,嘉常在却把她给推了出去。这让萧御女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嘉常在把萍儿推出去的那天。 这么一牵动,萧御女心里对嘉常在的怨恨忽地又多了几分。 萧御女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这…妾身也不知。虽然都是一个宫的,可也极少走动,甚少往来。算算,妾身也有好长时日没见过万御女了。” “依本宫看呀,姐妹们就崩操心了。这万御女是好是坏,也跟各位干系不大,难不成各位还能帮她分担些病痛不成?姐妹们与其操心别人,倒不如顾好自己才是真。”文贵妃嗤笑道。 她好歹也在后宫生活这么些年了,这帮女人心里在琢磨些什么,她还能不清楚吗? 不就是金鸾帐暖,肚子里的那点事儿吗! 这些人,表面上一副假惺惺的关切模样,背地里,指不定筹谋些什么歪的邪的呢! 这些个手段,文贵妃最是瞧不上,也厌恶得很。 她也是个要争宠的人,可从不会在旁人的婴孩上动心思。这都是做大孽的!也实在残忍得很! “到底是皇后娘娘贤德宽厚,让贵妃姐姐都跟着学了几分去。贵妃姐姐方才这番话里的威仪和得体大度劲儿,都快赶上皇后娘娘了。”毓德妃笑道。 毓德妃这话,既夸了皇后,又害了文贵妃。 贵妃都快赶上皇后了? 这像什么话!想干什么!? 现在是快赶上了,那过些时日还不得直接取代了? 毓德妃的父亲是帝师,对楚玄最是忠心不二,处处为国、为黎民百姓考虑。皇后和文贵妃两位的父亲做的事,毓德妃也是知道一二的,也没少听自个儿母亲转述父亲的牢骚。 父亲一心为了君王,她身为君王的妃子,自然也尽心服侍君王,尽力为君王分忧。 这种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拿话挑拨皇后和文贵妃的事,也就没少干。 皇后和文贵妃虽然都能察觉出,却依然会受影响。 谁叫她们俩人天生就是敌对关系呢? 这就是宿命。 “德妃姐姐说笑了。皇后娘娘的好哪儿能轻易被学了去?皇后娘娘德行,姐妹们怕是再学上个十年二十年的,等到背都驼了,腰都弯了,说不定…连头发也掉光了,都未必能学到皇后娘娘的半分精髓呢!”李云裳笑言。 众妃嫔被李云裳这话逗乐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的尴尬和不快,在这一刻里,暂时烟消云散了。 文贵妃知道李云裳是在替自己说话,朝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李云裳不便在皇后的眼皮子地下和文贵妃递眼色,立时垂下了眼帘,以示提醒。 等到妃嫔们都笑过了,李云裳才起身面向皇后,正色道:“皇后才德兼备,无人能及,实乃天下女子表率。月国能有如此国母,乃国之幸也!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云裳这话一出,其他妃嫔也不敢坐着了,全都立刻起身,齐声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虽然李云裳是在为文贵妃解围,但这一番话却让皇后听得十分顺耳,心中极度舒畅。 皇后不禁在心中叹道:好一张抹了蜜糖的巧嘴儿! 皇后大悦,又让底下人添送了些点心上来。众人又聊了一阵别的,方才散去。 虽然今儿个也没聊出什么,但越是摸不出,就越是有问题。到此,大家也嚼出些味儿来,纷纷暗自猜测:万采女莫不是真有身孕了吧!? 等到妃嫔们都退下后,皇后回到欢颜阁,才问榴翠:“去敬事房查过册子了吗?” “回娘娘的话,奴婢仔细的查对过了,万采女侍寝的日子和断月信的时间全都对得上。确定无疑。娘娘…可否需要奴婢再派个信得过的太医去瞧瞧?”榴翠道。 “去办吧。本宫身为中宫皇后,总归心里是要个谱儿的。万一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别被人凭白说了闲话。你是个办事机警的,该怎么做,就不用本宫再多叮嘱了。”皇后说完,就显出疲倦来,轻轻地合上了眼;这也是在示意榴翠,可以去办事儿了。 等到榴翠出了欢颜阁,皇后才又冲抬眼皮,从软塌上起来,由浣青伺候着去到了里间睡下。 近些时日,她越发的觉得身子不济,疲乏了许多。 以往能精神足足的折腾上一整天也没问题,可现在就连半日都不大扛得住了。 皇后心知,她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皇后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膳时间才起。 皇后正在用膳,榴翠就回来复命了。 榴翠按照皇后的吩咐,带着信得过的太医去和悦宫芳踪阁看了万御女。初进门时,榴翠还没瞧出什么异样,直到万御女没忍住干呕了一下,榴翠这才明了。 万御女生怕榴翠看出来,略显紧张的遮掩道:“我前些日子吃坏了肠胃,还在调养当中,难免有些犯呕。” 榴翠却是笑笑没有接话,对太医道:“翁太医,就有劳您给万御女瞧瞧了。” 万御女一听,赶紧推辞道:“就不麻烦翁太医了。我…我已经让其他太医给看过了。还有两副药,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娘娘,这哪儿行啊。您病了也有几日了,一直不见好儿。方才奴婢还瞧您不舒服呢。”榴翠故作糊涂道。 “我那是……”万御女道。 没等万御女把话说完,榴翠就打断了她的话,道:“翁太医可是皇后娘娘特意请来,给万御女您瞧病的。翁太医可是正三品的安治太医,若不是得了皇后娘娘的恩典,您是想瞧都瞧不上。万御女,还是不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才好。” 榴翠的话里充满了警告,听得万御女心中一阵忐忑不安。 榴翠是皇后身边正一品的宫令女官,负责协助皇后管理后宫琐事,代掌凤印,就算是四妃,也要给榴翠几分薄面的。 万御女一个小小的御女,就更是不敢得罪榴翠了。 在宫里,得势之人身边的奴才,只要是拿着那个分寸和持着那股劲儿,有时候都能把主子当奴才训;做主子的,还得乖乖儿的听训。 万御女眼下,就是这般处境。 第71章 皇后报喜 榴翠是好话歹话都说了,万御女心知是躲不过去了,也不能再推拒了,只好让太医诊脉。 翁太医为万御女诊过脉后,当即就向万御女道喜,言说是有了身孕,从脉象上看,已经两月有余了。 可万御女却高兴不起来,被人发现了辛苦掩藏的秘密,万御女的表情是比哭还难看。 她伸手摸着肚子,在心里难过:孩儿啊,娘不知道是否还能保得住你。 “这万御女也是遮掩得好,都两月有余了,宫里却连个风声都没有。若不是她害喜得厉害,怕漏了馅儿,给您告假了这么多天,怕是要等到都显怀了,才被人知道呢。”榴翠道。 “那万御女一向胆小懦弱,没想到她这性子,反倒在这时候帮了她一把。越是胆小的人,在这种关键时刻,就越是谨慎小心;不是聪明,而是害怕。 在这件事儿上,她也算是个有福气的。别人侍寝多次都没个动静,她就侍寝了一回,就中了。这样的好运气,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皇后道。 她这话既是在艳羡万御女,也是在哀怜自己。 她就是侍寝多次,才好不容易得了个公主;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榴翠听出了皇后话里的伤情,似是在宽慰皇后,又像是在请示皇后接下来的行事:“怀是怀上了,可能不能保得住,又能保到何时,都还很难说。万御女的前路,可不轻松呀。” “先别动,静静的瞧着吧,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你也费些心思,多盯着点那边儿。要是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应对,不至于让皇上和太后又来数落本宫的不是。若是真有人按捺不住,也无须插手,即刻来回了本宫便是。”皇后云淡风轻的吩咐着。 就这么说了几句话,皇后就不太吃得下了,将剩下的膳食赏给了仪坤宫里伺候的宫女内监们;然后被浣青伺候着,往锦阳宫去了。 皇后这是要去禀告万御女有孕的事儿,顺带把她盘算了好些时日的事给办了。 皇后到的时候,李云裳也在,她正在锦阳宫东煊阁陪皇上闲聊逗闷子。 还没进屋,皇后就听到里头传来的欢快笑声。 “婉贵人也在呢?皇上和婉贵人在聊些什么,这般开心。臣妾在外面就听见笑声了。”皇后笑道。 “皇后来啦?怎么没人给朕通报一声呢。”楚玄朗声道。 楚玄是不喜欢在锦阳宫见到皇后的,皇后也知道,因而极少过来,免得自讨没趣。 所以,楚玄既是惊讶,也是在责怪外面当差的奴才不事先通报。 但楚玄是不会处罚这些奴才的。毕竟来的是皇后,六宫之主,他们可没那么大的脸面和胆子,让皇后在外候着,等通报过了才允许进。 见皇后来了,李云裳立时起身,快步上前,向皇后福身行礼,把软榻上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怪他们,是臣妾怕扰了皇上和婉贵人的兴致,拦了他们。”皇后像是没看见李云裳似的,直接回了楚玄的话,瞧都没瞧李云裳一眼,径直走向了楚玄旁边的软榻,坐了下来。 那是方才李云裳让出来的位置。 侍立一旁的内监即刻上前,给皇后斟了一杯茶。 皇后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两口,道:“皇上这儿的茶,果然好喝。”然后才对李云裳道:“免礼。婉贵人也坐吧。” 楚玄看在眼里,没有插手,只微微低头,淡淡地笑着。 “妾身谢过皇后娘娘。想来皇后娘娘定是有话要和皇上说,妾身就不应打扰,这就告退了。” 李云裳分别向楚玄和皇后行过礼后,退了出去。 皇后心说:算你识相。 李云裳刚出东煊阁,德容就跟着出来了。 等到把李云裳送出了锦阳宫大门,德容才恭敬道:“婉贵人慢走。” 李云裳侧头,笑着冲德容点点头,方才离去。 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和一个动作,却是在不经意间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对话。 德容是在让李云裳放心,这边有他盯着,若有情况,就会立即递去消息。 李云裳则是在示意德容:她知道了,有劳。 李云裳走后,东煊阁里就只剩下了楚玄和皇后,楚玄竟忽地不自在起来,脸上也没了笑容。 见楚玄不说话,皇后索性自己打破沉寂,道:“皇上,臣妾是来给您道喜的。” “哦?何喜之有啊?”楚玄疑惑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万御女有喜啦!”皇后笑道,表现得十分高兴,仿佛是自己有了身孕一般。 “皇后此话当真!?”楚玄惊喜道。 这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婴孩的啼哭声了。虽然他还年轻,但膝下子嗣确实单薄,他也曾暗暗着急过。 如今听到后宫妃嫔怀有身孕的喜讯,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楚玄立时起身,喜悦道:“走,随朕去看看万御女。” 皇后起身,将楚玄按回软榻上,故作嗔怪道:“皇上,瞧把您给急得。有了身孕的人本就极易疲乏,万御女现在害喜严重,这又是刚用过午膳的时间,这会子说不定在休息呢。您这会儿就别去了,徒让她折腾。皇上且等着,待会儿再去也不迟。” 楚玄觉得皇后的话确实在理, 便坐得安稳些了。 但他不知道,皇后说的是关心万御女的话,实则是为自己的打算铺路呢。 “皇后方才说…万御女害喜严重,可有请太医去看过?” 楚玄关心道。 这后宫的妃嫔怀孕,很难有个安稳的。他是怕万御女这胎出岔子,也保不住。所以,听了皇后的话,他便紧张了些。 “皇上且放心吧。臣妾已经遣了翁太医去看过了。无碍。这妇人有孕,哪有不难受、不辛苦的?臣妾也是生养过的,知道其中的深浅。万御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皇上大可放心。”皇后宽慰道。 “如此说来,朕也能安心些了。”楚玄这才放下些心来,并暗自打定主意,等晚些时候就去看看万御女。 见楚玄高兴,皇后心里也放松了些,想着她要提的事情应该也会好办些。 第72章 另有图谋 皇后张嘴闭嘴了好几次,才出声,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事,想同皇上商量。” “皇后请说。”楚玄见皇后欲言又止,似是很难为情的样子,心中也打起鼓来,不知皇后又要动什么心思。 “皇上虽然还年轻,但膝下却也没个嫡长子,总是会让人心不安的。臣妾想着…那容美人德行有亏,让允礼继续养在她身边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皇上又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允礼。 倒不如…让允礼养在臣妾宫里。如此,臣妾也能教导允礼一二,还能借此让允礼成为嫡长子。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能安稳许多。”皇后道。 楚玄算是听明白了,也清楚了皇后今天来他这儿的真正意图。 说什么养在她身边? 这哪里是帮忙养着啊,分明就是想将允礼过继到她的膝下,为她和陈家谋个长远利益嘛! 皇后这算盘,打得是真真儿的响亮!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这哪能行? 往后,这月国的江山怕就不是姓楚,而是姓陈了吧! “皇后思虑周全,是朕给忽视了。幸得这么一位贤后,真乃朕的福气呀!”楚玄夸赞道。 皇后听了楚玄的话,心里欢喜。好久没听楚玄夸过她了,皇后的脸上也现出些羞色,脸颊微微发红,欢欣的笑着低下些头去。 “但允礼毕竟还小,过早离开他母妃也不利于他成长。这事儿,还得从长考虑。”楚玄叹道,作出无奈的模样。 皇后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听楚玄这意思,是不愿意让允礼过继到她的膝下;就连暂时养育也不肯。 皇后原还想着,若是不能顺利让允礼过继给自己,那让允礼暂时养在仪坤宫也是好的;先处着感情,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时间一长,要是允礼喜欢上了她,愿意继续留在仪坤宫,就算楚玄不让允礼过继,也无须她父亲游说朝臣,那帮重社稷稳固、重子嗣传承的老家伙,也会自发使劲儿,逼得楚玄让允礼过继的。 却不想,楚玄竟连这条路也给她掐了! 皇后心中郁怒,脸上仍然是笑盈盈的,道:“这…臣妾倒是没想到,是臣妾考虑欠妥了。臣妾只顾着担心允礼受不到好的教导,却忘了允礼还只是个三岁小娃娃,正是需要母妃的时候。” 皇后还是不死心,在拿允礼的前途说事儿,做最后的挣扎。 “无妨,允礼那边不是还有翰林学士公良宇教授课业吗。朕会派人知会他,让他不要只顾着教允礼学识,更要在允礼的为人德行上下功夫。”楚玄道。 这算是把皇后的路给彻底堵死了。 楚玄已将话说到这份儿上,皇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如此,臣妾便放心了。” “嗯。皇后方才不是说朕这儿的茶好喝吗?皇后就在这儿好好品着。朕这里还有些别的好茶,皇后若是愿意,大可让人取来,烹给皇后喝。朕想起来,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就先不陪皇后了。”楚玄道,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楚玄这是在拐着弯儿的下逐客令了,皇后若是还继续呆着,只会自讨没趣,徒让自己没脸。 “不了。这茶得要和皇上一起品,才有味儿。既然皇上还有政事,那臣妾就先回了。”皇后道。 不等楚玄说话,皇后就福身行礼告退了。 等到皇后出了东煊阁,楚玄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自言自语的低声道:“可算是走了。应付一个皇后,比应付一堆大臣还累啊。” 面对着被自己厌弃,还得时刻堤防着的人,不仅不能撕破脸皮,还要顾着情面做戏,可不就是累吗? 等到皇后离开有一会儿了,德容才进到东煊阁内。楚玄正坐在软榻上的看书。 “皇上,奴才瞧您方才和婉贵人聊得挺欢快的,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皇上高兴了,奴才看着也舒心。奴才呀,就成天儿盼着皇上的脸上能常驻笑容。皇上看…是否还需要再召婉贵人过来?”德容满脸堆笑道。 德容是意图借着“想让皇上高兴”的由头,得个理由见婉贵人,或者能光明正大的去玉楼苑也行。 楚玄放下书,想了一会儿,道:“还是算了吧,朕还想着要去瞧瞧万御女呢。这样,你去让御膳房多做几样婉贵人爱吃的点心,给她送过去。” 德容领了命,就高兴地往御膳房去了,让御膳房做了四五样李云裳爱吃的,匆匆地给送到了玉楼苑。 李云裳大概能猜到德容是来报信儿的,便没让含碧或清儿把赏钱给的德容,而是自己亲手交到德容手上。 待到李云裳靠近的时候,德容这才悄声道:“万御女有喜;皇后想要允礼。” 德容说话的声音极细极轻,除了李云裳,旁人都听不真切说话的内容。 李云裳微笑着冲德容轻轻点点头,道:“有劳德公公了。” 德容不敢多留,谢了恩就回锦阳宫复命去了。 晚些时候,楚玄看着快到晚膳时间了,就遣德容去御膳房,让他们将膳食送到和悦宫芳踪阁去。 楚玄吩咐完,就带着张贵去了芳踪阁。 御膳房传膳的内监们几乎和楚玄同一时刻到。 楚玄想着万御女有孕在身,多有不便,身子又多有不适,便没让通传。 万御女不知道楚玄来,只见着内监们有条不紊的往屋子里送膳食,一脸疑惑不得解。 那些内监们是有规矩的,只能默不作声儿的按着安排做事儿,不能说一句话。若是主子有什么问题,也轮不到他们来答话,自有掌事儿的回话。 所以,不管万御女和她身边的婢女小晴如何问,没一个人回答她们。 她们连问了几声,见没人回话,也就不再问了,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往里送膳食。 等到一切放好,楚玄才和张贵进到屋内。 万御女这时才明白,原来是皇上来了,要在这儿和她一起用膳。 第73章 怯懦的万御女 万御女正要给楚玄行礼,就被楚玄拦住了,关切道:“万御女无需多礼。你现在已是怀有皇嗣的人了,身子要紧。” 万御女的脸泛起一阵潮红,羞答答的低下头去,轻轻的“嗯”了一声,任由楚玄搂着她的腰,将她扶到了桌边坐下。 按规矩,皇上进膳,身为妃嫔是要在一旁侍立布菜伺候的,等皇上进得差不多了,妃嫔才能用皇上吃剩下的;除非是得了圣恩允准,才能落座一同用膳。 楚玄这一动作,让万御女有些惶恐。 原本她就怯得很,更不似其他妃嫔那般敢和皇上调笑,此时更是显得木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眼睑低垂,盯着放在膝上的手发愣。 楚玄见万御女这样,会心一笑,宽慰道:“万御女放心,朕是听说你最近害喜得厉害,担心你,所以特意来陪你用膳。你也不用这么拘着,大可随意些。” “是,妾身知道了。”万御女的声音轻细得跟蚊子似的。 楚玄又亲手给万御女夹了一筷子菜,万御女却是迟迟不动筷,看得侍立在旁的小晴都跟着有些着急了,心中暗暗急道:我的好娘娘啊,别再拘着了!您这胆子也该适时大些了! 楚玄心知这万御女是害怕,过于拘谨。他若是再继续待这儿,这万御女怕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进食了。 万御女现下怀着孩子,不准时吃东西可不成。 无奈,楚玄只得叹道:“朕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尚未处理,不能不陪你用膳了。你且好好养着身子,朕改日再来看你。” “妾身恭送皇上。”万御女道。 万御女只在楚玄初进屋时看过楚玄一眼,之后直到楚玄离开,她都没敢再抬头瞧过楚玄一眼。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这也是她进宫快两年了,迟迟没侍寝的原因。 上次楚玄愿意临幸她,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恰巧她那可怜模样撞到了楚玄的心坎儿里。当晚楚玄去万御女屋里,让她侍寝时,她又现出了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全程都是身子僵硬的躺着,任由楚玄折腾。 这从来都只有妃嫔伺候皇上的份儿,哪有皇上伺候妃嫔的? 这样的情况楚玄也是头一次经历! 因为太过无趣,楚玄也就草草了事。 不曾想,这万御女竟然就这么一发即中了! 这样的好运气,不知要让多少妃嫔羡慕了! 楚玄从和悦宫出来,忽地止步在了宫道上。 “皇上,是回?还是……”张贵试探性的问道。 他瞧皇上这样子,心里立时就明白了,皇上这是扫了兴致了,眼下还不太想回。 “走,去柔婕妤那儿坐坐吧。”楚玄道。 柔婕妤说话轻软,又不会在楚玄面前拐着弯儿的邀宠、损人,楚玄和她待在一起很是轻松舒畅。所以,楚玄心里一有个不痛快,就喜欢往柔婕妤那里去,同她说说话;说完话,排解完郁闷就走。 “是。”张贵应了,随即高声唱和道:“摆驾毓琉宫——” 然后,张贵又立即派人绕着宫道后面的小道儿,快步直奔毓琉宫去,告诉柔婕妤,让她快些备好膳食,迎候皇上。 在宫里做事儿的奴才,都必须得有眼力价儿,什么都得替主子考虑到,想在前头,做在前头。 甭管主子用不用得上,都必须先准备着。主子若是说要了,就赶紧奉上;主子若是不提,悄摸儿的撤下便是。 柔婕妤这边正在用晚上,得了张贵传来的信儿,立马就不吃了,让人把桌上的饭菜都收了,重做些一新的来;跟着她又去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然后让人点了香,由几个宫女拿着,屋里屋外的到处熏一番,去去味儿。 柔婕妤则带着贴身侍婢丹英在风禾殿门口等候;另派了两个脚力好的内监出去打探情况,一个在毓琉宫门外等着,一个在通往风禾殿的道儿上候着,一旦远远地瞅见圣驾往这边来了,在毓琉宫门口的那个内监,就快步传给等在道儿上的内监,再由这个内监快步通禀上来。 如此,柔婕妤就能及时得到信儿,去宫门口迎候。 这要是搁在以前,柔婕妤是不会这般紧张殷勤的。可现在不同了,母家已经来过信儿了,她必须得为哥哥筹谋使劲儿了。 楚玄虽然来她这儿的次数多,但来十回,只有一回能歇在这儿的。她现在要图谋了,就不能让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了,该用心的也要用心准备起来,今晚争取让皇上宿在这里。 柔婕妤忐忑地等了一小会儿,就听到宫人来报,说是已经瞧见了圣驾,皇上马上就到了。 柔婕妤赶紧起身,匆匆朝毓琉宫大门处去了。 丹英则留了下来,吩咐着小厨房的人上菜,检查香熏得是否透彻,看一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立即调整的地方。 柔婕妤刚走没几步,就隐隐听到了内监尖细着嗓子,高声唱喝的声音:“皇上驾到——” 听到这声儿,柔婕妤脚下步子又快了些。她刚走到半道儿上,就遇见了楚玄。 “嫔妾见过皇上。”柔婕妤立即福身行礼。 “柔婕妤今日怎么迎得这么远?还得再陪朕走回去,你在风禾殿外候着就是,不用辛苦走这么些路。”楚玄边说边伸手去扶柔婕妤。 “不辛苦。嫔妾见了皇上,心里全是高兴,可甜着呢!”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柔婕妤的声音更显甜柔了。 听了柔婕妤的话,楚玄爽朗地笑了起来,道:“果然,还是柔婕妤这儿最让朕舒心啊!” 柔婕妤被楚玄一夸,跟着又说了几句甜腻的话,致使楚玄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进到风禾殿内,楚玄见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转头对柔婕妤道:“柔婕妤也还没用膳呢?” 不等柔婕妤开口,丹英就笑着答话了:“回皇上的话,婕妤娘娘这几日膳食都用得晚。正要吩咐小厨房做呢,一听说皇上要来,就赶紧让小厨房的人慢些做。这样等皇上来了,也能吃上口热乎还带着锅气儿的!” 第74章 张贵 丹英也是个聪明得力的奴才。柔婕妤明明已经吃了一半儿了,这些都让小厨房重新做的,可丹英偏生说成是柔婕妤一口没吃,满心等着皇上来。这等于是在告诉楚玄,柔婕妤可是一心念着想着他呢! 楚玄点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曼声道:“嗯——柔婕妤的屋里还熏过香呢。朕闻着这淡淡的香,身心也舒畅了许多。” “快坐下吧,柔婕妤等了朕这么久,一定都饿了。”楚玄道。 柔婕妤谢过恩,和楚玄一块儿落了座。 用完膳,楚玄又多坐了一会儿,方才起身对柔婕妤道:“天色也不早了,柔婕妤早些歇息,朕就先回了。” 不等柔婕妤应声,楚玄转身就要往外走。 柔婕妤见楚玄又是这样,找她说了话就走,心下急切,音量不由得高了几分,喊道:“皇上!” 楚玄转头,看向柔婕妤,疑惑道:“柔婕妤可还别的事?” “皇上,嫔妾已命人备好了浴汤,这是嫔妾特意为皇上调制的。皇上…可愿试试?”柔婕妤道。 楚玄明白过来,今天柔婕妤一改往常,远道相迎,屋里屋外全都用香熏过了,还为他准备了特调的浴汤,这是“自荐”要侍寝啊! 可楚玄之所以时常来找柔婕妤说话,却不宿在她屋里,全都是因为柔婕妤太过温顺平淡。偶尔一次换换口味还行,若是长久食之,必然寡淡得没味儿! “柔婕妤有心了。今天就不了,朕改日再来试。”楚玄转而对丹英道:“好生伺候着柔婕妤安置吧。” 柔婕妤再度遭拒,心中悲戚不得解,面露伤心,又见楚玄抬腿就要走,急切地喊道:“皇上!嫔妾都这般了,您还不愿意留下吗?外面的奴才们可都听着呢,您这是要让他们全都看嫔妾的笑话吗?往后,嫔妾还如何自处?” 柔婕妤和楚玄打起了感情牌。她是在赌,赌楚玄会不会念在她尽心伺候这么久的情分上,给她一次恩宠! “柔婕妤,你一向都是识大体的,怎么今日这般胡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拿话威胁朕!?” 楚玄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张贵见皇上和柔婕妤闹了个不欢而散,他心中也是纳闷儿不解,一向最让皇上宽心的人,今天怎么会无端端的惹恼了皇上呢? 张贵见皇上生气地走了,料定皇上回去后定要发一番脾气的,在锦阳宫里伺候的人今晚怕是不好过了。 张贵焦急地跟上楚玄,脚上追了两步,又想起那般伤心的柔婕妤,心中不忍,连忙转身返回。 “柔婕妤,您今日怎么这般糊涂?还挑起了皇上的不是!皇上本来就心情不好,所以才来您这儿的。现在倒好,您这是火上浇油啊!柔婕妤,看长远些,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张贵言辞恳切的劝道,眉毛眼睛都蹙到了一块儿。 张贵是个忠心实诚的人,一心只想着怎么伺候好皇上,如何为皇上排忧解难,心里没那些个争权夺宠的花花肠子。 所以,不只是今儿个的柔婕妤,若是这事儿换做是其他的妃嫔,他也会忍不住上前劝说提醒的。 只有妃嫔们懂事儿不折腾,皇上才能顺心! 见柔婕妤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不为所动,张贵也顾不上太多,心里还念着皇上那边儿,得赶紧追上去,否则自己就得先挨罚! 张贵无奈的“哎呀”了一声,双手重重的往下一甩,转身追皇上去了。 等到不见了张贵的身影,柔婕妤才失神落魄,自嘲的笑道:“哼,一个骂本嫔胡闹,一个说本嫔糊涂。这么些年了,本嫔一直恪守本分,从不沾惹掺和那些个腌臜事儿。可如今本嫔又落下了什么?什么都没得到! 本嫔为他排忧纾解多年,他哪回不是带着愁容来,带着笑脸走的!?他把本嫔这儿当什么了?什么苦水都往我这儿吐,现在竟连一个恩宠都不肯给!本嫔这么些年算什么!? 就算是养只阿猫阿狗,在你跟前儿摇了那么多年的尾巴,还会时不时地抱在怀里逗弄一番,多给些恩赏吧!” 说着说着,柔婕妤有些愠怒起来。 丹英听柔婕妤一口一个“他”的,全然没了对皇上的半点儿尊重,生怕被别人听了去,再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赶忙低声劝道:“娘娘,隔墙有耳。您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好啊。” “本嫔如今都这样了,还怕些什么!?”柔婕妤突然吼道,声音里带了些哭腔;再一看她的眼睛时,已然红得像兔子眼一样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娘娘,张公公说得是实在话。这么些年您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这么久都忍过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啊。”丹英耐心劝道。 丹英提到张贵,让柔婕妤忽地冷静下来,心中登时有了新主意。 柔婕妤平静下来,冷静道:“丹英,你觉得张贵这人如何?” “张公公…倒是个暖心的人。就冲他方才对娘娘说的一番话,奴婢就觉得他是个好的。”丹英认真思索道。 风禾殿和张贵素无往来,她心中纳闷儿:主子为何会突然问起他? 听了丹英的话,柔婕妤赞同式地点点头。 “娘娘?”丹英道。 “如今在皇上跟前儿伺候,且得宠的人里,除了刘和、德容,就是张贵了。刘和是连皇后都无法将其收服的;至于德容嘛,倒是个机敏懂事儿的。”说到德容,柔婕妤想起她有次去锦阳宫时,德容还主动 “提点”过她。 但这都是她感知错了的。德容当时提点的人,是李云裳。 “不过,德容这人,看着就圆滑得很,让人难以放心。倒是这张贵,是个忠心为主的。若是把他拉拢过来,他必定愿意为了本嫔肝脑涂地!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探探张贵的路子。”柔婕妤思量道。 原来主子是考虑这! 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就是这仨,哪怕是和其中一个搭上线,主子往后的日子都能有些指望! “娘娘英明!”丹英喜道。 第75章 红蕊献计 和悦宫里,直到楚玄来过芳踪阁了,嘉常在和萧御女才知道万御女确实有了身孕。 萧御女在自己的清逸阁内发呆,一脸忧思。 “如今万御女又有了身孕,嘉常在怕是更不会放过她了。”月桃道,眼睛望着芳踪阁的方向。 “是福还是祸,谁又知道呢?说来,这万御女是真好命,进宫快两年了才侍寝,竟也有了。当初我还以为她会永远不得见圣颜,老死深宫了呢。谁知道,现在都跑到我前头去了。”萧御女叹道。 月桃知道主子的心思。这也是后宫所有女人的心思,都想为皇家开枝散叶,母凭子贵。 “娘娘,奴婢听说,皇上今儿来看了万御女,又怏怏不乐地走了。听芳踪阁里伺候的奴才说,是那万御女太胆小怯懦,竟连看都不敢看皇上一眼。皇上让她吃饭,她也怕得不敢动筷。”月桃道。 “竟有这事儿?”萧御女被逗笑了。 她只知道万御女在她们面前是胆小至极的,却不想,竟在皇上面前也是如此。真不知道,她这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萧御女越想越忍不住,又轻笑了几声。 月桃见主子展了笑颜,又赶紧说道:“她这胎保得住还好,要是保不住,以后也没可能再得恩泽了。” “这倒是。瞧瞧这宫里的孩子,现如今活着的拢共就三个。”萧御女的声音幽冷,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月桃知道,主子这是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欢欣殿这边,安静了一段时间的嘉常在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模样。 若不是真切的看到主子摔杯砸碗的样子,红蕊和素春都快以为她已经彻底改变了。如今见了,才明白,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其他的宫女都被遣了出去,只剩下红蕊和素春侍立屋内,不敢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主子摔东西。 她们早就摸透了主子的脾性,在主子摔东西的时候不要阻拦,也不言语,等主子摔够了,砸满意了,自然就会消停这样就能极大地避免引火上身。 就是比较费钱而已。 不过,这花的又不是她们自个儿的钱,也轮不着她们心疼。 等到主子发泄完了,再安排人收拾好即可。 以往安排人在这种时候收拾屋子,下头的人都是怕得要死,弄得跟赶赴刑场似的。直到有眼尖油滑的宫人,趁乱偷摸儿拿了主子的东西去换银钱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每当再遇到这种情况时,即使再怕,大伙儿都是争前恐后的要去收拾屋子。 对于这种事儿,红蕊和素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嘉常在不是个好主子,所以,她俩何不借此惠及下头的人,给自己讨个好声名,多谋一份收入呢? 当然,若是会坏了主子恩宠的事是绝不能做的。她们还得指望靠着主子往上爬呢! 嘉常在则一心扑在争宠斗狠上,对于自己的威势也是盲目自信,自认为没有任何奴才敢在她面前搞小动作,敢不忠心为她的;所以,直到现在她都没发现,自己被底下的奴才欺瞒愚弄了。 好一阵儿,嘉常在才消停,坐在软榻上,用手撑着头发愣。 素春赶紧奉上茶水,给嘉常在解渴。 嘉常在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斜睨着那杯茶水,道:“我侍寝的次数不必她少,怎的她就怀上了?” 素春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闷声不答话。 好在,嘉常在似乎也不是在问她,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怀上了又如何?你说,她能安稳的生下来吗?”嘉常在盯视着素春,眼睛里满是危险意味。 素春就保持着伸手递茶盏的姿势,没有主子的允许,她不能放下,以至于手都端得有些发酸了。现下又被嘉常在的眼神下了一跳,竟手一抖,将茶盏摔到了地上,当即碎裂。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素春“噗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反倒是听得上方传来冷淡的声音:“回我的话。” 素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了一会儿,她估摸着按照主子的性子,必然是不会让万御女好过的,于是答道:“那万御女福浅,怕是怀不安稳。” “起来吧,重新沏杯新的来。”嘉常在道。 素春谢过恩,方才起身,慌忙出去了。 红蕊比素春大胆;性子又和嘉常在很像,很是对嘉常在的胃口。所以,她倒是不怎么怕嘉常在。 红蕊满脸堆笑,上前道:“娘娘,听您方才的意思,万御女肚子里的孩子怕是留不下了?” 敢揣测主子的心思,这奴才是不想活了吗? 嘉常在不悦地瞪视着红蕊。 看主子这样子,红蕊确定主子心里已经有了动手的心思,她赶紧补充道:“娘娘,万御女的孩子伤不得。” “为何?难不成任由她平安诞下孩儿,再爬到我头上不成!?”嘉常在厉声道。 “娘娘,此言差矣。您想呀,这和悦宫里就住着的,除了万御女,就是您和萧御女了。经过之前萍儿的事儿,萧御女已经和您生分了不少。若是您真动手了,上头若是追究查下来,难保萧御女不会直接将您推出去。”红蕊道。 “她敢!”嘉常在道。 “娘娘,可如果万御女将孩子生下来,那就不一样了。您现在是和悦宫里位份最高的,虽然还不是一宫主位,但也算得上是一宫之主。 到时候万御女不管是生男还是生女,您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将她的孩子养在您的膝下。这样一来,您不就有了靠山和依仗了吗?”红蕊道。 “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养她的孩儿?你是在咒我不能生育吗!?你看看这宫里,哪个妃嫔不是但凡还有一点儿生育的希望,都断然不会养别人的孩子的? 就算养大了,日后是孝顺亲娘还是孝顺养母,这可都是很难说的。你瞧瞧皇上,不就是这样儿吗!?” 嘉常在气得猛拍桌子。 第76章 主动要人 一听主子提到皇上这茬儿,红蕊心里发急发怵,赶紧低声劝道:“娘娘,皇上最是忌讳别人提这个。您以后可别再说了。” 嘉常在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素春刚好将新沏的茶端了上来,嘉常在慢慢的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才将茶杯放下。 红蕊见主子情绪缓和些了,继续道:“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且养着,不管是自己的孩儿还是别人的孩儿,您都好好教养,多一个孩子,多一个筹码不是? 再说,只要您用心养,何愁孩儿不孝顺?那万御女能活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呢!” 红蕊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让人恍惚间觉得,她的身上似是有了几分嘉常在的影子。这让侍立一旁的素春不禁感到几分胆寒。 往后,她必须得防着些红蕊了。 嘉常在这才觉得红蕊说的有几分道理,道:“继续说下去。” “娘娘,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您得抓紧时间,夺回皇上对您的恩宠才是。早早升到高位,成为真正的一宫主位。到时候,万御女的孩儿养在您的膝下,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吗?”红蕊道。 “计倒是好计,可皇后那边…定然不会让我如愿。事成之前,你们俩,谁都不准说出去!”嘉常在冷眼扫视着红蕊和素春。 红蕊和素春两人连忙诺声应着,表示必定守口如瓶。 可很多事,并不是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 紧跟着,藏在欢欣殿的耳目,就将消息递到了皇后那儿;而欢欣殿事先被萧御女买通的宫女娟子,也紧随其后,将话传进了萧御女的耳朵里。 “这嘉常在倒是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月桃道。 萧御女正在给摆放在屋里的一盆花草修剪枝丫。一听到这个消息,她猛力地剪断了主杆,“砰”的一声将剪刀扔到桌上,闷声闷气地坐到桌边,在指间绞弄手绢,琢磨着什么。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低声幽冷道:“你想要孩子?我偏不要你得逞。” 萧御女示意月桃附耳过来,悄声交代了几句,月桃点点头,立即就出去了。 萧御女森然笑道:“你也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这人太过毒辣。我这也是为了自保,为了以后打算。只要有一日是寄在你这样的人篱下,我就一日睡不了安稳觉!” 与萧御女截然不同,皇后倒是不把这当一回事,反而像是看热闹似的笑道:“由着她折腾去吧。她这才安分了几天?就又不老实了。她树的敌可不少,无须本宫操心,自有人会收拾她的。” “娘娘,您就不怕…她真成了?”榴翠担忧道。 世事难料,可大意不得! “成与败,都是她的造化。就算是成了,以她的脾气,也走不远;那孩子,更是教不好。你就与本宫一道,安心地看场好戏吧。”皇后道,又闲闲散散地送了一块糕点进嘴里。 “对了,她这事儿倒是提醒本宫了。允礼的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嘉常在的图谋,让皇后忽然想起她向楚玄要允礼不成的事儿。 当时,她还想着楚玄把路都给堵死了,这件事就只能暂时搁下了。如今,她又有了新的主意。 既然要不来,那就让人主动给! “浣青,去召容美人过来。就说,请她过来陪本宫聊聊天。”皇后对侍立在侧的浣青道。 容美人心中疑惑,这大晚上的,皇后突然召见自己做什么?就算是从前,她还贵为姝贵嫔的时候,皇后也极少召她过去叙话;更别提,她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了,早就丧失了利用价值。 她心中忐忑,忧心忡忡的随浣青来了仪坤宫。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容美人道。 “行了。这天儿都黑了,还请什么安啊。坐吧。”皇后示意了一下凳子的方向。 容美人谢过皇后,惴惴不安地坐下。 “容美人,这些日子,过得可还顺心?”皇后露出一副慈祥的面容。 容美人心中愈发不解:我如今已经是这般境遇了,何来顺心可言?皇后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容美人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是恭敬地答着:“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些日子,妾身一直在静思己过。妾身昔日行事多有不端,承蒙皇后娘娘厚爱,这才让妾身免受了许多责罚。日后,妾身定当谨言慎行,安分守己,绝不给皇后添堵。” 这人呐,果然是要重重地敲打敲打。力道若是轻了,便不痛不痒,不当回事儿;还是要力道重些,打得她痛了,她才知道天高地厚! “可眼下,容美人就给皇后娘娘添了一桩心事。既然容美人有如此孝心,不如,帮皇后娘娘解解可好?”榴翠道。 榴翠的话,让容美人越发的糊涂了。她茫然地瞅了瞅榴翠,又看了看皇后,道:“妾身近来几乎都呆在玉雨殿里,极少外出;也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争执。还望皇后娘娘明示,妾身如何给娘娘添忧了?” 皇后也不说话,而是递给了榴翠一个眼色,示意榴翠替她开口。 皇后觉得,这种事由她的嘴里说出来,有失身份。所以,还是由奴才来传达比较好。况且,榴翠也算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又伺候她多年,对这些事儿最是心明眼亮,明白主子的心思,知道最该说些什么。 “容美人,您方才也说了,您以往的行事多有不端,允礼跟在这样的母妃身边,也是长不好的。您也为人母的,总该是希望自己孩子好的。”榴翠道。 听到榴翠提到允礼,容美人总算是知道皇后连夜叫她来的意图了。 皇后这是要将允礼从她的身边夺走呀! 容美人的脸上立时现出焦愁伤情来,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榴翠继续道:“皇后娘娘膝下无子,只有一位公主。若是允礼能够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皇后娘娘必定会把允礼当作亲生子看待,给他无限荣耀,日后成为储君,也是大有可能的。到时候,容美人您,也会跟着尊贵起来。不知容美人意下如何?” 第77章 跪求皇上 容美人沉静了许久,才跪下轻声道:“皇后娘娘,允礼是妾身的命。恕妾身不能从命。”说完,容美人就将头磕在了地上,久久不起身。 皇后见她这个样子,心中升起一股烦躁:“容美人,你这是干什么?倒显得是本宫在欺负你。榴翠,好好儿教教她,在本宫这里,该如何行事才讨喜。” 榴翠见主子的脸色不好看,又得了令,赶紧道:“容美人,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容家,想想允礼呀!您的父亲和温淑仪的父亲本就不对付,现下宋氏温淑仪也诞有龙子,要是您倒了,那容家可就要被宋家死死地踩在脚下了,到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那可就不好说了。 婉贵人先前小产那事儿,容美人不会是忘了吧?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您觉得皇上还会继续宠爱允礼吗?如果允礼没了母妃的庇护,又失了父皇的宠爱,能不能活着长大成人,都是个难事儿呢!” 容美人静静地听着,身上已经止不住地轻微发颤。 皇后这是拿容家、允礼,还有婉贵人的事,一起来要挟她,逼她就范! 她就是再不愿意,也得答应了。 “是,妾身知道了。”容美人道。 “你知道什么了?”皇后道。 “妾身愿意将允礼过继给皇后娘娘。”容美人的声音里带着憋屈和悲戚。 “错了。你不仅要愿意,你还得主动去求皇上,让皇上答应才行。若是得不到皇上的许可,那本宫也不敢保证,容家和允礼一定平安无事。”皇后笑道。那笑容里,藏的全都是毒刀子!扎得容美人生疼。 将自己的孩子拱手送人,还得自己去求着送!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可话又说回来了,终究是自己无能啊!谁让她位卑位低呢? 容美人含泪应了,就被皇后三两句打发走了。 几天过去了,皇后见容美人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就派榴翠去催促她快些行动。 容美人是想能多挨一日是一日,却忘了皇后对这事儿很是上心。 直到榴翠又来警告训斥过她,她才动身去了锦阳宫,找楚玄。 容美人到的时候,楚玄并不在锦阳宫。据伺候的内监说,皇上还在宸晖殿内和大臣们议事。 如此,容美人便直接打道回玉雨殿了。若是皇后那边问起来,就可以说是今日没寻到皇上,皇上正忙于政务,不好提这事儿,怕在这个档口提了反倒坏事。 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皇后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她必须得尽快将这事儿办成! 第二天,容美人选了在接近传膳的时间去了锦阳宫。这个时候,楚玄一般都在那儿。 容美人如今位份低,又才惹了皇上不高兴,德容可不能轻易放她进去,必须得按照规矩,老老实实地通禀。 楚玄一听是容美人来了,心情顿时变得烦闷起来。他本想说“不见”,可允礼那张稚嫩懂事的小脸儿,却在这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楚玄将手中的书册随意地扔到桌上,无奈叹道:“叫她进来吧。” 德容诺声应了,出去没多会儿,容美人就进东煊阁来了。 “妾身见过皇上。”容美人道。 “容美人不在玉雨殿好好儿陪着允礼,怎么到朕这儿来了?”楚玄丝毫不掩饰他对容美人的厌烦。 “妾身想着,已经有些时日没来伺候过皇上了。妾身身为后宫妃嫔,总该是要为皇上尽些心力的。”容美人强颜欢笑道。 “容美人有心了。朕知道了。”楚玄这话等同于是下了逐客令。 皇后交代的事还没办成,容美人可不敢走,只能厚着脸皮留下,装作听不懂。 何况,这事儿她从前也没少干。 “皇上,这眼看着就要到传膳的时间了,妾身伺候您进膳吧。”容美人道。 “容美人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楚玄一语道破。他并不想见到容美人,也就更不想和容美人在这儿周旋了。 “妾身哪有什么事。妾身就是想来伺候伺候皇上,为皇上分忧解乏。”容美人干笑一声道。 “既然容美人没事,那就回去吧。”楚玄直接拿话撵容美人了。 容美人见情况不妙,此时不说,怕是之后可能都没机会说了。她心下一横,跪到地上,恳切道:“皇上圣明。妾身今日来,的确有事要求皇上。” “起来说话吧。”楚玄虽然贵皇上,但也见不得身边的人动不动就跪下。 不跪还好,只要是一跪,必有大事儿,准没好事儿! “妾身还是跪着说吧。”容美人道。跪着说,她心里才踏实,她才说得出口。 楚玄无奈,将头撇向一边,不去看容美人,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他倒要听听,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让她非得跪着说! “妾身自知,不是个好母妃,无法承担起教养允礼的重任,怕误了允礼的前程。所以,妾身恳请皇上,能让允礼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皇后端庄仁厚,贤淑温良,再好不过。允礼,需要一位这样的母亲!还请皇上恩准!”容美人说着就磕下头去。 楚玄现在是明白了。 大概率是皇后上次求而不得,所以这次就让容美人这个生母自己来求他。 别人求不来,生母还求不来吗? “容美人,允礼是你的孩儿,你怎能甘心将自己孩子拱手让与她人呢!?”楚玄愠怒道。 “皇上,这对允礼来说,是最好的安排。妾身心甘情愿!”容美人道。 “你当真心甘情愿?”楚玄道。他是希望容美人能改变想法。 “是,当真!妾身养不好允礼,就交给能养好他的人。皇后是最好的人选,她能将允礼教养成国之栋梁,也能护允礼周全。如此,妾身和容家才能放心。”容美人拐着弯儿的暗示道。 听到“周全”“容家”,楚玄这才明白,皇后是拿允礼和容家来要挟容美人这样做的。他起初料到了是皇后逼迫的,但没想到,竟是这样逼迫的。 “容美人,你就没想到允礼愿不愿意吗?”楚玄道,他进行最后的努力。 第78章 扔出寝宫 按理说,楚玄作为皇上是有直接决定权的;但容美人受皇后威胁,这次不成,还会来下次,若是日日都来求一次,长此以往,传扬出去,倒会说他这个做父皇的不为皇嗣好好考虑,不顾惜做母亲的苦心了! 可他又不能让皇后得到龙子,这样只会助长陈家的气焰,巩固陈家和皇后的地位,日后更无法撼动。 “允礼他…一定会愿意的。”容美人惨然笑道。 事已至此,楚玄也只能做出让步,半推半就的叹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让允礼暂时养在皇后的仪坤宫吧。” “暂时养着?”容美人惊诧道。 楚玄并没有直接答应让允礼过继给皇后,只是寻了个折中的法子,让皇后暂时养着,好堵住皇后的嘴。 这对于皇后来说,不就是免费帮人养孩子,自己还落不着好儿吗? 这种亏本的买卖,皇后是不会做的! 容美人心下慌乱,生怕事情办得让皇后不满意,皇后一个震怒,危及容家和允礼。 她慌忙道:“皇上,就让允礼一直跟着皇后娘娘吧!这样,允礼也能成为嫡长子,无论是对皇上来说,还是对允礼而言,都是好的!” 成为嫡长子? 这容美人在想什么呢? 他还这么年轻,容美人就想着要让允礼成为储君了!? 这容美人知不知道,这样不是对江山社稷好,反倒是害了月国! 楚玄气恼道:“容美人,大胆!你看看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胡言乱语!朕居然还耐着性子听你说了这么大一通!来人!把容美人给我扔出锦阳宫去!” “皇上,皇上,妾身不是那个意思!皇上,求您答应妾身吧!求求您了,皇上!”容美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喊道。 容美人这一喊,让楚玄更气了。 都这个时候了,容美人还想着将允礼过继给皇后的事! 楚玄恼怒地喊道:“德容!德容!!你快些给朕滚进来!把容美人给朕扔出去!” 德容从没见皇上对后宫妃嫔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脸上都冒出了冷汗,慌不迭地带着几个内监跑进来,将哭喊着的容美人拖了出去。 楚玄这不仅是在气容美人的口无遮拦和糊涂;也是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现在牵制还太多,无法动皇后。 很快,容美人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宫廷,又由着住在宫墙外的内监和大臣们传到了宫外,成为了宫内宫外的笑柄。 她也成了月国建国史上唯一一个,被内监抬着扔出皇上寝宫的妃嫔! 而容美人一回到玉雨殿,就病倒了。太医给开了汤药,容美人用了,也不见好转;太医也表示束手无策,说容美人这是心病,汤药只是辅助治疗,最重要的,还是得她自己能想开。 这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能让皇后知道,她是尽了力了的。 如此,也没让皇后怪罪她和容家。 “罢了,她本就是个蠢笨之人,能将事情办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剩下的,就徐徐图之吧。”皇后边写字边说道。 “娘娘,那允礼那边儿……”榴翠试探道。 皇后停了笔,抬头想了想,道:“你即可就去将允礼接过来吧。记住,离开玉雨殿之前,让姝贵嫔好声给允礼说道说道,别让小家伙儿带着对本宫的恨意来仪坤宫,那可就是引狼入室了。”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榴翠道。 皇后午休起来后,榴翠就将允礼接过来了。 皇后早就命人准备好了几样孩子爱吃的点心小食,等到允礼一来,皇后就招呼着允礼过去:“来,允礼,到母后这儿来。母后这儿啊,有允礼最喜欢的小点心。” 容美人先前为了争宠,对允礼要求异常严苛,就连饮食上,也十分注意,从不让允礼吃甜食,说是不能让他从小就贪图甜乐。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允礼才多大的孩子?正是好奇心强,又喜爱吃食的时候,早就憋得发慌了。 允礼见一旁的桌上摆了好几样糕点,立时兴奋地跑了过去,盯着那些糕点,眼睛直冒光,不停地咽口水。 “允礼,想吃就拿吧。”皇后柔声道。 允礼刚伸出手去拿,却在手指快碰到糕点的时候停住了;犹豫了几秒,就将手收了回去。 “允礼,怎么了?是没有你喜欢的吗?”皇后温柔的笑道。 “我母妃不让我吃这些。她说身为皇子,就该吃苦,一心勤学,不该贪图这些口腹之欲。”允礼认真地一字一顿道,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眨巴着看向皇后,无辜极了,又异常招人喜爱。 这么小的孩子就框束成这样。这个容美人,怕不是争宠争疯了不成? “无妨。现在是在母后这儿。母后说你吃得,你就吃得。”皇后道。 “可是……”允礼盯着那些糕点,支支吾吾道。明显想吃,却不敢拿。 “允礼,你过来。”皇后冲允礼招手道。 允礼乖乖地走到皇后跟前,定定的看着皇后的眼睛。 “允礼,你走之前,你母妃是怎么跟你说的?”皇后道。 “母妃说,到了母后这儿,要好好听母后的话,要孝顺母后,不许惹母后生气,母后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一切,都以母后为重。”允礼乖乖地复述道。 允礼复述的时候,皇后敛容看了看榴翠。见榴翠点头,表示其话不假,脸上这才舒展开,满意地笑着,一脸慈爱地看着允礼。 她很满意容美人对允礼说的这番话。 “既是如此,现在母后让允礼吃糕点,那允礼就可放心大胆的吃。不然,允礼就是不听母后的话了,是要惹母后生气了。”皇后道。 允礼一听,不吃糕点母后就要生气,这样岂不是违背了母妃的意愿?允礼这才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块儿绿豆糕往嘴里送。 “允礼,好吃吗?”皇后慈爱的笑道。 “嗯!母后,以后允礼能每天都吃糕点吗?”允礼开心道。 “当然。只要允礼想吃,母后就让人给允礼做。但有一条,不许多吃小孩子吃太多甜食,会坏了牙齿,以后可就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了。”皇后宠溺道。 “嗯!允礼知道了!”允礼兴奋的高声答道。 第79章 命运 容美人的事传遍了宫廷内外,后宫妃嫔们自然也都知道了允礼被送到了仪坤宫教养的事。 有可怜容美人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有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现在没有皇子的,也有人担心,下一个遭殃的会不会是自己。 嘉常在这边得知了此事,在自己屋里哼道:“这个老女人,心思很是毒辣嘛!” “娘娘,既然皇后那边都能成,那万御女这边,您也必定能成。届时,大可效仿皇后的做法,不愁那万御女不答应!”红蕊趁机谄媚进言道。 万御女这边,也是被吓得不轻。她这才刚怀上呢,就听到这种事,禁不住忧心烦闷起来。这紧张害怕的情绪一上来,她的害喜反应就更加厉害了,连饭食都吃不下几口,日渐消瘦起来。 这可把身边伺候的宫人们给吓坏了。主子再不得宠,可肚子里怀的终究是皇家子嗣啊,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定会被治个照顾不周,累害皇嗣的罪名! 万御女的贴身婢女小晴赶紧去找了太医来瞧,一宫的人都手忙脚乱起来。 只要是屋里一乱,就容易出事,就让有心人有了空子可钻。 李云裳这边,倒是毫无波澜,平静得很。 按照皇后如今的境况来看,她对允礼下手,都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允礼,也会有别的孩子成为皇后的目标。这是李云裳早就料到了的。 只是,她没想到,皇后会将事情做得如此之绝! 就这样,允礼就在仪坤宫里住下了。但没过几日,允礼就哭闹着要回玉雨殿,说是想母妃了。 皇后自然不会轻易放允礼回去. 有一回,就会有第二回。次数多了,允礼和养在容美人身边又有什么区别? 他心里始终是会念着想着他的生母的。 “娘娘,既然孩子一直惦记着,不如…就断了他的念想。”榴翠道。 皇后猛然转头看向榴翠,微眯着双眼道:“你的意思是说……” 榴翠对皇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皇后没有说话,而是漫无目的的看向别处,静静地思量着。 榴翠的法子好是好,只是容美人好歹也跟了她多年,最后却落得个这个下场,会不会做得太绝了些? 但若是容美人不死,允礼又会日夜惦念着。 只要容美人一死,允礼就自动成了无母的孩子,到时候,还不是顺理成章的就成了她的孩儿? 就如同太后当初养育皇上一样。 何须费那番过继的功夫? 好一阵儿,皇后才打定主意,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没过几日,萧御女就传信给了李云裳,说是嘉常在有心对万御女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这萧御女传的既是实话,也不是实话。 嘉常在的确是要动手,可到底是哪个动手,却没明说。 李云裳心中也是疑惑,拿不准。她命人给萧御女带去话,继续好好盯着嘉常在那边,一有详细情况,立即来报。 又过了些时日,萧御女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派人去传信李云裳,言说是她安排在嘉常在屋里的耳目,探得嘉常在在万御女的饮食里下了药,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时日了,若是时间久的话,万御女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李云裳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可怜万御女,却不能做些什么。 且不说她与万御女素无往来,就是她此刻前去,怕也是为时已晚;说不定,还会徒招祸事,替人背黑锅,再度被当成谋害皇嗣的凶手。 允礼那件事,犹在眼前。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可转念一想,她是有过丧子之痛的,深知那是何种痛苦。万御女素来与人无仇无怨,一直本本分分的守在她那间小阁子里,本不该受此戕害的。 李云裳终是心中不忍,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她要去找楚玄,让楚玄派人去瞧瞧万御女。 李云裳看了看天色,又问了问时辰,这会儿楚玄应该已经下朝了。楚玄下朝后,一般会先去宸晖殿处理折子,或者和大臣议事。这个时候,去宸晖殿,找到楚玄的可能性最大。 这么想着,李云裳即可动身,带着含碧就往宸晖殿去了。 果不其然,楚玄就在宸晖殿内。今日并无大臣面见,楚玄只是在殿内批阅奏折。 李云裳让候在殿外的内监通禀一声,那内监也知道李云裳是眼下正得宠的妃嫔,皇上大概率是要见的。于是,赶紧进殿通报去了。 不多会儿,那名内监就跟在刘和后头出来了。 一般楚玄去上朝,都是刘和随侍左右;楚玄下了朝堂去了宸晖殿,大多时候也是由刘和伺候。 刘和走到李云裳跟前,恭敬地请了安,道:“婉贵人,皇上在里头呢,让您进去。” “有劳刘公公了。”李云裳点头微笑道。 李云裳进到殿内,见到楚玄,福身行礼道:“妾身见过皇上。” 楚玄这才停笔抬头,一边招手示意李云裳过去,一边道:“来,云裳,到朕这儿来。” “皇上在批阅奏章呢,妾身还是不过去的好。” 李云裳是很有分寸的。后宫不得干政;此时楚玄又在看大臣们的奏折,她若是此时过去,不小心瞧见了什么,日后要是有个万一,她可什么都说不清楚。 “无妨。这本奏折,朕原就打算要让云裳看看的。”楚玄笑道。 李云裳这才放下心来,边款款上前,边道:“既是如此,那妾身可得好好儿瞧瞧。” 侍立在台阶下的刘和心里也是好奇。他随侍皇上这么久了,皇上从来没跟他嘀咕过半点儿折子的事儿,这会子倒是让一个后宫妃嫔上前去看。到底是什么折子,还是特意要让婉贵人看的? 这么想着,好奇心促使刘和禁不住往前伸了伸脖子,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他明知这样是看不到的,但就是这么往前伸两下脖子,他也是舒坦的。 李云裳去到桌边,正要站着去看那折子,却被楚玄一把拽到了龙椅上,揽着她的腰肢,在她耳畔轻声道:“云裳,你好好儿看看这折子,朕可是要问你话的。” 第80章 重用 “皇上,您难不成还要考考妾身?妾身可不是您手底下那些才高八斗的大臣,可弄不懂朝堂上的事儿。皇上,您可别存心为难妾身。”李云裳娇滴滴道。 李云裳虽然是个女子,父亲又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但其父丝毫没有因此而放松对她的教导,还特意聘请了女先生来府中教她学识;加上她自小就聪慧,父亲和哥哥也愿意将朝堂的事拿出来跟她探讨,所以,李云裳怎会不懂? 她只不过是故意装傻充愣,避免引祸上身罢了。 自古以来,不是帝王不喜欢太懂政事的妃嫔;就是朝臣们会借此说事,生怕这样的妃嫔会干涉朝堂,而这也是这样的妃嫔所生的孩子,很难成为储君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云裳很是清楚其中的厉害,在没有掌握权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显露丝毫锋芒。 李云裳仔细看着那本摊开的折子,那折子上的笔迹她认得,是父亲李钺的。 父亲在折子中说,外敌袭扰边关,她兄长李凤龙主动请缨前去镇守边关;父亲也愿意带兵奔赴边关平乱。 “边关?”李云裳轻声念道。 “是呀。郦国频频袭扰我月国边关,严重影响了边关商队往来贸易不说,还弄得边关百姓日夜胆战心惊,人心惶惶。前些日子,郦国竟然直接屠杀了几个外出打猎的月国百姓,并将尸体扔到了城门外。”楚玄愤恨道。 “这是…要开战了吗?” 李云裳担忧道。 一旦开战,她的亲人就会冲锋在前。纵使知道他们是在保家卫国,但那毕竟是自己的至亲啊,怎会不担心,不挂念? “郦国觊觎我月国疆土已不是一两日了。这些年,他们又养得兵强马壮,早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先前,朕还只是命戍边的将领加强守卫,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不到万不得以,不能起冲突。 一旦开战,首当其冲受苦受难的还是边关百姓。若是郦国贼子来了,就将他们赶走便是。谁知,这些人竟然愈发的过分,把朕的宽宏忍让当成是软弱,残害了边关百姓,给朕示威。”楚玄手握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皇上,您给妾身看着折子是……”李云裳故作糊涂道。 “朕也不瞒你,也没什么好瞒的。朕已经决定要往边关加派兵力,随时准备开战了。你父亲和兄长主动请缨要去边关,为国杀敌;朝臣那边,也有不少人是推荐你父亲去的。朕让你看这折子,就是想让你看看,你父亲和兄长是如何的忠义英勇!他们这样的,才是朕和月国离不开的国之栋梁!”楚玄感慨道,情绪也随之激动了几分。 李云裳面上感动着,嘴里喊着“李家定不负皇恩”之类的恭敬话,心里却是清楚得很,这就是顺带提一嘴的事儿,楚玄压根儿没必要特意拿折子给她看,不就是想要她给她父亲和兄长传达“要全心全意效忠皇上”之类的话吗? 虽然她父亲的官职远不如皇后的父亲,但皇后的父亲陈熊之,当朝从二品的辅国大将军,不就是这样起来的吗?到现在,却成了楚玄的心头大患! 楚玄好不容易才把陈熊之召回,将他留在了京都,加之边关又是陈熊之的老巢,眼下楚玄怎么可能会派他去?这不等于是放虎归山吗? 说不准,安静了好些年的郦国,突然袭扰边关,其中也有陈熊之的筹谋呢!为的就是创造机会,好名正言顺的让楚玄放他去边关。 其中的道道,不到最后,是摸不清楚、讲不清楚的! 所以,楚玄眼下能派去的,最合适的,就是她的父亲李钺。 此次也不是什么大战,主要是去边关看着、守着,万一到了要开战的地步,也有个靠谱的将军能及时顶上。现在驻守边关的将领,很多都是陈熊之的旧部,在这种关键时候,楚玄用着也不放心。 且李钺也有战功在身,平素极少结交朝中大臣,女儿又是个低位妃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威胁,亦或是他的威胁是最小的。 从另一方面来说,楚玄也有意提拔李云裳的父亲,好让他成为将来能够牵制陈熊之的利器。 但李钺现在只是一个五品将军,要派他去边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使唤得动陈熊之的旧部,就得给他加官,给他更大的兵权。 这样一来,楚玄就需要李云裳提醒李钺,只可一心为国,万不能生了其他心思。 如此,他才能放心! 楚玄对李云裳的回答很是满意,笑道:“云裳,就这几日,朕就会加封你父亲的官职,紧跟着就会前往边关。想来,你入宫这么久了,都没见过你父亲和兄长。就这几天,你选个时间,朕特许你出宫回府一趟,和你的父亲、兄长一起,好好儿吃顿饭,说说话。今后要再见,就不知是何年月了。” “妾身,谢主隆恩。” 李云裳双眼含泪,福身行礼。 她这眼泪,不是装给楚玄看的,而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有感而发,想到父亲和兄长即将奔赴战场,过那刀口舔血、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她心中就觉得难过、不舍。 “云裳,无须多礼。你李家为国效力,朕感激还来不及呢。”楚玄起身,将李云裳扶起。 “那妾身就请皇上允准,许妾身明日出宫回府,探望父亲和兄长。” 李云裳道。 “朕,准了。”楚玄定定的看着李云裳那双勾人心魂的凤眸,轻柔曼声道。 听到楚玄说同意,李云裳即刻就要行礼告退,回去准备东西,明日好带回府去。但她刚要张口,就忽地想起自己今日来的本意是为何。 她是要让楚玄派太医去瞧万御女的,怎么说着话,差点儿把这茬给忘了。 “皇上,万御女怀有身孕已有些时日了。妾身在皇后那儿,时常瞧不见她。皇上是否派太医过去瞧瞧?宫里的孩子少,万一万御女怀的又是个龙子…皇上,终归还是要派太医去瞧瞧才能放心的。” 李云裳道。 第81章 孩子没了 “之前朕听说她害喜得厉害,特意派人去看过。朕也忙着,一时忘了,再去瞧瞧她。竟不知,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多亏了云裳提醒朕,朕立刻就派太医去看看。” 楚玄言罢,即刻让人去请了时常给他诊脉,他信得过的太医之一,正二品的正奉上御医旷太医。 让内监带着旷太医,即刻就往和悦宫芳踪阁去了。 李云裳要办事的也办了,她见旁边还堆了好大一摞折子,就行礼告退:“皇上,妾身这就回玉楼苑准备准备,明日回府,和父亲、兄长好好叙话,传达圣意。” “行吧。朕也还有许多折子要处理,也不知道批阅到几时了。朕,就不留云裳了。”楚玄轻叹了口气,看了眼桌上的堆积如小山的奏折,一脸无奈。 虽然身为皇帝,身上兼有大任和重担,但他又何尝不想把这个皇帝当得轻松一些呢? 李云裳才走没多会儿,楚玄就接到内监来报,说是万御女小产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突如其来的坏消息,让楚玄心急,脚下的步子不禁加快;刘和也慌不迭地跟在楚玄身后小跑起来。 等楚玄到的时候,太医已经处理好了一切,万御女正虚弱的躺在里屋床榻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屋顶发愣,不发一言。 屋子外间。 嘉常在、萧御女、旷太医和伺候的宫人都齐齐候在这儿,只留了两个宫婢在里屋伺候着。 “太医,怎样了。”楚玄忧心焦急道。 “皇上恕罪,恕臣无能,臣没能保住皇嗣。”旷太医和一众宫人齐齐跪倒在地,磕头不起。 “废物,全是一帮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一个个儿,出了事就只会跪地求饶,除了这个,你们还能干些什么!?就不能做点有用的吗!?啊!!?”楚玄怒吼着,一脚将旁边的凳子踢倒在地。 这时,得知消息的皇后和李云裳也先后进来了。 老远,皇后和李云裳就听见了芳踪阁里的怒吼声。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道。 “妾身见过皇上。” 李云裳道。 “皇上,万御女的事臣妾都听说了。”皇后对着楚玄柔声道,转而又对跪在地上的太医和宫人厉声道:“你们都是怎么照顾万御女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在万御女屋里伺候的人,都有照顾主子不周之过,都下去领十大板子吧;再罚扣三个月月例,以示惩戒!” 宫人诺诺应了,谢恩磕头后,立马就被榴翠叫出去了。十来个行刑的内监,早就摆好了条凳,拿好了棍子,等候着了。 “旷太医,你也起来吧。你先回太医院去,开一些帮万御女调养身子的药,好让万御女早些恢复,伺候皇上,再为皇家诞育皇嗣。”皇后对旷太医温和道。 旷太医领了懿旨,又向楚玄磕头谢恩后,就麻溜儿的赶回太医院去了。 皇后的所有安排,楚玄都是默许同意的。 一来,后宫的事本来就是皇后的管辖范围;二来,他也知道,在皇家,流产这种事是防不胜不防的,且万御女又不得他的心,孩子没了也就难过一会儿,他还年轻,又是皇上,年轻的妃嫔有的是,还会再有孩子的,皇后这样处理,也能暂时免了他的心烦。 屋子里空得差不多了,楚玄才瞧见李云裳也来了。 “云裳,你也来啦。”楚玄道。 “皇上且莫难过,当心伤了身子。您是一国之君,月国的百姓还得靠着您呢。” 李云裳嘴上安慰着楚玄,心里却是想着那里间的万御女,眉宇间藏着伤感。 失去孩子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眼下,她是心疼万御女。 楚玄没有说话,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就背着手离开了。 楚玄自始至终,都没进里屋看过万御女一眼。他一直关心的,只有皇嗣。 见楚玄走了,皇后觉得无趣,也跟着走了。 要不是楚玄在这儿,像万御女这种不得宠又无地位的妃嫔,她才不会费这心思来看呢! 嘉常在白了李云裳一眼,也走了;萧御女紧随其后,冲李云裳点点头,也离开了。 整个芳踪阁内,来看万御女的,就只剩下李云裳了。 或者说是,真心来看万御女的人,也就只有李云裳一个了。 李云裳进到里屋,两个侍立在床榻旁边的宫婢冲李云裳行了礼。万御女则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似的,头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的,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盯着房顶发愣。 “太医可有说,你们家娘娘为何会小产?” 李云裳道。 “太医说是娘娘本就体弱,阴血偏虚,饮食上就要更加注意,切勿食用些太过热性的东西。我们也一直都很注意,十分小心的。可谁知,娘娘突然就流产了,太医诊脉,说是娘娘体内气血太过旺盛,这才导致了流产。 太医还问过我们,娘娘最近可有用过什么热性的食物,导致了胎热,气血失调。我们把娘娘进来吃的、喝的、用的,全都给太医说了一遍,检查了一遍,都没问题。”一个宫婢回道。 既然日常饮食没有问题,那会不会是…… 李云裳正想着,眼睛忽的瞥到了放在桌上的药碗。那药碗里还盛着半碗药。 李云裳走过去端起药碗,若有所思地看起来。 其中一个宫婢注意到了,对李云裳道:“那是娘娘日常喝的安胎药。她害喜得厉害,前些日子,皇上特意派了太医来瞧过,这是那时的太医给开的。娘娘今日照常喝着,还没喝完,就发作流产了。” 安胎药? 该不会是这药有问题吧? 可这药是皇上派来的太医开的,皇上总不会害自己的孩儿吧! “还记得这药是哪位太医开的吗?”李云裳道。 “就是今日来给娘娘诊脉的旷太医开的。”那宫婢道。 “药渣呢?”李云裳道。 “旷太医给带走了。”那宫婢道。 太医自己给带走了? 旷太医是皇上信得过的太医,他下毒害万御女,也没有理由和动机呀。 第82章 新线索 难不成…是旷太医也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这药里?怕给自己惹上麻烦,所以给带走了。 若是问题真出在药上,这责任可就有旷太医的一份儿了。他还会如实禀报,告知皇上吗? 李云裳从芳踪阁出来,鬼使神差地朝萧御女所在的清逸阁方向看了一眼,才离开了和悦宫。 李云裳想到,萧御女还给她报过消息,说是嘉常在那边有异动,有心要对万御女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可这事儿眼下发生了,她心里却在打鼓,这事真的是嘉常在做的吗? 以嘉常在的狠辣劲儿来看,这种事她的确是做得出来;可以她方才的表现来看,她好像又表现得太过轻松了些;反倒是萧御女,那样子,看起来却有几分谨慎小心。 若这事真和萧御女有关系,那这萧御女还传信给她,这不就是嫁祸了嘉常在,再顺道拉她下水吗? 幸而,她当时没有即刻来芳踪阁,而是选择去了锦阳宫,让楚玄派人去瞧。这才逃过一劫。 李云裳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叹道:事情还没有定论,在这里无根无据的揣测也是徒劳,白白费神;还是等着旷太医那边的消息吧。 旷太医这边自是什么都没查出,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李云裳迟迟没有听到关于万御女小产一事的后续消息,心知,定是旷太医那边没有任何回禀。 但她不知道的是,不是旷太医不报,而是旷太医无事可报。 过了几天,李云裳又去和悦宫芳踪阁看望万御女。她不是单纯的看望,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芳踪阁找到些线索。 她最怕的,是这件事会和萧御女有关。若是这人一面迎合顺从她,一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那她就可就要废掉不听话的棋子了。 否则,留着也是给自己埋隐患。 李云裳到的时候,万御女正坐在软塌上,用手细细地摩挲着那些小衣服。 那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给那无缘再见的孩儿准备的。 李云裳看得难受,但不能有所表现,以免牵动万御女的情绪。 “妹妹瞧着,气色也好些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李云裳道。 万御女这才起身,对李云裳福身行礼:“妾身见过婉贵人。” 李云裳示意含碧去将万御女扶起,道:“妹妹还在养身子,无需这些个劳身的礼节。” 李云裳不等万御女说话,就径直坐到了软榻上。万御女则垂着头,恭恭敬敬的站着。 “妹妹,这是你的屋子,何必拘着?” 李云裳边说边冲软榻另一侧的位置点点头,示意万御女坐下。 万御女这才慢慢的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坐到软榻上。 万御女胆小怯懦,又刚失了孩子,已是害怕至极;这会儿又要面对从未有过交集的妃嫔,心里更是慌张不安。 李云裳见她不由自主地用力捏揉着手里的小衣服,知道她是紧张,便将手伸了过去,轻轻搭到万御女的手背上。 李云裳这一搭手,把万御女给吓了一跳,她禁不住抖了一下身子,惊恐地看向李云裳。 李云裳先是一愣,旋即微笑着轻声道:“妹妹别紧张,也别害怕。我就是来陪妹妹说说话的,也不会欺负妹妹,也不会伤害妹妹。说不定,还能帮上妹妹呢。” 万御女看了看自己手,又抬头看了看李云裳,良久,情绪才平静缓和下来。 期间,李云裳也不急,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的待着,给足万御女时间去调整情绪。 见万御女情绪已经恢复平静了,她才开口:“妹妹,近两个月,可有什么人来看过你?” “没有。”万御女低着头,垂着眼睑。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是乘着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声音里满是凄凉。 “那…可有什么人送过东西来?或者有别的什么奇怪的地方?” 李云裳道。 万御女微微一怔,张了张嘴,最后又合上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愣愣地摇了摇头。 李云裳见万御女这性子和状态,也是问不出什么;额外的,她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万御女入宫近两年,才偶然得幸侍寝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莫说是楚玄了,就连她和万御女这样的人只相处了一小会儿,就已然觉得憋闷得发慌了,累得很。 李云裳起身,也不言语,直接出了芳踪阁。 万御女的贴身婢女小晴紧跟着追了出来,叫住了李云裳:“婉贵人留不,婉贵人留步!” 李云裳回头,疑惑的看着小晴。 小晴快步上前行过礼后,道:“婉贵人,容我这个做奴才的说句逾矩的话,我家娘娘是个没脾性的,胆小怕事,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娘娘小产时,也只有婉贵人是愿意进屋去瞧瞧娘娘的。 奴婢听那日伺候的宫婢说,婉贵人在屋里问过她们几句话。方才,奴婢又见婉贵人问,觉得婉贵人是个真心为我家娘娘的人。婉贵人刚才问我家娘娘的话,我都在心里细细的想过了,自打娘娘有孕以来,除了太医的正常问诊外,就是皇上和皇后身边的榴翠来过,其他的就再没有任何妃嫔来过芳踪阁。 只有一个,大概是从半月前开始,在嘉常在屋里伺候的娟子,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送些各式各样的糕点。说是…嘉常在心中念及娘娘,又从前对娘娘的种种不好感到愧疚,所以就送些糕点过来,以表歉意。但嘉常在却是没来过。 当时我们都还纳闷儿呢,心说表歉意怎么都是奴才来的,主子却不来。心里也担心,往日嘉常在对我家娘娘只有打骂,没有丝毫关怀,这无端端的,怕是有问题。我还劝娘娘来着,欢欣殿送过来的那些东西别入口,小心些总是好的。 可娘娘不听,她害怕自己不吃,被嘉常在发现了,又是一顿欺负。娘娘心里也是在赌,想着嘉常在再怎么着,也不敢对皇嗣下手吧。恰恰那送来的糕点,不似表面看着那么甜腻,入口清爽,还有些微的果酸味儿。娘娘很是喜欢。就这么着,娘娘把每次送来的糕点都给吃了个精光。 奴婢想到什么就告诉婉贵人什么,说不定就能帮上我家娘娘呢。若是没有问题,自然是好。” 第83章 娟子 李云裳静静地耐着性子听小晴说完,她凝神思索了一下,道:“小晴,你做得很好,你提供的信息也很有用。只是,这需要查验才能确定是否排除,你那里,可还找得到娟子送过来的,剩下的糕点?” 小晴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似是猛然发现了什么般,惊喜道:“有的。还有两块儿在那儿。昨天我家娘娘就觉得有些不适了,所以就剩下两块儿来没吃完。婉贵人可是需要?奴婢这就去给贵人取来。” “先等等。”李云裳叫住了转身就要回芳踪阁的小晴:“你那日可有将糕点拿给旷太医看过?” 小晴脸上的喜色立时消失了,低下头去,难过地摇摇头,略显内疚道:“因着这些糕点是娘娘喜欢吃的,所以都放在屋子里的柜子里,方便拿取。奴婢那日只顾着将小厨房的东西给太医看了,没想起来屋里还有娟子送来的糕点。” “无妨。这不怪你,任谁也想不到这里去。” 李云裳宽慰道:“我在此处等你,你去将糕点取来,我找人一查便知。” “是,奴婢速去速回。有劳婉贵人了。”小晴道。 不多会儿,李云裳就拿到了小晴取来的糕点,回到玉楼苑后,又立刻派人将糕点送到了权顺那儿。 隔天,李云裳就拿到了权顺托人递来的单子。那糕点的馅儿里,夹杂着大量剁碎了的红花和穿心莲,这些对于怀有身孕的人来说,都是大忌;若是长期大量服用,必然导致小产。 李云裳看着手中的单子,心中暗叹:好狠毒的心啊! 李云裳争宠,是有一条不能碰的底线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拿婴孩开刀! 小晴说糕点是嘉常在屋里的娟子送来的。如此,她反而不相信这件事是嘉常在做的。 想当初她落水那件事,嘉常在虽然有心要害她,但还是小小的聪明了一下,让萧御女身边的萍儿去动的手。 如今又是事涉皇嗣,嘉常在这种人,若是要有心谋害,就更不可能派自己屋里的人送东西来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事情是她干的吗? 那这个娟子,一定是被人买通,意图让嘉常在背这黑锅! 能有此心思的人,必定和嘉常在有仇有怨,且又是最得利的。 这个人…只有可能是萧御女了。 李云裳还依稀记得,萍儿被杖毙的那个晚上,萧御女的神情是怎样的哀戚悲怆,事后还病了好几日。 她们主仆情深,萧御女定然会把萍儿这笔账记在心上;嘉常在如此行事,也必定会让萧御女生出防范戒备之心,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萍儿”。 何况,萧御女先前报来的消息,也都算是萧御女的一面之词,不能她说是嘉常在要动手,这事就真成了嘉常在做的了。 李云裳心下想定,便让人在娟子会路过的地方,截了娟子,蒙着眼睛关到了小黑屋里。 这娟子也就是欢欣殿里一个不起眼的低等宫女,丢个一时半会儿的,没人会注意到;而这样没背景无依靠的人,也是最容易撂的。 经过一番恐吓加威胁的审问,娟子终于耐不住这种心理折磨,全吐了。 娟子是被萧御女收买的,意图通过为萧御女办事,借机调到萧御女身边去伺候,脱离嘉常在这个疯癫狠辣的主子。 那糕点,也是她大着胆子,按照萧御女说的,以嘉常在的名义偷偷送到芳踪阁的;并暗示万御女,嘉常在要脸子,希望她别说出去,让人笑话嘉常在。 如此,嘉常在才被蒙骗至今,丝毫不知情。 得了底下人来报,李云裳心中暗道:好你个萧御女!竟敢连我一同欺瞒,还曾妄图将我算计进去!该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了。 娟子失出去快一天了都没回。嘉常在屋里的红蕊到处寻不到她,就报给了嘉常在。 “一个低贱的奴才而已,丢了就丢了吧。”嘉常在正伸着手,让宫婢给她做指甲。 “娘娘,您可不知,这万御女那边刚出事,我们欢欣殿里就丢了宫婢,这传扬出去,还不得让有心人做局,冤枉是娘娘您害了万御女。”红蕊道。 “她们敢!”嘉常在猛地将手抽回,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掀翻,摔碎在地,恶狠狠道:“找,给我仔细地找,好好儿地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贱婢给我找出来!” 萧御女得知欢欣殿这边丢了个宫女,就立刻派人去打探,是否是娟子不见了。 不多时,打探的人回报,确认就是娟子不见了,整个欢欣殿的人都在找她。 萧御女心下慌乱,腿也软了些,被月桃搀着,坐到了桌边凳子上,些微失神落魄,低声自言自语道:“娟子丢的太不是时候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丢了呢?这未免也太过蹊跷了。” “月桃,你赶快去查一下,这几日,都有些来过和悦宫。” 萧御女已经慌了神,手胡乱的抖着,示意月桃快去。 月桃一时没反应过,为什么要查有谁来过和悦宫没? 见月桃没有立马行动,萧御女突然大吼道:“去呀!还愣着干嘛!” 按理说,李云裳审出了结果,就该立刻放娟子回去的;并且,她还为了避免被人发现,都没对娟子用刑。 可当她得知这事儿是萧御女干的以后,她就改变了主意。 她就是要将娟子留着,让欢欣殿的人和清逸阁的人都发现娟子不见了,让她们发慌、发急,满宫上下的找去! 只有这样,欢欣殿的人才能发现自己被利用了;清逸阁的人慌乱之间,也会露出马脚。嘉常在和萧御女才会狗咬狗! 让她亲自动手对付萧御女这种人,她嫌脏! 不过,这次她是站在“嘉常在”这边儿的。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她自然会放娟子回去,助嘉常在彻底除掉萧御女! 第84章 回府探亲 因着万御女这事儿,李云裳原说要在第二天出宫回府探亲的,都给往后推了推。好在,她还是赶在了父亲和兄长出征前,回到了府邸。 按照规矩,只有婕妤及以上位份的妃嫔才有出宫省亲的资格。除此之外,就只能是特了隆恩特别准允的。李云裳就是后者。 所以,她也不便招摇声张,只换了身低调素净的衣裳,坐了普通到丝毫不引人注目的小轿回去。 李云裳刚下轿,就看到父亲带着哥哥和庶妹候在李府门口了,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仆役。 李云裳扫了一眼,却是没有看见父亲的妾室柳蔓枝。 柳蔓枝是在李云裳生母过世三年后,父亲从边城带回的。说是当时战乱,柳蔓枝没了去处,求到兵营里来,赖着不肯走,这才被留下,成了军中的奴婢。而后父亲受了伤,柳蔓枝是负责照顾的人之一。 父亲李钺见她做事细致有耐心,人也长得不错,正是风姿最迷人的年纪;而柳蔓枝有心搭上李钺,跟着将军过好日子。 就这么着,时日一长,两人就在一起了。 而后,李钺将柳蔓枝一道带回了京都,纳为了妾室。 没多久,柳蔓枝就生下了李云裳的庶妹李宛柔。 在柳蔓枝刚诞下孩儿的时候,李钺还有意将柳蔓枝扶正。奈何李云裳不愿接受别的女人成为她的母亲,大喊着“我娘的位置谁也不许坐”,以命相要挟,逼得李钺发誓从此不再立任何女人为李夫人。 李钺是疼爱女儿的,见女儿情绪如此激动,又如此抗拒,只得答应。 后娘终归是后娘,不能指望她对你巴心巴肝的好,能不折磨你就算是不错了。 那柳蔓枝原本对李云裳的态度就不冷不热,拿她当野孩子看,从没在李云裳跟前做过一件讨喜的事。由此,李云裳也对这位小娘无半点好感,甚至有时看到她那副做作市井的样子,还会觉得恶心。 再又经过了阻拦李钺扶正柳蔓枝的事,柳蔓枝和李云裳之间的关系就彻底恶化了。李云裳彻底成了柳蔓枝的眼中钉、心中刺,还在亲生骨肉李宛柔的面前说了好大堆李云裳的坏话,并不准李宛柔和李云裳往来。 可事与愿违。李云裳却是很喜欢李宛柔这个妹妹,也很高兴自己有了个小伙伴。母亲是母亲,孩子是孩子,这点李云裳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李云裳时常偷摸儿去找李宛柔玩儿,还给她带去许多好吃的好玩儿的。李宛柔也格外喜欢这个宠爱她的姐姐,不管小娘如何说,就算是被打骂了,也依然想着要去找李云裳。 甚至,在李宛柔的眼里,有时候小娘还不如李云裳这个姐姐来得亲切。小娘越是凶她,她就越是想往李云裳这里跑,寻个庇护和依靠。只有在李云裳这里,她会得到十二分的关心和爱护。 哪怕是如今李云裳入了宫,李宛柔依然时常惦念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 见李云裳下得轿来,不能她往前迈步,李钺就带着一双儿女和丫鬟仆从快步迎了上来,齐齐跪下,给李云裳请安。 李云裳喊着眼泪,声音略显激动道:“起来,快起来。”说着,李云裳就伸手去扶起父亲、兄长和庶妹。 一行人将李云裳迎到了正厅,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李钺正要将李云裳让到主位坐下,被李云裳给拦住了,含泪道:“爹,在外我是宫里的娘娘,可这是在家里,我还是您的女儿。女儿入宫了这么许久,才得了恩准出宫探亲,还请爹不要拘于礼节,就让女儿尽尽孝吧。” 李云裳的这番话,让李钺很是感动,心中暗叹:这个女儿没有白养啊! 李钺双眼也开始泛红,蓄着泪水。但他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又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不允许自己随意落泪。 他将头侧到一边,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又仰起头,意图让眼泪回流,然后长叹了一声,握住女儿的手,重重地拍道:“如此,今日就不管这些个礼节了!今日是家宴,是家宴!” 李云裳将父亲让到了上座,自己坐到了父亲旁侧,和兄长坐在一起;父亲的另一侧还空着一个位置,那是为迟迟不现身的小娘留的。 “你小娘呢?云裳都到了,她为何还不来?”李钺脸上显得有些不悦。 女儿难得才能出宫回家一趟,这个柳蔓枝,不出门相迎就算了,就连吃饭也要云裳和一家老小等着她吗!? 好大的脾性! 这要是搁在平时,李钺也不会这么不高兴;可这次不一样,是云裳进宫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回家来,这个柳蔓枝,怎么能在这种难得团圆的时候,还耍脾气闹不愉快呢? 这不是纯心扫兴呢吗? 柳蔓枝和李云裳之间的不和,李钺也是知道的,这也是个解决不了的大难题了,每每想到,他都头疼。 一直以来,他都是压着柳蔓枝,护着李云裳的。但责怪了柳蔓枝后,他也是会去安抚哄她的。 只是随着日久年深,柳蔓枝心里对李云裳的讨厌只增不减,其中不仅有李云裳阻止了李钺扶正她的怨,还有认为是李云裳夺走教坏了她女儿李宛柔的恨。 如今柳蔓枝的也不再是个柔嫩女子了,对李钺也没了那些个情啊爱啊的,就更是不把李云裳放在眼里了。 得知李云裳这次要回府探亲,柳蔓枝头天晚上就开始发愁失眠了,在屋里暗骂:这个小蹄子,为什么不干脆老死在宫里头!又跑回府来做什么!?她最好是永远都别回来,我是见她一次烦一次! “小娘说,她昨儿没睡好,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来吃饭了,让我们别等她。”李宛柔低声道,怯怯地看着父亲,生怕父亲发怒。 “哎呀,小娘这哪儿是没睡好啊,明明就是得了‘云裳过敏症’嘛!哪回见了云裳,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舒服的?”李凤龙笑着嘲讽道。 李凤龙的话让李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眼看着就要生气了。 柳蔓枝再怎么说也是李宛柔的生母,李宛柔听兄长这么一讽刺,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埋下头去,一副无颜见人的样子。 第85章 扫兴的小娘 李云裳用手肘碰了一下兄长的胳膊,示意他别说这些伤人心的话。 柳蔓枝再怎么不好,也不能拿母亲的不是去惩罚孩子,让她难看。何况,李宛柔也是他们的妹妹,更不应该如此。 其实,李凤龙平日里对李宛柔也是很不错的,时常带她出去玩儿,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从不让人欺负她。 但唯有一点,在他心里,李云裳才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妹,李宛柔在他心里的重要性始终是排在李云裳后面的。所以,只要一提到柳蔓枝,他就顾不上李宛柔了,只想着如何为李云裳出气,维护自己的亲妹妹。 “宛柔,别听你兄长的,他就是嘴臭。爹,您也别生气,小娘不来,咱们吃便是。女儿一路劳累,现下已经饿得不行了,我们开饭吧?”李云裳温和道。 李钺见李云裳也不计较,这才一脸无奈的叹道:“行吧,动筷吧!” 虽说是 “食不言,寝不语”。但难得一家人团聚,这次饭桌上,大家也都不讲这个规矩了,说话也多了些。 吃饭间,李钺、李凤龙和李宛柔和李云裳说了好多关心想念的话,也问了许多,听到李云裳说在宫里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这才放心。 也许自古天下儿女都一样吧,回家总是报喜不报忧。 宫里的日子好不好过,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 “姐姐,许久没见你,你越发的好看了。到底是宫里的好东西养人,我觉得,姐姐比离家的时候还要美上几分了呢!”李宛柔惊喜道。 “宛柔的小嘴儿还是这么甜。” 李云裳笑语:“你如今也十四有五了吧?都快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果然是我妹妹,长得真是水灵好看,瞧着就让人喜欢。” 李云裳说的不只是宠溺话,也是实话。 李宛柔虽然只及得上李云裳的半分美貌,但周身却有一股独特的清甜气质,如六七月里粉嘟嘟的蜜桃儿,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掐上一把,再狠狠地亲上一口,不自觉的就会被她吸引,让人看了还想看。 就算是扔到后宫花丛中,即使不能一眼就瞧见;也会让人见了就日夜想着,忘不了。 “怎么?羡慕啦?难不成你也想入宫去?”李凤龙打趣道。 “嗯…也不是不可以。我若入了宫,就可以日日见到姐姐了,还能和姐姐做个伴儿呢!”李宛柔欣悦道。 “不行!谁同意你入宫了!?”一个尖厉的声音传来,原来是柳蔓枝来了。 若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这声音的主人是个市井泼妇呢! 柳蔓枝板着个脸,甩着手绢儿进来了,边朝着李钺边上空着的座位去,边拿眼瞪视着李云裳。 直到屁股坐稳了,柳蔓枝又继续阴阳怪气道:“你看看你姐姐,都进宫快两年了,才回家来一次。你看看你娘我,为李家操持辛苦了大半辈子了,最后仍就是个妾。你若是进了宫去,为娘怕是几年都见不到你一眼,我这个妾室,最后被欺负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呀,就在京都随便寻个普通人家嫁了吧,这样也能离为娘近些。省得你娘被人欺负了都没个帮忙的!” 柳蔓枝嘴里说的是李宛柔,但她说这话时,却眼睛都不移的瞪视着李云裳。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柳蔓枝是指桑骂槐,暗戳戳的说李云裳混得不好,说李家的人合起伙儿来欺负她一个小妾! “小娘,你别这么说。”李宛柔压低嗓音道,低着头,在桌下扯了扯柳蔓枝的袖子。 别人说她小娘的不是,是会让她脸上发热,但听到自己生母张口就来的无理取闹的话,她更是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生出不孝的想法来: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娘亲! “你不是身子不适在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李钺岔开了话题。 “是呀。方才是身子不适,可这会儿又好了。怎么?你和你女儿吃饭,我就不能来了吗?”柳蔓枝哼道。 “你看看,这不是无理取闹呢吗?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个意思了?我还巴不得你来呢!好歹也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吃顿饭。”李钺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女人的这些个心思较真劲儿,他最还不会应付,觉得比带兵打仗还累人! 柳蔓枝冷着眼,扫视了一圈桌上的饭菜,怪声怪气道:“这饭不是都快吃完了吗?说什么一家人,也没见等我呀。” 柳蔓枝说罢,用手扶了扶发髻上那根明晃晃的、拇指粗细的金簪子。 李云裳在心里嗤笑道: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从没见过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或妾室,带这么粗的金簪子的,实在是俗不可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李家是什么经商的暴发户呢。 “小娘,是你说让我们别等你的。”李宛柔蹙着眉头,一脸无奈。 “我说让不等就当真不等了吗?也没说派个人来请我。”柳蔓枝尖厉地吼道。 “小娘好大的口气啊。说到底,一个妾室而已,爱来不来。还想让我们特意派人来请你?你这谱儿摆得也忒大了吧!我妹妹是什么身份,好歹也是宫里的婉贵人,照规矩,你这个妾室不得婉贵人允许,还不能上主桌和皇上身边的人在同一个碗里夹菜呢!” 李凤龙实在看不下去了,平日里他就不愿意和柳蔓枝一块儿吃饭,大多时候都是分开,自个儿吃自个儿的,眼不见心不烦。 今日要不是因着云裳的缘故,他才不愿意坐在这儿,面对着这么一张俗气刻薄的脸呢! “你们吃吧。我先回屋了。”李钺不悦地将筷子拍到桌上,起身就走了。 第86章 忧心叮嘱 李云裳见父亲生气走了,她也吃得差不多了,就赶紧起身跟了上去,言说是去宽慰一下父亲。 李云裳前脚走,李凤龙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一句话没有,起身就走了。 整个饭桌上,就只剩下了李宛柔和柳蔓枝两个人。 “小娘,你看你,好好儿的一顿饭,您给弄成什么样儿了!”李宛柔不满道,也是一撂筷子走了。 “嘿!什么意思!?见我来了就都走了是吗!?你们就这么不待见我吗!走,都走,全都走!正好我一个人吃,还吃得开心顺意些呢!” 柳蔓枝冲着李宛柔的背影大喊大叫道,然后拿起筷子,将桌上的菜不停的往嘴里送,塞得个满满当当当,一点不见大户人家的修养。 李钺径直去了书房,李云裳跟了进去,李凤龙紧随其后也进来了,随手关上了门。 一进屋,李钺就转身对李云裳歉疚道:“云裳,爹对不起你。你看,你好不容易回家来一趟,一顿饭还吃得那么不开心。其实…你小娘这个人也不是那种狠心肠的人,就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说话刻薄了点儿,你别往心里去啊。” “爹,都这时候,您还在维护那柳蔓枝啊!”李凤龙瞪着眼睛,惊诧道。 “凤龙!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她再怎么不好,也是你小娘,你的长辈!柳蔓枝也是你能随便叫的?”李钺斥责道:“我们马上就要去边关了,往后这家里,还少不了你小娘费心操持呢。你多少也对她尊重些。这么多年,她在李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说到边关,李云裳才想起来还有正事儿没办。正好,父亲和兄长都在这里,这儿也是个说话的地儿,就趁着现在,把事情给说了。 “爹,没事儿,女儿现在又不跟她一起过日子了,计较这些做什么?您先坐下,女儿有话要对您和兄长说。”李云裳将李钺扶到靠椅上坐下,又自个儿找了个位置坐到父亲和兄长对面,这样好说话。 “爹,兄长,实不相瞒,云裳此次回来,不仅是为了探亲,还有更要的事,要与爹和兄长说道。”李云裳道。 “可是为了远赴边关御敌一事?”李钺道。 “正是。”李云裳道。 李钺长舒一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简单地回府探亲。你一个小小的贵人,以前就有些恩宠在身,也没见皇上恩准你回府来,如今倒是特别准允了,还是在这个关口。果不其然,我们的皇上啊,别看着他年纪轻,这心思,活络着呢!” “爹可是有什么烦忧的?”李云裳道。她看父亲的样子,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妹妹,你深居后宫,这朝堂上的事自然不知。皇上升了父亲的官职,为从四品上的宣威将军,并降下旨意,此次御敌,父亲为统帅,边关一切兵力和兵备物资调遣都得听父亲的号令。 这本是是建功立业的大好事,可谁知后宫里的一个妃嫔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了孩子;就有好些朝臣说什么是不吉利,不宜此时派兵前往边关,恐生大战。 可我们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还击吗?况且,也只说是守卫,并不是立即开战。我们过去,只是以防万一。这些个只知道拿笔杆子的迂木头,还搞起了鬼神那一套,还说什么这是天将警示。 我呸!爹和我上阵杀敌无数,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要真有鬼神,爹和我还能完好无损的在这儿吗!? 我看呐,说不定就是你们那位皇后娘娘的老父亲干的好事!故意借机煽动和他有往来的朝臣,给皇上施加压力,意图把父亲换下来。这样,他就有理由跑回边关去,当他的土皇上了!”李凤龙道。 “兄长慎言。”李云裳赶紧低声制止道,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示意小心隔墙有耳。 “好在,皇上也是不怎么相信这些个怪力乱神之说的;还有贵妃的父亲御史大夫带着几个朝臣帮忙说了几句话,这才得以让皇上能够力排众议,仍然让我带兵前往边关。”李钺接着李凤龙的话说道。 李云裳没想到,后宫一个小小的万御女没了孩子,竟也能被有人之人利用,成为扰乱朝堂和家国安危的利器! 这一招棋,险些乱国,还连带着差点儿断送了她父亲和兄长的前程! 这个萧御女,做的好蠢的一件事啊! 在心里感叹完这番,李云裳又在心里暗自庆幸,幸而自己和文贵妃交好,这才得了她父亲的帮助,虽然其父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但无论怎么说,都是托了文贵妃的福。 “爹和兄长此次前去,定要万分保重身体,平安归来。女儿还等着喝你们的庆功酒呢!” 李云裳笑道,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她既高兴父亲和兄长得到了被皇上重用的机会,为父亲和兄长去保家卫国而感到骄傲和自豪,但同时,她也十分的不舍和担心,生怕这一别就再无了相见的可能。 “云裳放心,若是有个万一,爹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挺着最后一口气,也是要回来看一眼云裳,才能放心走的。”李钺道。 “爹,咱们都是要出征的人了,不能说这些丧气话,得说些吉利高兴的。”李凤龙道。 “是是是,你瞧爹,不该说这些不高兴的。爹是看见云裳了一时高兴,给说糊涂了。”李钺哈哈笑道,意图用笑来驱散方才的沉重。 “爹,女儿还有一些话,要跟您和兄长说在前头。” 李云裳顿了顿,继续道:“皇上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再加上朝中还有陈熊之这样的前车之鉴在,皇上就更会多加防范了。皇上能让我回来,不就是想借着我的口提醒您,只能做好该做的,不该想的千万别动心思吗? 爹,您是个明白人。女儿也知道,您也不会去做那些糊涂事,断了自己的福路。皇上想让我提醒您知道的,我就点到为止。女儿相信,您心中必定是有数的。 另外,女儿自个儿还有些话。皇上此次给爹和兄长这个机会,也不全然是看在爹的能力上的,更多的也是为了钳制住陈熊之,将他留困在京都,同时,让女儿成为牵绊皇后的棋子。 此次一去,怕是我李家就要和陈家彻底翻脸,成为仇敌了!边关有许多陈熊之的旧部,爹这次的差事不好办啊。爹,一定要万分谨慎再小心!” 李云裳忧心忡忡道。 第87章 鱼儿上钩 “妹妹你就放心吧,爹和我,永远都会效忠于家国的。那些个乱国殃民的事儿,爹和我都是干不出的。”李凤龙诚挚道。 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是什么样的人,李云裳自然是清楚的,他们都是些个忠君为国的忠诚良将。只是伴君如伴虎,皇上那么多疑,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到位的,方才安心。 李云裳又跟父亲和兄长叙了一会儿话,就离府回宫了。 三日后,大军就开拔了,由刘和带着圣意,和一众朝臣在皇城门口相送。李云裳只能待在玉楼苑里,遥望父亲和兄长出征的方向。 李钺和李凤龙父子俩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到达了边关城池宁远。 李钺带着大军到的时候,城门内外空无一人,连个守城的卫兵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座城池已然沦陷了呢;官员和将领的迎接更是没有。 李钺只得自己带着大军去安置,自己寻到营帐去。中途,也是没有一个官员来拜见他;想要召见将领来询问敌我情况,也无一人应召前来。 “哼!这是要给我李钺下马威吗!?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县官都不来拜见本将,禀明城中详情。果然是陈熊之的老巢,故意给老子找麻烦是吧?好!你要断老子的路,老子就折了你的胳膊!”李钺怒骂道,提着长枪就要往营帐外去。 “父亲,您干嘛去?”李凤龙拦在了李钺身前。他知道父亲只要一入了兵营,一上了战场,就是个火爆性子。 这里毕竟都是陈熊之的人,陈熊之如今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个辅国大将军,手里也还是有些兵权的,否则皇上也就不至于怕他了。 皇上这次,可是给父亲出了个大难题了! “干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的将领和兵士,都只能听命于一人,那就是天子!他们都是天子的兵!是月国的兵!他们的武器是要一直对外,对准敌人的,不是打自己人! 我李钺好歹也是带过兵,练兵多年的,我就不信了,还给他们掰不正了!若是真不识好歹,我李钺愿去扛陈熊之的怒火,砍了他这些手下!”李钺吼道。 李钺虽然生气,但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理智的。阵前斩将是大忌,他当不然不会把这些不听话的人全砍了,但杀个一个两个杀鸡儆猴还是必要的。 这些人,虽说都是当年跟着陈熊之升上来的,但陈熊之已经被皇上困在京城多年,徒留下他们在这边关受苦受累,和妻儿父母分隔万里。当初的那颗忠心,如今怕是早就打了折扣了! 否则,这些人就不会采用不见面、不听令的方式来对付他了,而是会直接就不让他入城,让他在城外等着郦国人的突袭;亦或者是,在他刚进城门的时候,就给他一番教训! 找个最不听话的开刀;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是有家室的人,就不信他们不为自己的妻子和儿女考虑! 再不济,也能让他们暂时的听话。 至于彻底让他们臣服,那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李云裳这边,自那日探完亲回到宫里后的第二天,她就立刻让人把娟子给放了出去。 而萧御女这边,也早就得知,万御女不好的这些日子里,就李云裳出入和悦宫的次数最多,且都待了挺长一段时间。 李云裳走了没多久,娟子就失踪了。 萧御女心中隐隐觉得,李云裳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娟子的失踪,也一定和李云裳有关! 她又想到自己之前给李云裳报去的假消息,如若当时李云裳真信了,按照她给的假消息去行事,这会儿李云裳说不定又要费一番功夫去自证清白了。 这让萧御女心中更加惶悚不安,不停地催促底下人抓紧时间找到娟子。娟子一日没有消息,她就一日寝食难安! 尽管萧御女是暗地里行动,但始终是一个宫的,又怎么可能瞒得住?嘉常在这边也得知了萧御女在找娟子的消息。 “她也在找娟子?当真确定?”嘉常在道。 “娘娘,千真万确!起初清逸阁里就有动静,奴婢还特意留心过,当时他们言说是抓老鼠。可得过了这么些时日了,老鼠奴婢是没见着,反倒是她院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奴婢跟了很久,才听得他们言语间有提及‘娟子’,还说什么‘加派人手’之类的话。这么前后串在一起想,他们可不就是在找娟子吗。”红蕊道。 “她为什么要找娟子?还是在万御女没了孩子的这种关键时候。娟子是我屋里的人,她若是找娟子,那…”嘉常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忽地惊呼一声,道:“难不成她和娟子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万御女的孩子该不会…好你的萧御女,小贱人,都把主意打到我屋里来了!” “找!一定要把娟子给我找到!还有清逸阁那边,也给我派人看着点儿!我倒要瞧瞧,她们这底下做的是什么勾当!我可不能白白让人给骗了,稀里糊涂地就给人当了靶子使!”嘉常在猛拍桌案,咬牙切齿的喊道。 娟子身上有许多伤,心里也十分害怕,被放出来后,她无处可躲回,只得鼓起勇气去清逸阁找萧御女。 她心里还念着萧御女当初对她的承诺,说事成之后,会想法子把她调到自己屋里伺候的。这是她心里仅存的一点生的希望。 可她终究是太把自己这条贱命当回事儿了! 李云裳故意让人在白天放了娟子,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的让娟子惹人注目。由此,娟子去到清逸阁找萧御女的事,也很快就被盯着清逸阁的眼睛发现,报给了嘉常在了。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果然是清逸阁小贱人养的一条好狗啊!我找了她这么久才现身,却是不回自个儿主子这儿,反倒着急忙慌的投奔别人去了!好,真是太好了!看我怎么收拾这对贱人!”嘉常在骂完,带着红蕊和素春,怒气冲冲的直奔清逸阁去了。 第88章 意料之外 清逸阁里。 萧御女正倚在软榻上的歪着小憩,听人来报说娟子回来了,立时就清醒了,噌地起身,让人赶紧将娟子带进来。 娟子刚进屋时,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一见到萧御女眼睛就立刻有了神,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到了一根能将她拖到岸边的竹竿一样。 不等旁边的人说话,娟子直接朝软榻上的萧御女奔去。 一旁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娟子就已经抓住了萧御女的衣裙,哀哭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吓得萧御女一阵惊呼叫唤,手脚胡乱的挥舞着:“来人,快,快!把她给我拉开!把她给我拉开!” 月桃赶紧叫人上前去拉娟子,费了好半天劲才把娟子从软榻上扒拉下来,按到地上。 月桃被人控制着,脸紧紧地贴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呜咽。 好半天,萧御女才缓过劲儿来,让人放开了娟子。 按着娟子的人怕她再度惊着主子,皆是小心翼翼,密切注视着她。见她似乎不会再有逾矩的行为了,这才放下心来。 “你竟然敢在这个时间来这里。你看看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和你有关系吗!?”萧御女不悦地喊道。 “奴婢害怕,实在没地方去了,只能来投奔娘娘您了。娘娘您说过的,事成之后,就调我来您宫里伺候的。现在…现在这样不是正好吗。娘娘,娘娘就无须再费精力了,奴婢自己来了。”娟子说着说着,慌乱的脸上露出了满含期待的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教主子如何做事!”萧御女怒道。 娟子被这么一吼,赶紧将头低了下去,埋得深深的,以示知错和委屈。 良久,萧御女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了些。她可不能光发脾气,不处理事儿。 “抬起头来。” 萧御女冷漠道。 娟子哭哭啼啼地抬起头,萧御女这才认真看清楚,娟子的脸上,布满了血红的伤痕,泪水正顺着那些已经干巴了的血迹,勾勒她那张脸受过的伤害。 方才她只顾着发火了,娟子的脸上是个什么情况她也没瞧得清楚。 “下手可真狠啊。” 萧御女悠悠道:“谁打的你?” “奴婢…奴婢不知。是一群太监把奴婢给抓走的,是他们打的奴婢。他们把奴婢抓到一个黑乎乎的小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火架和满墙的刑具。”娟子急急道,似是想要萧御女快些知道她这几日所受的苦楚和委屈。 “太监!?你可有听到他们提到过谁?”萧御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身子也往前倾了几分,双目紧锁着底下的娟子,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让她说了谎话。 听到萧御女说“提到谁”的时候,娟子忽然想到自己因为极度恐惧而招的那些话。 本来见到萧御女她以为自己得救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可方才的记忆提醒她,如果被萧御女知道她什么都招了,她定会立刻丢了性命!娟子立时变得害怕起来。 “是,太监。提…提…奴婢没…没听到他们说过谁。”娟子说这句话时, 头和身子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回去,声音也有些微的发抖。 萧御女也看出了娟子有事瞒着她,可眼下她也问不出,也没有时间给她问了。娟子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既然她现在已经成了祸患,那就…弃了吧! “月桃,把她带下去。” 萧御女一字一顿道:“好生安置。”眼睛里是别有深意的笑。 月桃立时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主子这是要让娟子就此消失! “妹妹这是要好生安置谁呀?”嘉常在满脸带笑的出现在清逸阁里。 嘉常在的出现,让清逸阁里的人从上至上,全都紧张慌乱起来。 谁都没有料到,嘉常在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 萧御女立马从软榻上下来,冷着一张脸,立在原地,冷眼看着嘉常在。她并不打算给嘉常在行礼,反正屋里的状况嘉常在是一眼就能看见的,就没必要再做那些表面功夫了。 “你来干什么?” 萧御女板着一张脸,冷声道。 “我来干什么?妹妹这话问得可真是好。”嘉常在笑道,旋即又冲萧御女咬牙切齿的喊道:“我当然是来找我屋里的奴才了!妹妹,我倒想问问你,我屋里的奴才怎么到你这儿来了?我可是满宫上下的找了好几天啊。怎么我才找到人呢,你就要背着我,把我的奴才给处置了呢!?” 嘉常在边说边慢步踱道萧御女跟前,恶狠狠地瞪视着萧御女。 “妾身怎么知道,兴许是你御下无方,她怨恨你,所以就跑到妾身这儿来了吧。妾身说要处置她,也不过是想给你送回去而已。” 萧御女冷冷道。 嘉常在轻笑一声,立时转身,俯身看着娟子,严声道:“你这奴才,可真是会跑。你定是偷偷惹了祸事,所以才跑的对不对?可你现在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你主子我呢?却偏偏要去找别人,你可真让我心寒呀!”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响亮的一巴掌。 娟子本就伤痕的脸,此时更红了。在那些血红的伤痕上,又清晰的印上了五根手指印。 娟子捂着脸,低低地抽泣着,她不敢哭喊得大声。这是嘉常在的规矩,越是哭喊得大声,受到的惩罚就会越重! 嘉常在也不什么她嘴里说的“心寒”才打娟子的,她就是很厌恶吃里扒外的奴才。何况,这奴才还是和萧御女联合起来谋害她。 敢情,整个和悦宫,都把她当傻子吗!? 这口气,她可忍不了。 因着萧御女和娟子这么一折腾,她想要将万御女的孩子收到自己屋里养育的计策,如今也落了空。 这两个贱人,全都该死! 嘉常在越想越气,打了娟子后,转身又一个巴掌扇到了萧御女脸上,直接将萧御女扇倒在软榻上。 “陈若云!你干什么!”萧御女捂着脸,挣扎着要从软榻上起来。 第89章 疯魔 “我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嘉常在说着,上前又是一巴掌,将还没完全起得来身的萧御女又扇倒了。 看得一旁侍立的宫人心里直害怕,均不敢上前阻拦。 “警告你,这些只是给你的一个小小惩罚。你和这个狗奴才做的事儿,我已能猜到个七八分,剩下的,我定然会查明白。大礼,还在后头。”嘉常在的嘴角浮上一抹邪笑。 说完,嘉常在就让人拖着娟子,回欢欣殿了。 嘉常在让人审问娟子,娟子兴许是受不了更多的折磨了,又或者是知道自己反正命数已尽,没两下就全都说了。 嘉常在又让人将娟子关押起来,好生看着,不能让娟子出一点事。娟子留着,可还有更大的用处呢! 嘉常在走后,萧御女伏在软榻上久久不起身,也不允许任何人去扶她。她就那么趴着,脑子里一直晃荡着嘉常在那句“大礼,还在后头”。 萧御女越想越慌,越想越害怕。她现在是两面受敌,不仅是李云裳动手设计她,现在就连嘉常在也要置她于死地。她必须想办法自保! “不,不,我不能就这么等着,不能等着。” 萧御女失神的念叨着,边说边慢慢从软榻上爬起来,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失魂落魄地往屋外走。 “娘娘?娘娘,娘娘……”月桃喊了她好几声,她都像是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往外走。 可当月桃带着人要跟上她的时候,她又能立马察觉,即刻回身,厉声呵斥她们,让她们待在清逸阁里,哪儿都不许去。 “可是,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呀?”月桃对着萧御女的背影喊道,主子这副样子,她十分不放心,可她又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能焦急地站在门口望着。 萧御女从清逸阁出来,就径直往芳踪阁去了。她要去找万御女。 萧御女还没进芳踪阁,就被在芳踪阁伺候的内监瞧见了。那内监扔了笤帚就朝屋里跑,急着去禀报。 因为萧御女和嘉常在这几天都在找萍儿的关系,加上李云裳之前也有来问过许多问题,现在芳踪阁上下的人都认为,主子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萧御女或者嘉常在给设计陷害没的。 所以,芳踪阁的人现在都十分注意从欢欣殿和清逸阁来的人。与其说是奉命行事,倒不如说他们骨子里也和自家主子一样,是害怕。 懦弱无能的主子,手底下的奴才们也硬气不到哪儿去,也尽都是些胆小怕事之辈。他们是生怕主子有个三长两短,不好交差,会搭进自己的性命;他们更怕的是欢欣殿和清逸阁的人,连带着也对他们动手! 萧御女一只脚刚迈进芳踪阁的门槛,就被小晴给拦住了。 “奴婢见过萧御女。萧御女,我家娘娘身体不适,正在休息。萧御女还请改天再来吧。”不管萧御女是来干嘛的,小晴直接下了逐客令。 她这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说出口的。 萧御女停下了脚步,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小晴:没想到这个胆小鬼屋里,还有这么个胆大的奴才。 萧御女斜睨着小晴,厉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奴才,竟敢拦我的路!?” “萧御女,太医说了,我家娘娘需要静养,暂不见客,还请……”胆大不过三秒。小晴被萧御女的气势一吓,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声音也越来越小。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萧御女就直接一把推开了她:“让开,没眼力价儿的东西!” 见萧御女径直往里屋去了,小晴赶紧跟了进去。可她还没跟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呵斥声:“都给我滚出去!” 屋子里侍立伺候的几个宫女先是犹豫着不动,但架不住萧御女的威严慑人,最终还是都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小晴也混在其中,跟着出来了。 萧御女立刻将房门关上,上了门栓,并搬来了凳子抵住房门。 她往里间走去,只见万御女正蜷缩在床榻上,环抱着双膝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瞧她一眼。 萧御女坐到床榻边上,将手轻轻搭到万御女的手臂上。她的手刚搭上去的瞬间,就被万御女嫌恶似的甩开。 她看着自己那只被万御女甩开的手,冷冷的笑了,然后又固执地将手放到了万御女的肩膀上。 万御女左右摇晃着身子想要甩开,却怎么都甩不开。萧御女正用手指死死地拽住她的衣衫。 万御女挣扎了一会儿,似是没劲了,又像是认命了,便不再晃动了,任由萧御女那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时,萧御女才将手指舒展开,仔细地感受万御女的颤抖。 “抖得可真厉害。” 萧御女轻笑一声,继续道:“你很害怕吗?你怎么总是在害怕呀?哈哈,偷偷告诉你,其实呀,我现在也很害怕。真的。否则,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了。” 说完,萧御女疯魔似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那副样子,像极了要吃人喝血的妖怪。 萧御女这么一弄,万御女抖得更厉害了,瞳孔也因为恐惧又放大了几分。 “你知道你的孩儿是怎么死的吗?”萧御女将嘴凑到了万御女耳朵边上,悄声道。那声音,似是从地狱之渊传来的魔鬼的呼唤。 万御女本就因为失去孩儿,受到刺激,现在忽地又听到有人提起她的孩儿,还是关于她孩儿的死因的,她的精神突然变得有些错乱起来。 万御女猛得一双手紧紧地抓住萧御女的胳膊,生怕萧御女跑了就没人告诉她孩子的死因了。她瞪着一张无神的眼睛,神经质地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怎么死的?怎么死的?啊!?告诉我!” 萧御女不害怕也不慌,她定定地看着大口喘着粗气的万御女,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的孩子呀,是你被自己给害死的,你不知道吗?” 说完,萧御女又疯了似的大笑了几声,继续道:“都怪你胆小又无防人之心呀,最重要的是,你居然还贪吃!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孩儿呀,就是被你一口、一口给吃死的!哈哈哈哈哈哈。” 第90章 通知皇后 萧御女甩开了万御女的手,站起身来,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不停地说着许多杀人诛心的话,来刺激万御女。 万御女蜷缩在床上,神志已然开始不清,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吃了自己的孩儿?我吃了他,我怎么能吃了他呢。我吃了他,啊——” 萧御女的意思是万御女因为贪吃她送过来的糕点,所以才害死了自己的孩儿。可听在如今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万御女耳朵里,就是她一口一口的吃掉了自己的孩儿。 万御女一会儿神叨叨的念着什么,一会儿猛地用双手捶自己的脑袋。 萧御女看着她这副样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了。 她是觉得,自己和万御女同样的可悲! 屋外的小晴不知里面情况,她只听到屋内有主子的叫喊声,以为是萧御女在打骂自家主子。可眼下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忽然,她想到了婉贵人。 婉贵人此前对主子的事还挺关心的,现下去找她求助,她一定会帮忙的。 小晴在心里打定主意,又让人看着屋子,等她回来。 小晴来到玉楼苑禀明情况,李云裳让她先回去盯着,自己随后就到。 小晴走后,李云裳并没有立刻去芳踪阁,救人的同时,首先得自保。她必须确保自己不会被牵连进去。否则,那就是傻! “清儿,你立刻去仪坤宫,将此事禀报给皇后。请她速去和悦宫芳踪阁。”李云裳道。 “是,娘娘。可是…皇后娘娘她会去吗?”清儿担忧道。 “放心,她一定会去。这是在后宫,若是出了什么大事,她这皇后也当不舒心。单单是皇上那边儿,她就不会好过。更不消说,还有太后的责斥和朝臣们的议论了。你要将事情说得严重些,就说要是晚了,也许会闹出人命。”李云裳道。 皇后统领六宫,这后宫之中的妃嫔们哪个是个什么性子,她虽不能全都了解,但大概的也是清楚的。听过清儿来报的内容,再想想这件事情涉及的人是萧御女,也是个心狠的主儿。 何况,嘉常在也在和悦宫。萧御女和嘉常在这俩人平常走得很近,万一要是这事儿和嘉常在也有关系,那她可就得提早做决断了。 皇后并没有让人去通知楚玄。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楚玄知道,要知道,也必须是在她将事情处理好了以后。 否则,楚玄就又有借口,说她这个皇后管理后宫不利了。 这么想着,皇后带着人即刻就往和悦宫芳踪阁去了。 皇后前脚到和悦宫,后脚李云裳就跟着到了。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李云裳福身行礼道。 “是你派人来禀报本宫的?你倒是聪明会做事。”皇后轻蔑的笑道。 “皇后娘娘折煞妾身了。这是妾身该做的。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后宫的大情小事,理应都该过过皇后娘娘的耳。”李云裳恭敬道。 “你是从何得知芳踪阁有事的?”皇后打探道。 “先前万御女身子不好,妾身来过两回。她身边的奴婢小晴也就记得妾身了。一有事,就急匆匆地跑来找妾身求助。可妾身哪里有法子呀,妾身只不过是一个低微的贵人而已。况且,这等大事,必须要有皇后娘娘处置裁夺才行。”李云裳道。 皇后听了,不再言语,朝着芳踪阁去了。李云裳说的这番话让她很舒心,该有的谦卑和恭敬全都有。 皇后和李云裳来到芳踪阁时,门已是大打开了。 屋子里头,萧御女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万御女一个人蜷缩在床榻上,抱着枕头轻轻摇晃,嘴里还低低的念着:“孩儿睡,孩儿睡,娘亲在这儿呢,啊,睡吧,快快睡吧。”忽而又嗔怪起来:“你这孩儿,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让你睡觉吗?怎么还不睡。睡着了就不疼了,快睡!” “啊!疼?是我吃了我的孩子,是我吃了我的孩子!啊!我是个妖怪,是妖怪!哈哈哈哈哈哈。”万御女把枕头猛地扔到一边,开始狂抓自己的头发,疯笑起来。 她这副样子,看得在场的人皆是头皮发麻,心里犯怵。 皇后终究是忍不了,略显慌乱的去抓榴翠的手:“榴翠,走,扶本宫出去。” 李云裳却是没走,她慢慢走上前去,想要安抚万御女。她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轻抚万御女的头,却被万御女一歪头躲开了,然后用怪异眼神瞪着她。 “万御女,我是婉贵人。之前来看过你的,你还记得吗?你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李云裳再度试着去接触万御女,换来的却是万御女的惊声尖叫。 李云裳被吓得噌地站了起来,往后连退数步。含碧赶紧上前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儿吧?” 李云裳一手捂住胸口,轻轻摇头,道:“我没事,扶我出去吧。” 看万御女这样子,李云裳心知,她怕是疯了。 李云裳出到门外,恰巧听到皇后在问话小晴。 “万御女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皇后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也不知。奴婢只知道,萧御女来过之后,我家娘娘就成了这样了。还请皇后娘娘为我家御女做主啊!”小晴说着就开始哭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皇后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喝声。是德容来了。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婉贵人。”德容依次请了跪安。 “你来干什么?”皇后冷着一张脸道。 德容是皇上身边儿的人,不用也该知道,他来,定然是带着圣意的。可皇后眼下还不想皇上掺和进此事来,她这是明知故问,以表不满。 “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有口谕,要奴才传话萧御女去锦阳宫。”德容道。 “传萧御女?传她干什么?”皇后疑惑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不知。皇后娘娘,奴才还要传旨,就先去清逸阁了。”德容说着就躬身告退。 第91章 偷摸儿告状 皇后这时才想起嘉常在来。以往嘉常在不是最喜欢瞧这些热闹的吗?何况还是平时被她欺负的万御女出了事儿,怎的今日却不见她? 现下皇上又突然派人来传萧御女,难不成…嘉常在是在皇上那儿!? 这个答案让皇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在心中恨道:这个该死的蠢货,又坏本宫的事! 皇后立刻带着人,气冲冲地往锦阳宫去了。 李云裳听到这个消息,轻轻地笑了。 她的计策可真是好!不用自己出手,还不用耗费唇舌,就有人主动上赶着替她解决萧御女。 这下,坏的、烂的,都是别人的;好的、得利的,全都在自己这儿呢! “含碧,我们也去锦阳宫。”李云裳道。 皇后和李云裳到的时候,楚玄正坐在颐心殿里间的软榻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嘉常在陪侍在侧,坐在软榻上往嘴里送蜜饯。 楚玄可没想到皇后和李云裳会来,疑惑道:“皇后和婉贵人怎么来了?” “皇上,臣妾去了芳踪阁,看了万御女,恰巧遇到德公公去宣萧御女;臣妾是中宫皇后,事关后宫,臣妾理应过来瞧瞧的。”皇后道。 她这话外话外的将楚玄责怪了一通,怨怪楚玄,要处置后宫的人都不给她这个皇后通报一声;也是在暗戳戳的说楚玄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妾身也是去看万御女,顺道儿就过来了。”李云裳道。 “既是如此,都别杵着了,坐吧。正好,也让皇后好好儿看看,你这后宫治理得如何。”楚玄道。 楚玄的话里有话;皇后也知道,今日的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她扯着脸皮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收敛了笑容,瞪视着稳坐不动的嘉常在。 嘉常在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楚玄,这才反应过来,皇后的眼神是在叫她让座。 皇后都来了,一个常在还和皇上并肩坐在上位,这算怎么回事? 嘉常在起身,准备给皇后让位,却在迈下台阶的瞬间故意往楚玄那边歪了一下身子,佯装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楚玄看得出嘉常在是故意在皇后面前演戏,诚心气皇后,他也很配合的装作不知,去接了戏,伸手扶住嘉常在,温和道:“爱妃小心些。” 嘉常在回以娇羞的一笑。 皇后看了这一幕,脸色铁青,却隐忍不发作,只对浣青道:“浣青,去帮帮嘉常在,好让她这身子能起得顺利些。” “就不劳烦了。”嘉常在道。她已经麻溜儿的起得身来了。她可不敢让浣青来扶,听皇后那语气,谁知道浣青会在扶自己的时候使什么阴招儿啊? 皇后上了软榻,和楚玄并排坐着;李云裳和嘉常在在下方凳子上落了座。 四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着,谁也不说话。大家的心里都清楚,今日聚到此处,就是为了万御女的事。 不多时,德容进来了:“启禀皇上,萧御女到了。” 楚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德容立刻退了出去,示意萧御女进去。 萧御女心里本就忐忑不安,她前脚弄疯了万御女,后脚皇上就派人来宣她了;现在她一进屋,就看到皇后、李云裳和嘉常在全都坐在屋里,正用探究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她,她的腿一下就软了,走路也踉跄了几分。 完了,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妾身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婉贵人,见过嘉常在。”萧御女逐一福身行过礼。 “妾身还不知道皇上这里这么热闹呢。皇上宣妾身来,想必是要妾身跟着一块儿热闹热闹吧。”萧御女她这是在强装镇定,故作糊涂道。 说完,萧御女就自顾自的轻笑起来。 可在场无一人和她一起笑。她越笑越尴尬,最后只能自讨没趣地敛了笑容。 “跪下。”楚玄冷声道。 这冷不丁的一声命令让萧御女有些懵,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跪了下去。此刻的萧御女属于死鸭子嘴硬,她依然装着一副无辜的样子,道:“皇上,妾身不明白,为何要妾身跪下?妾身犯了何错?” 只要没有铁证摆到面前,她就会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这样虽然很傻,但有时候笨办法也可能会保住一条命。 “嘉常在,你来告诉她。”楚玄道。 “皇上,妾身嘴笨,讲不清楚。还是让最清楚这件事来龙去脉的人来讲吧。”嘉常在说完,就轻轻拍了拍手。 候在门外的内监听到示意,就押着娟子进来了。 见到娟子,萧御女的瞳孔瞬间放大,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娟子。 娟子不敢去看萧御女的眼睛,规规矩矩地跪着,将头撇向了一边。 原本就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嫔没了孩子而已,根本用不着楚玄这么的兴师动众。可奈何,这个孩子没了的时间节点很不凑巧,正好遇上大军出征,这才让那些朝臣有了为难李钺父子的说辞;且如今又是另一个妃嫔带着人证来此告状,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他不亲自过问处理是不行了! “说吧。”楚玄声色俱厉道。 虽然娟子已经招过两回了,但面对着主谋,她这个从犯还是有些胆怯不敢说的。 娟子犹豫着,迟迟不肯开口。 嘉常在看得不耐烦了,冲她喊道:“皇上让你说,你没见吗!?”然后起身,快步走到娟子跟前,高举起手,作势就要给娟子一巴掌。 娟子赶紧把头往旁边一侧,脖子一缩,双手抱住头,一阵惊惶。 “住手!成何体统!?”皇后怒斥道。 方才嘉常在这副样子,实在难看。不为别的,就单为有碍观瞻,她也得训斥嘉常在两句。 嘉常在被皇后这么一斥责,心中不快,甩着手跺着脚,撒娇般的喊了声:“皇上。” 楚玄没有说话,只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回去坐着。 嘉常在这才悻悻地回凳子上坐下,怨恨的瞪着皇后。 “你叫什么名字?”皇后道。 “娟子。”娟子道。 “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你放心,有我和皇上在这儿,别人不敢把你怎么着。可若是你不老实,不说实话,那就别怪内监手下的棍棒不长眼睛了。”皇后道。 第92章 打入冷宫 娟子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字一句地将她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好你个萧御女,那可是皇嗣啊!你怎能如此大胆,如此狠心,竟敢谋害皇嗣!”皇后怒骂道。 “就是这个小贱人,居然还买通了我屋里的人,企图嫁祸到我的头上!皇上,您可得好好儿的处置处置这个小贱人啊!”嘉常在恨瞪着萧御女道。 “住口!你看看你,一口一个小贱人,你可是妃嫔,别失了自己的身份!别让旁的人以为,你是个市井泼妇。”皇后训斥道。 “皇上!你看皇后娘娘,明明是说萧御女谋害皇嗣的事儿呢,怎么训斥起我来了?”嘉常在不快道。 皇后和嘉常在吵得楚玄脑仁儿疼,他揉了揉脑袋,叹道:“嘉常在,皇后说得有理,你也应该好好约束自己的言行才是。” 见嘉常在又要说些什么,楚玄赶紧出声堵住了嘉常在的嘴:“好了,都别说了。早些处理完此事,朕也好清静一会儿。” 嘉常在只得闭了嘴。 “萧御女,本宫方才已经去过芳踪阁了。听芳踪阁的人说,是你去了芳踪阁后,万御女才成了那副模样的。本宫问你,可有此事?”皇后严声道。 “皇后,万御女又怎么了?”楚玄不解道。 “哎,说来,那万御女也是可怜。刚没了孩子,现在…又神志不清了。皇上,您是没瞧见,那万御女的模样,真真儿是看得臣妾心疼啊。她也是个苦命的人,皇上得空儿,也去瞧瞧她吧。”皇后柔声叹道。 神志不清了? 也是,她那么胆小的人,在这宫里,早晚有一天都是要疯的。 楚玄很快就想通了这点。他并不感到难过,甚至心里没有丝毫的惋惜和怜悯。他只是感叹:有些人的命,生来就这般苦,怨不得谁。若真要怪,就怪天道不公吧! “这也是你做的?”楚玄声音森冷。 “不是妾身。妾身只不过是去找万御女说了会儿话。至于妾身走后,发生了什么,那可就不知道了,也自然赖不到妾身头上。”萧御女故意装出一副无辜又楚楚可怜的模样,转而又噗嗤一声笑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逃脱不了惩罚了,单是谋害皇嗣这一条,就够她受的了;至于万御女疯了的事儿,她认不认的也无所谓了。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眼下就是不想直接承认,且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就是想好好儿看看把她弄到这般田地的这些人,那副想要知道却又不得而知,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这让她觉得异常的爽快! 李云裳看着萧御女这副样子,心里只觉得:她大概率也是疯了吧! “萧御女,皇上问你话,你就好好答话!这样扭捏作态,你还把皇上放在眼里吗!?”皇后呵斥道。 “呀,皇后娘娘。”萧御女又笑了起来,道:“您不是都已经去看过了吗?还问妾身做什么?哦,妾身知道了,你们是想亲口听到妾身认罪求饶是吗?妾身偏不,哈哈哈哈哈哈……”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萧御女那让人嫌恶作呕的笑声。 反正事情差不多也清楚了,楚玄觉得也没有继续审问下去的必要了。何况,还要对着这么个疯子,实在耗费精神。 原本萧御女就是个不怎么得宠的,膝下又无一儿半女,随便处置了得了。 “来人呀,萧氏谋害皇嗣和后宫妃嫔,贬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楚玄道。 话音刚落,德容就带着几个内监进得屋来,将萧氏拖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你就只会将我打入冷宫,有本事,你杀了我呀!杀了我呀!杀了我……”萧氏不甘心的喊道,声音凄厉,引人生悲。 她不想去冷宫,更是害怕去冷宫。 冷宫里,全都是些老了疯了的女人,再也不能获得帝王宠爱和在意的。那里又冷又脏,暗无天日;晚上睡着了,会有老鼠钻进你的被窝,会有虫子爬上你的脸,还有蜘蛛在你的床榻上结网,甚至…还可能会有老女人突然出现在你的屋子里,张着嘴,露出掉得没剩几颗了的又黄又黑的牙齿,对你嘿嘿嘿地笑……去那里,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好! 她更愿意直接被处死,而不是被关到那种地方去受罪! 处置完萧氏,楚玄也累了,便让皇后等人都退下了。 李云裳出得锦阳宫来,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皇后走了,她才缓步朝着内监们押送萧氏的方向去。 老远,德容就注意到了,立刻示意押送的内监们停下,原地等待。 等到李云裳走进了,德容才示意内监们退到一边候着。 李云裳冲德容点点头,以示谢意,然后走近萧氏,微微向前倾身,悄声道:“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你别急,你父现已随军去往边关,到时候,我会让人给你父安一个为国牺牲的好名头的!” 李云裳说完,回正身子,看着萧氏浅浅的笑了。 那笑容,是那么的温和灿烂,可看在萧氏的眼里,是那么的刺眼扎心! “李云裳,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萧氏冲李云裳吼叫着。德容生怕萧氏伤了李云裳,立马让内监上前钳制住萧氏,把她带走了。 “有劳德公公了。”李云裳道,然后示意含碧给了德容赏钱。 楚玄这边,等到皇后等人都走后,他才派了张贵带着御医去芳踪阁,看一下万御女的情况。 晚些时候,张贵回报,说万御女确实已经神志失常,太医也束手无策,回天乏术了。 楚玄负手立在窗前,长叹一口气道:“把她送进冷宫吧。” 虽然万御女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但她现在确实是疯了。楚玄身为帝王,后宫里绝不允许存在着疯了的妃嫔。若是传扬出去,皇室的颜面还往哪儿搁? 第93章 有喜 李云裳站在廊檐下,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发愣。 “娘娘,您在想什么?”含碧将特意取来的轻薄披风搭在李云裳肩上。 李云裳伸出手,去接那雨丝,轻轻道:“入秋了。”然后她又指着那树枝高处,已经些微泛黄的叶子,道:“这人呐,就像这树叶,有的到了时候自然就落了,可有的就是顽强,任凭四季变换,风雨如何吹打,都稳居不落。” 含碧看了看主子指的那叶子,又看了看主子的侧颜,道:“娘娘,您忧心这个做什么?那叶子每年都掉,每年又照样会长出新的来。您别徒然忧心,小心伤了自个儿心神。” “是啊,旧人不在了,还会有新人顶替上。这宫里,从来都不缺新颜。只是可惜了那万御女,她还那么年轻,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没了孩儿,又被人害成这样,最后还被帝王给抛弃了。 谁说这冷宫只有犯了错的妃嫔才去的?不被帝王喜爱,惹了帝王厌弃的人,一样往那儿送。今儿个是萧氏和万御女,明儿个又是谁呢?” 李云裳道。 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头有些发晕,就用手轻轻去扶头。含碧见了,刚想问主子怎么了,可话还没出口,李云裳就朝着她这边倒了过来。 含碧赶紧将主子扶住,大喊道:“清儿,清儿,快过来!娘娘晕倒了!” 清儿闻声赶来,和含碧一起将李云裳扶到了里间床榻上躺下。 清儿刚想去叫太医,就被李云裳拦住了。 李云裳并没有失去意识,她只是一时的头晕腿软没站稳而已。现在躺下了,已然舒服了许多。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清儿忧心道。 李云裳知道清儿的担忧,努力挤出一丝笑颜,对清儿笑着摇了摇头。 “娘娘,奴婢怎么说的?让您别想那些伤神又伤心的事儿,您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含碧嗔怪道。她是太过紧张李云裳了。 “清儿,你去寻权太医过来。记住,要小心谨慎,切莫让人瞧见。带着权太医,悄悄儿的过来。这次诊脉,我不想记入医案。你懂了吗?” 李云裳吩咐道。 清儿应了,即刻就去办了。李云裳又让含碧去外间守着,她想安静的小睡一会儿。 李云裳不是无缘无故的让清儿去请权太医的,只是她有预感,这次诊脉,只能由她信任的权太医来。不然,定会坏事。 前些日子,她就偶有闻着荤腥就想吐的情况,且月事也有两月没来了,她还时常想吃酸果腹。 那时,她就觉着没大对劲,但因为那会子宫里出的事情多,她就没敢让人去请太医来瞧;加上之前嘉常在还给她下过不能生育的药,她当时做戏,让嘉常在以为她吃了,这样也可让她清静一段时日,也可暂时免去其他妃嫔的惦记,她就更不敢声张了。 就连出现的怀孕迹象,她都努力掩盖着。闻着荤腥想吐的情况不严重,她尚且能压着吃两口儿;想吃酸果腹,就让人混着甜的一块儿摆上来,每种都吃点儿,这样就没人注意,她到底是哪个吃得最多了;月事不来,她就悄摸儿用口脂来伪装,这些也都是近身伺候的清儿和含碧才能知道的,她只需让这俩人别多嘴问就行。 李云裳没睡多大会儿,权太医就来了。 李云裳又让含碧屏退了左右,关上了房门,才让权太医诊脉。 此时,屋里伺候的就只剩下了清儿和含碧。 权太医诊了诊脉,忽然起身,躬身对李云裳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有喜啦!” “有喜!?太医,您这话可是当真?确定没诊错?”含碧再次确认道。 主子有喜是好事儿,但也要确定清楚,以免空欢喜一场。误以为得到了又失去了,会比从没得到过还要难受! “在下敢拿数十年的医术担保,定然没错。娘娘,确是有喜了!如今已然两个多月了。”权太医道。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结合此前身体的种种反应来看,李云裳知道,权太医没有诊错。 “辛苦权太医了。只是,此事尚不可声张,还望权太医替我保守秘密。”李云裳道。 “这……”权太医有些犹豫。这事关皇家子嗣,若是以后子嗣有个万一,他却没有提前上报上去,那他这脑袋,可就在脖子上长不稳当了。 李云裳知道权太医的顾虑,宽慰道:“太医请放心,不会太久,只是需要太医给我些时日而已。这段时间,我可能还会时常麻烦权太医,过来为我诊脉安胎。如此,腹中孩儿什么情况,太医也能及时知道,心中有数。 权太医既然已经决定为我效力,那就该相信我。我也不会置太医于两难境地的,自然也会事事考虑着权太医。” 权太医又犹豫了片刻,答了句“也好”,这才安下心来。 李云裳又吩咐清儿给了权太医些赏钱,将他送了出去。 “含碧,清儿,我有孕一事,千万不让旁的人知道。以往如何,今后还将继续如何。得让和悦宫欢欣殿那位,继续以为她的计谋得逞了;得让旁的人都以为,我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儿了,我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我也要想法设法保住他!听明白了吗?” 李云裳苦心叮嘱道。 “是。”清儿和含碧齐声应了。 主子的思虑没有错,要想保住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人知道孩子的存在。主子先前失去孩子就已经那般痛苦,若是这个孩子再没了…… 何况,太医说,孩子才两个多月,正是最不稳当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就更要小心谨慎! 皇后这边,允礼已经在她宫里养了一个多月了。虽然已不像刚来时那样,成天嚷着要回玉雨殿找母妃了,但还是时不时的会提个一两句。 刚开始,皇后还能耐着性子安慰他,慢慢的,也开始不耐烦起来,偶尔也会吼他两声。 皇后这一吼,就把允礼整得有些怕了。允礼忽然觉得,自己眼里那个温柔的皇后娘娘不见了。 第94章 将死之人 “榴翠,容美人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皇后正在逗弄父亲让人送进来的小八哥儿。 “早就安排下去了。奴婢问过太医了,算着,也就一个月左右的事儿了。时间拖得长些,才不会让人看出端倪。到时候,都只会说是她自己久病不愈,被这病给害死的。”榴翠道。 “嗯,很好。”皇后道,继续逗弄她的小八哥儿。 谁知那小八哥儿竟跟着念叨起来:“很好,很好,很好……”逗得皇后好一阵开心。 等到那八哥儿不叫了,皇后才继续道:“都说鹦鹉学舌学得好,本宫瞧着,也不尽然嘛。本宫的这只八哥儿,不就学得挺好,挺聪慧的吗?” 皇后说着,笑着转头,看了看榴翠。 “皇后娘娘说的是。那些个都是花架子,没什么用,还得是要有真本事,才逗人喜。”榴翠道。 榴翠这话,是在有意无意的暗射宫里那些遭了殃的妃嫔们。一个个儿的,都是些长得年轻漂亮的,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什么都没挣着,还落了个凄惨的下场。 那些个妃嫔,表面恭敬,可哪个不在背地里说皇后时日无多,又年老色衰无宠爱的? 这些个,皇后都知道,只是她身为皇后,不能去说,不能去计较而已。 可看看现在呢,倒下的都是些个以为自己荣华富贵长的,皇后娘娘不还依然屹立不倒吗? 而这,也是皇后想说的。只是她不愿意这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她要听到别人这样说,她才会觉得舒心。 到底是伺候多年的老人儿了,榴翠是懂主子的暗示的,一下就明白了。 容美人这边,自从允礼被接走后,就一直缠绵病榻,日渐消瘦。她每日都在按时服药,一顿不落,却一直不见好,这几日,反倒还咳出了血来。 她却不知,正是她的每日按时服药,害了她! “这药怎么越喝越坏呀?娘娘,定是这个太医的医术不行,要不,咱们再重新换个太医瞧瞧吧?” 兰莹道。 “不用了,都换了那么多个太医了,还是这副样子。想来,不是太医不行,兴许是我不行了吧。咳咳……”容美人道。 榴翠办事很周到稳妥,她早就想到了这茬,为以防容美人觉得药不对或者太医医术不佳而换太医、换药,她早就上下打点妥当了。不论换多少个太医,换多少副汤药,永远都只会是一个结果:这病越治越差! 因为,问题不是出在太医和开的汤药身上,而是出在屋里伺候的人身上! 不管怎么做,总有人会想方设法的往她的药里下毒。 见容美人这副样子,屋里伺候的宫人们知道主子时日不长了,做事也渐渐的不上心了,开始偷懒耍滑。训斥他们两句,他们竟也学会顶嘴撂挑子了。 还有些有银子、有门路和去处的,早就托人打点好了,当即就撂挑子不干了,投到别处去了。 偌大的玉雨殿内,现在就只剩下了三个人伺候。 一个月后的一天,容美人忽然嚷着要见李云裳。 双环和兰莹都很为难。主子和婉贵人从来都是死对头,这个时候去请婉贵人,怕是不仅请不动,还会白白挨一顿骂。 也不知道主子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见婉贵人了? 见双环和兰莹杵在原地不动,容美人拼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去呀!快去!把李云裳给我叫过来,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没办法,双环只能硬着头皮去玉楼苑请婉贵人过来,兰莹则留在玉雨殿伺候容美人。 李云裳这边,得知容美人缠绵病榻,却心心念念着要见自己,也是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无他,只因她知道,人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见某个人,一定是有话要对这个人说。 李云裳跟着双环来到玉雨殿,等到她进屋了,双环和兰莹就关上了房门,留下李云裳和容美人两人在内。 李云裳听着咳嗽声,慢慢朝里屋走着。忽然,一个憔悴万分,脸苍白得似鬼魂,干瘦得像是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似的人,映入李云裳的眼帘,把她给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 知道的那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无意间闯入了地府,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好半天,李云裳那颗突突直跳的心才安静下来,她轻轻抚着胸口,坐到了离床榻不远处的凳子上。 容美人这副样子,她可不敢坐到床榻边,近眼瞧她。 “吓着你了吧?没想到,我也有这副模样的时候。”容美人身子十分虚弱,说话声音也十分的轻细。听得出来,她现在是已经到了连说话都费劲的地步了。 “确实吓着了。不过,我知道你还是人,也就不害怕了。” 李云裳道。对于容美人,她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说话也就一点都不顾忌着什么,也不管这话,容美人听了是否会难过。 容美人能有今天这个下场,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咎由自取! 容美人听了这话,也不往心里去,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道:“从前不知道,现在看来,你的嘴,也够毒的。” “你的婢女说你要见我,何事?” 李云裳道。 “李云裳,我是个将死之人,有些话,我不想带到地底下去。那样,说不定判官老爷在审问的时候,还会多给我记上一笔,往后投胎,可就生不到好人家了。”容美人道。 李云裳在心里嘲讽道:就是不说,你也投不了什么好胎。 “下一世,我可不要再投身到帝王家了。”容美人长叹一声道。 容美人的话,是身在深宫高墙内的每一个人,都有的感触。 屋内寂静良久,容美人才又打破宁静,继续道:“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个孩儿吗?”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容美人为何无端端的提起这个? “这就是你今天找我来要说的话吗?” 李云裳道。 第95章 真相 容美人并没回答她,而是接着自己的话继续往下说:“当时,你怀有身孕,时常去逛御园子,尤其喜欢去叠茂山附近。” “那时候心里满是诗情画意,觉得叠茂山那里,一半儿是成片的高大假山,其上还有人工凿弄的小瀑布;中间由石子儿甬路隔开,路的另一边就是无尽的花海;再往前一点,就是翠兰的湖泊,只要一出太阳,上面就像洒满了金子似的,煞是好看。有山、有湖、有花、有瀑布,所以,就总爱去那儿。”李云裳看向窗外,认真回忆着。 可那些美好,都永远定格在了她失去孩儿的那天。自此以后,她再没去过叠茂山。 “可你的孩子就是在那儿没的。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想不到一定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不然,你也不会去求皇上彻查,还被软禁了许久。”容美人道。 “想到又如何?皇上有心护着那使计的人,尾巴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我早就无从可查了。” 李云裳道。 “你错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就算清理得再干净,也会有疏漏的时候。你现在就有机会知道,是谁害了你的孩儿。你想知道吗?”容美人道。她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上,两颗黯淡无光的眼珠子忽然变得明亮起来,满含期待的盯着李云裳。 李云裳做梦都想知道,是谁害了她的孩子。她控制住声音里的激动,定定地看着容美人,故作镇定道:“是谁?” “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个条件。你若答应,我定然如实相告。”容美人脸上的轻松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无助和悲戚。 她很害怕,怕李云裳不答应。虽然事关李云裳的孩儿,但毕竟是已经没了的;而她现在又是这副鬼样子,难保李云裳不会拒绝。 “什么条件?”李云裳道。她大概齐能猜到,容美人说的条件,多半和允礼有关。 若真是这样,她听听又有何妨? “允礼,还养在皇后宫里。我不放心,我要你去求皇上,重新给允礼找个去处。只要不在皇后宫里,去谁那里都行。哪怕是你那儿,也可以!”容美人严肃认真道。 “允礼养在皇后宫里不是挺好的吗?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连教学的先生也是请的最好的。允礼若是过继给皇后,日后,允礼可就是嫡长子了,便能顺理成章的成为储君,继承皇位。这难道不是允礼最好的归宿吗?” 李云裳道。 李云裳是故意这么说的。虽然允礼养在皇后那儿,看似千般好,可实际上,允礼就是皇后和陈家的一个傀儡而已。 以皇后的手段,定能将允礼训得服服帖帖的。将来有朝一日,允礼继承帝位,还不是皇后和陈家把持朝政。 到时候,这天下,可就姓陈了! 而她们这些从前跟皇后对着干的妃嫔,一个儿都别想过得安生,至于母族嘛,更是难逃劫难! 所以,允礼养在仪坤宫里,长远来看,对她都只有坏处没有益处。 从利益层面来看,容美人的条件,对于李云裳来说,根本就不能算作是条件,反倒还是帮了她一把。 “皇后。”容美人惨笑,道:“我对于皇后来说,就是一颗无用的弃子。她害得我骨肉分离,落到这般田地,我又怎会让允礼认贼做母!?她害了我,却还想用我的孩儿为她和陈家的前程铺路,做梦!我决不能让允礼为他的仇人谋富贵! 可若是允礼养在别处,那就不一样了。说不定有朝一日,那个养育允礼的妃嫔,还能借着允礼往上,扳倒皇后和陈家呢?你说是吗?哈哈哈哈哈哈。”容美人的笑声里,藏着无尽的凄凉。 从容美人的话里,李云裳听出了她对皇后的无尽恨意。 “好,我答应你。但有一点,允礼能去到哪宫妃嫔那儿,我不能左右,我最多只能让他脱离皇后的掌控。” 李云裳道。 “这就够了。”容美人道。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孩儿?” 李云裳凝神屏息以待,等着容美人的答案。 “有一日,我照常去皇后屋里请安叙话。那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是要下雨的天色。我们就聊到了你和你肚里的孩子。皇后突然对我说‘雨天路滑,要小心呐’。当时我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容美人说到这儿,就不再往下说了;而是盯着李云裳,那眼神似是在说: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 李云裳明白,当然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皇后在背后推动,容美人实施。 就是因为皇后的一句话,容美人就安排着人在她常走的那段路上,打了蜡又抹了油。她只需要轻轻的踩上去,就会立刻滑倒。 就算是没滑倒到地上,也极有可能会因此撞到旁边的假山上,导致小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容美人还是拿自己孩子做的交换。 李云裳又想到了宫里的皇子公主们。现在还安稳活着的,其母妃都是依附于皇后的人。 所以,李云裳相信,容美人说的是真的! 皇后自是不消说了,那个时候的皇上,手段和能力都不如现在,就更不敢动陈家了,自然在对待皇后时,也会多许多顾虑。 而容美人的父亲是兵部侍郎。兵部尚书是温淑仪的父亲,其父本就倒向了陈熊之,温淑仪也一直为皇后马首是瞻。若是动了容美人,很难保证,其父不会倒戈,和温淑仪的父亲站到同一阵营。 怪不得,楚玄就只是处理了几个洒扫的宫人就草草了解了此事。这些人,楚玄不想动,也动不得。 李云裳闭上双眼,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睁眼道:“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说罢,李云裳起身走了。 容美人望着李云裳离开的方向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投到房顶上,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道:我信你。 第二天容美人就“如期”没了。 因为事情做得周密,下头的人往上报时,也只说是“容美人久病不治才没的”。 第96章 过继允礼 事后,皇后又以“不吉不祥”、“怕过出病气来,危及皇上龙体、太后玉体和后宫其他妃嫔的安危”为由,命人封了玉雨殿。 终于,允礼不再叫嚷着要回玉雨殿了;皇后也可以安心抚养允礼了。 等到容美人的身后事处理完了,李云裳才寻了个时机,办容美人生前交代给她的事。 她既是为了信守承诺,为了自己以后的路能好走一些,更是为了给她先前失去的孩儿报仇铺路!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正是她的这一决定,为她今后的路,又增添了一个强大的障碍。 这天,李云裳得了传召,要她去锦阳宫侍寝。 可眼下她的情况可不能侍寝。李云裳称病推脱,没想到晚上的时候,楚玄自己寻来了。 当晚,楚玄就在玉楼苑宿下了,却并未碰李云裳。 李云裳依偎在楚玄怀里,用手指在楚玄胸膛轻轻画着小圆圈。 “皇上,妾身身子有恙,不能伺候皇上,还请皇上别怪罪,以后也要多多来看妾身。” 李云裳道。 “云裳放心,朕定会时常念着,来瞧你的。”楚玄道。 “皇上能记得妾身,是妾身的荣幸。这宫里想皇上记着的人可多了呢,不仅是妃嫔,还有公主、皇子们。皇上,就这样您还能分些心思给妾身,妾身定会加倍对皇上好,伺候好皇上的。” 李云裳道。 “就你嘴甜。”楚玄伸手刮了一下李云裳的鼻尖,继续道:“哎呀,说起皇子,朕前几日见允礼消瘦了不少,朕确实也该多分些心到允礼身上了。这孩子刚失去了母妃,却依然乖巧恭顺,不哭不闹,看得朕心疼。朕倒宁愿他发些脾气,好歹也舒坦些。”楚玄道。 “妾身也瞧见了。以前,还觉得皇后的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现在看来,皇后宫里的膳食也不怎么样嘛,瞧孩子瘦得,都成什么样儿了。妾身听人说,路过仪坤宫的时候,还能时常听见皇后在里头吼呢,估计允礼是被这吼声给吓恭顺的吧。” 李云裳轻声笑了起来。 她这是在暗戳戳的,说皇后对允礼不好。 “还有这事儿?”楚玄疑惑道。 “妾身也是听底下的人闲聊来的,至于其中的真假,妾身就不知了。但妾身觉得,不可能空穴来风吧?哎,可怜的允礼呀。她们陈家的人果然训人有一套,怪不得能出个辅国大将军,还能抬出了一个皇后。” 李云裳道。 李云裳这话,听着是小女子的酸溜眼红话,实则把让楚玄头疼的问题给点了出来;还暗暗的提醒了楚玄,允礼若是就这么一直让皇后养着,将来可就是身在皇家心在陈家了,后患无穷啊! 果然,楚玄一听这话,眉梢立马爬上几分不悦,声音也冷了下来:“太晚了,安置吧。” 李云裳翻过身去,满意地笑了。 看楚玄这态度就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翌日。楚玄就拟了圣旨,将允礼过继到了毓德妃膝下,当即就将允礼接到了澜意宫。 毓德妃膝下无子,父亲是帝师,毓德妃及其父又都一心为着皇上和月国,忠心耿耿。把允礼交给她,楚玄是再放心不过。 但一举动,可把皇后给气坏了。 皇后又得知,此事是李云裳在背后吹了枕边风,心中更是气恨,在仪坤宫里,又是摔东西,又是骂人的。 这也是榴翠头一次见皇后发这么大的脾气。 皇后之所以这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李云裳坏了她陈家的路,还因为她深知自己的身体情况,失去了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下一个机会,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子还能不能扛到那个时候。 “一个小小的贵人,竟也敢将算计到本宫头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皇后叫骂道。 “娘娘,您息怒。奴婢听说,容美人去的头一天,还特意去找人请了李婉贵人到玉雨殿,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这婉贵人虽说依附于文贵妃,但也从未对娘娘做过任何过分的事,这次却如此胆大,坏了娘娘的大计,奴婢想…这会不会和她见了容美人一事有关?”榴翠道。 “这件事为什么不报上来!?为何直到现在才说!?”皇后冲榴翠吼道,眼睛因为生气,已经爬上了几根血丝。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榴翠“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认错,道:“奴婢…奴婢也是事后才知道的。那时候,容美人已经没了。奴婢想着,反正人都死了,掀不起浪了,就…就给搁置了。”榴翠道。 “掀不起浪了?哼!你倒是心大!从前你办事最是稳妥的,怎么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呢!?只要有心,死人也能把活人给拖下去!怪不得呢,本宫说她素来谨慎小心得很,从不主动招惹,怎么这次却偏偏拿刀子对着本宫呢,原来是见过了容美人啊。”皇后道。 皇后想到了之前她让容美人办的一件事:弄掉李云裳的孩子。 在她这里,只有依附于她,为她惟命是从的妃嫔,才有资格诞下皇嗣! 所以,在得知李云裳有了身孕,又试探未果后,果断起了杀心! “这么说,那件事,她一定是知道了。”皇后道。 “娘娘,您是说…婉贵人知道了……”榴翠道:“那她会不会告到皇上那儿去?” “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吗?这件事,皇上可是清楚得很。她李云裳也知道,皇上不想也不能动本宫。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她这是要和本宫斗上一斗了。那就走着瞧,是你的枕边风好使,还是本宫的刀剑更锋利。”皇后道。 她立刻让榴翠准备了笔墨纸砚,写下一封信,让人送出了宫去。 隔天,她就收到了回信,上面只有短短的四个字:静候佳音。 第97章 投诚 除非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否则别想瞒住所有人。 不管李云裳遮掩得多好,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允礼的事情过后,隔天李云裳照常去皇后宫里请安。大概是皇后心情不好,没说多大会儿话,就让大伙儿都散了。 因为有了身孕,又有前车之鉴,所以李云裳十分小心,故意放慢了些脚步走在后头,以免被其他妃嫔撞到。 这日不巧,柔婕妤也落在了后面。 她是个有心的,早就注意到了李云裳这段时日的异常。不过,她却是不知李云裳是因为有孕在身,她还以为李云裳是在盘算着些什么呢。 所以,这天她也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后头,为的就是和李云裳同行。她倒要瞧瞧,这李云裳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妹妹,你怎么又落在后头了?这几日,我瞧妹妹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总一个人在后头慢慢儿的走。妹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姐姐也好替你分些忧。”柔婕妤声音柔柔软软,让人感觉像是倒在了堆里。 声儿还是这个声儿,可人却早已不是那个人了。 “妾身见过婕妤姐姐。妾身能有什么事啊,不过是想一个人清静清静罢了。没想到,还牵连着姐姐挂念妾身。”李云裳道。 她没想到,柔婕妤会这么关注她的动向。 “同在宫中生存,姐妹之间,相互多些帮扶照应,也是应该的。”柔婕妤道。 “姐姐,妹妹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李云裳道,说完就带着含碧急匆匆的往前走了。 她是忽然又有了害喜反应,怕坚持不住,在柔婕妤面前露出马脚来,想要快些到个没人的地方去处理。 可她才刚走了两三步,就一个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虽然她及时控制住了,不至于引起旁人的注意,但还是被背后那双死盯着她的眼睛给瞧出了端倪。 “她这是…有孕了?”柔婕妤喃喃自语道。 随即,她就带着丹英折返回了皇后宫里。 她要将此事禀明皇后! 既然贵妃那边讨不到好儿,要想保住父亲和哥哥的官途,那就只能投靠到皇后阵营了。皇后和文贵妃素来都是不和的,两家的父亲也都互相瞧不顺眼。她依附着皇后,就算一时半会儿的解不了哥哥的困,但至少还能收拾收拾文贵妃和依附着她的人,出出气! “柔婕妤?她怎么又回来了?”皇后是既惊讶又疑惑。 这个柔婕妤,以往可是从来不掺和进她们这些事儿里的,也从不和任何一个妃嫔走得过近,就这样才赢得了皇上的喜爱。 所以,皇后这儿,她私底下,是一次都没来过。也难怪皇后会不解了。 “奴婢也不知。她只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皇后娘娘禀报。娘娘您看…是否要宣她进来。”榴翠道。 “让她进来吧。本宫倒想听听,她是有何重要的事。”皇后道。 榴翠应了声,就出去将柔婕妤宣了进来。 柔婕妤进到屋内,对皇后福身行过礼后,就恭顺的静静站着,等着皇后问话。 她也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等着。 对于这点儿,皇后是很满意的。她就喜欢这种不急躁,沉稳冷静的人。 “你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本宫,何事啊?”皇后也不给柔婕妤赐座,就让她这么站着回话。 皇后屋里的凳子,也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 “嫔妾确有要事,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禀告皇后娘娘。但这个消息,嫔妾想作为投诚的礼物,送给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柔婕妤道。 皇后明白了柔婕妤的来意。柔婕妤这是带着消息,来找靠山呢。 柔婕妤看着是个机灵会来事儿的,皇后也挺满意。现在这个关口,多一个盟友,就少一个敌人。 皇后这么想着,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又给柔婕妤赐了座。 柔婕妤见状,破颜一笑,道:“如果嫔妾没瞧错的话,婉贵人应该是有喜了。” “有喜!?”皇后快速运转着大脑,想了一会,确认道:“你确定?” “不能十分确定。但嫔妾瞧着她那样子,应该是有了。若皇后娘娘同意,嫔妾可替皇后娘娘前去打探一番,摸个真假。”瞧柔婕妤这话说的,明明她也是很想知道的,可话说的,却是一切都是为了皇后。 皇后想着,反正有人上赶着巴结她,替她办事,何不放任去做? “这样也好。你去瞧瞧,摸仔细了,再来报与本宫。”皇后道。 “是,皇后娘娘。那嫔妾就不多耽搁了,立刻就去办。”柔婕妤道。 柔婕妤从仪坤宫出来,就径直回了毓琉宫风禾殿,让小厨房做了一道酸汤鱼,又做了一道麻辣肘子,她要将这两道一酸一辣的菜给李云裳送去,探探她的虚实。 柔婕妤故意挑了用午膳的时间去玉楼苑,搞突袭。 她到的时候,李云裳正在用午膳。 “呀,可赶巧儿了,妹妹正好在用膳了,那姐姐可就要厚着脸皮,在妹妹儿这儿讨碗饭吃了。”柔婕妤一边说着,自顾自的坐下,一边拿眼打量桌上的膳食。 她是在看,李云裳吃的膳食,都是些什么口味的,哪个口味的李云裳夹得最多。 柔婕妤的小动作,李云裳看在眼里,没有拆穿。 李云裳想得周到,膳食布置上也是按照平常的来,在吃的量上也很克制,为的以防现在这种万一。 柔婕妤没看出什么,便让丹英把她带来的菜放到桌上。 “妹妹快尝尝,这两个都是我屋里小厨房的厨子,最拿手的菜,味道做得极好。妹妹快趁热尝尝。”柔婕妤道。 李云裳一看这两个菜,就明白了柔婕妤今日的来意。想着方才在仪坤宫外的时候,定是被柔婕妤看出了些许端倪,所以她才这么劳心费神的来打探虚实。 李云裳浅浅的笑了笑,道:“姐姐可真是有心了,这么惦记着妹妹。我看呐,姐姐哪里是什么凑巧赶上呀,分明就是故意寻个借口,来这儿给妹妹送馋嘴儿来了。” 音落,两人齐齐笑了起来。 第98章 打探虚实 “来,妹妹,别光顾着说话,快尝尝。若是好吃,妹妹喜欢,姐姐就天天都给你送;妹妹若是吃着不好,那姐姐呀,就回去让厨子改进,按照妹妹喜欢的口味来。”柔婕妤温和的笑道。 哼,按照她喜欢的口味来? 怕就是想知道她现在是好的酸口儿还是辣口儿的吧。 “姐姐说笑了。妹妹可担不起这份宠爱。”李云裳道。 柔婕妤却只是笑,不说话,将酸汤鱼和麻辣肘子各往李云裳的碗里夹了一块儿;然后就笑盈盈的注视着李云裳,等着看她先夹筷哪一块,哪一种吃得最多。 李云裳看着碗里的菜,浅浅的笑了,她先是夹了一小块酸汤鱼入口,一边细细的嚼着一边轻轻地点点头;随即又夹了一小块儿麻辣肘子入口,也是边吃边点头。 “姐姐屋里的厨子,果然厨艺不凡。味道甚好。”李云裳道。 柔婕妤见李云裳都是各夹了大小差不多的一块儿送进嘴里,一时也瞧不出什么,便又往李云裳的碗里夹菜:“来,既然妹妹觉得好吃,那就再多吃点儿。” 李云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柔婕妤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惊得柔婕妤一愣,弄得她一头雾水,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疑惑的看着李云裳。 “妹妹在笑什么?”柔婕妤道。 “姐姐,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挑嘴不爱吃饭,府里疼我的老妈妈操碎了心,就不住地往我碗里夹菜,想让我多吃点儿。现在瞅着姐姐的样儿,倒真真是有几分像呢。”李云裳说着,又掩面轻轻笑了起来。 她这番话,弄得柔婕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李云裳这是在拐着弯儿的骂她是多事儿的老妈子呀! 柔婕妤也不发作,她清楚自己今天来的目的,绝不能因为两句话就半途而废。 “妹妹可真会说笑。若能让妹妹胃口好些,多吃一些,那姐姐倒情愿当这个老妈妈。”柔婕妤笑道,随即又示意李云裳快吃。 “姐姐不用夹了,妹妹用不下了。”李云裳道。 她其实还没吃饱呢,但她又想快些把柔婕妤给打发走。柔婕妤在这儿多待一秒,她就多一秒暴露的危险。谁知道,她那害喜的反应会不会又突然发作呢? “妹妹才吃了这么几口,就吃不下了?妹妹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吧?需不需要姐姐帮你请太医过来瞧瞧?”柔婕妤道。 “有劳婕妤娘娘挂心了。我家娘娘只是最近挂念远在边关的老爷和少爷,所以有些茶饭不思,无甚大碍。”清儿道。 “本嫔听闻,郦国屡次袭扰边境,先前还相互僵持着的两方军队,现在依然开战,打起来了。婉贵人的父亲和兄长在边关杀敌,我等却坐在华丽宫宇内大鱼大肉,实在是不该。是姐姐疏忽了,还请妹妹见谅。”柔婕妤做出一副愧疚难当的模样,拉过李云裳的手,握在手心,故作安慰。 “保家卫国是将士的天职。父亲和兄长出征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妨事的。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该过的日子还得过,姐姐无须内疚挂心。只是妹妹现在有些乏了,想一个人待会儿,就不多留姐姐了。”李云裳边说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柔婕妤明白,李云裳这是在下逐客令了。既然人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也不好继续再留了。只是可惜,今日这一遭,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只不过…她总觉的哪里不对劲,感觉怪怪的。 柔婕妤起身往屋外走,却在经过软榻时,忽地撇见软榻上的小矮桌上,躺着一片酸果腹。柔婕妤走上前去,将果腹拿在手里,转身展示给李云裳看,笑盈盈道:“妹妹,下头的人收拾屋子可不仔细呀,这儿还有一片儿酸果腹落在这儿呢。” 还是含碧机灵,立马说道:“方才婕妤娘娘已经瞧见了,我家娘娘最近因忧心边关战事,少有进食。奴婢怕娘娘饿坏了身子,所以就在娘娘常吃的蜜饯里混入了酸果腹,想着让娘娘开开胃。 没成想,我家娘娘眼尖鼻子灵的,一下就给认出来了。我家娘娘不喜酸食,所以每回都把这酸果腹给挑出来搁在桌儿上。婕妤娘娘手里拿的这块儿,应该是方才收拾落下的。婕妤娘娘,您瞧瞧,我家娘娘这多愁人啊。” 柔婕妤半信半疑道:“哦?是吗?” “含碧,说这些做什么!?别给柔婕妤徒添烦心事儿。”李云裳故作嗔怪道:“罢了。你去送送柔婕妤吧,我有些累了,想歇息会儿。清儿,让人把这些个都撤了吧。” 说着,李云裳就作出疲态,揉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李云裳如此安排,是要当着柔婕妤的面儿把戏给做全了。让柔婕妤亲眼看着这些菜被撤掉,好相信她是真的心情不好吃不下;又让含碧去送柔婕妤,也是怕柔婕妤中途突然折返回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柔婕妤也不再多停留,转身走了。 等到含碧回报,说柔婕妤已经出了柒若宫,走远了,李云裳才赶紧唤来清儿,急切的悄声道:“怎么样?菜都还在吗?” 清儿是个聪敏的,知道主子定然不会真的就这样不吃了。主子的胃口一向很好,哪怕是害喜严重些的时候,也照吃不误。 所以,清儿特意让小厨房的人收拾得慢了些,又偷偷从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菜里,挑了两个主子爱吃的,悄悄留下了。 “有。奴婢给娘娘留了您最爱的糖醋排骨和糖醋里脊,还热乎儿着呢。奴婢这就给您取来。”清儿喜笑颜开道。 等到清儿取来了菜,李云裳就缩在床榻上,由清儿和含碧望风,偷偷吃完了一整盘儿糖醋排骨和糖醋里脊。 柔婕妤从柒若宫出来,左右思想都觉得不对劲,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现下也没查出个结果,她想着,还是得去一趟仪坤宫,跟皇后禀明此事,另想法子。 第99章 别有用心 “什么都没试出来?”皇后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她隐藏得很好,嫔妾一时打探不明。但直觉告诉嫔妾,她极有可能是有孕了。她今日在仪坤宫宫外宫道上的害喜样子,嫔妾一定不会看错!只是…嫔妾就是觉得怪怪的,可越是古怪,就说明越有问题。”柔婕妤道。 “说这些有何用?还不是什么都没查到。”皇后哼道。 “皇后娘娘,嫔妾还有个法子。只是…需要娘娘您出面。”柔婕妤道。 皇后斜睨了柔婕妤一眼,沉静了片刻,才开口道:“说来本宫听听。” “既然柔的不行,那咱们就来硬的。皇后娘娘可以体恤后宫妃嫔为由,派时常为您诊脉的、信得过的太医,去给各宫妃嫔请平安脉。对外就只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这样一来,不仅能知道她是真有孕还假有孕,还彰显了皇后娘娘的宽厚仁爱。”柔婕妤道。 “让太医为各宫上下妃嫔请平安脉?哼,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柔婕妤,你还是有点儿脑子嘛。”方才皇后脸上的阴霾已然全消,换上了满意的笑容。 “皇后娘娘谬赞。这都是皇后娘娘福厚,才让嫔妾想到了这个法子,为皇后娘娘分忧。”柔婕妤谦虚道。 “柔婕妤也是伺候皇上多年了吧?至今,你的肚子都尚无动静。你可要快些怀上皇嗣,为皇上和本宫分忧才好啊。这样,你日后也好有个依靠。”皇后道。 柔婕妤没想到皇后会突然对她说怀上皇嗣的事。不过,既然皇后主动提及了此事,那就表明皇后是认可她了,同意做她的靠山了。 且皇后这番话,也是在告诉柔婕妤,可以放心大胆的去争宠,怀上皇嗣。只要皇后点头同意了这个孩子的存在,那有朝一日她若有孕,那孩儿必然能安然无恙! 柔婕妤大喜,赶忙起身谢恩,声音略显激动道:“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日后,嫔妾定当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嫔妾和嫔妾将来的孩儿,也都将全全为皇后娘娘尽忠!” “起来吧。你的忠心,本宫收下了。”对于柔婕妤的表态,皇后十分满意。 对于皇后来说,只要是谨守本分效忠于她的,她都不介意让这些人平安诞下孩儿,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好。她既然能让她们平安诞下孩儿,那就有的是方法钳制住她们。 何况,这些妃嫔生下的孩儿,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成为她的掌中物呢。就如同死去的容美人生下的允礼一样。就差那么一点儿,她就可以将允礼变成自己的孩儿了,可偏偏半路杀出了个李云裳坏事! 现在依附于她的人当中,就只有温淑仪有皇子了。可温淑仪的孩子她现在还动不得。 温淑仪与容美人不同,对她忠心无二,且还有很大的用处!温淑仪的孩儿,现下也才十个月左右,她不动手,不代表不被别人惦记,这孩子能不能平安活到入学堂的年纪,还是个未知数呢!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现在抢温淑仪的孩子都还为时尚早! 隔天,皇后就派了一直为她诊脉的刘太医下去,为各宫妃嫔“请平安脉”。 妃嫔们都纷纷纳闷儿,这皇后虽说平时表面宽厚,但也从未这般为下头的人着想过,怎么无端端的,就派太医来为妃嫔们请平安脉呢? 而且,还是派的专为皇后诊脉的二品主治御医刘太医来。无论妃嫔位份高低,全都是刘太医来瞧,一视同仁,这又是搞得哪出? 再说,这妃嫔们的平安脉,也都有太医日常请着,哪里还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全都来一遍? 妃嫔们虽然心里疑惑,但面儿上还是很配合的。一来,这是皇后下的懿旨;二来,皇后的话说得好听,是体恤,是恩典,如果不受,那不就是不知好歹了吗?倒显得是她们的不是了。 皇后派刘太医按照次序,从位份高的妃嫔开始看诊,这样便能在里头显出些区别和重视来。不至于让人说她不管位份高低,什么都一样儿了。 后宫妃嫔那么多,刘太医一时也看不了那么快,但风声走漏得快呀,很快就传到了李云裳的耳朵里。她知道,皇后弄这么一出,一定是为了她! 不过,这也让她清楚了,柔婕妤巴结上了皇后! “皇后这么兴师动众的,就为了打探我肚子里到底有没有货。这也真是难为了皇后,这么瞧得起我。”李云裳嗤笑道。 “娘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太医迟早有一日会查过来的,到时候,是想躲都躲不过去呀。”清儿焦急道。 “不急。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我这肚里的孩子也已经三个多月了。”李云裳垂下头去,看着肚子,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这肚里确实有货,想躲是躲不过去的,太医一搭手就能瞧出来。往后,这肚子也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再想瞒,也是瞒不住的。原本,我就是不打算多瞒的。不如,就索性顺水推舟,顺了皇后的意,让刘太医诊出来我有喜。 皇后把话说得再好听又如何?这事儿始终是传出去了的,这么的兴师动众,那为妃嫔看诊的医案也定会详细记录,皇后可不敢在这种时候,让太医悄悄动手。 若是太医前脚走,我后脚就出事了,那不是明摆着的,将自个儿给暴露了吗?所以,你们大可放心,咱们就安心等着刘太医来便是。” 听了主子的话,清儿和含碧这才放下心来。 可还没等到刘太医过来诊脉,陈家人那边就开始作妖搞事了。 朝堂之上,身为司天台少监的陈本光,正在谏言,说宫里先是尚未出世的皇嗣没了,紧接着没多久,又没了一个后宫妃嫔,这不是个吉兆;他又夜观星象,得知让李钺带兵出征,此战恐凶多吉少。 他话里话外的,就是想让皇上心生顾忌,把李钺父子给调回来,这样就好把陈熊之给派过去了,这样一来,日后李家还想再得到重用,那就是难上加难了;还能就此,顺道儿让皇上对李云裳也心生膈应,逐渐让李云裳失了恩宠。 这一招,就可把李家内外同时拉下马! 第100章 报喜 这陈本光是嘉常在的父亲,陈熊之的嫡亲弟弟。皇后此前往宫外送的书信,就是交给父亲陈熊之,让他安排叔父这个终日观测天象的司天台少监去挑事儿。 嘉常在不是个能用的,但她的父亲却算得上是一个识大局、会权衡利弊的人。这点小事,他定然会帮忙。 陈本光的话一出口,楚玄当场震怒,却是没有降罪于他。本来观测天象,及时上报异象就是陈本光这个司天台少监分内的事儿,他也无从责怪。 只是前线将士在浴血杀敌,陈本光这时候说这些话,也实在晦气! 不过,陈家人可不在意楚玄是否生气。他们只知道,只需这番话,就足以在楚玄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了。剩下的,就是交给时间,去让种子生根发芽了! 果然,楚玄回去后,怎么着都觉得心里不舒服,夜不能寐。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梦见陈本光说的话变成了真。 加上接下来的几日,陈熊之又动用他拉拢的朝臣们,让他们在朝堂之上轮番提及此事,力陈此事厉害。 没几日,楚玄就顶不住外部和心理的双重压力,让人拟了诏书,快马加鞭送往边关,让李氏父子速回京都;与此同时,又派出另一位将军前往边关,接替李钺的职务。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派陈熊之去的! 可圣旨到了边关,李钺却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由,拒绝接旨回京,也不将兵权交给来替换他的将军。 李钺深知,临阵换将是大忌,对士气和排兵布阵的影响很大。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吃败仗!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回京! 陈熊之那帮蛀虫,简直害国! 消息传回京都,楚玄虽然知道李钺和陈熊之不一样,也理解李钺的苦心,但抗旨不尊和内外的双重压力,让他在这个时候难以冷静下来,在宸晖殿内发了好大一通火。 不过倒是没骂李钺什么,大多都是在骂陈熊之、陈本光那拨人。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后妃们毕竟是住在宫里,都是家中有人在朝中为官的,朝堂上的事也大多都知道一二。这次这件事,自然也瞒不住她们的耳朵,很快就传遍了后宫,自然也传到了李云裳的耳朵里。 李云裳得知了此事,忧心如焚,无时无刻不在为父亲和兄长担忧。可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她必须得去找楚玄。 “你一定能救外公和舅舅的,对不对?”李云裳轻声道。她用手轻轻地摸着肚子,看向肚子的眼睛里尽是慈爱和温柔。 李云裳去到宸晖殿的时候,楚玄刚发完脾气。她还没进殿,就被德容给拦住了。 “哎哟,婉贵人,您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呀?皇上正在气头上,您现在来,不是凭白的找不痛快吗?”德容急道。 “有劳德公公挂心了。无妨,你且放心,今日皇上不但不会对我发脾气,说不定还要给我赏赐呢。到时候,可少不了德公公你的一份儿。” 李云裳安抚道。 “婉贵人,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儿,您还是请回吧。”德容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李云裳离开。 李云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宸晖殿内传来楚玄那充满磁性的声音:“是谁殿外?” 德容出去的时候,楚玄就注意到了;又依稀听见德容似是在和谁说话,迟迟不回,这才发问。 听到楚玄问话,德容无奈,只能进殿禀明实情:“启禀皇上,是婉贵人来了。奴才想着您最近心绪不佳,就没敢让婉贵人进殿打扰,正在劝她回去呢。” “皇上,是妾身来看您了。”不等楚玄说话,李云裳自顾自地进到了殿内。 楚玄的情绪本来已经快平复下来了,可现在见到李云裳,又忽地想起了李钺的事,心里的火登时就又上来了,铁青着一张脸道:“你来干什么?” 德容见皇上这势头不对,怕皇上万一发怒牵连到他,赶紧悄摸儿的退出了宸晖殿,在殿外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虽然他和李云裳是同一条船上的,但他可不想触这种霉头。能躲的,为什么不躲? “皇上,妾身是来报喜的。” 李云裳道。 “报喜?朕倒是不知道,如今还有何事值得喜的。”楚玄的话夹枪带棒的。 “皇上,确是喜事。” 李云裳又往前走了几步,和楚玄离得更近些了,悄声道:“妾身有孕了。” 楚玄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李云裳,情绪也开始逐渐激动起来。良久,他才破颜为笑,快步走到李云裳跟前,双手扶在李云裳的肩上,喜道:“云裳说的,可当真?” “回皇上,千真万确。妾身已怀有身孕三月有余了。” 李云裳道。 楚玄听完,畅快地笑了起来,赶紧将李云裳扶到里间的软榻上坐下,一副生怕她累着了的样子,关切道:“来,云裳,坐着说话。你现在是有孕在身,可千万大意不得。” 李云裳轻声一笑,道:“皇上,瞧把您给紧张得。您放心,我们的孩儿在妾身肚子里可好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楚玄连连点头,眼睛一直盯着李云裳的肚子看,脸都快笑烂了。 “云裳方才说,已三月有余。既是如此,为何不早些告诉朕?”楚玄道。 “前三个月,是最不稳当的时候。妾身不说,也是怕皇上空欢喜一场,徒惹皇上心烦。现在好了,已经过了那个时候儿了,稳妥得很,妾身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跟皇上分享这个喜讯了。” 李云裳道。 听了李云裳的话,楚玄忽地想到了他和李云裳的第一个孩子,心中升起几分愧疚,握着李云裳的手,诚挚道:“云裳,你放心,这次,朕一定会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儿的。” 第101章 婉嫔 “妾身相信皇上。”李云裳道。 她话音刚落,就被楚玄揽进了怀里。 李云裳嘴上说着的相信楚玄,都是敷衍之词。在这后宫,若是皇上能保住孩儿,那后宫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妃嫔小产,或者孩儿早夭了。 “云裳,太医可有说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楚玄期盼道。 “皇上别心急,现在还瞧不出来呢。公主也好,皇子也罢,只要他能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妾身也就知足了。” 李云裳道。 她确实不知这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不过,就算知道,她也是不会说的。万一是个男孩儿,又被其他妃嫔知道了,那她这日子就会过得更加的心惊胆战了。 “云裳,来,让朕听听,咱们的孩儿有没有在动。”楚玄欣喜道。说着就俯下身去,把耳朵到李云裳的肚子上,认真听起来。 “皇上,您真是的。这才几个月大呀,怎么可能听得到?得等到他能用脚踢妾身这个母妃的时候,您才能听见呢。” 李云裳笑道。 “是朕心急了。朕只是太开心了,开心到糊涂了。”楚玄哈哈笑道。 “皇上,您才不糊涂呢。您呀,圣明着呢。” 李云裳道。 见楚玄现在正高兴,李云裳想着趁热打铁,把事情给解决了,娇嗔道:“皇上,妾身方才进来的时候,还瞧见您一脸的不高兴呢,还给妾身脸子看。您这会子倒是舒心畅快、喜笑颜开了。” “方才是朕的不是,云裳别往心里去。还不是朝廷里的那帮大臣,成天在朕耳边念叨,吵得朕脑袋疼;结果又遇上你爹这么个不听话的死倔牛,可把朕给好一顿气。”楚玄道。 “皇上,您说的那些妾身都听说了。难不成,皇上您还真信了那些星象之说?” “这不是朕信不信的问题,而是朕是否要选择信。什么星象,什么不吉,都不过是说辞而已。他们盘算的什么,朕心里清楚得很。但有些事,它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舒服,得把它拔了。”楚玄道。话里话外的,都在表示自己的无奈。 “皇上,妾身的父亲和兄长最是忠心,一心只为着皇上,为着月国。还有那些在边关杀敌的将士们,可不能让他们寒了心呀。他们在外头拼命,护整个月国周全,最终却因为一个什么星象,后宫没了两个人,就遣调回了他们将领。这样那些将士们该做何想?” 李云裳道。 “云裳说的,朕都知道。可眼下已没别的法子了。”楚玄叹道。 李云裳说的他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如今局势已经将他架在了这儿,他是只能退不能进啊。 “皇上,眼下您就有个机会。” 李云裳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楚玄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李云裳的意思。 既然那帮人说后宫没了两个人,都是因为李钺带兵出征不吉的征兆,那现在后妃又有了喜,那先前不吉的言论,自然不攻自破。他只需在朝堂之上提及李云裳有孕这件事,那些朝臣们自然就会乖乖闭嘴了。 楚玄忽地有种错觉,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还有聪慧。这种感觉,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 李云裳从宸晖殿出来,回到玉楼苑没多久,楚玄的赏赐就下来了,还连带着晋了李云裳的位份;而且这一晋,就是两级,让李云裳从一个正六品贵人,越过了从五品,直接升到了正五品的嫔位;李云裳也从柒若宫的玉楼苑,搬到了柒若宫主殿兰香殿,成为了一宫主位,只是,她这柒若宫里,还尚未住入其他妃嫔。 “恭喜婉嫔,贺喜婉嫔。”德容笑得合不拢嘴。 李云裳往上升了,如今又有了身孕,那他的好日子也就越来越近了。 “有劳德公公了。往后,还望德公公多多帮衬。” 李云裳道,随即又悄声道:“待会儿,我就派人从皇上赏赐的东西里,挑几件体面的,给德公公送去。” 楚玄赏赐和晋升李云裳位份的事,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现在人人都知道,宫里已经没有什么婉贵人了,只有婉嫔。 楚玄赏赐她是一定的,但李云裳却没想到,楚玄会晋她的位份,还是直接晋到了嫔位。她心知,往后的日子要更加小心了! 妃嫔们也由此觉出些味儿来,明白了皇后为何要兴师动众的,让刘太医给她们逐一请平安脉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婉嫔啊! 李云裳被连升两级的事,也引得后宫妃嫔们侧目,心生嫉妒。 “她可是头一个,刚怀上,就连晋两级位份的人。这份儿恩宠,后宫里找不出第二个。看看这宫里的妃嫔,莫说是怀上的,就算是生了的,也不见得会晋位份。她这要是生下来了,还了得?”皇后不悦道。 “皇后娘娘先别急。她这肚里的孩子能否安然怀到生产,还不知道呢。”柔婕妤道。 “她失去过一个孩子,现在这个,只会更加留神小心,若是动手,怕是很难成功。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温淑仪冷静的分析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温淑仪说的,也不无道理。 何况李云裳本就得宠,看现在皇上的样子,必然更加关心李云裳肚里的孩子。要是再对她下手,可就不好收场了。 难不成,就只能任由她安稳的生下来了吗? 皇后越想越头疼,伸手轻轻地捏揉着眉心,满脸焦虑。 “娘娘,她肚里怀的,是男是女也还不知呢。若是个女儿,那就是空欢喜一场,自然不会对咱们构成威胁。”柔婕妤安慰道。 “皇后娘娘,现在无须忧心。咱们不下手,不代表别人不会动手。这宫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眼红嫉妒的人可多着呢。”温淑仪道。 皇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现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多加留意兰香殿那边的动向,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02章 疙瘩 嘉常在这边,知道了李云裳有喜后,回到欢欣殿后,又开始在屋里摔东西,打骂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不是说得手了吗?成功了吗?你们倒是给我睁大眼睛瞧瞧啊!人家现在已经有身孕了!有了!”嘉常在瞪着眼睛大吼道。 “娘娘,底下办事儿的人说,当时确实是得手了的。怎知…怎知……”红蕊带着哭腔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怎知怎知,你知不出来了!?废物就是废物!”嘉常在大骂道,说着就快步走近红蕊,用力地掐她手和背,屋里充满了惨叫声。 “娘娘,求您放过红蕊吧。要怪…就只能怪那婉嫔太过狡诈,我们才让她给骗了。”素春带着哭腔跪求道。 她和红蕊都是从小伺候嘉常在,一起从府里跟过来的,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姐妹情谊的。见红蕊被打,她心中不忍,这才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替红蕊求情。 “哈,听听,人家都是婉嫔了,我还只是个常在!”嘉常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只让人觉得可悲。 “娘娘,娘娘,您莫急,她那肚里的孩子还要有些时日才能落地呢,咱们还有时间,让她的孩儿胎死腹中!”红蕊连忙爬过去,抓住嘉常在的裙角急急地的说道,眼睛里满是狠毒。 对于她来说,只要能让自己免于受苦,不管别人活得多痛苦,是死还是活,都与她无关,她都能下得去手! 听了红蕊的话,嘉常在的怒气这才稍许平息。她慢步踱回软榻上坐下,红蕊赶紧上前为她捏腿。 “你说得对。”嘉常在忽地伸手轻轻的抚摸红蕊的脑袋,把红蕊吓得一哆嗦,她还以为主子是又要动手打她了。 嘉常在看在眼里,轻轻的笑了声,继续道:“日子还长着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倒要瞧瞧,笑到最后的人到底是她,还是我!” 翌日,李云裳就从柒若宫的玉楼苑,搬到了柒若宫的主殿兰香殿。 到底向着自己的奴才,德容办事儿很是麻利,才一天时间,兰香殿就被打扫出来,归置得妥妥帖帖了,只等着李云裳将自个儿那些东西搬进去就是。 “哇,这兰香殿可真大啊!比咱们以前住的玉楼苑可大多了,也气派多了!”清儿喜道。一进到兰香殿,她就从这儿跑到那儿,把兰香殿的里里外外,给好好的瞧了个遍;最后叉着腰站在兰香殿大殿门口,一脸骄傲与神气,仿佛入主兰香殿的人不是李云裳,而是她。 “清儿,别看了,日后可有的你看的,快进来帮忙!”直到从殿内传来含碧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应了声,进殿去了。 李云裳刚搬到兰香殿,才收拾妥当,就有陆续有妃嫔派人将恭贺礼给送到了,这之中自然少不了文贵妃的;期间,还来了不少地位分的妃嫔,无非都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来跟李云裳打打关系的。李云裳全都一一接下、应下了。 只要是查验过了没有问题,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往后上下打点,需要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等到了快用晚膳的时间,李云裳算着这会儿应该也不会再来什么人了,便从皇上赏赐的东西里挑了几件好的,让含碧带上,要往晋华宫去;留下清儿看守兰香殿。 临走前,她又嘱咐清儿:“若再有人过来送礼,你一并接着便是;但东西一定要等本嫔回来过了目,没有问题,才能入库。” “是,娘娘。奴婢记下了。”清儿道。 李云裳到晋华宫的时候,文贵妃已经坐到了桌边,准备用膳了。 见李云裳来,文贵妃的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招呼着李云裳一块儿坐下用膳:“本宫刚要用膳呢,你就来了,妹妹可真是赶得巧。” “姐姐哪知道,妹妹不是特意赶在这个时间,来姐姐这儿讨口饭吃的呢?”李云裳说完,和文贵妃齐声笑了起来。 席间,李云裳和文贵妃就是聊些吃喝玩乐的事儿;等到用完了膳,宫人把桌上的饭菜都撤走,又上了新糕点,两人的谈心时间这才开始。 “方才席间,本宫瞧着,妹妹的胃口还不错,酸的、辣的都爱吃。”文贵妃率先挑起了话头。说这话时,文贵妃瞟了一眼李云裳的肚子。 李云裳知道,文贵妃的话里有些许怪的她的意思。毕竟她俩是一条船上的人,她怀有身孕这件事,居然没有告诉文贵妃,反倒是让文贵妃从别人的嘴里得知的此事。 这于情于理,文贵妃都该是有些不舒服的。 若是文贵妃什么话都不说,一点都不为难她,这人反倒可怕。现在文贵妃主动将这话说了出来,这对李云裳来说也是个时机,她可顺着文贵妃的话,将她想说的一并都说了,解开这个不大不小的结。 “嫔妾曾经坏过一胎,姐姐是知道的。”李云裳说完这句话故意停了一会儿,做出些许伤感的样子,继续道:“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嫔妾这胎也就轻松了些,肚里的孩儿也没太折腾嫔妾。” 她是在告诉文贵妃,她之所以不愿提前将自己有孕的事告之,也是因了第一个小产的孩儿的缘故,害怕了,所以就小心了些,这才瞒到了今日。 文贵妃自然也知道李云裳的意思。她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这宫里的豺狼虎豹、蛇蝎精怪可一点儿都不比外面的少,也一点儿都不比外面的好对付。有前车之鉴在前,李云裳如此小心,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是换做她,她也一样会这样做。 罢了,既然今日李云裳已经主动前来解释此事,那就说明李云裳的心里还是顾忌着她的。何况,李云裳如今有了身孕,往后若是能平安生下孩儿,李云裳的恩宠便只会增不会减,到时候,她需要李云裳帮衬的地方还多着呢。 在宫里,位高又如何?没有恩宠,又膝下无子,便什么都不是!终究不过是黄粱一梦! 第103章 贵妃之苦 其实,在文贵妃的心里,她也确实是有些喜欢李云裳这个人的。 在她眼里,李云裳聪明,懂得如何一步一步拿到自己想要的;说话做事周到妥帖,让人舒服;更为重要的是,她可不像别的妃嫔那样是株墙头草,哪边得势就往哪边倒,在李云裳身上,还藏着在这宫里既难得又奢侈的情义。 文贵妃伸出手,轻轻握住李云裳搭在桌上的手,深切道:“姐姐明白,妹妹受苦了。这一胎,妹妹可要万般小心才是啊。” 李云裳心中明了,文贵妃说这话,就表示这事儿已经翻篇了,她不会在意,也不会再计较此事了。 李云裳心里松下一口气,展露了笑颜。 “嫔妾也不是有意要瞒姐姐的,只是时局如此,嫔妾也不得不小心些。万一走漏了风声,嫔妾这肚里的孩儿又尚未怀稳……”李云裳道。 “本宫知道。若是没有皇后安排嘉常在的父亲给李将军使绊子,恐怕你这肚子还得再多瞒一阵子呢,对吗?”不等李云裳回答,文贵妃继续道:“你这性子啊,素来小心谨慎,又心思周密,这也是本宫愿意做你后盾的重要原因之一。 本宫是要护你,可也不能全都靠本宫使劲儿吧?自己也要争气才行。你这样做,本宫绝不会怪你,反倒是让本宫更加省心,更要对你寄予厚望了。现在是本宫护着你,说不定哪天,就要你护着本宫了呢。” “姐姐说笑了,无论到了何时,嫔妾都需要姐姐帮护的;嫔妾也定当会竭尽所能,为姐姐效力。” 李云裳道。 文贵妃笑了笑,又看向李云裳的肚子,良久,才开口道:“你才伺候了皇上两年时间,就已经是第二次有孕了。可本宫,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到如今了,肚子却没有丝毫动静。有时候,就连本宫都觉得,是不是这就是天意,本宫注定命里无子。”她的声音里满是失落和艳羡。 李云裳知道文贵妃一直没能有孕,但她没想到文贵妃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对她提起此事。 多年不孕,这是文贵妃的痛处。文贵妃能向她这个相交才几个月的妃嫔吐露此事,这其中,不仅有文贵妃对她的信任,想来也是文贵妃心中的苦痛无人可诉吧。 文贵妃虽家世显赫,高高在上,可说到底,她也是一个女子,也想有丈夫的疼爱,也想有儿女承欢膝下。可这些,她都没有。 可她李云裳,虽好不到哪儿去,但终究是有帝王的恩宠在身的,如今又有了身孕,从这点来看,比起文贵妃,她的确是要比文贵妃幸运多了。 这么来看,文贵妃也算是个可怜人了。 “姐姐可有召太医瞧过?” 李云裳道。 “瞧了,当然瞧了。这么多年,不论是宫里的,还是宫外的,本宫都让人去寻了方子,可这肚子呀,它就是不争气,始终没个响儿。以至于,本宫都怀疑,这根本不是方子的问题,而是本宫这身子它就不行。”文贵妃惨笑道。 正说着,柔樱就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娘娘,药熬好了,该喝药了。” “放那儿吧。”文贵妃道。 李云裳看着桌上那碗褐色的汤药,疑惑道:“姐姐这是……” “妹妹放心,本宫没病。这就是本宫日日不断,一直在喝的滋补汤药。为了能怀上皇嗣,本宫这汤药可没少喝啊。”文贵妃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日日不断?姐姐喝了多久了?” 李云裳道。 “少说…也有三四年了吧。怎么了?”文贵妃道。 “姐姐可知,这汤药都是些什么药材熬的?” 李云裳道。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那些个滋补身子,调理气血的药材吗。”文贵妃道。 “这三四年,姐姐一直是喝的一个方子熬的汤药吗?” 李云裳道。 “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方子,换了好几个,最后吃到这个方子,觉得有些效果,就定下来了。之后的日子,本宫就一直是用的这一个方子。”文贵妃道。 见李云裳在凝神思考着什么,方才她又追问了这么一大通,文贵妃觉得李云裳是不是瞧出了什么,道:“妹妹…你在想什么?方才你问了本宫这么多,可是有何不妥?” 要说不妥,也确实是有的。 若是文贵妃的身子原本就坏了根基,无非生育,那她用任何方子都见不到效果,就说得通了。 可问题是,文贵妃不仅请太医瞧了,还请了外面的医师看过;她迟迟没有身孕,她的母亲定然也会跟着着急帮忙想办法的,如此一来,若是文贵妃自己的身子有问题,早就说了,又何须让她用药,拖到现在? 只能说明,文贵妃的身子原本是没有问题的。 可文贵妃又一直在服用滋补调理的汤药,却仍迟迟未能有孕,这只能说明,是外界的原因导致了文贵妃不孕——有人给文贵妃下了药。 能让文贵妃毫不察觉,又能日日接触服用的最好的下药方式,就是将药加在文贵妃从未间断,服用了三四年的滋补汤药里。 而能有此手段和心思,敢对贵妃动手,且又能做到悄无声息无人察觉的,就只有那位了。 “姐姐,嫔妾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若是说得不好,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李云裳道。 “妹妹请说。”文贵妃的语气有些发急,眼睛里满是殷切。她隐隐觉得,李云裳要说的话,会直接影响到她往后的命运。 “容嫔妾斗胆,敢问姐姐,你迟迟无孕,是否是你身子本来就不能受孕?” 李云裳道。 文贵妃微怔,她没想到,李云裳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这样的问题,莫说是对于后宫妃嫔,哪怕是对于那些普通村妇而言,这也都是很忌讳的话。 李云裳见状,赶紧起身解释道:“姐姐莫怪。为了将事情弄清楚,解了姐姐的困惑,嫔妾不得不直言,还请姐姐见谅。” 第104章 杀意 “无妨。”文贵妃伸手示意李云裳坐下,继续道:“不瞒妹妹你说,也不怕妹妹你笑话,本宫还真的特意去找外面的医师瞧过。这种事自然是不能声张的,本宫乔装成了一个寻常人家的娘子,找医师诊脉。若是本宫再真诚求问,那医师定然是会如实相告的。 那医师的诊脉结果就是,本宫的身子并无问题。可那医师又说不出既然身子无碍,为何迟迟不能有孕的缘由。最后,只囫囵着扔给本宫一句‘大约是还需要再补补身子,强壮根基吧’。 你说这事儿闹得,本宫啊,没有法子,就把他这话当真了,前前后后换了好多滋补方子。这哪儿是什么补身子啊,分明就是本宫的自我安慰罢了。只要喝着这汤药,本宫这心里头呀,就安稳了不少。” 文贵妃说着,端起桌上的汤药,一饮而尽。 李云裳看着文贵妃皱着眉头喝汤药的样子,心中一阵感慨:这后宫的女人呐,为了这恩宠和子嗣,不知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难,都折腾折磨得,没个精气神儿和人样儿了。 文贵妃这喝的已经不是药了,而是自我安慰和麻醉。只要还能喝得下去这药,她就相信自己还有能为皇上生育子嗣的希望。 “既然姐姐的身子没有问题,又喝了这么久的汤药,却迟迟不见动静,难道姐姐就没有想过,会不会是别的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吗?” 李云裳道。 “别的地方出了问题?”文贵妃疑惑的看向李云裳。 李云裳不说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文贵妃盯着李云裳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去,叹道:“你说的本宫也怀疑过,查过。可终究是什么也没发现。” 李云裳将桌上的空药碗往文贵妃面前推了推。 文贵妃看着空药碗,立时明白了李云裳的意思,惊诧道:“你的意思是……” 李云裳点点头,道:“姐姐先前说过,你初喝这汤药的时候,觉得身子是要比以前舒畅些的。可见,这汤药,对姐姐还是有些效果的。可既然姐姐的身子本无问题,汤药也有效,期间姐姐也有承恩获宠,应该早早就有动静了才是。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那这样一来,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有人在姐姐长期接触使用的东西里下了药。而要保证姐姐每日都能接触到,且摄入量足够,唯一能保证万无一失的,就是将药下在姐姐日日不断,用了三四年的汤药里。” “不可能!这汤药的方子,是我母亲为我寻来的,母亲是断然不会害我的;而这汤药,是我的贴身侍婢,亲自盯着熬的,怎会有问题?”文贵妃道。 “姐姐,三四年的时间,你能保证,每次熬这汤药的时候,她们都是眼睛一眨不眨的守在药炉边盯着的吗?你能保证,这汤药从熬好再送到你手里,这中间就没有出过一星半点的差错吗?姐姐入宫多年,这晋华宫里的人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没有换过的吧?晋华宫这么大,姐姐又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么多人,瞧清楚这里的每个角落呢?” 李云裳道。 文贵妃越听越泄气,情绪也逐渐激动起来,胸口不停的起伏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她知道,李云裳分析得的都很在理。 这么多年,她仗着自己家世不错,又身为贵妃,宫里人人都怕她,对她毕恭毕敬;她以为,这样的她,没人敢将歪心思动到她头上来。没想到啊,终究是疏忽大意,太自负了! “那妹妹以为,这事是谁做的?”文贵妃道。其实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只是还想再听听,再确认一下,李云裳的答案,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 李云裳沉静了片刻,道:“姐姐可知,容美人死之前,曾找过嫔妾?” “难怪,本宫说你怎么冒着触怒皇后的风险,跑去皇上跟前儿吹风,从皇后身边夺走了允礼。原来,是因为容美人。”文贵妃道。 “容美人告诉嫔妾,嫔妾的第一个孩儿,便是皇后指使她做的。” 李云裳道。 文贵妃没有接话,瞥了一眼李云裳,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姐姐,你看看眼下宫里的这些孩子们,他们的母妃,哪一个不是依附于皇后的?只有依附于皇后的人,才能平安诞下皇嗣。” 李云裳道。 李云裳说得没错,这宫里能安然生下孩子的妃嫔,屈指可数。而她们都无一例外,明里暗里的效忠于皇后。 “是呀,以本宫的地位,能有胆量和心思来动本宫的,除了她,又能有谁呢?”文贵妃道。她这话,既像是在回应李云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文贵妃拿起桌上的药碗,仔细端详起来,声音森冷道:“只是本宫没想到,她会这么狠毒。当初她怀有身孕的时候,本宫可从未想过,要对她肚里的孩儿动手。她倒好,竟然连让本宫怀孕的机会都不给!” 猝不及防的,她猛地将那药碗摔到地上,吓得里里外外不明所以的宫人赶紧跪下,只有李云裳定定的坐着,静静的看着那碗破碎在地。 “本宫的好妹妹,你必须给本宫把这肚里的孩子,安安稳稳的生下来!本宫会拼尽全力,给他无上荣耀!”文贵妃的眼里,闪烁着无尽的寒光,看得李云裳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见李云裳愣怔不说话,文贵妃这才反应过来,李云裳也许误会了她的意思,语气柔和了几分,道:“妹妹放心,本宫可没有抢别人孩子的癖好。只要不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本宫都不稀罕!你虽未说,本宫也知道,本宫用药已经,这年久日深的,身子怕是早就坏了,要想有孕,恐已是回天乏术。 所以,本宫想明白了。既然本宫的前路就此断了,本宫就没了担忧和顾虑。无所得,便无所失。要落下深渊的,总不能该是本宫一个人吧?那个害本宫至此的人,本宫拼死也要将她拽入暗无天日的地狱!” 第105章 拆台 李云裳知道,对于如今的文贵妃来说,不能怀有皇嗣,文贵妃这荣华富贵也就算是享到头儿了。文贵妃想要报复皇后,而报复的工具,就是她和她肚里的孩子。 文贵妃现在是铁了心要把李云裳扶到高位的;若是李云裳这肚里怀的还是一个皇子的话,文贵妃怕是还会倾尽全力,将她的孩儿扶成新帝呢!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断了皇后的路,断了陈家的路,让皇后和陈家绝望! 只有这样,才能以解她心头之恨! “柔樱,以后这药,就不用熬了。”文贵妃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吩咐下去。”柔樱道。 “且慢。”李云裳叫住了柔樱,转头对文贵妃道:“姐姐,这药你还得继续喝。” “妹妹这是何意?你明知这药……”文贵妃惊诧道;但当她看到李云裳的眼神时,瞬间明白了李云裳的用意:“妹妹的意思是…让皇后继续以为,本宫还没发现这药有问题。” “正是。虽说皇后可能也知道,姐姐用药已经,怕是已经不能有孕了。但难保皇后不会为了永绝后患,抹杀掉所有的可能性,再度对姐姐下手。所以,为了免去日后的麻烦,何不将计就计,借此麻痹皇后?这药,姐姐不用真的喝下肚,只需向往常一样,让人每日按时送上,就足够了。” 李云裳道。 “皇后阴毒,可本宫也不是好惹的!”文贵妃恶狠狠道,转而又对柔樱道:“方才婉嫔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吧?一切,就按照婉嫔说的去办吧。” “是,娘娘。”柔樱道。 “妹妹,多亏了你今日来,不然,本宫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白白的当了个傻子,让那毒妇看笑话!若是本宫能早些对你讲就好了,也不至于拖到了这个时候。现在就算知道了,也一切都晚了。”文贵妃道。 “姐姐何必沮丧?事情还没有定论,兴许还有希望呢?姐姐何不再找太医瞧瞧,看看是否还有补救之法。” 李云裳道。 “不用了。这么些年了,本宫的身子如何,本宫清楚,你说的希望怕已是微乎其微了。喝了这么多年的药,想了这么多年的孩儿,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本宫已不想再折腾了,不想到最后,还是失望。”文贵妃一脸的落寞和无奈。 李云裳又陪着文贵妃坐了一会儿,夜色浓重,方才离去。 仪坤宫里,不时传出咳嗽声。 “娘娘,夜里风寒,您还是早些安置吧。”榴翠将一碗汤药递给皇后,又转身去关上了门窗,以免屋里进了凉风,加重皇后的病情。 皇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汤药,眉宇间爬上几缕烦躁,又将药碗放到了桌上,道:“这药,本宫都不知道喝了多少了,要有效,早就好了。” 榴翠匆匆走过来,将药碗又端起来递给皇后,道:“娘娘,喝了总比不喝好。” 皇后看了一眼药碗,无奈地接过,紧闭双眼,将药喝了下去;紧跟着,榴翠就递上一颗蜜饯,让皇后缓解嘴里的苦味儿。 “玉楼苑那位,已经搬到兰香殿去了吗?”皇后道。 “是,今儿一早就搬过去了。”榴翠道。 “本宫让你派人送去的贺礼可都有送到?”皇后道。 “娘娘放心,奴婢全都办妥了,婉嫔也都一一收下了。”榴翠道。 “听说,其他各宫的妃嫔,也有不少往她屋里送东西的,她都照单全收了?”皇后道。 “是。” “这个婉嫔,倒也是来者不拒。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这礼呀,越得收。”皇后起身,朝里屋走去,榴翠赶紧上前去扶。 “听说贵妃那边儿,也派人送去了贺礼。晚些时候,婉嫔还特意带着皇上的赏赐去了晋华宫。”榴翠一边说着,一边替皇后宽衣。 “婉嫔有孕的事,一直瞒得很好,就连平素和她交好的贵妃,都是从本宫嘴里知道这事儿的,本以为她俩会就此生了嫌隙,没想到,倒是本宫低估了她们的交情。”皇后道。说话间,榴翠已经将皇后伺候好,安置下了。 “你也退下吧,本宫乏了。”皇后说着,闭上眼睛睡了。 榴翠对着皇后轻轻点头,又示意宫女们用灯罩将烛台罩上后,躬身退到了屏风的另一头候着值夜。 等到屋子里完全静了、暗了下来,皇后才又睁开眼,盯着盘踞在鸾帐顶上正中央的那只金丝刺绣凤凰发呆,在心中念道:本宫这后位,还能再坐多久呢? 皇后心中清楚,上天留给她的时日不多了。她必须要在死之前,为陈家谋划好后路! 嘉常在已经是废子一枚,允礼那条路也被李云裳给断了,她必须得再想别的法子了! 第二天,仪坤宫意安殿内,众妃嫔请过安后,皇后就让人为各位妃嫔端上了川贝雪梨汁。 “秋季干燥,皇后娘娘体恤,特意让人为各宫娘娘们准备了川贝雪梨汁,具有清热润肺之效。”榴翠一边看着宫女们为各宫妃嫔上着川贝雪梨汁,一边解说道。 文贵妃端起川贝雪梨汁,用勺子舀了一勺,又慢慢地倒回碗中,如此重复了两三遍,就是不往嘴里送。 “可是不和贵妃的口味?”皇后道。 “这倒不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臣妾哪儿敢说不合口味呀。只是…皇后一片苦心,为姐妹考虑周到,臣妾心中感激,舍不得喝。”文贵妃道。 “贵妃若是喜欢,尽管用便是。本宫特意让人多熬了些,小厨房里还多的是呢,待会儿,本宫便遣人送些到晋华宫去。”皇后温和道。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只是,这东西嘛,就不用送了。这川贝雪梨汁有润肺止咳之功效,皇后娘娘常年咳疾缠身,应该多饮才是。臣妾这身子骨儿啊,且好着呢,怕是无福消受了。”文贵妃揶揄道。 文贵妃的话,戳中了皇后的痛处。笑意瞬间凝固在皇后脸上,皇后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贵妃的话却让嘉常在听得异常舒心,忍不住低下头去,用帕子掩着嘴,低低地轻笑起来。 第106章 针锋相对 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很快,便又恢复了常态,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道:“那本宫可还得谢谢妹妹这么有心了。难得,妹妹还能时刻记挂着本宫。” “皇后娘娘说的哪里话。皇后娘娘能想着赐姐妹们川贝雪梨汁,想必皇后娘娘平日里一定没少喝。可臣妾听说,仪坤宫里时不时的就会传出咳嗽声,想来,这碗汤汁,也不那么管用嘛。既然无用,依臣妾看呐,姐妹们也大可不必喝了。”文贵妃道。 皇后也算是醒过味儿来了,这文贵妃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风,偏生要和她对着干,让她下不来台。 从前,她和文贵妃虽然不和,但也还没到这么剑拔弩张,明着对垒的地步。可今儿是怎么了?这文贵妃像是要故意让她难堪似的! 文贵妃此话一出,正在喝汤的妃嫔们手上的动作立时停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神仙打架,小人物遭殃。 文贵妃她们惹不起,皇后她们更惹不起。现在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不管选哪个,都是得罪人! 这倒好,喝个汤都这么烫嘴! 李云裳知道文贵妃性子直爽泼辣,脾气又邪兴,素来有什么不痛快的当即就得撒出来。可她没想到的是,文贵妃如今变得这么不管不顾了,直接明摆着和皇后对着干! 温淑仪见没人说话,气氛僵得尴尬,轻笑一声,打趣道:“瞧贵妃姐姐这话说得,姐妹们就是喝口梨汁而已,就跟平常吃梨子一样,想吃便就吃了。现在倒好,弄得姐妹们不敢下嘴了。” 温淑仪是皇后的人,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要挺身而出,为着皇后说话,方能体现她的价值;这样,也可让皇后更信任她。不论是对母族来说,还是对她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而言,都是好的。 “嫔妾觉得,这梨汁喝起来甜而不腻;现在这天儿呀,是早晨凉,喝口热乎儿的,胃里也舒服,身上也暖和了许多。”柔婕妤说着,端起碗来,将梨汁一勺一勺地慢慢往嘴里送。 其他妃嫔见状,也都纷纷端起碗来,慢条斯理地喝起梨汁来。 她们是谁都不想得罪。既然已经有人给了台阶,何不趁此机会赶紧顺着下了?说到底,皇后终究是要胜贵妃一头儿的。 这一局对垒,皇后胜出。 对于方才温淑仪和柔婕妤的表现,皇后很满意,微笑着冲她俩点了点头。 贵妃倒也不生气,依然面不改色的端坐着。 皇后赢了这嘴上功夫又如何?赢得了一时,还能赢一世不成!? 皇后这病秧子,瞧着就没几年活头了。再不济,她也能把皇后给活活熬死! 到时候,能笑到最后的,依然是她! “话说…眼看着就要到皇后娘娘的生辰了吧?”娴贤妃道。 她故意提起这茬儿,想要转移话题。毕竟一大早上的,她可不想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度过,别凭白的弄得人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 “贤妃姐姐,不说,我们倒是给忘记了。算算时间,也没几日了。”宁御女赶紧接话道。 “人家嘉常在身为皇后娘娘的嫡亲堂妹都没说话,你一个外人,倒是记得比本家儿人还清楚嘛。”文贵妃哼道。 宁御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贵妃姐姐说笑了。皇后娘娘端贤仁厚,母仪天下,莫说是妾身,就连宫外的普通百姓,记得国母的生辰也是理所应当的。” “宁御女,本宫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生了这么一张巧嘴呀。”文贵妃不悦道。“哐当”一声,文贵妃指间的汤勺滑落,掉入碗里,溅了一桌的梨汁。 一个小小的御女,也敢顶撞她了! 宁御女听出了文贵妃话里的危险,被文贵妃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将头低了下去,轻声道:“让贵妃娘娘见笑了,妾身这嘴实在笨得很。” “说来,这宫里也好久都没喜事,好好儿的热闹一番了。正好皇后娘娘生辰,就请皇后娘娘当作是心疼心疼姐妹们,办个生辰宴,让大伙儿也都跟着沾沾喜气儿吧。”欣嫔道。 欣嫔这话,不是在和稀泥,打圆场,纯粹的就是想热闹热闹。她这人天性就喜欢看热闹,往人多的地方凑,宫里大大小小的筵席,总是少不了她的身影。 各宫妃嫔们心里也都清楚,皇后虽然嘴上没表态,但心里是想办这个生辰宴的。一方面,生辰宴一年一次,是皇后难得的能和臣妇们亲近,借此拉拢朝臣或巩固关系的机会;另一方面,这也是皇后显露风光和威仪的时候,在这一天,说不定还能以此为借口,从皇上那儿得找到难得的温情呢。 于是不少妃嫔都顺着欣嫔的话,附和起来:“是呀,皇后娘娘,宫里也冷清许久了,也好让姐妹们接着皇后娘娘的光,好好开心开心。” “皇后娘娘,这生辰一年可就一次,必须得好好操持一番才行。” “皇后娘娘为后宫之事操劳已久,难得松快一下。皇后娘娘,您就权当是犒劳自己了吧。这样,姐妹们也能安心些。” …… 这生辰宴,皇后自然是想办的。只是这话不能由她的嘴里说出来,得像现在这样,由众人“求着”她办才行。 这些人是聪明的,说话也是好听的,话里话外的,都说是让皇后为了体恤她们才办这个生辰宴的。这样一来,明面儿上,皇后这个生辰宴就不是为了自己了。既遂了她的意,也体现了她的仁厚贤德。 两全其美! “既然众姐妹都想热闹高兴一下,本宫也不好扫了众姐妹的兴致,那就办吧。”皇后眉开眼笑道。 “谢皇后娘娘体恤。”众妃嫔起身谢恩,唯有文贵妃稳坐不动。 皇后权当做是没看见,也不计较。 “好一个‘舍己为人’啊。”文贵妃阴阳怪气道。 皇后正高兴呢,眼下不想再跟文贵妃斗嘴皮子了。她没有理会文贵妃的话,而是直接让大伙儿退下了:“好啦,今儿这话就叙到这儿吧。本宫还有许多事宜需要处理,就都跪安吧。” 第107章 点醒 原本在众妃嫔请安之前,皇后心里就在盘算,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她这个皇后的生辰,态度又是如何。 若是还有人记得,那说明她这皇后根基还是稳固的。怕就怕,众人皆以为她时日无多,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如今看来,人心还是在的! 从仪坤宫出来,李云裳就跟着往晋华宫去了。 “本宫就知道,你即刻就会跟来。”文贵妃一边让柔樱替她解着披风,一边对李云裳道。 李云裳也不坐下,柔声劝道:“今日在仪坤宫内,姐姐实在不该那么顶撞皇后的。皇后本就忌惮姐姐,姐姐再这般行事,只会招来皇后的更多恨意。皇后心思狠毒,往后,不知道会对姐姐使出什么手段呢!” “你说的,本宫都知道。但本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是不想看到她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只要她不高兴,本宫心里就舒坦!怎么,你是怕了?你和本宫走得这么近,现下又怀有身孕,你是怕皇后连你一并报复吗?”文贵妃走到李云裳跟前,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 李云裳也不怯,迎上文贵妃的目光,坚定道:“嫔妾为何要怕?就算没有姐姐,皇后也一样不会放过嫔妾。嫔妾只是担心,如此行事,会不会太过激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皇后不是兔子,是豺狼!” “妹妹,你是很聪明,但做事未免也太缩手缩脚了些。你自己也说,皇后不会放过你。她要把你踩在脚下,那都是早晚的事!妹妹这么聪慧,为何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被动呢?”文贵妃道。 文贵妃这一问,问到了李云裳心坎儿里,清晰的点出了她如今的状态,弄得她哑口无言。 李云裳讶然,盯着文贵妃看了良久,才豁然一笑,轻启红唇道:“谢姐姐,点醒了嫔妾。” 在回柒若宫兰香殿的路上,含碧轻声道:“娘娘,恕奴婢直言。贵妃娘娘今日的行事,奴婢也觉得有些不妥。可方才,奴婢看娘娘的意思,是要顺着贵妃娘娘的行事来了?” “文贵妃说得没错。长久以来,本嫔为了自保,为了走得更稳,如履薄冰,步步小心,实在太过被动了。今时不同往日了,本嫔已经上到了嫔位,又有贵妃这个靠山,现在又怀了孩儿,本嫔手里的筹码可比从前多多了,不应该在缩着脖子慢慢爬了。 皇后已经视本嫔为眼中钉,不管本嫔多小心,她都会想方设法对本嫔下手的。所以,为何本嫔不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呢?” 李云裳道。 “可贵妃娘娘,她真的会全心帮娘娘吗?”含碧担忧道。 “她会的。因为,她别无选择。文贵妃现在对皇后的恨意,比从前更甚!为了扳倒皇后,她会用尽一切手段。而本嫔和肚中的孩儿,就是她扎入皇后身体的那根钢刺!” 李云裳道。 忽地一阵秋风袭来,李云裳将身上披风拢了拢,又裹紧了些。 她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声音清冷道:“天凉了,她这身子,还能熬到几时呢?” 含碧也学着主子的样子,望了望天,又看向主子的侧脸。她知道,主子这话里的“她”,是在说皇后。 皇后这咳疾,天一凉就加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去年冬天,太医就说皇后病重了,最后还是被皇后给熬过去了;等到天气转暖后,身子骨又康健起来。 可大伙儿都在说,今年这天儿,会比去年更冷。不知道皇后还能不能熬得住呢? 接下来的几天,仪坤宫里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忙活起来了。 皇后这是小生辰,又正值边关有战事,也就不大操大办了,只在仪坤宫内摆上些简单的膳食,请各宫妃嫔和一些重要的大臣的臣妇们,一起来吃个饭,叙叙话也就算了。 虽然不大操大办,但该讲究的还是得讲究起来。这仪坤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可都要清扫仔细,收拾干净喽;该换掉的花草也全都要换成应景应时,且娇养得好的;屋子里该添置的一些吉祥喜庆的物件儿,也要添置;虽说皇后吩咐过膳食要简单,但也不能失了皇后该有的规制,特别又是皇后的生辰,就更要多花些心思,在小地方体现出巧处、妙处和用心来。 这样皇后娘娘看着舒心清爽,也不会在其他妃嫔和臣妇面前失了体面;主子高兴了,脾气就没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能跟着沾光领赏,过上一天甚至好几天的舒心日子。 这天,各宫妃嫔依然准时来仪坤宫给皇后请安。可皇后看着满宫上下都在忙活,想着吵嚷得很,也多有不便,便差了榴翠去打发妃嫔们回去。 “各位娘娘,皇后娘娘懿旨,这几日,都不用来仪坤宫请安了。娘娘们也都瞧见了,这里里外外外的都在为皇后的生辰宴忙活,尘土飞扬,乱糟糟的,怕脏了各位娘娘的衣衫。各位娘娘,就都请回吧。” 榴翠恭敬道。 文贵妃冷眼瞧了一眼仪坤宫内正在忙活的宫女内监,道:“走吧,这乱翻翻的,本宫也下不去脚啊。回吧。” 她这话,既是在对贴身侍婢柔樱说,也是在故意说给榴翠听,好让她传到皇后的耳朵里,气气皇后。 其他妃嫔见贵妃都说走了,也都纷纷转身离开,各回各宫去了。 可文贵妃刚转身要走,就依稀听见了榴翠的喝声从仪坤宫内传来:“你们都可都仔细小心着点儿!这才刚入秋,这些蛇虫鼠蚁的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了,得提防着这些畜生,小心它们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惊着了贵人们! 特别是那些犄角旮旯又暖和的地方,更要仔细查看清楚了!天儿冷,人都知道往暖和的地方跑,它们也爱往那些暖和的地方钻!再有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了,到时候若是出现什么差池,仔细你们一个一个的脑袋!” “蛇虫鼠蚁?”文贵妃喃喃自语道。 “娘娘,您说什么?”柔樱道。 “没什么,走,咱们回晋华宫。本宫,要好好儿的给皇后娘娘准备一份大礼!”文贵妃邪魅的笑道。 第108章 皇后生辰 五日后,皇后的生辰宴如期在仪坤宫开办。 当天,来了不少朝中重臣的臣妇。这些臣妇,有一半儿多都是已经被陈家拉拢了的大臣家的,还有的,就是陈家尚在努力争取,态度不明的。 皇后也算是在太后宫里的长大的,太后虽然人未到,但却派了她最信任、最亲近的锦荣嬷嬷,送来了厚重的贺礼,给足了皇后风光和颜面。 楚玄那边儿,言说朝中事务繁忙,脱不开身,人未到,却也是派德容送来了礼物。 “皇后娘娘,这件凤袍是皇上特意命人为娘娘量身定制的。这花色,这式样,可都是皇上用心挑选过的。”德容道。 这礼物是当着一众臣妇和妃嫔们的面送进来的,又说是皇上费过心的,皇后脸上的笑意是越发的浓,笑得合不拢嘴。 她从主位走下来,满心欢喜地走向那凤袍。 德容看着皇后盯着凤袍那痴痴的模样儿,赶紧示意人将凤袍从衣架上取下来,道:“皇后娘娘,要不,您穿上试试?” 按理说,皇后生辰,皇上理应来的。 可如今皇上没来,那他这个做奴才的就得把事儿给办好,尽力把皇后给哄高兴了。这样,才能让皇上那边儿省心,少些麻烦。 “皇后娘娘,今儿个是您的生辰。皇上又特意派人送来了如此华丽的凤袍,皇后娘娘何不就此穿上,全了皇上的心意,成就一段帝后恩爱的佳话。”柔婕妤适时道。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是呀,妾身瞧着这颜色,和皇后娘娘的气质正是相衬。” “从这凤袍,就足以看出,皇上对皇后娘娘是多么的上心了。” “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感情,真真的让妾等羡慕呢!” “帝后恩爱和睦,乃是我月国之福!” …… 在众人的奉承下,皇后将那火红的凤袍穿上了身。在她伸开双手,展露皇后威仪的时候,众人立时齐齐福身行礼道:“妾等恭贺皇后娘娘千岁之寿,恭祝皇后娘娘福寿吉祥,富贵绵长!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皇后眉欢眼笑道。 “谢皇后娘娘。”众人齐声道。 “皇后娘娘,贺礼已经送到,奴才也该回去复命了,就不多留了。奴才告退。”德容道。 “德公公且慢。今儿个是本宫的生辰,你又是替皇上送贺礼来的,本宫高兴,可不能就这么让你空手回了。榴翠,看赏。”皇后笑道。 榴翠立时取来一个小匣子,里面装了二十枚银锭。榴翠将其打开,送到德容面前,道:“还请公公笑纳。” “既是皇后娘娘生辰,那奴才就收下了,也好沾沾皇后娘娘的喜气儿。”德容恭敬道,脸上却是已经乐开了花。 等到德容退下后,一众妃嫔和臣妇们,才逐一献上自己给皇后准备的贺礼。 谁送的什么礼,用心程度如何,价值几何,皇后都一一记在心里。这些,可都是她们忠心程度的体现。 众人献完贺礼,榴翠提醒皇后,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吩咐张罗着让宫人们开始上膳食了。 膳食刚上好,众人正举杯再度恭贺皇后生辰,楚玄不知怎的,竟突然来了。 他本是不想来的,但听德容回禀说,今年皇后生辰,来的臣妇比往年又多了些;虽然还是小宴席,但也是热闹得很。他心生好奇,倒要看看,又添了哪家大臣的内子,这才带着德容来了。 “参见皇上。”众人齐声道。 “皇上不是说政事繁忙,就不过来了吗?怎的……”皇后连忙迎了下来,脸上是既惊喜又疑惑。 “怎么,皇后不欢迎朕来吗?”楚玄打趣道。 “怎会。皇上来,臣妾自然是高兴的。”皇后的声音立时温婉了几分。 “皇后高兴就好。朕一忙完,就匆匆往这边赶,幸好是赶上了。走,让朕瞧瞧,皇后的这仪坤宫小厨房里的厨子们,今日可有用心。”楚玄故意做出一副帝后恩爱的模样,主动牵起皇后的手,往上座去了。 先是有楚玄费心准备的礼物在前,再有楚玄突然来到仪坤宫为她庆贺生辰,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拉起她的手往上座而去,这般意外之喜,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也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 有那么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与楚玄刚刚大婚那会儿。那时,他也是对她这般温柔。 楚玄和皇后入座后,众人起身,一起敬了皇上和皇后一杯酒,又接连说了许多恭维好听的话,才落座用膳。 “柔樱,都准备好了吗?”文贵妃趁着柔樱倾身给她布菜的时候,悄声道。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娘娘发话了。”柔樱低声道。 “很好。去办吧。”文贵妃道。 “是,娘娘。”柔樱说完,冲侍立一旁的袭兰使了个眼色,袭兰心领神会,趁人不注意,悄然出了大殿。 “哼,本宫看你还能高兴多久。”文贵妃在心中笑道;然后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一朵殷红的邪恶之花在她的眼底绽开。 “哇……哇……”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皇后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温淑仪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当今圣上的二皇子楚君贤,不知怎么了,那孩子突然啼哭不止,温淑仪把他抱在怀里,又是轻轻摇又是拍的,怎么都框不住。 “君贤怎么了?”皇后做出一副慈爱关切的样子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许是闹觉了吧。”温淑仪边哄着孩子边回话,脸上现出焦急。这可是皇后难得一次的生辰宴,可这孩子偏生在这个时候哭闹,千万别让皇后烦心,搅扰了皇后的兴致才好。 “既是闹觉了,就把孩子带到内殿去睡吧。妹妹放心,本宫会让公主的奶娘,替你好好照看君贤的。”皇后道。 第109章 制造混乱 温淑仪一直依附着皇后,君贤也是在皇后的庇护下才得以安稳生下,长到现在的,将君贤暂时放在皇后屋里照看,她自然是放心的。何况正是大家高兴热闹的时候,她也不能让君贤搅扰了大家的兴致。 “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温淑仪道。 皇后立刻示意榴翠,将温淑仪的孩子抱进内殿去了。温淑仪的贴身侍婢春梅,也跟着一块儿进了内殿,照料小皇子。 李云裳这边,忽然发现方才跟在文贵妃身后一同进殿的袭兰不见了;她再看看文贵妃的神情,心中隐隐觉得,今日这生辰宴,皇后怕是过不安稳。 李云裳立时悄声吩咐含碧:“你去看看,袭兰去哪儿了。必要的时候,见机行事。” 含碧微微颔首,悄然退出了大殿,寻袭兰去了。 本来皇后生辰宴,来的人就多,前前后后忙活的宫人也多,一时半会儿的少一两个宫婢,是不会引人注意的;也就只有像李云裳这样,特别注意某人才会发现。 可现下殿内的妃嫔和臣妇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皇后身上,没人会分出精力去顾及旁人。 含碧出得大殿,一路上边留心着避人耳目,边四下寻找袭兰的身影。终于,在一个僻静无人,被枝叶遮挡的墙角处寻到了袭兰。 袭兰正悄摸儿的将一个竹筐放到墙角处,四下环顾后,就要伸手去打开盖子。 袭兰刚要揭开盖子,就被一只陌生的手按了回去。 袭兰大惊,猛然回头;含碧怕袭兰受惊发出声音,引来旁人,赶紧伸手捂住了袭兰的嘴,并示意她别出声。 袭兰这才认出了此人是婉嫔身边的含碧。 含碧见袭兰点头表示同意,这才放开了她。 “这里面是什么?”含碧小声询问道。 见袭兰紧闭双唇不说话,含碧便伸手要去揭盖子,自己瞧个明白,却袭兰制止了:“别动。这里头…都是蛇。” “蛇?所以,你方才是要把这些东西全都放出来!?”含碧惊愕道。 袭兰不说话,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主子交待的事情还没办成,就被人给发现了。虽说这人是婉嫔信任的侍婢,但谁知道她要干什么呀? 含碧沉吟了片刻,道:“现下已经入秋,那些蛇虫鼠蚁们可没往日那般活跃了。你把这么多蛇一下子全都放出来,这一看就是人为的,定然会引人猜疑,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可…这是娘娘交代的。”袭兰为难道。她知道含碧说的在理,但主子交代的事儿也不能不办吧? “这样,你就放个两三条出来就行。切记,要分开放,万不可放到一处。如此一来,就显得是那些蛇自己从别处爬来的。剩下的,你就立刻带走处理掉。记住了吗?”含碧道。 袭兰用力地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了。你先回吧,人多反而容易被发现。我自小就不怕蛇,这些我能应付,处理得过来。” 含碧“嗯”了一声,悄悄回大殿去了。 进殿之前,含碧特意去小厨房寻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佯装成是主子遣她去寻吃食去了,为以防万一,避免让人起疑。 含碧将莲子羹端到李云裳面前的同时,轻声道:“娘娘请放心用,奴婢用水隔着碗凉过了,不烫嘴了。” 李云裳点点头,立时明白,含碧是在告诉她: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 不多会儿,就听得殿内响起了一阵尖叫声:“啊——蛇!有蛇!” 殿内歌舞戛然而止,众人都将目光投向那惊声尖叫的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条蛇正吐着信子蜿蜒前行。 除了楚玄和内监,殿内就都是女眷,都是些平时最怕蛇虫鼠疫的人,殿内顿时乱做一团,刺耳的尖叫声不断响起。 紧跟着,不知从何处又冒出了一条蛇,吐着信子在臣妇和妃嫔们之间钻来钻去,吓得众人慌忙之间,把桌椅器具都给弄倒了,碗碟也碎了一地。整个大殿内,顷刻间就变得乱糟糟的,似乎方才的整洁有序似乎从未存在过。 其中一条蛇到处乱窜,李云裳怀有身孕,躲闪不及,再一看时,蛇已然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过来了。 文贵妃见状,心下着急,生怕李云裳和她肚里的孩儿出什么意外。且先不说,李云裳是她的盟友;就说这蛇,是她安排人放出来的,若是因此伤及一个尚未出世的无辜生命,那她可就良心难安了。 再怎么斗,都不能拿婴孩开刀。这一条,是她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一时间,文贵妃竟忘了害怕,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一脚就将那蛇踹开了。 许是因为惊慌,文贵妃的力道在无意识间变得大了些,那蛇就这么被甩飞出去,撞到柱子上,一下晕了过去。 德容赶紧趁机招呼内监进殿,将那晕过去的蛇给弄走了;又唤来了另一波带着铁钳子的人,在殿内围捉另一条蛇。 好一阵折腾,殿内的蛇才被清理干净。 好好的一个生辰宴,现在却被弄得乌烟瘴气的。皇后看着底下的一片狼藉,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榴翠!本宫不是说过吗,今儿个来的都是些贵人,那些不招人待见的畜生都得清理干净了。方才的蛇,又是怎么回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奴婢的确是带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查看过,清理过了的。”榴翠的声音有些发抖,又有些急切。 “这就是你所谓的仔细清理过了!?这些可都是月国肱股之臣的夫人们,她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皇后呵斥道。 榴翠听了这话,吓得赶紧跪了下去,求饶道:“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奴婢敢用人头担保,莫说是这些蛇了,宫里清理得,就连一根蜘蛛丝都找不出来。” 第110章 皇子受惊 “娘娘,榴翠办事,向来细致稳妥,妾身认为,这件事,也许真的不关榴翠的事呢?”宁御女道。 这是皇后的生辰宴,榴翠自然是会花上十二分的心思的。她这么老成又是经过事儿的人,又怎么会出这些岔子? 宁御女的话让皇后瞬间冷静下来。别人办事也许会出差错,可榴翠,她是完全可以放心的。 “那这件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了?”皇后的声音霎时变得冷厉起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生怕怀疑到自己头上,又生怕自己旁边站的那个人,就是幕后凶手。 “皇后啊,依朕看,这蛇,兴许就是从别处爬来的。这宫里,花草树木繁盛,特别是到了夏日,这宫道的地砖上,时常都会遇到蛇在晒太阳。这在宫里,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儿了。皇后恐是多心了,你是皇后,哪里会有人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故意投蛇呢?”楚玄道。 楚玄是故意在和稀泥。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看怎么去处理。今日本就是皇后的生辰宴,难得热闹高兴的日子,又来了这么多的臣妇,难不成都让人在这儿傻站着,看皇后审案吗? 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成了笑话,帝后的颜面又往哪儿搁呀。 李云裳自是明白楚玄的用意,也不想皇后去查此事,便上前道:“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皇后娘娘福泽深厚,看来,是这些虫儿们也知道了,都为皇后娘娘高兴,所以特特赶来庆贺。连虫儿们都被皇后娘娘的宽厚仁德所感化,这是上天在暗示皇后娘娘,福德无量!嫔妾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其他妃嫔和臣妇们趁势,也跟着齐声道:“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下,皇后就算再不高兴,心里也会稍许舒坦些了。 但皇后心里依旧是有气的。见她迟迟不吱声,楚玄便对那些臣妇道:“诸位都是朕的爱卿们的贤内助,你们将朕的爱卿伺候妥帖,将家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免了爱卿们的后顾之忧,这才得以让他们能够心无旁骛的为朕效力,为月国的百姓谋福祉,又岂有将你们请进宫来,又让你们站在这儿受惊吓的道理? 德容,安排她们移步御花园,再命御膳房,重新备些酒菜糕点过去。一定要将诸位夫人照顾周到。”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德容道。 “谢主隆恩。”众臣妇道。 皇上这话,不仅是在安抚那些臣妇,也是说给皇后听的。他想要皇后清醒、明白,眼下皇家的颜面才是最重要的;说到底,皇后生气的那些,都可以算作是“家丑”,就算要计较,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 等到德容带着那些臣妇们走了,楚玄又转身语气柔顺的对皇后道:“皇后,今日是你的生辰,理应高兴些,何须为了这等小事动怒生气?走,随朕去御花园吧,那些大臣的夫人们还等着呢。” 听楚玄这么一说,皇后也只好将气给咽到肚子里。 她刚换上笑颜,准备和楚玄一同去往御花园,就看到温淑仪的侍婢春梅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惊慌急迫地喊道:“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内殿进蛇了!” “你说什么!?”温淑仪听说是内殿进蛇了,想到自己的孩儿还在内殿呢,匆匆走到春梅跟前,急切又恐惧道:“君贤呢?他怎么样?” “小皇子他…小皇子他受了惊吓,哭闹不止,任谁都哄不住。”春梅已经有了些许哭音。她害怕被主子会因此降罪于她。 楚玄一听也急了,吼道:“方才怎么没人告诉朕,君贤也在这儿!?”说罢,一甩衣袖,就急急地朝着内殿去了。 皇后、温淑仪、李云裳、文贵妃等人连忙跟了过去。 众人来到内殿,见宫女内监们跪了一地。小皇子一直在不停地哭闹,公主的奶娘正将小皇子抱在怀里,来回踱着步哄着。 “君贤呢?朕的君贤呢!?”楚玄急急的喊道。 奶娘一听是皇上的声音,赶紧抱着小皇子跪下:“老奴见过皇上。” 楚玄没有理会老奶娘,径直上前抱过小皇子,轻轻地摇晃哄着。许是父皇坚实的臂膀给了小皇子足够的安全感,小皇子立马就不哭了,很快就展露了笑颜,冲着自己的父皇笑了起来,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摸父皇的脸。 “那畜生呢?”这是皇后进到内殿后问的第一句话。 “回皇后娘娘的话,已被人清理出去了。”春梅跪答道。 温淑仪紧随其后,进到内殿。无视皇上和皇后的存在,径直朝着小皇子跑了过去,从楚玄的怀里抱过小皇子,紧紧搂着,将脸贴到小皇子的脸上,低声啜泣起来:“我的好孩儿,你可算是平安,可吓坏母妃了。” 小皇子似是不愿意离开父皇,刚一脱离楚玄的怀抱,就挣扎着哭闹起来,温淑仪错愕,以为是小皇子哪里受了伤,惊慌失措道:“君贤乖,不哭啊,你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哪里疼?让母妃瞧瞧。” 温淑仪说着,就去扒拉小皇子的衣襟。 “温淑仪,君贤无碍。让朕来吧。”楚玄说着,朝着温淑仪伸过手去。 温淑仪愣了一下,随即将小皇子递到楚玄怀里,小皇子立时止住了苦恼。温淑仪见状,立时破涕为笑。 楚玄又哄了小皇子一会儿,才将小皇子交给奶娘,示意她将小皇子带下去。 楚玄膝下,拢共就只有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每一个都是他的心肝儿宝贝。尤其身为帝王,皇子在他心里的地位就更加重要了! 两个皇子,任何一个,都不允许出半点差错! 如今君贤还这么小,就遭遇了这等险事,楚玄心里的怒火噌的一下就起来了。 “今日,皇后这生辰宴办得,可真的是好啊!”楚玄嘲讽道:“不仅丢了皇家的颜面,还险些让皇子喂了毒蛇!” 皇后立时跪了下去,俯身道:“是臣妾办事不周,还请皇上责罚。” 其他妃嫔和宫人见状,也否纷纷跪倒在地。 第111章 帝后嫌隙 “你们做错事,就知道让朕责罚!就没曾想过,如何让这些事不要发生吗!?”楚玄怒吼道:“你看看最近宫里发生的这些事,就没一件让朕省心,让朕顺意的!你身为皇后,不能为朕分忧,朕还要你这个皇后有何用!?”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楚玄会将话说得这么重! 若是再往深了想,楚玄的最后一句话,就等同于是帝王动了废后之心啊! 这话听在依附皇后的人的耳朵里,是震惊和惶恐的;听在嘉常在和文贵妃的耳朵里,却是异常的舒心和畅快。 可皇后听着这话,心里却是无尽的寒凉和凄楚。 今日是她的生辰,有人破坏了这喜庆,故意要扫她的兴,皇上却用几句云淡风轻的话,就把她给打发了;可如今却因为一个婴孩受了点点惊吓,就在她的生辰之日,对她说出这般诛心的话! 倘若她诞有皇儿,皇上还会这般对她吗? 可笑,真是可笑!可笑至极啊! 皇后想着想着,便轻轻地笑了起来,一脸惨然,道:“皇上,若是觉得臣妾不配,大可以废了臣妾便是!” 皇后说到最后,直接喊了出来,一双杏眼,怒瞪着楚玄。 “疯了,朕看你简直是疯了!”楚玄骂道,指着皇后的手指不停地颤抖。音落,愤然离去。 榴翠赶紧上前扶起皇后,道:“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皇上正在气头上,您服个软儿,这事儿就过去了。” 皇后没有回应榴翠的话,岔开了话题,有气无力道:“榴翠,让她们都回去吧,本宫乏了。” “是,娘娘。”榴翠道,转头示意浣青,安排诸位妃嫔跪安。 榴翠将皇后扶到里间软榻上坐下,道:“娘娘,那御花园那边儿……” 皇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瞧把本宫都气糊涂了,都忘了,还有那些臣妇们在那儿。咳咳咳……” 听到皇后咳嗽,榴翠赶紧递上茶水。 皇后接过,润了润嗓子,自嘲的笑道:“瞧本宫这命啊。走吧,随本宫去御花园,可不能失了皇家的体面,让人看了笑话儿。” 李云裳和文贵妃从仪坤宫出来,就一起回了贵妃的晋华宫。 贵妃一进屋,就将憋了一路的疑惑给吐了出来:“袭兰,本宫不是让你多准备些吗?怎么就出来了两三只,就没了!?” “奴婢…这……”袭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婉嫔也在,她总不能当着婉嫔的面儿,说这事儿都赖婉嫔手底下的含碧吧? 袭兰微微转头,看向含碧。 “本宫问你话,你瞧她做什么!?”文贵妃道。 “姐姐莫气。这事儿,是嫔妾让袭兰这么做的。”李云裳道。 “你?”文贵妃道。 “姐姐,袭兰本来是准备了一大筐蛇,可这时节,哪儿还会有那么多的蛇出没?这明摆着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吗?嫔妾让含碧跟了去,只放了两三条蛇出来,一来不影响姐姐实施计划;二来也更容易蒙混过去,不至于引火烧身。 就是这样,皇后都震怒了要查。幸好,今儿个是皇上在这儿,拦了一拦,这件事才就此作罢。”李云裳道。 文贵妃知道李云裳说的在理。虽要伤敌,但也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也好。今日一事,让帝后之间的嫌隙更大了,也不算全然无获。妹妹瞧见皇上的怒气没?再看看皇后的脸色,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看得本宫心里头,别提有多痛快了!”文贵妃道。 “还有一事,嫔妾要谢过姐姐。” 李云裳说着便福身行礼道:“嫔妾谢过姐姐救命之恩。方才在宴席上,姐姐不顾危险,一脚踢开了那蛇,护住了嫔妾。姐姐的恩情,嫔妾铭记于心,来日,定将报答。” 文贵妃上前扶起李云裳,道:“妹妹快快请起。说这些干什么吗?你和本宫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况你遇此险境也是因本宫而起。日后,本宫要扳倒皇后,还得靠妹妹的鼎力相助呢。本宫说过,会护住你和你肚里的孩儿,给他无上荣耀。本宫,说到做到!” 温淑仪回到邵秀宫熹微殿,安置好小皇子后,就又匆匆来了仪坤宫找皇后。 温淑仪来的时候,恰巧遇到皇后从御花园回来。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温淑仪福身行礼道。 “你不在自个儿宫里照顾好君贤,跑来本宫这里做什么?”皇后的声音夹在着些许不悦。 温淑仪知道,皇后的怒气还没全消。 但皇后也知道,这事儿不是温淑仪的错。不等温淑仪答话,皇后就继续道:“别傻站了,进来吧。” 温淑仪方才还很神色紧张,一听皇后这话,脸上立时露出喜色,心情也放松了些许,赶紧跟上皇后,快步进了仪坤宫。 皇后径直去了仪坤宫的后园椒兰园,那里有一处亭子,在回仪坤宫之前,她就吩咐人准备好了糕点,摆在了亭子里。 正好温淑仪来了,就让她跟着一块儿去亭子里坐坐。 皇后故意把温淑仪晾了一会儿,才示意她坐下。 温淑仪却是不坐,反倒是跪了下去,道:“皇后娘娘,嫔妾是来请罪的。” “你何来的罪可请?”皇后不屑道。 “若不是因为君贤,那孩子哭闹不止,也不会引得…引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生了嫌隙。嫔妾有罪,还请皇后娘娘责罚。”温淑仪说着,便俯下身去,以额触地。 皇后轻蔑的看着伏在地上的温淑仪,良久才开口道:“罢了。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再说君贤只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孩,他也是受了惊吓的,何须治罪?本宫还没气糊涂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别跪着了,起来吧。” “是,谢皇后娘娘。”温淑仪起身后,终是在皇后的示意下落了座。 温淑仪刚坐下,皇后的一句话,就让她恨不得立马起身,如坐针毡。 “你呀,以后要多来本宫宫中走动才是。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君贤。多带他来本宫这儿玩儿玩儿,熟悉熟悉。安平公主也在,两个孩子在一块儿,也好有个伴儿。”皇后眼含深意的笑道。 皇后的话让温淑仪想到了允礼。 莫非,皇后是要如法炮制,又要从她的身边夺走君贤吗? 第112章 交易 皇后似是看出来温淑仪的心思,安抚道:“放心,本宫并无他意。无论到了何时,君贤都是你的孩儿,本宫无意染指。只是,本宫想和妹妹做一场交易。” “交易?”温淑仪疑惑道。 “本宫膝下无子,只有一位安平公主。先前本宫意欲将允礼过继到膝下,却被婉嫔搅了浑水。本宫也不怕你知道,本宫也不是没动过要将君贤过继到本宫膝下的念头。”皇后道。 温淑仪一听这话,立时紧张起来。 皇后斜睨了温淑仪一眼,轻蔑地笑道:“不过你放心,有了允礼的事在前,本宫就算是有心也力了。本宫方才说过,君贤会一直是你的孩儿,本宫说到做到。只不过,本宫要你起誓,他日若是君贤成为储君,继承皇位,必须事事以陈家为先,朝中要职,也必须得有陈家的人出任;若是违背誓言,你、君贤,还有你的母族,都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作为交换,本宫和陈家,定会倾尽全力,助力你的君贤,成为储君!届时,母凭子贵,你和你的母族,也都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皇后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答应,也就意味着,她和君贤,终生都要成为皇后和陈家的傀儡、玩偶! 可以她的处境和家族势力,答应与否都不是她能说了算的。皇后明知如此,却还来问她,就只是想要听到她亲口答应而已。 温淑仪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微微福身,强颜欢笑道:“嫔妾和君贤的将来,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就差没把“很好”二字说出口了。 温淑仪这才重新坐了回去,心里却已是比方才初见皇后时,更加的忐忑不安。 “这可是本宫最爱的杏仁酥。”皇后拿起一块杏仁酥递给温淑仪,道:“来,妹妹快尝尝。” 温淑仪恭敬的笑着接下,小心谨慎地送到嘴里,轻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 “味道如何?”皇后道。 “甚好。”温淑仪拘谨道。 皇后开心地笑了起来,道:“妹妹喜欢就好。看来妹妹的口味和本宫的一样,本宫很是欣慰。榴翠,立刻去吩咐小厨房的人,再做一盒杏仁酥,让温淑仪带走。” “嫔妾,谢过皇后娘娘。”温淑仪起身福身行礼谢恩。 温淑仪知道,是她今日表现好,皇后才特意送她一盒杏仁酥;若是她在君贤的事情上稍有犹豫,怕是皇后送给她的,就是慢性毒药了,她说不定就会成为下一个容美人。 温淑仪走后,皇后并没有立刻进里屋去,而是依旧在亭子里坐着。 “娘娘,小皇子尚在襁褓之中,许多事都还看不到,万一要是……”榴翠话说了半截儿,就停住了,后面的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万一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皇后替她说出了她没说完的话。 榴翠的头微微低了下去。 “本宫根本不在乎这孩子将来有没有才能。真心要扶一个人上位,有的是办法。若是他能自己争气爬上去,让本宫省点心,当然最好;可若是他是个草包,那本宫就替他除了那些障碍便是! 其实,本宫更希望他是个庸碌无能之辈。一个人若是太有才能,迟早有一天会像脱缰的野马,再也抓不住;倘若他是个庸才,那本宫就能将他牢牢的掌控在手中,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到时候,这皇位上坐的楚姓,可天下人听的,却是我陈家人的令!”皇后道。 “可温淑仪那边儿…娘娘就不怕她忘恩负义?若是小皇子长起来了,又真的成为了储君,难保温淑仪和她母族的人,不会借机甩开陈家,自己独揽大权。”榴翠道。 “本宫有法子让他爬上去,自然也有办法把他拉下来!若是真到了那一日,本宫定要让他后悔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皇后微眯起双眼,拿在手中的糕点被她捏得粉碎。 晚间,用过晚膳后,皇后迟迟不肯安置,就在屋里那么枯坐着。 榴翠知道,今儿个是皇后生辰,皇后这是在等皇上过来。虽说白天闹了不愉快,皇上说话伤了皇后的心,但皇后心底到底还是念着皇上的。 楚玄在宸晖殿刚看完折子,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眉心。 “皇上,今儿个去哪儿安置?”张贵道。 今天晚上是张贵值夜,由他跟在楚玄身边儿伺候着。 这张贵近来可是收了柔婕妤不少好处。柔婕妤向着皇后,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要他在皇上处理完政务后,帮着提一下,好让皇上到皇后宫里去歇息。哄得皇后开心了,柔婕妤这日子就跟着好过许多,那他张贵也自然搭着得好儿了。 见皇上不说话,张贵继续试探道:“皇上,今儿个是否还跟往年一样,去皇后宫里歇息?” 白天被那么一气,楚玄都把这茬儿给忘了,听到张贵的话,他这才想起来,按照以往,今儿个皇后生辰,他是该去皇后宫里陪皇后的。 但白天他对皇后说了那么重的话,不知道皇后现在可否还在气头上? 楚玄犹豫着,迟迟不做声。 “皇上,皇上?”见皇上在出神,张贵出声,想要将皇上拉回现实。这天色也不早了,得让皇上早些决断,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才好知道该怎么安排着伺候。 “哦,就去柒若宫吧。”楚玄也不知怎的,想到皇后时,就不自觉的想起了白天小皇子受惊吓的事,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还怀有身孕的李云裳,念着她肚里的孩子是否安好。 楚玄来到柒若宫兰香殿的时候,李云裳刚脱了外衣,正准备歇下。一听说楚玄来了,赶紧起身,匆匆披上披风就要出去迎驾。 她才刚走到兰香殿门口,就遇上楚玄了。 “嫔妾见过皇上。”李云裳道。 李云裳脸上笑着,心里却是不欢迎楚玄来,暗自嘀咕:他今儿晚上不是该去皇后那儿吗?怎么跑她这儿来了? 第113章 拒绝侍寝 楚玄一看李云裳的衣衫,就意识到李云裳可能已经歇息了,道:“云裳既已歇下,就不用起身相迎了。你现在是有孕之人,得注意身子,当心寒凉。” “嫔妾知道皇上来,心里高兴,就什么寒凉都不怕了;肚里的孩儿知道父皇来看他,也一定高兴得舍不得让我这个母妃难受了。”李云裳柔声道。 楚玄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李云裳的鼻尖,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握着李云裳的手,扶着她往里间去了。 “今日仪坤宫内,云裳可有受惊吓?咱们的孩儿可还安好?”楚玄温柔的关切道。 “托皇上鸿福,嫔妾和孩儿都无碍。”李云裳道。 李云裳和楚玄双双在软榻上落座,清儿立刻给李云裳拿了一床薄棉被盖上,紧跟着又让人端来了两碗热乎的花生酪。 “这么晚了,云裳还用花生酪?其他妃嫔可都是怕发胖,到晚上了就不用这些甜食了。”楚玄端起花生酪,送了一勺进嘴里。 “皇上有所不知,我家娘娘近些时日,每晚睡觉前都要来上一碗花生酪才能睡得安稳。兴许是这肚里的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嘴馋了吧。”清儿道。 楚玄听了,看着李云裳的肚子道:“嗯,云裳现在怀有身孕,多用些也好,朕的孩儿啊,才能长得壮实。”楚玄说着,就伸手去轻轻地抚摸李云裳的肚子,似是在隔着肚皮,感应那尚未出世的孩儿的存在。 今天是皇后生辰,按理说,楚玄应该是要去皇后宫里歇息,陪陪皇后的,可楚玄却偏生来了李云裳这儿。李云裳看楚玄的状态,也像是要在她这儿歇下的样子。白天,楚玄才和皇后闹了不愉快,若是晚上楚玄还歇在了她这儿,那又少不了要生些事端了。 她可不能这种敏感时候犯错误! 李云裳正想出言把楚玄打发走,忽地想到,何不把这烫手的山芋,送到别的妃嫔宫里?顺道儿给皇后找些不痛快也好。 等到楚玄用完了花生酪,李云裳才开口道:“皇上,夜已深了,嫔妾就不留皇上了。皇上保重龙体,早些歇息。” 楚玄没想到李云裳会出言打发自己走,他是既惊讶又疑惑。要知道,其他的妃嫔可巴不得他往她们的宫里去呢! “怎么?云裳方才还说见着朕高兴呢,这就要赶朕走了?”楚玄道。 “皇上误会嫔妾了。嫔妾只是想着皇上已经操劳一整日了,明儿个还要上早朝呢,不敢多留皇上。” 李云裳道。 “云裳,朕哪一日又不操劳,哪一日又不上早朝呢?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楚玄有些不悦道。 “哎,嫔妾就实话跟皇上说了吧。” 李云裳作出一副可怜又为难的模样道:“嫔妾已然怀有身孕,要看着,嫔妾也是个要做母妃的人了,自然就能体会那些个已经做了母妃的人的心。今日仪坤宫内,小皇子受了惊吓,想必温温淑仪这个做母亲的,到现在,都还担惊受怕着呢吧。 嫔妾是想着,不能一人独享皇上的宠爱;嫔妾的孩儿也不能霸者父皇不放,于情于理,皇上都应该去邵秀宫看看的。大家都是在宫里伺候皇上的,多一日皇上的宠爱,少一日皇上的宠爱,都没什么的,尚且能找些别的乐子聊以慰藉;这天下就只有一个皇上,哪能都分得够啊。可孩子不一样,小皇子现在还小,正是需要父皇的时候。在他的世界里,也就只有父皇的关爱最能给予他安全感。” 李云裳这话,既能把楚玄推到温淑仪那边儿,让皇后和温淑仪生出不快;也能彰显自己的大度和温良贤淑,楚玄若是能因为她的这番说辞去看小皇子,将来,也能因为这个,惦念着她的孩儿。 哪一边,都不亏。 李云裳的话,让“白日小皇子在自己怀抱里停止了啼哭,展露笑容”的画面又浮现在楚玄的脑海里,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了慈爱的笑容。 “云裳说得是,是朕疏忽了。云裳早些歇息,朕改日再来看你。”楚玄握着李云裳的手道。说罢,就带着张贵往邵秀宫熹微殿去了。 温淑仪没想到楚玄今晚会来;楚玄也没人让通传,悄声进了隔间。 楚玄进来时,看到温淑仪正在摇着摇篮,轻声念叨着什么哄小皇子睡觉。 等到他又走近了些,才听清温淑仪说的是什么。 “君贤乖,母妃在这儿,别怕啊。君贤乖,乖乖睡觉,母妃会一直陪着你的……”温淑仪曼声道,声音异常的轻柔。 “君贤睡着了吗?”楚玄悄声问道。 楚玄冷不丁一句话,把温淑仪给吓了一大跳,她刚要叫出声来,就被楚玄捂住了嘴:“嘘,别喊,是朕。” 见温淑仪平静下来,楚玄才放开捂着温淑仪嘴的那只手。 温淑仪连忙起身,福身行礼道:“嫔妾见过皇上。” “走,到外面说。”楚玄悄声道,然后伸手拉过温淑仪的手,牵着她蹑手蹑脚的往外间去了。 “皇上,您怎么来了?”温淑仪略感惊讶道。 “怎么,不欢迎朕吗?”楚玄微笑道。 “嫔妾不敢。”温淑仪连忙低下头去。 楚玄伸出手指,挑起温淑仪的下巴,用带着魅惑又磁性十足的声音道:“爱妃,随朕歇息吧。” 温淑仪眼睛闪烁,娇羞的“嗯”了一声。 楚玄温柔地牵起温淑仪的手,往里间床榻去了。宫人们也都识相地熄了灯,放下了帘幔,悄声退了出去。 夜很静,也很长。皇后一直枯坐到宫人来报,说皇上在邵秀宫歇下了,这才让榴翠伺候着歇息了。 楚玄刚到邵秀宫熹微殿那会儿,张贵就立刻派人往毓琉宫风禾殿,给柔婕妤送了信儿。 “皇上居然去了邵秀宫,而非仪坤宫。好个婉嫔,三两句话,就把皇上给支使去了,自己倒落得了个一身轻松。”柔婕妤哼笑道。 “娘娘,那温淑仪她……”丹英道。 “她是太久没被宠幸了,怕是见了皇上去,就高兴得昏了头了。居然这么糊涂,就让皇上留下了。”柔婕妤道。 第114章 发难 “娘娘,那我们是否要派人通知皇后?”丹英道。 毕竟主子和温淑仪现在都依附着皇后,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主子若是能在这种时候帮温淑仪一把,总归是没有错的吧? “通知皇后?不。本嫔可没想过要帮温淑仪。温淑仪为皇上生育了小皇子,依照皇后对皇子的重视程度,将来,皇后怕是只会越发的看重温淑仪。到时候,本嫔极有可能费了大把力气,最后却讨不着什么好。 本嫔膝下又没个一儿半女的,若是再让温淑仪在皇后面前得了脸,将本嫔压了下去,那本嫔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到时候就成为废子!本嫔现在若是帮了她,不就等于是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潜在的敌人吗?”柔婕妤道。 丹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着主子说的这些话,她心里更多的是在感慨,现在的主子,和以前真是判若两人。以前的主子温婉柔顺,心里从没这些算计;可如今的主子,算计起人来,可是连她都觉得心里发怵。 “且瞧着吧,明日可有得好戏看。”柔婕妤道。 第二日,仪坤宫意安殿内。 众妃嫔给皇后请过安后刚要落座,皇后就开始当众发难了,丝毫不给温淑仪留情面。 “温淑仪。”温淑仪正准备坐下,就听到皇后叫她,只得继续站着,微微低着头,等着皇后说话。 “温淑仪昨儿个睡得可还安好?”皇后道。 皇后此话一出,众妃嫔们立刻就明白了皇后此问,所为何事,不少人开始低低地偷笑起来。 温淑仪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闯了大祸,一时不敢答话,也不知如何回答。 “温淑仪,本宫问你话呢,你是听不见吗?”皇后厉声道。 “昨晚…昨晚皇儿吵闹,嫔妾,未能安眠。”温淑仪道。 其实哪有什么皇儿吵闹啊,只是温淑仪不得不这么说。皇后在气头上,她总不能都到这时候了,还说自己睡得很好吧。 “哦,是吗?听说昨晚皇上去了邵秀宫歇息。有皇上陪着,温淑仪居然还能睡不安稳啊。莫非,是温淑仪心里在想着别的什么?这才让你躺在皇上身边,也难以入眠。”皇后的话很危险,完全可以被有心人解读成,温淑仪心里想着别人,所以就算是躺在皇上身侧,也睡不着。 这要是真被人误会,过度解读了,莫说是要了她的命,怕是要了她尹氏一族的脑袋都够了! 温淑仪吓得赶紧跪了下去,声音些微颤抖道:“皇后娘娘,嫔妾不敢!皇儿年幼,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嫔妾是心里记挂着皇儿,这才…这才睡不安稳。”温淑仪道。 在场的妃嫔都知道,皇后这话说得重了,明摆着的是要故意刁难温淑仪,让温淑仪难堪。但这也是温淑仪自作自受,昨儿个那么特殊的日子,却这么不知分寸,活该被皇后训斥。 皇后这边,也的确是很生气。这要是平时,她还可以装装宽厚大度;可昨儿个日子不一样,若是这种时候她还宽仁,那后宫这些妃嫔就都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了! 何况,皇上先是去了柒若宫,再去的邵秀宫。连婉嫔都知道,在这个时候要避嫌,她温淑仪,是自己人,居然还背后拆台,愚蠢到了这种地步!亏她还说,要扶温淑仪的孩子成为储君呢!这个女人,是转眼就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吗?太得意忘形了! “皇后娘娘,您就别吓温淑仪了。臣妾瞧着,温淑仪的气色也确实像是时常睡不安稳的样子。皇后娘娘,您也是做母后的,相信温淑仪日夜为孩儿担惊受怕的感受,您也一定深有体会。”文贵妃道。 虽然文贵妃为了温淑仪说了话,但温淑仪心里并不感激。 文贵妃和皇后历来不和,这种时候却为她说话,这不是火上浇油,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果然,皇后听了文贵妃的话,怒气更盛了,愠怒道:“本宫倒是不知,文贵妃一个没生过孩子的人,还能对母子之情有这般深刻的体会。温淑仪,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昨儿个被皇上宠幸了,今儿个就连贵妃都要为你说话了。”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在座的,就算没当过母妃,也是做过女儿的,母子之情又怎能不懂呢?皇后娘娘,怕是气糊涂了。”文贵妃道。 “贵妃娘娘说的哪里话,皇后娘娘自然是懂的。只是皇后关心嫔妾,记挂着嫔妾,怕嫔妾伤了身子,所以才对嫔妾严厉了些。这都是嫔妾的福分,嫔妾心里是感激皇后娘娘的。”温淑仪慌忙道。 可不能再让文贵妃继续说下去了,否则皇后这怒火,可就灭不了了,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还是温淑仪懂事。起来吧,别跪着了,省得被人误会,说本宫欺负你。”皇后道。 文贵妃也不生气,只觉得温淑仪可怜又好笑。 众妃嫔给皇后请过安,散了以后,温淑仪和柔婕妤又跟着皇后进了内殿,照常叙话。 一进到内殿,皇后刚坐下,温淑仪就连忙跪了下去,求饶道:“皇后娘娘恕罪,是嫔妾失了分寸,请皇后娘娘责罚。” 柔婕妤不说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在一旁静静的冷眼看着。 “方才不是跪过了吗?怎么还跪。本宫也不是有意为难你,本宫只是在提醒你,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必须要好好过过脑子。起来吧,这次就当是个警告,若是有下次,你想保的东西或人,一样也保不住!”皇后厉声道。 “嫔妾,谢皇后娘娘。方才的话,嫔妾一定谨记!不敢再犯!”温淑仪道。 等到温淑仪坐下了,皇后才又开口道:“温淑仪,不是让你时常带着君贤来本宫宫里玩儿吗?今日为何不把君贤带来?安平公主可是很期待和这个弟弟玩儿呢。”皇后道。 第115章 危机四伏 皇后可不是凭白的就让温淑仪时常带孩子过来的。皇后心里是有打算的,既然不能过继温淑仪的孩子,又要扶温淑仪的孩子上位,那至少也要让温淑仪的孩子,对自己和陈家的人熟悉起来才行,多多培养一些感情。将来有朝一日,就算是温淑仪和尹家狼子野心,背弃了她和陈家,那这孩子至少也能念着这么年的感情,对陈家手下留情。 当然,若是相处得好,方法得当,甚至能让这孩子不亲近她的母妃和尹家,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这孩子是不是她的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孩子的心在哪儿! “嫔妾只顾着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一时忘了这茬。嫔妾,这就让人去把君贤接过来。”温淑仪说着,就要吩咐丹英去做,却被皇后制止了。 “罢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明儿个吧,明儿个你再把君贤给带过来。”皇后道。 “是。”温淑仪道。 柔婕妤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心里泛起几缕幽思。 温淑仪和皇后虽然闹了不愉快,但从两人的话语间能够听出皇后对温淑仪和小皇子的重视,她俩的不愉快只是一时的,长久的利益捆绑会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快就恢复如初。、 听这话头儿,皇后是要对小皇子有所安排呀。这样看来,她就不能再只想着依靠皇后了,还是得想想其他的法子,让自己获得恩宠,早日怀上皇嗣才是真!否则,到了最后,她就是替别人做了嫁衣,辛苦搬石头替别人铺了路,白忙活一场! 这样的亏本买卖她可不做! 到时,哥哥只会被文贵妃的父亲压制得更惨;她尹家的利益,可就全然无望了! 晋华宫这边,文贵妃和李云裳在叙话。 “妹妹方才可瞧见了?这个温淑仪,素来都是安静少话的;为数不多的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在帮衬皇后。没想到,如今竟因为区区一夜侍寝,被皇后当众数落。再不济,她好歹也是一个从二品的淑仪,却被训得跟个下贱婢女似的,皇后做事,可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啊。 本宫不过就是帮她说了两句话,瞧她吓得,直哆嗦,还为着皇后说话。那样子,让本宫瞧了,都直可怜心疼呀。”文贵妃嘲讽道。 “也无怪乎温淑仪如此。她得为君贤考虑,其父又素爱巴结皇后的父亲,她处在中间儿难做,也就只能同流了。” 李云裳道。 “哎,谁让皇后有个好家世呢,任谁都想往上贴那么一下。”文贵妃道。 “家世好,固然是好,可若是姐姐心里不快,皇后这好家世,也可变成伤她的利器。” 李云裳意味深长道。 文贵妃愣了一下,看向李云裳,打量道:“妹妹,可是有什么计策了?” “姐姐可有注意,昨日皇后生辰,那些臣妇们,可送来了不少好东西。这些个物件儿,不是稀罕玩意儿,就是奢华珍贵。以那些个朝臣的俸禄,怎么会置办得起这些个珍贵物什?不知姐姐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皇上还为边关军饷发过愁呢。 虽说她们送得很谨慎,皇后收得也很小心,但毕竟人多眼杂,难免会被有心人窥见一二。只可惜了,皇上来的时候,这环节已经结束了,否则,昨日可就不只是一场惊吓那么简单了。” 李云裳道。 “妹妹果然敏慧,观察仔细。这些个,本宫倒是没怎么注意,心思全都在那些蛇虫鼠蚁身上了。亏得有妹妹这双眼睛帮本宫盯着,不然,咱们可就错过了这么一个报复皇后的好机会了。那此事,就有劳妹妹多上心了。”文贵妃心悦道。 “姐姐言重了,这些都是嫔妾应该做的。” 李云裳道。 从晋华宫出来,李云裳回兰香殿取了东西,就径直去了锦阳宫寻楚玄。 谋划这种事儿,得趁着热乎劲儿,要是过了这个时间,那效果可就减少一大半儿了! 李云裳刚到锦阳宫颐心殿外,就遇到了德容。 这会儿是德容在楚玄身边陪侍,刚好,她正愁还缺个帮手呢。这不,帮手就来了。 “奴才见过婉嫔娘娘。”德容行礼道。 “德公公无需多礼。”李云裳朝颐心殿内望了望,道:“皇上可是在里头?” “回婉嫔娘娘的话,皇上这会儿正在宏昱殿指导大皇子的课业呢,毓德妃也在。皇上怕大皇子饿着,特意让奴才去御膳房,让人做些大皇子爱吃的糕点送过来,奴才就先告退了。”德容说着就要行礼退下。 “德公公且慢。”李云裳又走近了一些,低声道:“还望德公公速去速回,本嫔这里还有些事,需要德公公帮衬呢。” “不知婉嫔娘娘有何事需要奴才效力?”德容恭敬道。 “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儿。但德公公是个聪明,脑子活络,又经过事儿的人,想必无需本嫔多言,德公公也一样能做得很好。具体该怎么做,德公公到时候一瞧便知。”李云裳道。 “是,奴才记下了。”德容说罢,就行礼告退,往御膳房去了。 李云裳带着含碧转身去了宏昱殿,才刚进殿,就看到了大殿之上,正前方的宽大龙椅上,允礼坐在楚玄的腿上,正伏案看着什么,眼睛随着楚玄手指移动的方向移动,嘴里还念念有词;毓德妃则坐在龙椅的另一侧,笑盈盈地看着楚玄和允礼,一脸的慈爱。 这个画面,像极了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让人瞧着,就觉得幸福。 “嫔妾见过皇上,见过德妃娘娘。”李云裳福身行礼道。 三人这才注意到李云裳来了。 “贵人娘娘!”允礼兴奋道。 “允礼,现在你应该叫婉嫔娘娘了。”毓德妃温和的纠正道。 允礼一脸疑惑地看向毓德妃,明明就是贵人娘娘,母妃怎么让我叫她婉嫔娘娘呀? 见允礼疑惑,毓德妃温柔的解释道:“你父皇晋了她的位份,所以,你现在该叫她婉嫔娘娘了。若是再称呼贵人娘娘,就是对人无礼了。” 第116章 贺礼贻患 允礼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点点头,转而又高兴地喊道:“婉嫔娘娘,你怎么来啦?你是来看允礼的吗?” 李云裳冲允礼笑了笑,并未答话。 楚玄抬头,道:“哦,是婉嫔来了呀,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回皇上的话,嫔妾在殿外遇到德公公了,见他行色匆匆,说是要去办皇上交代的事儿,就没敢耽误他,这才没让人通报。嫔妾…是不是打扰到皇上和德妃了?” 李云裳道。 “无妨。朕,就是得空了,给允礼指导指导课业而已。顺便呐,看看我们允礼,最近在学业上是否有长进。”楚玄慈爱地看向允礼。 允礼见父皇在看自己,便咧开嘴,冲父皇开心地笑了。 李云裳听了,只点点头,不再说话,同时做出一副有话说却又很为难,难以启齿的样子。 毓德妃见了,心知婉嫔是有话要跟楚玄说,便对楚玄道:“皇上,允礼的课业您也瞧得差不多了。臣妾算着,也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这孩子最近在长身体,饿得早,午觉也睡得早,臣妾就先带允礼回去了。休息好了,下午还有先生的课要上呢。” 楚玄看了看台阶下的李云裳,又瞧了瞧毓德妃,道:“嗯,也好。朕还让德容去吩咐御膳房的人做允礼爱吃的糕点去了呢,现在看来,只有待会儿让人把糕点给送到澜意宫去了。” “允礼,快谢谢父皇。”毓德妃对允礼道。 “儿臣谢父皇垂爱。”允礼乖巧道。 “来,允礼,随母妃回澜意宫吧。”毓德妃起身,朝允礼伸过手去。 李云裳一听“母妃”二字,在心中暗道:看来,这个毓德妃和允礼倒是有些缘分在的,容美人才死了多久,允礼居然这么快就愿意唤毓德妃母妃了。想来,平日里,毓德妃对允礼也一定是极好的吧。孩子的感情最为真诚,容不得一点杂质,若不是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又怎会愿意叫她母妃呢? 允礼乖巧的“嗯”了一声,从楚玄的腿上跳下来,一把握住毓德妃的手,乖乖地跟着毓德妃走了。 毓德妃路过李云裳身边时,微微颔首,微笑着冲李云裳点了点头。 李云裳亦回以颔首礼。 这毓德妃本就生得慈眉善目,端庄秀丽,待人又亲和,李云裳原本就对她有些许好感。方才毓德妃的这一举动,让李云裳对毓德妃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心里也莫名的觉得更亲近了。 毓德妃前脚刚走,后脚德容就回来复命了。 见德容回来了,帮手到了,李云裳也准备开始实施她的计策了。 楚玄依旧是坐在上方的龙椅上没动,毓德妃走了,旁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楚玄便招呼着李云裳过去。 “来,云裳,到朕身边来。”楚玄道。 “是,皇上。” 李云裳应了,款款上前,在另一侧落座。 楚玄伸手揽过李云裳的腰肢,道:“朕看方才爱妃的样子,可是有事要同朕讲?” “瞧皇上说的,难不成嫔妾就只有有事的时候才能来寻皇上了吗?” 李云裳故意嗔怪道,作出一副不悦的模样。 “云裳莫生气,朕不是这个意思。云裳若是因为想朕了才来寻朕,那自然是更好。”楚玄边说,边伸过手去,把李云裳的脸给转了过来。 李云裳这才展露笑颜,娇笑起来,道:“皇上,你讨厌,就知道拿嫔妾寻开心。” “哈哈,你呀你呀。”楚玄宠溺的刮了刮李云裳的鼻尖。 李云裳把脖子往回一缩,一脸娇羞,旋即又坐直了身子,伸手轻轻地抚着头上的发簪展示道:“皇上您看,这是您赏赐给嫔妾的,嫔妾今日特意戴上了来给皇上瞧。皇上,您觉得好看吗?” 楚玄仔细的看了看,赞赏地点点头,道:“嗯,不错。甚好,甚好!果然,云裳和这些簪花最配!” 李云裳趁楚玄不注意,朝德容丢了个眼神,德容愣了几秒,随即明白了婉嫔是何意。 “依奴才看呀,还是皇上的簪花选得好。奴才活了这么多年了,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簪花。”德容道。 “你这奴才,说话就是好听。”楚玄开怀笑道。 德容被皇上这么一夸,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你这话却说得有些过了。朕赏出去的东西可不少,比云裳头上这些簪花精美的,也不在少数。朕没记错的话,好些东西都经你的手赏出去的,你怎能说从未见过比这还好看的簪花呢?”楚玄脸带笑意道。 “哎呀,瞧奴才这记性。都是婉嫔娘娘人衬的,让奴才晃了眼,以为看到了什么稀罕宝贝呢。”德容轻轻一拍脑门儿,故作糊涂道。 李云裳用帕子掩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才装出无辜样貌道:“皇上说的是。这宫里头可搜罗了天下的好宝贝;莫说是宫里的东西了,放眼这天下,能工巧匠多的是,他们手里出的精巧物件儿那可多了去了。嫔妾头上戴着的这些,跟那些个比起来,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小簪花而已。 就拿昨日,嫔妾在皇后娘娘那儿见到的来说吧,哎呀,那叫一个稀罕珍贵!好些个,都是嫔妾见所未见,甚至是闻所未闻的宝贝。再想想嫔妾屋里的那些东西,瞬间黯然失色,根本上不了台面。” 德容一听这话,立时明白了婉嫔今日的来意,也明白了婉嫔要他帮衬的何事。只是,看眼下这话头,婉嫔需要他做的已经做完了。 李云裳的话立时让楚玄警觉起来。昨日是皇后生辰,来了那么多的臣妇,她们定然带了许多生辰贺礼,云裳说是昨日在皇后那儿看见了许多稀世珍宝,那她看见的,一定就是那些臣妇们送上的! “哦?云裳倒是好好给朕说说,那些个都是什么东西,竟然连你都不曾见过、听过。” 楚玄道。 第117章 周旋对峙 “皇上,您这可为难嫔妾了。既然是嫔妾没有听过、见过的,自然嫔妾也叫不出名字来。那些个东西都只打开让人浅浅的瞧了一瞧,就由皇后娘娘宫里的人直接收走了,也没说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儿,反正大多都是金银玉器,文玩古画儿什么的,还有一些难得的滋补佳品。 虽然好多东西嫔妾都不认得,但嫔妾好歹也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东西好坏,嫔妾还是看得出的。那些个东西呀,几乎都是一等一的上乘货色呢。” 李云裳假做沉思,拿腔作调道。 李云裳的这些话,说得楚玄心里窝火。 如今边关战事,军饷吃紧。他还曾让那些大臣们募集过军饷,还颁下诏令,缩减宫中开支,节省用度,以支援前线。 却没想到,那些大臣,一个个儿都跟他哭穷,收上来的银两还不够塞牙缝儿的! 就那些破碎银子,真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现在倒好,让支援国事,那些大臣说没钱,可到了给人巴结送礼的时候,一个个儿的,出手倒是比谁都阔绰!就他们那点儿俸禄,哪儿买得起这些个珍奇异宝!?看来,私底下吃进肚子里的,可不少啊! 这朝堂,也是时候该整治整治了! 再说皇后这边。本来皇后生辰,他想着一年就一次,才允许皇后操办的,事先也声明简办就是。没想到啊没想到,皇后居然跟他玩儿花腔,表面上上的膳食糕点都是些简单易得,不费什么财帛的,可底下收的贺礼却是能开个鉴宝阁了! 楚玄久久未说话,李云裳见他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心知,计策奏效了。 “皇上,皇上?皇上!” 李云裳喊道。 楚玄这才回过神来,道:“云裳先回去吧,朕有些不舒服,想歇息会儿。” “啊?皇上,您哪儿不舒服呀?需不需要嫔妾叫太医来给您瞧瞧?” 李云裳道。 “朕说了不用,云裳先回吧。”楚玄显出几分烦躁来。将揽在李云裳腰间的手抽回,揉捏起眉心来。 这关心装糊涂的话说个一两句就够了,再扯下去,就会将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李云裳立时起身,福身行礼道:“嫔妾告退。” 李云裳走后没多久,赏银就送到了德容手里。 德容看着该是进午膳的时候了,可皇上的脸还阴沉着。他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皇上,到进膳的时候儿了。” 好一会儿,才传来楚玄的声音:“你去让御膳房的人多备些菜,把皇后给叫来。” 德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道:“是,皇上。” 看来,皇上是要立刻处置此事了。 膳食备齐,皇后也到了。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道。 皇后注意到了桌上的膳食摆放,备了两副碗筷。不等楚玄说话,她继续道:“皇上…召臣妾来一起用膳?”皇后的脸上现出欣喜。 不知有多久,楚玄都没有主动召她来锦阳宫一起用膳了,她自然是高兴的。 “皇后来啦,坐吧。” 楚玄不冷不热道。 “是。”皇后道。 皇后刚落座,楚玄就道:“动筷吧。” 皇后拿起筷子,正想给楚玄布菜,可还没等她动筷,楚玄就率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了皇后碗里。 楚玄难得的让她一起来用膳就罢了,如今还主动给她夹菜,皇后是又惊又喜,略显激动道:“皇上,还记得臣妾喜欢这道菜?” “记得,朕怎会不记得呢。只要是朕见过的,就都会记得。就像昨日,朕见皇后的生辰宴办得极为俭省,就连上的膳食糕点,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楚玄依旧是不冷不热道。 皇后不知道楚玄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楚玄说出的都是与她有关的话,说明楚玄是在意她、关注她的,她也就不多想了,满心都欢喜,甚至还生出些羞色来,脸颊上飞上两朵红晕。 “臣妾没想到,皇上竟这般记挂着臣妾。臣妾,真是受宠若惊。”皇后欢喜道。 “皇后这就受宠若惊了?朕还以为,皇后见多了好东西,会对这普普通通的一顿膳食不感兴趣呢。”楚玄阴阳怪气道。 皇后这才觉出些不对劲来。她不知道楚玄为何要这样说,只是隐隐觉得,今日这顿午膳,怕会是一场鸿门宴吧。 “皇上,您这可就取笑臣妾了。臣妾见过的最好的,全都是在皇上这儿。哪怕只是一顿普通简便的膳食,在臣妾眼里,只要是和皇上一起的,就都是最好的。” 皇后道。 “皇后真是好一张巧嘴呀。怪不得,那些大臣们,会心甘情愿的往皇后宫里送好东西呢。”楚玄平静道,可眼底已经蓄满了危险和怒火。 “皇上,您这话是何意?” 皇后一头雾水,不知楚玄说的什么。 “到现在了,皇后还要跟朕装傻吗?别以为你不说,朕,就不知道!”楚玄道。 “皇上,臣妾是真的不知您在说什么。” 皇后道。 “好啊,那朕就提醒提醒皇后。昨日是你的生辰,来的臣妇可不少。那些臣妇们,也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吧。”楚玄说着,凑近了皇后。 皇后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短暂的惊诧过后,故意装糊涂道:“皇上,她们被邀入宫赴宴,带些贺礼不是正常的、应有的礼节吗?” 皇后这才明白,楚玄召她一起用膳是何意。她还以为,楚玄是念着她,才特意让她一起来用膳的,还一厢情愿的感动了起来,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楚玄对陈家只有防范和猜忌,没有信任。她是陈家的女儿,楚玄对她就更是如此!又怎会突然这么好心,关心起她来了呢? 终归是她心底还存着不该有的妄想! “是吗?”楚玄用审视的目光凝视着皇后的双眼,良久才继续道:“可朕怎么听说,皇后口中,所谓的礼节性贺礼,竟都是些罕见的珍品呢?” 皇后别过脸去,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楚玄碗里,道:“皇上,尝尝这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跟着,皇后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楚玄道:“皇上,您这话是听谁说的呀?” 第118章 割肉出血 “这就不劳皇后费心了。”楚玄拿起筷子,将鱼肉送进嘴里,道:“嗯,果然,还是皇后会吃。这鱼呀,就是要趁热,才好吃。可有些东西啊,一旦焐热了,就舍不得拿出来了。这些东西才刚进仪坤宫,皇后还没来得及让人逐一清点入库吧?皇后不如趁此,把这些东西都处理了吧,也省得你到时候来回地搬,麻烦。” 皇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心下一颤,楚玄这是暗示她,把昨日收到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充盈国库呀! 楚玄对她,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疼惜! 皇后心中不甘,她自己凭背景实力得到的东西,凭什么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若是楚玄一直信她,真心待她,那不用楚玄言说,她也会主动拿出来,替楚玄分忧。 可现在,楚玄对她,只有百般猜忌和防范,对她冷若冰霜,这个时候让她拿出来,她心里不甘也不愿! 皇后定了定心神,迎上楚玄的目光,明知故问道:“不知皇上...想让臣妾如何处理?” “皇后觉得呢?”楚玄眼神凌厉地反问道。 皇后立时冷下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后,又重新换上了笑颜,心下一横,不快道:“没想到,皇上身为堂堂一国之君,竟也能瞧上臣妾屋里的那点儿东西。” 楚玄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方才还是一副咄咄逼人,霸道威厉的模样,此刻已然有些面红耳赤,脸上交织着尴尬、耻辱和愤怒,甚至还有些微杀意外露。 皇后这是暗讽他,身为皇帝,居然混到了要靠威胁女子解危的地步,嘲讽他无能。 皇后这般不将他放在眼里!他好歹也是帝王,还是皇后的夫君,皇后竟敢如此讥评、轻辱他! 楚玄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紧握起来,指关节被捏得通红,手背上青筋暴起。 皇后瞟了一眼楚玄紧握的手,不以为意笑了。 皇后对自身是有清晰认识的。她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楚玄已经是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纵使她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奢望,可终归是一厢情愿,苦苦执着而已。所以,她如今才会时不时的这般纵情行事。 楚玄在心里愤恨道:这个女人,早晚有一天,他要将这女人及其家族,全部铲除! “外面的人都说,皇后是最大方得体,最识大局的,可他们却不知,皇后也有这般不识趣的时候!平日里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是国家危难之际,若是损了月国利益,那朕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到时候,皇后可别求朕!” 皇后知道,楚玄这是在威胁她,若是她现在识相相助,尚能安然无事;可若是她死守着不放,月国一旦战败,楚玄定会什么都不顾,哪怕损了国体也再所不惜,都要将她和陈家铲除! 以楚玄的性子和行事风格,这样的事,他是做得出来的。她不敢拿整个母族的前途去赌;何况,不就是一些金银财帛吗?哪有母族的将来重要?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皇后暗自缓了口气,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吃了,才柔和下语气,恭顺道:“皇上和臣妾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既然是皇上需要臣妾,那臣妾就会尽心竭力的为皇上分忧解难。” 皇后话音刚落,楚玄就起身,愤愤地一甩衣袖走了。 皇后失落地笑了笑,木然地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用完了膳,才起身准备回仪坤宫。 皇后刚走到锦阳宫门口,瞥到侍立在外的内监,她脑中忽地生出念头:昨日生辰,皇上不是都来了吗?那会儿没拿她开刀,却在今日突然如此,想必,定是有人在皇上耳边说了什么。 如此想着,皇后走到那低微的内监面前,肃声道:“本宫问你,在本宫来之前,可有其他妃嫔来过?” 这些低微宫人,是最老实胆小的,且听到的、看到的还不少。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儿,向他们这些人打听消息,是最好的选择。 那低微内监没想到皇后会主动跟他说话,立时变得异常的紧张、恭敬起来。像他们这类低微的宫人,平素里,可是连采女都不惜得跟他们搭话的。 “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先前德妃娘娘带着大皇子来过,没呆多大会儿,婉嫔娘娘就来了,跟着德妃娘娘就带着大皇子走了。再之后来的,就是...皇后娘娘您了。”那内监道。 皇后转头,故意朗声对浣青道:“赏。” 那内监听了,赶紧跪下磕头谢恩道:“奴才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往仪坤宫走边琢磨那内监说的话。 德妃的父亲是帝师,要论忠心,若是他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连带着,德妃对皇上也是一片忠心赤胆,如此来看,德妃也是有可能在皇上面前告状的。 至于婉嫔,平素和贵妃纠缠在一起,先前又和她多番不对付;且那内监说过,她来了德妃就走了,这样一来,殿内就只有她和皇上了,那她在皇上耳边吹邪风的可能性就更大! “浣青,方才那内监的话你可都听见了?”皇后忽地问浣青道。 “回娘娘的话,都听见了。”浣青道。 “你认为,毓德妃和婉嫔两人,谁在皇上耳边煽风点火的可能性更大?”皇后道。其实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只是她还想再听听旁观者的想法。 “这...奴婢觉得,毓德妃和婉嫔都有可能。但若是说谁的可能更大,婉嫔依附着文贵妃,而文贵妃近来对娘娘的敌意是有增无减,如此一来,奴婢觉得,当数婉嫔的嫌疑最大。”浣青道。 皇后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在心中哼道:婉嫔啊婉嫔,你这招儿可真够狠的;不过,也算是聪明。本宫倒要看看,你这聪明劲儿是不是次次都能帮你!也不知道你这么帮着贵妃,关键时刻,贵妃可会救你? 第119章 周全 皇后回到仪坤宫后,就立刻让榴翠带人,将昨日收到的所有生辰贺礼整理出来;外加上一些她之前收下的金银珠宝、玉器字画儿,以表忠心,一并送到了锦阳宫去。 既然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份儿上,那就多舍弃些,将这事儿做得更好更妥帖! 榴翠带着东西到了锦阳宫,等到宫人们将所有的东西都安放妥当后,榴翠将一本册子交到刘和手上,道:“劳烦刘公公禀明皇上,皇后娘娘所有的积蓄,全都在这儿了。这册子上全都有记录,还请刘公公仔细点点。” 刘和接过册子,又简单地扫视了一眼堆放在地上的那些东西,道:“榴翠姑姑言重了。既然是皇后宫里送来的,又是经过了您的手的,自然是没有差错的。还请榴翠姑姑转告皇后,让皇后放心,该带的话老奴一定带到。” “有劳刘公公了,就不耽搁刘公公当差了。”榴翠对刘和微微颔首,就带着仪坤宫里的宫人离开了。 刘和看着榴翠离开的方向,微眯起双眼,轻蔑的哼了一声,道:“现在来卖好儿,早干嘛去了。”一甩手里的拂尘,转身呼喝内监们,将仪坤宫送来的所有物什都搬送到国库去。 经了皇后生辰贺礼一事,楚玄清楚的知道,他手底下的臣子们家底可厚实着呢。早先让他们为国出力时不交出来,此刻做攀附人情倒是拿得爽快!既然如此,何不趁机拿着这个把柄,让他们把之前该吐的都吐出来呢? 次日一上朝,楚玄就明里暗里地示意、威胁朝臣们,皇后把他们送的东西都上交了,还自个儿搭上了许多;他们也不能只吃俸禄、享受权利,到了关键时刻却不为民为国出力。没过几天,这些臣子们就乖乖地把东西都上交了。其中,要数贵妃的父亲交得最多。 贵妃之父张长之,在楚玄之前那次募集军饷的时候就已经出了许多钱财,在那会儿,就是朝臣中上交得最多的。当然,其所交数额,都是在一个朝臣对应官阶和应有家产的合理范围内。 这次,贵妃的父亲又上交了许多财帛,说是从族中女眷和其他一些商贾人士那儿征集所得;还主动提出,战事持续多久,他就要多久不领俸禄,全数上交到国库,以为月国、为皇上尽忠、分忧! 贵妃父亲张长之,虽时有压迫底下有女儿入宫的官员,但在这些大是大非上还是很拎得清的。这也是楚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张长之放任自流,对其所作所为能视若无睹的重要原因之一。 同样是位高权重,同样是张扬骄横,但不同的是,张长之心有君王和百姓;而陈熊之的眼里,只有陈家利益! 张长之的表现让楚玄大喜,心情畅快,下朝后,楚玄换过衣衫,就带着赏赐直奔晋华宫去了。 赏赐前脚到,楚玄跟着进了晋华宫。 文贵妃得到消息,从晋华宫烟氲楼往洛莺殿这边赶的时候,楚玄就已经安然坐在洛莺殿里等着了。文贵妃到时,看着摆在殿内的一排排赏赐,又看了看端坐在前的楚玄,福身行礼,喜形于色道:“臣妾见过皇上。” “贵妃无须多礼,起来吧。”楚玄道。 “谢皇上。”文贵妃起身,走向那些赏赐,逐一看着、轻抚着,看完一圈儿后,对楚玄道:“皇上的心意臣妾知道了,这些赏赐就请皇上拿回去吧。” “贵妃这是为何?”楚玄惊异道。 “皇上,现下前方战事吃紧,朝中大臣们都在为国出力,从上至下也都在减缩用度,臣妾若是在这时还收下这些赏赐,那就太不懂事了。这些个东西,就留给那些在前方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吧,就当是臣妾尽的一份绵薄之力了。”文贵妃道。 听了文贵妃的话,楚玄起身走到她跟前,双手握着贵妃的肩膀,满眼柔情的看着文贵妃道:“贵妃啊贵妃,你父是月国的忠臣;而你,则是朕的解语花。朕能有你们父女俩,真是朕之幸啊!”言罢,楚玄顺势将文贵妃揽入怀里。 文贵妃自是知道父亲上交银钱的事,明白楚玄话里的意思。她一脸娇中带柔地将脸贴在楚玄的胸膛上,满意幸福地笑了。 文贵妃不自觉地伸过手去,环在楚玄的腰上,紧紧地抱着,嘤咛道:“皇上,臣妾何德何能,能得皇上这般夸赞。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解难,那臣妾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这些,都是臣妾心甘情愿的。” “皇后要是能有你的十分之一懂事,那就好了。”楚玄叹道。 文贵妃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楚玄道:“皇上,您要是再这么夸臣妾,那臣妾可就要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了。” 楚玄又凑近了些,就差两指的距离,两人鼻尖就要碰到一起了。 “那贵妃今日就让朕好好看看,你是有多无法无天。”楚玄的声音充满了魅惑,就像罂粟,让人欲罢不能。 文贵妃一副云娇雨怯的模样,道:“皇上,您又在打趣臣妾了。”音落时,文贵妃又重新倒入了楚玄怀里。 楚玄一把横抱起文贵妃,朝着韶颜阁去了。宫人们懂事的远远跟着,等到楚玄和文贵妃入内后,立时将门关好,候在门外。 兰香殿这边,皇上去了文贵妃宫里的消息很快就被送了过来。李云裳听了,满意的笑了。 清儿不解,甚至还有些替主子不平,道:“娘娘,您在前方替贵妃筹谋,现在可好,受宠得赏的人却没有您。” “清儿,何须在这些事上计较?娘娘她呀,是看得长远的。贵妃一心要护着、扶持娘娘,娘娘现在帮贵妃出口气,又有何不可?何况,娘娘这样做,损了皇后的利益,对自己也是好的。”含碧道。 “可娘娘您就不怕皇后知道了,施加报复吗?”清儿担忧道。 “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就算本嫔什么都不做,也会被盯上的。何不主动做些利人更利己的事呢?”李云裳温和的笑道。 第120章 示弱求和 琉芳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在听到主子说的话后,无声的微笑着。她知道,清儿的这些担忧,对于主子而言,都是无谓的考虑,主子行事自然有主子的考量,她们这些个做奴才的,听命行事就行了;何况深宫之中的妃嫔们,哪一个不是被局势推着往前走的呢?主子总不能一直被动的等着,坐以待毙吧。 李云裳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在清儿、含碧和琉芳之间来回看着,继续道:“日后,要费心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可就要辛苦你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我一起应对了。” 三人齐声道:“是,娘娘。” 皇后这边,跟着就开始着手反击了。 翌日,午膳时间,皇后命人做了些可口的膳食,又亲自下厨熬了些茯苓粥。这粥是从前在东宫时,她时常亲自下厨,亲手做给楚玄喝的,也深得楚玄的喜爱。 可如今她贵为皇后,说是亲自下厨,却早已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最多就是她站在小厨房里,指挥着宫人做。这样,就算是她“亲自下厨”做的了。 膳食备好后,皇后就让人拿着,往锦阳宫去了。到锦阳宫的时候,皇后得知楚玄还在宸晖殿批阅奏折,还没回呢,皇后就又带着膳食奔宸晖殿去了。 宸晖殿这边,刘和见皇后来了,立时进殿通报:“启禀皇上,皇后来了。” 楚玄批阅奏折的笔一滞,愣了几秒,又继续批阅奏折,边看边头也不抬的对刘和道:“不见。” 他才和皇后闹了不愉快没几日,眼下还不想见皇后。他心里对皇后还有膈应,这个时候见她,只会给自己添堵。 “是。”刘和转身出去了,不多会儿就又进殿来了。 “皇上,皇后说,您若是不见,她就不走了;皇后还说,她今日来,是有重要的话要对皇上说。”刘和道。 楚玄叹了口气,放下笔,用手揉了揉眉心,才抬头看向刘和,道:“罢了,你让她进来吧。” “是。”刘和出去没多会儿,皇后就跟着进来了,刘和退侍到一旁。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道。 楚玄一声不吭地继续埋头批阅奏折,也不说让皇后起身。 皇后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直接起来了,往台阶上去了,径直走到桌案旁,柔声道:“皇上,该用午膳了,剩下的折子就等用过午膳再看吧。政务再多,也得顾惜着自个儿的身子呀。臣妾命人做了些可口的膳食,还亲手为皇上熬了茯苓粥,皇上先用一些吧。” 楚玄停笔,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又看向宫人手中的食盒,道:“皇后真是有心了。”那语气,听着既像是夸赞,又像是讽刺。 “臣妾身为皇上的妻子,理应一心为着皇上考虑。”皇后道。 “哦?是吗?”楚玄意味深长道,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皇后。那目光,仿佛是要将皇后看透,剥开皇后伪装的外衣,直击内里似的。 皇后做出一副愧疚模样,恳切道:“那日是臣妾不懂事,目光短浅了。臣妾和母族现在拥有的所有荣华富贵全都是依仗皇上,臣妾又怎能对皇上使那样的性子呢。幸而皇上大度,不与臣妾计较;但臣妾不能不自省,事后想来,臣妾那日行事实在过于莽撞和无矩,失了一国之母该有的胸怀度量。往后,这样的错误,臣妾定然不会再犯,臣妾和母族也一定会全心全意的为月国尽力,为皇上效忠!” 皇后的话的确是说得好听,可听在楚玄的耳里,却是十分的好笑。 皇后一边认着错,一边将自己的错误弱化放小,明明就是冒犯了君主,却被她说成了普普通通的使小性子;明明他尚未表态,皇后却先行替他做了主,说是他不计较此事;皇后嘴里说着要和母族一起尽忠,若真是要尽忠,又何须等到现在? 不过都是为了说着好听,面儿上好看,以此来缓和他俩之间的关系罢了。 皇后是聪明识时务的,知道有母族权势再大又如何?皇上终究是皇上,他能稳坐江山和压制陈家这么久,必定有他的厉害之处的,和他继续僵持下去,对自己和母族可没什么好处。 只有关系缓和了,后面才能继续图谋! 不过,既然皇后都主动示好示弱了,楚玄也不好再拒皇后于千里之外了,这样反而显得他小气计较了。 楚玄起身,拉起皇后的手,温柔道:“皇后能这样想,朕心深慰。”然后看向宫人手中的食盒道:“朕忽然觉得有些饿了,也好久没吃过皇后亲手做的茯苓粥了,很是怀念。” “皇上,那就用膳吧。”皇后浅浅地笑着,声音轻柔道。 “好。”楚玄放开了皇后的手,坐回龙椅上。 刘和立刻上前,将桌案上的奏折收整理码放到一旁,收拾出一块空地方来,然后示意那名提着食盒的宫人将食盒递给他,再逐一摆放到了桌案上。 楚玄看着桌案上的膳食,道:“皇后也一块儿用膳吧。”但楚玄却没让出位置给皇后,刘和立时就明白了,连忙示意内监搬上一把椅子放到桌案侧面给皇后坐。 刘和在心里暗自比较着:其他妃嫔尚且有和皇上一块儿坐龙椅的时候,可皇上却让皇后在侧面单独坐一把椅子,皇后果然是不得皇上的心啊。 等到皇后坐下时,楚玄已经送了一勺茯苓粥到嘴里,赞许式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嗯”了一声,道:“果然还是当年的味道。皇后,你可是好久都没给朕做过这茯苓粥了。” “皇上若是喜欢,还爱吃,那臣妾就时常给皇上做。”皇后道。 虽然楚玄让皇后一起用膳,但皇后却不动筷,只在一旁给楚玄布膳;楚玄也没像对其他妃嫔那样,再对皇后说“一起用膳”之类的话。 殿内也安静下来。楚玄不快不慢的静静地用着膳;皇后也只顾着慢条斯理地给楚玄布膳,两人都不再发一言。 第121章 猜忌质问 见楚玄用完膳,皇后才道:“皇上,今日的膳食可还合您口味?” “甚好。皇后有心了。”楚玄说完,就起身去了里间,刘和跟着就让内监将膳食都撤了,他则将奏折搬进了里间去。 皇后也跟着起身,想要跟进里间去,却被楚玄给制止了。楚玄快走到里间时,转身对皇后道:“皇后,朕还有许多政事要处理,一时顾不上你,皇后就先回吧。” 楚玄这是下了逐客令,皇后也不自讨没趣,福身行礼道:“臣妾告退。” 楚玄这边处理妥当了,皇后就盘算着处理李云裳这头了。 李云裳的父亲和兄长都前往边关御敌去了,眼下李府里头,就只剩下李云裳的小娘和庶妹了。这可是下手的好时机! 皇后早就派人打探过了,李云裳这小娘,素来就势力贪财得很;因为身份有碍,是个妾室,官员夫人们都瞧不上她,所以,平日里她就喜欢和一些商户夫人凑到一起,玩玩儿骨牌消遣找乐子。这种人,是最好对付的,也是最容易掉入陷阱的! 她身为皇后,陈家又家底殷实,就算她将大半个仪坤宫的财帛都送到楚玄那儿了,剩下的她能拿出来的钱财,也依然是能盖过其他妃嫔的。 皇后心中有了计策,拿出部分钱财,命人偷偷带出宫去;又让人乔装成商户夫人,寻机接近李云裳的小娘,成为她的牌友;然后再故意在牌桌上输钱给她,又故意在私底下约见她,塞以钱财,言说要请她家李将军提携家中男丁,话里话外的表露出巴结攀附之意。 如此,一来二去的,皇后通过这种方式,给了李云裳的小娘不少财帛。而李云裳的小娘,却浑然不知这是有人给她设下的陷阱,甚至还窃窃自喜,将这些钱财全数存进了钱庄,留作日后傍身之用。 一个多月后,皇后见时机成熟,差不多了,就琢磨着该动手了。 “榴翠,本宫使了这么久的银钱,也该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候了吧?”皇后边闭目养神边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榴翠道。 紧跟着,榴翠就往府里送了信儿和提前准备好的证据,没过几日,楚玄那边就收到了大臣递上来的折子,言说他得知消息,也收集到一些证据,李钺的妾室,婉嫔的小娘,最近囊中多了许多来路不明的钱财,而李钺作为将帅在边关御敌,总说军饷不够,如今看来,其中定有蹊跷,恐是李钺私自扣下部分军饷,悄悄送与妾室保管,望皇上明察。 随折子附上的,还有这位大臣在奏折中提到的所谓的证据。那是李云裳小娘在钱庄存入的,标有具体银钱数额、存入时间的单据凭证,上面清清楚楚的显示着,李云裳小娘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前前后后往里面存了数次钱财,且每次存的钱财还都不少! 楚玄虽心中对此有疑,但他本就生性多疑,加之又有陈熊之的事情在前,他就算再怎么疑惑也还是控制不住要去怀疑。有些事,只要一落在心里,便就成了疙瘩,让人不得不在意。 何况不止这一个大臣上奏折这样说,还另有好几个大臣都上了奏折,言说听到些不好的传闻。这就更让楚玄心生芥蒂了。 楚玄也派人乔装查探过,确有此事;至于这些钱财的来路,还一时无法确定。不过,楚玄心里最开始的怀疑,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成了先入为主的“判定有罪”。 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 这日,楚玄处理完政事时,已是申初时刻。现下已入秋,再有三四个时辰,天就该暗下来了。 楚玄心里念着李云裳小娘的事,便往柒若宫兰香殿去了,由张贵随侍着。 李云裳正在给肚里的孩儿做衣衫,听到宫人来报,说皇上来了,立马放下针线,迎了出去。 “嫔妾见过皇上。”李云裳福身行礼道。 楚玄没有说话,径直往屋里去了,一屁股坐到软榻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李云裳跟在他身后进了屋,也坐到软榻上,静静地看着楚玄修长的手指。看楚玄这样子,怕是来者不善啊。 好一会儿,楚玄才开口:“婉嫔近来可有过家中消息?” 李云裳一听,心中暗叫不好。往常楚玄总是亲昵的叫她云裳的,现在却生疏地唤她婉嫔,她怕是要有祸事上身啊! “未曾。”李云裳道。尚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李云裳不敢多言,怕有所闪失。 楚玄往李云裳那边倾身,盯视李云裳的双眼道:“婉嫔,李家现在可是富庶得很呐,你竟全然不知?” 李云裳愣怔了一下,一头雾水道:“富庶?皇上真是说笑了。以嫔妾的父亲和兄长的那点儿俸禄,最多只能让李家的日子好过些而已。” “以他们的俸禄是不能,可若是通过别的方式呢?”楚玄轻声哼道。 “嫔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也不知道皇上为何这样说。还请皇上明示,别让嫔妾懵头转向的;皇上若是想知道些什么,直言会让答案来得更快。”李云裳直言道。她不想在这儿跟楚玄玩儿猜谜游戏,这样稀里糊涂又让人心颤的谈话,她不喜欢,也不想继续。 楚玄脸若冰霜的凝视着李云裳,审视了好半天,忽地嘴角上扬,浅笑道:“好,婉嫔,朕告诉你,朕想知道是,你小娘柳蔓枝将足足十万两白银存到了京都的宝泰丰钱庄,这事你可知晓?有官员怀疑,这来路不明的钱财是你父和兄长昧着良心贪没的军饷。朕也派人去查了,这真金白银的可全都在账上趴着呢。婉嫔作何解释啊?” 李云裳心尖一颤,一脸惊愕。既然楚玄都派人去查过了,又来兴师问罪,那这事就是确凿无疑的了。 柳蔓枝就是她父亲捡回来的一个妾室而已,虽然平日里也和一些商贾夫人们有些交际,但那些人,是万不可能用十万两白银来贿赂一个妾室的! 这只能是有人做局! 第122章 缓兵之计 李云裳一想到做局之人能舍得下这么多钱财,耗费这么多的时间和心思来做此局,就让她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能如此大费周章,又能有如此财力来设计陷害的,仔细想想,也就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了! “皇上方才说的,嫔妾丝毫不知,所以,嫔妾也无从解释。还请皇上给嫔妾一些时间,准允嫔妾出宫回府一趟,待嫔妾问过小娘,查明真相后,再回禀皇上。”李云裳惊慌急促道。 楚玄探究地看着李云裳,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道:“朕怎么知道,婉嫔不是出宫去安排家人避祸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说是嫔妾根本就无此心思;就算是有,也自知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济于事。皇上若是想抓一个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况,嫔妾还不知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又怎会草率奔逃?这样一来,岂不是就自己承认有罪了吗。皇上若是还不放心嫔妾,大可派您信得过的人,跟着嫔妾一同回府。” 李云裳道。 楚玄没有说话,只是眼带笑意,定定地盯视着李云裳。 李云裳见楚玄似乎还不放心,眼神坚定道:“若是嫔妾的父亲和兄长真做了什么有违国法的事,李氏一族甘愿受罚!” “行吧。朕,就准允你出宫一趟。”楚玄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自然是该放李云裳去做她该做的事了。 虽然楚玄心里早已先入为主的判定了李氏父子有罪,但月国眼下正是需李氏父子效力的关键时候,还没到非动李氏父子不可的地步。 按照常理,他身为皇帝,想要处置某位大臣直接处置了便是,没必要还要先跑到妃嫔这边来警告质询此事;他此举的目的,就是为了想听到李云裳亲口表态,让她有所行动,给李氏父子拖延些时间,好让他们能继续在前方为他杀敌卫国。 等着吧,接下来的日子,那些个大臣们一定还会不停地上奏折,要求他对李氏父子有所处置呢。 第二天,李云裳就带着含碧匆匆出宫回李府去了。 一入府,李云裳一边直奔大堂一边命人去将柳蔓枝请来。 不多会儿,就有婢女回禀:“娘娘,那边说柳姨娘病了,下不了床,无法来大堂。” 病了? 怕是这柳蔓枝知道自己闯了祸事,清楚她此番回府定是要兴师问罪的,不敢面对,所以想以此为借口,企图将这一劫就这样躲过去。 简直是愚蠢至极! 柳蔓枝倒是当了缩头乌龟藏起来了,可替柳蔓枝的贪心愚笨买单的,却是她的父亲和兄长! “你去告诉柳蔓枝,要么立刻来见我;要么本嫔就让人去把她绑过来。”李云裳声音森冷道。 那奴婢听了,急急地朝着柳蔓枝的屋子去了,不多时,柳蔓枝就在庶妹李宛柔的搀扶下过来了。 奴婢传来的话,让柳蔓枝把嘴都气歪了;但她自知是自己有错在前,又不敢发作,只能做做脸色。 柳蔓枝进得大堂来,见李云裳在上方肃然危坐,心下立时慌乱不安起来,看李云裳这样子,怕是火气不小呀。 柳蔓枝定了定心神,甩开女儿李宛柔搀着自己的手,故作镇定地径直走向左侧的椅子坐下,摆出一副“找老娘何事”的模样。 李宛柔则不知所措的立在大堂中央,看看姐姐李云裳,又瞅瞅柳蔓枝。 李云裳斜睨了柳蔓枝一眼,目视前方,冷声道:“本嫔让你坐了吗?” 柳蔓枝诧异地看向李云裳,惊了好半天,才哼道:“李云裳,别以为你父亲不在,你就可以对我耀武扬威的。虽说我只是个姨娘,可再怎么着也是伺候你父亲的,怎么说都是你的长辈,你竟敢直呼我名讳,还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什么大家小姐,我看呐,还不如那些农家小儿懂事。” 李宛柔自是懂礼制的,听到生母竟对婉嫔说出这样的话,赶紧出声制止道:“小娘。” 李云裳轻笑一声,在心中暗道一声“粗鄙”,然后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首领太监丁全,丁全立时明白主子的意思,厉声呵斥道:“大胆柳氏!你一个小小的妾室,竟敢如此顶撞婉嫔娘娘!莫说是你这鄙陋妇人,就是今日将军和公子在这儿,也得乖乖地跪下请安磕头,道一声‘婉嫔娘娘万福金安’!” 柳蔓枝没想到会遭到这样一顿训斥,惊得长大了嘴,几欲反驳,可还没等她把无礼的话说出口,就听到李云裳肃声道:“你要等到本嫔让人帮你懂规矩吗?” 李云裳没看柳蔓枝一眼,端起茶盏,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若不是看在庶妹李宛柔的份儿上,依照李云裳对柳蔓枝的不满程度,这会儿嘴巴子就已经扇到她脸上去了! 李宛柔见状,快步走到柳蔓枝跟前,边伸手去拉柳蔓枝边劝道:“小娘,你这样确实不合规矩,快些起来行礼吧。不然,待会儿姐姐真让人动手了,我可帮不了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急。 柳蔓枝这才气呼呼地起身,在女儿拉扯下走向大堂中央,一脸的不情愿。 丁全见柳蔓枝还呆愣着不行礼,便朝一旁的内监使了个眼色。 两个内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到柳蔓枝身后。 柳蔓枝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内监,这才咬着牙,勉强行了个跪礼,李宛柔也一同跪下行了礼。 “奴家李柳氏,见过婉嫔娘娘。”柳蔓枝道。 “臣女李宛柔,见过婉嫔娘娘。”李宛柔道。 李云裳没有立刻让两人起身,而是静静地瞅着柳蔓枝,看了好一会儿,等到柳蔓枝腿都快跪麻了,脸上已经现出了些许痛苦表情,李云裳这才出声道:“起来吧。” 李宛柔忍者腿部传来的不适起身,跟着去扶柳蔓枝,只听得堂下传来“哎哟”的声音,柳蔓枝一脸的难受劲儿。 第123章 来龙去脉 “这次只是一个小小教训,以后若是还不懂规矩,就别怪本嫔下手狠了。” 李云裳道。 “是,婉嫔娘娘。”柳蔓枝撇着嘴道,字吐得囫囵不清,一脸的不服气。 柳蔓枝刚想让李宛柔将她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才走了两步,就被李云裳给叫住了:“本嫔让你动了吗?” 柳蔓枝和李宛柔双双愣住,李宛柔茫然地看向李云裳。 “婉柔,你到坐下。”李云裳看着李宛柔道;然后又看向柳蔓枝,道:“至于你,本嫔还有话要问你,就先规规矩矩地给本嫔站着吧。” 李宛柔愣怔了一下,才道:“既是如此,婉柔就陪小娘一块儿站着吧。”虽然是小娘有错在前,但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生母,李宛柔不想自个儿在一旁舒服地坐着,却看着小娘在那儿受训。于理,她不能让姐姐不怪罪小娘;于情,她也不能不尽孝。 李云裳明白李宛柔心中所想,没有阻止。 柳蔓枝和李宛柔重新站回原处后,李云裳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道:“看在父亲的份儿上,即使你顶撞了本嫔,本嫔也依然会再唤你一声小娘。小娘,本嫔今日回府所为何事,想必不用本嫔说你也知道吧?本嫔今日就是来将事情问个清楚的,这样也好有个应对。” 李云裳顿了顿,不等柳蔓枝回话,继续道:“小娘,本嫔问你,你在宝泰丰钱庄存入的十万两白银,从何而来?” “十…十万两!?娘,您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据我所知,您母家早就没人了,就算是有,也都是些农户,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钱给您的;平日里咱们的花销也都是从府里账房定额支取的,您哪里来的这么大笔银子!?”李宛柔惊诧道。 起初,柳蔓枝是因为贪财好面儿,又被人做了局,才前前后后的收了那么多银子。可她事后仔细想想,也觉得没对劲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心下不安,就跑去找那个突然冒出来和她玩儿骨牌,又塞钱给她求帮忙的富商夫人。可谁知,那个她之前经常去的地方,早就空无一人了;甚至还从交好的富商夫人们的言谈中得知,那人的身份有疑,兴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商户夫人,是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冒牌儿货。 这么着,她才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可能闯下了祸事。 今日又听闻李云裳突然回府了,这种预感就更加强烈了,所以才装起病来,不敢直面李云裳。 如今听了李云裳的话,这才确定,果然是闯祸了!能惊动李云裳回府质问的,怕是这祸还闯得不小啊! 柳蔓枝心里发虚,现出些许慌乱,音量也高了几分,烦躁地喊道:“你这死丫头,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了?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小娘,本嫔的耐心有限。你若是不好好回答,害了李氏一族,你也逃脱不了罪责!” 李云裳厉声道。 柳蔓枝被李云裳这么一吓,下意识地埋下了头,目光也不知该如何安放,结结巴巴道:“我…我那是…那是正经路子来的,不偷不抢的,怎…怎么了?” “什么正经路子?”李云裳冷冰冰道。 “就…就是跟人玩儿骨牌赢的啊。”柳蔓枝道。 “小娘,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还不说实话。连我都不信,就您认识的那些富商夫人,能拿十万两银子输给您。您就老老实实的,一五一十的告诉长姐吧,若真是出了什么问题,连累了整个李家,你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李宛柔摇晃着柳蔓枝的手臂,言辞恳切道,语气里又带着些许急切。 “哎呀!”柳蔓枝焦躁地甩开李宛柔的手,抬头看了看李宛柔,又看了看李云裳,最后目光落到了自己手腕处的翡翠镯子上。 那枚翡翠镯子,还是李钺出征前送给她的。 柳蔓枝转动抚弄着那枚手镯,平静道:“我就是你父亲从前出征时,捡回来的一个普通女子而已。我跟着你的父亲,做了妾室,以为自此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可谁知道,这吃穿是不用愁了,却里外都被人瞧不起。” 柳蔓枝迎上李云裳的目光,继续道:“你父亲想要扶正我,你去阻拦,害得外面那些人都瞧不起我!那些个臣妇们个个儿都不愿与我往来,只有那些商户夫人们愿意同我接触。就这,还都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念着李家还有你这么个好女儿在宫里伺候皇上。我能得到这点儿可怜的体面,居然还是沾了你的光! 平日里,我就跟那些个商贾夫人们一起玩玩儿骨牌,一起出去溜达溜达买些东西什么的消遣度日。大概是一个多月以前吧,突然来了一个什么…据说是一江南富商的夫人,要在京都侨居。平日里丈夫外出经商,她一人在家无聊得紧,所以就想着和京都的商贾夫人们结交,也好多些朋友,有个消遣说话的去处。 这人是由王夫人带着来的。王夫人的丈夫是开布庄的,听说那江南夫人的丈夫也做些布匹裘皮的买卖,那生意,做的可比王夫人家的大多了。现在想想,那个什么江南夫人当时是故意接近王夫人的吧。她跑到王夫人家的布庄里头,挑挑拣拣地好半天,什么也看不上,还说些嫌弃的话,显摆自己的丈夫如何能干,自家的生意如何的大。 当时王夫人就在那儿,恰好给听见了,就派人跟着去打听了。发现那人进了京都大富商才能买得起的大宅院儿,又看到好些穿着富贵的人进出那宅子拜访,这才信了七分。为打探虚实,也是为了给自家生意铺路,王夫人就主动接近她,慢慢儿的,就混得熟了些,就带来介绍了给了我们。 再后头呀,就是时常一块儿玩儿牌,一起出去听书、去酒楼吃饭、挑布买首饰什么的。那江南夫人,有钱又如何?还不是照样手气差。要我说呀,老天爷在这方面儿还是挺公平的嘛。不过啊,到底是家底儿厚,她不管输了多少银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第124章 蠢笨至极 柳蔓枝停了下来,阴阳怪气道:“我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婉嫔娘娘,能赏口水喝吗?” 李云裳朝着侍立在侧的含碧微微侧头,含碧立时明白,对侍立在大堂外的下人高声道:“来人,给柳姨娘上茶!” 不多会儿,茶水就端上来了。柳蔓枝喝了两口茶,才继续道:“后来…后来就是她私底下找到我,跟我套近乎。王夫人怕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辛苦忙活一阵,却便宜了我。那江南夫人说,家中有好武的男丁,想从军建功立业。 一来是家中没有靠谱的门路,二来又怕他在军中没人照应,被人欺负,所以就央求我,让我帮忙在将军跟前儿说些好话,即使不能在将军手底下做事,好歹那些人知道这是将军安排建立的人,行事时也会多顾忌几分。 这年头儿,求谁办事儿不得塞点儿银钱呀。何况,她求上的人又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家中还有嫡女在宫中获宠,那这银钱自然就更是少不得的。到底是富商人家,很是懂事知分寸,一下就送来了一大笔银子,足足有八万两白银。 加上之前她玩儿牌输给我的,偶尔在私底下也给我些好处。就这么着,慢慢儿的就有了如今这么多了。我可一分都没花呢,全都存到钱庄去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柳蔓枝有些心虚,偷眼看了看李云裳,见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才又继续道:“我还不都是为了咱们李家。平日里你们都瞧不上我,可我有了这么多的银子,还不是一点儿没享受着,全给存起来了,都是想着日后万一家里有用钱的地方儿,也能拿得出来不是?我这一心一意的呀,全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考虑着呢。” 柳蔓枝存下这笔钱的本意是给自己以后傍身用,如今故意说成是为了李家好,就是怕李云裳对她动手;同时,也是隐隐知道自己给李家招了祸事,企图蒙混过去,少受些责罚。 李云裳听着柳蔓枝说的这些话,心里不知骂了多少次“愚蠢”了。 这柳蔓枝明知自己惹了祸,可言辞里却没有半分的知错悔改之意,甚至在谈及某些事情时,还有些自满得意,以为是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笨无知,又贪利虚骄的人! 简直是蠢笨如猪! 不对,这都是侮辱猪了! 听完柳蔓枝的话,李云裳只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越来越大,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但这是在外面,她不能失了皇家仪态;且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解决问题,便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努力压制那些不快的情绪。 李云裳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宛柔就急急地喊道:“小娘!您怎的这般糊涂呀!您难道就看不出来吗?这人明显的就是有备而来呀!您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就把人家的钱财给收了!且不说这人是否有问题,就是咱们知根知底的人,要是塞钱过来,也是万不能收的!您这是要将爹爹和长兄送进大牢啊!姐姐也会被你连累,被皇上责罚的!” 李宛柔是又急又气,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娘啊!李宛柔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你喊什么喊!?你娘我现在不也知道了吗。再说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懂得那么些。某些人要是努力点儿,得了皇上的喜欢,位份高了,那不就能时常回府瞧瞧了吗,不也就能防范着些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了?”柳蔓枝心虚的狡辩道,反嘴就装无辜,怪起李云裳来。 看着小娘这副死不知悔改又嘴硬的样子,李宛柔都开始生出“身为她的女儿很丢脸”的想法了。 “小娘!事到如今,您还不知悔!还责怪起长姐来!我怎么会有您这样的母亲!”李宛柔吼道。 “你……”柳蔓枝道。 “好啦!都闭嘴!”柳蔓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云裳给打断了,她立时乖乖住了嘴。 柳蔓枝和李宛柔这一来二去的,吵得李云裳脑仁疼。再不制止她俩,怕是今儿就要闹上一整天了! “柳氏,你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李云裳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吼道:“你知道本嫔今日为何出宫回府吗?是皇上,就连皇上都知道了此事!父亲和兄长在前方拿命为李家谋富贵前程,现在却被你的愚蠢和贪婪毁了,全都毁了!” 李云裳还怀有身孕,昨日就因为忧心此事没能睡好,现在又被柳蔓枝这么一气,忽地觉得有些头晕,肚子也有些不舒服。 李云裳无力地坐回椅子,用手撑着头。 “娘娘,您当心身子,奴婢给您叫个大夫吧。”含碧说着,转头对李宛柔道:“小小姐,还请您……” “含碧,本嫔没事。”李云裳有些虚弱道。 含碧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李云裳叫她,立时住了口,俯身去帮李云裳按揉头部。 “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适?”李宛柔关切道。 李云裳有孕一时,李家的人尚不知晓。 含碧正要替主子答话,就看到李云裳伸手,示意她扶自己起来。 李云裳在含碧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温柔道:“婉柔,姐姐没事。只是昨夜发愁此事,没休息好,忽的有些头晕而已。”然后对柳蔓枝冷声道:“柳氏,你的罪不可恕。你若是不想连累你的女儿,就将那十万两白银的存票交予丁公公。李家若是无事还好,若是有事,本嫔定不会轻饶了你!” 说罢,李云裳就在含碧的搀扶下离开了李府,只留下丁全和两个内监在此处,等着拿钱庄的存票。 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云裳也没必要再继续呆着了。何况,在这里多呆一秒,多看柳蔓枝一眼,她的火气就要多加一分!她还得顾惜着肚里的孩子呢。只要这孩子还在,她就不会倒;她不倒,李家就还有希望! 离开李府后,李云裳就派人去查了柳蔓枝口中的王夫人,和那个江南富商的夫人,却是一无所获。 皇后这局,做得可真是干净呀! 第125章 一线生机 让李云裳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走,楚玄跟着就派人围了李府,将里面的人软禁了起来;至于日常的生活所需,则另派专人每天送来。 这也是她回宫后才知道的。 “本嫔还以为,皇上没派人跟着回府,是对本嫔和李家还存有信任;没想到,皇上要的,不是监视,而是囚禁!只有这样,他才放心。”李云裳自嘲式地笑道。 “娘娘。”含碧和清儿齐声道。李家遭了难,又见主子这样儿,两人的心里都不好受,语气里满是心疼。 “清儿,扶我进去休息吧。含碧,丁全回来了,立刻来报我。” 李云裳道。 “是。”含碧道。 晚上的时候,丁全就回来复命了。 隔天下午,李云裳就带着丁全拿回来的银票去了锦阳宫。 “皇上,婉嫔娘娘求见。”张贵道。 颐心殿内,楚玄放下手中的书册,叹道:“让她进来吧,朕要看看,婉嫔还能说些什么。” “是。”张贵出去没多会儿,婉嫔就进来了;张贵跟在后头进了殿,低着头侍立在殿门内侧,他这个位置,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倒是能将皇上和婉嫔的对话全数收入耳中。 “嫔妾见过皇上。” 李云裳道。 “起来吧。”楚玄冷淡道。 现在是李家被人设计,触了楚玄的逆鳞,且又是李云裳有事要求楚玄,李云裳便不像往日那般放松随便。莫说是现在楚玄没让她坐,就算是楚玄赐座了,她也是断然不会落座的。 李云裳起身后,就那么恭恭敬敬地站着;楚玄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李云裳从衣袖里拿出一沓银票,双手奉上;张贵见状,立刻上前,从李云裳手中接过银票,递放到楚玄身旁的桌案上,然后退回到了原处侍立。 “皇上,这是柳姨娘存放在宝泰丰钱庄的十万两银票,全都在这儿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嫔妾也问过了,其中确有蹊跷。”跟着,李云裳就将她从柳蔓枝那里得知的事情原委,以及她派人去查探的结果,全数说与了楚玄。 楚玄听了,也觉得其中有问题,很明显的就是被人给陷害了。但做局之人高就高在,能借此事搬到李家和婉嫔最好,若是不能,这件事也在楚玄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往后楚玄对婉嫔和李家的信任只会是大打折扣,甚至还会时时怀疑揣度。且不说李家将来如何,就是婉嫔日后在宫中,也难以恢复到从前的荣宠了。 楚玄看了看桌上的银票,又看向李云裳,故作糊涂道:“你既说李家是冤枉的,可你又拿不出证据来,你让朕如何信你?” “皇上,若是我父亲和兄长真的吞没了军饷,可他们去往边关已经数月,为何这钱财之前不送,却在一个多月前才送进京都来?京都乃太子脚下,且那柳姨娘又是如此蠢笨之人,他们难道就不怕走漏了风声吗? 还有那所谓的江南夫人,仅出现了一个多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连先前的宅邸,都人去楼空了。如此种种,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皇上您想想,若是李家倒了,这背后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还请皇上明鉴,这定是有人陷害!” 李云裳道。 “婉嫔啊,你是听不懂朕的话吗?你若是觉得委屈,就拿出能说服朕的证据来。判刑定罪需要证据,难道脱罪就可以不要证据了吗?这证据不只是用来说服朕的,也是用来说服那些朝臣,堵住这天底下千千万万张嘴的。”楚玄依旧装着糊涂。 他心里扎了一根刺,这根刺拔不掉!同时也如他的最后一句话所言,就算他相信李家是无辜的,可那些朝臣呢?他们可是需要证据的!这证据李云裳拿不出来,他也拿不出来,那就只能让李家认栽了! “嫔妾…嫔妾没有证据。”李云裳无奈道,睫毛微动,美眸里的泪珠眼看着就要滚落下来。 “你没有证据证明李家的清白,可李家柳姨娘凭白得到十万两白银的事,却是朝中大臣人人皆知。这,就是李家无法洗清嫌疑的证据!既是如此,婉嫔无法为李家辩白,那就调李钺父子回京,朕亲自审问,让他们来解除朕的疑惑!”楚玄道。 楚玄故意在婉嫔面前提及要如何处置李氏父子,就是想给婉嫔和李家一个机会的,让李云裳自己说出一个能做得到,同时又能平衡各方利益的法子。 李家遭难,背后最大的受益者必然是陈家和皇后,楚玄心里很是清楚,他不想让陈家和皇后得利,但外面需要堵的嘴也得有人来堵上! “皇上!”李云裳慌乱道:“皇上,折损了李家没什么,李家是臣子,理应为皇上尽忠!可父亲和兄长正在前方杀敌,护卫月国百姓,皇上若是将父亲和兄长召回京都问罪,临阵换帅,只会乱了军心,影响战事!皇上三思啊! 皇上…皇上若是不放心,怕人心难安,可派遣钦差大臣去往边关,行监察之责,暗中查明事情真相。如此,既能让皇上安心,安抚朝中大臣,也不会扰了前方将士的心神;若是父亲和兄长真做了什么不忠不义之事,等到大战告捷之后,皇上再行处置也不迟。还请皇上为大局着想!” 李云裳想着,既然现在拿不出证据为父亲和兄长洗清嫌疑,那至少也要保他们在前方继续为月国效力,立下军工,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功过相抵呢?再不济,也能让皇上看在他们为月国立了大功的份儿上,不会让李家全都入狱。 楚玄很满意李云裳说的这个办法,道:“婉嫔,是你来求朕,既然是求,就要有求的态度。” 李云裳立时明白了楚玄的意思,赶紧跪下,以额触地道:“嫔妾,恳请皇上三思,暂缓传召父兄回京!” 楚玄盯着伏在地上的李云裳看了一会儿,才道:“也罢。你起来吧。你说的,朕会考虑;但李钺父子一日未回京,李家的人就一日不能出李府大门!至于你,这段时间也好好的反思反思吧!” 第126章 机会 “嫔妾,谢皇上隆恩!” 李云裳没有立马起身,而是跪在原地磕头谢过恩后,才慢慢起身。 李云裳明白,楚玄的意思,不仅是要防范监视李家,还要将她也冷落了,让她没有为父兄之事求情周旋的机会! 木已成舟,已无转圜的余地。好在,离父兄回京之日还有一些时日,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转机呢? 没多会儿,张贵将他今日听到的,全都传到了柔婕妤的耳朵里。 “果然,本嫔没有看错,张贵这人很是可靠嘛。”柔婕妤道。 听了柔婕妤的话,侍立在侧的丹英表情复杂的扯了扯嘴角。 柔婕妤瞥了丹英一眼,道:“本嫔瞧着,那张贵…看你的眼神儿很不一般呀。本嫔知道,张贵能够如此忠心于本嫔,能够如此殷勤递消息,有很大的原因都是因为你。本嫔,会记住你的劳苦功高的。” 自从张贵被柔婕妤收买后,就时不时的会往风禾殿传消息,而柔婕妤只放心让丹英和张贵接触传话。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接触的次数多了,接触的时间长了,张贵就对丹英生出了喜欢。 张贵的心思丹英自然也是知道的,为着主子的将来考虑,丹英也就半推半就的回应着,不拒绝,也不明确表态。 而主子如今说的这番话,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主子不反对;若是她和张贵真能结成对食,那自然是极好的! 丹英示意侍立一旁的宫人们都出去,然后关上了房门,对柔婕妤道:“只要能帮上娘娘,奴婢做什么都愿意。”说着,她就跪了下去,道:“奴婢斗胆,还请娘娘恩准,遂了奴婢的心愿,让奴婢和张贵结为对食。” 丹英的话让柔婕妤很是满意,但毕竟丹英跟着伺候了她那么久,对她又极为忠心,就这么把丹英交给一个不能人道的太监,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忍的。 柔婕妤是既喜悦又难过,最终在脸上现出一副疼惜的神情来。她起身扶起丹英,握着丹英的手,深切道:“你可知,这个决定会毁了你一生的幸福?” “娘娘,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幸福呢?就算是熬到年岁放出宫去,也左右不过是随便寻一个人嫁了。可奴婢若是与张贵结成对食,就还能在宫里继续伺候娘娘,跟在娘娘身边,奴婢这日子总会是比在宫外好过的。 女儿家寻人,不就是图的日后能有个依靠,能有个可心的人知冷知热吗?奴婢瞧着,张贵也像是个会安心过日子的,对奴婢也好,想必日后也会疼惜奴婢的。这样,奴婢也就知足了。”丹英边强颜欢笑边说着违心的话。 哪有女子会心甘情愿跟着一个太监的呢?可眼下的境况不允许柔婕妤心软。她虽知道丹英心中有苦楚,说的不是真心话,但为了能够牢牢地锁住张贵,让他继续为她尽忠效力,也只能委屈丹英了。 “你当真是想清楚了?”柔婕妤道。 “嗯。”丹英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恭敬道:“娘娘,丹英心意已决,还请娘娘成全。” “既是如此,本嫔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但有一条,你要记住,张贵是跟在皇上身边儿伺候的人,身份敏感,你和张贵结成对食的事,只能是悄悄儿的,切不可让旁人知晓。”柔婕妤叮嘱道。 “娘娘请放心,奴婢明白。”丹英道。 柔婕妤示意丹英待在原地,自己进了里间,取了一些珠宝首饰和一个小匣子出来,交到丹英手上。 “这些个东西你拿着,就当是本嫔给你的嫁妆了。”柔婕妤打开小匣子道:“这里头是一对金累丝紫玉耳坠,这是本嫔刚入宫那会儿,皇上赏赐的第一件儿东西。本嫔念着皇上,私下把它当做是本嫔和皇上之间的定情信物,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戴。 这里头藏着本嫔对贴心夫婿的期盼,现在本嫔将它送给你,希望你和张贵今后能够和和美美,希望他能一辈子疼惜你,爱护你。” “娘娘,这个太过贵重,且意义深刻,奴婢收不得,还请娘娘收回。”丹英说着,将匣子塞回柔婕妤手里。 柔婕妤将匣子重新放回丹英手中,故作严肃道:“你若是不收,就是不领本嫔的情,就是心中有气、有怨。” “娘娘,奴婢绝无此意!”丹英急切道。 “那你就收下。”柔婕妤又把匣子往丹英的手里摁了摁。她自知亏待了丹英,只有让丹英收下如此贵重的东西,她才能稍稍心安一些。 主子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丹英知道,若是她再不收,就是不识抬举了。无奈,丹英只得收下。 “这才好嘛。日后,若是张贵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本嫔。从风禾殿出去的人,绝不能受人欺负!何况,你是用心伺候了本嫔这么久的人。以后心中若是有什么不快,家中若是有什么难事,你尽管来告诉本嫔。本嫔若是能帮上的,一定竭力相助!”柔婕妤边说,边摸了摸丹英的头发,拿了一枚她送给丹英的珠钗,给丹英插到了发髻上。 丹英恭敬地福了福身,以示谢恩。 柔婕妤重新做回软榻上,拿起一颗蜜饯送入嘴里,咬了一口,道:“现在婉嫔被皇上冷落了,往后这荣宠还能不能回得去,都是个未知数。眼下,正是本嫔承宠的好时机。张贵那边儿,你可就要多跟他通通气儿了。” “是,娘娘。奴婢明白。”丹英道。 晚些时候,丹英就偷摸儿地去找张贵表明了态度;当晚,就在张贵的屋里歇下了。 李云裳的事,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贵妃得知了此事,立刻往兰香殿去了。 不等李云裳反应,贵妃的一只脚刚迈进屋里,就急迫的朗声道:“妹妹,怎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派人来告知本宫?就这么闷声不吭气儿的,你是要急死本宫吗!?” 第127章 援手 李云裳知道这事儿文贵妃早晚都会知道的,但没想到文贵妃的反应会这么大。 李云裳闻声立刻起身,往大门的方向走了没两步,文贵妃就走到她跟前儿了。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李云裳福身行礼道。 “哎呀,妹妹,这都什么时候了,何况你还有孕在身,还行什么礼啊。”文贵妃扶起李云裳后,径直走向桌边的凳子坐下。 李云裳跟在身后也落了座。 文贵妃握住李云裳的手,殷切道:“妹妹,这其中的来因去果本宫已经打听清楚了。父亲曾在本宫面前夸赞过李将军,所以本宫相信李将军的为人,他绝不是那种不顾家国百姓、唯利是图的人,这定然是有人设计陷害。皇上真是糊涂啊,他怎么就信了奸人的歹计呢!” 李云裳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悄声道:“姐姐慎言,这话可不是能随便说的,当心被人听了去,连累了姐姐。只怕不是皇上不信,而是皇上不愿意去信。恐怕,往后皇上对嫔妾和李家,更多的也只有猜疑了。” “设计之人实在恶毒!既将妹妹你和李家拖了下来,又断了你们的后路,日后妹妹这路走起来就更艰难了。好在,妹妹你还有肚里的孩子,还有一线希望。”文贵妃忿忿不平道。 “姐姐放心,嫔妾不会就这么认了的。不管往后的路有多艰难,妹妹都会咬牙挺过去。”李云裳道;跟着在心里恨道:皇后,走着瞧,你的位置,本嫔要定了! “妹妹,本宫知道你委屈。这公道,本宫定替你讨回!”文贵妃起身就要往门外去。 李云裳连忙跟了上去,喊道:“姐姐留步。” 文贵妃转身走向李云裳,宽慰道:“妹妹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姐姐为何愿意这般帮嫔妾?”李云裳道。 “妹妹,你我刚相交那会儿,本宫就很是欣赏你的为人和那股聪明劲儿,所以,本宫平日里愿意在言语上护着你。可后来,是你,发现了皇后对本宫下药,让本宫无法受孕,这才解了本宫多年的心头之惑,除了本宫的遗憾,本宫心里是感激你的。 何况,本宫曾经也说过,既然本宫无法生育,那本宫就要将你和你肚里的孩儿扶上位!如此,断了皇后和陈家的念想及后路,这也算是替本宫出气了!本宫相信,你是会记本宫这个情的。将来,本宫母族若是有事相求,你定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本宫瞧得出来,以你的美貌和敏慧,就算没有本宫,你爬到高位也都是迟早的事儿。本宫如今帮了你,再不济,至少日后你也会念着本宫的情分,不会对本宫的母族动手,不是吗?”文贵妃道。 不等李云裳回答,文贵妃破颜而笑,拉住李云裳的手道:“说到底,本宫也不是全都为了你,到底也是为了本宫母族的将来考虑的。你呀,就别想那么多了,安心等着便是。”文贵妃说完,松开李云裳的手,径直出了兰香殿,回晋华宫去了。 李云裳就那么呆呆地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文贵妃离开的方向。她知道,文贵妃刚才的一席话,虽说也是实话,可终究还是为了宽慰她,让她别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她更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文贵妃对她这般好,如此护她。她只清楚,文贵妃的这份情,够她还一辈子的了;文贵妃这人,也值得她真诚以待! 文贵妃回到晋华宫,就让柔樱和袭兰将她屋里那些个物件儿、珠宝饰物全都收拾整理出来,悄悄送到宫外府里去,让父亲好生收起来;若是父亲愿意,或者到了需要用钱的时候,也大可弄到黑市里去变卖了换成银钱。 没两天,屋子里的东西就处理完了。文贵妃算着,也该是时候去锦阳宫了。 文贵妃刚到锦阳宫门口,就碰到楚玄下朝回来。 “臣妾见过皇上。” 文贵妃福身行礼道。 “哦?是贵妃啊。可真是巧啊,朕刚回来就遇见你了。走,随朕进去。”楚玄笑道。 “是,皇上。” 文贵妃瞧楚玄这样子,看起来他今儿心情不错,心里立时松快了几分。皇上心情好,她这事儿也能好办些。 文贵妃跟着楚玄去到东煊阁,也不主动落座,就那么站着,等着楚玄发话。 楚玄径直坐到软榻上,正要喝茶解渴,刚端起茶杯,就瞥见文贵妃在一旁站着,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疑惑道:“贵妃怎么不坐呀?” 楚玄嘴上问着,心里可是清楚得很,一般妃嫔这个样子,不是真的胆小拘谨,就是有所求,故作恭敬。 “皇上没让臣妾坐,臣妾可不敢随意落座。” 文贵妃道,语气似是在撒娇,又似在赌气。 “贵妃何时对朕这么恭顺了?”楚玄打趣道。 文贵妃娇媚地喊了一声“皇上”,然后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别过脸去,不看楚玄。 楚玄放下茶杯,起身走向文贵妃,用手轻轻捏住文贵妃的下颚,把她的脸给掰了过来。楚玄凝视着文贵妃的眼睛,道:“贵妃今日这样,可是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贵妃?” 文贵妃的脸上是三分不快,四分高兴,三分娇媚。文贵妃浅笑道:“臣妾哪儿敢呀。皇上您是一国之君,自然做什么都是对的。臣妾…哪儿敢说皇上的什么不是呀。” 文贵妃这样带着几分泼辣的娇媚,楚玄最是喜欢。若不是后来因为宫里不断进了新人,有了新面孔、新奇劲儿;外加上贵妃的父亲行事比以往骄横,文贵妃又迟迟未能有孕,楚玄也是万万不会冷落了文贵妃的。 而后,因着李云裳和文贵妃父亲慷慨解囊捐军饷的缘故,他对文贵妃的态度才好转了些。 如今,后宫里原先宠爱的好些妃嫔,要么被他厌倦了,要么自个儿作怪失了圣心,要么就是死了、被打入冷宫了;再有就是李云裳,也因为父兄的事,被他冷落了。眼下宫里还能让他提起兴趣,宠着惯着的,也没几个了。因此,楚玄自然就恢复了些对文贵妃的宠爱。 第128章 贵妃破局 “听贵妃这话的意思,当真的是朕有什么地方做得欠妥当了。来,贵妃给朕好好儿说说。”楚玄说着,就牵起文贵妃的手走向软榻,然后一把将文贵妃揽入怀里,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皇上。”文贵妃伸手搂住楚玄的脖子,含情脉脉地看着楚玄,含娇细语道:“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那臣妾就都斗胆,数一数皇上做得不妥的地方。不过,还请皇上恕臣妾无罪,臣妾才敢放心大胆的开口。” “哦?贵妃这般说,朕就更想听听了。朕,恕你无罪,你且细细说来,朕一定仔细听着。”楚玄道。 “皇上,平日里您那么宠爱婉嫔妹妹的,怎么这回偏生就是不信她?您可知道,您可是误会她了。说来,这事儿也怪臣妾。” 文贵妃作出一副内疚模样。 文贵妃的话一出口,楚玄就知道,文贵妃今儿是来为李云裳求情来了,脸上的笑意立时全消,脸色也难看了几分。但又听到文贵妃说这事儿赖她,楚玄就很好奇,这事儿怎么又和文贵妃扯上关系了?脸色也立刻缓和了些。 “这事与贵妃何干?”楚玄微眯着双眼道。 “臣妾也是近日才知道婉嫔妹妹的事,心里又害怕得紧,怕真的牵连了婉嫔妹妹,但又不想这事儿太过张扬,犹豫良久,这才决定来告知皇上。皇上有所不知,李家柳姨娘这十万两白银,并非凭空而得,也与李氏父子毫无干系,全都是臣妾的安排。” 文贵妃道。 回去后,文贵妃也仔细想了很久,能够耗费如此大的周折和财力来陷害婉嫔的,最后得利最大的,想想也就只有皇后了。可若是她都能想得到的,皇上还能想不到吗? 这样一来,她就不能把“是皇后陷害李家”这话说与楚玄。一来,是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来,即便是有证据,毕竟有陈家在,楚玄也不大可能会严惩皇后,且楚玄自个儿都没动这个心思,定然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动皇后和陈家的,她又何必将这说出来,徒惹楚玄不快呢?还帮不了李云裳半分,说不定还会让自个儿惹一身骚呢。 所以,文贵妃便试图将这事儿与自己扯上关系。反正再怎么着,以她母族的权势,皇上也是不会轻易动她的;且她又无子嗣,早就是个失了皇上宠爱的人,也不差再让皇上多厌弃几分了。 只要能让李云裳顺利度过这关,往后李云裳若是上去了,她和母族也会跟着得利。这可比眼下的明哲保身来得更实在,更划算! “你的安排?”楚玄狐疑道。 “皇上,臣妾知道,前些日子,您日夜为军饷之事烦忧,臣妾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臣妾不忍,怕皇上因此伤了身子和心神;况且,正因为有了那些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才让天下百姓能够像往常一样,安然生活,臣妾也才得以在后宫继续享受这些荣华富贵,所以臣妾就想效仿父亲,为皇上分忧解难。 但臣妾又不想让皇上知道,明明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是月国子民该做的分内的事,臣妾不想因此显得像邀功似的。臣妾此举,到底多少也是能解了李氏父子的难的,让他们能够在前方一心御敌,所以,臣妾也不想让婉嫔知道,让她觉得欠了臣妾的情分,给她徒增烦忧。 故而,臣妾便偷偷的让人把屋里值钱的东西,还有臣妾让人从那些富贾手里征讨来的银子,一并悄悄的送往了李府。但又怕李府的人见这钱财凭空而来,不敢收,就又寻人装作富商夫人,接近李家柳姨娘,将钱财给予了她。 臣妾想着,等到那些银钱都全数给出去了,再派人去寻那李家柳姨娘,告诉她原委,让她将钱财分与那些在前方杀敌的将士们的家人,这也算是对那些将士的体恤和补偿了。可没想到,臣妾还没来得及去呢,就出了这档子事儿,让婉嫔妹妹和李氏父子凭白的受了冤。臣妾如今想来,实在愧疚难当。”文贵妃的眼角已经冒出了些许泪花。 楚玄心里清楚,这钱财根本就与文贵妃无关,文贵妃此举,是在帮婉嫔和李家摆脱嫌疑呢! 可这又何妨?文贵妃此举,刚好解了这个难题。既能不让为月国御敌的李氏父子蒙冤受罚,又能以此堵住朝中大臣们的嘴,还能断了陈家和皇后的路,他就装成是相信了文贵妃,顺势放了李家,又有何不可? 楚玄伸手,轻轻揩掉文贵妃眼角的泪花,柔声宽慰道:“朕竟不知,贵妃默默地为朕做了这么多。朕很是感动,贵妃又何罪之有呢?你本是一片好心,怎能料到会被奸人钻了空子?世事难料,贵妃无须内疚。你如今不是来跟朕讲明了其中原委了吗?就算是恕了你认为的罪了。” “皇上。”文贵妃泪眼婆娑道。她没想到楚玄竟这么轻而易举的就信了,且楚玄方才的一番话,也让她恍惚之间回到了过去,让她见到了曾经那个疼惜她、信任他的楚玄,一时感动得无以言表。 楚玄不知文贵妃为何又突然哭了起来,一时有些无措,道:“贵妃怎的这般难过?可还有什么难事?” “皇上,没了,臣妾的难事皇上都替臣妾解决了。臣妾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就这么信了臣妾,臣妾一时感动,失了仪态。” 文贵妃边说边伸手擦掉眼泪。 “贵妃,朕虽然信了你,但朕还有一个疑惑未解,还请贵妃解答。”楚玄冷淡道。文贵妃的感动没有触动楚玄分毫。 文贵妃止住了哭,道:“皇上请说。” “十万两白银,贵妃竟然就这么轻松的凑齐了?不知是贵妃屋里的东西都太值钱,还是求贵妃办事儿的人太多呀?”楚玄敛容正色道。 第129章 德妃出手 文贵妃事先没想到楚玄会问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十万两白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在父亲已经出了家财又向外筹集了银钱的情况下,她还能筹集出这么多钱财,也确实是让人生疑的。 文贵妃心下慌乱,噌地站了起来,紧张道:“臣妾…臣妾这银钱……” 正在文贵妃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毓德妃的声音忽地响起:“这银钱里,也有臣妾的份儿。” 文贵妃没想到毓德妃会突然来;更没想到的是,她和毓德妃素无往来,毓德妃怎么会帮着她说话? 楚玄和文贵妃皆惊异地看向毓德妃。 “德妃怎么来了?”楚玄道。 “臣妾见过皇上。” 毓德妃福身行礼道;然后走到文贵妃旁边,对文贵妃行了个颔首礼。 “皇上,贵妃给出去的银钱里头,也有臣妾的一份儿。只是臣妾事先叮嘱过贵妃,让她不要让旁人知道,臣妾也出了一分力,这才让贵妃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毓德妃说罢,转头对文贵妃道:“文贵妃,是本宫思虑不周了,还望文贵妃见谅。” 文贵妃也不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人,不管毓德妃的目的为何,眼下总是解了她的急的,她没理由跟自己过不去。文贵妃泰然道:“毓德妃言重了,若不是你出手,本宫也筹措不到这些银钱。” “皇上,您有所不知,臣妾偶然间从晋华宫宫人的谈话间得知,文贵妃要为那些将士们的亲人筹措银钱,便想着,臣妾也当为月国和皇上出一份力的,这才去找了文贵妃,将钱财悉数交予她。 臣妾又派人去寻了臣妾认识的、能帮得上忙的人,从他们那里筹措了些,交给文贵妃。有两位正一品的皇妃出面,想来筹措齐这十万两银子也就不难了。”毓德妃对楚玄道,说话不疾不徐,让人觉得如春风拂面般轻柔、温暖。 其实,在楚玄和文贵妃说话的时候,毓德妃就已经来了。只是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恰好又是刘和侍立在屋外,这个奴才对她的父亲很是恭敬顺从,对她的事自然也不会多嘴,所以,毓德妃就没有立即入内,而是立在屋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才进去。 原本她也是为了婉嫔的事情来的,又恰好听到文贵妃在里头替婉嫔说话,这才在关键时刻入内,替文贵妃解围。 毓德妃的话是有道理的。若是两个正一品,且母族又有权有势的妃子,连区区十万两白银都筹措不到,那说明他这月国也治理得不怎么样。 这么高的位份,父亲又当着这么大的官儿,就算是贪,十万两白银还贪不到吗?若是连贪官都贪不到钱财了,那这月国可就真是穷得叮当响了。 “好,好,好。没想到,朕的后宫里,还能有如此识大局的妃子,朕心深慰啊!两位爱妃别干站着了,都坐吧。”楚玄平和道。 “是,皇上。” 毓德妃和文贵妃齐声道,双双在桌边的凳子上落了座。 “贵妃啊,方才是朕误会你了。”楚玄道。 “都怪臣妾有所隐瞒,没将话说清楚,皇上有此疑问也是情理之中的。”文贵妃道。 “文贵妃是一片赤诚为着皇上,皇上则是要对这天下百姓负责。皇上和文贵妃都没错,错的是那挑拨离间的奸邪之人,乱我月国朝堂和后宫。” 毓德妃落落大方道。 虽然文贵妃和毓德妃平日里没什么交际,但她每回听到毓德妃说的话,见到毓德妃的行事,都会暗自对毓德妃生出几分钦佩。 到底是出自名门世家,又是帝师养出来的女儿啊! 莫说是旁的妃嫔,就连皇后,在皇上面前说话都是拘着三分的。这些人说话啊,要么是小心拘谨,要么谄媚恭顺,要么就是怯懦娇羞;就没有一个像毓德妃这般,在皇上面前也依然能做到雍容闲雅、优游自如、坦率大方的。 那气韵,真不像是个妃子,反倒更像是皇后! 说到底,还是毓德妃高见远识,又心无杂念,一心只想着如何才能让月国好,让皇上好;至于后宫那些妇人之间的争斗,她一概瞧不上! 在毓德妃心里,整日里为着一个男人斗来斗去,简直是白白蹉跎了这青葱岁月。有这时间,多看看书内修己身,岂不更好? 毓德妃由内而来散发出来的这种雍容闲雅的气韵,就是这般来的。 毓德妃和文贵妃又陪着楚玄说了一会儿话,一起用了午膳,这才齐齐离开。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毓德妃是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况且她也不需要别人的感激,所以无需多话;文贵妃则是在等着毓德妃开口,谁知毓德妃竟只字不言。 两人一直走到分叉路口,文贵妃见毓德妃仍旧未说话,就要回澜意宫去,连忙叫住了毓德妃。 “毓德妃,今儿个多谢你了。今日的恩情,本宫会记住的。”文贵妃道。 毓德妃转身,走近文贵妃道:“本宫今日帮你,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要在皇上面前露脸,争些什么。李氏父子的事,不用本宫多言,你也知道在背后下黑手的是谁。你们为了争宠,爱怎么斗怎么斗,本宫管不着,也不想参与。只是,本宫不能让这后宫争斗坏了月国社稷。 若是婉嫔和李家倒了,那最终受益之人,只会将月国和皇上推向深渊。这样的事,本宫绝不允许发生。所以,本宫对你没有恩情,你也无需记情。” 没等文贵妃说话,毓德妃转身就走了。 文贵妃凝视着毓德妃离开的背影,在心中暗叹:果然,帝师教养出来的女儿,格局就是不一样啊!这样的人,幸好没和她成为敌人,否则,会比皇后还棘手! 第二天,楚玄就下旨,解除了李府所有人的禁足,同时将派往边关监察李氏父子的钦差大臣召回。 让有用的忠臣受了冤屈,补偿是必然的。 隔天,楚玄就遣人宣了李家柳姨娘和李宛柔进宫。 第130章 赏赐 德容将柳蔓枝和李宛柔带到了锦阳宫宏昱殿,然后又按照楚玄的吩咐去叫来了婉嫔。 柳蔓枝和李宛柔没等多大会儿,李云裳就进了殿。 李宛柔立时激动地奔向李云裳,喊道:“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那些兵把咱家围着,大门都不让迈出去,我和小娘都担心死了。” “咳咳……”还没等李云裳开口,德容就故意咳了两声。 李宛柔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握住李云裳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恭敬地福身行礼道:“臣女见过婉嫔娘娘。” 柳蔓枝见状,也慌乱地跟着行礼道:“李柳氏见过婉嫔娘娘。” 经过了这件事后,这柳蔓枝也变得乖顺了些。但李云裳清楚,这都是暂时的。且看着吧,用不了几日,等柳蔓枝缓过了这劲儿,她又恢复到从前那般嘴脸! “都起来吧。”李云裳道。 李云裳走向柳蔓枝,肃声道:“柳姨娘,经此一事,希望你也能长个记性,往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别伸手。” 柳蔓枝刚要回话,就听得楚玄的声音传入了殿内:“婉嫔说的是,李柳氏,往后你可要记住了,别因你一己之私,白白害了朕的忠臣!” 见楚玄入到殿内,李云裳福身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柳蔓枝和李宛柔立刻跪下行礼道:“李柳氏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李宛柔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楚玄道。 第一次面圣,柳蔓枝和李宛柔的心里是既紧张又害怕,生怕一句话不对,一个动作不对就触怒了皇上。所以,两人起了身后,都低着头,不敢看楚玄一眼。 “李柳氏,方才婉嫔的话,你可听清了?可记住了?”楚玄肃声道。 “奴…奴家听清了,也记住了。这样的错,奴家以后定不会再犯。”柳蔓枝道。 “嗯,很好。”楚玄曼声道,说完就朝着里间去了,李云裳赶紧跟上;柳蔓枝和李宛柔见状,看了看李云裳的背影,又瞅了瞅德容,满脸的不知所措,最终在德容的示意下,跟了进去。 “婉嫔,坐吧。”楚玄对李云裳道,留下柳蔓枝和李宛柔两人恭敬地站着。 “你二人抬起头来。”楚玄道。 柳蔓枝和李宛柔心里害怕,迟迟不敢抬头。 “皇上让你俩抬头呢。”德容急道。 两人仍然犹豫着。 “皇上让你俩抬头,你俩就抬起头来。”李云裳道。 柳蔓枝和李宛柔这才怯怯地抬起来,目光却是落在别处,不敢迎上楚玄的眼睛。 就在李宛柔抬头的一瞬,李云裳清晰地看见,楚玄有一丝微怔,眼睛里还藏着惊讶和欣赏,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宛柔。 她知道,楚玄这是看上李宛柔了。 好半天,楚玄才开口道:“你二人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们入宫啊?” “还…还请皇上明示。”李宛柔道,声音很是娓娓动听。 “李钺父子的事,朕现已查明真相,这些日子,委屈你们了。”楚玄道。 “不…不委屈,不委屈的皇上。”柳蔓枝摇着双手,嘿嘿笑道。 “德容。”楚玄喊了一声,德容立刻就带着六个内监进来了;内监们的手上都端着装满了珠宝饰物和精美布匹的案托。 “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给你们的。”德容道。 “这……”柳蔓枝不知所措的看向李云裳。 “既是皇上赏的,你们就收下吧。” 李云裳道。 “是。”柳蔓枝道。 跟着,德容示意内监们将这些赏赐放到桌上后,就带着人出去了。 “李柳氏,该赏的朕也赏了,但这件事,你始终是有错的。既是有错,就不能不罚,不能乱了规矩。朕就罚你,在京都施粥一个月,你可认罚?”楚玄正色厉声道。 “啊?”柳蔓枝一脸的不情愿。于她而言,要在外面风水日晒的站上一整天,且还要站上整整一个月,简直就是酷刑;何况,这施粥的钱财还得自己家出,简直就是费力不讨好嘛。 可李云裳心里却清楚得很,楚玄这哪里是什么惩罚,明明就是拐着弯儿的赏赐李家。先是赏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珠钗饰物和布匹,再赏些虚无的美名,将李家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也完全的安了父亲和兄长的心,解了他们的怨气。 这富贵人家施粥的事,要么是家中子女来做,要么就是家中夫人来做,绝没有妾室来做,为妾室赚美名的道理。 父亲从前就想将柳蔓枝扶正,这念头一直在,只不过是因了她的阻碍,加上她现在又成了妃嫔,才不得不放弃此事。楚玄此举,也算是拐着弯儿的,勉强全了父亲的念头,给足了父亲面子。 虽然李家要为施粥耗费钱财,柳蔓枝也要因此耗费心力,可百姓最后念的,还不都是李家和柳蔓枝的好儿。这是帮李家和柳蔓枝做好名声呐! 这个柳蔓枝,竟然还不识好歹,连这点儿都看不懂,满脸的不情愿。如此,李云裳便越发的觉得自己当初的做法是对的。李家若是有这样的夫人,就算没有旁人的算计,也安稳不了几日就没了! “柳姨娘,还不快谢恩。” 李云裳道。 柳蔓枝这才木讷的跪下,道:“奴家谢主隆恩。”李宛柔见状,也跟着下跪谢了恩。 “起来吧。”楚玄道。 等到两人都起身了,楚玄才对李宛柔道:“你就是李钺家的庶女、婉嫔的妹妹李宛柔?” “回皇上的话,正是臣女。”李宛柔道。 “嗯,甚好。这李钺虽然是长得糙了点儿,又是一介武夫,但养出来的女儿却是个个花娇玉貌,温婉柔顺。李钺可真是好福气啊。”楚玄道。他那双看向李宛柔的眼睛,隐隐透着渴望的光。像是珠宝商贩发现了难得一见的稀世奇珍,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抚摸,将之据为己有! “皇上谬赞了,这都是托了皇上的福。是皇上治理有方,让月国现出一片国泰民安的昌盛景象,才让百姓们都能在这太平盛世里安居乐业。试问,在这样让人安心无忧的世道里生活,自然是个个儿都能让人看着舒心顺意的。”李宛柔道。 第131章 动心 “好一张甜嘴儿!”楚玄赞赏道。 “皇上,您快别夸她了,不然,日后父亲和嫔妾可都不知道该如何管束她了。” 李云裳笑道。 楚玄爽朗地笑了几声,道:“爱妃爱妃,你这是怕她恃宠而骄了吗?”言罢,楚玄又开怀地笑了起来。 若是能将李宛柔收进宫中,有这么一对姐妹花伺候着,定然是十分舒心畅快的;并且,李钺是出了名的爱女如命的,拿住李钺的两个女儿,不仅能让他心安一些,也能让李钺更加的忠心! “皇上,您瞧您,又在打趣嫔妾了。她若是因此将尾巴翘到了天上,那这烂摊子,嫔妾和父亲可就不管了,就扔给皇上了。” 李云裳试探道。她看出了楚玄对庶妹有意,但她想知道,楚玄对庶妹到底有多喜欢。 “哈哈哈哈哈……”楚玄又是一阵爽快的笑,意味深长道:“爱妃尽管扔,朕接着便是。朕倒要瞧瞧,是有多难管束。” 李宛柔也听出了姐姐和皇上话里的意思,可她眼下还不想离开小娘和父兄,她还想在小娘和父亲膝下多尽孝一段时日呢。 “请皇上和婉嫔娘娘放心,臣女定会规规矩矩的,绝不给皇上和婉嫔娘娘增添烦忧。”李宛柔道。 李云裳和楚玄立时明白,这丫头,现在还没有这些男女心思呢。 楚玄在心里暗道:也罢,这种事也急不得,何况还没到选秀的时候,这件事就日后再说吧。 对于李云裳而言,楚玄看上妹妹,她一点儿都不介意。如今的她对楚玄,早已没了往日的感情,有的只是把楚玄当作一个可以借力往上爬的云梯而已。若是妹妹真能进宫,那柳蔓枝也愿意放妹妹进宫,那自然是最好的,这样一来,她就多了一个帮手! 楚玄今日对妹妹的态度,她可是暗中记下了。到了必要的时候,再寻机提一提,往后这路,也能好走些。 “好了,朕要说的都说完了。婉嫔,你也许久未见到家人了,就留在这儿和她们好好儿叙叙话吧。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了。”楚玄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嫔妾恭送皇上。”李云裳福身行礼道;柳蔓枝和李宛柔见状,也跟着福身行礼。 等到彻底看不到楚玄的身影了,李云裳才转身对柳蔓枝道:“柳姨娘,算你幸运;多亏了本嫔的父兄福大命大,这才没被你牵连。若是本嫔父兄真有个什么好歹,本嫔定要活剥了你!如今,虽然皇上免了你的罪责,但本嫔这里你是逃不过去的。” 李云裳又看向李宛柔道:“宛柔,回去好生看住你小娘,别让她再惹事!回去后,就给我牢牢看住她,一步也不许迈出李府大门;至于她的那些个商户夫人朋友们,更是一个都不许见! 皇上方才说了,让她在京都内施粥一个月,这一个月期间,她能去的地方也只能有两个,李府和粥棚。 若是她敢耍什么小心眼儿,偷偷溜出去,本嫔定要父亲将她撵出李府去!到时候,可就别怪本嫔翻脸无情了。你们可别心存侥幸,本嫔也是会派人监视你们的。” “是,姐姐,妹妹记住了。姐姐,你就放心吧,小娘…我肯定给看得牢牢的,绝不让她再给李家和你添麻烦事儿!姐姐,若是小娘日后真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李家和你的事,你要处置小娘,妹妹也绝无怨言。我年岁虽小,可也是辨黑白、明事理的。我心里清楚,小娘行事素来莽撞,也是该好好儿约束一下了。”李宛柔诚挚道。 李云裳知道,李宛柔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虽说柳蔓枝蠢笨无知又贪图小利,言行举止也是刁横无理,但却生出了一个知书识礼知廉耻、明辨是非、至纯至孝的女儿。 李云裳也清楚得很,李宛柔的心里是很爱她这个姐姐的。 “李云裳,你竟要关我!?”柳蔓枝喊道。对于李云裳说的处置,她很不服气,也不愿认,一时间气得昏了头,在屋子里晃了好几圈。 柳蔓枝走近李云裳,质问道:“你想关我多久!?” 李云裳冷眼看着柳蔓枝,没有答话,而是朝着含碧侍立的方向微微侧头。 含碧得了主子的示意,三步并作两步,立刻快步上前,只听得“啪”的一声,柳蔓枝的左脸上就出现了五根鲜红的手指印。 “小娘!”李宛柔喊了一声,扶住柳蔓枝。 柳蔓枝一手捂着左脸,回看李云裳,咬牙切齿的气恨道:“你竟敢打我!” “啪!”又是一个耳光落在了柳蔓枝的右脸。 柳蔓枝一脸的不敢置信,眼神惊愕地看向李云裳,吐不出一个字。 李云裳的眼底蓄满冰霜,眼神冰冷又不屑地看着柳蔓枝,声音冷厉道:“柳蔓枝,从前本嫔还能耐着性子和你周旋,可如今经了这档子事儿,本嫔对你的忍耐就已经全数耗尽了! 从今往后,你最好对本嫔恭敬点儿,否则,这次打的是脸,下次,就是掌嘴了!若是你将本嫔惹急了,你脖子上的这颗蠢笨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那可就要另说了。” 柳蔓枝被李云裳的眼神和话语吓住了,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几步。幸而有李宛柔将她扶住,不然可就要甩个大跟头了。 “告诉你,本嫔想关你多久,就关你多久。至于什么时候能放你自由,那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李云裳道。 “姐姐,你放心,若是再让小娘闯出什么祸事,我这做女儿的脸上也挂不住,我定会仔细看着她的,绝不给姐姐和李家惹麻烦!”李宛柔急切道。方才姐姐的表情和语气,也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姐姐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温柔和婉的,如此凶厉的姐姐她还是头一次见。 “含碧,立刻安排人,送柳蔓枝和宛柔回府。” 李云裳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回兰香殿的路上走了好一阵儿,李云裳的怒气才消下来。她在心中暗道:父亲当初是瞎了眼么?怎会看上这样的女子! 第132章 动作 仪坤宫内,皇后边给八哥喂食儿边道:“她可真是命大,就这都能被她逃了。” “若不是文贵妃和毓德妃出手,她父兄这次必死无疑!”榴翠道。 皇后停下了手里动作,看向远处,似是在对榴翠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道:“贵妃帮她尚能解释得清,本宫没看明白的是,德妃怎么会插手。她素来不染一尘,澄观天下是非,怎的这次会来蹚这摊浑水?” “虽然毓德素总是一副清高的样子,可奴婢不信,身在后宫,她一无所求。这次她能出手帮了婉嫔,难保她日后不会再次出手,坏了娘娘的事。”榴翠道。 “罢了,她这人本宫暂时瞧不明白,且仔细观察着吧。”皇后道。 “奴婢就是替娘娘不值。婉嫔现在还好好儿的不说,娘娘花的钱财,倒为文贵妃和毓德妃添了美名。奴婢听说,今儿个,皇上又将那李家姨娘和庶女叫进来宫来,给了不少赏赐,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呐。多少功臣家的夫人小姐,想见圣颜还不得机会呢。”榴翠道。 “皇上生性多疑,面儿上看着是补偿被冤枉了的臣子,可实际他已经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有朝一日,李氏父子凯旋而归,定然会加官进爵;若是婉嫔再顺利诞下皇嗣,到时候,李家在朝中的权势可就不同往日了,必然也会成为被皇上防范的新对象。 更何况,眼下就算皇上相信了李氏父子,也给了赏赐,不也还是冷着婉嫔的吗?婉嫔若是还想找回从前的荣宠,怕也只能是妄想了。如此算来,本宫也不算是全然无获。”皇后道。 “娘娘英明。”榴翠道。 “本宫这身子,虽然一日不如一日,但也不是立马就去了,还有时间。本宫就不信了,本宫一个皇后,还斗不过她区区一个妃嫔!”皇后道。 今日楚玄赏赐了李家的人,却没对李云裳有丁点儿表示。李云裳清楚,这是楚玄还没改变对她的态度,还继续冷落着她。 果然,随后的好些天里,楚玄都没召见过她,也不来兰香殿瞧她,仿佛宫里没有她这个人似的。 李云裳也不急,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楚玄这般态度,也实属正常。想来,这也算是楚玄给她的一种惩戒吧。既然不能动为国效力的人,给以警告,那拿后宫妃嫔撒撒气总可以吧? 晚上,风禾殿这边,丹英和其他几个宫婢正在伺候柔婕妤沐浴。 丹英提前在浴斛里撒满了玫瑰花瓣,又往里头倒了好几滴芳香油。 柔婕妤用玉手捧起一抔水送到鼻子边上闻了闻,欣悦道:“好香啊。” “娘娘,这水里呀,不仅放了花瓣,奴婢还加了一些前些日子给您提过的芳香油进去。这芳香油,是奴婢遣人从西域商队手里买来的。据说是从数种花卉中提取出来的,这香味儿能够扩散到空气中,引来蝴蝶。起初奴婢还不信,直到让那西域商人取了一滴香油放到掌心,没多会儿,就引来了几只蝴蝶,奴婢这才信了。”丹英道。 前些日子,丹英就从张贵的口中得知,张贵放假出宫的时候,遇到一个西域商人,他那儿有奇货,他手里的芳香油,更是为女子所爱,说不定能帮柔婕妤夺得恩宠。 丹英详细地问了那西域商人的住处和样貌,仔细记下了,回来就禀报给了柔婕妤;柔婕妤便立刻遣她去寻来。 刚得了这芳香油,柔婕妤就迫不及待地让丹英给用上了。 “引来蝴蝶!?”柔婕妤惊喜道:“若真如你所说,那本嫔可要好好利用利用了。”柔婕妤说着,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现出些许羞色。 柔婕妤忽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立刻恢复常态,道:“丹英,这东西,那西域商人手里还有多少?” “那商人说,拢共就三瓶。这芳香油难得,得耗时数月,耗费数千斤花瓣,才能做得这一瓶。”丹英道。 “你寻个时间出宫去,找到那西域商人,将他手里剩下的两瓶芳香油全买了,一并给本嫔带回来。这样的好东西,可不能落入别人手里。本嫔要的,就是独一无二! 另外,你再告诉那西域商人,从今往后,他这儿的芳香油本嫔都包了;且他也只能卖给本嫔!若是被本嫔发现,他还卖给了别人,这后果嘛...他应该心中有数。”柔婕妤道。 “是,娘娘,奴婢明儿就去办。”丹英道。 给主子擦洗完了身子,几个宫婢重新换了一盆水,撒入玫瑰花瓣,又往里倒入了几滴芳香油,接着给柔婕妤沐发。 “娘娘,您有所不知,这芳香油不仅能入浴,能护肤,还能滋养头发,让您的头发更加的莹亮有光泽。奴婢这就给您试试。”丹英取了些许芳香油到掌心,然后均匀的涂抹到柔婕妤的青丝上。 “娘娘,您沐浴沐发时用上这芳香油,早晚梳妆时,再混在那养颜膏里用一些,这整个人呐,便周身都萦绕着香泽,如同盛开的花朵般馥郁芬芳。”丹英道。 柔婕妤一边听着丹英的话,一边伸手娇羞地捋着头发,脑子里在幻想着楚玄被她迷住时的样子。 柔婕妤按照丹英说的才蓄养了几日,身上就已经有淡淡的香味了。只是这香味还不够浓郁,不足以引来蝴蝶。 可柔婕妤已经等不及要看楚玄为她着迷的样子了,便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换上嫩绿的轻薄纱衣,在衣袖、发丝和珠钗上都各涂抹了些芳香油,又在发髻和腰间别上了几朵艳丽的木芙蓉,准备在毓琉宫的春华楼上翩然起舞。 她还让丹英安排了人,在她起舞时,放出她花重金托人从南方运来的蝴蝶。 柔婕妤事先还派人去禀报了皇上,就说是她有要事要禀明皇上,可这“要事”万不能让旁人知晓,皇上宫里伺候的人多,需请皇上去到毓琉宫,才能告知。 第133章 引蝶 柔婕妤虽极少得到君恩雨露,却原也是得皇上喜欢的,是皇上心里最能让他舒心的人。所以,楚玄听宫人这么一说,便也就顺了柔婕妤的意,立即往毓琉宫来了。 楚玄刚踏进毓琉宫宫门,就看到里面的内监和宫婢们,个个儿露出惊喜地神色,脚下匆忙,道:“快走快走,一块儿去瞧瞧,听说飞来了好多蝴蝶,围着娘娘不肯走呢!” “皇上驾到!”张贵高呼道。 那些宫人们立时回过神来,朝着楚玄齐齐跪下行礼道:“奴才见过皇上。” “都起来吧。”楚玄道。等到那些宫人都起身了,他才往前走了几步,对其中一个内监道:“朕方才听你们说什么蝴蝶?” “回...回皇上的话,是婕妤娘娘。婕妤娘娘在春华楼上跳舞,忽然间飞来了好多蝴蝶,把婕妤娘娘给围了起来,迟迟不肯离去。大伙儿都惊奇得很,这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伙儿都说,定是婕妤娘娘福厚,得上天垂爱,所以才招来了这些花精灵们,围着她一块儿跳舞。”那内监道。 “哦?有意思。”楚玄自言自语道,然后又对那内监道:“快带朕去瞧瞧。” “是,皇上。”那内监说完,就引着楚玄往春华楼去了。 快要到春华楼的时候,楚玄远远的就听见了歌声,是柔婕妤在唱歌。 虽说这柔婕妤的歌喉不如宁御女的那般好,却也是算不上差的,听来倒也还算悦耳。 楚玄在心中暗道:莫非这就是柔婕妤说的“要事”吗? 楚玄心中是既好奇又疑惑,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春华楼下。他循声抬头一望,只见一个身着嫩绿纱制衣裙的女子,头上和腰间别着几朵粉嫩的木芙蓉点缀,这一红一绿的色彩,在女子的凤舞鸾歌间时隐时现,衬得整个人灵动异常,让人瞧了就移不开眼。 更绝的是,还有数十只蝴蝶,煽动着轻盈的彩色翅膀,围着女子,伴随着她的舞姿飞来飞去,时而停在她的发髻上,时而亲吻她的脸颊和柳叶弯眉,时而静静地停在她的指尖...... 那楼台之上的女子,就是柔婕妤。 楚玄伫立在原地,凝神望着春华楼上的柔婕妤。他忽地发现,空气中还时不时地飘来阵阵淡淡的花香,配合着柔婕妤的曼妙舞姿,真真是花香蝶舞啊! 柔婕妤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柔软又优雅、朦胧又神秘的奇妙氛围里。 一曲舞毕,柔婕妤站在楼台上看着楚玄甜媚地笑了。 楚玄依然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柔婕妤好一会儿,才缓步上到春华楼上。 “臣妾......”柔婕妤刚要行礼,就被楚玄给拦住了。 楚玄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柔婕妤的手臂,道:“爱妃无需多礼。” “皇上。”柔婕妤柔声道。睫毛微颤,眼睛里顿时冒出了些许泪花,脸上现出几分欣喜,心里满是感动。 自她入宫以来,无论楚玄来她这儿次数有多频繁;无论在外人眼里,她又多得楚玄喜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楚玄心里,只不过是一个能说得来,能解烦心事的人而已。楚玄是从来都没唤过她一声“爱妃”,也极少在她屋里歇下,或者传召她前往锦阳宫侍寝。 楚玄的目光被围着柔婕妤的蝴蝶吸引了。楚玄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些蝴蝶,谁知那些蝴蝶竟跟见了天敌似的,一下就飞开了。 柔婕妤温柔地轻声笑了,伸出手去,立时就有一只蝴蝶停在了她的指尖,紧跟着,又有好几只蝴蝶停在了她的衣袖上。此刻的她,仿佛是穿上了蝶衣一般。 柔婕妤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手臂,将指尖那只蝴蝶送到楚玄眼前,道:“皇上,您瞧,它多好看呀。” 楚玄仔细地瞧了,看那蝴蝶的翅膀上的花色,这不像是京都有的蝴蝶呀? 就这么一琢磨,立时让楚玄的大脑清醒了几分:现下已经入秋,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蝴蝶呢? 柔婕妤见了楚玄的神情,知道楚玄定是对这些蝴蝶产生了疑惑,心里禁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不行,可不能让皇上被这些东西吸引住,否则,她这心思可就白费了。 她暗自调整了一下气息,故做镇定的柔声道:“皇上,方才嫔妾跳的,皇上可还喜欢?” 被柔婕妤这么一问,方才的一幕又浮现在了楚玄眼前。他伸手细细地摩挲着柔婕妤的脸颊,低沉着磁性十足的声音道:“今日见了爱妃,朕才知道,什么叫做‘珍丛第一芳’。”楚玄的嗓音里,满是欲火。 直到今日,见了楚玄这般模样,柔婕妤才真正的知道和体会到,什么才是“男子的宠爱”。 “皇上若是喜欢,嫔妾可日日为皇上起舞。”柔婕妤现出柳娇花媚之姿,呢喃着软语道。 这倒是再次给了楚玄惊喜。 从前的柔婕妤,在他面前总是端着,同许多普通的女子一样,温柔婉顺,恭谨谦和;也从不会在他面前撒娇卖俏,何况如今还是这般地妩媚多姿,这很难让男子不心动。 楚玄轻轻地勾起柔婕妤的下巴,眉眼含情道:“那可就要辛苦爱妃了。” 柔婕妤的脸上立时泛起潮红,羞怯得不敢直视楚玄的眼睛。 “跳了这么久,爱妃也该累了,随朕下去歇歇吧。”楚玄道。 柔婕妤娇羞的“嗯”了一声,任由楚玄牵着她的手下了春华楼。 现下已经入秋,那些蝴蝶本就不怎么愿意动弹了,如今香源又跑远了,那些蝶儿们也懒得跟上,飞不了多远就停下了。 负责照看蝴蝶的内监,等到主子们都走了,立即上前,用网兜将那些蝴蝶全数收了起来。 楚玄牵着柔婕妤回了风禾殿。刚一进屋,楚玄就突然转身,一把搂住柔婕妤,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低哑着嗓子道:“爱妃身上好香啊。” 楚玄的声音里,充满了男性诱惑力,勾魂摄魄。 第134章 婕妤得宠 楚玄用鼻尖轻轻地磨蹭着柔婕妤的脖颈,加上他那摄人心魄的嗓音,让柔婕妤一时间身子有些发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柔婕妤眨巴着双眼,控制不住地轻声喊道:“皇上。” 楚玄又磨蹭了一阵,才站直身子,对侍立在门外的丹英喊道:“将你家娘娘的披风取来。” “是。”丹英道,立刻去取了一件绣着兰花的素白披风来。 丹英正要给主子披上,楚玄就开口道:“给朕吧。” “是。”丹英将披风恭敬地递到楚玄的手上后,退了出去。 楚玄一边给柔婕妤披上披风,一边道:“爱妃,你衣着单薄,小心别着凉了。朕,会心疼的。” “谢皇上关心。”柔婕妤低着头,害羞道。 楚玄就在风禾殿内待着,同柔婕妤说了会儿话后,一同用了午膳;下午的时候,就带着柔婕妤一起去逛了御园子;晚些时候,又一同回到风禾殿用了晚膳,当晚就直接宿在了风禾殿。 一番劳累后,柔婕妤趴在楚玄的胸口上,柔声道:“皇上,嫔妾好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开心了。” 楚玄知道柔婕妤的话是什么意思,柔婕妤既是在责怪他从前只来不留,也是在暗示他日后要常来风禾殿过宿。 楚玄轻轻地抚摸着柔婕妤的青丝,温柔道:“只要爱妃高兴,朕就时常来风禾殿陪你。” “真的!?”柔婕妤欣喜道,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向楚玄。 “真的。朕何时骗过你?”楚玄道。 柔婕妤立时开心地低下头去,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心里是压不住的欢喜;双手不自觉的将楚玄抱得更紧了。 好一会儿,柔婕妤才将双手松开了些。她忽地想到,自己总不能光获宠,不为前路考虑吧? 那婉嫔也只是一时失宠,凭婉嫔的容貌和那肚里的孩子,日后要重得圣宠也是迟早的事。皇上的喜好她控制不了,但至少可以让这一天来得更晚些! “皇上,您前些日子误会了婉嫔妹妹,这几日也该去瞧瞧她的。嫔妾昨儿个在皇后娘娘那儿请安的时候见到她,瞧她一脸苦相,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就知道她定是心情不好。”柔婕妤试探道。 柔婕妤的话一出口,楚玄方才还轻松自在的神情,立刻严肃了几分,在心中暗叹:这个柔婕妤,变了! 以往的柔婕妤,从不在他面前暗示别的妃嫔半分不好,甚至还主动避免跟他提及或谈到别的妃嫔;如今倒好,竟主动提起其他妃嫔来试探他的态度了。 “爱妃果然是胸襟宽怀的,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婉嫔过得不好。爱妃,到底是贤惠淳良啊!”楚玄道。 “皇上过誉了。”柔婕妤娇声道。 她现在是被楚玄温情蜜意冲得头脑有些发昏了,一向聪颖的她,如今竟连楚玄嘲讽她的话都听不出来了。 楚玄轻笑一声,道:“经过李氏父子一事,朕才知道,婉嫔到底是还不够柔顺,骨子里终究是藏着一股劲儿的,也是时候该磨一磨她的性子了。” “皇上,您就不怕...婉嫔被磨得更有韧劲儿了。”柔婕妤作出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道。 “这倒无妨。只要她能恭谨柔顺,别再惹朕不高兴,朕可以当做不知道。”楚玄道。 楚玄心里清楚,并不是李云裳惹他不快了,而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总要处置一个人,才能让他心里舒服些,才会让他觉得面子上过得去。 当然,这些话他是定然不会对旁人讲的。所以,他只能说是李云裳惹他不高兴了。 “说来,这婉嫔也是,怎么这般强,惹得皇上您圣心不悦。您都如此操劳了,却还要为李家和婉嫔那点儿事劳心费神。要嫔妾说呀,无论是那些个大臣,还是后宫里的这些妃嫔们,都该安安分分的,好让皇上省心,让皇上也能多得些空闲,养养身子。”柔婕妤道。 “还是爱妃体量朕啊。若是人人都像爱妃这般想,那朕这个皇帝,也就当得轻松多了。”楚玄叹道。 蓦地,他想起了李云裳当日跪在大殿内求他的样子,又想起当时陈家差点儿就因此翻身得利了,心里忽地有些发堵,情绪也变得有些烦躁。 楚玄皱着眉头闭上双眼,努力的想将这些糟心事儿都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短时间内,这婉嫔是真不能见了。只要一看到她那张脸,就会想起这件事,得容他消化一阵儿,缓缓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楚玄都没踏足过兰香殿了。 这之后接连几日,楚玄时常来柔婕妤的风禾殿,有时政事没有处理完,甚至都将奏折一并带到风禾殿处理了;接连几个晚上,都宿在了柔婕妤这里。 宫里就藏不住事儿! 很快,柔婕妤荣获圣宠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这自然引得不少人眼红嫉妒。 仪坤宫内,各宫妃嫔们刚给皇后请过安坐下,欣嫔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妹妹听说,婕妤姐姐最近很是得宠呐。”欣嫔边说,边打量着诸位妃嫔的神色。 她是最喜欢瞧这些的。她就是想看看,将这事儿当着众人的面挑出来,那些个妃嫔们会是何态度? 妃嫔们自然是嫉妒柔婕妤的,那脸上是青一阵儿的白一阵儿的,看得欣嫔忍不住偷偷地乐了起来。 “是呀,本宫也听说了,这宫里都传开了。婕妤妹妹可真是好福气。若能就此怀上龙种,顺利诞下皇嗣,那妹妹可就有享不完的恩宠和富贵了。”怡妃微微笑道。 “那是自然,到时候,莫说是怡妃姐姐你,恐怕就连贵妃姐姐也会被比下去吧。”宁御女道。 宁御女知道柔婕妤依靠着皇后,而文贵妃又和婉嫔交好。她不信,柔婕妤得宠,文贵妃和婉嫔的心里会不气、不急。 所以,她故意这么一说,看似是在捧柔婕妤,踩了文贵妃,实则是替柔婕妤拉了仇恨,招了祸事。 可她终究是不了解文贵妃的脾性啊! 柔婕妤得宠,文贵妃心里确实不快,但她更厌恶的是,旁人拿她当刀使,拿她做靶子。 她又不傻,宁御女这话她怎会听不出来? 第135章 嫉妒 “柔婕妤能不能比过本宫去,可用不着你操心。你一个小小的御女,还是好好的操心操心自个儿,怎么才能让皇上多去你那儿几次吧。守不来人,再怎么嘴厉,富贵也轮不到你身上去。”文贵妃道。 虽说分属不同的阵营,但文贵妃的这话,却是让柔婕妤也觉得十分爽快的! “妾身听说,从前皇上就爱去婕妤姐姐那儿,却是极少留宿。如今婉嫔失了宠,婕妤姐姐倒成了皇上的心头好儿了。”嘉常在阴阳怪气的,讽刺柔婕妤就是个替代品。 “姐姐哪儿比得过常在妹妹呀。妹妹年轻美貌讨人喜,妹妹若是愿意,哪还有姐姐的份儿啊。”柔婕妤道。 她表面说自己不如嘉常在,实则是在拐着弯儿的骂嘉常在:你要是有本事,倒是也让皇上去你那儿啊! 嘉常在扯着嘴角笑了笑,怏怏不悦道:“妾身听闻,皇上给了婕妤姐姐‘柔’这个封号,就是因为婕妤姐姐说话行事皆柔和温润,让人如沐春风。可如今妾身瞧着,怕是言过其实了,婕妤姐姐全无半点儿柔婉。” 如今的柔婕妤确实是同以前不一样了,简直判若两人。对于这点儿,众妃嫔们也有所感知。 可绝没有一人,会当着柔婕妤和这么多人的面儿,将这个点出来。这不就明摆着要撕破脸皮吗?弄得谁都不好看! “好啦,这有什么好闹腾的?谁能将皇上伺候得好,得了皇上的喜欢,皇上自然就宠幸就谁。说到底,也都是各凭本事。得了宠的别傲气,没得宠的也别眼红吃味儿。大家都是在宫里伺候皇上的,理应和睦才是。”皇后道。 柔婕妤是她的人;嘉常在虽说是嫡亲堂妹,却一直都跟她不对付,满身反骨,她自然是要为着柔婕妤说话的。可这话也不能说得太偏心,让旁人来挑她这个皇后的不是。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众妃嫔齐齐起身恭敬道。 “好啦,都坐下吧。”皇后道。 “婉嫔。”皇后道。 李云裳刚挨着凳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皇后点了她的名字,她只得又站直了身子,作出恭敬的样子静静地等着皇后训话。 “婉嫔,从前你也得了不少皇上的宠爱。近来因为你父兄蒙冤的事,皇上对你多有冷落。如今这事儿已然澄清,也还了你父兄的清白;本宫听说,皇上还赏赐了你母家人不少东西,婉嫔,你这气也该消消了。 本宫瞧得出来,皇上心里是有你的,你这样,会伤了皇上的心的。你在皇上身边儿也伺候这么久了,也该是明白,皇上也有许多身不由己。你作为皇上的妃嫔,自当体谅才是。”皇后道。 听了皇后的话,李云裳在心中暗道:皇后这话说得可真是毒啊!明明就是皇上故意冷着她,还对她和李家有气,怎的到了皇后嘴里就变成了是她耍脾气,晾着皇上了? 再有,皇后这话看似是在彰显大度,让她缓和缓和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好好儿伺候皇上,实则是在说她不识大体,没有女子该有的贤良淑德。 更过分的是,皇后当着众妃嫔的面儿,说她得了不少恩宠,又说皇上心里有她,这不是扫了其他妃嫔的颜面,在故意给她树敌拉仇恨吗?虽说她从前也被不少人妒恨,但那都是悄默声儿的;可如今这样直接甩到台面儿上来,只会让旁人的怨怒更甚! 可谁让说这话的是皇后呢?她一个小小的妃嫔,也只有应着的份儿。否则,皇后身边的这些狗指不定要怎么咬她呢! 李云裳正要回话,刚张嘴,就被文贵妃堵了回去。 文贵妃抢先一步道:“瞧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好似婉嫔妹妹得了多少好儿似的。在座的,在宫中伺候了皇上多年的人可不在少数。皇后娘娘,您也是吧? 既是如此,想必大伙儿也都该知道,这宫中的生活呀,有许多的身不由己,也并不都是表面看着的那么光鲜亮丽。这里头的苦啊,只有咱们这些处在深宫之中的人才知道。 身为妃嫔,哪个不想得皇上宠爱呢?有了圣眷,母族和自个儿也就有了指望。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明白,婉嫔妹妹还不明白吗?她自然是想好好儿伺候皇上的,可这也得皇上愿意不是? 皇上若是不来,也不愿意见,你就是在那锦阳宫门外,跪个一天一夜,皇上也不见得就会宠幸你。否则,咱们就都去跪,都去求好了。这宫里呀,也就没有不得宠的人了。” 文贵妃这话,听得众妃嫔们的心里也都舒坦了些。 李云裳感激地望了文贵妃一眼,又看了看皇后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姐姐的教诲,嫔妾记住了。” 被文贵妃顶撞了,皇后也不好发作,只得对李云裳道:“婉嫔,坐下吧。” “婉嫔,皇后娘娘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将来的荣宠考虑,你当感恩才是。文贵妃的话也说得在理,也是给众姐妹们一个提醒。”娴贤妃温和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她这话说得倒是谁也不得罪。 “到底还是贤妃深知灼见,通识大体。”皇后满意道。 这娴贤妃和曾经的柔婕妤是一挂的,都是说话让人觉得温柔舒心,行事不人觉得得罪的人。 她们这类人,是这种场合最好的调和剂! “贤妃姐姐说的,也真真是说到嫔妾心里去了。皇后娘娘远见高识,这看的想的自然是要更深一些,说的也是值得我等深思揣摩的。”温淑仪适时地谄媚奉承道。 被这么一通夸,皇后此刻的心情别提有多愉悦了。 安也请了,话也说了,皇后就大伙儿都散了。 柔婕妤从仪坤宫出来后,就着急着想回风禾殿去。算算时间,这个时候皇上也该下朝了。按照皇上前几日的习惯,说不定这会儿正往风禾殿来呢! 她得赶紧回去,好好儿伺候,陪着皇上。 第136章 羞辱训斥 可柔婕妤刚出了仪坤宫大门,没走几步,就被追出来的红香给叫住了:“柔婕妤。” 见柔婕妤回头转身,红香才又往前走了几步,微微福身,道:“柔婕妤,皇后娘娘有请。” 柔婕妤微微一愣,这会儿她可不想去仪坤宫里,对着皇后那张苦脸,谨小慎微的说些奉承恭维的话。 原本她依附皇后,就想有个靠山,别在爬上去之前被人给踩下去了。如今她已经得到了皇上的宠爱,皇后这边儿,她就不大愿意去了。 可皇后始终是皇后,莫说是她还没有放弃皇后这棵大树,就算是平日里和皇后不对付的妃嫔,得皇后传召,也不敢不去。 柔婕妤犹豫了一下,显出些无奈,道:“本嫔知道了。” “皇后娘娘这会子正往椒兰园去遛八哥儿呢,婕妤娘娘请随奴婢来。”红香说完,就引着柔婕妤往椒兰园去了。 遛八哥儿? 皇后倒是真有闲心。 柔婕妤的心烦全都写在了脸上,在心底不满的叹道:皇上还等着本嫔呢,本嫔可不想去遛什么劳什子的鸟儿! 可刚一到椒兰园,柔婕妤就立即换上了笑脸。 皇后刚让人把八哥儿挂到树杈上,她正在努着嘴逗八哥儿呢。 柔婕妤走到皇后身后,笑盈盈地福身行礼道:“嫔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闻声,只微微侧了侧头,并没立即转过身去,然后继续逗弄她的八哥儿。就这么把柔婕妤给晾在了那儿,久久不能起身。 皇后给鸟儿喂完了食儿,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对柔婕妤道:“起来吧。”然后径直朝着一旁的凉亭走去,在石凳上落了座,送了一小块干果腹进嘴里。” 柔婕妤见状,也跟了过去,可她刚走到皇后跟前儿,皇后就从玉碟里拿起一小块儿干果脯递给柔婕妤,语气不冷不热道:“柔婕妤,这是本宫赏你的。” 柔婕妤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她愣怔了一下,没有立即去接。 她好歹也是个婕妤,皇后怎么能像赏赐奴才那样对她呢! 旁边还侍立着不少奴才呢,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要她这个主子难堪吗! 她更想不通的是,她依靠着皇后,此前也为皇后出了不少力,皇后如今怎的这般对她? 见柔婕妤不动,侍立在皇后身侧的榴翠肃声道:“柔婕妤,皇后娘娘的赏赐,您还不赶快接住谢恩?难不成,非要等到皇后娘娘手都抬软了,您才肯接?” “嫔妾...谢皇后娘娘赏赐。”柔婕妤心有不甘道。她一边伸手去接那一小块儿果腹,一边福身行礼谢恩。 皇后见柔婕妤接过果腹,却握在手里不吃,便板着一张脸道:“可是嫌本宫屋里的东西不好吃?” “嫔妾不敢。”柔婕妤慌忙道。她的眼底藏着忧愤,抿了抿嘴,慢慢地将果腹送入口中。 每嚼一下,她都觉得屈辱! 皇后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柔婕妤,等到柔婕妤都嚼完了,吞咽了,她才露出满意地笑容,道:“柔婕妤,坐吧。” “是。”柔婕妤恭谨顺从道。 经了这个下马威,柔婕妤眼下的状态,也不似从前在皇后面前那般松弛了,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 皇后冲榴翠使了个眼色,榴翠立刻示意宫婢,将一个暗红色的匣子拿了上来。 榴翠走到柔婕妤面前,打开匣子,只见里头装满了鲜红通透的血燕窝。 “这是本宫母家送进来的血燕窝,甚是滋补养人。柔婕妤最近伺候皇上辛苦了,本宫便将这一匣血燕窝赏赐给你。日后,柔婕妤可还要多多尽心啊。”皇后道。 “嫔妾谢皇后娘娘赏赐。”柔婕妤起身,福身行礼谢恩道;然后示意丹英将匣子收了起来。 皇后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儿啊! 柔婕妤这下算是明白了,皇后方才为何那样羞辱她。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嫉妒! 皇后面儿上作出一副大度宽厚的姿态,让她和温淑仪好好儿伺候皇上,多努力把力,把皇上的心给抢过来;可真到了她们得宠的时候,皇后又会作出凶相,发泄不满。 这个皇后啊,允许她们承宠,却不允许她们很得宠! 皇上一个月召幸她们两三次,就是既能让皇后接受,也能让皇后满意的最好状态的了。 柔婕妤在心中暗骂道:这个皇后,心胸真是太过狭隘。自己不得宠,还不让别人得宠!可她们若是不得皇上喜欢,她又要骂她们没用了!可真是难伺候! 等到柔婕妤重新坐下,皇后才道:“本宫听闻,这几日,皇上日日都去你宫里,有时甚至还将奏折一并搬到了你屋里。可见,皇上对你是真的宠爱啊!” “嫔妾何德何能,这都是托了皇后娘娘福。若不是皇后娘娘出手,惩治了婉嫔,嫔妾又怎会有这样的机会。”柔婕妤恭谨道。 “温淑仪可就没你这样的好运了。她凭着二皇子,一个月最多也才得见皇上一回。如今婉嫔被冷落了,皇上竟也是半点儿都没想起她。 说来,也是怪她自己,瞅不准时机,不知道主动去争。在这一点上,本宫可就要好好夸夸你了。温淑仪若是有你一半儿的机灵劲儿,也不至于混成今日这般模样儿。”皇后道。 柔婕妤知道,皇后表面说着夸赞的话,实际是在点她: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背地里耍的那些个小花招儿。既然选择了跟着本宫,那心思就别太深!该让本宫知道的,就该乖乖儿的禀报上来! “温淑仪育有皇子,这是嫔妾万万不能比的。嫔妾能做的,也就是伺候好皇上,替皇后娘娘尽心办事。”柔婕妤违心的向皇后表了忠心,言说自己花心思争宠,全都是为了皇后。 “柔婕妤可真是有心了。”皇后哼道。 柔婕妤干笑了一下,没有答话,在心中暗道:在你心里,温淑仪才是那个你真正要帮、要扶持的人。在你的眼里,我不过是你们陈家荣华富贵路上一条无关紧要的狗而已!我当然为自己争取了! 第137章 皇上寻人 “皇上是一国之君,这天下的百姓还都指着皇上呢。皇上日理万机已是劳累,万不能再让皇上在后宫妃嫔身上浪费心思。柔婕妤也当多多体谅体谅皇上,别让皇上整日跑来跑去的,徒增辛苦。”皇后道。 柔婕妤明白,皇后是在暗示她:少搞那些歪心思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儿的;这宠得了一些就该知足了,别霸着皇上不放! 皇后虽是在拐弯儿抹角的训斥柔婕妤,可皇后越是这样,便越让柔婕妤觉得:皇后自己无能,引不来皇上,还不让别人得圣眷,真真是可笑又可悲! “多谢皇后娘娘教诲。皇后娘娘的话,嫔妾定会谨记在心。”柔婕妤道。 毓琉宫这边,楚玄到了风禾殿,找了一圈儿却没见到柔婕妤。 “你们娘娘呢?”德容问一个宫婢。 “回德公公的话,娘娘去仪坤宫给皇后请安去了,还没回来。”那宫婢道。 无需德容再禀报,那宫婢的话楚玄已经全都听见了。 楚玄走到那宫婢跟前儿,道:“可朕记得,往日这个时候,柔婕妤就已经请完安,从仪坤宫回来了呀?” “这...奴婢也不知。”那宫婢道。 “皇上,想必...是皇后娘娘将婕妤娘娘留下来说话儿了吧。”德容道。 柔婕妤和皇后走到了一块儿,这个楚玄是知道的。但德容在这时又提及这点,无非就是想要再提醒一下楚玄:皇后又多了一个帮手了。 楚玄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踱了两圈,忽然对德容说道:“走,随朕去仪坤宫。” “是。摆驾仪坤宫——”德容高声喝道。 仪坤宫椒兰园内。 “好啦,光是嘴上说得好听,无用,得真真儿的记住、做到。” 皇后叹了口气,继续道:“也罢,既然你已经得了圣宠,若有朝一日怀了龙种,也是好的。只是到时候你可就得万般小心了,这宫里能够保住孩子的,实在太少了。” 柔婕妤听出了话里的威胁,立时惊愕失色,惶惶不安起来。 若是她真的怀上了皇嗣,只怕是皇后不会放过她。 她和婉嫔终究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婉嫔是万般谨慎小心,又有文贵妃护着,如今还得了毓德妃的帮扶,皇后可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下手,若是真有个什么万一,暴露出去,即使皇上不听文贵妃的话,也会顺了毓德妃的意的。 再者,眼下嫉妒婉嫔的人多的是,婉嫔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已大不如前,想对婉嫔肚子动手的人可多了去了,还轮不着皇后去费心费力,脏了自己的手。 可她不同。她依附着皇后,已是人尽皆知的事;皇后到底是皇后,背后又有手握兵权的陈家撑腰,那些人自然不敢对她怎么样。原本这样的境况她该是能安心诞下皇嗣的,可坏就坏在,温淑仪已经诞下了二皇子,且皇后又有意扶持她们母子俩,将来让二皇子成为一个傀儡皇帝,这天下,还不就是陈家的了。 她要是诞下公主还好,但若是她诞下的是个皇子,那皇后必定心生忧惧。这等同于是多了一分不确定,多了一个不可控因素,这其中的变数可就大了。与其两边的皇子都掌控不了,倒不如只留下一个,牢牢握住! 原本她还期盼着凭借如今的恩宠怀上龙种,可方才皇后的一番话,让她犹豫起来。她心里很是矛盾,很想有个孩子,将来也好有个依靠;可又怕真怀上了,被皇后给…… 柔婕妤越想,就越发的胆颤心寒。可这忧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立即疯长,如同藤蔓一般,将她紧紧缠住。日后可就别想再过舒心日子了。 这时,一个让人熟悉又心悦的、救命般的声音传来,让柔婕妤立时找回了些许安全感。 “爱妃果然在这儿。”楚玄的声音传来。 他还没进仪坤宫之前,就让德容先去前头,问了皇后的所在,然后让那些宫人们都别出声儿,也不许去通禀。 楚玄这才得以悄默声儿的去到椒兰园。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皇后和柔婕妤一同坐在凉亭内,似是在说着什么,却是听不真切。 以楚玄的角度看过去,皇后是背对着他的,而柔婕妤坐在皇后的对面,他则能清晰地看到柔婕妤的脸庞。 楚玄清楚地看见,柔婕妤的表情里有惊慌、恐惧,还有不服与不甘。 想来,定是皇后对她说了什么训斥的话吧。 皇后和柔婕妤闻声,立时抬头,发现是楚玄来了,赶紧起身,福身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道。 “嫔妾见过皇上。”柔婕妤道。 “都平身吧。”楚玄道。 皇后起身后,快步迎向楚玄;柔婕妤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现下皇后在这儿,还轮不着她上前跟皇上亲近。 “皇上,今儿个您怎么想着来臣妾这儿了?”皇后满脸喜悦道。 “朕去了风禾殿,听那里的宫婢说柔婕妤来仪坤宫请安了,还未回,所以朕便寻来了。”楚玄道。 皇后脸上的欣喜立时消散了几分,微微低下点头去,不让楚玄看到她眼里的不快和妒恨。 原来,皇上难得一见的来仪坤宫,竟是为了这个柔婕妤!亏她还满心欢喜,以为皇上是特意来瞧她的。 楚玄径直绕过皇后,朝着柔婕妤去了。 楚玄走到柔婕妤跟前,柔声道:“爱妃,怎的请完安了还不回风禾殿啊?害得朕一阵好等。” 听了楚玄这话,柔婕妤的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皇上竟这么念着她! 为了见她,竟耐着性子等她;寻不到她,又跑来仪坤宫寻人。柔婕妤现在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许是刚被皇后训斥威胁过,内心忧惧,如今见了楚玄,又听了他说这样温情蜜意的话,柔婕妤顿时觉得十分委屈。若不是皇后在这儿,她定然是要立刻就扑进楚玄怀里哭一场的。 柔婕妤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流出来,可眼眶还是不争气的微微发红。 “爱妃这是怎么了?”楚玄温柔道,伸过手去,轻轻地摩挲着柔婕妤的脸 第138章 试探算计 见柔婕妤不说,楚玄故作糊涂的试探道:“可是朕方才的话,让爱妃误以为朕是在责怪你?” 楚玄如此关心,柔婕妤便更加地控制不住了。可她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皇后可就更不会放过她了。 柔婕妤将头低了下去,不让楚玄去摸她的脸,看她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楚玄竟当着皇后的面,一把将柔婕妤揽入怀里。 柔婕妤先是一惊,随即安心的伏在楚玄身上。可仅仅停留了几秒,柔婕妤的脑袋就立即清醒过来:遭了!皇后还在这儿呢! 柔婕妤连忙一把推开楚玄,往后退了两步,与楚玄保持着距离,低着头恭谨道:“嫔妾只是...只是被风迷了眼睛。” 风? 明明此刻就是天高云淡,平静无风,何来的风迷了眼睛? 这下楚玄十分的确定,定是皇后给柔婕妤说了威胁她的话,且这威胁,让她十分的害怕! 原本楚玄接连几日都宠幸柔婕妤,除因了柔婕妤带给了他体验上的新鲜感和快感外,还因为楚玄想顺势拔出皇后身边的人。 之前嘉常在刚入宫时,楚玄就是这样,让嘉常在和皇后之间生了隔阂和嫌隙,最终到了互相仇视对方的地步。以此,断了陈家妄图再扶持起一个高位妃嫔谋利的路。 不过,能让楚玄在短时间内就达到这个目的,说到底,这其中也有嘉常在的功劳。若不是她心气儿太高,又目中无人、刁蛮跋扈,从一开始就惹得皇后不悦训斥了她,埋下了怨念,否则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呢。 可柔婕妤的脾性不一样,这一招可是完全行不通的。 所以,楚玄选择了给柔婕妤盛宠,让所有的妃嫔都对她心生嫉妒;而这样的盛宠,是连皇后都会妒恨的! 如此,以皇后的性子,她定然会训斥警告柔婕妤,必然也会让柔婕妤心生不快。 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柔婕妤这人很是能忍,她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甘,也会继续帮衬着皇后的。 故而,楚玄今日听说柔婕妤还在仪坤宫未回的时候,突然想到,他何不索性将这盛宠变成开朝立国以来的头一遭,独一份儿呢? 这么想着,楚玄便借着今日之机,往仪坤宫来了。 他方才无视皇后的殷切,又对柔婕妤做出一番温柔疼爱的姿态,让原本就对柔婕妤不满的皇后,此刻的情绪直接变成了怒火中烧! 想当初,李云裳蒙获圣眷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恩宠,简直可以用“专宠”来形容。那时,皇上都没像如今对柔婕妤这般宠溺她! 这个柔婕妤,可真是好福气呐! 可本宫倒要瞧瞧,你这福气能持续多久! 羞辱、嫉妒、愤怒、不甘、不服,轮番刺激着皇后的大脑和心脏! 此刻的皇后,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对于楚玄来说,无论是谁,只要是依附皇后的人,他都要毁掉!让皇后孤立无援!这样,也就等于是掐断了陈家一半儿的后路了! 可柔婕妤终究是曾经和他最聊得来,也最让他舒心放松的人。眼下见柔婕妤这般神态,他心里又忽地生出些恻隐之心来。但很快,就被他给压下去了。 楚玄在放在上位的石凳上坐下,看了看皇后,又瞧了瞧柔婕妤,装傻充楞道:“皇后和爱妃方才在聊些什么呀?朕见你们似乎聊得很好,可否说来,让朕也听听啊?” 皇后闻言,走向石凳坐下;柔婕妤则依然在原地站着,只侧转了一下身子,面对着楚玄。 “皇上不听也罢,都是些女子之间的体己话。”皇后道。 既是这么说,那楚玄就不好再问了。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无非就是那些个勾心斗角的话而已。 见柔婕妤还站着,楚玄便道:“爱妃为何不坐呀?” “回皇上的话,帝后叙话,嫔妾站着伺候就是了。”柔婕妤道。 “诶,这又不是在外头,何须这么多礼节?爱妃快坐下吧。你这么一直站着,会让朕心疼的。”楚玄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故意将声音放得温柔了些,往柔婕妤那边倾了倾身子。 “是,皇上。“柔婕妤道。 柔婕妤坐下后,刚好让丹英进入了楚玄的视线。 楚玄瞥见了丹英手里拿的暗红色匣子,问道:“爱妃,那宫婢手中拿的是何物啊?” 柔婕妤疑惑的回头,看向丹英,这才知道楚玄问的是何物;然后转过头,对楚玄道:“这是皇后娘娘体恤嫔妾,赏赐给嫔妾的血燕窝。” “哦?血燕窝?朕记得,这宫里之前上贡进来的血燕窝,早已赏赐完了呀。除开太后和太妃们的份例外,后宫之中,就再无一人得有此物了。怎么皇后这儿却有?”楚玄道。 前些日子,御膳房的人用血燕窝给楚玄炖了燕窝羹。当时,张贵就替御膳房的人传话说,这是最后一点血燕窝了,下一批上贡的血燕窝,得过段日子才会送进宫来。 且之前上贡来的血燕窝,他差人送了些去太后和太妃们的屋里,又自己留了一些,其余的全都赏赐给了朝中大臣,这其中,可不包括陈熊之。 这血燕窝数量极少。原本他想着,等下一批进贡的血燕窝送进来,再分给妃嫔们。可没想到,皇后这儿竟然先有了! 皇后拿到的血燕窝,不是某个臣子巴结送的,就是陈家或皇后提前通过内务府的人得到的。 果然是权势滔天啊! 原本皇后听到柔婕妤说是她体恤妃嫔赏赐的,脸上还露出了些悦色,可猛然听到楚玄这么一问,笑容立时凝固在脸上,心脏忽地漏跳了一拍。 皇后在心里暗道:我竟把这茬给忘了! 很快,皇后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微笑着道:“皇上有所不知,这匣血燕窝,是皇上去年赏给臣妾的。臣妾没舍得用,这才留了下来。” 楚玄浅浅地笑了,心中暗叹:这个皇后啊,可真会撒谎! 第139章 离间 这血燕窝是不是去年的,楚玄只需打开匣子仔细一瞧便知。皇后也是吃定了他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明着跟自己闹不愉快。 楚玄姑且就当作是信了皇后说的话,道:“皇后自己不舍得用,却舍得拿出来赏给柔婕妤,当真是朕的贤德皇后啊!” “皇上过誉了,这些都是臣妾该做的。能为皇上分忧,安了后宫,那是臣妾的福分。”皇后道。 楚玄“嗯”了一声,点点头。要做的他也做了,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儿,听皇后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违心话了。 他盘算着,要将方才在皇后心里撒下的嫉恨种子,埋得再深一些! 楚玄起身,将柔婕妤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他一边用手牵着柔婕妤的手,一边用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八哥儿对皇后道:“朕瞧着,这八哥儿养得不错,定是皇后用心照养过的。那朕和柔婕妤就不打扰皇后照料八哥儿了。” 没等皇后反应,楚玄说完就牵着柔婕妤往外走了。 经过皇后身边时,柔婕妤匆忙又敷衍地福身给皇后行了一个礼,然后任由楚玄拉着离开了。 皇后呆愣在原地,良久才缓过劲儿过来。她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捏着指尖发白,气呼呼地道:“这个柔婕妤,这才没得宠几天呢,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若是真让她怀上龙种,那岂不是要爬到本宫头上去!” “娘娘,依奴婢看呐,这柔婕妤不是个省油的灯,不似温淑仪那般忠心好控制。这样的人,再怎么聪慧,放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榴翠恨恨道。 “不急,她还有她的用处,眼下本宫还能再容忍她一二。”皇后说完,眼神狠戾地看向不远处的那只八哥儿,冷声道:“把它处理了吧。” 柒若宫兰香殿这边,李云裳还在悠闲的给肚中的孩儿缝制小衣裳,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清儿看了看门外,又看看李云裳,焦急道:“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做女红?您自个儿数数,这都几天了,皇上不仅没传召过您,就连咱们柒若宫的大门都没踏进一步。这风头和宠爱,全都让那柔婕妤抢了去!” 李云裳没有说话,只抬头看了一眼清儿,又瞧了瞧含碧, 两人相视而笑。李云裳笑着摇摇头,又埋下头去,继续缝制衣裳。 清儿见主子毫无反应,一时气急,快步走到主子跟前,一把抢过主子手里的针线和布料,重重地放进篮筐里,道:“娘娘,您到底有没有在听奴婢说话呀!?再这么下去,怕是皇上整颗心都被那柔婕妤给蛊惑走了!” “这宫里呀,从来没有真心与实意。” 李云裳微笑着拿起针线和布料继续缝制。 “哎呀。”清儿无奈的跺跺脚,然后看向含碧,不满道:“含碧,你怎么就不劝劝娘娘呢?还和娘娘一伙儿,不把这当回事儿!” “瞧你急的那样子,不知道的呀,还以为你是要急着去伺候皇上呢。”含碧笑着打趣道。 “含碧!”清儿恼道。都这时候儿了,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李云裳和含碧不约而同的轻声笑了。 清儿无奈地看了看含碧,又瞅了瞅主子,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俩人,别人都爬到你头上来了,居然还一个安心缝衣裳,一个轻松开玩笑!合着,就她一人跟这儿费神操心呢! 李云裳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清儿温和道:“清儿,本嫔现如今已怀有身孕,这宠若是有,自然是更好,可若是没有,也不急在一时去强求。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肚里的孩子。 孩子降生,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皇上那边多少都会看在孩子的面儿上给些恩宠的,到时再奋力图之也不迟。可若是本嫔现在奋力去争,怕是会惹得她们更加嫉恨本嫔,联合起来对本嫔腹中孩儿下手。 从前,皇上虽常去柔婕妤那儿,可更多的是觉得和柔婕妤说得来而已,其中的男女情分少得可怜。柔婕妤不知似枯苗望雨般的盼了多久,才盼来了今日的盛宠。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背后,不知还有多少糟心事儿等着她呢。 这不,眼下柔婕妤就因着得宠的缘故,让她和皇后之间生出了嫌隙。本嫔又何须在此时去搅扰了这出‘狗咬狗’的好戏?说不定,反倒是会帮了她们,一致对外,重修于好。现在,柔婕妤才是最扎眼的,才是众妃嫔的眼中钉、肉中刺。” 清儿愣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似的曼声道:“哦——原来是这样啊。这...奴婢倒是没想到。” “不过,你倒也是提醒本嫔了。就算再怎么为腹中孩儿的安稳考虑,也不能就此什么都不做。也是时候该做点儿什么,给擅舞的柔婕妤助助兴了。”李云裳道,眼角浮着充满危险的笑。 这天,众妃嫔给皇后请完安,从仪坤宫里出来,那些个位份较高的妃嫔,早就走到前头去了。独有李云裳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而走在李云裳前面的,是宁御女和丽美人。 每次请安,不仅座次要依着位份高低来,就连请完安了出门儿,也要按照规矩,位份高的妃嫔先走。如此依着位份次序,低位妃嫔自然就走在后头了。 又走了没几步,李云裳就停下了脚步,跟在后头的含碧立刻上前,道:“娘娘,怎么了?” 李云裳转着眼珠子左右瞧了瞧,见身旁已没了妃嫔;然后侧过头去,与含碧对视了一眼,悄声道:“本嫔需要你配合着演一出戏……” 含碧听完李云裳的吩咐,机灵地点点头,道:“奴婢记住了。” 李云裳立时换上笑颜,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追上了宁御女和丽美人,与她俩并排而行。 含碧瞅准时机,故意提高了嗓门儿,朗声道:“娘娘,柔婕妤可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这样的盛宠,是宫里的妃嫔从未有过的。” 李云裳朗声道。 第140章 虚与委蛇 “皇上日日都往柔婕妤宫里去,柔婕妤怀上皇嗣那就是迟早的事了。若是柔婕妤再诞下皇嗣,那这恩宠岂不更甚?那日后这宫里,可就要多看些柔婕妤的脸色了。娘娘,那咱们是不是得……”含碧朗声道。 含碧这番话,引得离得稍微近些的低位妃嫔们纷纷回头,往李云裳这边看来,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思虑。 李云裳抬眼扫视了一圈儿,收敛了些笑容,故作着急的朗声道:“连你一个小小的奴婢都看得这么清楚,本嫔又岂能不明白?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现如今本嫔已经没了恩宠,必须得为自己留条后路了。待会儿回去,你就将本嫔收起来的好物什里头,挑几件最拿得出手的,寻个时间,本嫔一并给柔婕妤送去。” 李云裳说完,还做出一副“不小心让旁人听到秘密”似的神情,故作惊讶地捂了一下嘴,然后故作尴尬地冲那些低位妃嫔们笑笑,疾步离开了这里。 “这个婉嫔,干什么呢?”丽美人看着李云裳离开的背影,疑惑道。 “想必她也感到害怕了吧。皇上已经冷落她这么久了,如今柔婕妤又正在盛宠之上,她可不得慌一下?”宁御女哼道,一脸的不屑。 “她慌?哼,她肚里可是还有孩子呢。”丽美人道。她的脑子可比宁御女的清醒多了。 “姐姐可别忘了,若是没有皇上的宠爱,这孩子能保到何时也都不一定呢。再说,她要是能生下个皇子还好,若生下的是个公主,那她的日子也比现在好不到哪儿去。前些日子婉嫔的父兄差点儿被冤枉入狱,这手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柔婕妤是皇后的人,现在又这么得宠,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她可不得赶紧去巴结巴结,讨好一下呀?反正估摸着皇后这边她是拉不下那个脸皮去献殷勤的,想想皇后也不会怎么搭理她,她唯一能缓和这段紧张关系的地儿,可不就只有从柔婕妤那儿入手了吗? 再说,将来若是柔婕妤得了尊贵荣耀,她能不能跟着沾光,那还不是柔婕妤一句话的事儿?与皇后又有何干?别忘了,皇上的宠爱可是在柔婕妤身上,又不在皇后那儿!”宁御女道。 “这个婉嫔,可不像是会就这么认输的人。”丽美人若有所思道。宁御女的话,她觉得有些道理;可凭她的直觉和她对李云裳的了解,她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可就说不准了。毕竟谁愿意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啊。”宁御女叹道。她忽地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切道:“哎呀,不行。姐姐,你听她刚才说的没有?她可是要着手去给柔婕妤献殷勤了。这好处,可不能让她一人抢了。谁屋里还没个好东西呀,走,姐姐,我们也去。” “可是……”丽美人犹豫道。 “哎呀,还可是什么呀?别可是了,走吧。”丽美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宁御女给打断了,被宁御女强行拉着快步走,急急地往鹤轸宫回了。 其他离得近些的低位妃嫔听了,也纷纷暗自在心里盘算思量,在心里盘点着自己屋里有什么能够送得出手的东西,琢磨着何时去送,以何种方式去送。 宁御女一回到鹤轸宫菲微殿,就开始在屋里翻东西,她要从那些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里头,挑件合适够分量的。 丽美人这边,尽管她心里还存有疑惑,但也架不住宁御女这般劝说。加之她也清楚,柔婕妤是如今后宫最得宠的人,想着送些东西殷勤一下总不是坏事的,就也在自个儿的酡颜殿里翻选起物件儿来。 现下早已过了酷暑人最疲乏没精神的时候,妃嫔们已经很少午休了。 当天用过午膳没多会儿,宁御女就约着丽美人一起,往毓琉宫风禾殿去了。 宁御女和丽美人到的时候,柔婕妤的风禾殿里,已经摆了好些案托了,里头全是些后宫妃嫔送来的东西,柔婕妤身边的丹英还在慢慢的清点。 从丹英念叨的话语里,宁御女和丽美人听得出,这里不仅有低位妃嫔送的,还有好几个位份高的妃嫔也送了东西来。 “婕妤姐姐真是好运势、好福气呀,就连兰香殿那位也比不过婕妤姐姐呢。”宁御女看了看那些贺礼,又对柔婕妤谄媚地笑道。 “是呀,妾等可就没这个福分了,真真是羡慕姐姐,妹妹真替姐姐高兴。”丽美人附和道。 “真替本嫔高兴?是么?本嫔怎么记得,你俩从前可不怎么待见本嫔。”柔婕妤轻蔑地笑道。 “姐姐,怎么会呢?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宁御女干笑道。 “罢了。本嫔知道,不只是你和丽美人,原先这宫里瞧不上本嫔的可多了去了。本嫔的父兄只是一介小官,比不得那些家世显赫的名门贵族;加上本宫以前也不怎么得宠,你们呀,都暗地里笑话本宫只是一个陪皇上聊天儿的婢子而已。 若本嫔没有今日这份恩宠,恐怕本嫔这风禾殿的门槛,你们这些人这辈子都不会踏进来了。不过,你们且放心,本嫔也不是那种小心眼子的人,若非如此,早就给皇上吹枕边风了。本嫔心里清楚得很,这宫里,不一直都是这样儿的吗?谁得宠,就千人捧;不得宠,就万人唾! 若是有一天你们其中一人也能荣获这般恩宠,指不定本嫔还会反过来上门儿来巴结你们呢。”柔婕妤说着说着,原本冷漠的脸上,添上了一抹淡淡的笑。 “姐姐这番话,让妾等汗颜。姐姐能有此肚量,将来定还有数不清的大福气等着姐姐呢!”丽美人一副做小伏低的姿态奉承道。 世人都爱听悦耳的话,柔婕妤也不例外。 何况眼下她正是得宠的时候,这些谄媚奉承的话进到耳朵里,便就更让她舒心欢畅了。 柔婕妤志骄气盈地笑了笑,半抬眼皮,瞥了宁御女和丽美人一眼,声音温和起来,道:“你俩这嘴呀,可比别人甜多了。你们若是有空,可常来本嫔宫中坐坐。” 第141章 野心 宁御女和丽美人连忙起身行礼,一脸惊喜的齐声道:“妹妹定会常来陪姐姐叙话。” 见柔婕妤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俩才又坐下。 “姐姐,有句话,妹妹不知当说不当说。”丽美人道。 宁御女疑惑地看向了丽美人,她不知丽美人是有何事要讲与柔婕妤,丽美人事先也没跟自个儿通过气呀。 “你且说来,本嫔听听。” 柔婕妤微笑道。 “姐姐,你如今圣眷正浓,得要趁此机会,快些怀上龙子才是啊。若是诞下的是个皇子,说不定还能成为未来储君呢;将来母凭子贵,姐姐你呀,也能跟着荣升了。到时,妾等…还需姐姐多多照拂呢。”丽美人道。 听了丽美人说的话,柔婕妤立时收敛了笑容,正色肃声道:“你一个小小的美人,竟还操心起本嫔的肚子来了。照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本嫔这圣宠长久不了了?所以,才需要快些生个孩子,稳固地位?” “姐姐误会了,妾身不是这个意思,也万万不敢有这样的念头。妾身这般说,也是…为了姐姐着想。以姐姐的仙姿玉貌,定能恩宠不衰;可若是再诞下皇嗣,那就能得到泼天的荣华与富贵了,定然会是月国最尊贵的女人!” 丽美人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怪自己这张嘴,要是早知道柔婕妤是这样阴晴不定的人,她就不说这番话了。原本是想着借此表明投靠的诚意,还能再奉承柔婕妤一番,谁料到竟被柔婕妤这样曲解了! 从前的柔婕妤,乖顺得像只兔子;哪像现在,笑里藏刀的,攻击性这么强,像是野狐狸和毒蛇的合体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柔婕妤的反应这么大,说不定荣宠能否长久、能否诞下皇嗣,都是她心中的痛呢!所以,才这么敏感,往坏里想。 柔婕妤暗自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拾笑容,温和道:“方才是把妹妹给吓着了吧?姐姐不过就是跟妹妹开一个玩笑而已。妹妹能这般为着本嫔想,本嫔心里自然是暖呼儿得很。况且本嫔又不是刚入宫,又岂能不知皇嗣的重要性?” “对对对,婕妤姐姐就是爱开玩笑,方才差点儿就把妾等给唬住了。皇上素来最爱姐姐的温婉,说明姐姐的那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待人温和,所以定然只会对妾等温柔以待,又怎会吓唬妾等呢。说来,也是妾等心眼儿小了。” 方才还在为柔婕妤的话而紧张的宁御女,听了柔婕妤这话,忽地破颜一笑,打起圆场来。 柔婕妤扯着脸皮笑了笑,那日在仪坤宫椒兰园被皇后训斥威胁的事又浮现在眼前,皇后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她仍然记忆犹新。 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皇后时日无多,若是她真能如丽美人所说诞下皇子,以如今的恩宠,说不定她真能飞上枝头,凤临天下呢! “妹妹,你真这么认为,本嫔能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柔婕妤正色低声道。 丽美人和宁御女也霎时严肃起来,了无笑意。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皆发自肺腑。”丽美人正色恭谨道。 “婕妤姐姐,莫说是美人姐姐这么想,就连妾身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私下里……”宁御女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偷偷打量了一下柔婕妤的神色。 “私下里”这三个字,就等于是无形之间拉近了她和丽美人与柔婕妤之间的关系。若是柔婕妤不认,或不愿,定会将不悦写在脸上。 可眼下柔婕妤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神色如旧,宁御女这才放下心来,违心奉承道:“妾身说句以下犯上大不敬的话,论容貌,婕妤姐姐的姿色是排在前头的;论恩宠,那可就更不消说了,自然是无人能及;论福气,也只有姐姐的才算最好,这宫里多少人衰了败了的,也就只有姐姐,能一直被皇上记挂着。 姐姐日后再多多图谋,假日时日,皇恩浩荡,人心所向,姐姐获得无上尊崇与荣耀,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任谁,都抢不走!姐姐放心,姐姐若有需要,妾等定当竭力以助!能为姐姐分忧,那都是妾等的福分和荣幸!” 今日得了这么多的人巴结,又听了一耳朵的奉承谄媚话,柔婕妤这才觉得,自己像是个婕妤位份的人,像是个一宫主位了!不由得多了几分傲气和自信。 从前,她是平视或仰视旁人,如今她也是有底气俯视他人的人了! 宁御女和丽美人从毓琉宫出来往鹤轸宫回,才走没几步,宁御女就开始抱怨发牢骚了:“哼,真不知道她傲气个什么劲儿,也就是如今婉嫔倒了霉,不然哪会有她的份儿!你瞧见这几天皇后看她的眼神儿没?可不似从前那般温和啊,那眼睛里,是满满的嫉妒和杀意啊!哎,谁叫人家就是得宠呢?你不得我不得,偏生就是她得幸,这就是命啊!” “你难不成当真以为她会位临凤位吧?”丽美人道。 “怎会!?我呀,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这以后的事儿,谁能看得清啊;就是那神算子,他也不一定能算到多年以后的事儿。还有说的效力什么的,也都是此一时彼一时的事儿。” 宁御女哼道。 丽美人露出了赞同的笑容,意味深长的冷声道:“是呀,风水轮流转,咱们也不能真傻到在一棵树上吊死。” 第二天上午,文贵妃也在李云裳的劝说下,亲自去风禾殿送了贺礼;还按照李云裳嘱托的,将动静闹得大些,让旁人都知道,就连她文贵妃也要去“巴结”柔婕妤了。 文贵妃没有久呆,只在柔婕妤那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走后没多久,又有几个妃嫔往风禾殿去了。 半下午的时候,李云裳就让清儿收拾着,往风禾殿去了。 李云裳走在前头,清儿带着几个宫婢,抬头挺胸地走在后头。 第142章 陷进 “你们呀,都给我仔细着点儿,留神脚下!这些个东西可都娘娘要送给柔婕妤的,若是有个闪失,仔细你们的皮!”清儿高声喝道。这种需要打出声势的事儿,就得带上清儿这种性格的人。 “是。”跟在身后的宫婢齐齐高声道。这是在出门前就事先叮嘱好的,回话的时候嗓门儿一定要响亮! “听说好多妃嫔都去送了东西,就连四妃之首的文贵妃都去了。可人家去的早呀,娘娘,您这个点儿才去,会不会有些晚了?”清儿高声道。 “晚是晚了点儿,可总比不送好。现在的柔婕妤啊,可是今非昔比,可得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表表心意才行。以她如今的恩宠,爬上高位是早晚的事儿!送了,总是不吃亏的!”李云裳头也不回的朗声道。 这宫里的耳朵可多着呢,总会有人把话递到旁人那儿,传遍后宫! 李云裳去到柔婕妤那儿,却是没进去,只留下一个宫婢陪着自己,让清儿带着其他宫婢将礼都送了进去,然后就离开了。 仪坤宫里,皇后正在写字,听到榴翠禀报的话,气得一手将蘸满了墨汁的毛笔用力地扔到了地上;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抓着桌上的宣纸,宣纸在皇后的怒火下被抓成了皱皱巴巴、破破烂烂的一团。 “她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本宫!从前个个儿明里暗里的奉承柔婕妤就算了,如今更是排着队的,直接将东西送到风禾殿去了!咳咳…甚至还传出些风言风语,说她将来定是无上荣耀! 若她是无上荣耀,那本宫算什么!?她是想夺了本宫的位置,自己坐上这凤位吗!从前来求着本宫的时候,本宫只觉得她是柔弱求依靠,如今看来,却是虎狼之心,心存邪念!咳咳咳……”皇后怒骂道。 皇后由于太过生气,引得身体不适,猛烈咳嗽起来。她边咳边喊道:“咳咳…水…咳咳咳…本宫…咳咳…水…咳咳咳咳咳咳……” 榴翠自是懂事儿的,皇后一咳嗽,她就急急忙忙地去倒水去了。可这水还没来得及送到皇后跟前儿呢,皇后就急切地喊了。 榴翠终于将水递到了皇后手上,皇后迫不及待的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用力地将杯子砸到桌上。 杯子在桌上翻滚了几圈儿,就滚落到地上,摔得稀碎。 榴翠赶紧招呼着宫婢进屋清扫。等到宫婢们收拾完毕,出了屋子,榴翠才一脸诚恳的对皇后道:“娘娘,奴婢早就说过,柔婕妤留不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轮得着让你一个奴才来教本宫做事吗!”皇后怒目瞠视着榴翠,厉声道。 “娘娘,奴婢绝无此意!是奴婢该死,奴婢失言了!”榴翠一边喊着“奴婢该死”,一边自己掌起自己的嘴来。 皇后瞪视着榴翠,直到榴翠已经掌了自己四五个嘴巴子了,皇后才出声,烦躁道:“好啦,别打了!吵得本宫脑仁儿疼!” 听了这话,榴翠这才停下,恭谨的站着。 “她眼下正得宠,还可利用一二。温淑仪这个不争气的,有了皇子又如何,还是讨不到皇上的欢心,还得本宫来帮她!正好,本宫也借此给柔婕妤一个表忠心的机会!”皇后道。 从毓琉宫出来,李云裳让清儿将那些宫婢遣回了兰香殿,然后带着清儿径直往锦阳宫去了。 可她刚到锦阳宫门外,就被刘和拉住了。 “婉嫔娘娘请止步,容奴才通禀一声儿。”刘和道。 “那就有劳公公了。” 李云裳道。 刘和转身走了没多会儿,李云裳就示意清儿将门口的内监给拦住了,自个儿闯进了屋里去。 刘和刚进到屋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道娇柔的女声:“皇上,皇上。”这声音,是一声比一声娇柔,拨动动人心弦。 刘和惊愕地转头,道:“哎呀,婉嫔娘娘,您怎么就这么闯进来了?不是说好了,等奴才通禀的吗?” 李云裳知道刘和是故意这么说,好在楚玄面前撇清自己的责任:不是他没尽责,是那守门的内监办事不得力。 “刘公公,怪本嫔等不及要见皇上了,这才不顾规矩,由着性子来了。”李云裳一脸歉意道。 “这……”皇上在这儿,刘和不敢摆脸色,只能做出为难状,看了看李云裳,又看了看皇上。 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过李云裳了,这突然的一见,倒是吸引住了楚玄几分。 多日不见,李云裳的皮肤和样貌,似乎更好了。 不自觉的,楚玄的视线落到了李云裳的肚子上。 李云裳已经怀孕四月有余,肚子已然微微隆起。 “刘和,你先出去吧。”楚玄道。他是看在李云裳肚里孩子的份儿上,这才不计较。 等到刘和出去了,李云裳这才款款上前,道:“嫔妾……” 李云裳这身子刚福了一点儿,话才刚出口,就被楚玄给打住了:“不用行礼了。你这副样子,若是有个好歹,朕还得背个骂名。” 虽然楚玄的表情和语气透出些无奈和冷淡,但李云裳丝毫不在意,故作糊涂,撒娇卖俏的欣喜道:“皇上,您已经好多天都不理嫔妾了,嫔妾还以为您厌倦了呢,可如今看来,您还是疼嫔妾的。嫔妾这心里呀,别提有多开心了。” 李云裳又往前走了几步,离楚玄更近了,她只需要往前稍稍一倾身,就能感受到楚玄的炙热呼吸。 李云裳在楚玄面前停住,邪魅一笑,往前倾去身子,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她的鼻尖就能碰上楚玄的鼻尖了。 李云裳凝视着楚玄那双望不到底的深邃黑眸,用轻细的声音呢喃道:“好些日子不见皇上,嫔妾可想皇上了。皇上您呢?可有想臣妾啊?” 李云裳的声音软绵绵的,听在耳里,让人感觉像是躺在了般的云朵上;那声音里还带着些许诱惑,配着那张绝色的脸,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楚玄慢慢的抬手,抚上李云裳的脸颊。 李云裳瞥了一眼楚玄的手,娇媚的笑了,然后立时握住了楚玄的手。就这么的,让他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 第143章 柔淑仪 “皇上…可是很想嫔妾?既是如此,那又何必委屈自己,不来找嫔妾呢?” 李云裳依旧是用那副轻细的嗓音呢喃着。 从前楚玄宠爱李云裳,不仅是因为她的绝色风姿,更是因为李云裳不似别的妃嫔,绝大多数时候在他面前都大胆得很,毫无顾忌地撒娇耍媚却又不失分寸。 如今见了李云裳这般姿态,从前甜蜜温存的美好又被勾了起来。楚玄想着李云裳的父兄被陷害一事已经过去好些时日了,他也冷落了李云裳这么久,适当的给些宠幸也未尝不可。 楚玄慢慢地抽回手,温柔道:“坐吧。” 从前这般情况,楚玄可是会对她说几句柔情蜜意的话的。 李云裳立时收了笑颜,故作生气地坐到了旁边的软榻上,道:“看来,在皇上心里,是一点儿都没嫔妾了。” 楚玄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李云裳的下巴,将她的头转了过来,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婉嫔可是误会朕了。婉嫔可是喜欢站着?朕啊,是念着你肚里的孩子,怕你累着。” “婉嫔”两个字从楚玄的嘴里一出,李云裳就知道,楚玄这心里的芥蒂还没消除呢。 “这误没误会的,嫔妾心里可清楚着呢。皇上现如今呀,可是宠着别人的呢,哪里还顾及得了嫔妾呀。”李云裳故意酸酸溜溜的道。 楚玄收回了手,温和的笑道:“别人?哪里有什么别人?” “皇上,您还装糊涂。嫔妾说的别人,不就是柔婕妤吗。” 李云裳故作生气道。 “啊,你说的她呀。柔婕妤舞姿曼妙,近来又颇费心思,的确深得朕心。怎么?婉嫔这是嫉妒不高兴了?”楚玄道。 “嫔妾方才,是逗皇上呢。婕妤姐姐妍姿艳质,人又温婉,皇上也说了,还费了许多心思伺候皇上,皇上宠她自是应该的,也是她应得的,嫔妾作甚不快? 我们都是皇上的女人,念头只有一个,那就是把皇上伺候好。只要皇上高兴了,我们也就都高兴了。所以呀,婕妤姐姐能替我等尽心,把皇上给伺候得妥妥帖帖的,嫔妾感激她还来不及呢!说起来,婕妤姐姐身上的这些好,也都是嫔妾该好好儿学学的。” 李云裳一脸诚挚道。 “当真?”楚玄一脸的不相信。 “当真!皇上若是不信,那…那嫔妾就恳请皇上,晋了婕妤姐姐的位份。若是嫔妾真善妒,那可就断然说不出为别人求荣耀的话了。如此,皇上该是信了吧?” 李云裳道。 李云裳的话,楚玄自是不信的。这后宫的女人,哪个不希望被帝王独宠? 不过,楚玄却愿意做出相信的姿态。本来,他也有此意,只是这几日太过忙碌,一时半会儿的给忘了。现下李云裳又提了出来,倒也是提醒了他。 “好了。朕又怎会不相信婉嫔呢?只要是婉嫔说的,朕都相信。”楚玄道。 隔天,诏书就下到了风禾殿,将柔婕妤晋封为了从二品的柔淑仪,还赐了她步辇。后宫里,除了皇后的凤辇,就是文贵妃才有资格坐步辇,如今柔淑仪连妃位都没爬上去,就得了这恩赏,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和恩宠啊! 这风头,莫说是位份和她一样的温淑仪了,就连文贵妃那儿,柔淑仪可是要压她一头儿的。 柔淑仪这番晋位,不仅让众妃嫔眼红嫉妒,更是惹得温淑仪极为不快,气得在屋里盯着二皇子委屈地流眼泪,皇后的怒气也更盛了! 晋封诏书到的当天下午,皇后就将柔淑仪召去了仪坤宫。 柔淑仪知道,又免不了要受一番训斥了。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柔淑仪福身行礼道。 “坐吧,柔婕妤。”皇后铁青着一张脸道。 柔淑仪愣了一下,坐下了下去。 皇后这才继续道:“哦,是本宫糊涂了,还停留在之前的记忆里。现如今,你已经是柔淑仪了。” “皇后娘娘说嫔妾是什么,那嫔妾就是什么。” 柔淑仪恭谨道。 “是吗?你当真有如此听话?本宫怎么不知道,你如此恭顺啊?”皇后肃声道。 “嫔妾效忠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是六宫之主,嫔妾自当是事事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的,也自然是听话顺从的。” 柔淑仪道。 “可本宫不信,怎么办呢?”皇后道。 “不知…皇后娘娘要如何才肯相信嫔妾?” 柔淑仪不安道。 皇后轻笑了一声,哼道:“简单。只要柔淑仪能在皇上面前多为温淑仪美言几句,让皇上能够多往熹微殿去瞧瞧。哪怕是不瞧人,看看皇子也总是可以的。这对正得宠的柔淑仪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儿吧?” 柔淑仪的心里 “咯噔”了一下,在心中暗道:这个皇后,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一来可以试探她的忠心,再不济,也能利用利用;二来也能为温淑仪和二皇子争取些圣恩,好为皇后日后的打算铺路。 “姐姐有二皇子,何愁皇上不去,还需得嫔妾来搭桥?” 柔淑仪道。 皇后看出了柔淑仪的不情愿,声音也严厉了几分,道:“有孩子牵绊着,皇上自是多少都会挂念些的。可这挂念若是再多些,那岂不更好?你和温淑仪都是本宫看重的人。你虽得宠,可眼下肚子还没动静;但温淑仪不一样,她已经诞下了皇子。她好了,你自然也会跟着更好,不是吗?” “皇后娘娘说的是,是嫔妾浅薄了。” 柔淑仪道。 “那本宫交代的,你可记住了?” “嫔妾自当…尽力而为。” “尽力!?本宫不要你尽力,本宫要你竭尽全力,必须做成!”皇后的声音里多了些许怒气。 “是,嫔妾一定谨记!” 柔淑仪道。 “好啦,今儿叫你来,不为别的,就是这事儿。该说的本宫都已经说了,你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吧。你是个聪明人,本宫相信你不会行差踏错。”皇后说完,就冲柔淑仪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然后用手撑着脑袋,靠在桌案上闭目养起神来。 “嫔妾告退。” 柔淑仪福身行礼道。 第144章 张夫人 和悦宫欢欣殿里头,素春正将听来的消息禀报给嘉常在。 “娘娘,听说…婉嫔近日去了锦阳宫,皇上也见了她。”素春道。 嘉常在摸猫的手一顿,随即就将怀里的白猫扔到了地上。白猫的脚刚一沾地,就快速逃走了。 “可是皇上召见?”嘉常在不快道。 “是婉嫔无召前往,硬闯进去的。”素春道。 “她倒是挺不要脸的!好在,不是皇上传召。”嘉常在哼道。 “娘娘,可皇上并没治婉嫔的罪,还和婉嫔在屋里说了好一阵儿的话呢。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说不定哪一日,皇上就恢复了对婉嫔的宠爱呢?婉嫔的肚子里可还怀着龙子呢,那肚子眼看着一天天的就大了起来。若是她在平安诞下龙子……”红蕊道。 “你不说我倒忘了,上回让她给侥幸逃了过去,这才让她怀上了龙子;这次,可得好好儿想个法子,一击毙命!”嘉常在阴狠道。 柔淑仪这边,回到风禾殿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连晚膳都没用,就直接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玄就遣了人来知会柔淑仪,让她晌午的时候去锦阳宫伺候皇上进膳。 算着快到楚玄传膳的时间了,柔淑仪就坐着楚玄赏赐的步辇,往锦阳宫去了。 正好,跟楚玄说道说道温淑仪的事儿。这是皇后交代的,以她眼下的能力,她不敢违逆皇后,不能不办。 柔淑仪坐在步辇上,被人抬着在宫道上走了没多会儿,远远儿的就看见一个身着墨绿色衣衫,一脸端庄、满身贵气的夫人被一个宫婢引着从对面来了,身侧还有一个大宫女儿模样打扮的宫婢,笑盈盈地搀着她的手臂,两人似是在低声说着些什么,逗得那贵夫人眉眼间全是笑。 “那是何人?”柔婕妤道。她将身子往丹英那边倾了倾。 丹英费力的看了好一会儿,才瞧真切,道:“娘娘,那夫人奴婢不认识,可她身旁的宫婢好像是文贵妃宫里的袭兰。”丹英道。 袭兰? 她一个宫婢,怎会认识如此贵气的夫人?言行举止又透着无间的亲密,关系也是很不一般呀! 莫非…这是文贵妃的母亲!? 按照规矩,只要是进到宫里头来的,不是什么王妃的,在宫道上遇到妃嫔,一律都得行礼避让。 那贵夫人一行远远地瞅见了柔淑仪的步辇,待到柔淑仪快走进时,才侧着身子退到宫道边儿上,对着步辇恭敬的行了个颔首礼。 柔淑仪只轻蔑地瞥了那贵夫人一眼,步辇的速度丝毫不减,稳稳地抬着柔淑仪往锦阳宫方向去了。 “这是谁?好大的威风啊!还有这这步辇,不是只有我家月溶才有吗?宫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如此得宠的妃嫔了?”那贵夫人就是文贵妃张月溶的母亲张夫人。 “夫人,这呀,可是皇上新封的、眼下宫里圣眷最浓的柔淑仪。还只是一个区区淑仪,那风头,可是都要盖过我家娘娘去了。”袭兰道。 “柔淑仪?我瞧着她姿色远不及月溶,定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你可知,她父亲官居几品呀?”张夫人道。 “奴婢听娘娘说过,她父亲只是个从五品下的大理寺少卿,她兄长也只是个正八品上的御史台监察御史。说起来,她这个哥哥也算是在老爷手底下办事的呢。”袭兰道。 “哼,原来是这种小门户养出来的女儿,凭她也敢将我女儿的风头压过去,真是不知好歹!”张夫人边说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夫人,娘娘还等着呢,咱们走吧。”袭兰道。 张夫人点了点头,由袭兰伺候着往晋华宫去了。 张夫人刚迈进晋华宫荷汀殿的大门,文贵妃就迎了上来,一把挽住母亲的手臂,故作嗔怪道:“娘,您怎么这个时候儿才到呀?女儿好不容易得了皇上的恩典,准允您进宫来探望女儿,您早些过来,女儿还能多陪您说会儿话呢。” 张夫人拍了拍女儿放在她手臂上的手,慈爱地看着女儿道:“娘进不来,你可以出去呀。凭你在宫中的地位和你父亲在朝中的权势,相信这点儿要求皇上还是会答应的。” “娘,咱们用膳吧。”文贵妃道。 “不急。”张夫人推开了文贵妃的手,径直走到屋里的软榻上坐下,严肃道:“你过来,娘有话问你。” 文贵妃坐到软榻的另一侧,嬉皮笑脸的问道:“娘,瞧您这脸色,莫非是女儿方才说了什么惹您不高兴了?” “哼,要是说的那也就好了。方才我在宫道上,遇到一个什么柔淑仪。那架子,那排面,可都真是不得了。原先你可是宫里唯一一个得皇了恩,能坐步辇的人,眼下怎么让一个区区淑仪爬到了你头上来了?我张家的女儿竟是这么不争气!?” 文贵妃一看母亲这样子,才知道母亲是真生气了,连忙宽慰道:“娘,这宫里的事儿并不都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儿。您放心,女儿心里自有分寸。” “分寸!?你倒是给我说说,一个小门户家的女儿,如今都过得比你这个名门小姐风光了,这是哪门子的分寸!?”张夫人愠怒道。 “娘,这呀只是女儿使的一个计策而已。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欲摧之,必纵之。这往后呀,可有得她苦头吃呢。” 文贵妃道。 听了这话,张夫人的态度才缓和下来,半信半疑道:“当真!?不是哄我的吧?” “娘,您可是女儿亲娘,女儿怎么会哄骗您呢?”文贵妃道。 张夫人凝视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好一阵,才妥协道:“好,娘暂且信你。” 文贵妃立时起身,走到母亲身旁,伸手去扶母亲,笑逐颜开道:“娘,您走了这么许久的路,又跟女儿说了一会儿话,想必已经饿了吧?走,咱们用膳去。” 张夫人故意做出一副责怪模样,宠溺的瞅了女儿一眼,然后任由女儿扶着,往外间的餐桌去了。 第145章 乞宠 虽然女儿说这都是计策,但张夫人依然放不下心来,回去左思右想后,还是将这事儿告诉了文贵妃的父亲张长之。张长之当即就心生不悦,气得在屋里骂了好一阵儿才消停。 柔淑仪这边,她到锦阳宫的时候,楚玄正在批阅奏折,还没让人传膳。 “嫔妾见过皇上。”柔淑仪道。 楚玄没有理会柔淑仪,眼都不抬的专心地批着折子。 柔淑仪理解楚玄的忙碌,也不多想,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楚玄认真又俊美的侧脸,耐心等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楚玄就批完了剩下的奏折。他刚要伸手揉眉心,一双柔软的手就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帮他揉按起眉心来。柔淑仪帮楚玄按了眉心,又按揉了一下太阳穴,还给楚玄捏了一会儿肩。 柔淑仪还想再给按揉一下手臂的,可她刚将手放到楚玄的手臂上,就被楚玄出声阻止了。 “爱妃,辛苦你了。”楚玄握着柔淑仪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温柔道,然后顺势亲吻了一下柔淑仪的手背,弄得柔淑仪一阵心花乱颤。 “皇上。”柔淑仪娇羞道,将脸撇向了一边,不好意思去看楚玄。 “刘和,传膳!”楚玄朗声道。 “是,皇上。”刘和得了主子的令,立刻就去办了。 不多会儿膳食就摆齐全了。 楚玄起身,一边牵着柔淑仪往餐桌走,一边道:“爱妃,朕今日命御膳房的厨子做了许多你爱吃的,待会儿你可要多吃一些,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片心意才是啊。” “皇上,您这么宠着嫔妾,嫔妾岂不是要发胖了。” 柔淑仪道。 “瞧你现在瘦的,添些斤两也好。”楚玄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在桌边落座。 柔淑仪看了看楚玄,又瞅了瞅这满屋子伺候的人,犹豫了一番才开口道:“皇上,今日这膳食…嫔妾想和您单独用。” 楚玄愣一下,这是柔淑仪第一次跟他提这种要求,莫非是有事要说? 楚玄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刘和,你也是出去候着。” “是。”刘和和其他宫人齐声道。 柔淑仪想着,既然她都能将皇上身边儿的张贵给收买了,那这锦阳宫里,这么多伺候的奴才,指不定哪个又是谁的眼线呢。 她本就不愿按照皇后的意思为温淑仪讨恩宠,说话上自然会留三分,所以,不想这话通过那些个奴才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去,徒给她添麻烦。 皇上不答应还好,若是答应了,皇后那边又听了些闲言碎语,那她这不就成了“卖力不讨好”了吗? 等到人都退了出去,柔淑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楚玄碗里,道:“皇上,进膳吧。” “爱妃让朕将人都遣了出去,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朕说啊?”楚玄边吃边道。 “皇上,哪里有什么事啊,嫔妾只不过是想和皇上单独用个膳罢了。说到底,嫔妾只不过是一个伺候皇上和皇后的奴婢罢了,嫔妾不敢奢望什么,只是想体验一下,民间普通夫妻间的平淡温情。可…皇后娘娘才是皇上的正妻,若是传了出去,那就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了。这样的罪责,嫔妾可担不起。” 柔淑仪道。 “爱妃果然还是那个让朕最舒心的爱妃啊。这宫里的妃嫔都把朕当高高在上的君王看,就连皇后也是如此,对朕不是奉承就是迎合,全然没有丝毫感情,显得生分得很。也就只有你,敢对朕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不过,爱妃的提议倒很合朕的心意。正好,朕也想好好儿体味一下。”楚玄道。 “既是如此,那…嫔妾可就得将宫规仪礼暂时搁置一边儿了。皇上…到时候可不许反悔,找嫔妾的不是。” 柔淑仪试探道。万一楚玄只是说句玩笑话,或者楚玄不喜欢某个过程,对她发怒可就不好了。 “爱妃放心,朕这就恕你无罪。今日,朕就好好儿陪陪爱妃,帮爱妃圆了这心愿。”楚玄说着,轻抚了一下柔淑仪的脸蛋儿。 柔淑仪立时低下头去,浅浅地笑了。 “那…嫔妾就称呼皇上‘夫君’,皇上就叫嫔妾的闺名‘幼清’如何?” 柔淑仪道。 “有意思,甚好!”楚玄笑道。 柔淑仪笑盈盈地夹了一筷子菜递到楚玄嘴边,娇羞道:“夫…夫君,张嘴。” 楚玄配合的张开嘴,让柔淑仪将菜送进自己嘴里。楚玄吃了,道:“幼清亲自夹的菜,就是好吃。” “既然好吃,那夫君就多吃点儿。” 柔淑仪又给楚玄夹了菜放入碗里。 楚玄也给柔淑仪夹了菜,喂到她嘴里,道:“幼清也吃,夫君喂你。” 楚玄看着柔淑仪嚼了几下,才柔声道:“好吃吗?” 柔淑仪“嗯”了一声,娇羞地点点头。 就这么着吃了一会儿饭,柔淑仪见铺垫得也差不多了,自己也开心过了,这才开始办正事儿。 “只可惜,我与夫君之间尚无一儿半女,若是膝下有子女承欢,那该多好。” 柔淑仪道。 虽说现在两人是在装平凡夫妻,可身份却是变不了的。柔淑仪这话一出口,楚玄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毕竟皇嗣这事儿还是挺敏感的,一旦与皇嗣沾边儿,好的坏的都会接踵而至。 “这没孩子的盼着有孩子,有了孩子的,又盼着孩儿他爹能够多陪陪孩子。嫔妾曾听宫里的老人说过,这丈夫要是足够爱妻子的话,这生下来的孩子也会长得更健康。夫君这么疼爱幼清,幼清想,日后我们的孩子定然会十分的康健幸福!” 柔淑仪边说边偷眼瞧楚玄。 “爱妃怎的忽然说起这个了?”楚玄已经听出了些许柔淑仪话里的意思。听她这话头,似是在暗示他要顾着某位妃嫔或皇嗣。 柔淑仪一听楚玄改了称呼,心里也有了些微的紧张,强扯出微笑道:“皇上,二皇子君贤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父皇了。皇上也很久没见过二皇子了吧?二皇子现在可长高了不少呢,那模样儿啊,更讨人喜了。” 第146章 厌恶 “是皇后派你来说这些话的?”楚玄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柔淑仪。 柔淑仪顿时紧张起来,道:“皇…皇上,皇上误会了,嫔妾只是…只是心疼二皇子而已。” “心疼?你的意思是朕对自己的孩子不好咯?”楚玄道。 “皇上,嫔妾冤枉啊!” 柔淑仪喊着,跪了下去。 “嫔妾只是见那孩子长得很是可爱,想着皇上忙于国事,也好久都没见过二皇子了,怕也是十分想念的。所以才…才想说与皇上,就算皇上因日理万机无暇分身,听听自家孩子的成长变化,也是一种欣慰,也算是嫔妾为皇上分了忧了。” 柔淑仪道。 皇后的本意,是要柔淑仪说服皇上去熹微殿看看温淑仪,若是皇上不肯,才退而求其次,说服皇上去看看二皇子,总之就是要皇上往熹微殿去。 皇子得了皇上的喜欢,说不定日后能分封到一块好地方;可若是皇子的母妃得了宠,那可就不一样了,皇上会爱屋及乌,要是皇子再争点儿气,指不定就被皇上列为储君人选了。 这就是为何,皇后要柔淑仪首先说服皇上去看温淑仪。 这其中的道理柔淑仪自然也是懂的,皇后本就一心扶持温淑仪和二皇子,要是再让温淑仪得了宠,那还了得?她才不想给温淑仪这个机会呢! 所以,柔淑仪故意说成是要楚玄去熹微殿瞧瞧二皇子,话里话外的也只为着二皇子说。 楚玄盯着柔淑仪看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情绪,声音也变得温和些了,道:“起来吧。” “谢皇上。”柔淑仪道。 “方才,是朕误会你了。你的心意朕领了,至于温淑仪那边儿,朕也会抽空儿去瞧瞧君贤的。朕也确实好久都没抱抱君贤了,是朕疏忽了,幸得有你,还替朕记得。辛苦爱妃了。”楚玄道。 伺候着楚玄进完膳,柔淑仪从锦阳宫里出来后,心里才松下一口气来。方才那番情况,可真是让人怕死了。眼下楚玄已经答应了会去看二皇子,皇后要她做的,她也做到了,总算是了了一桩烦心事。 看楚玄方才的态度,今日怕是不会去她宫里了;惹了楚玄不快,今日她也不敢再让楚玄去了。 借她人的手将柔淑仪抬到了高位,无论是柔淑仪如今的恩宠还是名声、位份,都足以招致皇后怨恨,让众妃嫔眼红。这之后,李云裳紧跟着就派人仔细探查了柔淑仪当日“跳舞引蝶”的细节,自己也在心里多番思忖。 得知了其中的端倪,李云裳又派人私下里在宫婢和内监中间传播消息;而这消息的内容,就是柔淑仪是凭借的何种东西得到的恩宠。 很快,这个消息就在宫人们中间传开了,也由此,慢慢的传到了其他妃嫔的耳朵里。 位份高的妃嫔瞧不上这种别人的用过花花招数,但低位妃嫔可就不一样了,只要是能讨得皇上喜欢的,就算是跟别人一样又如何?只要能引得皇上多看自己两眼,那便就多了一丝希望! 有心动的低位妃嫔,已经开始悄悄的托人从宫外寻芳香油和蝴蝶了;有好些眼馋的宫婢,也期望着能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做个被人伺候的主儿,享尽荣华富贵。 有门路的内监们也动了心思,有的想着帮衬着哪位有些姿色又有心思的姐姐爬上龙榻,或者攀上哪宫的妃嫔,跟着得好儿享福;有的则想着怎么在这些春心荡漾的女人身上多捞些银子。 宫婢们自是寻不到蝴蝶的,就算寻到了,这个时节也是买不起多少的,买回来也无处安放,定会被有心人给觊觎了去。李云裳提前想到了这点,自掏腰包替宫婢们解决了困难。 李云裳让人悄悄地托那些有门路的内监,从宫外头买了好些蝴蝶进来,全放到御花园里头;又经过了洒扫宫人们的嘴,传到了其他动了心思的宫婢耳朵里,纷纷涂抹上仿制的劣质芳香油,趁着皇上逛御园子的时候,大着胆子在御花园里翩然起舞,以香引蝶。 于是就形成了这样一番景象。楚玄无论走到那里,宫道上、御花园里、妃嫔的宫里…都能看到女子起舞引得蝴蝶绕身飞的情景。 除看时,还有些许新鲜劲儿,还觉得有那么些意思,可看的多了,就生出了许多厌烦。 这天楚玄又在御花园里遇到了一个妃嫔跳舞引蝶,还未进她周围三尺范围内,就闻到一股浓郁得让人头疼的香。楚玄烦躁地摇摇头,不管那妃嫔在身后如何呼喊“皇上”,楚玄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德容快步跟上楚玄,道:“皇上,您慢些,留神脚下。” “慢些?你要朕如何慢?这些日子,朕眼睛看到的,耳朵里听到的,鼻子里闻到的,就连睡觉梦到的,都是这些个歌舞、音乐、蝴蝶、花香,她们这是要把朕给逼疯啊!”楚玄边快步走边暴躁道。 “皇上,这些人呐,到底是拿捏不好分寸,哪儿像柔淑仪,一切都掌握的刚刚好,让皇上倍觉舒适和享受。”德容道。他故意这般说,好让正在气头上的楚玄想到这事儿的源头终究还是柔淑仪,进而也对柔淑仪产生厌烦情绪。 楚玄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些,柔淑仪的跳舞引蝶的画面立时出现在脑海里,楚玄嫌恶地甩了甩脑袋,想将这让人厌恶的画面甩出去。 “皇上,今儿个是否还照往日一样?”德容道。 往日,楚玄要么是从锦阳宫去到风禾殿,要么就是在外面儿溜达一圈后就去风禾殿;就算是将柔淑仪召到了锦阳宫去,当天晚上也会去风禾殿宿下的。 德容这话,就是在问皇上,这会儿是否依然往风禾殿去。 德容是看出了皇上心里对柔淑仪也产生了些许厌烦的,故意如此一问,好加深皇上柔淑仪的厌恶。 “不去不去!”楚玄烦躁地挥挥手。 “是。摆驾锦阳宫——”德容高声喝道。 自这之后,楚玄就好几天都没去过风禾殿了。 第147章 弄巧成拙 风禾殿这边,柔淑仪铁青着一张脸坐在软榻上。 “真是的,眼看着娘娘得宠了,日子就要好起来了,怎的偏生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岔子!”丹英替柔淑仪不值。 “现在宫里到处都是招蜂引蝶的狐媚子!皇上早就看倦了。就连本嫔,看着这满宫的蝶啊舞啊的,都觉得脑仁疼!皇上这是‘恶其余胥’呢!” 柔淑仪气道。 “娘娘,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丹英道。 柔淑仪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情绪,道:“本嫔不信,这么久的恩宠,皇上就能那么轻易的把本嫔给放下了!” “娘娘说得对,也许皇上只是想缓缓,等到皇上过几天缓过劲儿来了,定然又会来找娘娘的!”丹英道。 隔天晚上,轮到张贵在御前当差值夜的时候,由丹英传了柔淑仪的话,要张贵提醒皇上去看二皇子。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见楚玄去熹微殿。皇后都已经差人来过问柔淑仪了,楚玄要是再不去看二皇子,柔淑仪免不了又要被皇后一顿训斥责罚! 当天晚上,楚玄已经处理完了政事,按照往常的习惯,休息一会儿就该安置了。可今日却兴致好得很,说是要赏会儿月再休息。 张贵在旁边伺候着,时不时的偷眼瞧皇上的脸色。 他见皇上今儿个心情似乎还不错,便开口道:“皇上,前些日子您说起过二皇子。奴才瞧着您今儿个兴致不错,是否要带上二皇子一同赏月?” “算了,他一个小娃娃,这会儿,想必已经睡下了吧。朕啊,就不去搅扰他了。”楚玄嘴上说着体谅话,心里却是不想去。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张贵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若是再多言,就会让皇上起疑了。他只得闭了嘴,什么也不说,恭敬地伺候着。 不过,听张贵这么一说,楚玄倒是忽地想到了李云裳。李云裳的肚子里还怀着皇嗣呢! 这么想着,楚玄就动了去兰香殿的念头。 犹豫了几秒,楚玄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往外走去。 张贵不明所以,连忙跟上,在楚玄身后头不停地喊着“皇上”,只换来楚玄简短的一句:“去兰香殿!” 张贵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弄巧成拙,把事情给办砸了!不知道柔淑仪会怎么收拾自个儿呢,丹英可千万别生他的气啊! 李云裳没想到楚玄会来,还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 楚玄到的时候,李云裳早已熟睡。 楚玄让伺候的宫婢别把李云裳吵醒,自个儿坐到了床榻边上,隔着被子轻轻地抚摸着李云裳的肚子,感受着里面的生命。 坐了没多会儿,楚玄就让宫婢伺候着宽了衣,在李云裳身旁悄悄地躺下了。 李云裳素来眠浅,加上又怀有身孕,睡不安稳,楚玄刚一躺下,她就醒了。 她惊诧地坐起身来,瞪着凤眼看着楚玄,惊讶道:“皇上!?您怎么在这儿!?您什么时候来的!?” 李云裳的反应逗得楚玄发笑,他竟意外地觉得,眼前这个瞪着眼睛一连三问的女人,有些可爱! 楚玄坐起身来,将李云裳揽进怀里,柔声道:“朕才到没多会儿。见你正在睡觉,不忍打扰,就没让人叫醒你。没想到,倒是朕自己把你给吵醒了。” 那声音,像是在轻声哄着李云裳,又像是在跟李云裳说甜蜜话儿。 第二天,楚玄去了兰香殿过宿的事就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哼,这个柔淑仪,本宫让她说服皇上去熹微殿,这下倒好,皇上不仅没去熹微殿,反倒还去了兰香殿!本宫好不容易让皇上冷落了李云裳,如今又给她捡了个大便宜去!”皇后气恼道。 “娘娘,派去风禾殿的人回话说,柔淑仪说自己已经在皇上跟前儿替温淑仪美言过了,皇上也答应了要去熹微殿瞧瞧温淑仪和二皇子。可眼下,皇上却去了婉嫔那儿。奴婢想着,该不会是柔淑仪在诓骗娘娘吧。”榴翠道。 听了这话,皇后立时朝着榴翠瞪视过去。 榴翠被皇后这眼神吓了一跳,赶紧道:“娘娘,之前您对柔淑仪多有训斥,那会儿奴婢就瞧着柔淑仪的脸色不大对劲了,像是心里记恨了娘娘。” “记恨?凭她也敢记恨本宫?哼,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事儿她始终是没办成,本宫也不想再在她身上花心思了。”皇后道。 皇后起身,走到门口站了会儿,看了看外面的花草树木和天空,这才觉得心情缓和了些,背对着宫人,冷声道:“浣青,随本宫去锦阳宫!” “是,娘娘。”浣青道。 皇后到锦阳宫的时候,楚玄正在摆弄玉器。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福身行礼道。 “皇后前来,是有何事啊?”楚玄头也不回的道。他现在一心都在那些个玉器上,不想费心思跟皇后绕圈子,所以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见楚玄都如此干脆,皇后也将事先准备好的一肚子铺垫周旋话给压了下去,直接道:“皇上,虽说后宫规臣妾管辖,有些事,臣妾能做主,可还有一些事,是臣妾做不主的,还需皇上裁夺。” 楚玄放下了手里的玉器,转身看着皇后道:“皇后有何事,尽管说与朕。朕倒要好好听听,后宫之中还有何事是皇后都解决不了的。” 楚玄的话里带着讽刺,皇后选择性的忽略了。 “皇上,这些日子,宫里被那些个蝶呀舞呐香啊的弄得乌烟瘴气,臣妾已经对那些犯错逾矩的宫婢进行了严惩,还有一些不知轻重的妃嫔臣妾也给予了训斥。只是,臣妾左思右想,这样处置也有失妥当和公允。 那些个妃嫔和宫婢不过是受了她人的蛊惑才行差踏错的,归根究底,这事儿的罪魁祸首还是柔淑仪。臣妾总不能只能毖后,不惩前吧?还请皇上治柔淑仪一个‘淫乱后宫’之罪!”皇后道。 淫乱后宫? 不就是妃嫔为了讨得帝王欢喜,费些心思涂香跳舞而已呀,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 再说了,若是真治了柔淑仪“淫乱后宫”之罪,那她淫的是谁?乱的又是谁?这不就把自己和皇家的颜面都丢尽了吗!? 第148章 降罪 “皇后,这个罪名有些严重了吧?”楚玄道。 皇后早就料到楚玄会这么说,但是否能治柔淑仪一个“淫乱后宫”的罪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玄一定会为了安人心,退而求其次,适当的给柔淑仪一些处罚的,目的就达成了! “皇上若是不给些处置,让她们都规顺些,这后宫怕是只会越来越乱,没个规矩了。”皇后道。 皇后这是在告诉楚玄,若是他不处置柔淑仪,今后后宫要是再出了什么乱子,可就赖不着她这个皇后什么事儿了,毕竟有皇帝纵容后宫妃嫔在先啊! 楚玄故作不悦地将剑眉上一挑,沉声道:“依皇后的意思,朕今日是非处置柔淑仪不可了?” 楚玄此话一出,皇后眼睫微颤,心中一凝,更加坚定了要惩治柔淑仪的心思,脸色也变得愈加难看。 在楚玄心里,她一个助楚玄夺帝的发妻、皇后,还抵不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妾室、妃嫔! 楚玄瞥了皇后一眼,心知此招已然奏效。 在柔淑仪那里,楚玄心里是有她的,是皇后在不停地使绊子;而在皇后这儿,楚玄的眼里只有柔淑仪,柔淑仪已然威胁到她的布局,是她必除的遗患!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以为,要想这园子里的花长得好,要想园子整洁有序,就必然要除去杂草,好好儿归置归置!这手上的钩刀,就万不可挥得有气无力!”皇后的声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瞧瞧这用词,这个女人,还真是狠毒! 不过有一点,楚玄倒是挺欣赏的:皇后真真是个杀伐果决的人!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无用。有用的就好好维系,无用的就果断抛弃,绝无半分犹疑! 在这点上,楚玄和皇后也可算作是一类人! 目的已经达到,楚玄无需再多做周旋,便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叹道:“也罢。这些时日的后宫也确实乱得很,看得朕心烦,借此好好整治一下也好。那就…依皇后的意思,给个惩戒吧。不过这罪名嘛,就定个…‘以下犯上’吧!” “张贵。”楚玄道。 “奴才在。”听到楚玄传唤,张贵立时从门外进来,恭敬地等着楚玄发话。 “你即刻就去风禾殿传朕旨意,就说柔淑仪冲撞皇后,以下犯上,降为婉仪,封号照旧。”楚玄干脆道。 张贵心中惊愕,忽地怔住,很快又反应过来,恭敬道:“是,皇上。”随即出了锦阳宫,直奔风禾殿而去。 皇后听了楚玄的口谕,一脸惊措地看着楚玄,她没想到楚玄会这样下旨,惨笑着违心道:“皇上圣明!” 楚玄这口谕,不就等同于是在告诉柔淑仪,“是皇后告了状要治你的罪,与朕无关”吗!? 皇后清楚,楚玄心里也是想整治一下后宫的。可若是楚玄真不想治柔淑仪的罪,大可降一两级位份,或者随便扣个月例、关几天禁闭便是;如今可是直接让柔淑仪从一个从二品的淑仪,降到了从四品的婉仪啊!这中间,可还隔着三个位份呢! 这不是明摆着的,楚玄也想杀鸡儆猴吗? 要“杀”,当然得“杀”带头儿的那个了! 皇上啊皇上,坏人全都让她这个皇后当了! 风禾殿这边,柔淑仪正斜倚在榻上,摆弄着小木桌上的茶盏,神思飘忽地想着这段时日宫中女子效仿她起舞引蝶得隆恩的事,思量着昨日楚玄去了兰香殿的事。 丹英匆匆进到屋内,禀道:“娘娘,张公公来了。” 柔淑仪立时回过神来,坐直身子,默默念道:“张贵?” 她可没让丹英传过张贵过来,莫非…是来传皇上旨意的? “他在那儿?”柔淑仪正色道。 “在前殿内候着呢。”丹英道。 柔淑仪起身,由丹英搀着,从阁子里出来,往前殿去了。 柔淑仪刚进到殿内,张贵就赶紧行了个跪礼,道:“奴才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柔淑仪心中清楚,张贵这番恭敬,是在对她表忠心呢。 “起来吧。”柔淑仪瞥了张贵一眼,就要往上座去。 “娘娘留步。”张贵道。 见柔淑仪转过身来,他才继续道:“娘娘,奴才是来传皇上口谕的。” 柔淑仪立即恭敬地跪了下去,殿内一干人等也都跟着跪下,等着张贵传达圣意。 “传皇上口谕,柔淑仪冲撞皇后,以下犯上,罪不容恕。即日起,降为芳仪,封号照旧。”张贵站直了身子朗声道。 传完谕旨,又微微躬下些身子,柔声对柔芳仪道:“柔芳仪,接旨吧。” 柔芳仪还怔在原地,目瞪神呆。凭着楚玄对她的宠爱,她没想到会有这突如其来降位份的一天! “娘娘。”丹英轻声道。见主子迟迟没反应,丹英忍不住轻声唤着。 “芳仪?接旨吧。”张贵也轻声道,现出些为难。他已然效忠于柔芳仪,心尖儿上的丹英也在一旁看着;可这是皇上派他的,他又不得不办! 好一阵,柔芳仪才木然地呆呆道:“嫔妾,接旨。” 张贵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示意跟着他来的两个内监出去。 丹英见状,知道张贵是有话要说,也示意侍立在殿内的宫女们都出去。 等到殿内都没了闲杂人等,张贵赶紧快步上前,扶起柔芳仪:“哎哟,娘娘,快起来。” 将柔芳仪扶到一旁坐下后,张贵往后退了两步,恭敬道:“娘娘,奴才这也是按旨办事,还请娘娘别怪罪奴才。” 见柔芳仪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张贵又向丹英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丹英轻轻地叹了口气,瞅了瞅张贵,又看了看主子,道:“张公公,方才的口谕里,说是我家娘娘冲撞了皇后,皇上这才降罪贬了位份。我家娘娘可是素来都对皇后恭敬得很,何来冲撞一说?可是有谁到皇上跟前儿嚼了舌根?” “今儿个皇后来了锦阳宫,至于说了什么奴才不知,主子们说事儿,自然是要避开些奴才们的。只是皇后进去没多久,皇上就让奴才来风禾殿传口谕了。那会子,皇后还在锦阳宫呢。”张贵道。 第149章 狗急跳墙 “皇后!?”柔芳仪立时抬头,略显惊讶地看向张贵。 皇后迟早都要动她,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至少目前来说,她对皇后还是有用的;但皇后这么急着要往下拽她,莫不是因为…昨晚皇上去了兰香殿!? 仔细想想,这也极有可能! 皇后一直不悦她圣眷优渥,几次三番地敲打她;如今皇后让她办的事儿没办成不说,反倒还让婉嫔得了好儿,说不定皇后就认为她是心有不甘,怀恨在心,故意和皇后对着干,让婉嫔得利呢! 张贵没说话,只是将头又往下低了一些。 “本嫔为她效力,她反倒还要毁了本嫔。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把本嫔当作她权利路上的垫脚石!她当本嫔是一条狗吗?高兴了就扔两块儿骨头;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或者打死!”柔芳仪恨恨道。 “娘娘。”丹英看着柔芳仪脸上那忽然现出的狠劲儿,心里有些发怵。 “本嫔好不容易爬上去,就被她这么轻轻一拽,就下来了!哼,真是可笑!”柔芳仪自嘲式地惨笑道。 “她瞧不起本嫔!嘲笑本嫔!就因为本嫔无权无势,无所依靠!所以,她就可以随意摆弄本嫔吗!?有朝一日,本嫔要让她匍匐在……”柔芳仪顿了一下,忽地吼叫道:“本宫的脚下!!!” “娘娘慎言!”丹英急急地喊道。 跟着柔芳仪这么多年,这还是丹英头一次见柔芳仪这么失态的大吼,何况还是吼的“本宫”二字,这要是让别人听了去,那还不得再治主子一个“无视宫规,以下犯上”之罪! 柔芳仪冷眼看向丹英,看得丹英有些发颤。好一会儿,柔芳仪才转过头去,沉声道:“做够了棋子,本嫔要做下棋的那只手!” 跟着,柔芳仪又用审视的眼光看向张贵,道:“张贵,如今本嫔已然降为芳仪,这位份权势也就大不如前了,往后的恩宠还会不会如往昔一样,也很难说,你可还愿意继续为本嫔效力?” “奴才愿为娘娘肝脑涂地!只要……”张贵说着抬头看了丹英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低下头去,继续道:“只要丹英想做的,奴才都会尽力达成。丹英心里有娘娘,奴才心里亦有娘娘!” 张贵这话,柔芳仪和丹英都听懂了。只要丹英还继续效忠柔芳仪,还愿意继续做张贵的对食,那柔芳仪的事儿就是他张贵的事儿!可若是丹英不愿意和他相守了,亦或是丹英不愿再为柔芳仪效力了,那他也就不再是柔芳仪的奴才了! 这话听得丹英心里发颤,也听得柔芳仪有些愠怒。 现如今,就连一个小小的奴才,都敢威胁她了! 更可笑的是,她的前途命运,竟然还受制于另一个奴才! 很快,柔芳仪就调整好了情绪。她手里的棋可少得很,丢不得任何一个。 这宫里啊就是这样,得了势的奴才可比主子还威风呢!谁让张贵是皇上身边儿的人呢? 柔芳仪微微笑了起来,温和道:“张公公放心,丹英自然永远都是你的丹英;而你,也该是本嫔永远的奴才。” “有娘娘这话,奴才就放心了。只是…不知丹英这边儿……”张贵说着,看向丹英。 柔芳仪在心里骂道:这个死太监,还真是精得很!还知道光有她这个做主子的允诺是不够的,需得当事人也点头下承诺才行。 丹英对柔芳仪可是忠心得很,自然是愿意为了柔芳仪付出一切的! 那会儿和张贵结为对食,她就应了;如今都做了一半儿了,又哪会中途退出? “丹英必定好好伺候张公公。”丹英笑道,只是那笑容,并非发自真心。 得了这话,张贵这才满意,对柔芳仪恭敬道:“既是如此,往后奴才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无论娘娘日后是高是低,奴才都是娘娘的奴才!娘娘,奴才该办的事儿也办完了,这就回锦阳宫复命了。” “张公公慢走。丹英,替本嫔送送张公公。对了,今晚好好儿伺候伺候张公公。”柔芳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如一汪深潭的眼里聚着寒光。 柔芳仪被降位份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后宫,当晚文贵妃得了消息,就急急地往兰香殿来了。 文贵妃一进门就笑容满面的朗声道:“痛快,真是痛快!” 李云裳将文贵妃迎到软榻上坐下,笑着道:“姐姐何事如此开心?嫔妾可是好久没见姐姐这般笑过了。” “难不成妹妹不知?风禾殿那位,如今已不是淑仪,降为芳仪了!如今呀,可就只比妹妹你高一个位份。到时等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落地,再想些法子去皇上那儿求个恩赏,和她平起平坐那都是迟早的事! 她这只花蝴蝶,本宫早就看不惯了。本宫就说嘛,她扑腾不了多久,时间一到,她就得乖乖儿地卸下翅膀,变成蛹蜷缩起来!她还妄想攀着皇后得利,没想到却被皇后背刺一刀。识人不明,合该她被降位份!”文贵妃喜道。 “原来姐姐说的是这事儿啊,妹妹知道。如姐姐所说,她早晚得被装到茧里去,可姐姐别忘了,那茧既是牢笼也是温床,这要是得了天时地利,说不定啊,来年她又能变成一只迷人的花蝶,让人追着喊着叫好儿呢。 说来,皇后能如此行事,也是因柔芳仪得宠气得够呛,否则以她的心计,怎会如此草率的让皇上降罪柔芳仪。若是不能一招制敌,就会被蛇反咬一口。 皇后此举,怕是不仅不能惩治到柔芳仪,还会适得其反,让柔芳仪变得狠辣起来。再者,以柔芳仪的隐忍和心性,她可不会就此夹起尾巴做人;只会蛰伏,静待时机。从前看似最人畜无害的人,往往是最狠的人!” 李云裳道。 听了李云裳的话,文贵妃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了一大半儿,道:“妹妹说的在理。她被降位份的前一日,皇上还去了你那儿;你肚里又怀有龙种,说不定,她还会就此对你下狠手呢。”说着,文贵妃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切切叮嘱道:“妹妹,你可得小心些了。” “姐姐放心,嫔妾心中自有应对。” 李云裳微笑着道。 第150章 推入深渊 祸不单行,没过几日,柔芳仪被降位份的事又传到了宫外张府内。 在张夫人进宫探望文贵妃那日,她见了柔芳仪坐辇,就暗地里吩咐袭兰密切关注柔芳仪的一举一动,有何异常及时递出消息来报。 袭兰是个忠心的奴才,知道张夫人身为主子的生母自是不会害主子的,便瞒着主子应下了。柔芳仪被降位份这事,也是她递出宫去告诉张夫人的。 张夫人得了消息,心中快悦,欣愉道:“我就说嘛,一个小门户里出来的野麻雀,也配和我的女儿争荣宠!?果然啊,没扑腾几日,就摔下枝头了。拿不出手的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高兴过后,张夫人转而又想到,万一这柔芳仪又卷土重来,再爬上高位呢?何不…趁此机会,再将她往深渊里推上一推呢!? 张夫人心中打定了主意,在其夫张长之下朝回府后就立即告知了此事。 张长之爱女心切,更想维系住张家在朝中的权势和地位,从女儿一入宫开始,就暗地里有意无意的打压家中有女儿在宫中为妃嫔的朝臣;如今又听说了这柔芳仪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他更不可能放过。 正好,柔芳仪的哥哥尹彰就在他的下属手下为官做事;而柔芳仪的父亲尹永夫,也只是一个从五品下的大理寺少卿而已,凭借他在朝中的权势,要处理掉这两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皇上刚降了柔芳仪的位份,想必恩宠也会跟着削减,只要他在这时从中使些恰当的手段,这事儿就不愁不成! 没过几日,消息就传到了风禾殿。 柔芳仪的父亲尹永夫因收受贿赂,私自篡改案犯卷宗,导致冤假错案,枉送人命,被皇上流放到边陲苦寒之地。父亲在出发前就受了严刑拷打,治疗不及时导致伤口感染,且又染了风寒,还没来得及走出京都,就死了。 她哥哥尹彰也因此受了牵连,仕途尽毁,被罢了官,举家迁到了乡下。 以她对父亲的了解,深知父亲是断然不会做出此等草菅人命之事的,定是有人从中作梗陷害! 一番悲痛后,柔芳仪忽地想到了文贵妃的父亲张长之。哥哥尹彰有才干,此前就多受张长之打压,不得提拔,苦闷抑郁;父亲也多次对她提及此事,让她努力取悦皇上,往上攀爬。 这么想着,柔芳仪又遣了丹英去张贵那儿打听。 张贵是伺候皇上的人,这朝中的事情多少也是能知道一点儿的。 很快,丹英就回禀了:“娘娘,张贵只说,朝堂之上,御史大夫张长之奏禀过皇上要严惩老爷,但事情是否与之有关,就不甚清楚了。” 柔芳仪听了,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松垮下来,跌坐到软榻上,失神落魄地惨笑道:“这就再清楚不过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说着看向了丹英。那眼神,似是在寻求赞同一般。 似是没有寻到答案,她又将目光移开,漫无目的地落到别处,自言自语似的地道:“前些日子,在宫道上还遇到过文贵妃的母亲,想来,那时候就让她记恨在心了吧。 张长之为了她的女儿,为了张家的权势稳固,可没少在背地里花心思,使手段,他又怎会容忍一个他一直打压的人的妹妹成为宠妃呢?趁着皇上降了本嫔位份之际下手,实在是绝佳时机。本嫔没有因此再被降位份,已然是万幸了! 婉嫔与皇后素来不睦,针锋相对;本嫔此前又依附着皇后,出谋划策,婉嫔自然是不喜本嫔的。文贵妃又与婉嫔交好,处处护着、帮衬着婉嫔;如此,张家和文贵妃得利,也就是婉嫔得利。 那这之中,有没有婉嫔的推波助澜呢?”柔芳仪用手指轻轻抵着下巴,沉思起来。 忽地,她猛然起身,抬头看向前方,嘴角带着癫狂又阴冷的笑,语气狠厉道:“婉嫔,文贵妃,既然你俩唇齿相依,不让本嫔好过,那本嫔就要让你们唇亡齿寒!对了,本嫔还差点儿把皇后给忘了。欺负过本嫔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父亲,女儿定会为你报仇!哥哥,他们毁了你的锦绣前程,那妹妹就毁了他们的!属于你的东西,妹妹定会为你夺回来!” 音落,两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 柔芳仪的双眼已然通红;紧闭的双唇微微颤抖;撑在桌上的手不禁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娘娘。”丹英轻声唤道。她皱着眉头,一脸心疼地看着主子那张凄惨的脸,嘴唇张了张,想要安慰主子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发现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都是徒劳,又将话悉数咽了回去。 柔芳仪只知道是别人陷害了她的父亲,可不知道的是,这其中也有楚玄默许的成分。 关于此事,楚玄又怎会不知其中蹊跷?他是帝王,只需派人仔细一查,便知其中详情。楚玄显然知道,是贵妃父亲设计陷害了柔芳仪之父;但他做的,却是推涛作浪,静观其变。 其实在楚玄心里,他是看不上柔芳仪的父亲和哥哥的。柔芳仪的父亲虽勤恳本分,但却无甚才能,还不懂变通;其兄长虽有些才学,但还远远未到能堪重用的地步,却也是个不通人情世故,不知转圜的。 这样的人,可有可无;可用,亦可弃! 柔芳仪就保持这个姿态,这么定定地站着,目断魂消地看着前方,好一阵儿不说话;丹英也只能静静地侍立在侧,双目注视着主子,不发一言。 慢慢的,柔芳仪感觉脑袋有些发晕,骨头有些发软,身子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起来;紧跟着,她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丹英见状,惊呼一声:“娘娘!”眼疾手快地扶助了柔芳仪,这才没让她跌倒在地上,撞破头颅。 丹英的视线在怀中的柔芳仪和屋门之间来回移动,嘴里交替喊着“娘娘”和“来人呀”。 第151章 芳仪有孕 “太医,我家娘娘怎么样了?”丹英焦急地问道。 “丹英……”太医正要答话,就听到幔帐里传来柔芳仪虚弱的声音。 丹英赶紧上前,扶起正要坐起身来的主子,让她靠坐在床榻上。 “太医,本嫔这是怎么了?”柔芳仪道。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有喜了!”太医道。 “有喜!?可确定?”柔芳仪声音里的虚弱顿时消散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了惊喜之色,在心中激动地暗喊道:父亲、哥哥,天不亡我尹家啊!你们的仇,能报了! “臣从医数载,就算医术再不济,娘娘是否有喜,臣也还是诊得出来的。何况,此事事关皇嗣,臣万万不敢胡言。娘娘有喜,千真万确!”太医道。 高兴之余,柔芳仪也很快缓过神儿来,敛容正色道:“本嫔问你,姓甚名谁?官拜几品?” “回娘娘的话,臣乃太医院正八品的内医正岑傅。” “岑太医,本嫔有一事相求,还望岑太医答应。” “臣不敢。还请娘娘示下。”岑太医惶恐道。 “这事…不难,就是岑太医一抬手的事儿。本嫔相信,岑太医一定能办好。”柔芳仪双眼锁着岑太医,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是本嫔忧思过甚,伤了心神,遂才晕倒,只休养几日,即可恢复。岑太医,你可听明白了?” “这……”岑太医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犹豫着不敢回话。 柔芳仪这是要他隐瞒怀有身孕一事啊! 柔芳仪肚里的孩子安好也就罢了,若是日后有个好歹,皇上定会治他个“隐瞒不报,致皇嗣于险境”的罪名。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是他一人脖颈上的脑袋了!恐怕一家妻儿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岑太医腿下一软,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喊道:“还请娘娘饶了臣!” “岑太医这是何意?本嫔未曾治过你的罪,又何来‘饶你’一说?”柔芳仪故作糊涂道。 “娘娘,事关皇嗣,若有差池,臣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岑太医哀求道。 “岑太医,这宫里活下来的皇嗣有几个,不用本嫔说你也清楚;至于皇嗣是怎么没的,也有多种说法儿。你今日帮了本嫔,他日定有你的好处!若是真有个万一,本嫔也定然不会牵连于你;可若是你坏了本嫔的事,本嫔即刻就能让你项上人头搬家! 别以为本嫔降了位份,家中又遭了难,就使不出手段了。饿死的雀鸟还有几两肉呢,本嫔只是失去了些宠爱,又不是全然没有。只要本嫔想,你觉得,皇上是会护着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医正,还是会疼惜本嫔?”柔芳仪恩威并施道。 “这…臣……”岑太医还是犹豫着不敢应答。 “岑太医,你可仔细想清楚了。若是惹了本嫔不快,无需本嫔费心思,只需这么喊上一嗓子,说你受人指使,妄图谋害皇嗣,那你这命数,也就到头儿了!”柔芳仪道。 “娘娘饶命啊!娘娘,臣…臣……”岑太医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柔芳仪想要听到的那句话;好半天,他才心下一横,道:“臣今日,只是来给娘娘瞧了个…小病,无论谁人问起,娘娘都是因为忧思伤了心神!” 反正他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儿,左右都是死,不如索性顺坡儿下了,还能多活几日。 “甚好。”柔芳仪满意地笑道:“丹英,带岑太医下去领赏吧,顺带送送岑太医。” “是。”丹英道。 等到丹英带着岑太医出了屋子,柔芳仪这才敛了笑容,低头抚着肚子,黯然神伤的低声喃喃道:“孩儿啊孩儿,你来得可真是时候。你一定是上天派来,帮助母妃的,对不对? 外公和舅舅的仇是否得报,就全看你了!你一定要争气,投个男胎,将来啊,母妃定会倾尽全力,助你成为太子!那个时候儿,看谁还敢瞧不起母妃和尹家!” 柔芳仪念着念着,又蹙额心痛起来,那副样子,看得人透骨酸心。 第二天一早,仪坤宫意安殿内,众妃嫔给皇后请过了安,照例坐下叙话。 “妹妹听说,芳仪姐姐昨儿个在屋里晕倒了?姐姐可要好好保重些身子呀。尹家垮了,你可得振作起来,为尹家谋条后路才是啊。”宁御女幸灾乐祸道,说的话处处都在戳人痛处,语气里也是掩藏不住的嘲笑。 哼,这个宁御女,前些日子还来风禾殿表忠心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倒戈了!果然,这人心啊,是最靠不住的! 柔芳仪轻笑一声,不急不恼道:“多谢妹妹关心了。没想到,本嫔一个失了恩宠、落了难的人,还能得妹妹挂心,可真是本嫔的福气啊!本嫔如今已比不得往日了,不能给妹妹好处了, 妹妹还是将心思多花些在皇上身上,让皇上多瞧你两眼吧。” 柔芳仪脸上带着笑意,嘴下却是毫不留情,直言宁御女是个势利的墙头草,半点儿不得皇上的喜欢。 她的话让宁御女的脸红一阵的白一阵;因为生气,宁御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而在座的其他的妃嫔,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显出了些许惊异之色,她们没想到往日温和柔顺的柔芳仪,如今竟变得这般嘴快牙利,舌头底下是一点都不饶人! 皇后看着柔芳仪那副无所谓,谁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心中也莫名地烦躁起来,脸上现出些许不悦。 “哎呀,也不知柔芳仪是得罪了谁,才落到这般田地。”欣嫔故作心疼的叹道。 别人都只会说宁御女倒霉落了难,可不会直言是有人陷害;欣嫔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她这话,是在故意挑事儿啊! 尹家的事是谁所为,文贵妃的心里一清二楚。听了欣嫔的话,她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沉着一张脸,眼神冷厉地盯着欣嫔。 欣嫔这人,虽说生得一张巧嘴,讨人喜欢,可偏生骨子里又喜掀风鼓浪,火上浇油。 “呀,贵妃姐姐,你这眼神儿好生吓人啊。你这么盯着妹妹做什么?难不成妹妹说得不对?又或者,姐姐觉得是妹妹在说……”欣嫔道。 欣嫔那个“你”字还未出口,就被毓德妃出言制止了:“欣嫔今日戴的发钗,本宫从未瞧见过,甚是好看,想必贵妃也是被这发钗吸引,想瞧个仔细罢了。” 第152章 肆无忌惮 毓德妃一开口,欣嫔立时就懂事收敛了,伸手抚着头上的发钗配合道:“这只发钗呀,是妹妹最近新得的,说是出自宫外能工巧匠之手。贵妃姐姐若是喜欢,妹妹那儿还有两支别的款式,皆是出自一人之手,回头妹妹就派人送到晋华宫去。” 欣嫔之所以能对毓德妃如此顺从,绝不是因为位份压制,而是她俩体内流着部分相同的血。 欣嫔的母亲苏马氏乃是毓德妃父亲马曜清的嫡亲妹妹,这欣嫔自然也就成了毓德妃的嫡亲表妹。 因着母亲的缘故,马曜清爱屋及乌,对苏家也多有帮扶。苏父和苏马氏都是知恩图报的人,不知在欣嫔耳边说了多少让她要好好帮衬马家和毓德妃的话;欣嫔耳听心受,牢牢的记下了。 即使两人同在宫中少有走动,但欣嫔对毓德妃可是恭敬得很,事事听从,莫说是毓德妃发话了,就是毓德妃一个眼神,欣嫔也会立刻乖顺起来;而毓德妃也会处处照应着欣嫔。 文贵妃移开了目光,冷着一张脸道:“欣嫔有心了。” 既然毓德妃开口缓和,那她又何必要较劲儿呢?到最后,还不是让自己也难堪。 虽说除了柔芳仪的父兄不是她的本意,但终究是自家人设计陷害人,这种事可万不能拿到台面儿上来掰扯! “要说呢,还是德妃姐姐会说话。这三言两语的,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嘉常在蔑笑道。 “谁说不是呢?嫔妾也好生佩服。”柔芳仪哂笑道,扯了扯嘴角。 她这话,是生怕这事情大不起来啊! 此话一出,众妃嫔心里也皆是惊异。被人揭伤疤可不是什么畅快事,怎的这柔芳仪不仅不挡,还自个儿往伤口上撒盐呢? 嘉常在没想到柔芳仪会赞同她的话,这可真是难得;不由得,她看向柔芳仪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玩味和几分赞赏:“难得,妾身能和姐姐想到一块儿去。” “德妃姐姐素来待人亲和,从不与人交恶,也是断不会有那些邪的心思的;瞧贵妃姐姐方才的眼神,也确是对那珠钗喜欢得紧,喜欢的东西多瞧几眼也是合乎情理的吧?贵妃姐姐,这也都怪你,平日里总板着一张脸,现在好了,就是喜欢一只钗子而已,还叫人误会了。”李云裳打趣道。 文贵妃心知李云裳是在为她说话,便配合着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嘲地笑道:“婉嫔妹妹说得是,都怪本宫啊平日里不露善相,倒让人以为本宫是个什么猛兽凶煞呢。” 柔芳仪看着李云裳和文贵妃的一唱一和,心中的怨怒越聚越多,眼神也变得森冷可怖起来。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高位上的皇后静静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柔,芳,仪。”皇后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道:“果然是大患!” 皇后又看了看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温淑仪,心中顿时烦躁,暗自叹道:不争气的东西,可是要让本宫好费些心思了!看来,还得再找个帮手了。 又坐了会儿,皇后才让众妃嫔散去。 从仪坤宫里出来,柔芳仪没有立刻回风禾殿去,而是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着思量事儿。 丹英见主子不似往日那般急着回去,疑惑道:“娘娘,不快些回风禾殿等皇上吗?” “皇上?”柔芳仪哼道:“你以为皇上还会似从前那般,日日惦念着本嫔吗?你瞧瞧婉嫔,此前李家出事的时候,她可没少被皇上冷落。如今本嫔也一样,说不定呀,那恩宠就一去不复返了。” “怎会!娘娘不是还……”丹英话还没说完,就被柔芳仪一个眼神,吓得将后半句“怀着皇嗣吗”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是奴婢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还请娘娘恕罪。”丹英低下头去,战战兢兢地道。 “掌嘴。”柔芳仪冷厉的声音传来,丹英猛然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主子。 从前的主子,就连责骂她都是不忍的,更别说是责罚她了。现如今,这还没酿成错呢,就如此冷漠无情地说出“掌嘴”二字了。 “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本嫔帮你?”柔芳仪斜睨了丹英一眼,声色冷厉道。 “奴婢不敢。”丹英忙道;说罢,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 “从前是本嫔对你太过心慈,舍不得罚你;如今也该是时候让你涨涨记性,有个警醒了。今时不同往日,这往后的路可艰难着呢,本嫔可容不得任何差池!”柔芳仪声色俱厉道。 “是,奴婢记下了。”丹英轻声道,声音里隐隐透着害怕。 “暂且先不回风禾殿了,旁边的和悦宫本嫔还尚未去呢。” 柔芳仪意味深长道,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嘉常在回到和悦宫欢欣殿,一杯茶刚下肚,就有宫人通禀,说柔芳仪来了。 “柔芳仪。”嘉常在自言自语的轻声念道:“她来干什么?” 嘉常在的脑瓜子飞快地转了几圈儿,想不出个答案来,这才对那宫人道:“让她进来吧。” 那宫人诺声应了出了门去,嘉常在则边疑惑地思索着边坐到了软榻上。 听到有人入内的动静,嘉常在赶紧调整好神态,作出一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样子,慢慢地呷着茶。 “娘娘,柔芳仪来了。”侍立在旁的素春轻声提醒道。 嘉常在是既不起身行礼,也不说话示意,就这么一边盯着柔芳仪一边呷着茶,眼睛里除了疑惑、好奇和玩味,还隐隐透着瞧不起。 一个从前连话都没说过的、无权无势的弃子而已,怎么今日想着来找她了? 柔芳仪也不恼,却也不似从前那般温婉地等着屋子的主人发话,而是一反常态,直接坐到了软榻上,仿佛不是她在嘉常在的欢欣殿,而是嘉常在在她的风禾殿! 柔芳仪拿出了高位妃嫔该有的威仪,目视前方,端坐在软榻上,肃声道:“沏壶新茶来。” 第153章 帮手 “你…就算你是个芳仪,可也不带这么没规矩的!这可是在欢欣殿,不是你的风禾殿!不经主人允许就擅自落座,还吩咐起别人家的奴才来,柔芳仪如此行事,可有把我家娘娘放在眼里!?”侍立一旁的红蕊气鼓鼓地喊道。 素春知道,无论柔芳仪的行事有多么的不妥,但她终归是主子,红蕊始终是个奴才。一个奴才对主子这样说话,就是在以下犯上。 素春伸手扯了扯红蕊的衣角,咬着牙悄声道:“别给主子招祸。” 可以红蕊蛮横的性子,又哪会听素春的? 红蕊一把甩开素春的手,转头瞪视着素春,喊道:“怎么!?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难不成还不允许人说两句!?” 说罢,红蕊又气呼呼地瞪向柔芳仪。 “大胆!好个狗仗人势的奴才!竟敢对芳仪如此无礼!”丹英厉声喝道;不等在场的人说话,快步上前,两个响亮的嘴巴子直接落到了红蕊的脸上。 红蕊嘴唇附近的左右脸颊上,立时现出两个手掌大小的通红的印子。 “你竟敢打我!?”红蕊双手捂脸,惊呼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红蕊,住手!”不给红蕊跳脚发怒的机会,嘉常在直接出声制止了。 红蕊的脾性是随了她的,长期耳濡目染养成;她的脾性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若是换了她是红蕊,她也会暴跳如雷的。 可她眼下被你一喊我一吼的场面搅扰得心烦。本来去仪坤宫给皇后请安就够累的了,回来好不容易能好好歇会儿,谁知又遇上这档子不快的事儿。 “娘娘!”红蕊红着眼睛,噘着嘴,委屈地喊道。 嘉常在虽然还未到发怒的状态,但脸上也现出了不悦:“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柔芳仪既是到了别人这里,多少也得守些规矩,给人留些颜面不是?” “嘉常在,这规矩和颜面,只有在你得居高位的时候才最要紧,若是你一直就守着这么个低阶位份,什么规矩呀颜面的,不要也罢。”柔芳仪轻蔑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嘉常在瞪视着柔芳仪愠怒道。 “常在妹妹,你这脑子还真是不清醒啊。婉嫔现如今已有孕在身,你此前又多有得罪她,等到她腹中孩儿落地的那一日,说不定就是你的死期。以你此前的所做作为,皇后也不会保你,说不定还会趁机推你一把。 不论位份高低,权势大小,这后宫里的位子都不是那么好坐的。你不下手害别人,别人也会来害你。身在宫里,就是错!”柔芳仪道。 柔芳仪的话让嘉常在瞬间冷静下来。 这番话,说得很实在,她的处境也的的确确如柔芳仪所言。只是...她还尚未想到破局之法。 “芳仪姐姐今儿个踏足妾身的欢欣殿,应该不只是为了来说这番话的吧?”嘉常在边说边朝柔芳仪投去探究的目光。 嘉常在此话一出,柔芳仪就清楚,她想做的事情已经成功一半儿了。 柔芳仪浅浅地笑了笑,看向嘉常在;她的眼睛里,盛着诡异的温柔,藏着嗜血的危险。 “本嫔不喜兜圈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本嫔现下的境况你也都看见了,今非昔比,没了依靠,也失了争斗的筹码。在宫里,单打独斗是做不成事儿的,所以本嫔需要重新寻找一个盟友。而你,就是本嫔选中的人。”柔芳仪道。 “选中!?”嘉常在轻笑一声,哼道:“芳仪姐姐真是好大的口气呀,说是你选中了妾身?” 嘉常在说着,用帕子掩着嘴大笑起来;笑过一阵儿后,她才舒缓着气息继续道:“哎呀,姐姐呀,正如你方才所说,你现如今的处境可是比妾身还差呢,就算要结盟,也该是妾身选中姐姐你呀。 姐姐,你树的敌可不比妾身的少。一面儿,是皇后要铲除你;一面儿,又是贵妃要对付你,光是这两位,就够你受的了。你要与妾身结盟?那还得看看妾身愿不愿与你联手才是呀。 姐姐,你得清楚,如今的你,可没有资本与妾身谈和合作呢。所以,妾身又为何要选择一个累赘呢?” “是,你分析得没错儿,可妹妹别忘了,婉嫔的背后是文贵妃。这样算来,你也是皇后和文贵妃都要对付的人。本嫔就算处境再艰难,那也比你强!至少,本嫔的身上,还留着些许皇上的宠爱呢! 妹妹也不想想,以你之前在宫里的骄横跋扈,和你现如今在宫里的名声,又有谁愿意出手帮你,亦或是与你联手呢?也就只有本嫔愿意同你一道。 你对婉嫔下过的黑手可不只一次两次吧?可结果呢?为未伤及婉嫔分毫。就这么的,你还得时刻忧心着,以免腹背受敌。 可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与你通力合作,那这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呢?再不济,也能让你多少省些心不是? 常在妹妹,本嫔劝你呀,好好儿思量思量。这机会,可是说没就没了。”柔芳仪不疾不徐道;说罢,不等嘉常在答话就起身要走。 柔芳仪刚走了两步,就被嘉常在叫住了:“柔芳仪留步!听听你方才的意思,你可是心中早已有对策?” 柔芳仪微微侧头,脸上挂着满意的笑,意味深长道:“嘉常在,你说呢?” 音落,柔芳仪带着丹英一前一后的出了欢欣殿;独留下嘉常在一人,呆立在原地。 等到出了和悦宫,丹英才忧心的低声道:“娘娘,嘉常在会答应吗?” 柔芳仪望了望一碧如洗的天空,叹了口气,道:“她方才的反应,就是答案。这嘉常在啊,坏就坏在脑子不行,但好在她心够毒辣、下手够狠!凭着这点,就不怕她不答应。” 柔芳仪顿了顿,继续道:“丹英啊。” “奴婢在。”丹英道。 “若是你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家族的弃子,而你的嫡亲堂妹入宫就是为了取代你,你会怎么办呢?”柔芳仪道。 “这......” 第154章 攻心 “以皇后的性子,她不会心甘情愿的认命的;否则,她就不会先后将算盘打到两个皇子身上了。就算迫于无奈,迟早要被顶替,她也绝不会就此轻易放手,定是要确定此人是否忠心可用。 毕竟是堂妹,说到底还是两个门户。倘若她有朝一日得了荣宠忘了本,反过来除了自家人,那岂不是引狼入室?何况这嘉常在从一开始就没把皇后放在眼里,皇后就更要防着她了。 怎么防呢?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在她身边安插眼线;亦或者,将她身边得力的人,全都换成自己的人! 嘉常在初入宫时,也得过一段时日的恩宠,肚子却始终不见动静。你说这其中...又会不会有皇后的‘功劳’呢?”柔芳仪语气幽眇道。 丹英立时反应过来,道:“娘娘可是需要奴婢去做些什么?” “听说嘉常在养了个好口才的奴才,让他成天看话本子,然后将话本里的内容像说书似的说给她听。正好,本嫔那儿有本‘齐安夫人’的话本子。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柔芳仪道。 “奴婢明白!”丹英喜道。 “即刻去办吧。”柔芳仪道。 “是。”丹英道。 嘉常在闲来无事时,就会让她专养的说书内监给她说话本子,逗逗趣儿。慢慢的,听人说话本子就从最开始的打发时间变成了爱好,次数也变得频繁起来;以至于到如今,发展成了两三天就要让那内监说完一个话本子。 说得多了,看得自然也就多了。这么着,话本子的消耗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虽说如今的嘉常在不得宠,但好赖她也是皇后的嫡亲堂妹,也是陈家人送进宫来的,其中的道道又岂是奴才能瞧得清楚的? 所以,也不乏有宫人借机搜罗各地的话本子送进欢欣殿去,以图讨好嘉常在,寻个靠山。 对于宫里的奴才而言,最怕的不是拜错主子,而是无主子可拜! 无主子可拜,也就没了向上攀爬的绳子,只能一辈子低微的活着,任人欺辱! 欢欣殿里负责替主子搜罗话本子的宫人自是清楚这些的,隔三差五的就会去各处无所依傍的奴才堆儿里,找有要“递本子,求奔头”的。 这样一来,两相得好儿。那宫人完成了差事,还得了人情;而那些寻求靠山的奴才,也得以有个盼头。 而丹英要做的,就是安排人在这种时候,将那本讲“齐安夫人”故事的话本子,塞到那堆送往欢欣殿的本子堆里,让那专司说书之职的奴才说与嘉常在听。 李云裳这边,跟着文贵妃去了晋华宫。 等到落了座,宫婢上完茶水,李云裳才试探道:“嫔妾有一事想问,还望姐姐听了别生气。” 文贵妃知道李云裳想问什么,她瞥了李云裳一眼,道:“妹妹是想问,柔芳仪父亲的事,可与本宫有关?” 不等李云裳回答,文贵妃继续道:“是,确与本宫有关,但却并非本宫示意。”说完,文贵妃看向李云裳,双目紧锁,那眼神,似是在问:你信本宫所言吗? 李云裳定定地看了文贵妃一会儿,忽地破颜一笑,道:“嫔妾自然是信姐姐的。皇后已经对柔芳仪下了手,她心里必是怨的;若是这时候姐姐再不合时宜的补上一刀,便只会将她推入深渊,让她生出无尽的恨意。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姐姐可没这么傻;身后后妃,就算能触碰到朝堂,手也伸不了那么长。所以,这事儿不可能是姐姐干的,只能是朝中官员所为。 嫔妾早就听闻,御史大夫张长之极爱女,为了保住女儿在宫中的荣宠,没少在背地里打压家中有女入宫的官员。想来…这事儿定是与令尊有关?” “妹妹如此赤裸地点出来,就不怕本宫暗生杀心吗?”文贵妃正色道。 “姐姐不会。”李云裳道。 “妹妹为何如此笃定?”文贵妃道。 “这些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人尽皆知,只是大家都避而不谈,隐而不宣而已。既然嫔妾说的是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姐姐又何须费力,掉转枪头,来对付嫔妾呢? 姐姐于嫔妾有恩,嫔妾是记在心里的;姐姐也说过,会扶持嫔妾上到高位,以保张家荣盛不衰。虽说嫔妾肚里的孩子尚无定数,但这机会也是有一大半儿的,姐姐是有远见的人,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断了前路。”李云裳道。 文贵妃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方才严肃的气氛立时烟消云散。 “妹妹你呀,真是好一张巧嘴。你如此坦诚相见,本宫只会更加喜欢你,费尽心思护着你。你初来晋华宫寻求依附那会儿,本宫最先看上的,就是你这股子聪明坦率劲儿。你这性子,极对本宫胃口!”文贵妃笑盈盈地道。 “姐姐呀姐姐,你可好一番戏耍嫔妾呀。” 李云裳打趣道,随即又敛了嬉笑,正色道:“虽然此事并非姐姐本意,可看今日仪坤宫里的情形,柔芳仪是不会就此坐以待毙的。什么都没有的人,是最豁得出去的!往后,你我都要多加小心了。” “终归是姐姐牵连了你。你与我交好,后宫人人皆知。柔芳仪恨本宫,那本宫身边的人她也定然不会放过。”文贵妃说着,将视线移到了李云裳的肚子上,继续道:“也许,你肚里的孩儿,会成为她的第一个目标。” “嫔妾与姐姐早就荣辱一体,何来牵连之说?这人的命数,三分看天,七分看人。姐姐且放宽心,静观其变吧。” 李云裳道。 几日后的欢欣殿内,嘉常在边喝着茶,吃着零嘴点心,边饶有兴味的听说书内监讲说话本子里的故事。 “上回书说到,那齐安夫人膝下无子,她母家为保住自家利益,又将家中次女送进了齐安侯府,意图让次女为侯爷生儿育女,将来好扶植次女之子承袭勋爵。 可哪知这齐安夫人心有不甘,处处防范、针对被送入侯府的亲妹妹,甚至暗地里将自己人安插到了她身边。自此以后,妹妹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想,皆在齐安夫人的掌控之中!” 说书内监道。 第155章 埋雷 那内监卖关子似的顿了顿,继续道:“可光这样还不够。侯爷对妹妹甚是宠爱,得育子嗣那是早晚的事儿。齐安夫人为以绝后患,便让眼线将能让妇人不能生育之药放入了妹妹的饮食之中。 日久月深,妹妹身体受损,终不成孕,逐渐失了侯爷的欢心……那日妹妹无意间听到齐安夫人与其心腹的对话,才得知,从入府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始终处于齐安夫人的监视之下,她如今的艰难处境,皆是拜齐安夫人所赐……” 今日这话本子,听得嘉常在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话本子里的故事,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停!今日这书就说到这儿吧,下去!”嘉常在不悦道。 嘉常在这脾气发得,让那说书内监一头雾水,懵在原地。从前说书,若是遇到主子不喜的桥段,主子自会立刻让他略过,或者重换一本来说;从未如今日这样,冷着一张脸听完一大半儿,又将人给撵出去。 看来,今日这赏银他是拿不到了。 “娘娘都发话了,还不快滚!”素春道。 那内监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应了,退出门去。 “素春,方才那奴才说的你可都听清楚了?”嘉常在板着一张脸道。 “娘娘,那都是话本子上瞎编的故事,就是一个乐儿,当不得真。”素春谨慎道。 “我刚入宫那会儿,除了你和红蕊是从府里跟过来的;其他人,都是内务府安排的。这内务府自然也都是听皇后的,你说……”嘉常在说着,猛然看向素春,圆睁着双眼道:“这之中,会不会有皇后的人!?” 素春自是明白主子意有所指,可这种事儿她不敢妄下定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主子和皇后再怎么不睦,说到底,也都还是一家人,谁知道主子哪天会不会和皇后重归于好呢?到时候,若是追究起来,倒要治她一个挑拨离间之罪了。 素春犹豫了一下,道:“到底皇后还是娘娘的嫡亲堂姐,想来是不会对娘娘动旁的心思的。” “不会!?”嘉常在哼笑了一声,道:“她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她这人,是假宽厚,真狭隘!就凭她这样的德行,也配坐上皇后之位!?若不是她父亲,她这辈子怕是都无望了!” 素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低下头去,想要躲过嘉常在那吃人般的眼神。 “娘娘,依奴婢说,这是极有可能的!”红蕊急吼吼的道。 说着,她将屋子里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关上门后回到嘉常在身旁,这才放心大胆地开口道:“娘娘,奴婢心中倒是有两个人。” “哦?说与我听听。” 嘉常在道。 “冯公公和庆华姑姑。”红蕊道。 “他们俩!?”嘉常在低声念道,看向红蕊。 红蕊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娘娘,若是皇后真有心防着您,那低微的奴才可办不成事儿;但若是拿着咱们欢欣殿的管事大权,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怎么没想到?倒是把这俩人给忘了。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六宫之主呢,她若要安排,还能安排些虾兵蟹将不成?” 嘉常在道。 她思索了一会儿,吩咐道:“眼下那些人都信不得。红蕊,素春,从今儿起,你俩就要时刻留心冯进和庆华这俩人,一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即刻来报!” “是。”红蕊和素春齐声应道。 自此后的好些天里,红蕊和素春都会不时上报些她们监察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无所发现。 时日一长,就连嘉常在自己都开始怀疑,难不成是她想错了? 这天,嘉常在同往常一样,梳洗完毕后就往仪坤宫请安去了。 按照惯例,主子早晨出门儿请安的这段时间,就是宫人们忙活着洒扫的时候,她们得赶在主子回来之前,把一切都料理妥当。这也是欢欣殿里一天中最乱的时候。 就是在这个时候,冯进和庆华就成了欢欣殿里权势最大的。只要是主子不在,哪怕是红蕊和素春,也要低他俩一头。 如同以往一样,庆华趁着大家都忙着做事的时候,偷偷溜进小厨房,将皇后派榴翠交予她的药下到嘉常在的药罐里。 这药罐里,装的是嘉常在的希望。 在这宫里,若想站稳脚跟,没有孩子是不行的。嘉常在深知这一点。 入宫许久,迟迟未能有孕,她心里也是着急的。早在几个月前,就让太医开了调理身子的方子,日日熬,天天喝,一天三顿,几乎未曾落下。 今日,嘉常在也不知怎么的,才出了欢欣殿没多久,就忽然觉得今日头上戴的这发钗不甚舒服,当即就决定要回屋去换。 可进到欢欣殿,嘉常在下意识的拿眼一扫,没见到庆华和冯进的踪影,心下陡然生疑。 按理说,庆华在里头办事,冯进应该盯着望风儿的。可冯进却没在屋外守着,而是到处转悠着盯着那些奴才去了,以免他们之中有谁误打误撞的进了小厨房坏事。 以往嘉常在去仪坤宫请安,就算是遇到连仪坤宫的门槛都没踏进去的情况,再怎么少说也要半个时辰才得回;且以往也没出现过主子半途折返的情况。所以,事情办得顺利,时日一长,冯进就有所懈怠和疏忽了。 何况,下个药而已,不就是那一眨眼的事儿嘛。冯进的警戒心也就更弱了。 嘉常在没看见庆华和冯进,心中不安,鬼使神差的,她也不去里屋换钗子了,而是满屋子的寻起人来。 “娘娘,您在找什么?”红蕊疑惑道。 娘娘不是要换钗子吗?怎么满屋子的巡视起来?还这样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红蕊这么一问,嘉常在才想起来,她曾安排红蕊和素春盯着庆华和冯进来着。 她立时停住了脚步,不悦地转头道:“你们,我不是让你们盯着他俩吗!?人呢?你们都给我盯哪儿去了!?” 第156章 撞破奸计 “这…娘娘,每日这个时候,您都要去仪坤宫请安,按照惯例,奴婢和红蕊需得陪着去的。所以…所以就……”素春紧张道,左手攥着右手,掌心已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听素春这话,嘉常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吼道:“我怎么养了你们两个蠢货!”说罢,嘉常在又气冲冲的在屋里钻来钻去,寻找那两人的身影。 找着找着,嘉常在就来到了小厨房门外。 她刚要抬脚要进去,就迎面撞上了从里出来的庆华。 “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我的屁股啊,哎哟~”庆华被撞到了地上,边叫骂着边揉搓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屁股。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素春和红蕊急切道。 幸而有红蕊和素春在身后,一把扶住了主子,嘉常在才没被撞倒在地。 “庆华姑姑!你骂谁狗奴才呢!?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瞧瞧,你撞到的是谁!”红蕊叫骂道。 听到有人在唤“娘娘”,又听到红蕊的叫骂,庆华这才从刺骨的痛中回过神来。她定眼一瞧,怎么是嘉常在!? 她也顾不得疼了,咬着牙赶紧起身走到小厨房外面来,跪伏在地,不住地磕头,仓皇不定地喊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不知是娘娘回来了,还以为是哪个不好好干活儿的奴才,还请娘娘恕罪!” 嘉常在甩开红蕊和素春的手,站直身子,怒视着庆华,厉声道:“好你个庆华,我可从不知道,你还是这么一个目中无主子的奴才!”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娘娘可是说过,她去仪坤宫请安期间,除了熬药的人,其余人等一律不许进入小厨房。庆华姑姑,你是把娘娘的话当耳旁风吗!?”素春快速反应道。 听了素春的话,嘉常在也才回过神来,是啊,庆华来的可是小厨房啊! 嘉常在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踏在庆华的手,踩得庆华忍不住大叫起来:“啊!娘娘,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啊——” 庆华越是求饶,嘉常在就踩得越狠越用力。 直到庆华疼得快叫不出声来时,她才抬开了脚,阴笑着俯视着庆华,冷声道:“我问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庆华看着自己那只被踩得红得泛紫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娘娘,奴婢…奴婢就是来…来检查检查,那些个奴才做事是否干净。这也是…也是奴婢身为掌事姑姑分内的事儿。” “素春,进去好好儿看看,仔细瞧瞧,可有何不妥之处。” 嘉常在命令道。 “是。” 素春进了小厨房没多会儿,就捧着药罐出来了。 “娘娘,这药罐边上,撒了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还请娘娘传召太医一验。”素春道。 “准。红蕊,你且先去仪坤宫替我告假,就说我身子不适;然后即刻去请太医过来。素春,先让人把庆华绑了,你再亲自把这药罐上的粉末取下来,一并送到屋里来。”嘉常在吩咐完,转身回了屋子。 而小厨房这边发生的事情,却被冯进尽收眼底,着急忙慌的送进了仪坤宫。 消息到的时候,皇后正在仪坤宫意安殿内和众妃嫔叙话。 “娘娘,欢欣殿那边递消息来了。”榴翠附耳悄声道。 皇后敛容凝思了几秒,随即绽开笑颜,对众妃嫔道:“本宫乏了,今儿个就到这儿吧。” 说完,不等众妃嫔跪安,就起身往欢颜阁去了。 等到进了阁子坐到软榻上后,皇后一脸严肃的对榴翠道:“说。” “冯进来报,说是庆华下药,正好被嘉常在撞见了。现在已被拿下,请了太医过去查验。”榴翠道。 “什么!?方才她还差人来告假,敢情是为了这事儿啊!本宫不是交代过,做事要小心谨慎吗!?怎的就漏了破绽!?”皇后怒道。 “回娘娘的话,原本也是小心的。这么久了,嘉常在都毫无察觉。只是今日...不知怎的,嘉常在刚出门儿就忽然折返,这才让事情败露。”榴翠说着,面色变得为难起来,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敢开口。 皇后察觉了榴翠的异样,厉声道:“你还有何事没有告诉本宫!?” “此前...此前庆华也来上报过,说是嘉常在听了一回关于‘齐安夫人’的话本子,自那之后就...就开始防着他俩了。” “如此重要的事,你为何不告诉本宫!?”皇后怒道,拍案而起。 榴翠吓得腿下一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哆哆嗦嗦道:“娘娘恕罪,奴婢只是想着娘娘日夜操劳后宫大小事宜,已是劳累,这等小事,就不宜再叨扰娘娘了。只暗暗记下,自己解决了便是。可没想...没想还是出了这档子事儿!请娘娘责罚!” “解决?你就是这样解决的吗!?”皇后盯视着跪伏在地的榴翠看了好半天,这才重新坐回软榻上,叹道:“罢了,起来吧。” 等到榴翠战战兢兢地起了身,皇后不快地瞥了她一眼,才继续道:“你也是跟了本宫多年的老人儿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宫也不会当真罚你。 说到底,她也就只是个常在,一枚陈家的棋子,一个替代品而已。本宫犯不着,因为她来责罚你。当初,安排庆华和冯进到她身边去,也只是想盯着她而已,也未曾想到会让这俩人成为本宫手中的刀。 世事难料啊,嘉常在竟是个不识好歹的,竟妄图爬到本宫头上作威作福!本宫就算再不济,陈家眼下多少也还是得仰仗些本宫的,她却连这点儿都看不清,只想着如何将本宫取而代之! 她心中,早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撕破脸皮也都是迟早的事!她吃那药也有一些时日了,要想再有身孕,怕也是难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算如今叫她发现了,也都是无碍了。只是,别让庆华攀咬着本宫才是。就算她一个常在不能把本宫如何,但若是传出去,于名声终究是不好的。 榴翠,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你且安排下去,好好儿送冯进和庆华一程吧。”皇后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157章 肃清门户 欢欣殿这边,太医查验出那白色粉末乃是“天花粉”。 “天花粉?那是何物?”嘉常在道。 “回娘娘的话,这天花粉乃是栝楼和栝楼根研磨成的齑粉,因其粉质洁白如雪,故称‘天花粉’。这天花粉素有去胎断产之功效;没有身孕的女子长期服之,也能会损伤根本,难以成孕。”太医道。 嘉常在冷着一张脸,沉默了好一阵儿才道:“若是服用至少已有五六月了,影响几何?” “这...这...这需要结合服用的剂量来看,且娘娘还在服用其他药物,这个中影响,均是未定之数,臣...不敢妄言。”太医支支吾吾道。 不管这事是否还有转机,太医都不敢说实话,不管是给了希望,却没能让人如愿;还是直接断了对方的念想,都有可能断了自己的前程,甚至还会让脑袋直接搬家。 所以,太医也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无用的庸医!”嘉常在骂道。在子嗣方面,太医们是什么“德行”她是很清楚的。见太医这番说辞,她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且一般太医说这话,就意味着没多大的希望了。 嘉常在越想越气,猛地将桌上茶盏和点心碟子掀翻在地。 与“叮呤咣啷”的碗碟碎掉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屋内宫人和太医“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的声音。 嘉常在起身,冷眼看了一眼那太医颤抖的肩背,厉声喊道:“滚!” 太医忙不迭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欢欣殿。 可他刚出了欢欣殿,就被皇后派来的人“请”了去,用家人威胁他,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今日之事来,就说是嘉常在的滋补药包里掉出的寻常药粉而已。 “庆华那个贱蹄子!我最恨被人欺瞒背叛!”嘉常在自言自语的骂道,然后大喊道:“红蕊!去,既然她那么忠心,始终不招,那就全了她的忠心!” “奴婢明白。”红蕊狞笑道。 晚些时候,红蕊就来报,说是事情办理妥当,庆华已死,尸体已经被扔进了冷宫里的枯井里。 第二天,还没等到嘉常在将此事闹到楚玄那儿去,她就又接到宫人来报,说是冯进缢死在自个儿屋里,被人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僵了。 “呵,皇后这动作可真够快的啊!不等我清理门户,她就亲自出手肃清后患了。”嘉常在道。 “就算冯进不死,他大概率也会像庆华一样,不敢出卖皇后。如此,死了也就死了。想来,昨日那太医,也定然是逃不过,说不定此刻早已被皇后收买。”素春淡定的分析道。 “果然,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皇后啊皇后,她到底什么时候才死呢?”嘉常在自言自语道。 兰香殿这边,李云裳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她也就更加小心了,外出走动的次数也少了。除了照例去仪坤宫请安、去晋华宫见文贵妃,和应召去锦阳宫外,几乎不往旁的地方去。 这些时日,宫里的事情就全靠清儿和含碧从别处听来,讲与她听。 “娘娘,听说欢欣殿里的首领太监冯进今儿上吊死了;可巧的是,那儿的掌事姑姑庆华,也在昨儿个报了内务府说是突然暴毙而亡,发病得急,被扔了枯井。”清儿照往常一样,将每日听到消息报给李云裳。 “两个掌事儿的奴才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没了,其中缘由,很难不让人遐想啊。“李云裳意味深长道。 “娘娘的意思,是他俩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清儿疑惑道。 “也许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又或许,是该办的事没办好。溯溯源头,庆华和冯进都是嘉常在入宫时,内务府安排去的。 皇后时日无多,族中安排人来接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皇后可不这种甘心认命的人;且嘉常在虽是同族姊妹,可到底不是一个爹娘生的,难保不会生二心,皇后定然会派人去盯着。现下他俩同时死了,这就更说明,他俩极有可能就是皇后的人。 庆华死在欢欣殿,冯进死在自个儿屋里,他俩的死,一个是嘉常在动的手,一个是皇后动的手。嘉常在要动手,必然是发现了什么,可依嘉常在这脑子,这么久了她都没觉察到,怎会突然之间就机灵了呢? 兴许,嘉常在的背后,有人在指点呢。这人,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挑拨,定是极其怨恨皇后的。仔细想想,这宫里,能做到如此的,也就只有柔芳仪了。”李云裳说着,忽地轻声的笑了。 “柔芳仪和嘉常在素无交往,此次这般行事,莫不是...柔芳仪想要拉拢嘉常在!?”含碧惊诧道。 “她俩若是勾结到一起,准没好事儿!”清儿不快道。 “是啊,娘娘,这嘉常在从前就看您不顺眼,屡次刁难;这柔芳仪又因为她父亲的事,记恨文贵妃,您和文贵妃走得如此近,她怕是也不会放过您的。若是这俩人联起手来,您可有得应付了。”含碧担忧着附和道。 “事儿来了,应着便是。该受的,躲也躲不掉。不过,祸兮福所倚,这倒也是个机会。别看嘉常在最近消停了没什么动作,可她亡我之心不死,始终惦记着本嫔呢。 正好,她这宫里死了两个奴才,这缺就得补上。至于补上的是谁的人,这可就由不得她一个小小的常在说了算了。”李云裳道。 清儿和含碧看着主子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主子心中定是有了法子,便也跟着安下心来。 “含碧,随本嫔去晋华宫一趟。”李云裳道。 晋华宫这边,李云裳才落座,文贵妃就宠溺式的责怪道:“本宫都说过多少次了,你如今肚子一日一日的大了起来,就不用总往这儿跑了,有什么事差人来禀了便是,何须劳累自己?” 第158章 勾结 “不碍事。姐姐心疼嫔妾,嫔妾心中感激。可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姐姐一个堂堂的贵妃,岂有被低位妃嫔呼来喝去的道理?姐姐且放宽心,嫔妾心中有数。”李云裳微笑着道。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真心话。 不管文贵妃如何信她、对她好,她都不能恃宠而骄;越是这样,就越要万般小心。 “妹妹上午的时候已经来过了,此刻又来,可是有事要说与本宫?”文贵妃道。 “姐姐真是眼明心亮,一眼就把妹妹给瞧透了。”李云裳打趣道:“实不相瞒,嫔妾确是有事,有求于姐姐。” “想必欢欣殿里死了两个掌事儿奴才的事,姐姐已经听说了吧?这个中猫腻不用嫔妾细说,姐姐也能觉出一二的。嫔妾想着,咱们何不趁此机会,安插些眼线进去?如此,也可让咱们都安心些。”李云裳道。 文贵妃凝思了一会儿,才笑道:“本宫明白了,内务府那边儿,本宫还是能说上几分话的。妹妹放心,这事儿就包在姐姐身上了。” 几日后,文贵妃安排的人就进到了欢欣殿:一个是普通宫婢玉晴;一个是普通内监孙国忠。 吃一堑长一智。这嘉常在吃了皇后的亏,就不敢再随便将人安排到重要位置上了,直接将心腹素春提成了掌事姑姑;又从欢欣殿里原有的内监中,提拔了一个可靠的成为了首领太监。 而文贵妃安插的人,虽然不是在什么重要位置,但好歹也是送进去了。有总比没有强,多少也是能管点事儿的。 柔芳仪这边,一听说了庆华和冯进的事以后,就即刻差人往欢欣殿递了话去。 “娘娘,柔芳仪那边遣人递了话来。”素春禀道。 “说。”嘉常在道。 “柔芳仪说,那日说的话如今还作数,不知娘娘考虑得如何了?”素春道。 嘉常在听了,立时想起那日柔芳仪来欢欣殿说的那番话来。她起身,在屋里慢吞吞地踱了两圈后,才对素春道:“你且在欢欣殿守着,不管是旧人,还是新来的,都给我盯仔细了,若是再出现庆华和冯进这样的事,就别怪我不念情分了。” “是,奴婢谨记。”素春严肃道。她嘴上应着,心中却是一万个哀怨:这要命的位置,谁爱坐谁坐,怎的给到她了? 跟着,嘉常在就带着红蕊往风禾殿去了。 嘉常在到了风禾殿,也不行礼,就那么站着盯着柔芳仪。 柔芳仪在给鱼喂食儿,也不看嘉常在,边往鱼缸里扔鱼食儿边道:“听闻嘉常在喜欢听人说话本子逗乐儿,巧了,本嫔这儿也有一个趣闻,要说与妹妹解闷儿。 这话说呀有一个农夫,特别爱狗,为此好在家里养了好几条狗。可他呢,根本就没指望过要让这些狗看家护院儿,他一心只想让这些狗老老实实的呆在院子里,整日陪他逗闷取乐,别跑了出去被人打来吃了。 可畜生终究是畜生。狗哪里懂得主人的苦心,哪里知道眼前的才是最好的选择?它们一逮着机会就往外跑。农夫没了法子,只能狠下心来,抄起棍棒就一阵好打。 只要是那狗一靠近院门,农夫就毫不犹豫地挥舞棍棒。时间久了,次数多了,那些狗也被打出记性来。慢慢儿,就都不敢靠近院门了。 因为它们知道,只要一靠近,就会挨打。索性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院子里,享受这吃喝不愁,被人爱护的日子。 这人呀,就跟这畜生一样。总是要知道些险恶,才会老实安分的。是吧?嘉常在。” 柔芳仪如花一般地笑着,转头看向嘉常在。 此时的嘉常在,脸已经如锅底般黑了,柔芳仪这是把她比作狗啊! 嘉常在瞪了柔芳仪一会儿,一言未发,直直地就要往门外去。 嘉常在已经走到了屋门口,柔芳仪才慢慢悠悠地道:“嘉常在,你都已经没有退路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嘉常在停住了脚,转过身来,疑惑地瞪视着柔芳仪,道:“你说什么?” 柔芳仪将手里的鱼食儿盒子递给丹英,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盯视着嘉常在,道:“你屋里的庆华,再怎么说也是皇后的人。皇后让内务府派个做事得力的到欢欣殿伺候你,那是她给你的恩典。 你要说庆华害你,可外面的人,有谁知道?又有谁能作证?说到底,还都是你屋里的人在说。都是为着你的,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且不谈这个,就算是那庆华做事有何不妥之处,那也得由皇后来处置不是?皇后的人,就算要弃,那也必定是得皇后自己动手! 你倒好,抢在前头把人给除了,这算怎么回事儿?这不是明摆着的,给皇后下马威吗?嘉常在,怕是皇后现在想杀你的心都有了呢。 你一个小小的常在,就连母家也是仰仗着皇后的父亲才得以过得滋润,你,又有何能力与皇后斗呢?你就像这水里的鱼,皇后要杀你,易如反掌!” 柔芳仪说着,倏地将手伸进鱼缸里,霎时水花四溅;她迅疾地抓起一条红色的鱼握在手里,猛用力一捏,鱼瞬间失去了呼吸,停止了摆动,内脏随着爆裂的肚皮倾泻而出,混着血 水挂在柔芳仪的指缝间,滴答滴答的不住地往地上流。 柔芳仪这一举动,着实把嘉常在吓了一跳,她一个没忍住,惊叫出声来。 嘉常在惊恐地瞪大着双眼,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柔芳仪手里的死鱼,惊惧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你...你竟生生的把它给......” 嘉常在的呼吸急促起来,快速地喘着气,腿上也有些发软,禁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被红蕊扶住。 “娘娘!”红蕊也被吓着了,惊恐地唤道。 嘉常在胆战心慌地缩了缩脖子,咽了咽口水,然后示意红蕊搀扶着自己,往屋里走了几步,道:“姐姐那日说的话,当真还算数?” 柔芳仪不答,只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死鱼扔到了鱼缸里,又示意在宫婢端来的水盆里净了手,才曼声道:“妹妹呀,早该如此那多好啊,还省得本嫔费劲了。 不过,眼下这样也好,让妹妹瞧清楚了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合作起来才顺畅,也更长久。妹妹,你说呢?” “芳仪姐姐说的是,是妾身不知趣了。从今往后,姐姐怎么说,妾身就怎么做。”嘉常在谄笑道。 柔芳仪满意地笑了,这才示意嘉常在落座。 第159章 密谋 “妹妹,皇后、文贵妃、温淑仪和李云裳,都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废了温淑仪,就是断了皇后的臂膀;除了李云裳,就是绝了文贵妃的路! 皇后有意扶持温淑仪和她的孩子,若是这事儿不成,你就不仅是皇后的弃子了,也是陈家的弃子,到时候,你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文贵妃那边也一样,只要李云裳肚里的孩子安然落地,无论是男是女,文贵妃都凭着李云裳得好儿。届时,两相夹击之下,可就没有你我的活路了。 本嫔要做的,就是除掉温淑仪的孩子,让李云裳肚里的孩子永远到不了这个世界!”柔芳仪的眼神 “姐姐...想要妾身如何做?”嘉常在道。 “你我分头行动。温淑仪这边交给我,李云裳那边交给你。至于要如何对付李云裳,我自会告诉你法子。这眼看着就要到秋狝了......” 嘉常在走后,柔芳仪就立即吩咐丹英道:“有一物名‘风茄’,食之能让人即刻睡去。但这东西需得到宫外去寻,方才万全。懂了吗?” “奴婢明白。”丹英道。第二天,她就照主子的吩咐将事情办妥了。 “娘娘,东西拿到了。”丹英道。 “拿到了就好。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儿,你且先替本嫔好好儿收起来,到了需要的时候,本嫔再告诉你。”柔芳仪道。 眼看着皇上就该命人安排秋狝事宜了,若是这个时候皇子没了,此次秋狝必定取消,那嘉常在那边儿,可就要失去一个动手的好机会了;且这个时间点,也不利于她和皇后谈交易。 可一想到很快就要断了皇后的前路,她就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脸上挂着也抹不去的笑容。她越想,心里就越痒,甚至有那么一瞬,等不及就要立刻动手了! 但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还不是绝佳时机,她必须得忍住! 六天后。 御花园里的凉亭内,楚玄难得的将众妃嫔召集到一起,喝茶、叙话。 楚玄和皇后端坐在上位,其他妃嫔按照位份高低依次坐在两侧。 “难得天气这般好,朕想着也好久没和爱妃们好好说说话儿了,遂将众爱妃召集在一起,坐下来赏景谈天。”楚玄笑呵呵地道。 “皇上啊,您可算是想起妾等了。妾等啊,是左也等,右也等,却怎么也等不来皇上,盼得呀花儿都快谢了,可总算是将皇上等来了。”欣嫔嗔怪道,嘴里说的是故作责怪的话,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瞧欣嫔这话说得,皇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已然是十分耗费心神,哪还能有那许多心思放到女儿家身上?欣嫔合该好好体谅体谅皇上才是。”嘉常在嘲讽道。 “常在莫不是误会了,欣嫔妹妹这是在和皇上逗趣儿呢。”怡妃浅浅得笑着,慢声细语道。 “好啦,咱们好不容易姐妹齐全的和皇上聚一回,还逗什么嘴皮子。”皇后蹙眉肃声道;然后转过脸去对楚玄柔声道:“皇上,是臣妾管束不严了,还请皇上别跟她们计较。” “诶~不怪不怪,朕瞧着,也挺有趣儿的嘛,朕也好久没感受过这番热闹了。”楚玄笑盈盈道。 “皇上说的是,是臣妾没眼力价儿了。”皇后微笑着道。 “皇上,臣妾听说,您已经在让人着手安排秋狝事宜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又到该秋狝的时候儿了。不知道这回,又是哪几位姐妹得幸,能与皇上一道出宫去。”娴贤妃道。 皇上出宫能带上的妃嫔,必然是被皇上念着的。每当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后宫之中谁是真的得宠,谁又是真的得势! 楚玄今日把众妃嫔召集到一起,原也是为了说这事儿的。正好,娴贤妃先提了出来,那他就省些力了,只顺着往下说便是。 “既然贤妃说到这事儿了,也趁着爱妃们都在,那朕就在这儿,顺道儿将此事说了吧。同去的妃嫔人选朕尚未定下,朕想先听听各位爱妃的想法,有谁想和朕一同前去的?”楚玄试探道。 其实他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想着彰显一下君王的圣德公正而已,并不是真的要看妃嫔们的意愿。最后谁去谁留,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楚玄此话一出,许多妃嫔的脸上都露出喜色来,眼含期盼地望向楚玄。她们之中许多人,自然是都想去的。 皇后正色扫了众妃嫔一眼,随即绽开笑颜,道:“皇上,姐妹们的心里都是想着您念着您的,自然也都是想去的。您这么一问,倒是把她的魂儿都勾了去了。 能随驾出行的到底也是有个定数的,总不能全都去吧?依臣妾看呐,还是由皇上您亲自来定吧。” 楚玄等的就是皇后这句话。 皇后也很识趣,知道楚玄的心思,索性就配合了,也能显出她的贤德来。 楚玄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道:“皇后说的也在理,是朕给疏忽了。既然如此,那就照皇后说的办吧,由朕选几个人随驾伺候吧。” 楚玄言下之意是:你们可都听见瞧见了,不是朕不把你们都带去,而是有皇后监督着,逼着朕遵守礼制呢。 他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让皇后成了恶人,总是会有心眼儿小的妃嫔会怨皇后的。 这虽然看似是一件小事,可架不住时日一长,这样的事再一多,迟早会有记恨皇后的妃嫔动歪心思,给皇后找事儿使绊子的。 若是那些个花蝶粉黛能替他就此断了皇后的路,绝了皇后的生,那就能给他省下不少事儿了! 皇后却是不知楚玄的这份心思,只当是寻常的为帝王分忧(背锅),这也本就是她们这些为妻做妾当臣子的应分的事。谁都能滚一身泥,惹一身腥,就皇上一人必须得是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 第160章 被迫随驾 听了楚玄的话,许多妃嫔都立时坐直了身子,调整好了仪容体态,或端庄,或温婉,或柔媚,或含情露怯……绰约多姿地盯着楚玄,期盼着自己能是被选中随驾秋狝的那一个。 这种时候,也是难得的能一搏恩宠得皇嗣的机会! 楚玄心中早就定下了人选,他只草草地扫视了一圈儿,道:“那就皇后、贵妃、柔芳仪、婉嫔、嘉常在、丽美人和宁御女,随朕一同去秋狝吧。” 楚玄此话一出,众妃嫔是喜的喜,忧的忧,怨的怨,嫉妒的嫉妒,千般情态,万种心情。李云裳就是其中忧的那个。 “皇上,嫔妾身子多有不便,就不去了吧。”婉嫔道。 文贵妃这才反应过来,婉嫔还怀有身孕呢,此去秋狝,难免颠簸,大多还都是拿刀带箭的,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伤了婉嫔和她肚里的孩子,那可就不好了。 “皇上,婉嫔妹妹这身子眼看着就笨重了起来,一同前去,总是多有不便的。若是有个什么,还得分出些人手和精力来照看婉嫔妹妹,那可就要扫皇上的兴致了。”文贵妃道。 “贵妃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婉嫔还没出宫呢,皇上也还坐在这儿呢,贵妃姐姐就开始咒婉嫔不好了?”嘉常在道。 “本宫哪里是这意思?嘉常在莫要曲解,恶意抹黑本宫啊。”文贵妃不屑地笑道。 “贵妃姐姐是为着嫔妾着想的,也说出了嫔妾的担忧。贵妃姐姐所言,句句都是嫔妾想说的。”李云裳替贵妃解围道。 “婉嫔姐姐,皇上心里可是念着你的呢,你若不去,岂不伤了皇上的心?你又让那些想去却不得去的姐妹如何想?”嘉常在道。 嘉常在越是劝说,李云裳心里就越发的疑惑和不安。 往日若是有这种被皇上惦念的好事,嘉常在才巴不得她不在呢,怎的看嘉常在今日的态度,似是要她非去不可呢? 其中,定有鬼! 关于这点,不仅李云裳瞧出来了,就连皇后和其他妃嫔也多少觉出点什么来。原本皇后还想出言缓和气氛的,忽地想到这茬儿也就将要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而其他的不管能去的还是不能去的妃嫔,也都纷纷出言相劝,让李云裳跟着一起去秋狝。 无他,只因为她们都觉得,嘉常在如此极力劝说李云裳去,大概率是揣了歪心思的。若是李云裳能因此行丢了孩子,那对她们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何况,还不用她们动手。成了自然是好,败了也不会牵连到她们半分。无论怎么算,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好啦!一个个儿的都劝着婉嫔去,平日里怎么不见你们将皇上从自个儿屋里推到婉嫔那儿去!?怕为她着想是假,想要她出点什么意外才是真吧!”文贵妃怒道。 “文贵妃。”皇后曼声道:“都是在宫里伺候皇上的,到底也是有情分在的,你这么说话,可要伤了众姐妹的心了。能跟着一起去伺候皇上,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婉嫔又怎会不珍惜?是吧,婉嫔?” 李云裳看了看皇后,又瞅了瞅文贵妃,得体地笑着恭敬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这福分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皇后听到这儿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满意又得意的笑容;可当她听到李云裳说出的后半句话时,差点儿没被气得吐出血来。 “嫔妾就是那个没有这福分的人,自然也不似皇后娘娘这般,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李云裳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 李云裳这是在讽刺皇后,对于她这样一年半载也得不了几次恩宠的人来说,这自然就是福分了,来之不易,可不得好好儿珍惜吗?可若是一个人就泡在福分里,那这些于她而言,就只是寻常事物罢了。 李云裳此话一出,众妃嫔先是一愣,随即明了其中的意思,纷纷微低下头去,用帕子掩着面轻巧无声地笑了起来。 皇后没想到李云裳会说这话,让她当众出丑,可楚玄又坐在边儿上,她也不好发作,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一时间,皇后被气得猛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皇后娘娘这身子似是不大好,依臣妾看呐,也该在宫里好好儿歇着的。以免舟车劳顿,加重了病情。”文贵妃幸灾乐祸地笑道。 “咳咳…看来,本宫还得谢谢文贵妃关心了。咳咳咳咳咳……”皇后边努力地抑制着咳嗽边道。 “都是在宫中伺候皇上的,关心一下姐姐,也是妹妹该做的。”文贵妃浅浅地笑道。 “好了,诸位爱妃的意思朕也听明白了。都无须再说了,就按朕方才说的办吧。”众妃嫔方才的一番争执,吵得楚玄脑仁疼,他已然没了心思继续坐下去,说完就起身要走,却被李云裳叫住了:“皇上!” 楚玄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瞥了李云裳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云裳立时明白了,此事已成定局,改变不了了。 至于楚玄明知李云裳有孕,出行总归是不妥的,还非要她去的原因,就在于李云裳是李钺的女儿! 秋狝时,会有一些王公大臣和世家子弟同去。他要李云裳一同去,且让那些王公大臣和世家子弟看到李云裳已怀有身孕,就是要提醒和告诉那些人: 眼睛里别只看着陈家,望着陈熊之。他眼下宠着李家的女儿,李家父子又在前线杀敌立功,李家女儿还怀上了皇嗣,这朝堂就不可能总是陈家说了算的,这朝堂的格局也总是会变一变的! 到时候皇后也在,他只需要做足了戏份给那些臣子们看,就足够了。 攻人先攻心嘛。 皇后本来就被气得够呛,正好楚玄走了,她也能回去缓缓了,便立刻就让人散了,回仪坤宫去了。 嘉常在回到欢欣殿,红蕊给嘉常在递了茶水;嘉常在慢慢儿地喝着,红蕊又蹲到嘉常在身侧,边给她揉腿边道:“娘娘,可是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妃嫔帮着您一块儿劝说婉嫔去秋狝。” “她们哪儿是帮我呀,分明就是帮她们自己,妄图坐享其成罢了!”嘉常在哼道。 第161章 黑猫 “娘娘,纵然到最后皇上也让婉嫔去,可万一…婉嫔到时候装病怎么办?” “装病?她若是装病,那我就陪着她一起装,大不了,就一起留在宫里!无论如何,她肚里的孩子,我都得除去!”嘉常在眼神阴狠道。 “娘娘,若是那婉嫔去了秋狝,您还真打算按照柔芳仪说的,让她被流矢给…给射死不成!?”红蕊说着,瞪大了眼睛惊愕道。 嘉常在侧头瞪了红蕊一眼,语气森冷道:“不然呢,柔芳仪让我竭力将她引去秋狝,不就是因为‘箭矢无眼’吗?” “可若是失手了,那该怎么办?” “别以为只有她柔芳仪会使计,我也有法子,让她难逃此劫!”嘉常在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窗外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哐当”声。 “是谁!?”嘉常在喊道。 红蕊立刻前往窗边查看,却发现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猫站在窗外屋檐下,它的脚边,是被打翻的花浇壶,水洒了一地,也弄湿了猫脚。那猫见了人,便冲着红蕊“喵喵喵”的叫了起来。 “去去去!”红蕊出声驱赶着那只黑猫;然后回到嘉常在身旁,禀道:“娘娘,是只猫将宫人还未来得及收走的花浇壶给打翻了。” “猫?” “是,一只黑猫。这宫里有不少野猫,想来趁着宫人们没注意,无意间跑进来的吧。”红蕊道。 “素春呢?你去把素春给我叫来!”嘉常在不快道,直接告诉她,方才在窗外的,应该不是什么野猫! “奴婢这就去叫她。”红蕊说完就朝着屋外跑去。 不多时,红蕊就和素春一起,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嘉常在跟前。 “我问你,新来欢欣殿的人,可有何异动?” 嘉常在道。 “回娘娘的话,暂时没有。” “你确定!?”嘉常在微眯着双眼,审视着素春道。 被主子这么一问,素春本来还很肯定的,眼下也忽地自我怀疑起来:我真的有时时刻刻在盯着他们吗?他们真的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一时间,素春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这要是主子一个不快,她这身皮肉,可就又要遭大罪了! “我问你话呢!”见素春迟迟不答,嘉常在也怒了。她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奴婢…奴婢中间是有一阵儿没看着人。奴婢身为掌声宫女,要料理的事就比从前多了许多。从前奴婢只需要伺候娘娘就好,可如今还要管着满宫上下的人,奴婢一个人,只有一双眼睛,在欢欣殿伺候的有那么多人,奴婢实在是盯不过来。” 素春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发起颤来,眼眶也微微发红,她是既委屈又害怕。 “蠢货!”随着嘉常在的怒吼声响起,一个茶杯直接飞到了素春的脑袋上;素春的头当场就被砸出了血,昏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来人!给我拖下去!” 嘉常在怒喊道。 见主子打骂奴才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红蕊还是头一次见主子直接东西砸人的。 果然跟着柔芳仪这样恐怖的人混在一起,连主子都变得凶狠了。 红蕊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惧中没有回过神儿来,她一脸惊惧,半举着双手,微张着嘴,呆愣愣地盯着素春方才晕倒的位置。 好半天,她才咽了咽口水,调整了情绪。 嘉常在气得在屋里烦躁地踱了好几圈儿后,才重重的重新坐回软榻上,气咻咻道:“都是一群废物!一个都不让我省心!” “娘…娘娘。”红蕊试探性地喊道;见嘉常在没有立刻怒怼回来,她才继续大着胆子,颤抖着声音道:“娘娘,兴许…那真的就只是一只猫呢?再说,老天爷也总该是会眷顾着点儿咱们欢欣殿的,总不至于,送来的人都是有问题的吧? 皇…皇后此前安排了人进来,结果呢,都死了。那其他妃嫔纵使有意安插眼线,也得谨慎地思量思量吧。奴婢以为…以为她们定是…定是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红蕊的话虽然只是猜测,但对于眼下的嘉常在而言,却是她很想听到的,也算是她想寻求的心里安慰。 自从那日去风禾殿见了柔芳仪之后,她就清楚,柔芳仪这人,她都斗不过!论狠毒,她比不上;论心计,她更是比不过! 若是她此次真将事情办杂了,恐怕她的麻烦只会更大! 李云裳已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她肚里的孩子真没了,只要李云裳开口说要取了她的性命,以皇上对她的宠爱和对皇后的厌弃,要一个低位妃嫔为皇嗣陪葬又有何不可? 到时候,柔芳仪说不定还会为了撇清关系,反倒落井下石,踹她一脚呢? 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想着想着,嘉常在不自觉地就附和起来:“对,对,对,只是一只猫,哈哈,只是一只猫而已,我怎么会跟猫计较呢?你说是吧?” 她说着说着,便疯笑起来。 那笑声,那神态,无不让红蕊觉得脊背发寒。 “今日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特别是柔芳仪那边儿,更不许透露半分!听清楚了吗!?” 嘉常在忽地敛容正色道。 “是,奴婢知晓。其他人,奴婢也自会让他们闭嘴。”红蕊赶紧道。 嘉常在这才满意地叹了口气。 若是让柔芳仪那个女人知道她有可能坏了事,说不定此刻就要谋算着如何甩开她呢! 说到底,她陷入如今的两难境地,其中少不了柔芳仪推动。她可不能什么都还没得到呢,就被人踢下了船,淹死在河里! 兰香殿这边,文贵妃正在和李云裳叙话。 “那个嘉常在,定是有所图谋,否则她才不会如此竭力让你随驾伺候呢。妹妹,你可得小心些了。”文贵妃道。 “该来的,躲也不躲掉。” 李云裳道。 “躲?对了!妹妹,你到时候就称病不去,那不就行了?”文贵妃惊喜道。 第162章 鹿死谁手? “姐姐,看皇上今日这态度,怕是就算嫔妾真病了,皇上也会让人把嫔妾抬着去的。皇上明知嫔妾这身子是不宜出行颠簸的,却不顾嫔妾的感受和肚中孩儿,仍然坚持让嫔妾去,那可就不单单是为了秋狝了。 皇上想扳倒陈家不是一日两日了。眼下嫔妾的父兄正在边关建功立业,若是有朝一日凯旋而归,定是荣耀加身;且嫔妾也怀有皇嗣,两者加持,李家怕是会成为新的权贵! 这些,那些朝臣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还有担心,还受制于陈熊之,不敢轻举妄动。皇上要利用嫔妾做的,怕就是要动摇他们的心,拆了陈熊之的羽翼。 但后宫妃嫔不能见外臣,那些大臣最多也就只能听说皇上宠爱嫔妾而已。可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终归是有所不同,带来的冲击力亦不同。 可若是在秋狝之上就不一样了。君臣同乐,妃嫔们也得作陪;到那时,若是皇上将皇后晾在一旁,同嫔妾做出些恩爱之姿,再让那些大臣们看到嫔妾凸显的肚子,心思自然动摇。虽不能一时看到成效,但左右不过都是早晚的事儿。 若是真如嫔妾所想,皇上打的就是这个心思,那…恐怕那些人是想动手都没机会了。皇上可不会让自己手中的棋子被旁人夺了去!” 李云裳平静地分析道。 “妹妹说的,本宫倒是疏忽了。要真是这样,此次秋狝,妹妹是非去不可了。不过,那嘉常在也算是蠢,你才刚开口,她就着急忙慌地要断你的路;若非如此,咱们还察觉不出她的花花肠子呢。这样也好,能让咱们提前有个防范。”文贵妃道。 “到时,嫔妾还得仰仗姐姐的庇护了。”李云裳道。 文贵妃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清儿就进来了:“贵妃娘娘,婉嫔娘娘,欢欣殿那边儿的人,送来了这个。” 清儿说着,就将收到的字条双手奉上。 李云裳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文贵妃,道:“姐姐瞧瞧,真叫咱们说中了。” 文贵妃边看字条边沉着脸道:“好狠的心呐,她竟想让妹妹死在流矢之下!” “姐姐别动怒,最后谁死,还不一定呢。” 李云裳意味深长道,笑容里藏着几分危险。 而柔芳仪这边,当天晚上,她就让丹英偷摸儿去了张贵屋里,既是伺候,也是传话。 丹英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药包放到桌上,道:“娘娘的意思,让你在皇上回宫前一天动手。做戏做全套,为保计策天衣无缝,你须得……” 张贵听完了吩咐,先是一惊,随即又平静下来,将药包收进匣子里,道:“你明儿个回去告诉娘娘,此事奴才定然办妥。” 丹英轻轻地点了点头,被张贵拥着,回了床榻。 隔天,轮到张贵当值时,他就去楚玄那儿请了旨意。 “皇上,您此去秋狝,也不带上奴才。奴才不跟在您身边儿伺候着,心里总是不安啊,生怕别人伺候不好您。”楚玄晚上睡不着,在园子里散步,由张贵陪侍着。 “哈哈,你呀你呀。”楚玄抖着手指,指着张贵笑道:“你这奴才,你有这份儿心就行了。此次有刘和和德容跟着朕,他俩伺候朕的时间可比你久得多,你呀,大可放一百个心。就算你伺候砸了,他俩也不会伺候砸的。” “皇上说笑了,刘公公和德公公自是比奴才伺候得周到妥帖,也最合圣心的。是奴才,思虑不周,嘴拙了。”张贵赔笑道。 “无妨,你也是念着朕,朕记住你的用心了。”楚玄道。 “奴才不敢,这些都是奴才分内的事儿。能伺候皇上,是奴才的福分。”张贵道。 “张贵啊,朕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宸晖殿和锦阳宫的事儿,你就多盯着点儿。到时候皇后也会跟着朕一同前去,后宫暂时没了主位,一切啊,你就都听德妃的,听明白了吗?” “是,皇上。还有一事,两位皇子那儿,是否也需要奴才多加看顾着?您和皇后都不在宫里,奴才是怕……”张贵道。 他没说只看着二皇子,而是将两位皇子都提及了,避免让楚玄生疑。 楚玄知道张贵没说完的话是何内容,那是他不敢妄言的。张贵是想说他怕有妃嫔会趁着皇上和皇后都不在,对两位皇子动手。 后宫争宠,皇嗣永远逃不过被针对。 楚玄停下脚步,望着漆黑如墨没有半点星光的天,凝神思考了几秒,道:“一并看着吧。” “是,皇上。”夜色笼罩下,张贵的脸上现出一抹诡笑。 仪坤宫这边,皇后正在用夜宵,刚吃没几口,就听到屋外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走,跟我见娘娘去!”副总管太监高良朗声道,边喊边让两个内监把红香往屋里拖。 “公公,奴婢知道错了,求您,求您放过奴婢吧。奴婢什么也没干,真的!”红香哭喊道。 高良哪里会听她求饶,淫乱后宫可是大罪!他就算是想放了红香,也不敢放啊! “哼,现在知道错儿了,早干嘛去了!?”高良尖声尖气道。 “公公,您放过奴婢吧,日后奴婢做牛做马也报答您!千万不能把奴婢送到皇后娘娘那儿去啊!否则,奴婢的命就没了!”红香俨然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榴翠,你去瞧瞧,他们在闹些什么。”皇后头也不抬的边吃边道。 她心里是烦躁的。平日里要应付和处理许多事,已经够累的了,眼下好不容易能安静的歇会儿,又在闹什么!? 榴翠刚走到门口,就折返回来了。 只见高良走在前头入内,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内监将红香拖了进来,扔到地上。 高良恭敬道:“娘娘,红香淫乱后宫,被奴才抓个正着,还请娘娘示下,如何处置。” “淫乱后宫?”皇后放下手中的勺子,坐直了身子,微眯着双眼,探究的目光在高良和红香之间来回移动。 皇后一看趴在地上的人是红香,脑海里忽地浮现出那日婉嫔被禁足,玉楼苑着火时,她借着火光和灯光,隐隐瞧见的红香看向楚玄时露出的女儿家情窦初开的情态。 那模样,可是满心满眼都是楚玄啊! 皇后忽地反应过来,高良口中的“淫乱后宫”是何意了。 难不成,红香不仅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还…… 第163章 红香 “你且细细说来。”皇后故作镇静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今晚本不该红香上夜的,这个时候儿,红香应该在自个儿屋里呆着才是。可奴才方才在从外面儿过来准备巡夜的时候,见红香鬼鬼祟祟的独自走在宫道儿上,这可是于规矩不合的。 奴才念着同是在仪坤宫里伺候皇后娘娘的人,便好心上前,想要提醒她赶紧回去。岂料红香见了奴才竟哆嗦起来。奴才瞧着没对劲儿,仔细一瞧,她身后似是藏着什么东西,便命人上前夺了过来。 娘娘您猜怎么着?这个红香,竟然藏了一个绣着鸳鸯的香囊在身后!奴才看她那行路的方向,似是要往御花园去的。不知道是和哪个不怕死的约好了,要御园子里头私会,玷污皇家园林!”高良道。 说着,他瞪着三角眼,气鼓鼓地看向红香。 就这么一眼,他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呼起来:“娘娘,娘娘!您快看呐!方才奴才还没瞧见,眼下到了灯火通明的地方才看清,红香!大胆!你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奴才,竟然敢在宫里穿不合规制的衣裳!你还有把宫规和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吗!?” 刚才皇后也只顾着看红香的脸去了,却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衣裳有何不妥。现下经高良这么一喊,她才仔细打量起红香的衣裳来。 红香穿的虽然还是那身儿合规制的宫女服饰,但却不是秋季的,而是不怕冷的穿着夏季的青绿色衣衫;还颇费了些心思,在领口、腰部和裙摆的位置,用银丝线穿插着些许金丝线,在适宜的位置包了边,又绣了些不张扬的小花儿。 若是穿着这衣裳站在阳光或灯光下,定然会泛起点点粼光;一抬手一投足间,这些盈盈闪动的光点,就会将娇软的身姿完美修饰,勾勒出来,皆是说不尽的妩媚灵动。 好生巧妙的心思啊! 皇后心里,现在是气愤、赞赏、嫉妒全都交织缠绕在一起。良久,她的心才平静下来。 高良见主子直盯着红香看,却是半句话都不说,心中奇怪,轻声唤道:“娘娘,娘娘?” 皇后回过神儿来,瞥了高良一眼,叹道:“红香和榴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高良和浣青在门外守着,没有本宫的允许,谁人也不许进来。” “是。”众人齐声应了,立即按照皇后的命令行动起来。 一眨眼的功夫,欢颜阁的门就被关上了,屋里只剩下皇后、榴翠和红香三人。 红香不知皇后要干什么;皇后没有像预想之中的大发雷霆,反倒让她觉得害怕和惶恐不安。 红香不敢抬头,只哆嗦着偷眼去瞧皇后的脚,目光随着皇后来回走动的步子移动。 忽然,皇后走到了她面前停下,冷声道:“抬起头来。” 红香心中骇惧,不敢抬头。 皇后的脸上爬上一丝不悦,加重了语气,道:“本宫叫你抬起头来!” “红香,果真是胆大了心野了,连皇后娘娘也使唤不动你了吗!?”榴翠厉声喝道。 “不!皇后娘娘永远都是红香的主子,永远都是!”红香急急地解释道,抬起头,惊恐地看向皇后。 皇后俯下身去,盯视着红香的脸,半探究半欣赏的仔细研究起来。 红香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况且皇后如此近距离的看她,让她浑身发怵。下意识的,红香移开了视线,往后躲了躲。 “看着本宫!”皇后冷声喝道。 见红香不动,皇后伸手一把捏住红香的下颚,将她的头掰了过来,正对着自己。 皇后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直起身子,接过榴翠递来的手绢擦了擦手,扔到地上,才曼声道:“是副好皮囊,只可惜了,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也就只能消香玉陨了。” “娘娘!娘娘,奴婢知错了,求皇后娘娘再给奴婢一次吧!” 红香跪爬到皇后面前,伸手握住皇后的脚踝,哭喊道。 皇后嫌恶地看了红香一眼,一脚将她的手踢开,又顺势踩下。惨叫声骤然升起,惊得皇后将脑袋转向另一边,似是这样就能让耳朵少受些罪似的。 喊过一阵儿后,红香红肿的眼睛盯着那只踩在自己手背上的脚,带着哭腔求饶道:“娘娘,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娘娘放过奴婢吧。” 皇后移开了脚,坐回桌边,拿起勺子,重新慢悠悠地吃起夜宵来,边吃边曼声道:“你呀,你也算是个妙人了。只可惜,没有生在好人家,做了奴才。既是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觊觎主人的东西算是怎么回事儿?” 听了皇后的话,红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皇后知道她对皇上的心思了! 这个意识一出,红香立时止住了哭声,只是眼眶里的泪一时半会儿的还控制不住,顺着脸颊不住的往下流。 红香失神地瞪着眼珠子,好长时间都不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怎么,哑巴了?”皇后道。 “奴婢…奴婢没有。” 红香只能嘴硬着说没有,若是真的承认了,那她就必死无疑了。 皇后这人,面上端庄宽厚,其实最是善妒! 可这次红香想错了,皇后不仅不会杀她,还会帮她! “红香,你可知你犯的可是死罪!别说是你的项上人头了,就连你母亲和弟弟的命都保不住!”皇后看了看红香那张满是恐惧的脸,满意地笑道:“可本宫还有一法子,不仅能保你和你全家的性命,还能让你得偿所愿!” 红香猛然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皇后,那眼神似要在皇后的脸上搜索到确定的答案。 “你若愿意,就点点头,若是不愿,本宫即刻就让你一家团聚。”皇后的脸上挂着最温和的笑,嘴里说着最狠毒的话。 第164章 秋狝 “愿意,奴婢愿意!”红香也不管皇后要让她做的是什么,就着急忙慌地答应了。反正不管如何,也比让一家老小全都去送死来得好! “很好。”皇后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别怕,本宫可舍不得让你去做什么肮脏龌龊,亦或是什么拿命去赌的事儿。本宫要你做的,就是你日思夜想都想做的:替本宫好好儿伺候皇上!” 红香没想到,皇后不仅留了她的性命,还要亲手将她送到皇上身边去,给她荣华富贵! 红香一时惊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那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你将皇上伺候好了,伺候舒坦了,这以后的好日子,可有得你享受的。可有一点,是本宫将你扶上去的,这往后说话办事,可都要为着本宫啊。”皇后道。 “娘娘的意思,是要奴婢做娘娘的耳目?”红香颤声道。 “可不止这些。以后,你就本宫放在皇上身边的一把刀。”皇后说完,朗声唤道:“榴翠!将本宫的药匣子取来!” “是。”榴翠应了,就往里屋去了。不多时,就捧着一个靛蓝色的小木匣回来了。 榴翠在皇后的示意下将匣子放到了桌上,皇后伸手打开,从中取出一个葱白色的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递给榴翠,道:“让她咽下去!” 红香惊恐的盯着皇后和榴翠手上的动作,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边摇头边念道:“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可无论红香如何喊叫,如何挣扎,终究还是败在了权势和力量之下,被榴翠掐着嘴,硬生生的给灌了下去。 红香立马将手指伸进脖颈里,想要将那药丸抠出来,可无论她如何努力,终是于事无补。 “作为一个妄图背叛主子的人,本宫不得不防。谁知道哪天你要是得了宠,就忘乎所以了呢?本宫呀,只不过是防患于未然。你也别怪本宫心狠,若是有一天你能坐到本宫这个位置上,你也会同本宫一样! 放心,这小小药丸暂且要不了你的命。可若是你不乖,本宫可就不敢保证这解药能到得及时了。你若好好听话,按照本宫的吩咐去做,忠心耿耿的为本宫效力,本宫每月定会派人按时将解药送到你手上。”皇后道。 红香刚要说话,皇后忽又想到了什么,打断了红香,继续道:“对了,本宫扶你上去,自然也是希望你能诞下皇嗣的。放心,这药丸是不会阻碍你为皇上开枝散叶的。不过,今后不仅是你,就连你诞下的孩儿,全都要听命于本宫和陈家。听清楚了吗?” “奴…奴婢,听明白了。从今往后,无论奴婢爬什么位置,奴婢永远都是娘娘和陈家奴才。”红香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不甘。 唯一能安慰到她的就是:她终于能得到她朝思暮想的皇上,终于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了! “两天后,就是秋狝了。到时候,你就随本宫一同去吧。这两日,你就先好好儿准备准备,仔细想想,到时候要如何伺候皇上,才能一搏欢心,在皇上的心里扎下根儿来。”皇后道。 接着,皇后就让人将红香送了回去,还派了太医去给她瞧病,以免落下什么病根儿和伤疤,失了得恩宠的机会。 两日后,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就出发前往狩猎场了。 此次出行,楚玄没有让李云裳单独或者同其他妃嫔同乘一辆车驾,而是让李云裳和他同乘一辆马车。 如此,不仅能显示他对李云裳的宠爱和重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和看顾着李云裳。毕竟,李云裳肚里怀着的可是他楚家的子嗣,大月国的皇子或公主! 再怎么算计,也不能把自己孩儿的性命给搭进去。 队伍到狩猎场行宫时,已是半下午了。 到的头几日,除了整理安置,就是让大伙儿休整休整,调整好状态,为后面的围猎养精蓄锐。 他们预计要在这里呆上一个月左右,所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皇后住的房间挨着楚玄的,往后就是文贵妃的,再往后就是李云裳的。 李云裳就住在文贵妃隔壁,这是楚玄的意思,也好让文贵妃对李云裳有个照应。 而在这几日里,大家都十分的安静本分,什么事也没发生。 皇后告诉红香时机未到,还不是安排她去伺候皇上的时候;嘉常在这边,则是还未等到置李云裳于险境的时机。 三日后,围猎开始。 楚玄让人去请了几位妃嫔一同前往观看,独有李云裳一人,推说身体有恙,不肯前来。 楚玄知道李云裳担心的是什么。可李云裳不出来,他的目的就无法达到。 “德容,你再去请一趟婉嫔。就说是朕的意思,要她婉嫔立刻到场。”楚玄道。 “是,奴才遵旨。”德容道。 不多时,李云裳就由清儿搀着,跟在德容的身后来了。 楚玄见了李云裳来,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迈上前去,从清儿手里接过李云裳的手,亲自将李云裳搀到了自己身旁的位置上坐下。 李云裳端坐在楚玄身侧,一手被楚玄握着,一手轻轻地搭在肚子上。这下,明眼人就都懂了。 将来无论是这后宫还是朝堂,还是不是看陈家和皇后的脸色,那可就不一定了。 楚玄一边听着台阶下臣子们的禀报,一边不时地回头宠溺地对着李云裳笑笑,说着什么,看得皇后和除贵妃外的其他妃嫔好生嫉妒。 尤其是嘉常在,更是气恨得牙痒痒,在心中暗道:哼,且让你再得意两日!笑吧,再过几日,你可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两日,是楚玄看臣子们狩猎。可终究是抵不过心痒难耐,两日后,楚玄就忍不住要亲自上阵了。 这对于嘉常在而言,可是绝妙的时机! “眼下没了皇上的庇护,我看你还能怎么办!”嘉常在瞪视着李云裳的背影,在心中暗骂道。 此时的李云裳,正在和楚玄道别,还不知道危机就要来了。 “云裳,这天气眼看着就一日比一日冷了,朕定要为你猎到一只狐,用它来为你做狐裘!你且等着朕,朕去去就回。”楚玄宠溺道。 李云裳甜媚地笑了,柔声道:“嫔妾等着皇上的狐裘。” 第165章 时机 楚玄带着臣子和世家子弟们走后,皇后就带着妃嫔们回到了亭子里候着。 皇后坐在正前方的上座,文贵妃、柔芳仪、李云裳、嘉常在、丽美人和宁御女皆按照照位份高低,分坐两侧。 等到宫婢给主子们上完了茶,皇后才慢悠悠地道:“那就都在这儿等着吧。” 妃嫔们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难受得紧。 那狩猎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儿,何况又是这么多人一同去,那少说也得大半天吧。如此,不定要坐到什么时候去呢! 皇后毕竟是皇后,那一身的教养和韧劲儿可都不是装门面好看的,已经坐了一个多钟头了,皇后依然笔挺地坐着,不歪不斜,轻松闲适。那样子仿佛是刚坐下似的。 再看看下头的妃嫔,早就不成样子了。 有歪坐在椅子里的;有用手撑着头打瞌睡的;有坐不安稳,不停地调整姿势的;还有无聊地玩着茶杯和手帕的…… 宁御女正在打瞌睡,忽地脑袋往下一坠,被惊醒。同幼时被女夫子教习《女则》那会儿,躲在书后面打瞌睡时一样,她生怕被人发现了,下意识的用朦胧的双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在看她,这才放下心来,整理了一下仪容端坐起来。 可没坐多大会儿,宁御女就又挨不住了。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宁御女环视了一下别人,又看了看皇后,犹豫着道:“皇后娘娘,诸位姐姐,咱们就在这儿干坐着也是无趣,不如咱们来聊聊天儿吧。” “好啊。你说聊什么?”皇后道。 这一问,让宁御女顿时哑口无言。 聊天不就是随意的说说话吗?突然这么正经的一问,倒给人整不会了。 “诶~妾身有一个主意,皇上和诸位大臣们都去狩猎了,反正咱们坐在这儿也是无聊,不如…咱们也去四处逛逛吧。”丽美人喜道。 她也是第一次来猎场行宫这边,对这里的一切都好奇得很。 丽美人的提议正好说到嘉常在和柔芳仪的心坎儿上去了。这可是难得的时机,在这儿坐着有那么多人守着、看着,无法下手;可若是这人一动起来,就有了许多的“不可控”了。 “也好。这个地方本宫和文贵妃、柔芳仪从前都是来过的,倒是你们几个伺候皇上没多久的从未来过。去逛逛也好,难得出宫一趟,就当是散散心吧。”皇后端庄的笑道。 “谢皇后娘娘。”众妃嫔起身,齐声谢恩。 “现下已然出了宫,也无须那么多规矩;你们也别拘着,也不用陪着本宫,谁人想去哪儿,就随个人的喜好去逛吧。”皇后说完就起身,在榴翠和红香的陪侍下离开了亭子,往更高处的凉亭去了。 文贵妃自是要和李云裳一块儿的,可她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就被柔芳仪给叫住了。 “贵妃姐姐。”柔芳仪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快步走到文贵妃跟前,故作亲昵地将双手搭在文贵妃的手腕上:“姐姐,妹妹早就想和姐姐单独聊聊天儿了,只可惜一直没寻到机会。现下正好,妹妹想邀姐姐一起,边赏风景边说说话,姐姐可要应了妹妹呀。” 柔芳仪这话,说得是一点都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可文贵妃心里念着李云裳,她生怕自己不在李云裳身边陪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追悔莫及了。 “柔芳仪若是愿意,随时都可以。可这次不行,本宫早就和婉嫔妹妹约好了,要陪着婉嫔妹妹的。”文贵妃不看柔芳仪一样,眼睛只盯着李云裳;说着她就要朝李云裳走去。 就在文贵妃抬脚的瞬间,柔芳仪的一句话,让文贵妃立时心烦意乱起来。 “让嫔妾父亲冤死的幕后推手是谁,贵妃姐姐可知道?” 文贵妃转头,愕视着柔芳仪,冷漠道:“后妃不问朝堂之事,本宫又如何会知。” “姐姐不知没关系,嫔妾知道呀,嫔妾可以告诉姐姐。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天衣无缝,这事情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把柄。不巧,嫔妾正好知道关于那幕后推手的些许把柄。贵妃姐姐,可有兴趣移步一听?”柔芳仪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文贵妃。 文贵妃凝视着柔芳仪看了一会儿,冷声道:“去哪儿?。” “姐姐随我来。”柔芳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云裳见文贵妃跟着柔芳仪走了,心中顿时明白,嘉常在要下手了。 等到宁御女和丽美人都走了,嘉常在才款款走到李云裳跟前,道:“婉嫔,她们都各自约好了伴儿走了,就剩下咱俩了。婉嫔若是不嫌弃,不如……” 嘉常在那句“咱俩一起去逛逛吧”还没说出口,就被李云裳冷漠的打断了:“嫌弃。”气得嘉常在的脸色立时难看了起来,半张着嘴瞪视着李云裳,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云裳也不看嘉常在,自顾自地起身走了。 “娘娘,这个婉嫔,可真是不识好歹,一点儿都不给您面子,这次必须得好好儿教训教训她!”红蕊愠怒着低声道。 嘉常在恨瞪着李云裳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等着吧,这次秋狝就是你荣华富贵尽断之时!” 皇后这边,带着榴翠和红香来到了行宫最高处的凉亭。走了一路,皇后也有些累了,坐在凉亭里的凳子上歇息,红香连忙蹲下身去,半跪在地上,将皇后的一只脚抬起放到自己腿上,给皇后捏脚捶腿。 皇后俯瞰着亭子外的猎场,悠然道:“看这架势,今儿是要有好戏看了。” “娘娘说的,可是嘉常在?”榴翠小心问道。 “除了她还能有谁?出发之前,她就一副不安好心的样子;到了猎场行宫的这些日子,她那双眼睛又把婉嫔盯得格外的紧。那双眼睛啊,都快长在婉嫔身上了,生怕别人瞧不出来她有歪心思似的。”皇后道。 第166章 中计 “嘉常在再怎么说,也是出自您的母族。若是她真做出什么不利于娘娘的事,那岂不是让大将军和娘娘您跟着受牵连?”榴翠道。 “哼,宫里有本宫一个已经够了,陈家还往宫里的送人,皇上可是巴不得除去呢。她嘉常在说到底,终归不是本宫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且皇上又还畏惧着父亲手中的兵权,就算她真做出了什么莽撞事来,也牵连不到本宫头上来,若是她能就此被皇上除了,对本宫来说,也是一桩快事。” 皇后正说着,忽觉腿上吃痛,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凉气。 “你这奴才,手上轻点儿!皇后娘娘乃是金贵之躯,哪能受得了你这般力道!?”榴翠骂道。 红香立时将手收了回来,紧张道:“奴婢一时没注意手上的力道,下手重了些,还请娘娘恕罪。” 这么一疼,皇后才忽地想了眼前的红香。她把脚收了回来,将审视地目光投向红香,慢声细语道:“红香啊,从前这些事儿、这些话,除了榴翠以外,本宫可是从不让旁人听的。如今却不避着你了,你可知为何?” “奴…奴婢不知,还请娘娘示下。”红香的双膝已经全部触地,恭敬地跪在地上,低着头,略显惊慌道。 “本宫说过,会想法子让你去伺候皇上。只要上了龙床,以后你就是皇上的人了;伺候得好,被册封也是迟早的事,而这些个争宠斗狠的事儿自然也都逃不掉。哪怕你不想被卷入其中,也会身不由己地动起心思使起手段来。 你看看柔芳仪,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从前的她呀,可真真是干净得很,从不沾染半点儿后宫争斗。可如今呢,还不是照样动起歪心思了。你也一样,只要入了后宫,很多事就由不得你了。”皇后道。 “奴婢记下了。” “还有一点,你必须得给本宫记清楚:只要在仪坤宫伺候,就得把嘴管住;要是成了本宫的人,就更得把嘴给闭严实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得过过脑子。若是让本宫知道,你透露出去一星半点,本宫都饶不了你!听清楚了吗?” “奴婢的命都是娘娘的,自然该说什么话,该想什么事,该做什么打算,全都是娘娘做主!”红香慌忙伏下身去,战战兢兢道。 她的小命可还在皇后的手中握着呢,不敢不听啊! “也就这两日吧,本宫就安排你去伺候皇上。回头,本宫就让榴翠将本宫用着好的香露、柔肌霜什么的,也给你送一份儿去,好生用着,细心养护着,别进了皇上的屋子又被扔出来。”皇后道。 “是,奴婢谨记,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红香立刻伏身磕头。 李云裳这边,离开亭子后并没有立刻回屋去,而是四处闲逛起来。 好不容出宫一趟,就算再如何小心,她也不能总躲在屋子里呀。怕是到时候灾还没躲过去,人就给憋坏了。 “娘娘,您不是说嘉常在可能会在秋狝时对您不利吗?那咱们还单独行动?”含碧道。 “咱们走的这些地方,沿途都有兵士看守着,若有个不测,还能有人及时救了本嫔。况且,若不如此,她又怎么会有机会下手呢?”李云裳停下了脚步,淡淡地笑着,凭栏看向前方的密林。 “原来娘娘是在故意给嘉常在下手的机会!”清儿恍然大悟道。 “你们俩记住,到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往前冲,只管躲在本嫔身后,就是帮本嫔了。” “啊!?”清儿和含碧惊诧道,一头雾水的面面相觑着。 她们并不知晓,此时,嘉常在已经带着红蕊和素春悄悄跟来了。 嘉常在带着红蕊和素春躲在远处廊下的柱子后面,眼神阴狠盯视着李云裳。 而嘉常在的目光也不时落在李云裳前方的密林处。那里的花草有些微晃动,不知道,还以为是有小动物在里面乱窜。 毕竟,这里可是猎场啊! 李云裳的眼睛漫无目的看着,还不时的和含碧、清儿说说话,丝毫没有察觉密林里的异样。 而文贵妃这边,跟着柔芳仪七拐八绕地走了好一阵儿,也没见柔芳仪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她顿时心生疑惑,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不由得停下了脚,看着柔芳仪的背影道:“柔芳仪,都走了这么许久了,还没到吗?你这是要把本宫带到哪儿去?” 柔芳仪回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胜似春日里炸开的娇花:“贵妃姐姐急什么?才这么一小会儿,就失了耐心吗?御史大人的教导,也不过如此嘛。” 文贵妃方才还是一脸的疲倦和疑惑,一听这话,疲倦和疑惑立时消失,换上了一张冷冰冰的面庞,一双充满寒意的眼睛锁着柔芳仪,道:“你该不会是,根本就无话要对本宫说吧。” 柔芳仪做出一副娇媚姿态,用帕子掩着嘴,轻声笑了起来:“贵妃姐姐啊,嫔妾还当您是个聪明人呐,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嫔妾三两句话,就把你给骗来了。” 柔芳仪说着,畅快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也不想想,你父亲位高权重,我一个芝麻小官儿的女儿,怎么可能知道你父亲的把柄呢?贵妃姐姐,你呀,就是做贼心虚。”柔芳仪边说边扶弄起自己的头发和耳饰来,言行举止间及尽是不屑和讥讽,还隐隐露出些微的怨恨。 文贵妃这时才反应过来,柔芳仪这是在故意引开她!在心中暗叫一声“云裳”,急忙转身离去。 柔芳仪见状,在文贵妃身后笑着高声喊道:“姐姐别急,小心脚下!” 音落,立时敛容,换上一张狠戾的脸,用力咬着牙齿狠戾地盯视着文贵妃,低声恨道:“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伏在我的脚下求饶!我也要让你尝尝,父亲惨死,家门落败的滋味!!” 文贵妃边急急忙忙地往回走,边问柔樱和袭兰:“你们可有注意婉嫔去了哪里?” “娘娘离开亭子时,婉嫔还没走。奴婢们也不知婉嫔去了何处。”袭兰道。 第167章 中箭 李云裳这边,正在和清儿、含碧聊天说笑,无意间的一抬首,就看见一枚利箭朝着自己飞来。 “娘娘!”在清儿和含碧的惊呼声中;在嘉常在的阴狠又得意的笑里,李云裳胸口中箭,直直地往后倒去。 清儿和含碧还没回过神来要伸手去扶住主子,就看到一个黑影闪过,权令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眼前,一把扶住了李云裳。 没等清儿和含碧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权令山就将李云裳交给了清儿,然后快速的对清儿说了声:“照顾好娘娘。” 立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箭,朝着箭飞来的方向跑去了。 清儿愣愣地点点头,等到权令山消失在视线里,才反应过来大声的喊道:“来人啦!有刺客!” 含碧也跟着喊了起来。 她俩的喊声立时吸引了很多护卫过来,护卫统领让一队护卫前往密林查探,接着示意清儿和含碧将李云裳带回寝殿去,然后派人去传了御医过来。 等到文贵妃得知消息赶到的时候,李云裳已经被送回了寝殿,寝殿内除了李云裳、清儿和含碧外,就只有太医一人在。 看样子,是李云裳的意思,支开了旁人。 文贵妃疾步走到李云裳的床榻边坐下,语气急切的关心道:“都怪本宫一时不察,被那柔芳仪给支开了,才让你陷入险境。妹妹可有大碍?” 可不等李云裳回答,文贵妃就立马转身看着太医,敛容正色道:“婉嫔的身子如何?” “回贵妃娘娘的话,婉嫔娘娘同腹中的皇嗣均无碍。婉嫔娘娘只是受了些许惊吓,歇息一会儿就好了。”太医道。 “有劳太医了。” 随即李云裳便示意含碧将太医送了出去。 没了旁人在,两人说话也就方便了。 “方才太医说的可是真的?妹妹和腹中的胎儿当真无碍?”文贵妃惊异地看向李云裳的肚子。 李云裳心里一暖,轻轻笑了笑,道:“姐姐,瞧把你急的,嫔妾当真没事,好着呢!就是…有些疼。” “疼!?哪里疼?快让本宫瞧瞧。”文贵妃边说边扒拉起李云裳来;她刚刚安下的一颗心又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李云裳无奈地笑着,制止了文贵妃手上的动作,拉着长长的尾音道:“我的好姐姐,是这儿疼。” 侍立一旁的清儿和含碧也被文贵妃这急切的样子给逗笑了,低着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文贵妃疑惑地看了看清儿和含碧,又瞅了瞅同样一脸懵的袭兰和柔樱,最后视线落到了李云裳身上。 李云裳轻轻掀开衣衫,一件金色的,如阳光般耀眼的,薄如蝉翼的甲胄出现在文贵妃眼前。 “这是……”文贵妃诧异地看向李云裳的眼睛。 “这是金蚕软甲,是早年父亲在外征战时偶然得到的宝物。它轻薄柔软,刀枪不入,穿在身上瞧不出来,是一件很好的防身利器。就是它,救了嫔妾和腹中孩儿的命。只是那箭远远儿的射来击中嫔妾,这力道也是大的,免不掉要受些皮肉之苦。” 李云裳边说边示意清儿给自己宽衣,将金蚕软甲解下来收放好。 “妹妹为何不继续穿着?这万一要是被人暗算第二次,那怎么办?”文贵妃急道。 “姐姐有所不知,这软甲虽然质地轻薄,但穿在身上到底还是有些重量的。嫔妾已然有孕在身,再穿上这东西,还是有些吃力的。先前,嫔妾可是强撑了好久呢;如今已经靠着它躲过了难,也就无需再继续穿着受罪了。 姐姐请安心,嘉常在这次出了手,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却没有害成嫔妾,该小心谨慎的就该是她了。莫说是旁的,只怕是皇上也不会给旁人害嫔妾的机会了。” 李云裳宽慰道。 “说到嘉常在,本宫倒是想到一事。离开亭子前,柔芳仪以抓住了本宫父亲的把柄为由,来要挟本宫,将本宫支了开去。如今想来,她定是和嘉常在联合了起来,要对妹妹下手。也怪本宫,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话,害得妹妹落入了险境。”文贵妃说着,自责了起来。 “若是一个人有心害人,会使尽千般手段达成目的,此事又怎能怪姐姐呢?姐姐如此护着嫔妾,这般关心嫔妾,嫔妾感激姐姐还来不急呢。 只是,嫔妾事先没想到,柔芳仪竟然和嘉常在联手了。不过细细一想,也倒合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次她俩联手对嫔妾动手,怕不只是为了要置嫔妾于死地,更是为了截断姐姐的后路!” 李云裳道。 “看来,日后你我就得千般小心,万般注意了!”文贵妃道。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宫婢进来通禀,说是权令山来了。 李云裳赶紧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权令山进得屋内,分别想文贵妃和李云裳请了跪安,这才道:“启禀娘娘,臣有要事要禀报。” “何事?”李云裳道。 权令山却是快速地看了文贵妃一眼,犹豫着迟迟不肯开口。 李云裳知道权令山的顾忌,道:“你且放心说吧,贵妃姐姐是自己人。” 权令山这才放心的开口:“启禀娘娘,臣已经找到了行刺之人,只是那人死活都不肯交代受何人指使。但臣在击中娘娘的箭矢上发现了这个。” 李云裳冲清儿点了点头。 得到示意,清儿上前,接过箭矢,交给了李云裳。 李云裳拿在手里仔细一瞧,上面赫然刻着一个“陈”字;随即她将箭矢交予文贵妃查看。 文贵妃看了也是一惊:“这个嘉常在,竟还能指使得动陈家士卒?又或者…这其中也有皇后的意思?” 李云裳轻轻地摇了摇头,思索道:“这其中…怕是还有隐情啊。看来,事情可比我们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权令山,这枚箭就交予本嫔收着。你且去取一支普通的箭来,届时皇上问起,就将那支普通的箭交予皇上。” 李云裳吩咐道。 权令山立时就明白了李云裳的意思,领了命,即刻就去办了。 权令山和他父亲权顺,早就是李云裳的人了,且忠心不二。计算是到了这种要在楚玄和李云裳之间选择一个效忠的时候,他和父亲在也定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李云裳。 既然搭上了这条船,就没有中途下船的道理。 第168章 棋差一招 “妹妹,可是又有什么好主意了?”文贵妃喜道。 “姐姐到时就知道了,且等着看一场好戏吧。”李云裳意味深长的笑道。 文贵妃正要说话,房门就突然被打开,得了消息的楚玄神色紧张的进了屋,直接忽视掉文贵妃的请安,快步走到李云裳床榻边坐下,握住李云裳的手心疼道:“云裳,你可有伤着哪里?” “皇上,方才太医已经瞧过了,无碍。” 李云裳浅浅的笑着。 她那温柔的笑容立时让楚玄安下些心来:“那就好,那就好。如此,朕便心安了。” “皇上,您可要好好查查呀。这里可是皇家行宫,居然也会有妃嫔险些在此遇刺。若是伤着皇上或皇嗣,那可就非同小可了。”文贵妃适时提醒道。 “贵妃不说,朕倒忘了,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皇家行宫行刺!”楚玄怒道。 天子震怒,在场的宫人们纷纷跪了下去,一个个的低着头,大气儿都不敢喘。 屋子内立时鸦雀无声,安静得似是能听见心跳声。 楚玄正冷眼扫视着在场的众人,皇后和其他妃嫔都急匆匆的来了,刘和匆匆紧随其后进了屋:“启禀皇上,权侍卫求见,说是抓到了行刺之人。” 楚玄的眼睛顿时明亮了几分,迫切道:“快!让他进来!” 刘和应了,退到一旁站着,高声喝道:“宣权侍卫觐见——” 权令山进得屋来,对楚玄行了跪礼,这才示意兵士将那行刺的人带进屋来。 那人进到殿内,被推倒在地,又立时直起身来,歪歪斜斜地跪着,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忽地,那人看到了皇后,眼睛里露出些许异样,此时的皇后正侧着脸看楚玄;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恰好撞上了皇后回过来的眸子;迅疾的,他赶忙将视线投向了妃嫔们身后的床榻。 透过帘子,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人半坐着靠在床榻上。那一定是李云裳。 她没死!? 意识到这点,那人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惊讶和失望。 “你可知这是皇家行宫?朕问你,是何人指使你行刺的!?”楚玄沉着一张脸厉声道。 “无人指使。” “你一个区区小兵卒,若是无人指使,又怎敢行刺妃嫔?若是无人指使,哪怕行刺成功,这于你也并无好处啊!” “就是失手而已。这可是在猎场,被箭误伤也很正常吧?” “大胆!皇上问你,你就好好答!你倒好,反问起皇上来了!”刘和呵斥道。 那小兵卒依然不把这当回事儿,“嘁”了一声,就撇过头去,看向别处。 “皇上,臣方才已经审过了,什么也没问出来。”权令山禀道。 “那可有其他的发现?”楚玄道。 “皇上,这是那支射中婉嫔娘娘的箭。”就在刘和接过箭递给楚玄的时候,权令山继续道:“就是一枚普通的箭,看不出什么。想来指使他的,定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楚玄叹了口气,将废箭随手扔到了地上,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小兵卒,心中已然清楚,他定是受了人致使的,只是那人许诺他些什么,买了他的命,所以他才这么一副满不在乎又视死如归的样子。 “只要你说实话,你背后的人许诺给你的,朕加倍给你。”楚玄凝视着小兵卒道。 那小兵卒一听,先是短暂的一愣,随即转过头来,惊诧地看着楚玄。良久,似是想好了,他才坚定地开口道:“无人指使。” 小兵卒清楚,帝王的许诺,有时候还比不上旁人的。 他企图杀的,可是怀有皇嗣的妃嫔,皇上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又怎会给予赏赐?恐怕是前脚给了,后脚就没了命。 可他却是事先答应过别人的,若是他出卖了那人,又丢了性命,那他的家人可就危险了。 “无人指使!?好啊!竟然还有朕都撬不开的嘴,看来藏在你身后的这个人,不简单呐!权令山,既然他不肯说实话,留着也无用,拉下去砍了吧!”楚玄愤怒地起身,指着那小兵卒就是一顿骂。 那小兵卒,听了也不求饶,只是凄然地笑着,被护卫拖了下去,处决了。 “皇上,那小兵卒子不肯说,臣妾倒是觉得有一个人值得怀疑。”文贵妃道。 “谁?” “那人就在这屋子里。” 楚玄立时用探究的目光将屋子里的人挨个儿打量了一遍。 嘉常在心里发虚,开始紧张起来。好在有柔芳仪站在她身旁,她才不至于紧张得漏了马脚。 “皇上,在出发来猎场之前,嘉常在就极力劝说婉嫔前来;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儿,这让臣妾很难不联想,不怀疑嘉常在的目的呀。 方才皇上和臣子们去狩猎,妾等干坐着等着也是无聊得紧,便自行散去,四处闲逛。当时皇后先走了,臣妾和柔芳仪在一块儿,宁御女和丽美人在一起,至于嘉常在嘛… 婉嫔妹妹说,嘉常在当时想要和她一起逛来着,被她拒绝了,可嘉常在后来又没有偷偷跟着,那可就无从知晓了。”文贵妃道。 “你…你胡言乱语!诬陷我!”嘉常在沉不住气,立时就被激怒了,指着文贵妃就要为自己辩驳:“皇上,妾身当时和婢女红蕊、素春在一块儿,也四处闲逛来着。皇上若是不信,她俩可以作证!” “嘉常在,她们可是你的人,如何为证呢?”文贵妃不疾不徐道。 “文贵妃!我哪里惹着你了吗!?你要这样诬陷我!说我谋害婉嫔,我为何要谋害她!?于我又没好处!” “这自古以来,后宫之中博宠吃醋、争强斗狠的事儿就没少过。从前,你可就处处针对婉嫔呢。若是本宫没记错的话,婉嫔当初落水一事,也是你致使人做的吧?怎么,这才没多久,嘉常在就忘了? 既然当初能动了谋害婉嫔的心,往后也就还会有。如今,婉嫔可是怀有皇嗣的人,这后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呀;倘若有一天,婉嫔诞下皇子,那得有多少人眼红嫉妒,多少人彻夜难寐呀。这之中,怕是就有你嘉常在的吧?”文贵妃道。 第169章 诬陷 嘉常在正要骂回去,刚张嘴,就被站在身旁的柔芳仪给拉住了,她立时住了口。 柔芳仪浅浅地一笑,平静道:“贵妃倒是提醒嫔妾了,这要说到婉嫔妹妹这肚里的皇嗣呀,那还有好一段故事要说呢。是吧,嘉常在?” “故事?”楚玄不解道。 “啊,对。”嘉常在忽然想起,在她动手的前一天,柔芳仪突然找到她,告知了她一些关于李云裳的事;并叮嘱道,若是届时事败,李云裳没死,还可用这招,让皇上对她彻底死心。 “皇上,妾身本不打算说的,毕竟这事儿关乎着皇家血统的纯正,事关皇上的清誉和皇家颜面。可眼下文贵妃如此咄咄逼人,无凭无据地就猜忌妾身,处处拿皇嗣说事儿,妾身实在是忍不了了。 这样一个身份有疑的孩子,凭白的冤枉连累了妾身那都是小事,可若就此让皇上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那妾身可就良心难安了。妾身处处顾念着皇上,不忍心就这么看着皇上受欺瞒。” 嘉常在说着说着,声音里就露出了些许哭腔;她佯装着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又故作难过地深吸了一口气。 “嘉常在真是一身的胡吣好本事,你以为胡编乱邹些瞎话就会让人转移视线,你也能就此躲过去了吗!?嘉常在,你别忘了,胡乱编排皇家子嗣,毁坏妃嫔清誉,也是大罪!”文贵妃怒斥道。 “贵妃姐姐,你说话可要当心啊,小心吓到常在妹妹。”柔芳仪不合时宜的戏谑道。她是故意为之,意图彻底激怒文贵妃,让她自乱阵脚。 李云裳瞧出端倪来,连忙出声绝了柔芳仪的算计:“贵妃姐姐也是一门心思为着皇上和天家颜面的,说话严厉些也是合该合份的。至于柔芳仪你,才是不要替人瞎出头,维护不该维护的人。” 她又温和的笑着对文贵妃道:“姐姐,你能替嫔妾说话,已是让嫔妾十分感激,万不要因为嫔妾,让你陷入两难境地。姐姐能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足矣。” 文贵妃立时明白了,李云裳这是让她无须再说了,剩下的放心交给她便是。 李云裳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她心里却是一点儿都没底。她根本不知道嘉常在要如何编排她和她肚里的孩子。 但她清楚的是,绝不能让文贵妃被激怒。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指不定要说出什么话来,主动给人递上把柄。 “嘉常在,你若是被冤枉的,大可以自证清白说清楚,冤枉本嫔是何道理?本嫔清清白白,你这红口白牙的一句话,可就要毁了本嫔的贞洁啊。”李云裳寒着脸道。 “是啊,嘉常在,平白地说些毁人清誉的话总是不妥,你可有何证据?”楚玄面色平静道。 “皇上说的是。嘉常在呀,人家婉嫔可是盛宠在身,怎么会做出你说的那般羞耻事情来?你要说旁的那些不得宠的妃嫔,倒还可信;可你要说婉嫔她……”宁御女轻笑一声,继续道:“那妾身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这要搁在平时,宁御女是断然不会帮着李云裳说话的;这会儿是因为楚玄在,她才顺着楚玄的话往下说,维护李云裳,算着好以此在楚玄面前讨些好。 “别急嘛,妾身话还没说完呢。皇上,不知您可还记得,此前因为大皇子的事儿,您还关过婉嫔一段时间的禁足呢。那时候,就是方才抓住刺客那个,是教权令山吧?和另一个叫…哦,成石的,一块儿看守婉嫔。 当时,您不许里面的人出来,也不许旁人去探视。那个时候,多少人都以为婉嫔要就此在里头孤独终老了呢,大伙儿也都是避着柒若宫走的,生怕和柒若宫扯上点儿什么关系受牵连。那会子,柒若宫那个地方可真真是成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呢。 整个柒若宫玉楼苑,就只剩下婉嫔和权令山和成石两个侍卫。这天长日久的,又没有旁人在,僻静之处,孤男寡女,难免就……”嘉常在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而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话到此处,嘉常在要说的已经不言而喻。 “嘉常在,可别忘了,当时可是有我和含碧陪着娘娘呢。况且,侍卫也有两个。何来你口中的孤男寡女之说!?”清儿怒瞪着嘉常在,气得两肩发抖。 嘉常在不仅是侮辱了她的主子,更是污蔑了她的心上人权令山!皇家最是忌讳这个,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推啊! “好个下贱的奴婢,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她是你主子,你自然是为着她说话的。你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是主子让做什么,让说什么,都一并按着主子吩咐的来了。”嘉常在不悦的斥责道。 “嘉常在,奴婢和清儿虽是婉嫔娘娘屋里的人,可也是知羞耻的。这样的事,莫说是主子不会做,就算有心人要算计,奴婢也定然不会让那人得逞!”含碧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了,有人要害她的主子,且还是拿这种女儿家最重视的清白来做文章,如此下作,岂能忍? “皇上,像这种看守失宠妃嫔的侍卫是最会躲懒儿的。若是其中一个躲懒去了,又得了婉嫔的好处,自是会懂事的腾出些地方来的。 依妾身看呐,那个叫权令山的就很可疑。妾身听说,玉楼苑走水那次,不就是他冒着危险冲进去救出了婉嫔吗?能为一个失宠禁足的妃嫔舍命,很难让人不产生怀疑和遐想啊。 对了,远的不说,就说眼巴前儿的。此次婉嫔遇刺,不还是权令山及时赶到,救了婉嫔吗?妾身就是纳闷儿,为何婉嫔每次有难,都是权令山及时出现,救婉嫔于危难呢?难不成…是权令山在一直关注着婉嫔,一直跟着她?所以,才总能在关键时刻现身。” 嘉常在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楚玄的脸色,也变得阴沉了几分。 见楚玄迟迟不说话,嘉常在继续道:“皇上,婉嫔才解了禁足没多久,就被诊出怀孕了。这时间一前一后的挨得这么近,还不是说是谁的就是谁的了?” 第170章 皇上震怒 “大胆!”楚玄怒喝一声,霍地起身,一双气得通红的眸子怒瞪着嘉常在,把嘉常在着实吓了一跳,她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轻唤了一声“皇上”。 嘉常在最后那句话,莫说是帝王了,就是寻常男子也是会被激怒的。这不仅是将如此羞耻露丑的事当众揭出来;更是在讥讽被女子背叛的男子是蠢货,任人欺瞒拿捏。 “来人!将权令山拿下!即刻押送至大牢,待朕回宫后亲自审问!”楚玄怒喝道。 “皇…皇上,那…成石呢?”刘和战战兢兢地问道。 “一块儿绑了!”刘和接了旨正要去办,又被楚玄叫住了:“记住,此事声张不得!若有不知好歹的问起,就随便找个由头便是。” 音落,楚玄就怒气冲冲地迈着步子往屋门走去。 嘉常在说的,虽然有些道理,可到底是没有证据。李云裳也确实是在解除禁足的当日被他临幸过,算算时间,也都是对得上的,可偏生这时间上就是挨得很近,很难让人不生疑。 且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既然有了让人能生疑的地方,就难免会留下疙瘩。何况楚玄不仅是男人,还是帝王,心里就更加膈应了。 无论是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做给旁人看的,还是纾解心中的膈应和郁闷,权令山和成石,他都是要抓的。哪怕是让他俩枉死,也在所不惜! “皇上!嫔妾当真是清白的!皇上只需派人仔细一查,便知真假!若是嫔妾有负皇恩,嫔妾定会亲手杀了这腹中孩儿!”李云裳红着眼眶,声音里也带着些哭腔。 楚玄听到李云裳如此决然的话,惊得一愣,猛然回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盯视着李云裳。 良久,楚玄才冷漠道:“婉嫔好好儿养着身子吧。往后,有你表忠心的时候。” 说完,愤怒地一甩衣袖,消失在众妃嫔的视野里。 李云裳这才算明白了,嘉常在是拿她和权令山的关系做文章啊! 只可惜,她李云裳可没这么容易被算计! 楚玄走了,热闹了也看够了,妃嫔们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除了文贵妃,皆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文贵妃本想留下宽慰些李云裳什么的,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李云裳给委婉的打发走了:“姐姐,嫔妾知你定是想法子帮衬的。可眼下,嫔妾有些累,打不起精神来和姐姐说这些,还请姐姐别责怪嫔妾。” “妹妹哪里的话。你遇了刺,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又被人这般陷害污蔑,身心俱疲自是在情理之中的。你且好好歇息将养着,皇上那边儿,本宫会想法子替你周旋。”文贵妃道。 “嫔妾先在此谢过姐姐了。”李云裳道。 文贵妃回以一笑,转身准备离开。李云裳忙示意含碧去送送文贵妃。 等到含碧回得屋来,关上了门,这才快步走到清儿跟前,愤然道:“你方才为何不跟皇上说实话!?你这样会害了娘娘的!” “含碧。”李云裳出声制止道:“这也不是清儿的错,谁都没想到,嘉常在会拿权令山做文章。若是没有清儿和权令山的这层关系,本嫔又怎会有机会收了权令山,和他父亲权顺这两个得力的心腹呢?都是造化弄人。” 李云裳说着,就将目光投向了清儿。 此时的清儿,心中五味杂陈,已然泣不成声,满脸是泪。 她心里,藏着对权令山的担忧,对主子的愧疚,以及自责。 “好了,别哭了!” 李云裳见清儿这副样子,心中莫名地生出些烦躁。 “可是,娘娘,奴婢见方才皇上的脸色,甚是难看,还发了那么大的火,奴婢担心,皇上会对娘娘您……”含碧皱着眉头,一脸担忧;最终还是没将后半截不吉利的话说出口,只低下头去,看着紧紧交握着的双手在心里头干着急。 清儿似是缓过神来了,将脸上的泪一把擦干,又用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竭力地控制着情绪,可声音还是透露了心情,颤抖着嗓音道:“娘娘放心,奴婢绝不会让娘娘受屈!奴婢这就去找皇上,说明此事!” 清儿说完,就要转身朝着屋门去。可她才迈开步子,就被李云裳给叫住了:“站住!” 见清儿停住了脚,李云裳的声音才缓和下来,道:“权令山和成石已经被抓起来,押送去大牢了。皇上也正在气头上,你就算现在去说明实情,皇上也不会就此放过权令山他们和本嫔的,反倒还会把你也给搭了进去。 这事儿,就先暂且这样吧,等秋狝结束,回宫后再从长计议。嘉常在也只是拿话恶心膈应而已,终究是没有真凭实据。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权令山或成石诬陷本嫔。 可眼下,嘉常在和柔芳仪还没到手眼通天的地步。要想身在皇家猎场就能把京都大狱里的事儿给办了,还差些火候。 何况这可是关于皇家颜面的大事儿,皇上定然是会命人严加看管,绝不会给旁人一星半点的机会。她们俩要动手,就更是难上加难了。这会子,权令山和成石,可比你我安全多了。” “既然不能一招毙命,那她们为何还如此费心思?”清儿不解道,眼睛依旧红肿着。 “她们这是癞蛤蟆落脚面,不咬人,恶心人。既给本嫔找了不痛快,也让皇上对本嫔心生芥蒂。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走得太平顺,总想着往路上扔些绊脚石。”李云裳道。 成石这边,因着先前跟着楚玄去林子里狩猎,中途得了恩典,准允他也施展施展箭术功夫,便独自朝着另一边密林去了,想着要多打些猎物,在皇上面前好好露露脸。 以至于行宫那边发生的事,他丝毫不知。 第171章 密林春心动 先前各自散去的时候,宁御女本来是丽美人一起走的,可没逛多大会儿,丽美人就嫌累了,先行回了屋子;宁御女却是不肯回,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她心里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呢。 宁御女就独自带着贴身侍婢七巧四处闲逛。由于好奇,宁御女不顾护卫们和七巧的阻拦劝诫,硬是出了行宫,往密林里去了。 她也想见识见识这狩猎的场景;说不定,还能在这林子里遇到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逛着逛着,宁御女和婢女七巧就不知走到了何处,失了方向。 “娘娘,这天色眼看着就越来越暗了,咱们还没找到出去的路,这要是...这要是遇到猛兽该怎么办啊。”七巧颤抖着声音道。 她双手交叉,紧紧地抱着双臂,紧张地环视着四周。已有风吹草动,她就立刻停下脚步,惊恐地盯视着发出动静的地方。 “闭嘴!你这乌鸦嘴,要是真被你说中了怎么办!?你一个奴才,一条贱命丢了也就丢了;我好歹也是个御女,断不能把命交代在这种鬼地方!” 宁御女边说边谨慎地环顾着四周,却是没有注意脚下。只听得她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啊”的一声惨叫响起。 宁御女的脚被捕兽夹给夹住了。 “娘娘!娘娘!您没事儿吧!”七巧赶紧奔赴上前,查看起宁御女的伤势来:“啊!娘娘,您的脚...流了好多血!” “疼死我了,快帮我把这破东西拿掉!”宁御女龇牙咧嘴地喊道。 脚上传来的钻心刺痛,让她禁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受伤的地方,可手刚一碰到伤口,更加剧烈的疼痛立马从脚部传遍全身的每一处神经。 宁御女立马缩手,无力地斜视着那个咬住自己脚的捕兽夹。 七巧也不知如何才能解开这玩意儿,手忙脚乱地摆着姿势,迟迟没有下手。 “快点儿啊!磨蹭什么呢!”宁御女强忍着疼,再一次暴躁的怒吼道。 “那...那奴婢可就真下手了。娘娘,您可忍这点儿。”七巧紧张道。 她的手刚握住捕兽夹,才稍稍一用力,就听得主子发出“嘶”的一声,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七巧只愣了一下,就继续使劲。 伴随着主子的惨叫,七巧费了好半天劲才勉强将那捕兽夹取了下来。 七巧扶起主子,却是不知该往何下脚,生怕又踩上方才那类的利器。 就在这时,成石追着一只狐狸跑到了这儿,无意中闯入了她们的视线。 七巧一见成石的服制,立马就认出他是宫中侍卫,眼睛里立时闪出希望。 她一只手扶着主子,另一只手高举着不停地挥动,大声喊道:“嘿!那边儿的侍卫!我家娘娘腿受伤了,快来帮忙!” 成石听到喊声,寻着声音找去,这才救了宁御女。 成石见宁御女的脚受了伤,无法行路;他的马匹又拴在远处,只得斗胆背起了宁御女,朝外走去。 这成石长得虽算不上是一个美男子,却也是有几分俊朗的。 加上他又是一个习武之人,身体壮实,个子也算可以,致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让人安心,又使人着迷的男子气概。 特别是对宁御女这种,极少得到君恩雨露,就不受滋养的人而言,此刻又趴在成石坚实的背上,她的情绪难免有了些许不该有的波动。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竟生出了胆大的痴想:希望走向拴马处的这一段路,能够再长些,再长些,那该多好。 路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没多大会儿,就见到了成石栓在一棵老树上的马。 在见到马匹的那一瞬,宁御女的心里竟闪过一丝失落。 成石将宁御女抱到马背上坐着,又检查再三,确认宁御女不会在行进的过程中摔下马来,才牵着马往行宫回。 可刚走到行宫外,成石就迎面遇上了,带着人前来羁押他的刘和。 “大胆成石,给咱家拿下!”刘和一声令下,成石立时就被兵卒包围了。 “刘公公,你这是干什么?成石刚在密林里救了我,理应论功欣赏,为何要命人拿刀枪对着他!?”下意识的,几乎是不加思索的,宁御女就想维护成石。 “宁御女,奴才也是奉皇命办事。至于您方才说他有功,奴才记下了。可这事儿得件件分明,一码归一码,该赏的皇上自然会赏,但该罚的,皇上一样会罚!带走!”刘和道。 “放开我!我究竟犯了什么罪,皇上要抓我!?皇上先前还给了我狩猎的恩典,怎么这会儿就要抓我了?放开我!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无论成石如何挣扎,都拗不过那数只有力的臂膀。 “此一时彼一时。成侍卫,你犯的错儿,若是真的,可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呐!”刘和狠道。 他一个抬手示意,兵卒就将成石押走了;留下宁御女和婢女呆愣在原地。 “哟,娘娘,您的脚这是受伤了呀!”刘和这才注意到宁御女的脚伤,立即吩咐人将宁御女扶回了屋子,还请了太医前去诊治。 宁御女负伤,被成石所救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楚玄的耳朵里。楚玄此刻却没有心情去看望宁御女,只淡漠的吩咐着德容道:“德容,你让太医那边儿多上些心,好好儿治治宁御女的脚伤。别到时候,一个个儿的都全乎着来,却是坐着躺着回去。” 听了楚玄这话,德容知道,皇上是气得不轻呐!看来这气,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消了! 他要想为着婉嫔从中转圜,眼下还不是该说话的时候儿! 这么想着,德容也就安下心来,领了命,办事儿去了。 皇后这边,寝殿里屋的门窗紧闭,只留了榴翠和红香在屋里,其余人等,一应在外候着。 红香已经换好了精美的衣裙,端坐在铜镜前,任由榴翠给她梳妆打扮着;皇后则歪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看着红香出神。 想当初,她被召幸的时候,也是榴翠给她梳的妆;她也如同眼前的红香这般,既紧张又期待的端坐在铜镜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红晕,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可如今呀,她却是要亲手,将自己身边的婢子给送到自个儿夫君榻上去了。 她身为皇后,母仪天下,什么都有,就是得不到夫君的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夫君宠幸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可这些女人里,却独独没有她。 第172章 红香送膳 等到榴翠给红香梳妆好了,皇后让红香站起身来转两个圈儿让她瞧了,她这才满意的笑着点点头:“不错。榴翠这双手啊,还是那么巧。” 手再巧,若是人长得不好看,那也是白搭。 皇后没夸红香样貌美,却是转头去夸了榴翠。红香没听出皇后话里潜藏的嫉妒,只以为是榴翠资历老,却给她这个低了好几级的宫婢梳妆,皇后才用话来宽榴翠的心。 被主子夸赞,榴翠脸上也得了喜色,她看了看窗外,禀道:“娘娘,天儿已经暗下来了。” 皇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吩咐榴翠:“看样子,皇上今晚是没什么心思用膳了,本宫这晚膳就在屋里用吧。你再命人做些清淡暖胃的粥汤,配些鲜嫩的野菜,用食盒单独装了,一并送来。皇上每每来此,总喜这口儿。” 待到膳食都摆放好了,皇后才示意榴翠带着食盒,引着红香往楚玄的寝殿去了。 楚玄寝殿门外,刘和将榴翠和红香拦住了。 “榴翠姑姑,可是皇后娘娘那边儿有何吩咐?”刘和道。 “刘公公,皇后娘娘念着皇上,让奴婢给皇上送些可口的膳食来。还望刘公公通融通融。”榴翠微笑着道。 “榴翠姑姑,你也是知道的,皇上今儿个心情不大好,自婉嫔那儿回来后,就一直把自个儿关在屋里,谁也不见。你把这食盒儿交给咱家吧,咱家替你转交给皇上,该带的话咱家也一并带到。” “刘公公,皇后娘娘只是派奴婢来给皇上送些膳食而已,放下就走。都是伺候主子做奴才的,刘公公何不行个方便?”榴翠边说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些,悄摸儿将一包银子塞到了刘和手里。 刘和瞥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白净的面皮掀起几道褶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刘和用手指了指门的方向,降低了些音量,道:“皇上兴许还在里头生气呢,且容咱家先去瞧瞧。若是没什么事儿,榴翠姑姑再将东西送进去也不迟。” 榴翠只轻轻点了点头,立在原地耐心的等着。不多会儿,就见刘和从寝殿出来了,冲着她招手。榴翠赶紧带着红香上前,对刘和匆匆一颔首,进了殿去。 进去后,榴翠就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红香,并示意红香独自进到里屋去;而她则在大殿内望风、等候。 红香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平复着情绪,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推门入内。 红香刚踏进里屋门槛,也不等楚玄发话,就立即转身关上了房门。 这是来之前,皇后特意叮嘱过的。 楚玄心情不好,想躲个清净,屋子里就没留人伺候,全都候在殿外。 楚玄正坐在书案前,用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他先是听到“吱呀”一声门开,随即又“吱呀”一声合上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刘和又进来了,直到他感觉到有人将披风搭在他身上;伴随着这动作,还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飘来。 这香味绝不是一个太监身上能有,分明就是女子身上特有的脂粉香,混合着熏香的味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来人不是刘和。 楚玄猛然睁开双眼,厉声喝道:“谁!?” 红香一惊,赶紧退到书案前跪下,略显惶恐道:“启禀皇上,奴婢是皇后娘娘派来,给您送晚膳的。” “当真是皇后派你来的!?”楚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看她这服饰打扮,可不像是一个宫婢呀? 纵使是皇后身边异常得宠的大宫女,也断然不会是这个打扮呀? 正思索着,楚玄无意间扫到了关上的房门。 若真像这个宫婢所说,只是来送膳食的,只管送了出去便是,为何又要关上房门? “膳食呢?” “在这儿。”红香立时露出喜色,将食盒举高了些,展示给楚玄看,头却依然是低着的,不敢看楚玄的眼睛。 “皇上,您是要现在用膳吗?奴婢伺候您用膳吧。” “既然膳食已经送到,你就退下吧。”楚玄谨慎道。 “皇上,皇后娘娘惦记着您,生怕您气坏了身子,所以特意派了奴婢来伺候您。皇后娘娘还特别交代了,若是奴婢没将您伺候舒坦,就别想回去。”红香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不由得小了下去,脸上也泛起一阵潮红,微微低了下去。 楚玄听了这话,又见了红香这般情态,心中立时了然:皇后这是要送人给朕啊! 这些年,虽然陈家有将族中女子送进宫,皇后也有拉拢和扶持后宫妃嫔为己所用,却是从未亲自将身边人送到他的床榻上过。 细细想来,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以皇后的性子,莫说是送人来了,能让那人安稳的活着就算是很不错了。 此前也听太医禀报过皇后的身体状况,说是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时日无多。如今朕又将她身边的人除得差不多了,想来,皇后也是着急了吧。 说不定,眼前这女子也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皇后在情急之下,选择了将她送来。 也罢,难得皇后动一回这样的心思,不如就好好陪她玩儿玩儿。正好,他也瞧瞧,到底是怎样的女子,竟能让皇后心甘情愿的扶她上位。 “哦?没想到,皇后竟如此念着朕啊。你也是按主子的令办事,朕自然不会为难你。那就布膳吧。” “是,皇上。”红香喜道,起身就朝着外间的餐桌去了。 楚玄也紧随其后落了座。 红香一边将食盒里膳食取出来摆放到桌子上,一边柔声细语道:“皇上,这些都是您最爱吃的。有暖胃玉龙粥,还有当下应季的鲜嫩野菜。” 第173章 张贵出手 楚玄静静地听红香轻柔地说着;一缕缕清甜的香味时不时是往鼻腔里头钻;他又盯着红香的侧颜看了许久,想来样貌应是不差,竟忽地觉得有些恍惚醉人。 红香说完,转过身来,低着头将筷子递给楚玄。见楚玄迟迟没有接过去,她心中疑惑,这才抬起头,撞上了楚玄炙热的目光。 楚玄这才得以看清楚红香的面容。他凝视着红香,细细的瞧着。 这婢女长得虽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国色天香,样貌却也是不俗的;再加上她现在这般含羞带怯的情态,配上娇嫩丰盈身姿,透着些许娇美。 红香被楚玄盯得脸发红,耳发烫,害起羞来。 屋子里很安静,静到她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因为害羞紧张,红香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胸口一上一下的起伏着。 好半天,红香才犹豫着轻声道:“皇...皇上,请用膳。” “你不是说,是特意皇后派你来伺候朕的吗?那你就好好儿伺候伺候朕吧。”楚玄道。 “是。”红香的脸越发的红了,就连身上也跟着发起烫来。 不多时,候在大殿里的榴翠就瞧见屋子里熄了灯,立时明白,事情成了。 心中大喜,赶紧出了大殿,准备回禀皇后。 “诶诶诶,榴翠姑姑,怎么进去这么半天,你就出来了?还有一个宫女儿呢?”刘和拦住了榴翠,疑惑的问道。 “刘公公,皇上若是要留人,你我做奴才的,还能拦得着吗?怕是过了今晚,今儿个来过的,就只有老奴一个宫婢了。”榴翠说罢,不再理会刘和,径直离开了。 刘和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看来,皇后今日这顿晚膳,很合皇上的胃口啊! 第二天一早,刘和再进到皇上屋里时,就看到有个打扮不似宫婢的女子,已经在伺候皇上更衣了。 “哦,你来得正好。她叫红香,从今天起,就在朕屋里伺候了。”楚玄道。 “红香见过刘公公。”红香冲刘和行了个颔首礼,声音姿态已不似昨日那般满是扭捏畏怯的小女儿情态,已然有了些底气,不卑不亢。 “不敢,不敢。虽然都是伺候皇上的,但终究还是有差别的。”刘和恭谨道。 眼前这个小婢子啊,虽然皇上现在还没给名分,但只要皇上开了口留下的,那都是迟早的事儿。等着瞧吧,秋狝结束回到宫里,她可就要真的飞上枝头成主子了。 新宠最是会讨皇上欢心的,有时候说话甚至比老人儿更好使。何况,她的背后可是皇后。他刘和到底就是一个奴才,又岂敢受这样的礼?现在恭谨些,不说日后得些好,至少麻烦是不会有的。 打这天起,楚玄的屋里就多了一个伺候的特殊宫婢,一直到秋狝结束,除了狩猎以外,其他时间均是寸步不离的陪侍在楚玄身边;就连其他妃嫔都没了侍寝的机会,足见楚玄对红香的满意。 皇宫内,张贵这边,他算着秋狝结束的时间,就在楚玄和众妃嫔回宫的前一天,按照柔芳仪的吩咐,先去了毓德妃的澜意宫瞧过了大皇子,才往温淑仪的熹微殿去了。 “你们家娘娘呢?”张贵进得熹微殿来,没有见到温淑仪;就连温淑仪身边的贴身侍婢春梅和秋菊,现下也只有春梅在。 “回公公,娘娘逛御园子去了。公公可是又来看二皇子的?还是...找娘娘有事?”春梅恭敬道。 自楚玄离宫那天起,张贵就没少以“得了圣谕看顾皇子”为由,往澜意宫和熹微殿跑。 做戏要做全,这是柔芳仪出宫前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皇上出宫前,得过皇上的旨意,让咱家好生看顾着皇子们。之前来的时候儿,淑仪娘娘也在,都是她引着咱家去看的。这次来没得见,倒是让咱家犯了难,不知还能不能见到二皇子,完成皇上交代给咱家的事儿。” 按理说,主子不在,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见皇子的,怕有闪失。可张贵特意提了他来过多次,且都是主子带着去看的,这是明里暗里的暗示春梅,她家主子是同意他探视二皇子的,他来看了多次二皇子也还是健健康康的,不用防着。 春梅凝神思量了一会儿,道:“不妨事。既然公公是奉了皇命,自然是能见到二皇子的。公公,您请跟我来。” 春梅引着张贵往二皇子的屋子去了。路上,张贵趁人不注意,对自己信得过的小内监小顺子使了个眼色,小顺子即刻悄悄折返回了大殿。 到二皇子的屋子时,奶娘正拿着拨浪鼓逗二皇子。 “哎哟,瞧瞧,这活泼劲儿,要不说还是刘妈妈照顾得好呢。”张贵见了二皇子就赶紧露出喜色,快步走到奶娘跟前。 一张清秀白净的脸,都快笑烂了。 “来,让咱家也陪二皇子逗逗乐儿。”张贵从奶娘的手里接过拨浪鼓,在二皇子眼前摇了起来。 拨浪鼓“叮叮咚咚”的响着,二皇子“咿呀咿呀”的笑着。奶娘和春梅站在旁边,看得欢喜得很,也忍不住拍起手来,吸引二皇子的注意。 就在三人逗得高兴的时候,一个宫婢突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喊:“春梅姑姑,不好了不好了......” “嘘!小点儿声!咋咋呼呼的,小心惊吓了二皇子,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掉!”春梅压着嗓子呵斥道,边说边朝外走去。 那宫婢跟着春梅出了屋子,才放开了声音,紧张道:“娘娘最喜欢的那只珠钗不见了!方才奴婢娘娘出去前,在镜子前试戴来着。临出门前,娘娘又觉得那只珠钗与今天的衣裳不配,便将它取了下来,放到了妆台上。 我正想去收来着,就听到秋菊姑姑唤我,让我将娘娘的披风取来。我着急着给娘娘送披风,就没将那珠钗收到匣子里。回来后就只想着忙别的事儿去了,就将这茬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方才忽地想起来,再去看时,却发现那只珠钗不见了踪迹。我好一番寻,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这才...这才大着胆子来寻了春梅姑姑您。 春梅姑姑,您可得帮帮我。要是被娘娘知道了,她定会以为是我将东西偷了私自卖出了宫去。挨打事小,就怕我连命都保不住了。” 那宫婢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 第174章 皇子夭殇 “在宫里当差,伺候主子,做事怎能如此马虎!?”春梅瞪着眼睛骂道。 她烦躁的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见张贵和奶娘还在逗二皇子,想着离开一会儿应该也没事。何况张贵是皇上派来的,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皇嗣不成? “走!”春梅怒道。 那宫婢赶紧抹了眼泪儿,跟着春梅匆匆离开了。 同是在熹微殿里当差伺候人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他日若是自己有难,兴许还能让旁人一伸援手;更重要的是,温淑仪出去了,让她这个贴身侍婢留守熹微殿,那她就是熹微殿的掌事儿的,若是熹微殿出了什么岔子,她也逃脱不了干系! 张贵见春梅带着人走了,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将手中的拨浪鼓交还给奶娘,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边说边走到一旁的桌边:“哎呀,看见二皇子健健康康儿的,咱家也就放心了,总算是没有辱了皇命。” 张贵背对着奶娘,把玩起桌上的杯子来。杯子在他手指间不停地翻转,掉落,再翻转...... 他边玩着杯子边用眼扫着侍立在屋里的三个宫婢。 虽然在屋里的不是主子,但也是品级比她们高的。这些宫婢也是不敢睁着眼睛乱看的,依然如伺候主子时一样,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张贵见没有不知好歹、不懂规矩的宫婢提溜着眼珠子乱转,趁机将藏在袖子里的风茄粉倒进了茶杯里;然后快速地往里倒水,飞快地搅动了几下,让风茄粉完全融进水里。 这风茄粉遇水便化了,无色无味,让人丝毫看不出来水里加了东西。 做好这一切,张贵才假装咳嗽了两声,叹道:“说了许多话,咱家的嗓子都有些干了。”说完,张贵就端起另一边没加风茄粉的水来,一饮而尽。 接着,张贵就端起另一杯加了风茄粉的水,转过身去,对奶娘说道:“刘妈妈陪着二皇子玩儿了好一阵儿,也累了渴了吧?来,喝口水歇歇吧。” “诶。”奶娘应了,放下拨浪鼓,快步走到张贵跟前接过杯子。 就在奶娘喝水的时候,张贵边朝着二皇子走去边说道:“不急,你且慢慢儿喝着,有咱家帮你看着小皇子呢。” 张贵走到摇篮边弯下身去,做出要抱二皇子的样子;却是在手摸到锦被的一瞬间,将手伸了进去,轻轻地掐了一把二皇子的腿,二皇子立时哇哇大哭起来。 张贵装作手足无措的样子,惊呼道:“哎哟!二皇子怎么突然哭起来了?该不会是饿了吧!?” 奶娘刚喝完杯里的水,一听这动静,赶紧起身疾步走向摇篮。 奶娘将手伸进锦被里摸了摸,发现二皇子不是尿了,便将二皇子抱了起来,满脸歉意的对张贵道:“张公公,这二皇子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哭闹了起来。这锦被没湿,奴婢也才喂过奶。” “兴许...兴许是二皇子方才没吃饱?不如,你再给喂喂?”张贵道。 “这......”直觉和经验告诉奶娘,二皇子不可能没吃饱;但是怀里的二皇子又哭闹不止,她只得叹着气道:“那奴婢就再给喂喂吧。”。 “行,二皇子咱家也见着了,眼下这情形咱家也不好继续待着,那咱家就先回了。” 奶娘对张贵行了个颔首礼,然后抱着二皇子往里屋去了。 张贵走后没多久,就有宫人传来噩耗,说是二皇子的奶娘在给二皇子喂奶的时候,喂着喂着就昏睡了过去,直接倒在二皇子身上,那小小的婴孩就这样活生生的窒息死了。 那奶娘醒来后什么都不知道,只说自己当时忽然觉得很困很困,眼皮不听使唤的直打架;不知不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淑仪唯一的孩子死了,荣华也就此没了,她的整个胸腔都被怒火和悲痛填满,她顿时失去理智,疯狂的推搡着奶娘。 奶娘心中害怕,不停求饶,可等来的不是主子的手下留情,而是将她直接推到了一旁的大圆柱上,头破血流,当即毙命。 这下张贵可算是彻底的放下心了。主子交代的事儿办妥了,也没让自己沾上一星半点儿的泥水。 毕竟,他走的时候,二皇子可还康健的活着呢! 至于那个奶娘用过的杯子,早就被他顺道儿给换了。任何可能留下的把柄,都消了个干干净净。 “小顺子,干得不错。回头咱家定会禀报芳仪娘娘,给你记上一功。你这小崽子,就等着跟着芳仪娘娘得好儿吧。”张贵低声道,说着伸手拍了拍小顺子的脸。 “嘿嘿,都是公公您高明。要不是您让奴才偷摸儿将那屋里显眼的、要紧的东西给藏起来,引得那宫婢发慌发急,让她不得不去找春梅。这才让您有了下手的机会。”小顺子谄笑道。 “你小子给咱家听清楚了。这话咱家只说一次:往后就将这事儿烂在你的肚子里,谁都不许说!否则...咱家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儿就算是咱家想放过你,柔芳仪那边也不会放了你的!”张贵敛容正色,低声警告道。 楚玄这边,还没踏进宫门,就听到宫里人匆匆来报,说是二皇子夭殇了。他急急赶回宫里,看到的只有满宫的白绸,整个皇宫一片死寂。 出人意料的,楚玄竟十分的安静,没对任何人发怒。 从二皇子入殓到整个丧礼仪制结束,楚玄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刘和提醒他该干什么了他才动两下,说句话。 楚玄这副样子,看得刘和直心疼。他从没见过皇上这般失落难过。 皇后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可也是她相中的要扶持上位,为陈家谋利的。现在二皇子夭殇了,她身边的人也都死的死,疏离的疏离,辛辛苦苦铺了好几年的路,就这么断了! 若不是她这身子越发的不济,她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受限制。 想到这儿,皇后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紧跟着,吐出一大口血来。 皇后脸上挂着泪,嘴角挂着血,不知情的宫人看了,都以为皇后是为着夭殇的二皇子伤心伤身了,暗自在心里夸赞皇后宽厚仁爱。 第175章 绝望 原本在秋狝时,楚玄就因为嘉常在的胡言乱语而冷落了李云裳,而后又得了新欢红香,现如今一回宫就遇到了二皇子夭殇,李云裳就彻底被他抛到脑后了。 红香依旧是无名无分的跟在楚玄身边伺候,现下楚玄还没心思去给新宠封位。 李云裳这边,想着楚玄刚承受了丧子之痛,眼下不是为自己喊冤的时候,她就干脆主动的从楚玄的视线里消失了。 半个月后。 一个阳光明媚的晴朗午后,李云裳坐在玉香园里晒太阳。 她靠在一张躺椅上,用手为眼睛挡了些刺目的阳光,懒洋洋地盯着天空看:“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这太阳晒在人的身上,连骨头酥软了。” “娘娘,您可是有好一阵儿都没出来走动过了呢。今天呀也是难得,见您这样儿,奴婢心里也高兴。”含碧开心道。 “本嫔总不能一直闷在屋里吧?就算本嫔愿意,这肚里的孩子怕也是不答应。” 李云裳戏谑道。 主仆两人又谈笑了一阵儿,李云裳才想起清儿来。 “本嫔最近时常见不到清儿,唤她做事,她也心不在焉的。有时候,本嫔还瞧见她偷偷的哭。可是为了权令山的事?” “娘娘,她俩的关系您是知道的。如今权令山还被关在大牢里,您叫她怎么不担心呢?” 含碧见主子不说话,似是在想着些什么,便试探性的问道:“娘娘,皇上那边…您打算什么时候去跟皇上说清楚啊?” “说清楚?”李云裳轻轻地笑了起来,弄得含碧一头雾水。 “你以为皇上心里不知道吗?嘉常在无凭无据的就说本嫔与侍卫有染,皇上又岂会真信了她?只是当时嘉常在当众把这事儿挑出来,那话呀,也确实说得让男人心里膈得慌。 她们也清楚,这样是扳不倒本嫔的。可若是能就此让皇上对本嫔心生芥蒂,哪怕是让皇上冷落本嫔一些时日,那也是好的,也足矣让她们到皇上跟前儿露露脸,寻寻机会得个宠了。 皇上若是真信了嘉常在的话,就不是把人关起来那么简单了;而应是当即就将本嫔和权令山打死!咱们的皇上啊,只不是过是想让自己心里舒坦些罢了。心里有了疙瘩,该挠还是得挠。” 李云裳道。 “可…可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呀?谁知道皇上要将您冷落到什么时候去。”含碧道。 “眼下还不是时候儿,时机未到不能动。这时去了,得到的是一碗羹汤;若是等到时机成熟再去,得到的可就是一桌好席宴了。” “我就知道,你就是为了你的荣华,所以,迟迟不肯去求皇上!” 李云裳的这句话,正好被回来的清儿听到。 “清儿!?”含碧猛然回头,惊诧道。 很快,含碧就反应过来,斥责道:“清儿,你怎么能这么对娘娘说话呢!?” 清儿忽地软了下来,跑到李云裳跟前,跪到她脚边,摇晃着她的双腿,哭喊道:“娘娘,清儿求求您了,您去找皇上吧。若是不行,您带着清儿去找皇上也行啊,让清儿跟皇上说清楚,这样一来…这样一来皇上就能放了他了。” 李云裳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清儿,温和劝道:“清儿,你太天真了。你当真以为,你跟皇上说明了实情,他就能放过权令山了吗?凡是入了宫的女子,不论品级高级,都是皇上的人。你与权令山私相授受,这是犯了宫规,犯了大忌,是会掉脑袋的! 若是放在以前,本嫔尚且能有法子为你们周旋,保住你和权令山的一条命。可如今情况不同,二皇子夭殇了,皇上正在悲痛中,你认为,在这个时候,皇上还有心思来好好处理你们的事,对你们施以仁慈吗? 就连刚得宠的红香,她还是皇后身边的人,皇上都顾不上为她封位。你和权令山,一个宫婢,一个侍卫,说到底,都是天家的奴才,皇上又怎会在这个时候为你们开这恩典?” 听了李云裳的话,清儿那唯一的一点希望似也是消失了。她身子瘫软下来,跪坐在地。 “清儿,现在去找皇上,不止本嫔,你和权令山都会搭进去。” 李云裳继续耐心的劝道。 “娘娘,我和您不同,我是奴才,您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自是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可以我的身世,我最多也就只能够到权利山了。况且…况且我和权令山是真心相爱的,他遭了难,我心里自是不好过的。 娘娘,您也许还不知道吧。权令山入狱没见天,他那在太医院当差的父亲就找到了我,说是传达权令山母亲的意思,要我就此和权令山分开;还说他母亲觉得是我害了权令山,还因次病倒了,说要是我不就此与权令山断了,若是他母亲气出个好歹来,我和权令山也好不了。 我也是从这儿才知道,原来他母亲一直都对我不满意。我说呢,从前我问他他母亲是否会喜欢我时,他总是支支吾吾的,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我只当他是觉得难为情。 如今我才明白,他母亲压根儿就看不上我,觉得我不过就是一个宫婢而已;就算哪天凭着主子爬到高位,说到底也都还是个伺候人的、上不了台面的奴才。他母亲早就给他相定了好人家的姑娘,那姑娘便就是他的远房表妹。”清儿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像是说累了似的,清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他那远房表妹家里是经商的,也算得上是当地富户。家里有钱,自然就会将女儿养得知书达理的。听说,她的姿色容貌也是不差的。这样一位千金小姐,谁人又不爱呢?”清儿说着,自嘲地笑了起来。 第176章 祸种 “清儿。”含碧心疼地轻声唤道。 “他父亲说,这是从小就定下的亲事。此前,权令山也一直都没反对过。可自从遇见了我,他就变了,不只一次的提出要断了这门亲事,可都被他母亲给拦了回去。他父亲还说,权令山是个孝顺孩子,若是他见到母亲生病的模样,定然是会遂了母亲的愿的。 想想也是,他若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敢违抗父母之命,就不可能将此事一直瞒着我,让我成为一个笑柄!”清儿说着说着,就又呜咽了起来。 “含碧,带清儿回去。”李云裳蹙着眉头,略显烦躁。 她心疼清儿,可她眼下却什么都不能做。 又过了几天,清儿的情绪才逐渐平静下来;只是人早已不似往日那般神气有活力了。 这天,清儿正得了主子的吩咐出去办完事回来,正好在宫道上迎面遇见了嘉常在。 按着规矩,清儿退避到一旁,面朝宫墙站着;等到主子走过去之后,才能照常行走。 可没想,嘉常在远远的就瞧见她了。 “这不是清儿吗?” 嘉常在走到清儿身后站定。 清儿听到声音,转过头行礼,道:“清儿见过嘉常在。” “哟,还真是稀奇,活久见呀!你竟这么懂礼数,知分寸了。” 嘉常在边说边作出一副夸张的表情;然后叹道:“哎呀,也是啊,这主子落了难,做奴才的,可不就得把尾巴给收起来吗。” 见清儿只垮着一张脸不说话,那副样子,活像是家里死了人似的。这要搁在平时,这个宫婢早就急赤白脸的拿话噎她了。 嘉常在心里纳闷儿,可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继续嘲讽道:“要不你跟着我吧。那天皇上的态度你也是看见了的,我就说了几句话,皇上就让拿人了,还将李云裳冷落至今。你继续跟着她呀,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知道皇后身边的红香吧?她呀,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儿宠呢。虽说现在还没得位份,但就凭她现在的恩宠,封位都是早晚是事儿。别看她只是一个奴才,可只要讨得帝王欢心,便是一朝得宠万人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谁都得看你的脸色行事。 你虽然不及她好看,可也是别有一番风情的。我瞧着,也是个能讨皇上喜欢的料儿。不如…跟着我,我扶你上位,如何?” 不等清儿说话,嘉常在就嘲讽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在现在的清儿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清儿也清楚,嘉常在这是故意说这话,羞辱她和主子呢。 “娘娘说笑了,清儿没这福分。我家主子那边还等我回话呢,清儿就先告退了。”清儿快速地行了个礼,离开了。 虽说嘉常在说的是讥讽羞辱人的话,当不得真。可这话却莫名地钻到清儿的心里去了,怎么也忘不掉,还时常控制不住地想起来。 清儿刚回到兰香殿,就被李云裳给唤去了。 “不知娘娘找清儿何事?”清儿的话语里带着生分和疏离。 李云裳见清儿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忍住不住叹气。 “狱卒那边本嫔已经差人打点过了。以眼下本嫔的境况,不宜去哪里;明儿个本嫔就安排信得过的人带你出宫,去看看他吧。你若是有什么要带给他的东西,要交代给他的话,现在就会去准备,好好儿想想吧,省得到时候时间不够用。” 李云裳说完就朝着清儿挥挥手,示意她出去。清儿现在这般模样杵在她跟前,也只是给人徒增烦恼。 要说,她对清儿也算是够宽容的了。这在宫里当差伺候主子的,说句难听点儿的话,即使是家中老娘老父死了,也得把苦往肚里咽,顶着一张笑脸悉心伺候好主子;可从没有奴才拿话顶撞主子,给主子丧气脸看的。 清儿含着泪应了,即刻就回屋收拾准备去了。 羞辱完清儿,嘉常在就去了风禾殿找柔芳仪。 一进门儿,嘉常在就径直走向了软塌,随意地坐到了软塌上,伸手就去拿桌上的蜜饯吃。 她这作态,看得丹英直厌恶,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柔芳仪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温和的看着嘉常在。 “嘉常在,柔芳仪还在这儿呢,您莫不是忘了什么规矩?”丹英不悦道。 嘉常在知道丹英说的是行礼的事儿,可她今儿偏生不想。 她心里还藏着怨呢。说好了是合作,怎么到最后,出头得罪人的事儿全都是她干的,柔芳仪到了,明面儿上手上也都还是干干净净的。 凭什么? 嘉常在直觉略过了丹英的话,装作没听见,笑着对柔芳仪道:“要不说姐姐位份高呢,就连这屋里的蜜饯都比妾身屋里的甜几分。怪不得呢,姐姐是一点儿都不着急。这人啊,嘴里吃着甜的,又怎会知别人的苦呢?” 嘉常在这是话里有话呀。 “妹妹还真是沉不住气啊。”柔芳仪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我可不像姐姐,到现在都还是干干净净的。在猎场,既没能杀得了李云裳,也没能断了她的后路。最多,也就只是让她受了一场惊吓,被皇上冷落了而已。 可她肚里的孩子还在,终有能翻身一日。到时候,姐姐可以独善其身,我可就没那么好运了。怕是她第一个想到要对付的人,就是我!” 嘉常在道。 “原本这计划也是周密的,可谁知道她还贴身穿着一件金蚕软甲呢?她也算是聪明,知道猎场这种地方最是刀箭无眼。失手也就失手了吧,本想着能借助权令山的事,让皇上冷落婉嫔,也好为你我在皇上面前争取些机会。 可哪知道,半路杀出个红香。皇后倒是会寻机会塞人,正是皇上对这些人厌烦的时候,这个节骨眼儿将红香送到皇上身边去,她不得宠,谁得宠?”柔芳仪道。 “红、香。” 嘉常在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地念着红香的名字,眼睛里是满满的妒恨。 “难不成就任由一个奴才爬到我们头上去不成!?这个皇后,原本大伯是将我送进宫来,想让她好好儿扶持我的;没想到,她放着自己的嫡亲堂妹不扶,转头跑去扶一个下贱奴婢上位!” 嘉常在气得只捶软榻。 第177章 既悲又喜 “妹妹何必动气。男人嘛,就是图个新鲜和轻松。等再过些日子,这新鲜劲儿过去了,皇上那股热乎劲儿也会跟着降下来的。现在是着急也没用。 从前,妹妹也是得过宠的。现在有这干着急的功夫儿,不如回去好好儿想想,到时候如何才能将皇上的心重新拉回到你那边去。”柔芳仪下了逐客令。她不想再继续听嘉常在无用的抱怨。 嘉常在不懂得动脑子,她可是擅动心思的。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跟这儿浪费时间不值当。 嘉常在明白了柔芳仪的意思,气得瞪了柔芳仪一眼,一跺脚,离开了。 嘉常在走后,柔芳仪就带着丹英往锦阳宫去了。 她到的时候,楚玄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出神。 柔芳仪没让人通禀,示意丹英在门外候着,自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悄悄走到楚玄身后,一把抱住了楚玄的腰:“皇上,你在看什么看得这般出神?” 楚玄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去,想要看清是何人。 柔芳仪也适时地偏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柔芳仪,你怎么来了?为何没人通禀朕?”楚玄撇开柔芳仪环抱着自己的双手,顺势将其握在手里。 “皇上,不通禀嫔妾就不能见你了?” 柔芳仪撒娇道,声音也变得软软的:“嫔妾这不是想皇上了嘛。” “你呀你呀,现如今这宫里,就属你最会撒娇讨朕欢心了。” “皇上瞎说。您最近新收的那个红香,嫔妾瞧着,不也挺讨您喜欢的吗?如若不然,您干嘛留她在身边日夜伺候?” 说到红香,柔芳仪才想起,她都来锦阳宫这么会儿了,却不见红香的踪影。 “爱妃吃味儿了?” “哪有。嫔妾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柔芳仪故作生气道。 “对了皇上,红香不是在锦阳宫伺候吗,怎的不见她人?” 柔芳仪道。 “刚才还翘嘴撒气呢,现在就念着人家了?” “什么呀,嫔妾只不过是好奇问问而已。皇上…这就开始护着她了?莫不是皇上将她藏了起来,怕有人欺负她不成?” 柔芳仪打趣道。 “瞧爱妃说的,她只不过是给朕去取新制的衣衫了。她说那些宫人都毛手毛脚的,不放心经了别人的手,非要自己去取。朕呀,也是拿她没办法。”楚玄的话说得好生宠溺。 毛手毛脚!? 在锦阳宫伺候的这些人,可都是经过内务府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做事最是得力仔细的。若是在锦阳宫伺候的人还不能叫人放心,恐怕这宫里就找不到能让人省心的奴才了! 这个红香如此娇软贴心,让男人很难不喜欢啊! 皇后还真是抬了个好坯子! “看来,红香妹妹也算是一个知心人。皇上,您这是捡到宝了呀。往后,可不要有了新欢,就忘了嫔妾啊。” 柔芳仪故作大度的撒娇道。 “爱妃你素来就是最懂朕的,朕同你在一起时,也是最松快的。朕又怎会忘了你呢?” 柔芳仪心里清楚,所谓在一起最松快,其实就是 “无爱”。没有爱,便就不会因为一些事动怒烦心;也就更容易放下。说到底,就是可有可无。 她现在能够得宠,也全都是因为新鲜感而已。一个规矩老实了多年的人,突然会撒娇卖俏了,难免是会让人心动的。 她于楚玄,只是一个玩物而已。 “爱妃,爱妃?”楚玄柔声唤道。 柔芳仪这才意识到自己跑了神,快速将思绪拉了回来。她仰起脸,伸手抱住楚玄的脖颈;然后轻轻踮起脚尖,凑到楚玄耳边,轻声道:“皇上,嫔妾有孕了。” “爱妃说的可是当真!?”楚玄激动。他将柔芳仪的手拉了下来,然后伸手捧着他的脸,双目紧锁着她的眼睛,道:“可有找太医看过?” “皇上,太医已经看过了。早在秋狝之前,嫔妾就找太医瞧过了,那时候就有了。只是那会儿皇上忙于政务,嫔妾就压着没说。除了太医和近身服侍嫔妾的丹英,嫔妾谁都没告诉。” 柔芳仪道。 “那…那也是之前瞧的了。不行,朕得让太医,当着朕的面儿,再瞧一次!” 不等柔芳仪说话,楚玄就高声喊道:“来人呀,传太医过来!” 楚玄刚失了一个皇子,现如今又听说了柔芳仪怀孕,自然是万般小心和激动的。他生怕再出什么不测。 很快,太医就来了。 直到听到太医亲口确定,柔芳仪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且胎儿安然无恙后,楚玄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待到太医走后,楚玄又激动地一把搂过柔芳仪,紧紧抱着她,颤抖着声音道:“这真是上天眷顾,上天眷顾啊!” 柔芳仪趴在楚玄的怀里,柔声道:“皇上,这是上天派来,代替二皇子补偿您的。往后,嫔妾一定万分小心,定要替皇上保住腹中孩儿。嫔妾和咱们的孩子,永远都不会离开皇上,也永远都不会背叛皇上!” 柔芳仪本想借机告诉皇上,她才是那个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人,趁机踩李云裳一脚。可谁料,她的最后一句话刚说完,楚玄就些微变了脸色,轻轻地将柔芳仪推开了。 他蓦然地想到了依然怀有身孕的李云裳,进而也想到了嘉常在说过的,那些无凭无据诬陷人清誉,却又让人十分膈应的话。 楚玄将手撑在双膝上,语气低沉道:“爱妃有心了。” 柔芳仪才方还很愉悦的心情顿时如坠冰窟。她的心一沉,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皇上,嫔妾忽觉身体有些不适,想回去歇息了。嫔妾就先告退了。” “爱妃有何不适?可要再请太医来瞧瞧?”楚玄显得有些无力道,关心人的话也是说得毫无诚意。 柔芳仪心中自是了然。继续待下去已然无趣,徒让自己不快。她笑着摇摇头,慢慢地退了出去。 第178章 失策 柔芳仪从锦阳宫出来,没有立刻回风禾殿,而是带着丹英往仪坤宫去了。 她已经怀有身孕的事告诉了楚玄,楚玄还召了太医前来。这事儿,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后宫了。 这原本也是她的计策。在消息传到仪坤宫的同时,找到皇后,得到她想要的。 仪坤宫这边,皇后刚得了柔芳仪有孕的消息,正在屋里生闷气。 “娘娘,柔芳仪来了。”浣青通禀道。 “柔芳仪?她这个时候来干什么?”榴翠疑惑的看向皇后。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道:“让她进来吧。” 浣青出去后没多会儿,柔芳仪就进到欢颜阁了。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柔芳仪福身行礼道。她嘴上恭敬,脸上却满是不屑。 “起来吧,赐座。” “嫔妾谢皇后娘娘。” 柔芳仪谢过恩,在软榻上落了座。 “你如今已是有身孕的人,久站不得。若是累出个什么好歹来,本宫可没法儿跟皇上交代。”皇后板着一张脸道。 “皇后娘娘最是宽厚仁爱的,自然是为了心疼嫔妾。” “本宫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的嘴还可以这样甜?你今儿个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本宫在这里闲聊的吧。本宫也不记得,和你有闲聊的情分。” “要不说,还是皇后娘娘慧眼如炬呢。嫔妾来,却是有要事要同皇后娘娘商议,还请皇后娘娘……”柔芳仪说着,扫视起侍立在屋内的宫婢们。 皇后立时明白了,示意榴翠将那些宫婢都赶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这下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了吧?”皇后道。 柔芳仪立时敛了笑容,也不似方才那般恭敬了:“皇后娘娘,二皇子已经不在了,温淑仪对您也就没什么用了吧?不如…您再考虑考虑嫔妾?” “你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都到这时候儿了,您怎么还装糊涂呀?有些话,说第二遍可就不好听了。您原先捧着温淑仪,不就是因为她生育了二皇子吗?您还真当嫔妾傻,不知道呢。 您想的,是把二皇子扶持上位,让他做个傀儡皇帝,挟天子以令天下。嫔妾说得对吗?”柔芳仪道。 她见皇后面色阴郁地盯着前方,心知皇后的情绪已经被挑起来了。 柔芳仪浅浅一笑,继续道:“皇后娘娘不说话,那就是嫔妾猜对了。现在二皇子夭殇,娘娘手下已经没了可用的棋子。哦,不,谁说没有?皇后娘娘这不才安排了一个红香送到了皇上身边去吗? 嫔妾已经替皇后娘娘探过皇上的口风儿了,皇上呀,对她可是喜欢得紧呢。提到她时的那个语气,那叫一个宠溺。皇后娘娘,您这步棋呀,走得绝妙! 不过可惜了,她再得宠也没孩子。等她有了身孕,怕是这宫里的孩子早都遍地跑了。到时候,哪还有她孩子的份儿呀。对了,嫔妾还把这茬儿给忘了,红香到时候是生男生女,那都还不一定呢。 皇后娘娘,嫔妾这么说,您可听懂了?眼下,嫔妾已经怀有身孕,嫔妾才是您如今最该扶持的人。” “柔芳仪,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可你别忘了,就连你自己都说,红香很得皇上喜欢,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就怀上了。至于你,到时候婉嫔的孩子都落地了,你的还在肚子里战战兢兢的呢!”皇后道。 “皇后娘娘,您身边现在除了红香可是没别人了。现如今,又谁还会愿意上赶着当您的棋子呢?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帮手嘛。” “可你这棋子用着扎手啊。” “嫔妾这次来找娘娘,既是当棋子,也是求合作,自然会珍惜。”柔芳仪说着,将手放到肚子上,轻轻地抚摸了起来:“娘娘是知道的,嫔妾家中虽不是什么权贵勋爵,但好歹也是在朝为官的。 嫔妾从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一家人能够开心和乐,嫔妾能一直陪在皇上身边,就知足了。可有人偏不让嫔妾安生,不给嫔妾活路,让嫔妾落得个家破人亡!” 柔芳仪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了起来。她缓和一下情绪,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后:“相信娘娘定然清楚,嫔妾说的是谁。文贵妃不仅是嫔妾的敌人,也是娘娘您的敌人。 也不怕娘娘您笑话,以嫔妾现在的情况,是撼动不了文贵妃的。所以,嫔妾需要和娘娘您联手!哪怕不是为了将嫔妾的孩子扶持上位,只是为了除掉我们共同的敌人,娘娘也是不亏的!” “柔芳仪,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是,本宫是和文贵妃不和,但也仅仅是止于宫斗。本宫和文贵妃的父亲,都是朝廷重臣,官职权势上也互不冲突,不说合作往来,但至少也不会互相下刀子。 你与她也算是有血海深仇了,你要对付她,就不是争宠斗狠这么简单了。本宫若是与你合作,岂不是自绝后路,无端树敌吗?”皇后道。 不等柔芳仪说话,皇后就扭头对榴翠道:“榴翠,送送柔芳仪。” “是,娘娘。”榴翠应了,又对柔芳仪示意了一下门的方向:“柔芳仪,请吧。” 柔芳仪已经说了这么多,皇后还是不为所动。她知道,继续待下去已然没有意义。索性不如现在识相些,就坡下了,免得让自己难堪。 这么想着,柔芳仪站起身来,朝着皇后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冷漠道:“嫔妾告退。” 出得仪坤宫来,丹英才露出担忧,低声道:“娘娘,皇后那边已经知道了您的意图,方才又将话说得那么决绝,那她...会不会将这事儿告诉文贵妃去?” “有些事,是不用告密也会被人知道的;皇后清楚得很,用不着费这功夫。就算她告诉文贵妃也无妨,文贵妃早就知道本嫔对她有恨,对她下手也是迟早的事儿。 既然皇后不帮本嫔,那本嫔就自己来。文贵妃迟早得死在本嫔手上!还有皇后身边的人,就算是无用的,本嫔也要全部除掉!”柔芳仪眼神阴狠道。 第二天,清儿就在李云裳的安排下,扮成了太监的模样混出宫去,进到大牢里见到了权利山。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次相见,竟然就是一刀两断! 第179章 忘了我吧 李云裳事先派人打点好了狱卒,清儿到的时候报过要探视的犯人的名字,和李云裳让她说的她自己的假名字,狱卒确认无误后,才领着清儿进去了。 大牢里很幽暗,即使白天也点着灯。 狱卒带着清儿走过很长一段幽暗的通道,直到大牢都走到底了,狱卒才用手指着最里头的一间牢房,对清儿说道:“就是这儿了。” “好的,谢谢狱卒大哥。”清儿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狱卒手里。 狱卒轻轻地掂了掂,将银子塞到了衣服里:“快点儿啊。” “好。” 因为知道了权令山父母对她俩事情的态度,以及权令山早就和自己的远房表妹有婚约的事,此刻的清儿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权令山了,竟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原本殷切的心情,此刻也变得有些犹豫,脚下的步子也慢了起来。 清儿走到关押权令山的那间牢房时,权令山正坐在地上的干草上,背靠着墙闭目养神。 “权令山,权令山。”清儿握住牢房的门栏轻声喊道。 “清儿!?”权令山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他疑惑地睁开眼,发现唤他名字的人竟然是清儿。他不知道清儿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大牢里,还这副太监打扮,一脸的惊愕。 “令山!令山,你还好吗?”清儿殷切地问道,眼眶微微泛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清儿!我…我一切都好。你怎么……”权令山忽地明白了过来,放低了音量:“是婉嫔娘娘安排你来的?” “嗯。”清儿带着哭腔点了点头,一颗豆大的泪珠随即滚落:“娘娘昨儿个就安排好了,放了我一天假,让我来看看你。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些穿的和吃的。这天儿是一日比一日凉了,尤其是夜里,还有些冻人呢,你可别受了寒。 这可是在大牢里,要是受了寒气,生了病,可没人能照顾你;他们那些人,怕是连医师都不会给请的吧。” 清儿边将包裹塞给权令山,边道:“来,你好好儿收着,千万别叫那些黑心肝的狱卒给抢了去。” 原本见着清儿权令山是喜悦的,可听着清儿说这些话,又看见清儿那副伤悲模样,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心中涌出万般酸涩与凄楚。 权令山木讷地接过包裹,心疼道:“清儿,我当真值得你这般挂念吗?” 他这话似是在问清儿,又像是在问自己;眼睑也跟着慢慢地垂了下去,愧疚起来。 “值得。”清儿一双透亮的眸子被泪水包裹着,显得越发地晶莹剔透,含情脉脉地盯着权令山。 权令山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对清儿讲,他埋着头抿着嘴,犹豫好半天才抬起来,对清儿道:“清儿,忘了我吧。”他的眉宇间满是不忍。 “什么?” “忘了我吧。母亲得知我入狱,终日在家以泪洗面,成天嚷嚷着要来看我。可你知道的,我这罪名不一样,哪儿能那么轻易就得见啊。母亲本来身子就不好,现如今还为了我的事忧思成疾。父亲不忍,没了办法,就求到了婉嫔娘娘那儿去。 娘娘宅心仁厚,即刻就托了信得过的人安排了母亲进来看我。我这才知道,母亲已经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母亲的态度很坚决,让我跟你一刀两断,娶我远房表妹为妻;若是我不答应,她就以死相逼。我没办法,就这一个母亲,你让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呢?”权令山道。 权令山说到这儿,清儿就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眼睛里蓄着泪花,不由自主地摇头,表示不愿。 权令山也顾不了那许多,他想着若是现在不说清楚,怕是之后就没机会说了。 这么想着,他的语气又坚定了几分:“清儿,你是个好姑娘,将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不值得。你看看现在的我,已是阶下囚徒,是否能活着出去都未可知,我不想你到头来,磋磨了时光,却什么都没等到。 就算我安然无恙地出了大狱,这侍卫怕也是做不成了。你是婉嫔娘娘身边的红人,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可若是跟着我,就只有叫你吃苦头的份儿了。清儿,忘了我吧。等到了年岁,放出宫去,另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我不!令山,你听我说,我...我不在乎,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知足了。你一定可以活着出来的,我再去求娘娘,让她想想办法,她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你的!”清儿痛苦地呜咽起来。 “若是有办法,娘娘早就用了,何须用得着你去求?”权令山苦笑道。 “令山,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离开你的!” “清儿,别傻了。以我母亲那坚决的态度,我将来的妻子就只能是我那远房表妹。清儿,我该说的都说的,我是为你好,这也是你我的命,有缘无分。”权令山说完,就转过身去,走到先前那堆干草上侧着身子坐下,不再去看清儿。 “令山,令山!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不管了。曾经的山盟海誓,曾经的甜言蜜语呢?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是你人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吗?你还说,遇见我是你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啊?令山,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不要.......” 清儿边说边哭喊着拍打牢门。那副心碎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疼,偏偏她最在意的那个人却始终不看她一眼。 清儿在牢门前哭闹了好一阵儿,直到狱卒来提醒她:“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她才慢慢放开了紧紧抓着牢门的手,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手将脸上的眼泪擦干:“权令山,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的!”她的语气决绝又充满恨意。 就在清儿转身的一瞬间,权令山突然快速起身奔到牢门前,喊道:“清儿!” 清儿立时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去看权令山。 “帮我给娘娘带句话,就说‘臣谢娘娘恩典’。”说罢,权令山无声地流下两行泪来。 第180章 冲击 清儿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兰香殿的宫道上,脑子里不停地想着权令山说的话,蓦然地,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 走着走着,清儿就被前方不远处的斥责声惊得回过神来。 “你这奴才,是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见了主子都不知道退避的吗!?这可是兰香主子特意为皇上准备的膳食,竟被你这不长眼的奴才给撞翻了,就你这样儿的还能在主子们身边伺候?我看,就该被发配到冷宫去伺候那些疯子!” 一个趾高气昂的宫婢正在训斥另一个看上去年纪要轻一些的宫婢。 那年纪轻些的宫婢低着头,双手扣得紧紧的,看得出来,她很紧张,又有些害怕;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宫婢,似是她的同伴。 “奴婢知错了,是奴婢不长眼,还请红香姐姐原谅奴婢吧。”那年纪轻些的宫婢声音有些发急。 宫里从上到下,从主子到奴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红香可是眼下皇上身边最得宠的人啊!若是开罪了她,莫说是等到以后她封位了,就算是现在,都能有不少上赶着巴结讨好的低等宫人主动为她出气的。这年纪轻些的宫婢自是担心害怕的。 “红香姐姐!?你这奴才好不识相!红香主子现在可是皇上的人,是咱们的主子,怎么还不知道改口!?” “是,是奴婢嘴笨,应该是红香主子,红香主子……”那年纪轻些的宫婢急忙改了口,还多重复了几遍,生怕对方息不了怒气,再找茬儿。 “行了。她也是无心之过,不用太计较。”红香的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却藏着些许威厉。 她又冲那年纪轻些的宫女微微笑了笑,温和道:“往后可要小心些了,在这宫里,不是所有的主子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若是再冒冒失失的冲撞了别的主子,可就不会像今日这般顺利了。记住了吗?” “是,奴婢记住了。” 那年纪轻些的宫婢诺声应道。 “红香主子这可是为你好!你上哪儿去找像红香主子这么大度又心善的去!?还不快谢恩!?”那趾高气昂的宫婢厉声道。 “奴婢谢红香主子恩典。” 那年纪轻些的宫婢行礼谢恩道。 “你走吧。”红香柔声道,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两个低等宫婢道:“东西撒了,再去御膳房重新备一份儿吧。”说着,就带着人往御膳房去了。 等到红香一行人走远了,那年纪轻些的宫婢和她的同伴才松下一口气来。 那宫婢的同伴望了望红香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边朝着清儿这边走来边低声怨怒道:“瞧她那副样子,活像只巴结上了得势主人的狗!” “嘘——”那年纪轻些的宫婢做出噤声的手势,她生怕同伴的话被旁人听见,招来无妄之灾:“你小点儿声,当心让人听了去,给你使绊子。” “怕什么去!?咱们悄悄儿地说,你不说我不说,谁还能知道?她这还没成为主子呢,就由着身边那些狗一口一口的主子的叫着。她还真是会给自己长脸! 还说什么别人不会像她这么好说话,依我看呐,这宫里随便一个主子都比她好!当真是低贱出生的,就算爬上去了,这说话做事也上不了台面。主子终归是主子,奴才呀就老实本分的当好奴才!”那宫婢的同伴道。 “你这话就说岔了吧。虽说行事作风难免会被人嘲笑,可这些都是可以慢慢儿改的。奴才终究是奴才,事儿办得再好,也都还是奴才,只有受人驱使的份儿,谁都可以瞧不上你,谁都可以来踩你一脚,永远都要看主子的脸色行事。 可若是爬上去了,成为了人上人的后宫娘娘,那可就不一样了,想差遣谁就差遣谁。哪怕是被人讥笑是从宫婢爬上来的,又如何?总归是不用再受那份儿苦了,这吃的穿的用的,可都是一顶一的好!说不定呀,母家的人还都能跟着沾光呢!” 那年纪轻些的宫婢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怎么?看你这样子,你也想当娘娘了?”那宫婢的同伴用手肘抵了抵她,打趣道。 “我呀,倒是想在,这样就不用再受欺负了,那些人就都要高看我一眼。只要我伺候得好,位份够高,就没人再敢瞧不起我!可惜呀我没姿色,也没那心计,就像你说的,我还是好好儿做好咱们奴才该做的事儿吧。这才是要紧的。” 那年纪轻些的宫婢笑道。 两人正说着,就瞥见了呆立在前头不过三尺远的清儿,立时住了嘴,佯装做没事人一样,平平静静地走了过去。 眼下清儿还穿着太监的衣服,她俩根本没认出这是婉嫔身边的清儿姑姑。否则,定要行个礼才走的。 等到两人走过了,清儿还立在原地没动。她脑子里在想着方才看到的、听到的,心里不禁开始琢磨: 奴才?他母亲不就因为我只是个奴才吗?不就是看上了他远房表妹的家产吗?觉得人家是个有钱有教养的千金小姐,而我只是个伺候人的奴才! 哼,我还一直觉得自己能在宫中得宠的娘娘身边伺候很有脸面呢。走在宫道儿上,那些低等宫人,或者在不得宠的妃嫔身边伺候的,哪个不高看我一眼?谁人又不停下脚来,恭敬地唤一声“清儿姑姑”? 万万没想到,我这样的女子,竟这般被他母亲瞧不起。奴才始终是奴才呀!现在娘娘被皇上冷落了,我也就更被人瞧不上了。 竟然你们都这般瞧不起我,那我就偏要让你们仰视我!权令山,你会后悔负我的!! 清儿回到兰香殿的时候,李云裳正在屋里的给快要出世的孩子缝制衣衫。 见了清儿进来,李云裳放下手中的针线,上下打量了一下清儿,问道:“可见着他了?” “见着了。”清儿漠然道:“他让我给娘娘带句话,‘臣谢娘娘恩典’。” 第181章 物归原主 “清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含碧看着清儿略微发肿的双眼,似是痛哭过一场,心疼地蹙起了眉头。 “我没事。”清儿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态度:“娘娘,奴婢有些累了,请娘娘恩准,让奴婢先回屋去歇息。” 李云裳盯着清儿看了一会儿,心中生出些异样,叹道:“去吧,顺带把你这身儿衣裳给换了。” “娘娘,清儿她没事吧?”含碧担忧道。她总觉得,今日的清儿比往日更加奇怪。 李云裳不言,只盯着清儿离开的方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放在膝上的布料放进桌上的小筐里,站起身来对含碧道:“随我去一趟仪坤宫。” “仪坤宫?娘娘,咱们去仪坤宫做什么?”含碧疑惑道。 “本嫔方才想起来,咱们还有件要紧事没办呢。现如今也是时候儿去办了,可别让皇后等久了。含碧,你去将柜子里那个红色的长匣子取来,一并带上。” 李云裳道。 含碧应了,立时去取了主子说的东西,带上去了仪坤宫。 仪坤宫这边,皇后没想到李云裳会难得的主动来求见她,心中疑惑,静静思量了一会儿,才让人去传了李云裳进来,让人将她引到了方草堂。 李云裳到的时候,皇后正在教安平公主写字;见李云裳来了,皇后立刻示意宫婢将公主带了下去。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李云裳福身行礼道。 皇后走到桌案对面的主位上坐下,李云裳也跟了过去,恭敬的立在皇后跟前。 皇后静静地看了李云裳一眼,又瞥了含碧手中的匣子一眼,才曼声道:“婉嫔啊,无须多礼,坐吧。”说着,皇后示意了一下椅子的位置。 李云裳轻轻点了一下头,走到旁侧的客位落了座。 “婉嫔,今儿个怎么想着来本宫这儿了?也是难为了你,有着好几个月的身孕了还往本宫这儿跑。听说,就连文贵妃都要亲自去兰香殿看你。这么一说,倒是本宫比文贵妃都重要喽?” “皇后娘娘乃国母,自然是比贵妃娘娘更重要的。” “你倒是会说话。说吧,来找本宫有何事?” 李云裳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道:“还请娘娘让旁人回避。” “哦?什么不得了的事,还要本宫屋里的人回避?”皇后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嫔妾这也是为了娘娘着想。事关娘娘清誉,嫔妾不敢让旁人听了去。可若是娘娘不介意与旁人分享,那嫔妾也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了。” 李云裳的脸上挂着成竹在胸的笑。 不等皇后说话,李云裳就要示意含碧将那匣子打开。匣子刚开了一条缝儿,就被皇后黑着脸给叫停了;她是怕万一里头真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叫旁人看了传了出去,终归是对自己不好,还是谨慎些为妙。 一直侍立在侧的榴翠立时会了主子的意,忙遣了那些宫婢出去,又亲自关上了屋门。 屋里就只剩下了皇后、李云裳、榴翠和含碧四人。 “婉嫔娘娘,请说吧。”榴翠回到皇后身旁站着,一双如狐眼般狡黠的眼睛毫不避讳的、直直地看向李云裳。 含碧得了主子的示意,将盒子恭敬地递放到主子面前。 李云裳亲手打开了匣盖,从中取出一只折断了尾巴的箭来,边在手中把玩边道:“不知此箭皇后娘娘可眼熟?” “箭?婉嫔这是唱的哪出?这世上的箭矢千千万万,大同小异,你随便拿一只就要本宫认,本宫如何认得?” “无妨。含碧,将此箭呈皇后娘娘过过目。” 李云裳道。 含碧应了,接过箭去,呈到了皇后跟前。 皇后拿过箭去细细地看了起来。起初皇后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直到她看到了箭镞部分刻着那个字,瞳孔瞬间放大,声音也跟着低沉了下去,严声道:“你哪儿来的!?” “自然是从那日猎场上,意图刺杀嫔妾的小兵卒那儿来得来的呀。嫔妾就是疑惑,皇后娘娘又或者是陈大将军,要刺杀一个人,怎会糊涂到用能表明自己的身份的物件儿去杀人呢? 依嫔妾对皇后娘娘的了解,皇后娘娘是断然不会做这么漏洞百出的事儿的;可这箭镞上又明明白白儿地刻着“陈”字,这可就把嫔妾给弄糊涂了。未免皇后娘娘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嫔妾特意前来像皇后娘娘求证此事。” 李云裳道。 “婉嫔能如此为本宫着想,那还这是有心了。”皇后虚眯起眼睛看向李云裳。 “既然东西已经物归原主,想必皇后娘娘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那嫔妾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了。嫔妾告退。” 李云裳意味深长道;然后起身行过礼,转身就要走。 “榴翠,送送婉嫔。她现在可是怀着皇嗣呢,可别出什么岔子。”皇后道。 听了皇后的话,李云裳立时回过身来谢了恩,然后由榴翠带着几个宫婢跟着,把她送回了兰香殿。 李云裳知道,皇后这是怕她在半路上了出了什么意外。她是由皇后宫里出去的,若是真有什么闪失,定会被有心人说成是“皇后谋害了婉嫔肚里的皇嗣”。这也是为什么李云裳敢在怀有身孕的时候去到仪坤宫的原因。 榴翠直到亲眼看见李云裳进了兰香殿后,方才行礼告退。 “榴翠姑姑。” 李云裳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榴翠:“还请劳烦你转告皇后娘娘一声,这件事本嫔除了本嫔的近身侍婢知道,从未告诉旁人。之前如此,今后还将如此。” 榴翠微微一愣,立时懂了李云裳的意思,诺声应了就带着人回仪坤宫复命去了。 “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白。当初皇上查的时候,您为什么不把这只真正射中您的箭交出去,而是换了一只假的让权令山交给皇上呢?”含碧边把主子往里屋扶边问道。 第182章 越采女 “那日在猎场,皇后的父亲也是去了的,若是本嫔在那时就交给皇上,皇上要么认为是皇后和陈家要害本嫔和肚里的皇嗣,要么就认为是有人要陷害皇后和陈家。无论哪种,最后的结果都只会是不了了之。一步步好好的棋就这么走毁了。 可是如今不同。皇后根本就不知道刺杀一事,本嫔私下交给了皇后,皇后定会去严查。她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啊,只能有她利用别人的份儿,哪能有别人拿她当刀使的呢?” 李云裳道。 “奴婢记得贵妃娘娘说过,当时柔芳仪故意引开了她;那会儿嘉常在还来找过您,想邀您一同闲逛的,可是被您回绝了;没多会儿您就遇刺了。那这事儿一定就是嘉常在和柔芳仪联手干的。” “嘉常在那脑子,可想不出这么弯弯绕绕的法子;还有栽赃本嫔与权令山有染的事,这其中,可都少不了柔芳仪的助力。想来,那柔芳仪也是没有真的把嘉常在当作盟友。她只是单纯的利用嘉常在,还是用完即丢的那种。 她也是下得一步好棋啊,嘉常在是陈家人,她让嘉常在以皇后或者陈家的名义去搞定了那个小兵卒,不伦事成事败,此事都会被皇后和陈家知晓。嘉常在此种行事无异于把皇后和陈家往火坑里推,此前又对皇后种种不服,最终只会落得个被铲除的下场。 今日,本嫔已将那可有‘陈’字的箭矢交给了皇后,剩下的皇后自会慢慢查出,就等着看她们狗咬狗吧。” 李云裳的眼角浮起一抹狠意。 “可如此一来,娘娘岂不是就是被柔芳仪利用了吗?况且,按照娘娘您说的,若是当时就让真相公之于众,即使最后不了了之,但不是也能让皇后和陈家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吗,他们也一定会严查,这样不就免去您跑这一趟了吗?”含碧疑惑不解道。 “若是当场就让皇后和陈家知道,他们再一喊冤,皇上就不可能不会想到能驱使得动陈家兵卒的就只有陈家人了;而这人要刺杀的是本嫔,既要能驱使得动陈家兵卒,还能有利益冲突的,就只有嘉常在了。 别忘了,她可是陈家亲手送进宫的‘希望’。到那时,皇后再要对嘉常在动手可就难了。只要嘉常在一死,那皇后和陈家就必然难逃干系,皇上还可借此再度对陈家和皇后发难。先后连发两次难,陈家和皇后的日子就会更加难过了。皇后是聪明人,顾忌到这些,就不会再动手了。 嘉常在这人,两次三番的想害本嫔。就算是被柔芳仪利用,但能借机除了嘉常在,又有何妨?况且,动手的又不是本嫔,是皇后。” 李云裳道。 仪坤宫这边,李云裳刚离开,皇后就气得吐了血。被浣青好一阵伺候,才缓了过来。等到榴翠回来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榴翠回到仪坤宫,将李云裳让她带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了皇后。 “这个婉嫔,还想让本宫欠她一个人情,这算盘,可是打得精得很呐。”皇后冷声道。 “娘娘,那婉嫔素来就碍您的眼,又依附着文贵妃,如今倒想着来攀附您了?依奴婢看,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榴翠道。 “她可不是要依附本宫,她心里依然只敬着文贵妃;她呀,不过就是赌着玩儿而已。若是本宫领了情,和她联手自然是好;可若是本宫不领情,于她又没什么损失。” “那娘娘您……” “向来只有本宫拿捏别人的,可从来不会让别人来跟本宫谈条件!”皇后哼了一声,一只手用力拍到桌案上,震得茶碗“叮铃哐啷”的响。 皇后转而又对榴翠吩咐道:“榴翠,你即刻安排人去查查嘉常在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看看是不是她在背后给本宫动手脚!” “是,奴婢这就去。” 七日后。 楚玄下了圣旨,封红香为采女,被分到了鹤轸宫春雨阁,未赐封号。因着红香原名越红,便唤她作越采女。 “还说她能有多得宠呢,还是皇后扶上去的人,到底还是连个封号都没有。”圣旨下来没多久,宁御女就得了消息,匆匆来酡颜殿找丽美人了:“听说,她还要住到咱们鹤轸宫来呢。” “到底是奴才出身,皇上就再喜欢,还不是把她当玩物,一个区区采女的位份就把她给打发了。”丽美人轻声笑道,眼底是无尽的讥讽。 “说的可不是嘛。只可惜,这鹤轸宫原本就只有你我住,好生自在;如今这越采女就要来鹤轸宫了,她又是从皇后的人,日后可少不了要盯着些咱们了。”宁御女道。 “只要你我将事情做得够体面,就不会给旁人留下话柄。她来,也不尽是坏事。说不定,还能借着她的口,让皇后多给咱们些好脸色呢。谁叫你我都是些无儿无女,又位份低微的呢。”丽美人道。 “也不知怎的,那婉嫔解除禁足后,一次就能中;你我虽说不得宠,但也是被皇上临幸过几次的,怎么就怀不上呢?”宁御女说着皱起了眉头,不由得惆怅起来。 下了圣旨的当天,内务府的就安排人将春雨阁收拾了出来;皇后这边也从自己宫里选出了两个宫婢,和两个内监,送到了春雨阁去。 一来,是为了让红香身边能有信得过的人为她所用;二来,也是为了让那些人监视红香,以免她生出些不臣之心。 隔天,红香就搬进了鹤轸宫春雨阁。 按说她一个采女,位份是比丽美人和宁御女还要低的,理应由她去给丽美人和宁御女请安;可还没等她去,丽美人和宁御女就巴巴儿的上赶着来见她了。 丽美人和宁御女是最会看人下菜碟儿,见风使舵的。红香知道,她们这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巴结的是站在她身后的皇后。若是没有皇后,她就什么都不是,指不定会被她们给欺负成什么样儿呢! “哟,红香妹妹,昨儿个我和姐姐一听说你被分到了咱们鹤轸宫,就一直盼着你来呢。如今可是把你给等来了。”宁御女的脚刚一迈进春雨阁,那故作亲切的话就顺嘴而出,飘进了红香的耳朵里。 第183章 主子亦是奴 红香正在屋子里指使着宫人们按照她所想的重新布置屋子。听到宁御女的声音,她立时转过了身来,却没有迎上前去,只立在原地微笑着看着宁御女和紧随其后进来的丽美人:“该是妹妹去看两位姐姐的,只是刚搬来这春雨阁,还有许多杂事要处理,一时就没能顾得上去看两位姐姐,还望两位姐姐不要见怪。” 忙着处理杂事!? 竟拿她们和那些杂事相提并论! 这个红香,话里全是伤人的软刀子;嘴上说着让人不要见怪,态度却是十分的轻慢。 丽美人和宁御女的心里骤然腾起一阵不快,笑意也立时僵在了两人脸上。 一个侍立在屋内的内监见状,立马咳嗽了一声。红香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这才变了态度,展了笑颜,对丽美人和宁御女柔声道:“两位姐姐快请坐,可别嫌妾身这屋子里杂乱。”然后又对婢女吩咐道:“如意,去换一壶新的茶水来;彩兰,去端些点心来。” 两个奴婢应了,即刻就出了屋子直奔小厨房去了。 丽美人和宁御女当即就明白了,这个内监定是皇后安排到红香身边的,这说话的分量,怕是比红香这个主子还要重! 还有可能,所有在这屋里伺候的,都是皇后的人! 既然如此,那她们就更要做好这表面功夫了。无论红香如何甩脸色,如何的不恭敬,总归是她们没错处的。到时候这话该怎么传,可不是红香说了算! 这么想着,丽美人和宁御女就被红香又引着在软榻上落了座;然后红香又示意内监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两人对面。 “红香真是好福气呀。人长得好看不说,还这般得皇上疼爱。自古以来,得帝王宠幸的可不少,但最后能被帝王念着封位的,到底是少数;而妹妹你,就是其中之一。可见,皇上对妹妹是何种疼爱啊。”丽美人夸赞道。 “是呀,往后妹妹晋升高位,也是指日可待。只求到时候,妹妹可别忘了我和姐姐才好。我和姐姐的荣华,可就全指着妹妹了。”宁御女谄笑着附和道。 丽美人和宁御女这一唱一和的谄媚话,说得红香心里是异常的舒服,不由得笑容也灿烂了几分。 “两位姐姐放心,妹妹是记情的。只要两位姐姐对妾身好,妾身必然不会忘了两位姐姐。” 红香傲慢不逊道。 听得宁御女直在心里骂:我敢说,你倒是也敢没脸没皮地接!也不好好儿照照自己,就你这没涵养又骄傲自大的贱胚子,还想得升高位?你也配!?俗不可耐! 红香的作态让丽美人和宁御女实在受不了,两人与红香又阿谀了几句,这才让人将东西放下走人了。 自这之后的日子里,丽美人和宁御女就没少往春雨阁跑,也时不时的遣人送些不打紧、不值钱的糕点物什过来。纵然她俩再不喜欢红香的作态,再嫉妒红香得宠,也还是会过去说几句话的;但也就仅限几句话,就没了。 而事情也如丽美人和宁御女所愿的一样,红香身边的冯进将这些事全都如实的禀报给了皇后。皇后心里知道这俩人是个什么货色,但看在她们如此殷勤的份儿上,对她俩的态度也好了些许。 等到丽美人和宁御女走后,先前那个咳嗽示意的内监才走上前来,道:“越采女,打今儿起,七宝、如意、彩兰,还有我冯林,就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在春雨阁伺候了。我们都是皇后娘娘精心挑选出来信得过的人,有什么事儿大可以放心的吩咐我们去办。 另外,皇后娘娘还有三句话让奴才传达给越采女。这第一句,是恭喜越采女,终于熬出头儿,得了皇上的喜欢和位份。这第二句,是叮嘱越采女,往后行事要小心谨慎,谦恭有度。 这最后一句,是告诫越采女,既然得了位份,就该好好儿想想下一步的事儿:怎么才能怀上皇嗣。皇后娘娘说了,她知道你心里是有皇上的,可若是你迟迟不能有孕以稳固地位和获得往上爬的筹码,那可就要奴才来帮帮您了。到时候儿,奴才要是找些阿猫阿狗的来帮越采女得种,那可就没得后悔了。 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已全数带到。奴才相信,越采女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往后该怎么做。”冯林道。 这内监面儿看着恭敬,实则内里对红香十分不屑。在他看来,大家都不过是伺候皇后,为陈家卖力的奴才而已。 红香沉着一张脸听完,黯然魂消;木楞地站起身来,声音哽咽的对着冯林恭敬道:“妾身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而就在红香搬进春雨阁的同一天,榴翠这边还没查出什么眉目来,皇后就收到了来自宫外的消息。 “娘娘,老爷让人送了东西进来。”浣青边说边恭敬地将一个荷包呈到皇后跟前。 皇后接过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仔细一瞧,里面的内容气得皇后猛然咳嗽起来。她边咳嗽边禁不住握紧了拳头,将纸张捏成了一团。 榴翠见状,赶紧递上了拍子,紧跟着又轻轻地抚起主子的背部来,由上往下的给她顺气;浣青则赶忙倒了一杯茶水端在手里,侍立到主子身侧,随时准备着呈给主子。 皇后咳了好一阵儿,直到帕子都快被血浸湿咳了,这咳嗽才止住;然后接过浣青呈上的茶水,漱了漱口;又饮了另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舒服些了。 “娘娘,那纸上写了什么?”榴翠担忧道。见主子被气成这样儿,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陈若云,果然是吃里扒外的白眼儿狼!亏得父亲还想将她扶上去,让她坐上本宫的位子,幸而没让她得逞,否则,我陈氏一族多年的心血,可就全都要毁在她这个草包手里了!咳咳咳咳咳……” 皇后愤怒地骂着,又咳嗽了起来;榴翠又开始重复方才的动作为主子顺气。 第184章 利用 皇后边咳边朝着宫婢们挥手,浣青以为主子是要她们都出去,赶紧示意侍立在屋内的其他宫婢出屋子。等到那些宫婢都出去了,她才转身准备出屋,却被榴翠叫住了:“浣青,吩咐小厨房的人准备一碗川贝雪梨汤来。” 浣青应了,转身出得门去,顺手关好了房门。 “娘娘,您可少动些气吧,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榴翠边给皇后顺气边劝道。 “咳咳咳…你以为本宫…本宫想生气吗!?咳咳…实在是这些人太不让本宫省心了!咳咳咳咳咳咳……” 榴翠见状,赶紧呈来了一杯茶水:“娘娘,喝口水,润润喉。” 皇后接过,强忍着咳嗽,一饮而尽;又吃了一个榴翠剥好的橙子后,方才慢慢的好受些了。 皇后将手轻轻地搭在胸口上,似是这口气儿还没完全顺过来:“陈若云这个蠢货,竟敢利用本宫和父亲做她的刀!” “娘娘,可是嘉常在她……”榴翠问道。 皇后边将手里的纸团递给榴翠,边冷声道:“自己看吧。” 榴翠接过,展开纸团,细细看了起来,她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惊诧。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手,疾首蹙额道:“嘉常在怎生如此糊涂啊!” 那张纸上,贴着一个小兵卒提前准备好的算是遗书的小纸片,上面赫然写着“望皇后和将军守诺”;除此外,还有父亲亲笔书写的,他所知晓的一些前因后果。 结合先前发生的事来想,她们这才明白这整件事情的部分原委。 原来,是有人在秋狝出发前找到了那小兵卒,那人自称是皇后的嫡亲堂妹嘉常在。嘉常在告诉他,是皇后和辅国大将军的意思,要他在秋狝时,寻机刺杀婉嫔;作为交易,以他的性命换他家人一辈子的衣食无忧。 毕竟安排他做事的都是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小兵卒应是怕自己死后,没人将这事放在心上,到时候可就白送了性命还苦了家人,所以就偷偷托人帮忙写了一张字条,转交给了自己信得过的同伴,让他在自己死后想办法将这字条交到辅国大将军手里。 就这么的,这张字条才辗转到了皇后父亲手里。 那会儿正值秋狝,她父亲想着红香刚得宠,还没封位,怕皇后知道了此事按捺不住动了嘉常在惹得皇上生疑,坏了红香这步棋;就想着等到秋狝结束后再说,谁知皇上刚回到宫里,就遇上了二皇子夭殇一事,就这么着又拖了些时日;直到红香被封了位,一切都落定稳妥了,她父亲才安排人将这书信送进了宫来。 “她这不是糊涂,是愚妄!咳咳咳咳咳……”此刻的皇后已是怒气冲霄。 “娘娘,看到这个,奴婢想起来,奴婢这边儿也查到一些事儿。”榴翠正说着话,浣青就端着煮好的川贝雪梨汤进来了。 榴翠接过,示意浣青退了出去;然后转身呈放到了皇后身旁的桌案上:“娘娘,小心烫。” “继续接着你方才的话说。”皇后瞥了那碗川贝雪梨汤一眼,伸手拿起勺子,在碗里慢悠悠地搅动起来;可那眼神却是不像在看一碗普普通通的甜汤,倒像是在看一个她欲除之而后快的仇人似的。 “奴婢查到,在秋狝之前,柔芳仪就去过了欢欣殿;而后,嘉常在也先后去过几次风禾殿。这两人此前并无往来;在这之前,柔芳仪还依附着娘娘您,她们俩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了。这两个素无往来的人突然凑到了一起,奴婢猜想,这其中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谋划。” 榴翠道。 “啪嗒”一声,皇后手指一松,勺子应声掉入碗里,溅起汤水来。 “原来症结是这儿啊。”皇后边说边虚眯起了眼睛,拖着长长的尾音道。 “本宫说呢,她这蠢人怎么会想得出这样的计策来,还有胆量和脑子想着去利用的自家人!弄了半天,是柔芳仪那个贱人在背后搞鬼啊! 蠢材就是蠢材,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柔芳仪这招,是想把婉嫔、嘉常在都送走,再给本宫也使些绊子。还真是贪心呐!可惜啊,她错算了一招,没想到婉嫔还留了一手,也算是为本宫免去一些麻烦。”皇后说着长舒了一口气。 “可这婉嫔如此行事,定然也能想到以娘娘您的手段,一定能查出背后致使嘉常在的人是谁,她怕也是想趁机借娘娘的手,除了嘉常在和柔芳仪吧?” 榴翠道。 “她可不就是这心思吗。那日在猎场,本宫先走,她们几个留在后头,这其中的事儿怕是她知道的比本宫更多,恐怕她早已知道背后致使之人是谁!不过也不妨事。正好,本宫也将陈若云留得够久了。” “那柔芳仪那边儿……” “她呀。”皇后凝神想了一会儿,道:“现在已怀有身孕,本宫不好直接动手,徐徐图之吧。” 几日后。 皇后仪坤宫的后园椒兰园设宴,各宫妃嫔全都应邀前来。 妃嫔们跟皇后请过了安,又说了些奉承好听的话,就落座入宴了。等到众妃嫔们都吃得差不多了,皇后才示意榴翠让人将她事先安排人备好的东西端上来。 宫婢们的手里都捧着一个盖着盖子的食盒,排成一列整整齐齐的上来了。她们将这些食盒恭敬地放到妃嫔们面前的桌上后,又整整齐齐的从另一头下去了。 每位妃嫔面前的桌上都放了一个食盒。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呀?”欣嫔一脸欣喜和好奇地看了看食盒,又望向皇后,满脸期待。 搞得这么神秘,难不成是什么好东西? “本宫允你打开瞧瞧?”皇后笑着温和道。 “诶!”欣嫔兴奋地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只见六个个头饱满,红艳润泽的石榴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食盒里。在场的其他妃嫔都朝着欣嫔这边些微探着些脑袋,瞧那盒子里的东西。 “石榴?”欣嫔的眼睛里露出些失望。她原本还以为,是装着什么珍奇异味呢,结果却是这见过也吃过的石榴。 第185章 石榴 “皇后娘娘真是体贴妾等,竟特意赐了这藏着好寓意、好愿景的石榴。”娴贤妃边喜笑颜开的说着,边打开了食盒,轻轻抚摸起那些个鲜艳光洁的石榴来。 旁的妃嫔见状,也纷纷打开自己面前的食盒,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又瞅了瞅别人面前的。 这时,娴贤妃适时起身,对着皇后恭敬的朗声道:“臣妾谢皇后娘娘赏赐。” 其他妃嫔也紧随其后,起身谢恩。 “平身。都坐吧,坐吧。”皇后满意地笑着,挥着手示意众妃嫔坐下。 等到妃嫔们都坐下了,皇后才说道:“这是今年下头上贡来的味道最好的一批石榴。本宫特意让内务府从中挑出个头最大最好看的,分与众姐妹。省得到时候儿那帮子势利眼暗中挑拣克扣,让有些姐妹吃不到好的,或者压根儿就没得吃。 如此呀,也算是本宫给众姐妹的一点心意。每人一份儿,人人都有,让所有的姐妹都沾沾这好意头!每个食盒里,本宫都让人放了六颗石榴,寓意顺顺利利,多子多福,繁荣喜庆;愿姐妹们都能为皇家开枝散叶!” 众妃嫔又一阵起身谢恩。 “就这破石榴,吃了就能怀上皇嗣吗?本嫔不信,它还能比滋补汤管用。”欣嫔小声的嘟嘟啷啷道。 “呀,嘉常在的…怎么瞧着好像和妾等的不一样啊?”坐在嘉常在身侧的宁御女惊疑道,然后眼含深意地看向其他妃嫔。 众人一听这话,都探着脑袋去瞧,这才发现,嘉常在食盒里的石榴确实有些不同,那果皮不似她们的那般红润,而是红得有些发;那色泽样貌,看上去似是也更鲜甜多汁。 皇后见状,故意朝着榴翠那边微微侧头,瞥了榴翠一眼,会心一笑。而这一幕,恰好柔芳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皇后娘娘方才不是说了吗,是怕有些势利眼的人区别对待,这才特意安排,人人都赏赐一样的。依妾身看呐,那不过就是果子熟得更厉害了些,没什么不一样。”红香道。 宁御女一下回过味儿来,附和找补道:“对对对,采女妹妹说的是。这果子呐不都长一个样儿吗?若非要说什么不同,那不过就是有些熟得厉害些,有些熟得刚刚好。” 紧跟着,宁御女又朝着嘉常在面前的食盒看去,干笑道:“呀,我现在一看,又觉得没有方才那般红了,不都跟我们的差不多吗。许是方才被众姐妹的艳丽衣衫迷了眼睛,看错了。” “御女妹妹,说不一样的是你,说一样的还是你,你到底瞧清楚了没?你可比本嫔年轻多了,怎么眼睛却似那老妪似的呢?”欣嫔谐谑道,说完用帕子掩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妃嫔,有好几个也都忍不住扯着嘴角悄悄跟着笑。 “是呀,宁御女,眼睛要瞧清楚了再开口,不然会让不知道的以为皇后娘娘是偏心呢,独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嫡亲堂妹。”柔芳仪嘴上点着宁御女,实际是在暗讽皇后 “言行不一”。 可皇后并不生气,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 皇后敛容正色,故意露出些威厉之色,道:“既然宁御女自个儿都说自个儿是瞧错了,那就定然就是瞧错了。莫不是还有人能比宁御女更了解她的所见所感吗?” 皇后的语气和态度,成功的让妃嫔们以为皇后不高兴了。这下众妃嫔全都不说话了,整个园子立时变得静悄悄的。 皇后扫视了众妃嫔一圈,道:“好啦,本宫的心意也都送到了。秋日天凉,本宫的身子又时常抱恙,就不陪你们用膳了。”说罢,皇后就起身往韶颜阁去了。 众妃嫔紧跟着起身行礼:“恭送皇后娘娘。” 这设宴的主人家都走了,何况这宴席又是设在了仪坤宫的后园里,众妃嫔自然就不想继续待下了。等看不到皇后的身影了,她们立时让自己的侍婢带上皇后赏赐的石榴,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嘉常在这边,一回到欢欣殿就坐到了软塌上,让红蕊给她捏肩捶背。 “最讨厌这些个宴席了,得直着身子坐上好半天,坐得脖僵腰背疼的,简直是活受罪。”嘉常在将手肘搭在桌案上,有气无力地抱怨着。 素春将皇后赏赐的石榴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到了果盘里,端到了嘉常在身侧的桌案上。 嘉常在看了那盘石榴一样,伸手取了一颗拿到眼前细细看起来;看了一会儿,她才道:“这果皮…好像是有些红得发黑啊。” “娘娘,可否让奴婢瞧瞧?”红蕊道。 嘉常在顺手就将石榴递给了红蕊。 红蕊赶紧接过石榴仔细看了,道:“娘娘,奴婢瞧着,这果子的确与皇后给其他妃嫔的有异,果皮确实有些红得发黑。奴婢瞧着,这样的果子,定然好吃。” “皇后?她当真会有这么好心,把最好的果子留给我?” 嘉常在哼道。 “娘娘,好歹您也是实打实的皇后的嫡亲堂妹。依奴婢看,不管私下里关系如何,面儿上的功夫皇后总是要做足的吧?不然,说不定会落下个‘连自个儿妹妹都不待见自个儿’的话头呢,亦或是让人家说她这个当姐姐的太小气,不大度。”素春道。 “也罢。这东西的寓意也不错,我也正好需要,就剥一个吧。” 嘉常在道。 “是,娘娘。”红蕊喜道。她想着若是皇后真的念着和自家主子的姐妹情分,又重新想要扶持主子了呢?主子若是能就此和皇后和好,那她这做奴才的,日后也能跟着享福得好儿。 第186章 中毒 不多时,红蕊就剥完了一个石榴,装了满满一小碗。 嘉常在吃了几口,赞道:“嗯~味道果真不错!” 她又赏给了素春和红蕊一些吃,两人直说“甜”。 不知不觉的,嘉常在就吃完了一颗,又让红蕊给她剥了一颗;就这么的,接连吃下两颗石榴后,方才停歇下来。 此刻嘉常在又觉得有些困乏了,就回榻上补觉去了。昨夜不知怎的突然失眠,她直到三更了才得以入睡。 嘉常在这一觉,一直睡到了酉正时刻才起。 素春看看天色,已到了该传晚膳的时间了。 她走到正在站在窗边盯着外面发呆的主子身边,轻声问道:“娘娘,是否现在用膳?” 经素春这么一说,嘉常在也确实觉得有些饿了:“传吧。”然后用帕子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素春应了,转身出去安排了。 不多会儿,膳食就摆好了。 嘉常在去到桌边坐下,快速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看有没有很合她口味的菜。她有个习惯,吃东西要先吃好吃的、爱吃的。 看了一圈儿,发现今儿个的菜里,除了有一样还算合她口味的海参鸡汤羹以外,其他的就只能算将就凑合着吃。 故此,整顿饭食,嘉常在就顾着吃那份海参鸡汤羹,其他的菜少有下筷。晚膳结束,那碗和海参鸡汤羹也被吃得见了底。 用过了晚膳,嘉常在又让人剥了一颗石榴吃了,边吃边听那说书太监给说话本子,直到听得困乏了才歇下。 可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夜半时分,上夜的宫人们正在偷懒打盹儿,就被一声声“哎哟啊呀”的叫声给惊醒了。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素春正靠在主子床前的屏风边打盹,一听到主子的喊叫声,就立刻跑了进去。只见嘉常在正在蜷缩在床榻上,捂着肚子,左右翻滚,嘴里不住的呻吟着。 “肚子…肚子疼!啊!疼…疼死我了!疼啊!”嘉常在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疼得连说话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太医!来人呀!传太医!!”素春慌乱地冲着外面喊道。 不多时,值班的太医就提着药箱匆匆忙忙地来了。 太医到的时候,嘉常在又开始趴在床边犯恶呕吐了。 “太医,您快给瞧瞧吧,娘娘这是怎么了?”素春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太医赶紧放下药箱给嘉常在把脉。 站在一旁的素春看着主子在床上又疼有呕的样子,心里直发急,生怕出了什么岔子,便不停地催促太医,连问了好几遍:“太医,娘娘怎么样了?” 太医看着嘉常在那副样子,又听着耳边的宫婢催促,他的额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了许多汗珠。 太医边询问着嘉常在今日的进食情况,边用衣袖擦拭额间的汗水。 “娘娘今日先去了皇后娘娘那里赴宴,回来后吃了石榴,就去睡了,再然后…再然后就是用晚膳了。除此外,娘娘就没再用过别的了。”素春皱着眉头,仔细的回忆着。 “你这么说我没法儿断呀,再说详细点儿。”太医急道。 “这…奴婢…娘娘吃了好些东西呢,奴婢也记不清了。”素春又急了起来。太医没法儿断,主子就会一直疼,不停地吐,继续下去,可真要出事儿了! 急了一阵儿,素春忽然想到了小厨房的厨子:“午膳是在仪坤宫用的,上的也都是一样的膳食,诸位娘娘都用了,都没事儿,下午娘娘回来的时候还好好儿的呢,想来也不会是皇后娘娘那边的膳食出了问题。 娘娘下午吃的石榴,奴婢和红蕊也都得了一些赏,都吃了,到现在也无碍。再就是晚膳了。今日的晚晚膳是欢欣殿里的小厨房做的,娘娘吃过了晚膳又用了一颗石榴。 不过…现下晚膳剩下的膳食都已经倒掉了;宫门也已经下了钥,厨子是进不来了。不过…奴婢倒是记得,娘娘晚膳的时候,吃完了一大碗海参鸡汤羹;其余的,像什么攒丝鸽蛋、小炒鲤鱼、玉兔白菜、清汤燕菜之类的,娘娘没动几筷子。” “海参!?”太医惊愕得眼睛都瞪大了。 见太医这副表情,素春也是有些懵,呆愣愣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嗨呀!石榴与海参不可同食,是会中毒的!这中毒症状,就像娘娘如今这般,恶心、呕吐、腹痛。何况娘娘还吃了那么多石榴。 你说的,娘娘用晚膳前吃了两颗,用完晚膳后又吃了一颗,这前后夹击之下,又如此大量的食用,怎会不严重啊!?这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贪多啊!”太医叹道。 “啊!?那…那现在怎么办呀!?太医可有法子治?”素春一听是中毒,就更急了,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声音里依然带了些哭腔。 “莫急莫急,我自有法子。这虽说是中毒,但好在这两者同时食用产生的毒性不是很大,还不至于要了人的性命,甚至连药都不用吃。”太医安抚道。 “不用吃药!?那怎么治呀?”素春一脸疑惑。 “你速速安排人弄个汤婆子过来,给娘娘热敷一下肚子;再另外安排人去熬了一碗红糖姜水来,伺候娘娘服下。过一会儿,疼痛就会缓解了,也不会再犯恶呕吐了。” “诶,好!奴婢这就去!”素春应了,赶紧按照太医说的安排去了。 太医等着素春将他说的全都安排好,伺候着嘉常在用了;又等到嘉常在的不适症状缓解下来,才对素春叮嘱道:“这两日,伺候着娘娘再多用些绿豆汤。娘娘若是肚子还有不适,就给她用汤婆子敷着。照此法,两日便好了。只是,日后饮食上还是要多注意些才好啊。” “是,奴婢记下了。” 太医叮嘱完,就去提药箱;素春赶紧让人将太医送了出去。 折腾了大半夜,嘉常在终于能睡得稍微好些了。 可欢欣殿今晚上夜的宫人们,却是再也不敢打盹儿了。主子的病症只是暂时缓解了,还没完全好,他们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万一主子要是再发作起来,那可不得得了! 第二天,头天夜里在欢欣殿发生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后宫。有不少有心人就在猜测:昨日皇后给嘉常在的石榴明显不一样,可却被人遮掩过去了;嘉常在和皇后素来不睦,皇后又怎会特意将顶好的果子留给她?嘉常在当天得了“特别关照”,晚上就出了事,该不会…真是皇后要害嘉常在吧!? 有这样猜想的人里,就包括了柔芳仪。 第187章 护主 有皇家猎场的布局在先,柔芳仪疑心是皇后知道了什么,所以对嘉常在动了杀心要下手。只可惜嘉常在命大,被救了回来。 可惜,柔芳仪不知道的是,她只猜对了一半儿。 仪坤宫意安殿里,妃嫔们来给皇后请安,行过礼请过安后照例落座叙会儿话。 昨晚嘉常在中毒一事她们都已知晓,今日叙话,就难免不了会谈及此事。 “本宫听说,欢欣殿昨儿晚上不太平呀。” 文贵妃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皇后。 “贵妃姐姐这么一说,嫔妾也想起来了。听说…是嘉常在中毒了!”欣嫔故作玄虚地瞪大了眼睛,边说边来回打量着在座的妃嫔;那夸张的神情,不知道的,还让人以为嘉常在是中了什么无药可解的毒呢! “嫔妾听那欢欣殿的宫人说,嘉常在昨儿个就来仪坤宫赴了皇后娘娘的宴,回去又吃了皇后娘娘特意赏赐的石榴,晚上吃了自个儿小厨房做的膳食,半夜的时候就发作了,连夜请了太医来诊治。” 柔芳仪故意提到了皇后设宴和赏赐的石榴,想把众人的视线和猜疑往皇后身上引。 皇后又怎能不知柔芳仪说这话的心思?但她不仅不生气,心里对此还满意得很。可这些情绪不能放到面儿上,她便故作不悦地瞥了柔芳仪一眼。 柔芳仪说话的时候,红香就听出些不对劲的苗头来,就边听着柔芳仪说话边偷眼瞧皇后的脸色。 她见皇后似是不高兴了,柔芳仪才说完,她就紧跟着回怼了过去:“芳仪姐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昨儿个皇后娘娘设宴,我们都去了,大家吃的喝的用的也全都是一样的,不都好好儿的吗? 不过,芳仪姐姐的消息也好生灵,认识的人还真是多,就连欢欣殿的宫人都要偷偷跟你报信儿啊?可这其中怕是还有些事姐姐不清楚。妾身听闻,昨儿晚上太医给嘉常在出的诊治结果,可是与皇后娘娘赏赐的石榴无关啊,说是嘉常在晚膳吃的东西不对。若真要追究起来,还得去欢欣殿里的厨子。” “瞧越采女急的,本嫔刚说完,你就急着帮皇后说话了。当真是皇后宫里出去的人,就算是得了宠封了位,一跃成为了主子,也还不忘回报前主子。现如今,这么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可不多了,皇后娘娘可真是得到宝了。”柔芳仪调笑道,眼神轻蔑地看着红香。 红香的脸色立时变得难看了些。 这个柔芳仪,故意提及她和皇后的关系,暗戳戳的提醒旁人:别忘了,她可是皇后的人,自然是要处处为着皇后说话的,你们可别被她的话迷惑了。 不仅如此,柔芳仪还话里话外的讽刺她是奴才出身,就算是成为了主子,骨子里也还是奴才! 如此羞辱人,实在欺人太人! 皇后见红香的脸色不对,不想让她因恼怒昏了头,在后宫脚跟还没站稳,就先得了不好相与的名声,便故作嗓子不舒服咳嗽了一声。 红香听到咳嗽声,飞快地看了皇后一眼,立时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将已嘴边的气话全都咽了回去;然后做了次深呼吸,将怒火也压了下去,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妾身能得到芳仪姐姐的赞许,那是妾身的荣幸。这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懂感恩。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品德。芳仪姐姐,你说是吗?” “是呀,是呀,这已经可以作为一桩美谈了。”宁御女谄笑着附和道。 “好了,都别争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自有太医查验。本宫有些累了,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吧,跪安吧。”皇后故意面露不快道,说完就起身往韶颜阁去了,只留下众妃嫔在身后福身行礼:“妾等告退。” 往日,说自个儿有些累了,大多都是推托之词;可今日说这话,皇后是真的感到异常的疲乏,耳朵里听着台下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呛,心里就觉的烦躁躁的,连脑袋都跟着有些发疼。 从仪坤宫里出来,柔芳仪没有即刻回她的风禾殿去,而是去了近旁的和悦宫欢欣殿看嘉常在。 可她去看嘉常在并非真心实意,只是单纯的秉着她一贯的做法:做戏做全套! 嘉常在正在蔫蔫儿地歪坐在软榻上,慢条斯理的,一口一口地喝着太医交代的绿豆汤。 “娘娘,柔芳仪来了。”一个宫婢禀道。 “她怎么来了?”嘉常在没精打采地瞥了那宫婢一眼。 “奴婢不知,只说是来看看您。”那宫婢回话道。 “让她进来吧。” “是。”那宫婢应了,刚转身就看到柔芳仪自个儿进来了,连忙低头唤了声:“柔芳仪。”然后侧面退了出去。 “听妹妹这声音,看来还是没大好啊。”柔芳仪边说边款款走到软榻旁兀自坐下,然后示意丹英将带来的慰问品交给素春。 “这些绸缎上的花纹都是时下最新的款式,有些连宫里都没有,本嫔特意派人去寻了,收罗来送给妹妹;这剩下的就是一些滋补佳品,都是姐姐的一点点心意,还望妹妹别嫌弃。”柔芳仪看了看她送来的东西,又瞅了瞅嘉常在。 “哪儿能啊,这是柔芳仪的一片心意,妾身不能不识抬举。素春,就放那边桌子上吧。等我待会儿仔细瞧过看了,再收到柜子里好好放起来。”嘉常在的脸上并不见半点高兴的影子。 柔芳仪听了,知道嘉常在是还在生她的气。她虽心里不在意,但面子上该做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妹妹可是还在怪姐姐?”见嘉常在立时把脸撇向了一边,柔芳仪便违心的劝道:“我的好妹妹呀,就算让婉嫔知道了是你谋害她又如何?此前你算计她算计得还少吗?她还不是一样没把你怎么样。不妨事的。何况她现在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沉了,又受了皇上的冷落,她哪还有心思来对付你呢? 还有那个红香,不过就是跳梁小丑一个,皇后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你何须与她争风吃醋?一条狗咬了你,你莫不是还要咬回去不成?妹妹,来日方长,咱们还有的是时间。一时的得意不算什么,一世的得意那才叫本事,那才算风光!” 第188章 告状 嘉常在闷了好一会儿不吭声,直到柔芳仪说自己渴了,她的心里才稍微舒坦些了,这才命人给柔芳仪倒了杯新沏的茶水。 可素春刚将茶水奉上,柔芳仪却陡然起身,道:“谢谢妹妹这茶了,可惜姐姐现在喝不了了。本嫔方才想起来,屋里的鱼还没喂呢。妹妹你是知道的,本嫔对那几条鱼啊,可是喜欢得很。” 柔芳仪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冷,像是寒潭底下飘上来的似的。她说这话时,一双异常冰冷的眸子也紧锁着嘉常在,看得嘉常在只觉浑身发冷,寒毛倒立。 柔芳仪的话也让嘉常在想起她第一次去风禾殿时,柔芳仪单手捏死一条鱼的画面,不由地浑身一震。 柔芳仪见了嘉常在的反应,轻笑一声,道:“本嫔怕那些奴才笨手笨脚,喂坏了本嫔的鱼儿就不好了。妹妹且好生将养着,姐姐就不多叨扰了。” 不等嘉常在应答,柔芳仪就迈步往外走。经过一旁的桌子时,她忽然瞥到桌上果盘里还剩下了三颗石榴,便在桌边停了下来,看着那石榴道:“这果子味道不赖。”说完,就离开了欢欣殿。 她只是来做做戏而已,关心交好的话说了,让人听见了就行了;多待下去,那可就没意思了。她对嘉常在的耐心,也仅限于此。 柔芳仪出得欢欣殿,就朝着锦阳宫的方向走。 “娘娘,咱们这是要去找皇上吗?”丹英疑惑的问道。 “皇后之心,昭然若揭。本嫔不再帮她一把,实在说不过去。”柔芳仪的嘴角浮上一抹阴笑。 柔芳仪到锦阳宫的时候,红香也在那里。 她一看到红香,心里暗道一声“坏事”,脸上瞬间没了笑意,即刻转身就要离去。 可这时楚玄已经看到她。见她来了又立马要走,楚玄疑惑,立即叫住了她:“柔芳仪,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这下,柔芳仪是想走也走不了。但她立时心生一计,转头的瞬间笑容立刻浮现在脸上,娇滴滴地喊了声:“皇上~” 然后走进屋去,又换上一张不悦的脸,故意嗔怪道:“现下皇上身边已经有人伺候了,嫔妾来了,就是个多余的。” 坐在楚玄身侧的红香立时起身从软榻上下来,对着柔芳仪福身行礼:“妾身见过柔芳仪。” 柔芳仪故意不理会红香,转到了红香身后去,直接坐上了软榻;如此,红香只得尴尬地立在原地。 楚玄见了,便对红香示意了一下凳子的位置:“你就坐那儿吧。”红香这才在两人对面落了座。 “越采女倒是来得快,想来是从仪坤宫里一出来,就到皇上这儿来了吧。” 柔芳仪道。 “是,妾身心里念着皇上,不自觉的,脚下的步子也就快了些。”红香边说边含情脉脉地看向楚玄。 柔芳仪见了,心里忽地腾起一阵不快来;但她今天来可是要办正事的,便快速的这阵不快给压了下去。 “哎呀,皇上果然没有白疼越采女;瞧这心里,一心一意的全都是皇上。哪儿像嫔妾呀,伺候皇上伺候得早,和这宫里的姐妹们都处出感情来了,谁要是个不好呀,就先心心念念的看谁去了。 这不,嘉常在就在昨儿晚上中了毒,好在有惊无险。都是同在宫里伺候皇上的姐妹,理应互相敬爱,嫔妾这心里念着嘉常在中毒的事儿,今儿个跟皇后请完安出来,就直奔欢欣殿去了。这才迟了越采女一步,让越采女先把皇上的心给抢了去。” 柔芳仪这看似有意无意的打趣说笑,却是将她要做的事、想说的话全都给吐了出来。 嘉常在中毒一事,宫人早就禀报给楚玄了。只是寻常饮食不当,嘉常在又无大碍,更重要的是楚玄不喜嘉常在,所以压根儿没去看,佯装不知道。 可谁知,这样也没躲掉。柔芳仪直接上门儿来当面儿说了。 不过,听柔芳仪的话,似是还有弦外之音。 “哦?嘉常在中毒了!?怎么没人禀报朕?”楚玄故意装着糊涂,然后冲着外面高声道:“德容,德容!” “奴才在。”德容一听楚玄唤自己,忙不迭地小跑着进来了:“皇上有何吩咐?” “去,挑些合适的赏赐,再带上太医,一并去欢欣殿,瞧瞧嘉常在。”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德容应了,即刻就出去了。 “皇上,瞧把你急的。” 柔芳仪轻声笑道:“这常在妹妹呀,是昨儿晚上中的毒,早就让昨儿晚会上值夜的太医给瞧过了。这会子,怕是病都快好全了。” “太医怎么说?”楚玄依旧作着糊涂。 “就是普通的中毒,无大碍。太医连药方都没开,就让常在妹妹热敷了肚子,多喝绿豆汤。嫔妾方才去瞧过常在妹妹,精神也好多了。嫔妾瞧着,过不了几日就会康健。” “这好好儿的,怎么会中毒呢?” “还不都是常在妹妹贪嘴闹的。” 柔芳仪说着,又用帕子掩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据说呀,是吃多了石榴。皇上,您说这逗不逗?嫔妾也是第一次听说,石榴吃多了会中毒的。 不过,也无怪常在妹妹会贪嘴,就她那石榴,连嫔妾瞧着就都嘴馋呢。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特意赐的就是不一样,那色泽大小,可比赏赐给妾等的要好上好几分呢!” 柔芳仪这话一出,红香就知道柔芳仪今日来此是要作什么妖了。 听这话头,是要在皇上面前污蔑皇后啊! 可不能让她得逞! 柔芳仪若是真害着了皇后,皇后或者陈家又从旁处听说了她在此却没帮着说话,那她这小命儿可就不保了。 何况,她现在还只是个最低位的采女,还得靠着皇后往上爬呢。皇后现在可不能倒! 第189章 计中计 “皇后娘娘那日赐的石榴确实鲜甜多汁,寓意又好,妾身也忍不住多吃了些呢。”红香将柔芳仪故意指出来的“皇后给嘉常在的果子不一样”,用话给弱化岔开了。 “是吗,既然好吃,那越采女可要多吃些了。多子多福嘛,希望越采女得了这好寓意,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为皇上多添几个小皇子。 只是…本嫔瞧着,常在妹妹屋里还剩下几个果子,却是冷冷清清地扔在一旁,不再碰了,想来也是心有余悸,害怕了吧。” 柔芳仪又将话拉了回来,暗指石榴有问题,是皇后心肠狠毒,要暗害嘉常在。 听到这儿,楚玄也明白了柔芳仪这弯弯绕绕一大圈儿的用意。这是既不想直接告状显得自己太小人,又想给皇后找些不痛快。 “芳仪姐姐,常在姐姐身子不适,自是要缓些时日,忌着嘴的。”红香道。 “是呀,常在妹妹这早不中毒晚不中毒的,偏生就在这时候中毒了。明明晌午还好好儿的去仪坤宫赴了宴,领了独一份儿的赏赐,谁知当天夜里就那样儿,真是白费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思。” 柔芳仪说到“心思”二字时,语气故意加重了些,似是在暗示着什么。 红香一听这话,有些按捺不住了:“皇后娘娘赏赐这石榴,也是为了让妾等都沾沾福气,得个好意头。皇后娘娘也是一片苦心,怎么到了柔芳仪这儿,就变得处处不好了呢?” “瞧把越采女急的,本嫔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又没说皇后娘娘怎么着,你怎么就急着维护起皇后娘娘来了呢?本来也没什么,只是你这急吼吼的样子,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什么了。 当真是皇后娘娘身边亲近的人,处处都为着皇后娘娘着想,生怕皇后娘娘受委屈。皇上,难得越采女有这份人孝敬皇后的心,您可得好好儿赏赐赏赐越采女才是啊。如今这世道,得了富贵还记挂着前主的人可不多了。” 柔芳仪道。 “你!柔芳仪,你说这话是什么!”红香气得猛然起身,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着柔芳仪。 柔芳仪这是在故意提醒皇上,她永远都是皇后的人。 皇上定然会在意,影响她日后升位份不说,还有可能会让她失了皇上的宠爱。 柔芳仪却是依旧端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静静地看着红香。她的目的已然达到,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会生气? “好啦,坐下!”楚玄斥责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皇上!明明是柔芳仪她……”红香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玄的一个眼神给吓得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对于楚玄来说,红香就是一个玩物而已,何况还是个宫婢出身,与这些官家小姐总是有些区别的。不论谁对谁错,他都不会维护她。 何况她还是皇后的人,柔芳仪现在跟皇后可是不对付,从利益层面来衡量,他也不会维护红香。 柔芳仪早就算到了这一点儿,所以才会在明知红香得宠的情况下,还敢当着楚玄的面儿故意激怒红香,让她难堪。 可柔芳仪没算到的是,她以为能就此引得楚玄去查嘉常在中毒一事,给皇后找些不痛快,却不知,楚玄压根儿就不想为这事儿费心思。 于楚玄而言,嘉常在可有可无,也不是中毒死了;且皇后将前面的事儿做得很好看,若是以此做皇后的文章,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白费功夫而已。 以他目前的布局,和对皇后的掌控来看,已经不需要再在这些小事上费心了。若是有能一击毙命,或者一击就能将皇后和陈家弄疼流血的,那倒还值得费心。 “柔芳仪说的,朕也听明白了。这个皇后,得了好吃的果子也不分些给朕,竟悄悄的给了你们。到底还是你们和皇后亲近些啊。”楚玄今日,势要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柔芳仪一听这话,立时怔住,没了笑容。她没想到,楚玄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楚玄也没想到,以往出淤泥而不染的柔芳仪,如今也变成了机关算尽、争宠斗狠的深宫怨妇。 与柔芳仪的反应截然相反,红香转怒为笑,毫不掩饰的低低地笑了起来,心满得意的看着柔芳仪。 柔芳仪很快反应过来,略显尴尬的干笑了一声,道:“皇上若是喜欢,嫔妾那儿还有几个,待会儿就遣人送来。” “如此也好。那就…辛苦柔芳仪了。”楚玄道。 柔芳仪和红香一直在锦阳宫待到了晌午,又陪着楚玄用过了午膳,方才离开。 红香一从锦阳宫出来,就直奔仪坤宫去了。 她到的时候,皇后刚躺下,正准备午睡。 “越采女,奴婢说了,娘娘已经午休了,不便打扰,您请回吧。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说吧。”榴翠将红香拦在了韶颜阁外。 “不应该呀?以前我还在仪坤宫时,就连夏季,娘娘都少有午睡的习惯;何况这是秋季,娘娘更不可能午睡了。”红香道。 “越采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榴翠不敢将皇后真实的健康状况告诉红香,只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想要打发红香回去。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见到娘娘。我有重要的事禀报娘娘。若是误了大事,我和榴翠姑姑你都担待不起!”红香嚷嚷道。 皇后本就是刚躺下,眼睛还没来得及合上,红香就来了。红香再这么大声的一嚷嚷,这话就全进了皇后的耳朵。 “吱呀”一声,门开了。 浣青从里头出来,柔声细雨的对红香道:“越采女进来吧。” 红香不快地剜了榴翠一眼,随浣青进了屋,将侍婢如意留在了外头。 红香走到床榻前,对皇后行过了礼后,就将今日在锦阳宫听到的、看到的,全都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皇后。当然,她在皇上跟前为皇后说话的部分,她也是经过脑子美化了美化再美化,力求让皇后感受到她的赤胆忠心。 皇后耐心的听完,面容却是十分平静,似是这些事情,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第190章 玉佩 “越采女有心了。”皇后敷衍似的说着场面话。 但这听在红香的耳朵,就是夸赞,连忙谄笑着表忠心:“这些都是妾身该做的。” “嗯,行了,本宫知道了,你且退下吧。”皇后说这话时没看红香一眼,边说边挥手示意浣青将红香带出去。 红香也不傻,知道皇后要休息了,对着已经合上眼睛的皇后行过礼后,就由浣青引着出了门去。 今日皇后这态度有些许奇怪。若是换作以往,皇后的脸上多少都会表现出些许不悦的;可今日却是平静得很,也不详细追问,就这么简单的将她打发走了。实在奇怪。 红香走在回春雨阁的路上,左思右想不得解;转过头想跟身边的侍婢念叨两句吧,可一看到如意的脸,就立刻想起来她屋里伺候的宫人全都是皇后的人,这已到嘴边的话又活生生给憋了回去。 如此,红香的思绪就从皇后今日态度的异常,立时转到了自己的处境上,怅然自失起来。 她这主子当得可真是憋屈! 后宫的妃嫔们都瞧不上她,除了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的丽美人和宁御女,其他人都不与她来往;而这丽美人和宁御女之所以愿意屈尊踏进她那小小的春雨阁,也都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压根儿就不是因为喜欢她,想与她交好! 这下头伺候的人吧,虽说伺候得也还算是尽心尽力,但终究是皇后派过来的人,有时心里不痛快了,还会给她些脸色看;就拿那个冯林说吧,就完全没把她当主子看! 她卡在中间儿,不上不下的,没有交好的同伴,也没有真心侍奉她的宫人,就连心里烦闷想找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更重要的是,小命儿还握在别人手里! 她原以为只要侍奉好了皇上,得宠封位,就能富贵荣华了,可谁知道,这竟是另一种苦难的开始。 好在,她还有皇上的宠幸。这便是唯一的安慰了。 半下午的时候,皇后就午睡起来了。 睡了许久,头都睡得有些发晕了。皇后便命人将茶水点心送到了仪坤宫后园椒兰园去,她要在园子里坐会儿透透气,好让脑子清醒些。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皇后才缓过劲儿来,抬手示意榴翠上前近身伺候。 “娘娘。”榴翠恭敬道。 “欢欣殿那边儿 有何动静?”皇后道。 “回娘娘的话,嘉常在没有生疑,只以为是自己贪嘴才遭了这罪;欢欣殿那厨子安然无恙。” “那就好。午间时红香禀报给本宫的事,你应该都听到了吧:柔芳仪已经找过皇上了。本宫就知道,以她现在的心境,一个满脑子都是复仇,连盟友都会算计的人,又岂是放过利用过她的本宫? 本宫拒绝与她联手,她就会时刻盯着本宫,以为只要抓住本宫的一丁点儿错处,给本宫找些不痛快,就会让本宫接受她的提议。就如同,她当初使计让陈若云心甘情愿与她联手时一样。本宫那一对儿上好的奴才啊,就这么没了。”皇后道。 “奴婢愚钝,柔芳仪此举,没能掀起一点儿浪,仿佛这事儿从未发生过一般。不知…娘娘设此局用意何在?” 榴翠道。 “本宫倒是希望她能再争气点儿,把这事儿给弄大,好叫本宫快些除了她。到底是本宫高估了她,竟让皇上一句就给噎了回来,草草收场。虽说没有朝着本宫预想的方向发展,但也是起了些作用的。 皇上从前喜欢去柔芳仪屋里和她说话,原本就是因为柔芳仪不涉朝堂,也不陷入后宫争斗,皇上同她在一起,轻松自在。如今,柔芳仪已经有了之前的那些争宠行径,现在也学会儿了在皇上跟前儿给旁人设套使绊子,皇上待她自然就不会如从前那般了。说不定还会因为这巨大的反差变化,就此厌弃她呢。”皇后道。 “娘娘英明。那咱们接下来……” “既然鱼儿已经上了钩,那就请刀俎吧。”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隔天,柔芳仪正在御园子里散步,纾解心中郁闷。 她要做的事没做成,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扳倒文贵妃,替父报仇了。 皇上不是一直不怎么待见皇后吗?从前皇后犯了一丁点过错,皇上都会责斥皇后一番;如今却是奇怪,竟还装傻充愣的维护起皇后来了。 她边怔怔地想事儿边款步闲逛,腰间那枚带着紫色穗子的月牙形玉佩也随之轻轻摆动。 这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个莽撞的小内监,非但不退避礼让,还直接撞到了柔芳仪身上。 “大胆!哪里来的不要命的东西,竟敢冲撞柔芳仪!”丹英高声呵斥道。 那小内监双膝一屈,跪了下去,边磕头边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还请娘娘恕罪,饶了奴才吧。” “娘娘,您没事吧?”丹英关切的询问着主子;主子腹中还怀有皇嗣,可出不得差错。 柔芳仪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样子,应是没事。 “你这奴才,何事这么急?连前头有人都看不到。”丹英厉声道。 “奴才…奴才是……”那小内监似是有难言之隐,迟迟吐不出个缘由来,只是说着说着就露出些许痛苦的表情来,伸手去捂肚子。 丹英这下明白了。人有三急,这小内监是要赶着去排秽,可这些话又不能在主子跟前儿说,会辱了主子清听。主子尚不计较还好,若是计较起来是要挨板子的。 “罢了,放他走吧。”柔芳仪叹道。她见那小内急的样子,料想他应是无意的;放他一马,也算是为腹中孩儿积些德吧。 “听见了吗?还不谢恩!”丹英喝道。 “奴才叩谢娘娘不罚之恩!”那小内监又是一阵磕头谢恩;然后起身,低着头,弓着身子,往一旁退去。 等到柔芳仪过去了,都走得没影儿了,他才快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将一枚带有的紫色穗子的月牙形玉佩扔到了路旁的草丛里,匆忙离去。 第191章 黄雀 柔芳仪往前走了没多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方才腰间那种有东西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拍打的感觉不见了。她低头一看,她一直佩戴在腰间的,那枚带着紫色穗子的月牙形玉佩不见了! 那可是父亲生前,送给她的及笄礼。她喜欢得紧,一直佩戴在身上;而后父亲去了,她就更加宝贝这玉佩了,除了沐浴更衣外,其他时间都不离身;就连睡觉,都要将其放在怀里,才能安然入睡。 柔芳仪立时急了,惊诧的大喊道:“本嫔的玉佩!玉佩呢!?” 丹英自是知道主子口中的玉佩是指何物。她往主子的腰间一看,老爷送给主子的玉佩不见了。 “娘娘您别急,兴许是掉在某处了,奴婢这就派人去找。”丹英说着就回转身去,安排跟着伺候的宫人沿着来时的路去找:“去!都给我去仔细的找!把娘娘走过的地方,挨个儿找一遍!今日若是找不到这玉佩,就全都等着挨板子吧!” 宫人们听了,知道今日这事严重了,急忙匆匆散去寻玉佩了。 “怎么就不见了呢?” 柔芳仪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忽然她眼前一亮,脑中闪过的方才小内监撞到她的画面,大喊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方才撞到本嫔的那个小内监,一定是他偷走了本嫔的玉佩!” 说着,柔芳仪就伸手去推丹英:“去,你快去!找到那个小内监,让他把本嫔的东西还回来!快去呀!!” 柔芳仪突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 “可是…可是娘娘您一个人在这儿,奴婢放心不下呀。”丹英皱着眉头忧心道。 “别管本嫔,去,找玉佩要紧,找玉佩!去!!” 柔芳仪瞪大着双眼,朝着丹英吼道。 “好,好,娘娘您别急,奴婢这就去。” 丹英赶忙朝着那小内监离开的方向寻去,可是她才走到半路,就有散出去的一个宫婢来报,说是东西找着了,就掉在不远处的路旁草丛里。 那宫婢边回禀边将玉佩交到丹英手里。 丹英赶紧带着玉佩折返,把玉佩交还给了主子。 柔芳仪急急地接过玉佩,认真的擦了擦,然后放到胸口上;良久,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安定下来。 柔芳仪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念叨道:“幸好没丢,幸好没丢。” “这玉佩是在哪里找到的?” 柔芳仪的情绪终于平缓下来。 “就在方才那小内监撞到您的地方找到的,就掉在路旁的草丛里。这玉佩,许是就是那会儿被撞掉的。”丹英回禀道。 柔芳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将那玉佩拿起来,细细地看着,也没发现有什么两样。 “娘娘,怎么了?”丹英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本嫔多虑了吧。” 柔芳仪思索道,然后侧头对丹英道:“回去吧,本嫔忽然不想逛了。” “是,娘娘。”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皇后这边得知事成,跟着就派人往宫外送去了口信儿,言说可以行动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后这边全然不知,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消息就被递到了兰香殿。李云裳得了消息,就带着含碧匆匆往晋华宫去了。 “姐姐,嫔妾派去的人来报,皇后准备动手了。”李云裳道。 “何时?”文贵妃道。 “就在刚才,皇后的人就悄摸儿出宫去了。嫔妾业已找了人跟着了。剩下的,就要看看姐姐的了。” “妹妹放心,本宫已派人寻妥了几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湖高手;皇后事先不查,自然无所准备,这事儿定能成。父亲那边,本宫已派人去过信,大理寺那儿父亲自会打点妥当,至于朝堂之上,父亲也早有安排。一切,就只待皇后动手了。” “姐姐,若此次事成,下一个凤临天下的,就是姐姐你了。” 与文贵妃商讨完大计,李云裳又在晋华宫用过晚膳方才回去。 没过几日,嘉常在就被一封从宫外送进来的家书给引出了宫去。 那封家书是她母亲写的,告诉她在宫外寻到一个奇人,只要经他看过指点过的女子,不出三月,都会怀上身孕;但一定要这奇人当面瞧过才行,言说要她寻个机会出宫去找那奇人瞧上一瞧,定会怀上皇嗣,荣宠加身。 妃嫔无孕,让太医给瞧瞧开些调理身体的药方尚算正常,可要依着什么旁门左道的方法求子,若是被人发现,那可就是大罪,这是宫里十分忌讳的。 何况,那奇人还非得当面儿瞧着人,这才能一针见血,药到病除。 嘉常在若要去寻那奇人,势必是不能声张的。 嘉常在当即就命人取了火盆来,将那封信给烧了。 这是母亲的亲笔书信,应当是靠谱的。她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比不上一个刚爬上来的奴才,这样下去,注定一辈子仰人鼻息,受辱受气。 皇嗣,还是得有皇嗣才行啊! 这么想着,嘉常在就打定了主意,要出宫去寻母亲说的奇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全都是皇后让人模仿了她母亲的字迹,伪造的书信,就为了引她出宫。同时,皇后也算准了,这种寻找旁门左道求子的事是见不得光的,嘉常在定会销毁信件。如此,就没人会查到之后发生的事会与她有关了。 三日后,嘉常在就扮成太监模样,混在换班出宫的太监里,出了宫去;打算隔天混在送菜车里再回到宫里。 为避免声张和引人注意,她选择了只身前往,没带任何人跟着;想着到时候若是需要,大可联系宫外的家人便是。 可她没能等来送菜车,在出宫的当晚,就被人暗箭射死了。 那暗箭上还淬了见血封喉毒。嘉常在就算不被箭射死,也会被毒死,足见动手之人的心思狠辣。 藏在暗处那人见命中活靶,就从暗处里出来,上前将一个挂着紫色穗子的月牙形玉佩塞到了嘉常在手里。 就这么的,嘉常在横死在了宫外。 第192章 震动宫廷 几天后,在欢欣殿里伺候的宫人觉出些异样来,每日只见往里屋送东西,却不见主子出来,他们心中疑惑,便暗自议论起来。 红蕊和素春怕传出去对主子的名声不好,便召集了所有在欢欣殿里伺候的宫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不许胡说;然后谎称主子是抱病在身,需要休养,所以迟迟未能露面,等主子大好了,大家自然就见到主子了。 此前李云裳安插在欢欣殿里的眼线,觉得其中定有问题,就将此事报到了兰香殿去。而李云裳这边早就嘉常在横死的第二日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嘉常在死了。 只是这事本就是皇后安排的,皇后根本不知道还有她在身后操纵局势,所以她不能先行声张说嘉常在死了。这事,要么是皇后说,要么就得由在欢欣殿里伺候的宫人来说。 这不,机会就来了。 在欢欣殿里伺候的宫人们已经觉察出了异样,若是这时她让安插在欢欣殿里的眼线将消息嚷嚷出去,那就既可让满宫的人都知道嘉常在死了,还可避免被人怀疑。 这么想着,李云裳立刻就安排人通知她的眼线去办了。 与此同时,皇后这边,也凭着“多日不见嘉常在来请安,担心她的身子”为借口,带着太医直奔欢欣殿去了。 红蕊和素春阻拦不住,只得让皇后进到屋内。这下,嘉常在不在宫里的消息就彻底传开了。 楚玄这边,刚得了宫人禀报上的嘉常在不在宫里的消息,紧跟着,就见皇后带着人急匆匆地来了锦阳宫。 皇后一进锦阳宫,连礼都没行,就慌忙禀道:“皇上,嘉常在不见了。” “朕已经知道了。不过皇后今日倒是奇怪,竟然直接来禀报了朕,你就不怕朕治个失责之罪吗!?你竟然还慌乱到连规矩都忘了。”楚玄虚眯着眼睛,用审视的眼光看着皇后。 皇后这才装作是自个儿一时慌乱给忘了,赶紧将礼数补上了: “臣妾见过皇上。” “免礼吧。” “皇上,臣妾心里也是害怕的。毕竟臣妾是六宫之主,后宫要是出了什么乱子,臣妾也难逃干系。但妃嫔失踪可是大事,臣妾不敢满而不报,若是因为臣妾的一时之私酿成大错,那臣妾就万死难辞其咎了。这才得知此事后,一刻不敢耽搁的来禀报皇上了。” 楚玄目光锁着皇后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皇后可有派人的去寻?” “已经派人满宫搜寻了,至今…无下落。臣妾想…若是宫里寻不到人,要么嘉常在她遭逢不测,要么…就是出宫去了吧?” “不测!?天子殿宇,谁能如此大胆在皇宫对朕的妃嫔行凶!?若是出宫去了,那也一定是得了皇后你的懿旨,或者朕的圣意才能出去。” 就在这时,皇后事先安排好的榴翠来禀报,说是于多日前,在宫外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一个胸口中箭的女子;那女子衣着华丽,想来定是富贵人家出身。 发现的人立刻报了官府。经官府查验,那女子就是宫里失踪的妃嫔嘉常在。 为免出错,官府的人又派人去陈家府上请了嘉常在的双亲去辨认,经过再三确认,那死者就是嘉常在。 这才拖延到了今日,才报进宫来。 “嘉常在如何会在宫外!?”楚玄愤怒地拍着桌案。 后宫妃嫔不在宫里好好儿待着,偷摸儿跑到宫外去干什么!?难不成是有何既见不得光的事!? 这要是传了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存!? “刘和!你即刻出宫一趟,传朕的口谕,此事不许外传,若是让朕听到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的话,斩立决!”楚玄怒喝道。 “是,皇上。”见皇上如此生气,刘和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紧张得连回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领了命就马不停蹄地出宫去了。 紧跟着,得知了消息的许多妃嫔先后来了锦阳宫,屋里乌压压的站了一片,看得楚玄心里闷得慌。 这些个妃嫔嘴上说的是“关心常在妹妹”,可实际就是来看热闹的,瞧瞧这事儿是怎么回事,看看又有谁要遭殃了。 来的这些妃嫔当中,自然也有文贵妃、李云裳和柔芳仪。 文贵妃和李云裳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做;柔芳仪则是疑惑,怎么嘉常在就莫名其妙的横死在了宫外!?难不成这事儿是婉嫔干的!?又或者…是皇后所为!? “怎么都来了!?你们一个个儿的,嘴上说着是关心,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是真的关心嘉常在,还是只想看看又有谁要倒霉了!?出去,都出去!全都出去!!”宫里出了此等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楚玄很难冷静下来。 妃嫔们见楚玄发了这么大的火,不敢久留,纷纷离去。独有文贵妃、李云裳、柔芳仪和红香留了下来。 “你们三个怎么不走?” 楚玄冷着一张脸在她们三个之间来回扫视。 “启禀皇上,嫔妾有要事要禀。”李云裳道。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朕今日没心思听!” 楚玄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等里李云裳继续说话,他就视线投向了柔芳仪和红香。 没等到两人开口,德容就急急地进来了,奉上了一个带着紫色穗子的月牙形玉佩:“皇上,这是大理寺的人送来的。” 就在德容进来的时候,柔樱也紧随其后进来了,附耳告诉了些文贵妃什么又出去了。 “何物?”楚玄声音森冷道。 “启禀皇上,据大理寺的人说,发现嘉常在的尸身时,她的手中就握着这个玉佩。”德容回话道。 柔芳仪一见那玉佩,立时变了脸色。那玉佩,怎会和自己随身佩戴的那枚如此之像!?不,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那日被小内监撞到的画面又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猛然想到:该不会是那日玉佩被人掉了包吧!? 这个念头一出,柔芳仪惊得心尖儿一颤,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 “柔芳仪,本宫没记错的话,你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玉佩吧?”皇后目光灼灼的锁着柔芳仪腰间那枚假玉佩。 “我……”柔芳仪下意识地伸手去将玉佩捂住,脸上一阵慌乱。 第193章 一箭双雕 “把手拿开!”楚玄厉声道;然后给德容递了一个眼色,德容立时会意,走到柔芳仪跟前,伸出手:“柔芳仪,请吧。” 见柔芳仪愣着迟迟没动作,德容又将话重复了一次,柔芳仪这才慢腾腾的将玉佩摘下,放到德容手上。 德容将柔芳仪摘下的玉佩和大理寺送来的一并呈到楚玄面前,楚玄细细地看了会儿,再抬头时,脸色阴沉,双眼通红,眸底藏着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一头即将发怒的野兽,看得柔芳仪的心直跳,眼神惊恐地怔在原地,痴痴地念着:“皇上,不是我,不是我,定是有人陷害! 对了,前些日子,嫔妾在御花园闲逛的时候,有个不要命的小内监撞了嫔妾,当时嫔妾的玉佩就丢了;而后又在路旁的草丛找回,定是这个时候,玉佩被人掉了包!一定是这样的!皇上,您要相信嫔妾呀!嫔妾是冤枉的,嫔妾真的是冤枉的!” 柔芳仪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脸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走到楚玄跟前,身子一软,跪在了楚玄脚边,哭了起来:“皇上,您一定要相信嫔妾呀,皇上!” “柔芳仪,你说是被人陷害,可有证据!?”皇后道。 听到皇后的声音,柔芳仪立时止住了哭,猛然回头,用手指着皇后,喊道:“是你!一定是你!是你的陷害嫔妾的!一定是你!!” “柔芳仪,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可不能无凭无据的冤枉当朝国母!你之前的就在皇上跟前拿皇后娘娘赏赐石榴说事儿,暗示是皇后娘娘要暗害嘉常在。 嘉常在可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堂妹,皇后娘娘又怎会害她呢!?你屡次污蔑皇后娘娘,居心何在!? 皇上依妾身看,柔芳仪她就是知道事情败露,怕您降罪,所以就想将这脏水泼到皇后娘娘身上!请皇上明鉴!”红香瞪视着柔芳仪,怒气冲冲道。 “柔芳仪,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宫要害嘉常在,那你倒是说说,本宫为何害她?”皇后知道,柔芳仪不敢说出秋狝时李云裳中箭一事,不敢言明是她指使的嘉常在去利用陈家的势力下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她也是死路一条。 故此,皇后才敢如此咄咄逼人。 见柔芳仪只恨瞪着她却不说话,皇后继续道:“你说是有人要陷害你,可你又拿不出证据来;再不然,你倒是也说出一个可能会陷害你的人来啊。” 皇后说这话,也是拿准了柔芳仪无法说真话。她方才一口咬定是皇后要害嘉常在,而皇后要对嘉常在痛下杀手,也是因为秋狝一事,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知道的。 柔芳仪一时哑口无言。 “皇上,柔芳仪无话可说了,妾身看呐,这事儿八成就是……” 红香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云裳抢了话:“八成就是皇后和柔芳仪一起做的!现如今,只不过是事情败露,心生害怕,互相推诿而已。” 除了文贵妃以外,在场的众人皆惊愕地看向李云裳。 “婉嫔,你在说些什么!?”皇后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李云裳,声音发颤地质问道。 “皇后娘娘,别急呀,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的。你口口声声要的证据,臣妾这就给你。”文贵妃说着,就高声冲外喊道:“柔樱!把东西拿进来!” 柔樱立时进得屋来,将一个长匣子打开,呈到了楚玄面前。 楚玄没接,而是示意德容去接。 德容从中取出一沓粗略的看了,禀道:“皇上,这是大理寺录的口供。” “说说。”楚玄示意德容将里头的内容说给他听。 德容领命,一边仔细翻阅一边回禀。 那里头,有做地下交易的商户老板的供词;有好几个内监及其家人的供词,还有那个被人收买暗杀了嘉常在的人的供词。 这些人,都被李云裳事先托文贵妃找的高手给保了,或者救了下来。 李云裳清楚,皇后素来都是个做事不留活口的人,这次必须得抢在皇后前头,将人保护起来,否则就前功尽弃了;然后又派人将这些人送到了大理寺或关押,或严密保护起来。这才有了如今这份供词。 虽然这些事,都是榴翠找人去办的,但根据口供,顺藤摸瓜,终究还是找到了榴翠这一环。 此外,李云裳又让文贵妃托他父亲事先安排打点好的大理寺的人,让那些内监谎称,说似是听到榴翠提起过皇后,还提到过柔芳仪,言说什么别让皇后和柔芳仪失望。 就这么着,皇后和柔芳仪就成了联手谋害嘉常在的人。 至于那些个说了假口供的内监,最后是生是死,可就不关李云裳的事了。 如今,证据凿凿,皇后和柔芳仪是有口难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皇后和柔芳仪都没想到,最后得利的,竟然会是李云裳! “既然是大理寺的供词,文贵妃又怎么会有!?莫非是文贵妃勾结外臣!?”皇后急迫地厉声质问道。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文贵妃和李云裳早就料到了皇后会有此一问,事先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是方才大理寺送那玉佩时一并送来的,只是被本宫让人将这供词拦了下来。 本宫就是好奇,想看看皇后娘娘你和柔芳仪会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所以,才出此下策。还望皇上原谅臣妾的一时顽皮。” “你倒也是让朕看了一出令人咂舌的好戏啊。”楚玄长叹道。 “皇上,皇后娘娘和柔芳仪合谋残害后宫妃嫔,还险些玷污了皇家清誉,实在是礼法难容,还请皇上严惩,以儆效尤!”李云裳正色道。 “传朕口谕,即日起,褫夺柔芳仪封号,打入冷宫;但念及她怀有皇嗣,就先将她幽闭在风禾殿,待到诞下皇嗣,再行送入冷宫!至于皇后嘛,就先…禁足在仪坤宫,听候发落!” 于楚玄而言,那柔芳仪倒没什么,可皇后是陈熊之的女儿,要严惩,还要让陈家无话可说,就还得需要一个助力。 而这个助力,李云裳早就替楚玄想好了,只等次日上朝时“奉上。” 第194章 凤权旁落 次日,朝堂之上。 文贵妃的父亲,御史大夫张长之,就联合一帮朝臣,奏请楚玄,严惩失德皇后。 对于这一点,楚玄很是满意。他等的,就是的这个群臣奏请! 这下,可就不是他要严惩皇后了,而是群臣请愿,他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当天,楚玄就下了圣旨,夺去皇后的执掌六宫大权,禁足仪坤宫;并将这六宫治理之权暂时交由文贵妃代理。 “娘娘,您和贵妃娘娘的这招 ‘里应外合’真是绝妙,还好您出手及时,断了皇后的后路,不然可又拿她没办法了。”含碧道。 “含碧。”李云裳方才还温和如春风的声音,陡然森冷起来。 含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只顾着高兴,却忘了文贵妃还在这儿呢。 现在文贵妃可是暂代六宫治理之权,若是她计较起来,这可就是 “功高震主”了,往后定没主子的好果子吃。 “这事儿要成,贵妃娘娘的助力才是关键。是奴婢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还请贵妃娘娘恕罪。”含碧连忙请罪道。 好在文贵妃并不在意,只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你这丫头啊,改口也不用改得这般快吧。你的原本就是实话,何罪之有?虽说这件事是有本宫的帮忙,可要不是你家娘娘有先见之明,提前布局,运筹帷幄,又怎会有今日这般胜局?本宫又如何能得这六宫执掌大权? 何况,本宫又不是那种心胸狭隘,容不得手底下有强将的人。本宫无子,家中更是无人领兵打仗,最后要坐稳这位置,到头儿来还得要靠婉嫔妹妹的帮衬。从前如此,以后亦是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姐姐说的是,当真是妹妹小气了。”李云裳笑道。 虽说文贵妃的确是真心待她,也一直是全心全意的帮着她,要扶她上去的;但如今的文贵妃终归是踮踮脚就能摸到凤位的人了,有些东西现在不在意,不代表以后不会计较。权力改变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她就更要谨慎小心。 等到文贵妃离开后,李云裳才想起清儿来,发现今日已经好一会儿没见到她,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清儿呢?”李云裳朝着侍立在右侧的含碧侧过头去。 “回娘娘的话,奴婢也有好一会儿没见到她了,许是...许是......”含碧支支吾吾的回着话。她不知道清儿去了哪里,又怕清儿这般行事引得主子不快,想着替她遮掩遮掩,却到发现怎么说都不对。 宫婢没得主子的令,是不许出去随意乱走动的,她自然不能说清儿去别地儿了;可兰香殿就这么大,清儿在不在兰香殿,主子只需仔细留意就能知道;现在正是清儿当值的时候,她也不能说清儿回自个儿屋子去了,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主子“您身边的宫婢不把您放在眼里”吗? “罢了。本嫔瞧她这几日的状态,怕是也无心伺候本嫔了。”李云裳的话语里透出些许不悦。 含碧知道主子这是生气了;但主子的心里又想着清儿是从府里跟过来伺候她的,念着这情分,也没把话说得太重。 “娘娘,奴婢这就去寻清儿。” 含碧说着就要去寻,却被李云裳给制止了:“站住,不许去。你待会儿若是看到她,让她直接来见本嫔。” 李云裳方才陪文贵妃说了好一会儿话,加上她现在肚子越发的重了,人也变得更易疲乏;说完这话,她就让含碧伺候着她上榻休息去了。 等到主子安睡了,含碧才四处寻起清儿来。 含碧在兰香殿里没找到清儿,又悄悄出得兰香殿来,往外寻了去。 清儿这边,就在先前李云裳和文贵妃说话的档儿,她悄默声儿的出了兰香殿,带着羹汤往锦阳宫去了。 清儿到锦阳宫时,今日正好是德容当值。 “哟,清儿姑姑怎么来了?”清儿还没进到锦阳宫,就被侍立在外的小内监给拦住了;小内监又去禀了德容,德容得知来的是婉嫔的近侍清儿,就赶紧从里头出来了。 清儿将手里的食盒提起来轻轻地晃了晃:“德公公,是婉嫔娘娘派奴婢来给皇上送羹汤。”这是清儿事先早就想好了的说辞,以应对这逃不掉的问话。 “既是如此,那就交给奴才吧。”德容说着就要伸手去接,却不想被清儿躲开了。 德容不解地看着清儿,道:“清儿姑姑这是何意?” “德公公,我家娘娘说了,这食盒里的东西啊,得让奴婢瞧着皇上用完了,才能回去复命。还请德公公通融通融。”清儿说着就往德容的手里塞银钱。 这是她攒下的每个月的月例。原本她是想将这银子留着,等到将来到了年龄放出宫去的时候,给自己置办嫁妆用的;却没想,如今竟将这银子用到了这儿。 得瞧着皇上用完才能走? 瞧着话说的,若是皇上不用,那就不走了!?婉嫔什么时候做事这般磨人了? 何况还是派一个宫婢来盯着。这种事儿,婉嫔怎么不自个儿来? 见德容似是有疑虑,清儿继续道:“娘娘的身子日渐沉了,这从柒若宫到锦阳宫路程这么远,一来一回的,难免劳累,怕又差池。可娘娘又念着皇上,所以才派了奴婢来。别人娘娘都信不过,这事儿只能是奴婢和含碧来做。含碧心比奴婢细,得留她在娘娘身边伺候;这跑腿的活儿,自然就落在奴婢身上了。” 德容静静地听完了清儿的话,细细想想,也不无道理;终于是接过了银钱轻轻地掂了掂后,连忙塞进怀里。 他以为这银钱是婉嫔让清儿赏他的,又听得清儿将婉嫔搬了出来,他若是还不知趣那就说不过去了。他可是悄摸儿依附着婉嫔的,婉嫔将来能爬多高,他的地位就能有多高。 皇上也冷落婉嫔许久了,德容就误以为,这是婉嫔知道着急了,主动找皇上缓和来了。 婉嫔现在身子不方便,派宫婢来也...算是合理。 这么想着,德容心中仅存的一点点疑虑便全都打消了。 第195章 清儿筹谋 “清儿姑姑,请随咱家来吧。”德容引着清儿到了锦阳宫颐心殿门外。德容示意清儿留步,待他进去通禀一声。 这要不要见,还得是皇上说了算;可德容是向着婉嫔的,自然是会婉嫔多说些的好话,让皇上见清儿的。 “启禀皇上,婉嫔娘娘那边儿派人来了。”德容恭敬的禀道。 楚玄正歪在龙椅上看书,听到“婉嫔”二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翻过书页,眼皮也不抬地冷漠道:“何事?” “回皇上的话,说是婉嫔娘娘念着皇上,特意差人送了羹汤来。” “那她为何不自己送来?” “回皇上的话,派来的人说,婉嫔娘娘身子越发的沉了,来往不便,恐生变数,所以为着肚里的皇嗣着想,便没亲自来。说这羹汤还是婉嫔娘娘撑着孕体,盯着人做的呢。” 这后半句话,自然是德容自作主张给加上去的,为的是让皇上知道婉嫔心里是真的念着他的,好以此让皇上想起从前的恩情来,领婉嫔这份儿情。 楚玄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书,那神情似是在边看边想事儿似的,好一会儿才说道:“让她进来吧。” “是。”德容心里立时腾起一阵喜悦,他的声音和脸色却未泄露半分情绪。他诺声应了,即刻出去将清儿引了进来。 “奴婢见过皇上。”清儿恭敬的行了个跪礼。 “起来吧。”楚玄瞥了阶下的清儿一眼,又继续看起手中的书来:“呈上来。” “是。”清儿应了,起身将食盒里的羹汤取出来,捧在手里恭敬道:“皇上,这是娘娘特意让奴婢给皇上送来的,养心安神的茯苓莲子羹。” 清儿说着就要往前去,却被德容快步上前接过。 在皇上面前,清儿不好说非要自己送上去,只能任由德容将羹汤接了过去,验过无毒之后才呈奉给皇上。 楚玄放下书卷吗,一勺一勺地慢慢喝着;入口数勺后,方才放下已经空掉的碗:“不错,婉嫔有心了。” “这都是娘娘的一片心意,只要皇上喜欢,娘娘就满足了。”清儿道。 楚玄都已经用完了,清儿却是还不肯走。见清儿还杵在原地不动,德容连忙冲清儿使眼色,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可清儿却像是没瞧见似的,依然杵在原处。 “怎么还不走?”楚玄将书卷扔到桌案上,冷眼看着阶下的清儿道。 德容立时明白,皇上有些不悦了。 不等清儿说话,德容就连推带拉的将清儿拽出了颐心殿。 “我说清儿姑姑,你方才是干嘛呢?差点儿惹得皇上恼怒,让咱家跟着你一块儿挨呲儿。”德容责怪道。 “德公公,皇上只说羹汤好,却连一点儿赏赐都不给我家娘娘。”清儿撒谎道;实际是她想多留一会儿,兴许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呢?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还想着这茬儿呢!亏得你还是在婉嫔娘娘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呢,就你这眼力价儿,若是没有婉嫔娘娘罩着,怕是有十条小命儿都不够丢。”德容急道。 “劳烦德公公了。”清儿不答话,只匆匆行了礼就离开了。 就在清儿快走回柒若宫时,正好在宫道上遇见了偷溜出来寻她的含碧。 “清儿!你去哪儿了!?”含碧压着些声音惊诧道,赶紧迎了上去。 “没去哪儿。”清儿冷淡道。她脚上的步子没有停下,直接从含碧身边走过去了。 含碧赶紧快步追上清儿,她这才看到,清儿手里提着食盒。 “你怎么提着食盒?是给什么人送东西去了吗?还是...给娘娘带了东西回来?”含碧疑惑道,说着就要去接清儿手里的食盒,却被清儿冷冷地给斥了回去:“别动!” 清儿的心计未能得逞,她心里有些烦闷不快。 含碧当即愣在原地。这还是清儿第一次如此冷言冷语的对她。 她呆呆地看着清儿的背影,觉得现在的清儿跟以前的清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似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清儿往前走了几步后,似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行为的不妥,又停下脚回过身来,对含碧说道:“娘娘的身子这阵子是越发的吃力了,我想着御膳房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就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开胃好入口,又能为娘娘补补身子的。 都怪我粗心,忽略了御膳房那边儿都是按着每日安排下的单子备菜,没想着提前知会御膳房的人一声儿,突然寻去,自然是没有的。所以,就又空着食盒回来了。” 清儿这谎是撒得越发的炉火纯青了,张口就来。 清儿是主子从府里带进宫的信得过的人,含碧又同清儿一起伺候主子这么久,所以,她想都没想就信了清儿的话。 含碧的脸上立时浮上喜色,快步上前,道:“清儿,你终于想通了。” 清儿知道,含碧是在说她“终于想通了,不和主子为了权令山的事儿较劲了”。 清儿违心的一笑,道:“含碧,这事儿你别告诉娘娘。之前是我不懂事,给娘娘找气受,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弥补、认错儿。所以,不想让旁人来插手。” “我明白的。娘娘要是知道你有这份儿心,定然会十分高兴。往后咱俩一起,继续将娘娘伺候好!”含碧开心道。 清儿强扯着面皮笑了笑,心中暗道:你继续好好伺候她吧,我可要奔自己的前程去了! 回到兰香殿后,清儿就按照含碧传达的话,在李云裳起床后,进屋见主子去了。 李云裳起身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睡得太久,脑子有些发晕。李云裳起身后,就坐在桌边慢慢地喝着热茶,想要醒醒脑;含碧则去安排小厨房的人准备晚膳,将清儿留在了屋内。 第196章 爬床 一盏茶后,李云裳才板着一张脸问道:“去哪儿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哪儿也没去。”清儿垂着眼睑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倔傲的劲儿。 “那本嫔为何寻不见你?” “奴婢只是心中烦闷,寻了个清净的角落躲着,怕让娘娘见了,连带着让您也跟着一块儿烦闷。” “这么说来,你还是为了本嫔好了?”李云裳的声音陡然森冷起来。清儿现在这副样子,全然不见半分尊卑。 “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清儿冷漠道。 “滚回你的屋去;不得本嫔的令,不许踏出屋门半步。还有那宫规,本嫔瞧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回屋去,好好儿抄抄,本嫔什么时候说好,什么时候停。”李云裳声音冷厉道。 清儿一脸不服气地望向李云裳,半张着嘴,终究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好半天,她才垂下头去,低声应道:“是,奴婢谨遵娘娘令旨。” 清儿回了屋子闭门思过,门外还有李云裳派来的两个宫婢守着,生怕她偷溜出去。 可清儿终究是李云裳的近侍,从前很是得娘娘喜欢的;就算是现在犯了错,娘娘也没有让人打她板子,只是将她关了禁闭而已。由此,那两个看守清儿的宫婢,在清儿又是塞钱又是吓唬的攻势下,很快就被清儿给唬住了;清儿也得以能够在之后的几天里,每天偷溜出去一会儿,做她筹谋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清儿每日都往锦阳宫跑,送各种膳食。 因着有了前一日,所以此后每一日清儿送东西到锦阳宫来,楚玄都会让她进来。 在楚玄心里,他一直以为这东西是李云裳派人送来的。 因为锦阳宫不只德容一人伺候楚玄,有时候是德容当值,有时候是刘和或者张贵当值;加上清儿只来了几日,所以并未引起德容的怀疑。 而在此期间,清儿还悄悄托了出宫采买的内监,帮她带了些要紧的东西进来。 等到东西拿到了手,清儿就特意挑了个晚上的时间去了锦阳宫。 这天晚上,是张贵上夜。 “清儿姑姑,您今儿个怎么这么晚了才来?”锦阳宫守门的小内监恭敬地打着招呼。 “婉嫔娘娘身子不爽利,所以晚了。”清儿没瞧那小内监一眼,边往里走边道。 这会子,楚玄已经在东煊阁里了,准备赏赏最近新得的名家画作就歇息了。 “皇上,婉嫔身边的清儿来了,说是替婉嫔娘娘送羹汤来。”张贵禀道。 “这么晚了还来?也罢,让她进来吧。”楚玄道。 张贵应了出去,引着清儿进东煊阁来了。 清儿行过礼后,就将食盒里的东西取了出来,由张贵呈奉给皇上。 等着楚玄用完了羹汤,清儿这才主动开口道:“皇上,临出门前,娘娘嘱托了奴婢一些话,让奴婢一定转达给皇上。” “什么话?”楚玄道。 清儿没有急着答话,而是看向了张贵和侍立在屋内的内监们。 楚玄瞥了清儿一眼,对张贵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张贵应了,立刻带着侍立在屋里的内监出去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楚玄语气冷淡道。 清儿先是兀自转身去关上了房门,然后才回到原地。 “你这是何意?”楚玄虚眯着眼睛,审视地看着清儿。 “回皇上的话,娘娘要奴婢转达的这些话,容不得旁人听。奴婢是为着皇上和娘娘好,怕隔墙有耳。只有如此,奴婢才安心说话。”清儿恭敬地回禀道。 不等楚玄说话,清儿又继续道:“在奴婢说之前,还请皇上准允,让奴婢将娘娘特意交代奴婢带给皇上的香点上。奴婢怕这话说着说着就给忘了。请皇上放心,这香是娘娘屋里也在用的,让人特制的安神香,能助皇上安眠。” 楚玄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这段时日,宫里发生了太多事,乱糟糟的,他确实睡得不好;兴许点上了这安神香,就能让他晚上歇息得好些吧;加上清儿前面说的话,已经将他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话还需要避着旁人,还会危及颜面? 得到准允,清儿的脸上划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从食盒的最下层取出香来,走到的香炉旁捣鼓了一阵,点好了香。 那香炉顶上飘出丝丝缕缕的白烟,白烟混着空气进入楚玄鼻腔,一股淡淡的,让人感觉很安心的香味传入大脑;慢慢的,楚玄的身心也跟着松弛下来。 清儿事先服用过了特质的药丸,所以并不受这香味的影响,依然神志清晰。 “你方才说,婉嫔有话让你禀给朕,是何话?”楚玄晕晕乎乎道。 这香的味道虽淡,却能让人段时间内快速昏睡过去。 “皇上您别急,且奴婢慢慢道来。娘娘说......”清儿的话还没胡诌完,楚玄就晕倒在椅子上。 清儿赶紧吹熄了屋内的蜡烛,然后吃力地扶着楚玄往床榻上去了。 侍立在屋外的张贵见屋内的灯灭了,一时疑惑起来。可他又不敢问,这种时候,一般都是皇上要宠幸人了。他若是不知趣,坏了皇上的兴致,这差事就别想干了。 何况,清儿是婉嫔身边的人,他想着这也许是婉嫔的安排也未可知。他从前是向着柔芳仪,帮着办了损良心的事儿的。不对,如今应当是叫尹姑娘了。如今尹姑娘又落了难,看皇上的态度,尹姑娘是没法儿翻身了。他可不能在这时候儿得罪人,若是叫人针对,抓住了把柄,别说前途,就是这脖子上的物件儿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就这么着,张贵强压着心里的疑惑,只当做是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的当好他的差。 可没过多大会儿,张贵又反应过来,这宫婢爬床在历朝历代都是常有的事儿,万一...是婉嫔不知,这清儿自己有野心呢? 这么想着,张贵就打定了主意,立刻差了他信得过的小顺子去兰香殿报信儿,就说是“恭喜娘娘如愿以偿,清儿已经得了圣心”。 如此,不管是清儿自作主张要往上爬,还是这是婉嫔的安排,他都算在婉嫔跟前卖了一个好儿。 如今,文贵妃掌着六宫治理大权,婉嫔又是文贵妃处处护着的人,若是日后他当真遇到难处了,也能有尊佛拜拜。 第197章 皇上被暗算 兰香殿这边,含碧刚伺候着李云裳歇下,就被来禀话的内监给叫了出去。 含碧得了张贵派人传来的消息,心中是又急又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在廊檐下焦急地来回踱着步,踱了两三圈后,她打定主意,不管真假,还是去禀告主子吧。若是酿成大祸,给主子添堵,那她就良心不安了。 含碧匆匆回到里屋,见主子还没睡,睁着眼睛在想事。 没等含碧开口,李云裳就先说话了。 “发生什么事了?”从李云裳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方才含碧匆匆出去的时候,她就睡不着了,心里也莫名的有些烦闷;然后她就听到门外侍立的宫婢似是悄悄地说着什么。她仔细地听着,好像听她们提到了清儿。 清儿不是被她给关了禁闭,有人看守着的吗? 莫不是清儿又在屋里闹了? 又或者,是清儿想不开...... 含碧没想到主子会率先开口问。她看主子的脸色,似是知道了些什么似的。 “娘娘,清儿她...她...她......”含碧支支吾吾了半天,始终说不出口。与其说她说不出口,不如说她心里对清儿还存着一丝幻想,认为清儿不会这样做,说不定是有人胡乱嚼舌根,想要气娘娘呢。 “有话直说,恕你无罪。”李云裳略显烦躁道;说着坐了起来,半靠在床榻上。 含碧犹豫了一下,终是鼓足劲儿,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事;包括张贵差人来禀告的关于清儿的事、那日她在路上遇到清儿提着食盒的事,还有清儿买通了看守的宫婢偷溜出去的事。 李云裳一声不吭的静静地听完,良久才开口道:“本嫔知道了,退下吧。” “娘娘,清儿是您从小跟着伺候您的,她不可能会背叛您。奴婢猜想,说不定是那些歪心眼子的人乱传话,为的是气您。您可千万别生气,肚里还有皇嗣,切莫动了胎气。”含碧蹙着眉头心疼道,就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主子越是平静,这怒气就越大。 一个跟了自己这么久的人,居然处处打着自己的旗号“招摇撞骗”,爬到自己男人床上,主子能不生气吗!? 主子有心念着,把你捧上去是一回事儿;自己背着主子胡乱勾.引人,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出去。”李云裳冷声道。 此刻,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她心里难过吗? 好像也没那么难过。毕竟她对楚玄早无感情,清儿进宫后的表现也很让她失望。所以,也好想谈不上难过。 她生气愤怒吗? 好想是吧。仔细一想,她好像的确是生气,但却谈不上愤怒。 若是清儿想,大可以直接告诉她,她可以像皇后抬红香那样,将清儿送到楚玄身边去;可清儿如今背着她,撒谎使计,就是完全的没把她放在眼里了。 这样忘恩负主的人,李云裳定不会让她好过! 爬上去是一回事儿,能不能守得住,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第二天一早,张贵见皇上迟迟没起来,心中疑惑,皇上从来都不是一个贪睡的人,不论什么的节气,都是十年如一日的按时晨起。 可今儿个却破天荒的日上三竿了还没起! 张贵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想着皇上今日还约见了几位大臣。这眼看着时辰就要过了,里头却还没动静。 张贵左思右想,终于是鼓起勇气,轻轻地敲着房门,边敲边喊道:“皇上,皇上?皇上,宸晖殿的大臣们还等着呢。皇上,皇上?” 张贵敲过一阵儿门就停了下来,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里头的动静,却不见丁点儿响动。 这么下去可不行,若是到时候皇上追究起来,他可逃不了斥责! 如此想着,便又敲起门来,力道也更大了些。 这下,里头不仅有声响,而且这声响还挺大! 只听得里头“啊”的一声尖叫,张贵惊呼了一声“皇上”,他生怕皇上出了什么事,然后猛地推门而入。 可刚一进里头,他就后悔了。里面一片旖旎春.光,张贵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楚玄的怒吼也紧随而至:“滚出去!” 张贵赶紧麻溜儿的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良久,张贵的心情才平缓下来,心中暗叹:我的老天爷,您这玩笑可开大了!这种事儿,怎么让我给遇上了! 东煊阁里头,楚玄早已跳下床去,只留下清儿一人坐在床上,用被子遮掩着身子。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楚玄指着清儿怒斥道,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可见气得不轻。 他一个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被一个宫婢给暗算玷污了! 清儿立刻起身从床榻上下来,胡乱的捡起地上的衣衫,麻利地套在身上,遮住要紧部位后,这跪在地上,边磕头边喊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行了!朕是问你,你怎么会在朕的床榻上!”楚玄烦躁的吼道。 “昨夜...昨夜是皇上您...非要把奴婢给留下的。”清儿带着哭音道。 “你胡说!朕从前就没看上你,现在也不会看上你,将来更不会,又怎会让你留下侍奉!?” “皇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只是...只是昨夜皇上疲乏得很,定是不记得了。”音落,清儿的眼眶里流下两颗豆大的热泪来。 楚玄这才回忆起昨晚的事。昨晚是清儿说婉嫔有话让她转达,清儿还去点了婉嫔让带来的香;然后他就闻着一阵很好闻的,让人感觉异常安心的香味儿,接着他就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就全然不清楚了。 “你给朕的香里加了什么!?”楚玄边说边朝着一旁的香炉走去,将香炉一把掀翻在地。 侍立在屋外的张贵和几个小内监听到里头“叮铃哐啷”的声音,心里一阵发急;想要进去,又怕像刚才那样被皇上轰出来。左思右想,还是只能待在门外干着急。 第198章 出卖上位 清儿没想到皇上的反应会这么大。第一次切身感受雷霆震怒,她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就在香炉落地的瞬间,她的身子也跟着猛烈一颤,故意挤出的几滴眼泪也被吓得立时收了回去。 “皇上,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放,就是一些普通的安神香而已。”清儿惶恐地摇着头。这种时候,她自然是不敢承认在香里头加了东西。 清儿说的话楚玄自然是不信的,他恼怒地快步上前,一脚踩在清儿的肩膀上,厉声道:“是婉嫔派你来的?难不成她也想效仿皇后,扶持下一个红香!?” “皇上,娘娘她力不从心,无法好好侍奉皇上,所以我就来替娘娘尽尽心力。” 清儿虽然嘴上没有否认,也没承认,但话里话外的却都是在暗示她是受了婉嫔的指使。 前几日,皇上愿意见她,都是因为听说是婉嫔派人送东西来;所以,她以为只要搬出婉嫔来,就能救自己一命,说不定还能让皇上就此接纳她。 可她没想到的是,皇上的怒气不减反盛,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居高临下的冷艳俯视着她,声音寒厉道:“婉嫔还真是得了个忠心的好奴才啊!你回去告诉婉嫔,朕的身边可不要这般下贱的女人!要送,也得送个好的来!” 楚玄这话,让清儿的心如坠谷底。她没想到,她在皇上的眼里竟是这般货色。 她和红香同是奴婢,为何皇上就要高看红香一眼,处处宠着她? 清儿不知,她的姿色远远比不上红香;且红香上位,都是光明正大的,可没这些阴险又让人犯恶的小技能。如此,皇上待红香自然就会不一样。 这样的人,即使同是奴才出身,也会高她一头儿! 清儿瞧着情况不对,没有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便赶紧改口道:“皇上,皇上,如今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您不能不要奴婢呀!” 昨晚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只有清儿心里最清楚。 昨晚的楚玄已经晕得手趴脚软了,哪里还有力气动别的心思?一切都只不过是清儿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 她见楚玄昏睡了过去,便将楚玄扶到了床上,褪去了两人的衣衫,合衾躺下,造成昨夜欢愉过的假象;且昨儿晚上支开了所有的内监后,这屋子里就只剩下她和皇上了,至于发生了什么,就只能由着她说了。 楚玄听了清儿的话,竟无奈地笑了起来,讥讽道:“朕是帝王,不是民间的普通男子。帝王宠幸谁,那是谁的荣幸。何况,只要是在宫里,不论是妃嫔还是宫婢,都是皇上的女人。既是朕的人,朕想要便要,想扔便扔!” 说着说着,楚玄突然大吼起来:“滚!给朕滚出去!!” 目的没达到,清儿哪肯走。 况且,此刻她留在锦阳宫过了夜的消息怕是早就传遍了宫廷,不管是文贵妃还是婉嫔,都不会放过她的!她若是就这么走了,无异于是直接去死! 情急之下,清儿生出了更大的歹心,跪爬到楚玄跟前,想要去抱楚玄的腿,却被楚玄一脚甩开。 “皇上,皇上,您不能就这么赶走奴婢,奴婢对您还有用;且,是大用!” “滚!朕说了让你立刻滚!来......” 楚玄的“来人啊”还没喊出口,就被清儿的高喊声给压了回去:“皇上若是不想朝堂上出现下一个陈熊之,就留下奴婢!” “你说什么?”楚玄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一脸不可思议看向清儿。 清儿自小在李府长大,一直近身伺候着李云裳到现在,所以,耳濡目染的,她多多少少的对这些事儿还是知道一些的。她能想到以这招来让楚玄看到她的价值,进而留下她,也就不稀奇了。 只是,这些事,楚玄自然是不知道的,也就无怪乎他惊诧一个宫婢为何能说出此等话了。 清儿见这招似是奏了效,赶紧强忍着疼痛跪直了身子,盯视着楚玄道:“皇上,此次李钺将军领兵去边关御敌,有皇上的福泽庇佑,此战定然是会大获全胜的!” 清儿也不知道此战是败是胜,但总不能对一个君王说他的军队会输吧。索性,她就话说得好听了些。 “皇上,届时李钺将军凯旋而归,定会赢得许多人心;且婉嫔娘娘如今又怀有皇嗣,若是婉嫔娘娘生下的是个皇子,到时候,李家就会煊赫一时。权利、地位全都有了,就难保了一个人不会生出更大的野心来!若是...若是李家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到时候皇上您不就......” 最后“重蹈覆辙”四个字清儿不敢说出口。可话到此处,楚玄也知道她后面要说的是什么了。 “大胆奴才!这是朕的爱将,你竟敢如此污蔑!一个奴才,不好好伺候主子,跑到朕的面前妄议朝堂,诋毁忠臣,其罪当诛!”楚玄怒喝道。 楚玄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清儿说的,也是他曾经想到过的。 只是他不想被一个奴才给要挟了,所以才恼怒呵斥。 “皇上,您听奴婢说,奴婢自小在李府长大,又伺候婉嫔娘娘这么多年,对李家人自然是很了解的;在他们身边,也有奴婢熟识交好的人,奴婢可以充当您的眼睛、您的耳朵,为您监视李家,监视婉嫔!” 清儿的话说到楚玄心里去了。 “听你方才的话,你不是婉嫔派来的,倒像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筹谋的。既是如此,你背叛了婉嫔,也就是背叛了李家,他们必然不会再信你,你..又要如何帮朕呢!?” “皇上,他们不信任奴婢不要紧,重要的是奴婢了解他们,就一定会比旁人更有法子从他们那里探知到消息。他们身边的人,并不是个个儿忠心不怕死,若是奴婢再使些手段,这些人就都可同奴婢一样,成为皇上您的耳目!”清儿期待地望着楚玄,满眼殷切。 楚玄俯视着清儿看了良久,才说道:“好,那朕就给你个机会。” 第199章 李采女 当天,楚玄就传下了口谕,将清儿封为了采女,却并未赐封号,直接唤做李采女,分到了鹤轸宫晴虹阁居住。 清儿这“李”字的姓氏,还是当年她在李府伺候时,主家赐下的姓。 楚玄不赐清儿封号,终究还是因为看不上她,只是把她当作一把刀而已;随便给她个位份,让她拥有能为自己办事的能力即可。 至于她此番做了背弃主子的事儿,往后要如何自保,是生是死,那可就是她自己的命数了! 很快,“清儿头天晚上伺候了皇上,第二天就被封了位”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同是从低贱的奴才爬上来的,她这封位的速度,可是连正被盛宠着的红香也及不上的啊! 红香得知了这消息,气得在屋里好半天不说话,连午膳也没用。 如今皇后倒了;而婉嫔的父亲又在边关征战,听说将陈熊之在边关老巢里的将士也都收买得差不多了。如此来看,陈家颓势已显,她是再没有靠山了。 本来,她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凭着皇上的宠爱爬上高位的,可如今又添了个清儿,还封位封得这般快,想来这清儿在皇上的心里分量定是不轻,那她以后,恐怕是要连仅剩的圣宠都要失去了。 兰香殿这边,清儿封位的消息传来,含碧都又气又急,李云裳却是不恼不惊,平静得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文贵妃得了消息,急急的就朝着兰香殿赶来了。 文贵妃到时,李云裳正在柒若宫的后园玉香园里,悠闲地喂池子里头的红鲤鱼。 “妹妹还真是好兴致呀,被人骑到了头上,也不见丝毫生气的。”文贵妃边朝着李云裳走来边嗔怪道。 李云裳闻声回头,见是文贵妃来了,便将手里的鱼食儿交给含碧,就要福身去给文贵妃行礼,却是被文贵妃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 “妹妹,本宫都说过多少次了,你身子不便,就无需在乎这些礼节了。你我这关系,又不是外人,都是自家姐妹,不用这么谨小慎微的。本宫不管坐到了多高的位子上,你我依然都是好姐妹。”文贵妃故意作出一副不悦的表情责怪道。 听了文贵妃这话,李云裳立时明白,她前几日的种种小心,已经被文贵妃看出来了。 “姐姐教训的是,是嫔妾心眼儿窄了。”李云裳笑谑道。 语毕,两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李云裳不想去坐凳子,便示意含碧取了两个蒲团过来,放在池子边沿上,就这么和文贵妃坐在了池边叙话。 “妹妹,那清儿可是都已经住到了鹤轸宫去了,你就当真一点气都没有?”文贵妃握着李云裳的手问道。 “瞧姐姐说的,妹妹又不是慈悲的菩萨,自然是有。只是现在还没到惩治她的时候儿。她得嫔妾信任,近身伺候嫔妾多年,许多事都是没避着她的;嫔妾还得留心着点儿,怕她咬嫔妾一口呢。”李云裳自嘲地笑道。 “那你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姐姐你是了解嫔妾的,嫔妾不是那种会吃哑巴亏的,何况还是这种背主忘义的无耻小人,定是要收拾一番的。不过,眼下还看不清皇上对她的态度如何。” “既然妹妹心中自有计较,那本宫也就不多瞎操心了。本宫起初是得了消息,想着你又怀有身孕,生怕你被气出个好歹来,这才匆匆赶了过来。现下见你无恙,本宫也就安心了。” 文贵妃和李云裳又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娘娘,清儿她...当真不会将她知道的事透露给皇上吗?”含碧看了看文贵妃离开的背影,又瞧了瞧主子,一脸担忧。 方才,主子并未对文贵妃说出实情,而是将清儿与权令山有染的事继续隐瞒着。她不知道主子为何如此,只是心里担心,既然清儿能背着主子想法设法的勾.引皇上,那就能做出更加不仁不义的事,说不定会将主子的事儿全给抖搂出去。 “她不会,也不敢。除非...她想玉石俱焚。”李云裳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若有所思地去拨弄池子里的鱼:“她知道本嫔的一些事,可本嫔也知道她和权令山的事;她知道本嫔会因此有所顾忌,本嫔也知道她会因此有所顾忌,所以就都不敢轻举妄动。这就是一个十分了解你的人,一旦成为了你的敌人后的可怕之处!” 其实,李云裳还藏着半截儿话没说。 以清儿和权令山之前的关系,只要皇上知道了,定然不会再留着她,当即褫夺位份那都是小事,说不定还会小命不保。可李云裳按着不说,却是有别的重要考量和打算。 何时解了楚玄心里的疙瘩,和救权令山出来,她的心里早就有了计较;到时候,楚玄不仅会心甘情愿的放了权令山,还会加他的官! 且妃嫔在后宫求生存、谋出路,身边少不了艺术精湛又忠心耿耿的太医。权令山的父亲权顺虽早就被她收得服服帖帖的,却难保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变数。 握着“清儿和权令山的关系”这个把柄不用,不仅是为了保全自己,也是为了能挟制住权令山和权顺,让他们父子俩能更加忠心的为她效力。 若是有朝一日这父子俩生出疑心,那么,这就会成为一剑封喉的利刃! 关于这一点,不用李云裳说,这父子俩自然就会在心里计较得明明白白的。 “含碧,你心里是否还念着往日与清儿共侍一主的情分呢?”李云裳忽地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含碧,试探道。 第200章 欺辱 含碧没想到主子会突然问这个。难道...主子是不信任她,怕她会与清儿有串通吗? 想到这儿,含碧立刻语气急切的表着忠心道:“娘娘,奴婢心中虽然时常会怀念和清儿一同侍奉主子的日子,但若是清儿寻来,亦或是再遇到清儿,奴婢都会始终站在娘娘这边。娘娘没入宫之前,奴婢时常受到掌事儿的责罚打骂;可自从奴婢遇到了娘娘,这日子就变得好过起来了。 娘娘从不打骂奴婢,只在奴婢做错事时呵斥几声就过了。娘娘若是得了什么好儿,从不吝啬,下头伺候的人也跟着沾光得赏。娘娘御下多恩,下头的人都感念着娘娘您的恩情呢。不仅奴婢不会,奴婢相信他们也不会的。娘娘您放心,奴婢会替您盯着他们的。 若是清儿不给您添堵,那奴婢只当她是个信不得的陌生人;可若是她敢对娘娘您不利,奴婢第一个就不放过她!奴婢自从入了宫,就极少见到亲人;娘娘对奴婢好,奴婢就大胆的在心里将娘娘当作了自己的亲人。奴婢此生,只想好好侍奉娘娘,为娘娘尽忠!” 听着含碧的话,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模样,李云裳心里不感动是假的。可这人呐,话都说得比做的好,最终到底是个什么结果,还得用时间来检验。 日久见人心呐! 李云裳笑着对含碧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的简短道:“本嫔知晓了。” 跟着,李云裳就派含碧悄摸儿去寻了德容。 德容在这宫里待的时间比她长,看过的人比她多,德容心里定有那么几个办事得利又忠心好用的人。李云裳让含碧去寻他,就是为了此事,想让德容给寻个合适的人来填空缺。 原先兰香殿里头的,李云裳都怕他们平日里和清儿关系处得好,日后在清儿的威逼利诱下出卖她。所以,她才想着让德容帮着寻人。 这德容先前在清儿的事情上走了眼,反倒是让张贵那家伙在婉嫔跟前露了脸,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该如何跟婉嫔解释这事儿,如何补偿赔罪呢。 正巧,李云裳派了含碧来寻他办事儿,他自然是费了十二分的心,仔细筛选了再筛选,终于选定了一个叫月吟的。 这月吟手脚麻利不多话,是之前选进宫来,伺候过齐太妃的。齐太妃薨逝后,她才被安排去做了散活儿。 她虽不是什么机灵的,但终归是在这些老辣的人身边伺候过的,做事很会知分寸、拿尺度,定然是不会给主子添乱的;从前她伺候齐太妃时就一心一意的侍奉,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也未动过半分旁的心思,想来也是个忠心奴才。 这样的人用于填补空缺,是绰绰有余的。 对于月吟,李云裳也很是满意,立刻就派人去禀过了文贵妃,当天就让含碧将人领了回来。 李云裳收了月吟,除填补空缺外,也是想身边能多一个信得过又能做事儿的人;但她从未想过要让月吟成为她的贴身侍婢,让她和含碧一起近身伺候自己。 近身伺候的事儿,她打算暂时让琉芳和含碧一起;至于能真正顶替清儿位置的人,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只是时候未到,现在还无法让她入宫来。 自文贵妃暂代了六宫治理之权后,宫里的妃嫔们见着她,也都变得恭敬了许多,原先不喜欢她、怕她的人都抢着赶着的往她宫里凑,这晋华宫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文贵妃也没想到,她这冷冷清清了好几年的晋华宫,竟也会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不仅如此,宫中妃嫔每日请安的去处,也从仪坤宫换到了晋华宫;从日日给皇后请安,换成了日日给文贵妃请安。 文贵妃如日中天,李云裳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宫里的人都知道,婉嫔一直是依附着文贵妃的。看文贵妃如今这态势,荣登后位那是指日可待啊!这种时候,哪怕是沾不到文贵妃的边儿,巴结巴结她的身边人也都是只有好处没坏处的。 “婉嫔姐姐又没来啊。”宁御女看了看那把空着的椅子,然后笑着看向端坐上方的文贵妃,谄笑道:“到底还是贵妃娘娘宽仁重情义,瞧把婉嫔给宠的,这几日请安都见不到人。” “算算日子,婉嫔姐姐再有两月左右就该生产了吧?想来身子也定是日渐乏重了,再这么每天早起来往奔波,也确实是有些难为她了。好在贵妃娘娘宽仁体谅,这才让婉嫔姐姐轻松了些。”红香奉承道。 大家没想到曾经依附着皇后的红香会突然为婉嫔说话,在场的好些妃嫔都禁不住朝红香投去惊疑的目光。 对红香而言,根本不存在为谁说话;重要的是,她这番话看似是在维护婉嫔,实则是在借着婉嫔的光巴结文贵妃呢。 文贵妃对婉嫔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要婉嫔好,文贵妃自然就高兴;可若是有人敢欺负婉嫔,文贵妃自是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意图巴结文贵妃的人,不仅要把文贵妃给哄好了,还得连带着给婉嫔几分面子,甚至...是帮着婉嫔出出气! “李采女,往日我见你跟在婉嫔伺候时挺伶牙俐齿的,怎么如今成为采女了,反倒是这般沉默寡言了呢?莫不是...心虚?”丽美人意味深长道,目光紧紧锁着坐在最后面的李采女。 清儿心里“咯噔”一声,忽地的有些慌乱。 虽然她早就知道,背叛主子,尤其是她的主子还是婉嫔,日后就定然少不了被人刁难羞辱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紧张、慌乱。 但这些情绪并没持续太久。很快,清儿就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妾身位份低微,姐姐们说话,不敢随意插嘴。”清儿努力作出一副知书识礼的模样来,竭力让自己的声音透出谦卑。 “李采女这‘低微’二字用得真是好。既是知道,那为何又要......”欣嫔嘲讽道。她可不是要为婉嫔叫屈,只是单纯的厌恶这种背主忘义之徒而已。 在场的妃嫔都知道欣嫔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皆心照不宣地轻声笑起来。 经了这番嘲弄,清儿的脸色变得红一阵的白一阵。她面儿上努力做出冷静的模样,可暗地里却在用力地咬着牙,就连腮帮子都因此鼓了一些出来。 等到众人笑过一阵儿,文贵妃的心里的也舒坦些了,她才敛容正色道:“好了,都成什么样子了。”跟着,文贵妃将目光投向清儿,说道:“李采女,这是你第一次来跟本宫请安;本宫事先也不知道皇上会临时封一位,也就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好的。不过,本宫要赏给你的,却也是花了些心思的,希望李采女能喜欢。” 第201章 丹英求援 以文贵妃和婉嫔的关系,文贵妃不惩治她就算不错了,清儿万万没想到文贵妃不仅没惩治她,反倒还赏赐她东西。清儿的脸上既有疑惑,也有些许期待和欣喜。 在场的妃嫔们也都在心里纳闷儿,文贵妃这是何意? 可等到赏赐的东西一端上来,妃嫔们瞬时破颜为笑;而清儿也在看到赏赐之物的刹那间,整个胸腔顿时被羞耻和愤怒填满! 文贵妃赏赐给清儿的,是两匹普普通通的布。但坏就坏在,这布的花样和颜色,同宫婢们身上穿的一模一样。这不就是在公然骂她“爬得再高也是个下贱奴才”吗!? 如此折辱人的东西,她自然是不能接的,若是接了就等于自己承认了;可这是文贵妃赏的,她又不敢不接着,不仅要接,还得大方得体、感恩戴德的接! 清儿咬咬牙,强压着心里的不快和屈辱,一边示意婢女接过赏赐,一边起身谢恩:“妾身...谢贵妃娘娘...赏赐。” “李采女可喜欢?”文贵妃似笑非笑的审视着李采女,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 “娘娘的一片心意,妾身...妾身自然是喜欢的。”清儿低垂着眼睑,眼皮微微颤动,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既然喜欢,那你就做成衣裳穿给本宫瞧瞧吧。本宫觉得,这衣料的花色特别衬你。” 说到“特别衬你”四个字时,文贵妃故意加重了些语气。 在场的其他妃嫔或掩着嘴偷偷的幸灾乐祸;或静静地看着这出难得的好;又或者,觉得这是一场闹剧,实在无聊,比如...毓德妃和娴贤妃。 从晋华宫里出来后,清儿谁也不搭理,气鼓鼓直奔鹤轸宫晴虹阁回了。 清儿一回到自个儿屋里就开始生闷气。 没眼力见儿的贴身宫婢美兰,却在这时将文贵妃赏赐的东西端到了主子面前:“娘娘,贵妃娘娘赏赐的这些东西......” 其实美兰是想问“是扔了还是留着”。 可她见主子那副生气的模样,又没敢问出口。 清儿瞪着那两匹布看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想事情;然后突然喊道:“扔了!全都给我扔了!!”她边吼边胡乱地挥动着臂膀。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扔。”美兰惶恐道,匆匆出了屋去。 可这上好的东西怎能说扔就扔呢? 要是真扔了,岂不是糟蹋东西? 美兰虽然刚才被主子吓了一大跳,可这会子出得屋来走了几步,呼吸着外面的清新空气,脑子就冷静下来了,便想着将这两匹步托了熟识的太监悄悄带出宫去,换成银钱。 美兰处理那布匹,便又回到屋里,给主子伺候茶水点心。 “娘娘,您尝尝吧,这是小厨房新打的花生酪。”美兰将一碗花生酪呈到主子面前,可主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娘娘?娘娘?”美兰又轻唤了几声,清儿这才抬起眼来看她。 “娘娘,尝尝吧。”美兰道。 清儿盯着那碗花生酪看了看,伸手接了过去,边慢慢地用勺子搅动碗里的乳白色液体,边意味深长道:“我倒要瞧瞧,这文贵妃能在这位子上坐到几时!” 说着,清儿猛然将那碗花生酪重重地扔到桌上,粘稠的汁液四溅,惊得侍立一旁的美兰也跟着颤了一颤。 只要文贵妃一日在,她就一日不得安生! 风禾殿这边,从前的柔芳仪,如今的尹姑娘,被关在殿内终日不见天日。她从前的贴身宫婢丹英,对她到底是忠心耿耿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连自个儿都被罚到辛者库干最脏、最累的活儿,还不忘了想方设法去搭救从前的主子。 这天,趁着管事儿的不在,丹英偷偷让从前认识的人给张贵递了消息去,让他来辛者库寻自己。 张贵心里是有丹英的,得了丹英托人送来的消息,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去辛者库走一趟。 隔天,张贵就随便寻了个“要挑些表现好的送到别处任用”的由头,往辛者库去了。 借着这个由头,张贵让管事儿的将他相中的人挨个儿叫到屋里,单独问话。这样,他就有了能光明正大的和丹英单独叙话的空间。 虽然安排宫人这事儿不归张贵管,且管事儿的也觉得这么个相法儿有些奇怪,但她也不敢多问。张贵毕竟是皇上身边的,许是得了什么秘令吧。 轮到丹英进屋问话了。管事儿的高声念了她的名字,丹英连忙应了,略显迫切地进了屋。 丹英一进屋就给张贵行了个跪礼:“奴婢见过张公公。” 坐在桌案后的张贵惊诧的“哎哟”了一声,赶紧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将丹英扶起:“好丹英,我们这关系,你还给我行什么礼呀?” 丹英将自己的手臂从张贵手里抽出,退后两步保持距离,显得十分疏离,冷漠道:“一个低贱奴婢,岂敢高攀张公公。” 张贵知道,丹英心里是有气的。 虽然丹英和他作对食并非心甘情愿,但好歹过了那么久的日子了,他平日里待丹英也不错,这情分多少也还是有一些的。加上自尹姑娘出事后,丹英就被打到了辛者库;他没为丹英求过半分情,也没来辛者库看过丹英一眼,所以丹英生气也是合情应分的。 可他也有他的不得已啊。 虽然他的地位还比不上刘和、德容,但他也算得上是皇上身边比较得宠的近侍了。他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为丹英求情,难免会惹皇上怀疑,疑心他是否与妃嫔暗中勾结。 到时候,可就不是简单的责罚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这小命儿都得搭进去! 届时,人没捞出来,自个儿还赔进去了! 他不去辛者库看丹英,也是为了避嫌。而这次能来,是因为已经过去好些时日了,且他又是寻的公事儿的由头来这么一回,自然可以把自个儿给摘得干干净净。 “你瞧瞧你,这...这说的是什么气话。我是有苦衷的,你也是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差的,应该是要体谅我些的。”张贵道。 丹英没接张贵的话,而是开启了别的话题:“打开天窗说亮化吧。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和你叙旧,只是想让你想想法子,救救我家娘娘。” 第202章 自掘坟墓 “娘娘?现在哪儿还有什么娘娘啊。那风禾殿里,只关着一位尹姑娘。” “我不管,她就算没了位份,也依然是我的主子。张贵,你别忘了,从前娘娘可没少给你好处。” “是,她从前待咱家是不错,还把你赏给了咱家。这些,咱家都记在心里呢。可有一说一,她从前也不是白对咱家好的吧?还不是看着咱家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想借咱家的力的而已。” 丹英听张贵那话的意思,是想撇清和主子之间的关系,让自己置身事外;她的心中顿时腾起一阵不快:果然太监最是奸猾! “哼,娘娘是需要你,可你也需要娘娘。从你愿意跟着娘娘开始,你和娘娘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别忘了,你可帮娘娘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儿呢!”丹英威胁道。 “你...你这话可不敢胡说!”张贵惊诧得眼睛瞪得老大,惊恐地盯着丹英;捂着丹英嘴的手也不知是气还是害怕,微微地颤抖着;就连声音,也下意识的压了下去。 张贵边说边偷眼瞧周围的门窗,生怕有人在外偷听,传播开去,坏了他的前程。 他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儿,没看到人影,这才放下些心来。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偷听的人是来寻他的,恰好听见了;又在听到这话后赶紧退避开了! 丹英将脸上那抹嫌恶强压了下去,掀开张贵的手反握在手里,声音也软了下来,乞求道:“张公公,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您救救我家娘娘吧。奴婢不求别的,能让皇上看在娘娘怀有皇嗣的份儿上,别把娘娘打到冷宫去就行。 冷宫那种地方,全都是些疯疯癫癫的女人,又脏又冷清的,听说还时不时的就死个人,就连猫儿狗儿都是不愿去的。若只是娘娘去了那种地方,就只有受苦的份儿了!张公公,奴婢求求您,帮帮我家娘娘吧。” 丹英这么求他,他心里有些不忍;可这件事,是皇上下了谕旨的,他改变不了,更帮不了什么。 何况,什么叫不让她去冷宫啊!? 那不就是要让皇上免了她的罪,再给她个位份吗!? 这也想得太美了吧! 张贵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婉拒道:“丹英,咱家虽然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可终归是个奴才,皇上就算再疼奴才,那奴才也不能借着这个做了皇上的主呀。皇上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这不是要让皇上自个儿打自个儿脸吗?” 听张贵这么一说,丹英知道,求他是彻底无用了。 丹英眼里仅存的微弱的光瞬时熄灭,她无力地放开了张贵的手,冷眼看着他,坚定道:“张公公别忘了,我是在娘娘身边近身伺候的人。许多事,都是娘娘差遣我去做的。所以,张公公的许多事我自然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若是张公公不答应,那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做过的那些烂事儿告到皇上那儿去!张公公,仅仅是某害皇嗣一条,就够你诛九族的了!你也别想着害我。既然我在筹谋这事儿,就自然会早做准备。就算我闭了口,也自有旁人帮我把消息递到皇上耳朵里!” 前面的话,丹英都是认真的;至于最后一句,那只是丹英在赌运气,唬张贵的。 从前,主子为了不给人留下把柄,事事都要涂抹踪迹,又哪会留下什么把柄? 若是真有,事情发生得突然,她也无从询问主子了。 到底是做贼心虚。她这一吓,还真把张贵给唬住了。 张贵先是一愣,紧跟着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看看别地儿又瞅瞅丹英,最终打定了主意:先假装答应,安抚好丹英;再寻个借口拖延着,跟丹英好好儿说道说道;若是这样还不行,把他逼急了,那就只好...忍痛彻底舍弃她了...... “哎——呀!”张贵故作为难的跺脚叹气,道:“咱家答应你。不过,事先说好了,咱家只能是尽力而为,至于皇上能否改主意,那可就不是咱家能左右得了的事儿了。” “好。只要张公公肯帮忙,那奴婢日后得了机会,还会像曾经那样好好儿侍奉公公您。不,若是事成,丹英愿做牛做马来报答公公!丹英,静候公公佳音!” 张贵却没想到,他今日与丹英的这一见,将会直接断送了他的前途和性命! 张贵从辛者库出来,才觉得心情轻松了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边往自个儿屋子回边在心里琢磨事儿,面容有些许凝重,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像把一开一合的扇子似的。 张贵刚走到屋外,就看到小顺子在门外等着了。 “怎么在这儿等着了?” 听到张贵的声音,小顺子赶紧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又响又脆的唤了声:“奴才给张公公请安!” “得了,进来吧。”张贵打开房门,边往里走边招呼着小顺子进来。 小顺子朗声应了,跟着进了屋去。 刚踏进屋子,小顺子就顺手关上了门。 张贵疑惑地回头:“你这小崽子,有事儿?” 小顺子麻溜儿上前,谄笑着扶着张贵往里间去了。 等到伺候着张贵坐下,又侍奉上了茶水,他才边给张贵垂肩捏腿边试探性的问道:“奴才听说,您今儿个去了辛者库?” “嗯?”张贵斜睨了小顺子一眼,道:“小崽子,消息挺灵通啊。” 小顺子干笑了两声,继续探寻道:“那...您是去寻丹英的?” 张贵往嘴里送茶的动作一顿,瞥了小顺子一眼,然后接着往嘴里送茶水。 喝了几口茶,张贵将茶杯放到桌上后,才看着小顺子的眼睛道:“嗓门儿这么大,你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小顺子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嘿嘿地笑道:“是奴才愚笨,还请公公见谅。” 第203章 小顺子 “罢了。你也跟了咱家这么久了,知道咱家不是那种小心眼子的人。咱家知道,从前咱家替风禾殿那位做的事里头,也有你的份儿。如今她遭了难,你自然处处小心,时刻盯着咱家,生怕出了一点乱子,跟着咱家一块儿掉脑袋。”张贵道。 “嘿嘿,要不说,还是张公公您睿智呢!”小顺子奉承道。 “你想知道什么,咱家心里清楚。多的咱家不能说,但有一点咱家可以告诉你:风禾殿那位倒了,有些人就跟着‘疯了’,威胁起了咱家;若是咱家倒了霉,你也会跟着遭殃。你呀,日后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儿,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不该问的就别张口儿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咱家可就顾不上你了。” 小顺子一直鞍前马后的伺候了张贵好几年,有眼力见儿,会来事儿,张贵对他很是满意;所以也压根儿就没动过要将他一块儿除了的心思。张贵本意,只是想警告一下小顺子,以免他稀里糊涂的坏了事。 可张贵没想到,他这一番话,却把小顺子给吓着了。 张贵见小顺子脸上的笑意没了,手上捶腿的动作也停了,呆愣在了原地,半是打趣半是试探地说道:“怎么,这就被吓着?” 可不是就被吓着了吗! 虽然没为风禾殿那位做事之前,他也帮着张贵干了些黑心事儿,但提溜出来始终都不算大事儿。可自从开始帮风禾殿那位办事儿以后就不同了,连帮着谋害皇嗣这种掉脑袋、诛九族的事儿他都干了。若是真被扎张贵口中说的那位“疯了”的人捅了出去,那他的小命可就完了! 小顺子咽了咽口水,努力地调整了一下情绪,慢慢吞吞、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奴才只是...担心。” 张贵敛容正色,盯着小顺子看了一阵儿,才破颜为笑道:“行了,咱家只是给你提个醒儿而已,瞧把你吓得。算了,今儿个就到这儿吧。咱家看你这模样儿,也伺候不了咱家了,回吧。” 小顺子愣愣地应了,从张贵屋里出来,丢魂落魄地回到低等内监住的大通铺屋子里,失神地坐在床沿上发愣。 良久,他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起身就去翻找他藏在床榻下、柜子里的东西。 翻了好一会儿,最终只翻出来十多两银子,和一些珠钗首饰。这些,都是他平日里攒下的月例,和贵人们给的一些赏赐。 这点儿可不够啊! 他可是计划着要买自个儿命的! 不行,还得再想法子多寻些! 小顺子做的是打算,是凑足了银两去买通内务府的人,往上禀报说他得病暴毙身亡了,将他的名字给勾了去;同时买通处理宫人尸身的兵卒,让他们将自个儿藏在那些死尸堆里运出宫去。 这是低位内监们唯一的能金蝉脱壳的法子! 与要花的银子相比,忍受尸臭和被尸体包围的恐惧那都是小事儿;光是这要耗费的银钱,就不是一般人能给得起的。 小顺子想要通过这个门路保命,还得费上好一番心思了! 没过几日,在李云裳的兰香殿里伺候的小安子和小春子,就在宫道上遇上了小顺子。 因着张贵是皇上身边新进的得宠的人,而小顺子又是张贵的得力心腹,所以许多宫人也就连带着对小顺子也恭敬了几分。 小安子和小春子也不例外。他俩倒不是想着要巴结张贵什么的,只是在这宫里生存,宁与人交好不与人交恶;他们对小顺子多几分恭敬,也就免去了几分被人算计收拾的机率。 今日照例,小安子和小春子见到了小顺子,齐齐上前给小顺子行了个颔首礼,道了声:“见过顺公公。” 可小顺子却没如往常那般,昂着头,志得意满地朗声应话;反而一副生怕被人瞧见了似的模样,紧张中带着些许慌乱,头都没抬一下,只埋着脑袋胡乱地点着头“嗯”了一声,将怀里的东西捂得更紧了些,快步离开了。 “奇怪,顺公公今日是怎么了?”小安子挠挠脑袋不解道。 “我也不知。我从未见过顺公公这般模样。”小春子道。 “看他的样子,似是很害怕见到我们似的。” “我也觉得,我们跟他行礼,他反倒显得有些紧张。” “诶,你瞧见他的身形没有?看起来像是在怀里藏了东西。” “藏东西!?”小春子讶异得眼睛都瞪大了。他赶紧前后张望了一番,见四周无人,然后往小安子那边又凑近了些,压着声音道:“这话可不敢乱说。这要是传岔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小安子和小春子立刻住了口,赶紧去办掌事儿的交办的事情去了。 办完事,回到兰香殿,待到四下无人手里也无事的时候,小安子又忍不住提起今日见到小顺子的这茬儿来。 小顺子的表现着实奇怪,他左思右想始终不得解。 “小安子,你说...我觉得顺公公肯定有问题。”小安子道。 “嗨,管他呢。那都是人家的事儿,与咱们何干?”小春子道。对于“做好自己,少管闲事”这点,小春子一直将其奉为他做事做人的金科玉律。 “可......”小安子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出口,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咳嗽声。 他方才不是瞧过了吗,明明四下里无人的,他这才敢说,怎么这会儿...... 小安子和小春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转过身去,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齐齐喊了声:“丁公公。” 站在他们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兰香殿里的丁全丁公公。 第204章 深夜探话 “我方才听见你们说...谁有问题来着?”丁全审视着两人道。 “没...没谁有问题。”小春子战战兢兢道,心里却是在嘀咕:怎么被丁公公给听见了?真是倒霉。 丁全对李云裳是极其忠心的。 只要得了半点儿对主子有益的消息,他都会立刻禀到主子那儿去,自觉地充当起主子的眼睛和耳朵;亦或是下头的哪个宫人对主子有半分不满的,他若是知道了,定是第一个站出来责斥的。 如今他无意间经过依稀听到了两个小内监似是在谈论谁有问题,那他就必须得好好儿的盘问一番了。若真是有哪个没心肝的东西敢对主子不忠,他定饶不了那人! “没问题?我明明听见你们在说的谁问题来着,这会儿又给我打起马虎眼儿来了!?说!”丁全呵斥道,吓得小安子和小春子浑身一激灵。 “丁公公,我说,我说。”小安子惊恐地喊道,仿佛是有人拿着鞭子抽在了他身上似的:“是...是张贵张公公身边的小顺子。他往日见了我们总是趾高气昂的,可今日却像是做了贼似的怕见人得很。我们同他打招呼,他也是半躲着,仓惶离开了。奴才瞧着他怀里,似是揣着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是...只是他走得太匆忙,奴才一时也没看太清楚,不敢肯定。” “此话当真?”丁全的目光在小安子和小春子之间来回移动。 “嗯,当真!”小安子和小春子用力地点着头,齐声回着话。 “行了,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儿你俩可别外传,连私下里谈论也不行。若是让我抓着了,可有你们的好果子吃!记住了吗!?”丁全厉声警告道。 “是,奴才记住了。”小安子和小春子慌忙应道。 “嗯,干活儿去吧。” 看着小安子和小春子走了,丁全忙不迭地转身打探消息去了。 小半天时间,他就从旁人那儿打听到,前几日,张贵带着人去了辛者库,就前后脚的功夫,小顺子就跟着寻了过去。 辛者库? 张贵突然去辛者库干什么? 那儿可不归他管啊? 再说了,他一个近身伺候皇上的人,能有什么事儿要到辛者库呢? 对了! 风禾殿倒台了的那位,之前有个贴身宫婢,就被罚在辛者库! 难不成...... 可是不对呀。据他所知,张贵与风禾殿那位素无往来。 丁全理了半天也没将头绪理清,然后又想到了小安子和小春子说的话,他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既是如此,那也无须再想了,只管禀报上去便是。 这么想着,丁全就去到了李云裳跟前,将他听来的、打探到的,以及自个儿的想法全都一五一十的禀给了李云裳。 “娘娘,奴才就是觉得这其中定有问题,只是...以奴才这脑子,又想不出问题在哪儿。”丁全皱着眉头,茫然不解道。 “张贵不会无缘无故的去辛者库。况且,风禾殿那位的贴身宫婢丹英还在那儿呢。这不得不让本嫔有所遐想啊。那小顺子也必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 李云裳话还没说完,脑筋一转,吩咐道:“丁全,你带着人去寻寻那小顺子,找个合适的地方下手。捉贼拿赃嘛,最好是在他又偷摸办事儿的时候截住他,入夜后悄默声儿的把他给本嫔带来。记住,千万别被人发现了,尤其是不要惊动张贵。” “是,娘娘,奴才领命。” 第二天夜里,等到宫门下了钥,丁全才让人扛着一个黑黑的大麻袋进了兰香殿。这个时候,宫里的贵人几乎不会出来走动了;各宫的宫人们也都忙着伺候主子,预备安置,宫道儿上的人极少。 丁全让人将黑麻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李云裳面前。 这人就是小顺子。 小顺子原本很惊恐,想要喊叫,却发现嘴被破布堵着,喊不声音来,只能发出些沉闷低哑的哼哼声;直到他视线落到了正座在他前方的李云裳身上,才立时安静下来,怔愣着看着李云裳。 “本嫔让人把这玩意儿给你拿开,你不许喊;若是喊了,便就只能将话讲给阎王爷听了。明白了吗?”李云裳边说边指了指小顺子嘴里含着的破布。 小顺子边点头边“嗯嗯”着表示明白了。嘴里含着这又酸又臭的玩意儿,真不好受。也不知道这帮人是从哪儿找来到这么块让人犯恶的破布,就这么随意地塞到了他嘴里。 李云裳冲丁全点点头,丁全会意,立刻示意手下的内监将小顺子嘴里的破布取了出来。 小顺子的嘴得了自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吗,似是想要将嘴里的味道全都散出去似的。 好半天,小顺子才缓过劲儿来,刚想要往前跪爬,就被侍立在屋内的内监给拖住了。 “就在原地说话!”丁全喝道。 小顺子看了看丁全,一脸的委屈,然后将脸转向李云裳,问道:“婉嫔娘娘,不知奴才犯了什么错事,您要这样将奴才绑到这儿来?” “你是真不知?还是跟本嫔装糊涂?”李云裳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和,反倒是让人凭生寒意。 “奴...奴才......”小顺子支支吾吾地吐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李云裳轻轻地叹了口气,丁全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让人将从小顺子身上截获的东西拿了上来,摆到了小顺子跟前。 “瞧瞧吧。这些...你可识得?”李云裳的嘴角噙着笑意,眉梢轻挑,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小顺子看着面前的那些个玉器小摆件儿,脑袋一阵发懵,耳朵里也嗡嗡直响。 这些不都是他偷的东西吗?怎么到了婉嫔手里? 昨日...路过一个拐角时,不知怎的被什么人用帕子捂住了口鼻,紧跟着就晕了过去。昨日他本是要将这些东西托人送出宫去兑换银钱来着,莫不是那时候,被人...... 一定是这些人!是这些人迷晕了他,然后趁机掏了他怀里的东西,又绑了他到这儿来! 这下可如何是好!? 偷了宫里的东西,又私自倒卖到宫外去,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他本是想兵行险着,借此救自己一命的;如今看来,怕是要就此交代在这里了...... 小顺子想着想着,就难过起来,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 “想什么呢!?娘娘问你话呢!回话!”丁全呵斥道。 被这么一喝,小顺子才回过神来望向李云裳,本来已经被悲伤压下去的恐惧,立时又占据了高地,取代了悲伤。小顺子周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着,身子也有些微微发颤。 第205章 供词 “这些东西都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本嫔没看错的话,这应该都是宫里的物件儿。你一个小小的跟班内监而已,定然是得不到这些赏赐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全都是你偷来的!”李云裳道。 小顺子立时将眼睛垂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去看李云裳。 “你这可是犯的死罪呀。不过...本嫔倒是有法子救你,就看你想不想活命了。” 听到这话,小顺子想也没想地抬起头来,边点头边激动地应道:“想,想!求娘娘救救奴才!” 李云裳嘴角一勾,一个邪魅的笑浮现在脸上,轻声道:“那你告诉本嫔,前几日,张贵去辛者库,是不是找丹英?” 听到“丹英”二字,小顺子的脑子里顿时劈下一道惊雷,惊惧得瞪大了双眼,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目光游离,眼珠子乱转却不见半分神思,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看你这表情,是本嫔猜对了?看来,这张贵和丹英,关系还很不一般呐。你是张贵的人,那这其中...定然也少不了你的事儿吧?”李云裳的声音森冷的曼声道。 在这样夜色浓重的时刻,看着周围忽明忽暗的烛光,再听着这幽冷曼调的声音,让小顺子似是身在阴寒的无间地狱,仿佛下一刻命就要被夺走了似的。 小顺子脸色煞白,双唇乌青,声音发颤:“娘...娘娘,奴...奴才,求娘娘放了奴才吧,求娘娘放了奴才吧,奴才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他一边不住地磕头一边哀求着,声音里处处透着弱小、可怜和恐惧。 “丁全,给他搬把椅子来,再给他上壶热茶。另外,再叫个能写会认字儿的来,把他说的统统给本嫔记下来,签字画押。”李云裳不紧不慢的吩咐着,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是,娘娘。”丁全领了命,不多会儿就将主子交代的全办好了。 一切准备妥当,李云裳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开始吧。” 小顺子像是得到了指令似的,慢慢吞吞地将他所知道的全都讲与了李云裳。坐在一旁记录的内监一字不落地记下后,又将供词递到了小顺子面前,让他签了字、画了押;然后呈给了李云裳。 李云裳一边静静地看着小顺子的供词,一边在心中暗道:有了这个,不仅可将风禾殿那位斩草除根,还可助力本嫔地位稳固! 她将供词收起,对丁全吩咐道:“寻个僻静的地方,把他放了吧。做事小心干净些,别闹出动静来了。” 这份供词,李云裳有大用,但又不能将自己牵扯进去,所以小顺子的命不能留。 丁全一听“僻静”二字,立时明白主子何意了。 只是可怜那小顺子尚还处在惶恐之中,脑子不甚清醒,还没反应过来李云裳是要处死他。 丁全的脸上浮出一丝阴狠的笑,微微点头道:“奴才明白。” 音落,丁全就示意内监将先前那块破布重新塞回了小顺子嘴里,接着抄起棍子照着他的后脑勺就一棍棒,小顺子当即晕了过去,再次被装进了麻袋里...... 第二天,李云裳就让含碧带着小顺子的供词,悄悄地去寻了德容。 含碧将供词交到德容手里,叮嘱道:“这是娘娘让奴婢交给德公公的。娘娘说,这是给德公公一个在皇上面前露脸得好的机会。至于是什么,德公公回去一看便知。” 德容若有所思又些微疑惑地看着手里那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块儿,静静地听着含碧传话。 含碧传完话,也不等德容回答,就冲德容匆匆一行礼,回去复命了。 德容迷惑地点点头,将供词揣进怀里,回去伺候楚玄了。等到换了值,他才有机会关到自个儿屋里看那纸上的内容。 德容仔仔细细地看完供词,这才明白了婉嫔说的“露脸得好的机会”。这事儿要是办得好,那他说不定就能和刘和平起平坐了! 两天后,又轮到德容当值,他一早起来就将供词妥善地揣入怀中,去了锦阳宫。 等到皇上下了朝回来,他见皇上心情不坏,这才寻机将此事禀报了上去。 “皇上,奴才有一事要禀。”德容恭谨道。 “你有何事要禀啊?”楚玄觉得有些意外,他没遣过德容去办什么事,这德容又哪儿来的事情要禀报呢? “奴才...奴才要禀的这事儿,事关皇嗣,兹事体大,还请皇上先恕了奴才的罪,奴才方敢直言。” 一听“事关皇嗣”,楚玄立时正色,双目锁着德容看了一会儿,道:“不论你接下来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说吧。” “启禀皇上,奴才前几日在来锦阳宫上夜的路上,正好遇到一个小内监偷偷摸摸儿的像做贼似的,奴才就多长了一个心眼儿,将他给拦下了。这一拦,就拦出了个惊天的大秘密! 这内监叫小顺子,偷了宫里的东西打算送出宫去卖,被奴才抓个正着。奴才将他带回去仔细审问,怕皇家还有别的东西从他手上流落到民间去。这小顺子自知偷窃倒卖皇家物什是死罪,就央求奴才放了他,情急之下还说出了关于二皇子夭殇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德容一五一十的将二皇子被害的经过禀给了楚玄,最后长叹道:“可怜了二皇子,这么小就遭了这些个歹人的毒手!”说着,德容抬手用衣袖轻轻擦拭眼角的泪。 “混账!”楚玄怒骂道,拿起桌案上的砚台就往地上砸去。 “皇上恕罪,皇上息怒。”德容赶紧跪了下去。 “这个尹幼清,从前朕还觉得她婉顺大度,想不到竟会在背后使这般毒辣手段!还有这个张贵,口口声声说是朕的奴才,竟背着朕替别人卖命!”楚玄气得一掌砸到桌上。 “皇上息怒,别伤着自个儿。”德容声音发颤,面带心疼的劝道。 楚玄闭上双目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无力地跌坐到椅子里,用手撑着脑袋。 德容见状,想上前去帮皇上按揉脑袋;可他这身子刚起了一半儿,楚玄就睁开了眼睛,瞪视着他,他又赶紧跪了下去,唤了声:“皇上。” 第206章 旋乾转坤 “那个叫小顺子的呢?”楚玄冷声道。 “回...回皇上的话,事关重大,奴才不敢声张,本想将他好好儿关着,等候皇上发落。可谁知...谁知奴才一个不查,竟让他被人毒害了去。那尸身现在还停在屋子里呢;只是死状惨烈,怕触了龙颜。”德容道。 “张贵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前太监,得了朕的几分宠爱就敢连同后妃谋算朕,那你呢?德容。你大小也是个副总管,上赶着求你的妃嫔一定不少吧?你可有选中的?”楚玄的情绪突然平静下来,声音也立时转冷,幽幽目光审视着德容。 “皇上恕罪。要说...要说奴才没动过这心思那定然是假话。只是...若要让奴才真这么去做,奴才也是万万不敢的。奴才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儿啊!奴才做事愚笨,不如刘公公周全机灵,只能顾好眼前儿,把事儿啊一件一件的做好,把皇上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奴才也就知足了。别的,奴才不敢贪求。”德容言辞诚挚道。 要说没动过旁的心思,皇上一听,就知道那必定是假话;可要说他动过心思却没胆做,那这听在皇上耳朵里,少说也有八.九分真了。他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表忠心,诉诉委屈,皇上就全都信了。就算最后还有那么一两分的不信,那也不打紧,只要你没做什么逾矩过分的事儿,皇上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这些宫里的贵人们都知道,手底下的奴才哪里有不贪不图的,真真儿是干干净净、问心无愧的? 十个找不出一个! 就拿那刘和来说吧,他主要负责替皇上给朝臣们传达圣意,时常接触那些大臣们,这里里外外的也收了不少银子。你说皇上不知道吗?知道! 可皇上为何不处置他呢? 他从不对宫里的人做阴损的事儿,那些邪招子都是对外面那些大臣使的;且他收的钱财与那些个贪污受贿的大臣比起来,只是冰山一角,可皇上交办的事情却是办得妥妥帖帖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还时不时的用巧妙法子替主子解个忧。 这样儿的人,皇上能不喜欢吗?罚他干什么? 德容也是吃准了这点,才敢放心的说张贵这事儿的,谋个险中富贵。 “瞧你那样子,岁数也不小了,不是那些个刚入宫的小内监,却还遇事儿就鼻涕眼泪的。起来吧。”楚玄这话是一半责斥一半宠爱。德容一听这话,就知道危险没了,只剩富贵了! “皇上,那奴才还不是委屈嘛。那小顺子都被人毒害了,奴才也就是有皇上的福德庇佑,才逃过一劫。奴才是愿意为皇上舍命尽忠的,只是皇上您万不能冤枉了奴才,万不能怀疑奴才的忠心。”德容依然抽抽搭搭的回着话,一副委屈屈巴巴的样子,还时不时的用衣袖抹眼泪。 “行啦行啦。听你这话的意思,还怪起朕来了不成?一把岁数了,也不嫌臊得慌。” “奴才不敢。” “那就把你的眼泪收收,还有正事儿等着你办呢。” 德容一听,知道皇上定是要处置人了,立马抹干眼泪,敛容正色,恭敬的等着皇上下旨。 “那小顺子死了就死了吧,把张贵和丹英送到内务府去,让他们好好给审审,若是冤枉也就罢了,可若真是手伸得太长,那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吧。”楚玄吩咐道。 没过几日,审讯结果就呈上来了,与德容禀报上来并无出入。张贵和丹英当即就被处死了;而尹姑娘那边,原本是下的旨意是待她生下孩儿后就打到冷宫去的,这下直接传口谕:诞下皇嗣后的立即赐死! 而德容因为这件事,得了楚玄的重用。他原本只是负责后宫传旨,并不涉及朝堂之事;可自此之后,给朝中大臣们传达圣意的事,也时常会让他去做了。 由此,他的职级虽然还是副总管,但在实际的权利地位上,已经是和身为大总管的刘和平起平坐了。大臣们也由巴结刘和,变成了两边儿都讨好。 福祸总相依。德容触碰了刘和的利益,他原本与刘和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这下就全搅浑了。刘和揣着满腔的不快,开始琢磨起如何给德容找不痛快了。 德容清楚,他往后的路是别想平坦了。可他不在乎,毕竟通往权利巅峰的路本就荆棘丛生,尖刀满地! 若是连这点儿难都熬不过,保全不了自己,那他索性从一开始就别动往上爬的心思! 这件事后又过了一个月,李钺击退外敌,大获全胜的捷报就传回了京都,不日就将班师回朝。 同捷报一同快马加鞭送回的,还有郦国国君将本国公主献给月国君王赔罪求和的消息。 楚玄知道郦国此举是何意,且对月国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于他而言也就是后宫多了几个女人而已,就果断答应了。 此次一战,双方都损耗严重;且月国只是击退了外敌,难保对方不会再犯。所以,郦国国君献女,月国接纳,都是在为本国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据说此女虽不得郦国当朝国君的喜爱,却是郦国太子一母所出的亲妹妹,太子对她极其宠溺。若是以后此女的哥哥继承大统,那此女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这也是两国君王各自的深谋远虑! 仪坤宫这边,皇后虽然被禁足了,但也会有消息传进来。只是,时间上慢了许多。 她知道这消息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月。 皇后原本就因为被禁足而心情郁结,病情加重;如今又听闻了这些消息,更是心如死灰。 她深知,局势已定,她完了,陈家也离败亡不远了! 皇后的病情就此急转直下,时常咳血,直至一病不起。那模样,真像是一不留神,她就会被黑白无常给勾走了似的。 虽说皇后被禁了足,大家也知道她再无踏出仪坤宫的可能,但皇上终究是没废了她,所以仪坤宫那边有什么大动静,一定是会有人禀报给楚玄的。 楚玄听了刘和报上来的,关于皇后病情的消息,愣怔了一下才吩咐道:“去告诉刘太医:皇后现在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了,把药给停了吧。” 第207章 铺谋定计 刘和刚领了命出去,就碰见正往里来的德容。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德容一眼,径直擦肩而过;德容则冲刘和行了个颔首礼,往里头寻皇上去了。 今日本不该他当值,只是皇上先前吩咐了他一些事,现在办妥了,特意来复命,好显得他办事麻利稳妥。 其实德容早就来了,他到的时候刚好听到皇上和刘和在里头说皇后的事儿,就按下了步子,偷听了几句。 他这才知道,原来皇上对皇后还使了别的手段。只是...具体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好在,他清楚这事儿与旷太医有关,只需寻个时机探上一探,便能知晓。 当天从锦阳宫出来,他就去寻了在太医院做事的、信得过的小内监,让他偷偷翻了皇后的医案,誊写了一份皇后这些年用得最多的、调理身子的药方;然后又趁着放假出宫的时候,悄摸儿寻了外头的药铺给瞧了瞧。这才知道,原来给皇后的补药里头,额外添加了一味能让女子无法受孕的药。 开这药方的是皇后最信任的刘太医。这么一看,刘太医也不是对皇后完全的忠心嘛! 德容回宫后,立即就将这消息送到了兰香殿去。 李云裳得了信儿,当即就铺谋定计;可皇后被禁足,仪坤宫大门紧锁,不许任何探视,她的计策现在还无法实施。 终于,她在半月后等来了时机。 李云裳的身子比之前更重了,肚子鼓鼓囊囊的,多走几步就累得不行,坐轿辇又觉得颠簸得很,怎么都不舒服,索性就几乎不出门了。 不仅每日的请安免了,就连要和文贵妃叙话,也都是文贵妃来她这里瞧她。 所以她现在有事儿需要文贵妃帮忙,也只能差人将文贵妃请到兰香殿来。 “妹妹,你特意差人来请本宫,可是无人说话,想本宫了?”文贵妃刚进屋,爽朗带笑的声音就飘到了李云裳耳朵里。 “姐姐,你如今已是掌管六宫的人了,应当端庄些才是,怎么尽做这些挑.逗的风.流事?你也不怕妹妹当真粘着你不放。”李云裳谑笑道。 文贵妃开心地笑着,边往软榻这边走边道:“那本宫还巴不得呢!妹妹若当真如此,那本宫就去请了皇上,让你搬到晋华宫来同本宫一同住,那才热闹呢!到时候啊,你这肚里的孩子一出生,最先瞧见的就是本宫!” 文贵妃坐定后,才收了放浪形状,端庄起来,声音也恢复平常:“往日都是本宫巴巴儿地赶着来瞧妹妹,却是极少见妹妹请本宫过来的。妹妹今日特意差人来请本宫,定是有事?” “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嫔妾确有要事要劳烦姐姐。”李云裳温柔的笑道。 “看在妹妹如此媚丽多姿的份儿上,那本宫就勉强应下了。说吧,何事?” “现下已经腊月了,眼看着就要到年末了,翻过了年末就是除夕了,这......” 李云裳还没说完,就被文贵妃打断了:“停停停,说事儿~” 李云裳轻轻一笑,继续道:“嫔妾想姐姐去见皇上,借着这个由头,让皇上恩准,给皇后送些保暖的衣物和被子去。一来,全了皇上仁德之君、重情义的美名;二来,也全了姐姐的贤德大度;这三嘛......” “自然是全了妹妹想做的事。”文贵妃抢话道。 “那姐姐还愿意帮嫔妾吗?” “妹妹想做的事是什么?” 反正这事儿最后的动静会挺大,瞒着文贵妃反倒不好。李云裳凝神思索了片刻,就将德容传来的消息告诉了文贵妃。 只是她隐去了传消息来的人的身份,只说是身边的婢子去太医院替她请太医时,无意间听到的。 文贵妃很信任李云裳,自是没有多疑。 听完李云裳说的,文贵妃大概知道李云裳要做什么了。 皇后屡次害李云裳,甚至还险些害得她家破人亡,幸好她福泽深厚,这才熬到了今日。所以,李云裳必定不会让皇后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病死! 第二天,文贵妃就去了锦阳宫寻楚玄。 “臣妾见过皇上。”文贵妃福身行礼道。 “贵妃来啦?坐吧。”楚玄抬眼看了一眼文贵妃,就又垂下眼去继续写字。 文贵妃也不坐,款款走到楚玄身旁,静静地看着;等到楚玄写完了,她又假装欣赏的仔细瞧了一会儿,才奉承夸赞道:“皇上,您的字是写得越来越好了,臣妾瞧着,那些书法名家都快比不上您了呢。” 楚玄自然知道文贵妃说的是奉承话。他的字写得到底如何,他心中是有数的。字虽好,但终究是缺了一些意韵和力道,要跟那些书法名家想比,还差得远呢! 但架不住这话说得好听,心里舒坦,楚玄禁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贵妃呀贵妃,你这嘴呐,来朕这儿之间,吃了不少蜜糖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皇上,臣妾说的是事实。”见楚玄搁下了笔,文贵妃便主动攀上楚玄的手臂,挽着他往软榻去了。 等到两人落了座,文贵妃又给楚玄伺候了一杯茶。 楚玄喝了几口茶后放下茶杯,看着文贵妃温和道:“贵妃近来治理六宫可还得心应手?” “起先也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担心管理不好这六宫。可心里头又想着,不能给皇上添乱,后宫安了,皇上才能潜心政事,这才逐渐适应下来。如今,已然熟练了。”文贵妃道。 “突然让贵妃接手,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然不错了。想当初皇后初学治理六宫时,费的时间可比贵妃长多了。辛苦贵妃了。”楚玄伸过去手,轻轻地拍了拍文贵妃搭在桌案上的手臂。 文贵妃见状,主动伸出手来,握住了楚玄的手,低眉带羞道:“与皇上的日理万机比起来,臣妾这点儿不算什么。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臣妾就无怨无憾了。” “皇上,说到治理后宫,臣妾有一事要与皇上商议。”文贵妃的话头陡然一转,借着楚玄主动问起治理六宫,将李云裳托她做的事给办了。 第208章 探视皇后 “何事?”楚玄问道。 “皇上,眼下已经入冬了,这天儿是一天比一天寒凉了,昨儿夜里还下了大雪呢。要是没个暖炉,再没个保暖御寒的衣物,这严寒冬日里,怕是很难挨过去。仪坤宫那边...宫门紧锁已两月有余了;那些个奴才又是最会看人下菜碟的,定是会克扣仪坤宫的份例。 臣妾想着,既然还是皇后,该有的规制不说照旧,但也不能太差,免得那些个爱传闲话儿的说出去了,总归是不好听的。若是再进了那些言官的耳朵,怕是少不了要给皇上添堵了。所以,臣妾想恳请皇上,准允臣妾让人给皇后送些保暖的衣物被褥,和耐烧的炭火去。”文贵妃恭谨道;边说边偷眼打探楚玄的面色。 楚玄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道:“难得贵妃有心,朕准了。” 其实,楚玄没有废后,只是在等李钺回来,等一个能稳定朝堂的时机,所以皇后过得到底如何,他并不在乎,哪怕皇后即刻薨逝了,他也不在意。 但文贵妃初掌六宫治理之权,能想到这些,又能有心的来同他商议,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欣慰。由此,他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全了文贵妃贤德宽厚的名声呢?如此,张长之那老狐狸,还会更加卖力的替他出头递刀! 事情办妥,文贵妃从锦阳宫里一出来,就差人去给李云裳送信儿了。 第二天用过了午膳,趁着晌午正暖和的时候,李云裳就带着含碧出门,直奔仪坤宫去了。 虽然她现在身子笨重,行动多有不便,可此等大快人心的事她势必是要亲自去做的。她要亲眼看看,皇后知道真相后的绝望和可怜;她要亲眼瞧着,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国母,是如何同柳絮般在她面前飘零的! 因为文贵妃事先打过了招呼,李云裳到仪坤宫门外时,文贵妃身边的近身侍婢已经在这里候着了。 见李云裳来了,袭兰立刻快步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婉嫔娘娘。婉嫔娘娘,贵妃娘娘事先吩咐过了,奴婢特意在此处等候。请娘娘放心,看守宫门的侍卫已经被打发走了;那些奉命给皇后送东西的宫婢们也已经由柔樱带着进去了,一切柔樱自会安排妥当,不会有人知道婉嫔娘娘今日来过。” 李云裳满意地点点头,温和道:“贵妃姐姐思虑周全,本嫔自是放心的。你和柔樱也辛苦了。” 言罢,李云裳侧头示意,含碧领会,掏出两锭银子塞到袭兰手中。 “柔樱的那一份也在里头,本嫔就一并交给你了,有劳你转交给柔樱。”李云裳道。 袭兰略微惶恐,想要呈还银钱:“娘娘,这可万万使不得。这些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当不起这些。” 李云裳将袭兰展开的手握住推了回去,柔声道:“你放心,贵妃姐姐是不会知道的。何况她了解本嫔的脾性,就算她知道了,也断然不会责罚你们的。” 袭兰犹豫了一下,这才怀着忐忑的心情收下了。 主子很是看重婉嫔,就算是自己出力出钱也愿意去帮婉嫔,她又怎么能私下里收婉嫔的赏赐呢?可婉嫔已经这般说了,她又不好驳了婉嫔的面子,不然就是不识抬举了。她只得硬着头皮收下,心里想着回头一定要主动给主子禀报一声,免得日后主子忽然追究起来,挨呲儿的还是自个儿。 “走吧。”李云裳边说边往仪坤宫里迈步。 此刻的皇后,正在欢颜阁里的软榻上歪坐着。这是她病重后多日来第一次下榻。 一大早的就听说今儿个文贵妃会差人送些过冬的东西来,她好歹也还是皇后,不想被人瞧见她缠.绵病榻、一脸憔悴的凄凉模样,便强撑着身子起了,又让榴翠伺候着她梳妆更衣,然后又让仪坤宫仅存的两个宫婢将屋子洒扫了一番。 一切妥当后,她才歪坐到软榻上,等着送东西的人来。 她本以为,她这后位还在,那些人多少还是会守些礼数的;谁知那些宫婢竟放下东西就走了,全然没想起她这个皇后来,都不曾进屋拜见请安。 那些宫婢出仪坤宫时,正好和李云裳她们错过。 李云裳没瞧见她们,她们也不知今日还有一位娘娘到此。 柔樱领着的那些个宫婢回去复命了,柔樱则转身折返到仪坤宫大门处关上了宫门,在门内望风等候。 “娘娘,似是有人来了。”榴翠听见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皇后闻言,赶紧强撑着坐直了身子,静静地等着。 她却没料到,来人竟是李云裳。 “怎么是你!?”皇后惊诧道;她强打起的精神顿时蔫儿了下去,脸上仅存的端庄也不见了。 “嫔妾身子不便,就不给皇后娘娘行礼了。”李云裳的脸上挂着蔑笑,上下打量着皇后。 皇后被李云裳那像是看货柜上的商品一样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舒服,她竟不自觉的垂下眼皮去,躲开李云裳的目光。 她的举动被李云裳尽收眼底。李云裳轻轻地笑了,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嫔妾听说皇后娘娘身子不大好,特来瞧瞧。可嫔妾瞧着,皇后娘娘的气色像是不错。想来,定是那些个不长眼的奴才乱嚼舌根了。” 皇后无言,将脑袋瞥向了一边。 李云裳看了一眼榴翠,然后对皇后说道:“嫔妾又要紧事要禀报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屏退左右。” 皇后先是一愣,然后疑惑地看向李云裳,迟迟不发话。 李云裳见皇后心中有疑,继续说道:“皇后娘娘放心,以嫔妾现在这身子,伤不到您。况且,您就算再落魄,那也还是咱们大月国的当朝国母啊,嫔妾也不敢对您做什么呀。” “娘娘......”榴翠一脸担忧的轻声唤道。 皇后沉默良久,才说道:“榴翠,你先带着她们出去,咳咳咳咳咳......” “娘娘......” “出去。” “是,娘娘。”榴翠无奈的应道;经过李云裳身边时,还不忘剜了李云裳一眼。 第209章 深夜临盆 “含碧,你也到外面候着。”李云裳嘴上吩咐着含碧,眼睛却是半分不移地看着皇后。 “娘娘,您一个人在里头,奴婢放心不下。”含碧满脸忧惧地蹙着眉。 “以皇后娘娘如今的身子,怕是踩死一只蚂蚁都费劲吧。”李云裳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后。 皇后一听这话,猛然回头看向李云裳。 这个婉嫔,早就瞧出了她身子的真实状况,竟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说她气色不错!这不是故意给她难堪吗!? 含碧抬眼看了看皇后,又瞧了瞧主子,看这两人也确实像是“你打不过我,我也伤不了你”的样子,这才应了出得门去;然后回身关上屋门,在门外侍立等候。 现在屋里就只剩下皇后和李云裳了。 “皇后混到这半年岁,膝下却只有安平公主一个。不过也算是不错了,好歹还有个孩子,这后宫里还有许多妃嫔是一点声响都没有的呢。皇后能得一女,也算是有福了。”李云裳道。 无端端的,李云裳怎的突然提起这茬儿来? 莫不是今日是特意来跟本宫炫耀她肚中皇嗣的吗!? “婉嫔当真是被皇上冷落了,即使怀着皇嗣也没能挽回皇上的心,竟无聊到来本宫这里炫耀放肆!”皇后冷眼凝视着李云裳,满腔的不痛快。 “皇后怕是想岔了,嫔妾可没闲到这地步。只是嫔妾近日听说了一桩秘闻,觉得甚是有趣,特来讲给皇后听听,算是给您解解闷儿。” “本宫都这样了,哪还有心思关心什么秘闻。” “这秘闻可是与皇后您有关,您不想听听吗?” “与本宫有关?” 李云裳起身,一手撑着腰,一手轻轻搭在肚子上,在屋里来回地缓慢踱步:“皇后伺候圣上该有六年光景了,也只在初承宠时受孕,生下安平公主。安平公主如今都五岁了,调理身子的药您也没少用,可皇后您的肚子却是再也没有过动静。您难道就没想过,这其中许是有什么隐秘吗?” 语毕,李云裳刚好走到皇后身旁。 她缓慢地坐到皇后身侧的软榻上,一只手搭在中间的桌案上,双目锁着皇后,声音幽冷道:“皇上到底还是心疼皇后的,得知皇后病重,便让刘太医将下在皇后补药里的绝孕药给停掉了。” “你说什么!?”皇后惊愕地瞪着李云裳,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就这么一脸不敢置信地死瞪着李云裳,瞪着瞪着眼眶就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紧跟着皇后似是喘不上气来了一般,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皇后,您没事吧?”李云裳故意装出一副关切模样,嘴角却是噙着一丝得意的笑。 突然,皇后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手掌无力地拍到桌案上,怒嚎道:“你骗本宫!”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紧跟着,一口鲜血从皇后嘴里喷出,她无力地瘫倒在软榻上,愣怔着双眼,任由眼泪无声地随着眼角滑落,软榻垫子立时被浸湿。 李云裳起身下了软榻,走到皇后跟前,眼带狠意,声音轻柔低缓地说道:“嫔妾说的是真是假,皇后您只需细细一想便知。‘功高震主’这话,皇后一定比嫔妾更清楚。就凭皇后父亲做的那些事儿,皇后觉得,皇上还会让您诞下‘后患’吗?皇上让皇后得了个公主,已是仁慈,皇后得知感恩才是。” 李云裳说完,轻笑一声,缓步出了欢颜阁。 小半月后的一个寒冷冬夜,李云裳忽觉腹痛难忍,琉芳赶紧掀衣一瞧,见主子的锦裆已经被水浸湿,黏在腿上,惊道:“娘娘怕是要生了!含碧!快差人去请稳婆和太医!” 含碧慌乱地应了,小跑着出去了。 稳婆是算着日子,早就请进宫来了的。为了方便照应,文贵妃就做主,让稳婆直接住到了兰香殿里头。 没多会儿,含碧就带着稳婆急匆匆地进屋了。 就在稳婆安排宫婢们准备热水、剪刀、止血带、毛巾等一系列东西的时候,权令山的父亲权顺权太医也急溜溜地到了。他是这宫里,李云裳唯一信任的太医。 除了手上忙着事儿的宫婢外,兰香殿里的其他宫婢都聚集到了房门外头,分列在两侧,都是等着里头随时使唤的。眼下只是让权太医来候着以防万一,还没到用他的时候。权太医却是冷静不下,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外头不停的来回晃悠,一会儿望望紧闭的房门,一会儿用手擦擦额间的汗。 “哎呀权太医,您别晃了,晃得奴婢心里慌乱得很。”含碧皱着眉头,无奈地瞥了权太医一眼,又忧心如焚地看向房门,两手交握,紧张地反复摩搓着。 没多会儿,去锦阳宫报信儿的丁全,就引着皇上来了兰香殿。 虽然楚玄先前冷落着李云裳,可到底是生产大事,何况他也知道原先那事儿是有人故意诬陷,只是他自个儿心里存着块儿疙瘩而已;所以在听到消息后,楚玄就立马让德容伺候他更衣,匆匆忙忙地来了兰香殿。 见了皇上来,权太医和一众宫人齐齐地向楚玄行礼。 “里头是什么情况?”楚玄问道。 “回皇上的话,老臣不知。”权太医道。 “皇上您且放心,里头有经验老到的稳婆在呢;且有天家庇佑,皇嗣和婉嫔娘娘定然都能平安无恙。”德容宽慰道。 可话虽如此,实际上他心里也担心紧张得很。 他怕婉嫔难产危机性命,更怕婉嫔生的是个公主! 第210章 滴血验亲 李云裳这一胎难产,足足等了一晚上孩子才降生。 楚玄在外头等了半个多时辰,就被德容劝着去了隔壁屋子歇着;又等了一两个时辰,这才听稳婆说难产了,要费些时间了,便将就着在隔壁屋暂时安置下了。 期间,文贵妃听说李云裳要临盆了,也匆匆地来了。但瞧着似是还要很久的样子,便又回晋华宫等着去了。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皇城都披上了银装,遍地雪白;远远望去,金色的瓦盖在红红的宫墙上,又伫立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这场雪一直下到第二天早晨才停。 那会儿,天刚蒙蒙亮。 雪刚停,就听得一声婴孩啼哭声传出:“哇——” 紧接着,又是几声响亮的哭声传来,打破皇城清晨的寂静,兰香殿里立时忙碌热闹起来。 “皇上,皇上,婉嫔娘娘生了!”德容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的喜悦,就连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婉嫔生了!?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昨晚隔壁李云裳的屋子里时不时的就会传来些动静,楚玄心里也是期待、激动、紧张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难以安眠,所以早上早早儿的就起了。德容进屋禀报的时候,一个内监正在伺候他更衣。 德容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皇上扔下一句:“哎呀,朕自己去瞧!”紧跟着就急迫地出了屋子。 德容立马快步跟上。 楚玄刚来到李云裳的屋子外头站定,就急切地展开臂弯,等着稳婆将孩儿抱给他。可他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稳婆抱着孩子出来,心里不免的发急,对德容吩咐道:“你去瞧瞧!怎么还不把孩子抱出来!?” “是,皇上。”德容应了就往前去了。可他刚上到台阶上,就有人从里头出来了。 可出来的不是稳婆,也没见皇嗣,而是婉嫔身边的琉芳。 “琉芳姑姑,怎么是你出来?孩子呢?皇上都等得着急了。”德容的声音有些发急。 琉芳并未回答,只对德容微微颔首后,就径直朝着楚玄所在的位置迈去。 “奴婢见过皇上。”琉芳行礼道。 “起来吧起来吧。婉嫔可好?孩子如何?”楚玄急迫地问道。 琉芳起身后,没有立即回话,而是转身朝着屋子的方向拍了拍手。没多会儿,就有一个宫婢端着一个承盘出来了;那承盘上,并排放着两个盛满了清水的玉碗;玉碗旁,还放着一把铮亮的匕首。 直到那承盘端到自己跟前,楚玄才看到那两个玉碗的碗底,每个里头都静静地躺着一滴鲜红的血滴。 “这是何意?”德容问道。 “皇上,这是婉嫔娘娘的意思。这里头是刚从两位皇子身上取下的血。婉嫔娘娘说,为验明她的清白,也为了皇家的颜面和血统纯正,还请皇上滴入您的血。”琉芳不紧不慢地说道。 “婉嫔这是...要让皇上滴血验亲!?”德容惊得眼睛就瞪大了。他没想到,婉嫔竟选择在这个时候提这茬儿! 可楚玄的关注点却是不一样,他激动地问琉芳:“你说什么!?婉嫔生了两个,还都是男孩儿!?哈!朕一.夜之间拥有了两个儿子!哈哈哈哈......”楚玄惊喜若狂道,说着说着就激动地开怀大笑起来。 “验!即刻就验!婉嫔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楚玄边昂扬地说着话,边伸手去拿承盘上的匕首;没有一秒犹豫,直接割破了手指,滴到了两个玉碗中。 德容既紧张又激动地密切注视着玉碗里的血;琉芳和含碧则平静地看着,因为她们相信,主子是断不会做出那种羞耻之事的。 “皇上,血...血融在一起了!血液相融,说明婉嫔肚里的孩子的的确确是真龙之子!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得两位皇子,此乃祥瑞啊!!”德容激动得连指着玉碗的手指都开始发颤了,眼眶也跟着微微泛红。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激动和高兴!婉嫔本就貌美,这下还一口气儿诞下了两位皇子,日后再好好图谋一番,得居高位,指日可待啊!他是一心帮衬着婉嫔的,届时自然也就少不了他的好儿! “你,快给婉嫔送进去!”楚玄急切地对含碧吩咐道:“告诉婉嫔,这下朕可以看看朕的孩儿了吧?” “是,皇上。”含碧应了,和琉芳一起进了屋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琉芳再次出来了,对楚玄禀道:“皇上,里头已经收拾妥当。皇上现在可以进屋去看小皇子了。” 楚玄一听这话,甩了甩衣袖,略显紧张地进屋去了。 等到楚玄进了里屋,屋子伺候的宫人和稳婆就自觉地出去了。 楚玄快步走到床榻边,握住李云裳的手,关切地柔声道:“云裳,让你受委屈了。” 由于产后虚脱,李云裳的脸色略显苍白,额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她有气无力地说道:“皇上,嫔妾不怨,只要皇上能相信嫔妾,嫔妾就知足了。” “云裳......”楚玄心疼地伸过手去,轻轻撩开那几缕黏在李云裳额间的秀发。 “啊哇啊哇......”这时,孩儿的啼哭声从身侧传来,李云裳转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旁的两个孩儿,又转头看向楚玄,说道:“皇上,这是我们的孩子。” 楚玄两眼放光,满脸欣喜地起身,想要躬身去抱孩子,却发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抱哪一个才好,索性就暂时放弃了,只是伸过手去,轻轻地握住两个孩子的小手。 那两个孩子像是知道谁是自己的爹爹似的,手被楚玄这么一握,立马就转哭为笑,晶亮澄澈的双眼好奇地盯着楚玄,嘴里还时不时地“嗯哼”两声。 楚玄见了孩子欣喜,又解了心里的疙瘩,再一想到婉嫔的父兄刚刚为国立了大功,陈家也会就此没落倒下,心中的喜悦之情更盛!他当即就唤了德容进来,隔着屏风下了谕旨:满宫同庆,人人有赏! 至于是赏赐喜钱,还是沾喜气儿的吃食,那就全看底下人的安排了。 当天回了锦阳宫后,又立刻让德容去大狱传话,放了权令山和成石;且为了以示李云裳清白,又特意将权令山从正五品侍卫擢升为了正四品的御前带刀侍卫,将成石从正六品侍卫擢升为了从五品的仪卫副。 仪坤宫这边,就在女主诞下皇子前一个时辰,皇后不知怎的,打破一连数日来的卧床不起,竟在今日早早起床,让人伺候着梳妆更衣。 今日的皇后,穿了一袭端庄大气红裙;那红色将她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承托得煞白无光。 收拾妥当后,皇后又难得的进了一碗莲子羹,然后就起身往仪坤宫的后园椒兰园去了。 第211章 情根深种 椒兰园里的花草几乎都被白雪覆盖了,就连光秃秃的树枝上也挂满了雪,园子里一片凄寂,没有一点儿生机。 皇后快走到园子中间那处宽敞地方时,就让跟着的侍婢们停下了。 榴翠和浣青虽然心中疑惑,觉得今日的主子甚是奇怪,但还是默默地按照主子的吩咐停下了,静静地望着主子朝着前方的圆形空地走去。 皇后走到空地中央,仰头看了看天,又伸出手去接了一些从天飘落的雪花,慢慢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起来。 嘶—— 好凉啊...... 榴翠见状,本想喊一声“娘娘,当心寒凉”,可还没喊出口,就见皇后随即缓缓地迈动步子,舒展开双臂,轻轻地舞动起来;跳着跳着,皇后又低低地唱了起来。 只是具体唱的是什么,榴翠和浣青都听不真切;那歌声听在她们的耳朵里,就是有节奏的哼哼声。 皇后自顾自地跳着,仿佛周边没有任何人。只是那舞姿情态,让人觉得十分的悲酸凄楚。 天上不住的飘着雪,白皑皑的大地上,一抹像血一样鲜艳的红在蹁跹舞动着。 那抹红色的姿态先是轻盈曼妙;而后逐渐笨拙迟缓下来,一副摇摇欲坠之姿;最终如神只跌落神坛般,舞着舞着就重重地坠了下去,瘫倒在地。 那抹红色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凄婉的笑,默然地望着漫天白雪;那神态,似是穿过了素白的雪回到了温暖又遥远的过去...... ................................................. “小姐,小姐!您慢点儿,当心脚下!”婢女跟在一个官家小姐身后急急地喊道。 这个官家小姐就是当今皇后陈若淽,时年十二岁。 当时,她已被那会儿还是淑妃的太后,暗中选为了未来的王妃,提前接到了宫里来。 那会儿,她成天被关在淑妃的宫里跟着教导嬷嬷学规矩,起床的时候学规矩,吃饭的时候也要学规矩,就连晚上睡觉前都要学规矩。日日如此,实在枯燥乏味,憋闷得慌。终于在这天,她趁嬷嬷不在,偷闲跑了出来。 跟在身后的侍婢是又紧张又担心,她生怕小姐一个不小心跌了摔了,那她可就没法儿交代了;又怕小姐这样在宫里胡乱跑,冲撞了宫里的哪位贵人,惹了麻烦。 可这个年岁的陈若淽,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她在家里时就时常受到各种规矩礼仪的约束,这难得进宫了,又被关在屋子里学规矩,她烦透了,想要放纵一回。这么想着,她跑得更欢快了。 她一边往前跑着,一边回头看身后婢女的着急模样,越发的开心了。可她却没注意到前方有人来,前方那人也在漫无目地闲逛着,没注意到跑来的陈若淽。就这样,陈若淽一头撞到了那人怀里。 “大胆!哪儿来的小丫头,这么没规矩!竟敢在御园子里头乱跑,冲撞了三皇子还不赶快请罪!?”一个近侍内监呵斥道。 陈若淽一听是皇子,顾不上脑袋上的疼,赶紧跪下请罪道:“见过三皇子,请三皇子恕罪,奴家不是有意要冲撞三皇子的,只因...只因......” “看你这打扮,不是刚入宫的小宫女。莫非...是哪位大臣的千金?”楚玄道。 “回三皇子的话,奴家是安远将军之女陈若淽。”陈若淽低着头回话道。 这个名字好熟悉,楚玄似是在哪里听过。 他正仔细回想着,却不知陈若淽正偷偷抬眼瞧他。 这就是三皇子楚玄吗? 就是那个淑妃娘娘私下里跟她说过的,将来要做她夫君的人吗? 他长得...可真俊俏,声音也很好听! 那会子,楚玄时年十三岁。 看着看着,陈若淽的脸上就浮上一抹红晕,羞涩地低下头去。 “哦,你就是母妃说的,住在她宫里学规矩的,陈将军的嫡女?”楚玄双目一亮,豁然道。 “嗯,正是奴家。”陈若淽下意识地抬头,欣喜望向楚玄;可刚对上楚玄那双漆黑的眸子,她又羞得立刻低下了头去。 “也罢,你也不是故意的,快起来吧。”楚玄说着就去将陈若淽扶起。 “是,奴家谢三皇子。” 陈若淽原以为楚玄将她扶起后,会和她说会儿话,可没想,楚玄就这么将她撇在了一边,带着伺候的内监们走了。 楚玄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来,温柔的笑着对陈若淽说道:“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母妃今日在御园子里见过你的。你且瞧瞧回去,千万不要被母妃给发现了。母妃责罚起人来,很是严厉的。”说罢,楚玄就转身离开了。 陈若淽没想到楚玄会突然对她说这些关心的话,心中既温暖又欢喜,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小脸儿也越发的红了。 “他还不曾好好的瞧过我呢。”陈若淽含情脉脉地望着楚玄的背影,痴痴的喃喃自语道,满眼娇羞。 这是陈若淽入宫那么久以来,第一次与楚玄面对面相见;这也是她头一次,这么清清楚楚地看见楚玄的容颜,听到他的声音。 此前,为了礼数,淑妃娘娘是从不许她和楚玄见面的;即便是楚玄来给淑妃娘娘请安,淑妃娘娘都会提前让人看好她,以免她不知情,忽然跑了过来,坏了规矩和礼数。 经此一见,陈若淽心里的某个念头就发了芽,立刻疯长,迅速爬满整颗心:“希望真能如淑妃娘娘所言,将来能与他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她在心中默念道。 从前,虽然陈若淽对于这桩尚无定数的婚事,心里从未生出过些许抵触,但也从不抱任何幻想。因为自小母亲就告诉她,她将来一定是要做高高在上的尊贵女子的,所以,命数已定,她知道自己是要走被安排好的路的,便不再去奢求和幻想些什么了,只求能安稳度过一生便好。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她知道了自己将来要嫁的,竟是这么一个俊俏温柔的男儿,便心生向往。 第212章 皇后薨逝 但陈若淽却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要嫁的那个温柔体贴的男子,却在这次相见后的一年里,成为了太子,脾性也判若两人。楚玄将所有的温柔和开怀畅笑都给了另一个紧随她之后嫁入太子府的人——张月溶,现如今的文贵妃;对她则只有例行公事似的过宿、浮于表面的关心和一些冠冕堂皇没温度的对话。 纵使如此,她也依然一心痴痴地爱慕着楚玄,在心里不停地自我安慰和麻痹:我已经成为他的妻子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来日方长,他一定会看到我的真心的。若是我还能为他诞下子嗣,那他就一定会多多瞧瞧我的。 可陈若淽没想到的是,她等到最后,等来的竟然是诛心刺骨之痛! 她一直心心念念系挂着的夫君,竟从未想过让她为其绵延子嗣和传流帝王血脉,甚至...还想将有从龙之功的父亲和陈家全数铲除! 皇后想着想着,就觉得脑袋晕晕乎乎地,眼皮也越来越重,让人控制不住的想合眼。 好累啊,真心好好儿、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 现在,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了....... 榴翠和浣青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主子等了良久,忽地发现主子久久不曾起身,也不再发出低沉的吟唱...... 榴翠察觉不对劲,急忙奔跑过去,这才发现,皇后已经断气了。 柳絮飘零,萍花坠碎,皇后薨。 凄凉的是,皇后薨逝之时,满宫上下正沉浸在一片喜悦当中。仪坤宫外,看守宫门的侍卫也因赶着去领喜钱暂离职守。宫门紧锁,任凭里面的人如何用力地砸门喊叫,外面也无人应答。 皇后就这么悄默声儿的去了,走得孤寂悲凉。 直到一个时辰后侍卫回来,才有人将皇后薨逝的消息传到楚玄那儿去。 楚玄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刚从兰香殿里出来。 他先是短暂的一愣,然后就低沉着声音冷静的对德容吩咐道:“婉嫔刚生产,此事不宜声张。传下话去,此事不允许任何人外传。若有犯者,斩立决。” 楚玄不想此时告知天下人皇后薨逝的一个最重要原因,也是关键因素,那就是他藏着没说的:李钺尚未回京。 如今李钺有战功在身,追随他的人甚多;且陈熊之留在边关的许多老部下,也因为各种原因,被李钺收服。如今李钺手中的兵权,是完全能够与陈熊之抗衡的。 此前,陈熊之就做出种种无视朝堂和皇家威严的行径;若是李钺未回,陈熊之又得知皇后薨逝,陈家送进宫的两个女儿都接连没了,那陈熊之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可若是李钺回来了,他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就可将陈家一举铲除! 十日后。 李云裳的父亲李钺和兄长李凤龙率大军班师回朝,觐见圣上。 当日,诏书就下到了李府。因为李钺御敌有功又有足够的实力牵制陈家,其女李云裳还为皇家诞下了两位皇子,两项加持下,楚玄便赐予了李钺爵位,将其封为了勇义侯,地位远在一品大员之上;其子李凤龙也从从七品的翊麾副尉,被擢升为了正六品的骁骑尉。 同一日,李云裳从正五品的嫔位,被着封为了正四品的容华,赐封号“祯”,取吉祥有福之意。 隔天,楚玄才让人放出皇后薨逝的消息,且说皇后是今日才薨的;并下了谕旨,说陈若淽乃是罪后,死后不得入皇陵,只能将她葬于陵区外的荒地里;由此,她的身后事也是草草了之。 这于陈家而言,不仅是沉痛的打击,更是皇上在昭告天下:陈家已然没落! 陈家虽忍不下这口气,可如今的局势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更无人帮衬,只得将苦楚和怒气往肚里咽。 此事没几日,朝中许多见风使舵的大臣见陈家大势已去,又经了楚玄派出的人“暗示点拨”,如雪片般飞来的奏折被递到了楚玄的桌案上。 那些折子,全是指责和陈述陈熊之及陈家的种种罪状的;更有甚者,还呈上了各种证据。 而文贵妃的父亲张长之,也揣摩到了楚玄的意思,在朝堂上力陈陈熊之的种种罪行,引得百官齐齐奏请楚玄严惩陈熊之。 这些全都合了楚玄的意! 就在陈熊之在来上他此生中的最后一次早朝的路上时,楚玄让李钺暗中派出的兵士就将大将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而陈熊之也在朝堂之上被捕,成了阶下囚。 陈熊之不是不知道“皇后薨逝,李钺回朝”意味着什么,他也早就知道皇上会对陈家做什么,只是...现如今已然无路可逃,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就此,陈家被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还有的被充为了官妓和奴役。 李云裳听说了陈家的事儿,也是一阵胆寒。伴君如伴虎,时刻要当心。楚玄这不仅是除内患,也是在杀鸡儆猴。 如今她的父亲兵权在握,虽然尚未成为陈熊之之类能让帝王心生忌惮的存在,但以帝王的猜忌之心,和楚玄生性多疑的性子,难保有朝一日,楚玄不会让她父亲成为下一个陈熊之,让李家成为下一个陈家! 尤其,她如今还诞育了两位皇子! 这既是福,也是祸! 往后,她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祯容华诞下皇子,皇后薨逝,陈家又紧随其后遭了秧,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就来了,可把文贵妃给忙坏了。这一忙,人就累了、懒了,文贵妃就传下话去,歇了有小一个月没让妃嫔们来请安。 这下好不容易松快些了,这才想着该让妃嫔们按着规矩行事了。 这天,还是和以前一样,妃嫔们早早的就来晋华宫等着了。没坐多大会儿,文贵妃就来了。 众妃嫔请过了安刚坐下,欣嫔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婉...哦,不对,现在应该是祯容华了。祯容华可真是好福气啊,一下就诞育了两位皇子;现如今她的父兄又为国立了大功,这往后的恩宠啊,怕是只增不减了!”这次,欣嫔的语气显得有些酸溜溜的。 从前宫里的妃嫔诞育皇嗣,她都只是叹息,那是因为别人都是只生的一个;可如今祯容华倒好,不仅一次生俩,还全都是皇子! 且祯容华的父亲,和她依靠的文贵妃,刚帮着皇上扳倒了陈家;这爱屋及乌,她的圣宠自然就更不会少了! 这下好了,日后要想再争得圣宠,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第213章 各怀鬼胎 “这些呀,都是祯容华的福分,是我等羡慕不来的。”一向寡言少语的怡妃,今日竟也难得的话多了起来,打趣道:“不过,欣嫔妹妹可比本宫年轻,若是肯多费些心思,定然也是能讨得皇上喜欢,得些恩宠的。” 怡妃说的是玩笑话,可她真实的心思,却是妒羡李云裳的;同时她也瞧出来了,欣嫔对李云裳也是有嫉妒的,故意借机挑唆,意图让旁人出手难为李云裳。 她和欣嫔一样,从前显得相对安分,都只是因为宫里尚无能够产生强烈威胁的人。那些个妃嫔,要么无子嗣;要么就是只有一个,且母家实力也只能算是一般。如此,她们两个本就不喜欢争风吃醋的人,也就懒得去动那些个歪心思了。 可如今不同了,纵观李云裳的自身优势和她背后的权势,她只能是一个不能轻视的敌人! “怡妃姐姐今日倒是难得,居然有兴致多费两句口舌来打趣嫔妾。”欣嫔阴阳怪气道。 “瞧你们,幸亏是祯容华尚在月子里,不在此处,否则听到你俩这些话,怕是要感到惶恐了。”娴贤妃轻柔地笑着戏谑道。 “贤妃姐姐这话倒是提醒妾身了,这该惶恐的怕不是祯容华,而是李采女吧?”宁御女偷眼瞧了文贵妃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安静地坐在尾端的清儿。 如今祯容华这么得宠,文贵妃和其父又帮着皇上扳倒了陈家,且文贵妃的手里还握着六宫治理之权,荣登凤位,指日可待! 从前,文贵妃就不喜她和丽美人,眼下文贵妃得了势,她将来要想好过,就赶紧好好儿的巴结巴结文贵妃。 所以,只要有人拿话找文贵妃或者祯容华的麻烦,她必定会跟着跳出来,装模作样地帮衬维护一番。 “想想也是,婉嫔已经晋为祯容华了,可李采女还是李采女。若是当初李采女与祯容华没闹得那么僵,现在说不定也能借着祯容华的恩宠往上再晋一晋位份呢。是吧,李采女?”丽美人附和道,说着就用帕子掩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清儿本想着,只要自己默默不言,说不定就能躲过有关李云裳的话题;可没想到的,那些个最擅巴结讨好的人,终究还是不放过她。 清儿定了定心神,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劳姐姐们为妾身费心了。祯容华自有祯容华的福分,妾身自是为她高兴的;可妾身也有妾身的命数。该来的迟早会来,没有的也强求不得。想必这道理,姐姐们自是比妾身懂的。” “李采女真是生得好一张利嘴啊。你在祯容华身边伺候多年,也算是没白跟着。”红香哼道。 可她没见到清儿的脸色变得难看,却见清儿轻轻地嗤笑起来。 红香愣怔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这不是连带着祯容华也一并骂了吗!? 真是的,她光顾着不快了,却忘了这一茬儿! 都怪皇后生前干的丧良心的事儿,让她日日夜夜的寝食难安,现在连脑子都跟着变糊涂了! 这么想着,红香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文贵妃,紧跟着略显惶恐地低下些头去。 文贵妃瞥了红香一眼,说道:“祯容华聪颖明慧,待人温和,这份儿好可不是想学就能学的,那都是个人与祖上的福德庇佑。” 接着,文贵妃又看向李采女,声音也冷了几分,说道:“李采女,莫不是你对本宫有何不满?” 清儿立马起身,惶惑道:“妾身不敢。妾身一直十分敬重贵妃娘娘,未敢有半分不恭。” “哦?是吗?那本宫赏赐给你的衣料,怎么没见你做成衣裳,传来与本宫瞧瞧?”文贵妃冷眼看着清儿,声音陡然冷厉。 衣料!? 又是那几匹骂她是贱婢的衣料! 她高低也是个采女,是皇上的人,又怎会将侮辱穿在身上!? 可上头坐着的,是握着六宫治理大权的文贵妃,清儿是心中怨愤,敢怒不敢言。 清儿竭力地将满腔怨怒压了下去,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回道:“贵妃娘娘所赐,自是珍贵无比。妾身珍视爱惜,舍不得上身,便让人将这衣料好好的收了起来。日后,妾身只要一看到这衣料,就能想到贵妃娘娘对妾身的恩德。” “既是珍视,那就更要穿在身上了。不仅要穿,还得日日穿着,这样才能彰显你对贵妃娘娘恩德的感念。”宁御女讪笑道。 “同是在宫里伺候皇上的,贵妃赏赐,本是体恤;李采女珍藏,亦是感怀。如此情义,我等当悉心学习。”毓德妃适时出言缓和道,说罢就起身对着文贵妃福身行礼道:“后宫有贵妃娘娘主持中馈,乃是我等之幸,月国之福!” 众妃嫔听毓德妃这么一说,又看了看文贵妃的脸色。众人见文贵妃脸上并无不快,便纷纷起身福身行礼,重复着毓德妃的后半句话。 文贵妃虽不是那种听了好话就欢喜的人,甚至是很反感别人一味的奉承谄媚,但如今是身为帝师之女的毓德妃带头说话了,她也不好拂了毓德妃的面子,只得淡漠着一张脸接受了:“都坐下吧。” “话说这郦国送来的和亲公主都进宫好些日子了,到现在都还没封位份呢,也不知道...皇上会给她个什么位份?”丽美人道。 “谁知道呢。不过她好歹也是个一国公主,想必给的位份也不会太低吧?据说,她还带了个郦国大臣之女一同进宫,说是让帮衬着伺候她和皇上的。哎呀,看看,这人与人啊就是不一样。咱们进宫带的是奴才,人家进宫带的却是大臣之女。”宁御女酸溜溜地自嘲着,满眼的羡慕和嫌怨。 “一国公主,远赴他国和亲,身边有个相识交好的,又说得来、同习惯的人陪着,心里总归是要安稳些的,这也是皇上对她的体谅,是我大月国的仁爱。”毓德妃端坐着,慢声细语道。 毓德妃这副姿态,端庄得体,温婉贤淑,让人禁不住的想静静地听她说话,让人不自觉的就想与她亲近。 若不是文贵妃坐在上头,众妃嫔还以为毓德妃是皇后呢! 可这并没让文贵妃觉得有任何的不舒服。她的脾性虽乖张邪兴,却也是个干脆直接、爱憎分明的爽快人。 毓德妃有德有才,御下更是温和宽厚,也从来不使那些小伎俩;宫中宫里外的,没一个不说她好的。就连文贵妃自己,都要对毓德妃高看一眼。 第214章 无毒 “德妃说得在理,尔等可听明白了?”文贵妃厉声道:“那是郦国的公主,不是本朝那位王公大臣家的官家小姐,身份地位自是不同,尔等万不可用寻常心思去揣测臆断,更不能轻慢了她。若是伤了两国和气,损了本国大计,切莫说是皇上了,就是本宫也定不会轻饶了她!” “是,妾等明白。”众妃嫔起身异口同声道。 当日众妃嫔从晋华宫散了以后,红香就如前几日一样,闲逛着闲逛着就走到了仪坤宫门口了。 她一改在晋华宫里的精神模样,满面愁容地伫立在仪坤宫门口,丢魂落魄地盯着紧锁的宫门。 跟在她身边近身伺候的如意和彩兰,本是皇后派来伺候和监视她的。可如今皇后没了,陈家也倒了,那些个被皇后派到春雨阁来伺候的人,全都倒了风向,谨小慎微地悉心伺候起红香来。 红香看破不说破,以前的事儿她就全当作是没发生过。 她也是曾经做过奴才的人,知道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当时就连她这么得皇上宠爱的,都被皇后拿捏得死死的,又何况这些奴才呢? 再者,现在他们没了依靠,又是在皇后宫里伺候过的旧人。若是红香一个不高兴,大可打回内务府去,随便寻个与皇后或陈家有关的罪名,处死了便是。所以,这些个奴才往后只会更恭顺,是断不敢再造次的。拿着这个把柄,她也可放心的用了。 “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吧。您时常到这儿来,当心被人瞧见了,添油加醋的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可就有口难辩了。”如意提醒道。 “我命都要没了,还怕什么诬名啊?”红香呆呆愣愣地轻声道。 “娘娘,一定还有别的法子的。”彩兰道。 得知皇后出事后,红香原本还抱有希望,可以去求陈家将皇后当初给她下的毒给解了;可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来得及寻过去,陈家就覆灭了! 皇后说过,若是每月不按时服药,必定会毒发身亡! 这眼看着,皇后给她的药就要吃完了。若是再寻不到解药,怕是不出三月,她就要一命呜呼了! “娘娘,奴婢想到一个法子,兴许可行。”如意忽地眼睛一亮,欣喜道。 “什么法子?”红香恹恹道,没抱半点期待;她不信一个奴才能有什么好办法? “娘娘,皇后不在了,可伺候过她的榴翠姑姑和浣青姑姑还在啊!娘娘何不寻她们一问?说不定她们知道解药的方子呢,亦或是寻何人配置解药;再不济,就算是知道娘娘您中的是什么毒,那也是好的呀,如此,咱们也好症下药。”如意道。 “榴翠?浣青?”红香恍然大悟地回头,惊讶地看向如意。 对啊! 那毒药,还是榴翠强行给她喂下去的呢! 榴翠深得皇后信任,皇后的许多脏事儿都是榴翠帮着干的,知道的肯定不少;浣青也在仪坤宫伺候多年,说不定也能知道些什么呢? 找她俩问问,也是个办法! 只是...榴翠现在已经被撵出宫去了,要寻她还有些麻烦;至于浣青嘛...被送到了辛者库受罚,她倒是可以去寻她一寻。 当天下午,红香就去辛者库寻浣青去了。 掌事儿的按照红香的意思,特意安排了一间屋子给她,然后将浣青领了过来。 浣青见来人是红香,不卑也不亢,不喜也不忧,依旧是从前伺候皇后时的恭谨自信模样。 浣青不紧不慢地给红香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奴婢见过越采女。” “浣青姑姑,快请起。”红香说着就起身去扶浣青;浣青也没拒绝。 红香又拉着浣青到桌边坐下,示意如意给浣青倒了杯茶水,这才开口道:“浣青姑姑近来可还好?” “您是主子,万不可再这般称呼奴婢了。您唤奴婢的名字便是。”浣青答非所问的回着话。虽然红香对她热情,可她依旧谨守着规矩,低垂着眼睛不去看红香。 红香微微一怔,干笑一声,说道:“那好,那我就唤你浣青。浣青,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会说那些绕弯子的话,我索性就直说了。我今日来寻你,是有事要求你帮忙。” “一个罪奴,怕是帮不上越采女。”浣青道。 “不,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红香急迫地说道;然后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继续道:“浣青,当初先皇后将我送给皇上之前,让榴翠给我服下了一种毒药。先皇后曾言,若是每月不按时服用解药,就会毒发身亡。现在先皇后不在了,陈家也...我不知道先皇后当初给我下的是什么毒,不知道就没法儿解。我这也是没了办法,所以才来寻你。” 浣青先是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意外地抬眼看着红香,定定地吐出两个字:“无毒。” “什么!?”红香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想要确认一遍。 “无毒。”浣青重复道:“先皇后当初压根儿就没想过要给娘娘下毒。虽然先皇后当初知道了娘娘对皇上的心思,心里有气,可娘娘到底是打小就跟着伺候的,先皇后狠不下那个心。娘娘别看着先皇后对依附着她的温淑仪,还有之前的柔芳仪下手丝毫不手软,可她对自己宫里的人,却是爱护得很。嘴上严厉,心里却疼着。这点娘娘该是知道的。 只是当时娘娘动的是不该动的心思,又被先皇后那么一吓,才会真的以为先皇后给娘娘灌下的是毒药吧?那个呀,就是些安神丸;先皇后定期让榴翠给娘娘的,也是些安神丸。外形不同,可都是一个东西。 且不说这个,娘娘好好儿想想,先皇后既然要用娘娘,想借着娘娘为陈家谋权势,就必定得让娘娘怀上皇嗣才行,可这世上,又哪有什么能让人中毒又吃了不伤身的毒药呢?” 第215章 浣青 “你...你说的是真的!?”红香还是不敢相信。看先皇后当时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放过她的;看榴翠当时神色,也不像是有假啊? “先皇后已去,东西都没了,奴婢也无法让娘娘去查证。可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若是娘娘不信,奴婢大可以自己的性命起誓所言非虚。” 浣青说着就做出姿势要发毒誓,却被红香拦住了:“别,我信你,我信你。” 从前,红香还在仪坤宫做奴婢时,浣青就对她多有照顾。 与榴翠的狠辣不通情理不同,浣青是真真实实的想方设法维护底下的人。大家都是在宫里做奴才的,其中的不易和诸多无奈她很清楚,所以就尽力帮衬着手底下的人。由此,红香也多受浣青照拂。若不是浣青,她不知道要受榴翠多少打骂。 别看红香平时对那个妃嫔傲慢无理,可她心里始终是记着浣青的恩情的,她自然也就不愿意看着浣青赌咒发誓;且浣青从不骗人,既然她都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就一定没假了。 虽说这是事关性命的大事,可她现在也无计可施了,不如就安心的信了。 “浣青,你...为何愿意同我说实话?”对于这一点,红香是不解的。毕竟浣青对先皇后忠心耿耿,不至于就这么轻易的将先皇后的事儿给吐了出来吧? “为何不能?先皇后已去,陈家已没,一切就皆是浮云。既然都不重要了,又为何不说?不过,若说这里头完全没有其他心思,那也是假的。先皇后虽然不在了,可先皇后之女,安平公主还在。 奴婢想着,能解了娘娘的困,破了娘娘与皇后之间的隔阂,日后娘娘也好安心的伺候好皇上。将来有一日,兴许娘娘还能念着这些微的恩情,对安平公主好些。再不济,也能帮衬着替她说几句话,不至于让她被旁人算计,随便指了驸马。”浣青道。 浣青说得合情合理,红香这下是完完全全的信了。 “浣青,既然皇后并未害我,也将我扶到了如今的位置上;我也不是个无情无义之徒,日后定会好好照料安平公主的。我不敢保证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但只要我还在,就会竭尽所能护安她周全!”红香道。 “奴婢先替安平公主谢过娘娘了。”浣青立刻起身谢恩。她没想到红香还能念着这份恩情,做出这份保证,一时激动得眼眶微微泛红。 红香连忙阻止了浣青,犹豫着继续道:“浣青,既是如此,你可愿来帮我?只要你愿意,我即刻就去皇上那儿替你求恩典。这样一来,你也不用整日在这辛者库里受苦受累了,还能时时照看着安平公主。只是...你从前伺候过先皇后,如今让你来我屋里伺候,怕是要委屈你了。” 浣青微怔,紧跟着又是一阵谢恩:“奴婢谢娘娘抬爱!奴婢不委屈,奴婢伺候娘娘,也算是完成先皇后未竟之事;还能照应着安平公主,先皇后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好,你且等着。我寻个时机去求了皇上,就来派人来接你。” 对楚玄而言,红香到底是没有丝毫危害的,他大可安心的宠着;且有浣青在红香身边跟着,也能多约束一些红香,教她些规矩。如此,也能免去些麻烦。 所以,楚玄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红香得了恩旨,紧跟着就派人去将浣青接到了春雨阁,让她当了春雨阁的掌事姑姑。 郦国公主和郦国大臣之女这边,自那日众妃嫔在晋华宫说过这事儿后没几天,册封圣旨就下来了。 从郦国来的和亲公主闾丘安岚被封为了正五品的嫔位,赐封号为“昭”,赐住鹤轸宫芳华殿,为鹤轸宫主位;跟着她一起进宫伺候的郦国太子太傅之女佼茹白,和贵为太子妃的姐姐同为安岚公主的闺中密友,她的地位与作用也不可小觑,也因此被直接封为了正六品的贵人,赐封号“妍”,赐住柒若宫静姝苑,与李云裳用住一宫。 李云裳这边,先后得知了昭嫔、妍贵人和浣青的事,又听一耳朵文贵妃提醒的话,知道她如今的处境更难了,她心里也盘算着,也是时候该给皇上送个新人,给自己再找个帮手了。 想到就立马行动,李云裳紧跟着就安排人给父亲递了消息。 父亲李钺这边的决断也很迅速,快速思虑一番后就回信言说同意了。 他深知,李家已经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上,要么主动往后退,要么就努力往上爬! 若是往后退,他倒是能安然身退,可女儿李云裳就不行了。女儿如今诞下了两位皇子,早就成为了众矢之的,是旁人眼红嫉妒,欲除之而后快的首要目标! 所以,无论是李家还是李云裳,都只能一股脑儿的拼命往上爬,爬到权利的顶峰! 唯有如此,才能保全性命! 李云裳得到了父亲的首肯,这才敢放开手脚去筹谋安排。 得到父亲回信后的第二天,李云裳就遣含碧去锦阳宫请楚玄去了。 她现在还在月子里,不便出门,要做什么,就能让人去将楚玄请过来了。 楚玄那边儿,德容今日不当值,当值的是与后宫妃嫔保持距离的刘和。 含碧刚到锦阳宫颐心殿外就被一个小内监给拦住了。 那小内监让含碧在原地等着,急匆匆地进去禀了刘和。 刘和先自个儿琢磨了一下,然后才禀报给了楚玄:“皇上,祯容华身边的含碧来了,说是祯容华有事寻皇上,想请皇上去兰香殿一趟。” “可是祯容华身子有何不适?又或是朕的皇子...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既然是云裳差人来了,那朕就走一趟吧。”楚玄说着就起身迈步往外去。 “是,皇上。”刘和应了,连忙跟上。 第216章 黛美人 含碧引着皇上来了兰香殿,然后等到皇上进了屋子,就示意在里头伺候的宫婢们全都出来,关上门,和刘和一起在门后伺候着。 “云裳可是有何不适?”楚玄关切地问道。自李云裳诞下两位皇子和李钺凯旋归朝后,楚玄对李云裳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起来,体贴有加;那关心宠爱的劲儿,仿佛是回到了李云裳刚进宫那会儿。 李云裳依靠在床榻上,浅浅地笑着,轻轻地摇着头。 “那是我们的孩子......”楚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云裳的手指按住了双唇。 “皇上,慎言。”李云裳轻声道。 “是是是,是朕糊涂了。”楚玄轻轻地一拍脑门儿,自嘲地笑道:“往日云裳都是等着朕过来用晚膳的,今日还没到晌午呢,云裳就差人来寻朕了,所以朕就以为.......”说着,楚玄就摇着头笑了起来。 “皇上,难不成嫔妾无事就不能请您过来了?若是嫔妾说...嫔妾只是想您了,皇上会生气吗?”李云裳边说边凑近了楚玄的脸,含情脉脉地锁着楚玄的双眸,一双玉臂缓缓攀上楚玄的脖颈。 紧接着,深情的一吻落在李云裳的红唇上。 “皇上......”李云裳娇羞地看着楚玄,声音娇柔地轻声唤着。 “你呀你呀,还是这么的勾人。”楚玄轻笑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宠溺地刮了刮李云裳的鼻尖。 “皇上,嫔妾今日请皇上来,确有要事要同皇上商量。” “何事?” “嫔妾刚生产完,不能伺候皇上;嫔妾每每念及于此,便心中难安,觉得愧对皇上的恩宠。虽然宫中也有其他姐妹伺候皇上,可到底这尽的心都是她们的。所以,嫔妾就想着,寻一个人来,替嫔妾好好儿侍奉皇上。” 李云裳边说边查看楚玄的脸色,见楚玄并未露出任何不悦,便继续道:“这人皇上也是见过的,就是嫔妾的庶妹李宛柔。她这容貌也是不差的,生得甜俏可爱;至于这性子嘛,也是个懂礼数知分寸的,沉稳中又藏着些古灵精怪的小性子,很是讨人喜欢。莫说是旁人了,就连嫔妾也对她喜欢得紧。若不是因为她要伺候的人是皇上您,嫔妾还不愿意将她献给皇上呢。” “哦...你说的...朕想起来了,就是以前跟着李钺的妾室进宫来的那个?样貌虽比不上云裳,可也是有几分姿色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清甜气质,似是六七月里粉嘟嘟的蜜桃儿,让人忍不住想亲手摘下来,尝一尝。”楚玄若有所思的回忆着。 楚玄的反应李云裳看在眼里,知道妹妹此次入宫一事,楚玄必定会答应! 像是怕李云裳吃味儿似的,楚玄忽地反应过来李云裳还在身边,转而对李云裳说道:“不过她再好,也比不上云裳。” “嫔妾有皇上这句话就知足了。将皇上伺候好,比什么都重要。若是皇上喜欢,嫔妾即可就书信一封送到府里,让妹妹准备着入宫伺候皇上。”李云裳道。 “云裳,你有心了。”楚玄边温柔的说着边轻轻地拍着的李云裳的手。 让妹妹李宛柔入宫这事儿,李云裳的父兄和李宛柔本人都是同意的。 李宛柔与李云裳自小感情亲厚。从前姐姐真心待她好,如今她也愿意为了李家和姐姐进宫伺候皇上。只要能帮上姐姐,她就比什么都高兴! 这之后过了有小一个月左右,李宛柔就进宫了。 因着姐姐祯容华的缘故,她一个非选秀入宫的女子,还没侍寝就破例被封为了从六品的美人,赐封号“黛”,赐居柒若宫玉楼苑。 楚玄直接将其封为了美人,又让她住到了李云裳的柒若宫,还让她搬进了李云裳从前住过的玉楼苑,可见李云裳圣宠之优渥,亦可见李宛柔在楚玄心中的分量。 毕竟,这李宛柔可是他看上了许久却不得的人啊! 而李宛柔进宫之时,也按照姐姐的吩咐,带了三个侍婢进宫来。其中两个是近身伺候自个儿的,剩下那个则是得了皇上的准允,带进宫来给姐姐的。 李云裳让李宛柔帮忙带进宫来的侍婢,名叫季影,是个不苟言笑的冷面女子。 季影是个孤儿,是父亲早年间征战时见她可怜,带回来养在府里的。 父亲待她很好,像待自己的女儿一样,时常耐心的教她习武,还特意准允她和兄长一同接受江湖高人的指点;季影也很有天分,学得很好,也学得很快。 也因此,父亲不得不另寻高人来教导她。 很快,她的武艺就远超兄长。 而后她又跟着父兄从军,杀敌剿匪,性子便磨砺得愈发冷厉了。 李府上下,谁人都支使不动她,唯有父亲下令她才遵从。 此次,她愿意入宫伺候保护李云裳,也是得了李钺的嘱托,这才答应进了她看不上的金笼子。 因为提前得了李钺的叮嘱,让她不要轻易露出武功,所以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人发现李云裳身边还藏着一个绝世高手! 季影进了兰香殿,也从不做宫婢该做的事,任何人都使唤不动她;可若是她发现丝毫会对李云裳和两位皇子造成伤害的人、事、物,便会立马警觉起来,亦或是直接斩断其苗头。 而李云裳自小和她一起长大,虽然没怎么同她说过话,却也是了解她的性子的,便也由着她了。 不过,与其说是由着她,倒不如说是李云裳心甘情愿的宠着她。 因了这个缘故,含碧时常会在李云裳的耳边抱怨季影:“娘娘,您管管季影吧。奴婢就没见过哪个做奴才的啥事儿也不干的。季影成天就只知道东溜达、西逛逛的;再不然,就是躺在廊檐下、树杈上睡大觉,甚至有时候还在房顶上睡,都不知道她怎么爬上去的,怕不怕高,看得奴婢心里都发颤,替她担心。 这个季影,上蹿下跳的不做事儿也就罢了,还时常出没没声儿。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你面前了。娘娘,奴婢都怀疑,她是不是属猫的了。 还有,您看看,这可是您赏赐给奴婢的桂花糕。奴婢本来想着季影是新来的,奴婢得多关照些她,就想将这桂花糕也分她一份的。可她总是不见人,要么就不搭理奴婢,奴婢就索性将桂花糕放在了屋子里的桌上。连同奴婢的那一份一起,统统放在哪儿了。她可倒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寻了去,直接全给吃了!” 李云裳看了看含碧那张皱着眉头撅着嘴、一脸烦闷又担忧的脸,又望了望躺在窗外树杈上睡大觉的季影,禁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在她眼里,这两个搭在一起,实在有趣可爱得紧! 这往后的日子,少不了要添许多乐子了。 第217章 天差地别 清儿虽被封了位份,却从没得楚玄召见过。今日楚玄却破天荒的头一次,让人来传她去锦阳宫侍膳。 清儿领了谕旨,兴奋得无以言表,立刻让侍婢帮她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又换了身儿精心挑选的衣裳,这才被内监引着去了锦阳宫。 清儿到锦阳宫时,午膳已经摆放好了。 “妾身见过皇上。”清儿既紧张又欣喜,声音因为激动而轻微发颤。 楚玄坐在桌边,由内监伺候着进膳;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的说道:“起来吧。” “是,皇上。”清儿起了身,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求助似的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刘和。 刘和朝着皇上身旁的位置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清儿到在那儿去。 可清儿却是会错了意,以为刘和是让她坐到皇上身边去,立刻点点头,紧张中带着一丝害羞,款款落了座;在一旁布菜的内监随即放下手里的筷子和碟子,退到了一旁。 清儿刚伸出手要去夹菜给楚玄,就听得一声淡漠的声音传来:“谁让你坐下的。” “啊?”清儿疑惑地看了看楚玄,又瞧了瞧刘和,只见刘和不住的冲她摇头又点下巴的,看得她越发困惑。 “没人教你规矩吗?”这次楚玄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清儿。 清儿赶紧跪下,诚惶诚恐道:“清儿...不知皇上是何意,还请皇上明示。” 楚玄叹了口气,转过头去,朗声道:“刘和,告诉她,身为妃嫔,该如何伺候帝王用膳。” 刘和应了,往前迈了一步,恭谨道:“李采女,妃嫔伺候圣上进膳,需得站着布菜;等到圣上进完了膳,又得了圣上的准允,你才能用膳。” 可...她从前陪着李云裳来给皇上侍膳的时候,也没见有这般规矩呀? 还没等到皇上发话了,李云裳就直接坐下了,皇上不也什么都没说吗? 怎么到了她这儿,就这么多规矩了? 见清儿不说话,刘和便出声问道:“明白了吗,李采女?” “明...明白了。”清儿的心里既疑惑又郁闷。 刘和说的规矩的确是有,可一般情况下楚玄都不会管这规矩,因而要是遇到直接落座的妃嫔,他也不会斥责。可清儿不一样,其她的妃嫔不管他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起码都是他心甘情愿收进宫的;只有清儿,是先算计了他,又以做交易的方式让他给了她位份。 楚玄即使再风流,面对清儿这样的人,他也觉得厌恶! 清儿小心谨慎地走到桌边,刚拿起桌上的碗碟和筷子准备给楚玄布菜,就又被楚玄出声制止了:“罢了,放下吧。” 清儿不解地看向楚玄,愣怔了一下,然后忐忑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低着头,静静地等着楚玄发话。 “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事情要交代给你去做。”楚玄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朕给你位份的条件是什么?” “妾身记得。” “记得就好。朕养了你这么久,让你过了这么久的舒坦日子,也该是时候让你为朕做些什么了。” “请皇上明示。” “凭你的能耐,李钺那边你是没办法的,可祯容华那边你却可以。朕要你做的,就是给我盯紧兰香殿,朕可不想这朝堂之上再出一个陈熊之;刚送走一个陈家,又来一个李家。你可明白了?” “妾身...妾身明白。” 楚玄盯视着清儿看了一会儿,说道:“朕知道,你现在和祯容华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也许...你还将祯容华视为了仇敌......” 不等楚玄说话,清儿就急急地打断了楚玄,迫切的想要从楚玄哪里挣得一些好感:“妾身不敢!祯容华从前待妾身不薄,妾身也只是因为深恋着皇上,这才斗胆背叛了旧主。妾身心里念着祯容华从前对妾身的好,心里只有感激,绝不敢有半点不敬!还请皇上明鉴!” “朕警告你,朕只是让你盯着祯容华,打探些消息而已。可若是你无端生事,报上些没影儿的事,陷害祯容华和朕的良将,那朕定不会轻饶了你!”楚玄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双眸子狠厉地锁着清儿。 “妾...妾身谨记!妾身定不会坏了皇上和祯容华的情分,也绝不会折了李将军的前程!”清儿惶恐道。 清儿的话音刚落,楚玄立即就语气冷漠地扔出两个字:“滚吧。” 清儿没想到,她满心期盼的侍膳,竟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她从前做奴才的时候,就被人呼来喝去的;如今做了主子,还是被人挥之即来,呼之即去,为什么!? 本以为,这将是荣华的开始;呵,不成想,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做奴才而已! 权令山的母亲瞧不起她,后宫那些人也瞧不上她;如今,就连皇上都视她为贱婢! 她可不能就这样认命! 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都仰视她! “是,妾身告退。”清儿紧咬着牙关,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愤懑情绪,将这句话从唇齿间挤了出来。 清儿从锦阳宫出来后没走多远,就远远地望见不远处的廊子里站着一个侍卫,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盯紧一看,站在那廊子里的,竟然是权令山! 清儿的心顿时砰砰乱跳。 原本她该是从旁边的宫道上离开回晴虹阁的,可不知为何,她的腿脚不听脑子使唤,朝着权令山所在的位置迈去。 等快走权令山那儿时,清儿忽地想起来近身侍婢美兰还跟在身边呢,便对美兰吩咐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是,娘娘。”美兰恭敬道。 清儿暗暗地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紧张又激动的心情,慢慢迈着步子朝权令山靠近。 第218章 皆是虚无 “令山。”清儿对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轻声唤道。 那人随即转身,在看到清儿的一刹那立时呆住,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随即就冲着清儿行礼:“微臣...见过李采女。” 清儿的脸上原本还有些笑意,可在看到权令山恭敬的给她行礼请安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散了。 虽然她知道,她和权令山再也回不到去了,可依然在心里抱有些微不该有的幻想和期望;直到现在,她亲眼见到权令山这一拜,亲耳听到权令山这一声“李采女”,才让她彻底清醒,回归现实。 清儿垂下眼睑,犹豫了片刻,才重又抬眼看着权令山,说道:“你放出来了,还升官儿了。” “这些都是托了容华娘娘的福。”权令山低垂着头,恭敬地回着话,不去看清儿的脸。 “是呀,都是因为祯容华。”清儿意味深长地说道。 权令山说的是他因为祯容华因祸得福;而清儿却在说都是因为祯容华,才让她和权令山走到这步田地。 一个感恩,一个恨! “娘娘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没有,那臣就退下了。”权令山想着他和清儿有过一段儿,如今清儿已成了皇上的人,若是不避嫌,怕被旁人瞧了去,翻查些什么出来;到时候,不只是他和清儿,就连双亲也会搭进去!所以,他才着急着要离开。 “怎么?我没事就不能同权侍卫说说话了吗?” “娘娘,宫中有规定,后宫女子不得单独与外臣接触。” “除了我的侍婢,这周围没有任何人。你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清儿的语气里透着些许不满,看着权令山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恨意。 她十分厌恶,权令山现在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得皇上宠爱,皇上今日特意传了我来侍膳,我刚伺候完皇上。”清儿也不知怎的,气着气着就没来由地说出这番前不着调、后不搭边的话来,想要让权令山吃味儿,让他心里不痛快。 谁知,权令山竟恭敬地回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得了皇上宠爱,日后必定得享无尽荣华。” 清儿没想到权令山会如此沉着冷静的回话,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她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见清儿默不作声,权令山也不想就这样僵在这里,便说道:“娘娘没事,臣告退了。” 权令山说完就转身要走,却被清儿叫住了:“权侍卫!我瞧你方才的神色,似是在等什么人。你不用走,我走。” “李采女,臣是在等臣未过门的妻子。承蒙皇上抬爱,皇上要亲自给臣和臣未过门的妻子赐新婚贺礼。臣见娘娘甚是喜欢这廊子,臣不夺娘娘所爱,臣这就重新换个地方等。”不等清儿说话,权令山快速的一行礼,就匆匆离开了。 权令山的话,让清儿遭受了今日的第二次打击。 她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要爬到高位,让权令山和他母亲后悔当初没有选择她,岂料人家才是最尊荣显耀的!父荣妻贵,一家和乐,还光耀了门楣。 反观自己,倒像是一个笑话! 想着想着,清儿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权令山能得此殊荣,全都仰仗于李云裳在楚玄面前美言。 李云裳言说她生产之时,权顺不眠不休地侍立在屋外,而后又悉心为她调理产后的身子;多亏了权顺医术精湛和用心,两位小皇子也活泼健康。权顺劳苦功高,理应嘉奖。 楚玄闻言,又爱屋及乌,得知权顺的儿子权令山不日就要成亲后,便让人传了权令山和他未过门的妻子进宫面圣,他要将新婚贺礼亲自赏赐给他们! 放眼整个朝堂,能得此殊荣的人是少之又少;何况权令山只是一个侍卫,未过门的妻子也只是一个商户之女而已,这可谓是天大的恩典了! 清儿到晴虹阁后,就立刻让人准备了一些点心带上,往兰香殿去了。 可清儿却是连门都没进得去就回来了。 她到的时候,琉芳以“主子尚在月子里,不方便见客”,将她挡在了门外,连她带去的东西都没收。 这些点心怎么带着去的,又怎么带着回来了。 清儿看着这些点心就来气,还没到晴虹阁,就吩咐美兰稍后将这些东西全分了。 一个多月后,李云裳刚出了月子,不死心的清儿就又带着东西去了。 这次带的东西,仍然是她上次被拒时带来的那些点心。 “娘娘,李采女又来了。”含碧禀道。 “琉芳,你去隔壁屋子帮着奶娘一块儿照看两位小皇子;含碧,让人去将玉香园里的亭子收拾一下,放上些茶水糕点,再将李采女领过去,本嫔随后就到。”李云裳不急不慢地吩咐道。 琉芳和含碧领了命,当即就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李云裳走到铜镜前坐下,照了照镜子,又让宫婢伺候给她带上了耳饰珠钗。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窝在兰香殿里头,打扮上也就随意了些;但只要有人来,不论来的是谁,她都会修饰一番再见。 “成天带着这些金呀银啊玉呀的东西,不重吗?”季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屋内,正环抱着双臂打量着她头上带的东西。 李云裳依旧看着镜子,左右照着,微笑着说道:“既然这么好奇,何不自己来试?”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裳都没听到的季影回话,侧头一看,这才发现季影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 李云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梳妆完毕,李云裳就朝着玉香园里的亭子去了。 她到时,清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只是她并没落座,而是站在亭子边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花草树木新抽出来的嫩芽。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眼,就又是春天了。 “李采女。”李云裳朗声唤道。 清儿闻声,赶紧回头。一见是李云裳来了,她立刻换上了笑脸,快步走到李云裳跟前,恭敬地福身行礼道:“妾身见过祯容华,祯容华万安。” 李云裳并未让清儿即刻就起,而是从清儿身边走过了才朗声道:“李采女,起来吧。” 清儿赶紧跟上,紧跟着就在李云裳的示意下落了座;含碧随即给自家主子和清儿各斟了一杯茶放到她们面前,然后退侍一旁。 “姐姐,这些是妾身特意让小厨房为你做的,都是你从前最爱吃的。”清儿边说边示意侍婢美兰将食盒里的点心取出,摆放到桌上。 因为桌上原本就放了茶水和好些糕点,所以清儿带来的那些点心就不太能放得下了。于是,美兰便将李云裳让人准备的那些糕点往桌边挪了挪,将主子带来的点心放到了桌子中央。 清儿笑盈盈地看着美兰摆上来的点心,又不时地抬头看看李云裳。 李云裳的脸上没有泄露丝毫情绪;她只朝着含碧那边侧了侧头,含碧即刻会意,让人上前将美兰摆好的那些点心撤了下来,又将李云裳吩咐她准备的糕点重新放回了桌子中央。 第219章 假意求和 李云裳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她静静地看着宫婢们撤换糕点,平静地说道:“有些东西,从前喜欢,不代表会一直喜欢。不好的东西,该扔就得扔。” 李云裳这话,既是在清儿说,也是在对宫婢们说。那些被撤换下来的点心,紧跟着就被宫婢们倒掉了。 清儿带来的东西,她们可不敢随便吃,万一是下了毒的......为了一份儿点心赔进小命可不值当! 清儿尴尬的干笑一声,道:“是妾身思虑不周,还望姐姐别见怪。” “李采女难得孝敬本嫔,本嫔又岂会生气呢?”李云裳故意用了“孝敬”二字,这是主子对奴才说的话。 清儿的脸上立时爬上一抹红,心中羞愤:李云裳,我好心来看你,你竟当众羞辱我! 很快,她就将这羞愤情绪给压了下去,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姐姐说的是,是妾身小气了。姐姐,妾身还有一个请求,望姐姐别见外,还是如往日那般,唤我清儿吧。” 如今倒想起来和本嫔套近乎了。 这个清儿,不知道又是动的哪门心思。 李云裳浅浅的笑了笑,假意说道:“你如今是采女了,是皇上的女人,若是还叫你为奴时的名字定然不妥。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有本嫔,本嫔就心满意足了。” 清儿一听李云裳这话,误以为李云裳是原谅她了,如此一来,皇上交给她的事就能办妥了;她立时破颜为笑,露出喜色来,略显激动道:“妾身...妾身一直记挂着姐姐对妾身的好,时刻在心里提醒自己,万万不能忘了姐姐当初的恩情!姐姐如此说,妾身就...就放心了。往后,妾身定会时常来看望姐姐!有个人经常陪姐姐说说话,也能为姐姐多添些乐子!” “李采女的心意,本嫔领了,至于‘时常来’就不用了,本嫔不太喜欢‘不请自来’;陪着说话嘛,本嫔如今怕是也没那个心力了。李采女今日来寻本嫔,就是为了说这些?”李云裳道。 “妾身就是想着,姐姐诞育皇子辛苦,终于出了月子,所以就带着姐姐从前爱吃的点心来看看姐姐。谁知...嗨,都是妾身做事不稳妥,没考虑姐姐的口味有变,早知道就该带些别的来看望姐姐。不过,说到皇子,妾身才想起来,妾身还尚未来得及恭贺姐姐呢。” 清儿说着就起身,对着李云裳又是一阵福身行礼,笑盈盈的朗声道:“妾身恭喜祯容华,贺喜祯容华,得上天庇佑,福泽深厚,为皇上诞下两位皇子!母凭子贵,日后,姐姐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李采女。”李云裳边说边示意清儿坐下:“你也算是伺候皇上的新人,按理说...皇上应该很宠你吧?想必日后,李采女的福泽一定比本嫔深厚,届时凭着皇上对你的宠爱,定能儿女成双,承欢膝下。” 李云裳此话一出,清儿脸上的笑容立时淡了。 她不清楚李云裳是否知道她从未得过恩宠的事,但李云裳这话听在她的耳朵里,就是李云裳在讽刺讥笑她! 清儿顿时心生不快,越想脸色就越难看。 李云裳察觉到了清儿的变化,心中暗道:难不成...她从未得到过皇上的恩泽? 想想,德容之前也传过话来,说是他当值的时候,没见皇上传召过清儿。可这皇上身边当值的人,不只德容一个,刘和当值时清儿有没有去过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看来,清儿似乎并不得宠。 既然是不得宠,当初那一晚,大可看做是君王一时兴起;可之后却封了她位份,那又是为何? 清儿是伺候过她的人,又自小在李府长大,莫非...她是拿了有关李家的什么,去跟皇上换的这位份? 良久,清儿才重拾笑颜,强装镇定道:“承蒙皇上厚爱,妾身才得以体会被人宠爱的滋味。妾身也不知何德何能,能让皇上日夜记挂,每每想起来,都甚感惶恐。不过,妹妹也希望能借姐姐吉言,日后能得一双儿女承欢膝下。如此,妾身便也就不再奢求什么了。” 清儿编的逞强做作的谎话,可这话的内容却是她日夜期盼渴望而不得的。 看穿一切的李云裳,听了清儿这话,再看看清儿的神态,又想起权令山前些日子托人给送来的喜糖,顿觉眼前的清儿可恨、可笑又可怜! 能和清儿假意笑谈这么久,已经是李云裳的极限了。她不想再与清儿多言,便故意用帕子掩着嘴打哈欠,装出一副困乏的样子说道:“李采女,本嫔昨晚没歇息好,这会子有些乏了,本嫔就不多留李采女了。” 李云裳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呀! 正好,在这里吃了好些不痛快,她也不想多留了。 这么想着,清儿就缓缓起身,福身行礼道:“那姐姐好好休息,妹妹就不打扰了,妹妹告退。” 清儿走了,李云裳却未立刻起身回屋。难得有些兴致来园子里坐会儿,她还要好好欣赏欣赏这初春的景色。 李云裳刚闭上眼睛准备闭目养神,就听到含碧惊讶地说道:“季影!?你怎么从那边出来的?难不成...你刚才一直在这儿?”含碧边说,边用手指了指了不远处假山的位置。 李云裳闻言,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季影没有无视含碧的吃惊,径直走到李云裳身旁,说道:“你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你。”季影依旧是那副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和一点情绪。 “是。”李云裳也很干脆的回道。 “我也不喜欢她。她不是个好人。”季影道。 “哇~季影,没想到你看人看得这么准!你第一次见她,就能看出她不是个好货色了。”含碧略感惊诧道。 清儿刚背叛主子那会儿,她心里还存着一点与清儿往日的情分,隐隐中期盼着这些都是一个误会,亦或者是清儿一时糊涂,她会来跟主子认错请罪,然后自己避开皇上。 可时日久了,她又听了、见了许多清儿的做派,心中仅存的对清儿的一丝情谊,也就跟着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如今,她提起清儿,就像是提及仇人似的,满心怨愤! 第220章 自作多情 季影虽然和清儿一样,都是自小在李府长大的。但不同的是,清儿是被人贩子卖给李府的;当时李府的管家见清儿年幼可怜,这才买下了她,想着这样她就不用再跟着人贩子吃苦了。清儿一入府,就跟着府里的老妈子学规矩,等学得差不多了,就被分去伺候李云裳了。 而季影则是被李钺捡回收养,当作亲生女儿般亲自教导的,之后还给她聘请名师传授武艺,待遇自是不一般。 在李府里,除了李氏父子和李云裳,说话最管用的就是季影了。季影在李府和李钺心中的分量,是李宛柔和柳蔓枝都比不上的。 但由于季影时常和李云裳的哥哥李凤龙在别院习武,之后又被送到了乡下的庄子上跟着新请的师父潜心修习,最后又跟着李钺随军,上阵杀敌,所以和清儿就素无往来。 而在她凭实力赢得了自己在李家的地位回到李府后,李云裳早就带着清儿入了宫,就更难得见了;且季影时常喜欢悄无声息的出入,府里的人也怕她,就更难听到有人提及她了,清儿要想知道这个人的音容相貌,就更加的不可能了。 “那我替你杀了她。”季影声音森冷的说道,不等李云裳说话,她径直离开了。 含碧惊愕地张大了嘴,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快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这句血腥暴力的话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似的。 “娘娘,你看......”含碧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季影默不作声地走了:“诶?这就走了!?娘娘,她该不会真的要去......”含碧再一次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悄悄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云裳见含碧这样儿,忽然觉得她甚是可爱!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含碧除了做事谨慎小心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呢? 李云裳只轻声地笑着,不发一言,任由含碧在那儿瞎猜干着急。 她知道,季影是跟着父兄在杀敌剿匪多了,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说话自然就阴狠;可这并不代表她不长脑子,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冲动性子。 季影做事可聪明着呢! “娘娘,您不是说季影就是早年间跟着那些杂耍艺团跑过几年江湖,学过一些杂技本事,所以才能像没事儿人似的上蹿下跳的吗?可...一个耍杂技的,怎么还懂杀人了!?”含碧压着声音悄悄地说道。 李云裳依旧只是笑,不回答。 含碧见自家主子总不说话,也一点儿都不着急,她心里就更慌更急了,生怕季影真的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连累了主子,那可就完蛋了! 她刚想到这儿,就赶紧摇了摇头,像是要将这些不好的念头全都甩出去似的;然后快速地说了一句:“娘娘,您先歇着,奴婢瞧瞧季影去!”说完就跑了,追季影去了。 含碧追过去,却没见到季影。她心中疑惑:难不成她真跟过去了!? 这么想着,含碧就朝着柒若宫外去了,边小跑着四处张望寻找季影的声音,边在心里着急:这个季影,跑哪儿去了? 许是含碧脚上动作太快,也或许是清儿心情郁闷所以走得慢了些,含碧竟在宫道上遇上了清儿。 美兰跟在主子身后默默地走着,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便回头去看,发现在身后不远处小跑着的四下张望的人,竟然是祯容华身边的侍婢。 “娘娘,娘娘,祯容华的侍婢追来了,莫不是来寻咱们的?”美兰轻声唤着清儿;她误以为含碧是来寻自家主子的。 清儿闻言转过身去,一看美兰口中的侍婢原来是含碧;她原本还阴沉着的一张脸立时明媚起来,欣喜的喊道:“含碧!?你怎么跟过来了?” 含碧方才只顾着找季影了,没注意到缓缓走在前方的清儿和美兰,被清儿这么一喊,这才看到她俩。 含碧脸上的急切神色立时被遮掩了下去,换上的是一副冷淡疏离的表情,看向清儿的眸子也立时冷了下来。 她就那么定定地立在原地看着清儿不出声;清儿却像是没查觉到含碧对她的厌恶似的,依旧明媚的笑着,快步走近含碧:“含碧,看你跑得这么急,是祯容华让你来找我的?” 含碧疑惑地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清儿误会了,声音冷淡道:“不是。” “不是?那你这是......” 含碧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奴婢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耽误李采女了,奴婢告退。” “含碧!”清儿立马叫住含碧,随即快步上前,拦住了含碧的去路,柔声说道:“含碧,我们许久未见,找个地方好好儿聊聊吧。” “娘娘说笑了,区区奴婢,怎有资格同娘娘闲聊。娘娘若是没其他事,奴婢就先告退了。”含碧说完就要转身从反方向离开,却没想被清儿一把抓住了手臂。 “含碧,我时常会想起来从前我们一起在玉楼苑里伺候祯容华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累,不时的还要受那些捧高踩低的小人欺负,可祯容华体恤善待下头的奴才,我就觉得这日子没那么苦了;又有你在身边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就是如今,我成了采女,也依然想回到那无忧无虑的日子,想要和你继续做姐妹。但我知道,自我被皇上封为采女的那一刻起,你和祯容华就恨透了我。可是...我也不想的,不管是妃嫔还是奴婢,只要是进了宫的女子,就全都是皇上的人了。皇上若要,我怎敢不从? 含碧,我虽做了这样的事,可我的心没变,我依然是那个想对你和祯容华好的清儿!含碧,你...还愿意和我继续做姐妹吗?” 含碧听着清儿说的话,心里只觉得恶心。 事到如今,清儿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还在不停的说谎找借口为自己开脱!这样的人,她当初怎么就会愿意与之做姐妹的呢!? 真是瞎了眼了! 第221章 姐妹相会 “李采女可真会说笑,我一个奴婢,哪里懂贵人之间的事情,又哪里敢高攀后宫妃嫔呢?李采女能得皇上赏识,那是李采女的福气,这是奴婢们不敢想的。 李采女,初春的天气仍然有些寒意,您也快些回吧,若是为了一个奴婢伤了身子就不值当了。奴婢若是再不回去,怕是祯容华那边也要等着急了,该责罚奴婢了,奴婢告退。”含碧有礼有节的说完,将手臂从清儿手里抽回,行过礼后,就快速离去了。 这次清儿没再强行挽留。她已经是妃嫔了,她就算再想和含碧重归于好,也绝不会三番四次的低声下气。 不过,含碧这态度,太过疏离,似是在躲避她,又似是在急着跟她划清界限。这样的态度,比直接骂她还让她难受...... 很快,清儿就将难过情绪一扫而空。 她愿意舔着脸来找李云裳求和,肯放下身段跟含碧说这些话,全都是因为要完成皇上交代给她的事情而已。若非如此,她才不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来这儿找气受!她可是宁愿一辈子都不和兰香殿的人打交道的! 清儿边往晴虹阁走,边在心中暗骂:哼,李云裳,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皇上已经开始对你和李家有所防范了。既然皇上能让我来盯着你,那你日后还想往上爬,可就难了!皇上虽然说过让我盯着你就是,别做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可事情已经交给我来办了,我要怎么做、要怎么回话还不都是看我心情!?李云裳,你处处瞧不起我,我定要你追悔莫及! 含碧没找见季影,只得回去了。 她刚回到兰香殿,就有宫婢来禀她,说是一同住在柒若宫的韵贵人和黛美人来给祯容华请安了。 含碧见主子还没回屋,猜想主子定然还在后园里,便匆匆去禀了主子。 李云裳听了,只说了一句“领她们过来吧”,就又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李云裳是柒若宫主位,韵贵人和黛美人都是新入宫的妃嫔,且又都住在柒若宫,按照规矩,理应来拜见她。只是之前她在月子里,不见外客,所以就一直拖到了到现在,她们才来拜见她。 韵贵人和黛美人被含碧引着来了,两人齐齐福身行礼,给李云裳请过了安,才在李云裳的示意下落了座。 这韵贵人是跟着郦国公主而来的郦国太子太傅之女;而黛美人则是李云裳的庶妹李宛柔。 李宛柔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朝着李云裳伸过手去,想要拉姐姐的手;李云裳却是笑着嗔怪道:“没规矩。” 李宛柔只得将手缩了回去,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姐姐。 “妾身早就听说黛美人是祯容华的妹妹,原本妾身还想着两姐妹共侍一君,难免会生嫌隙;如今看来,是妾身心眼儿窄了,祯容华和黛美人真是姐妹情深,令人艳羡。”韵贵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的说着话。 旁的妃嫔都是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小心谨慎得很,唯恐显得不亲近;这韵贵人倒是丝毫不在乎,直接称呼祯容华。 韵贵人能有如此的底气,全都是因为她的背后站着郦国,且她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可是郦国当朝太子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她一个大臣之女的姿态都能如此,想必...那与太子一母同胞的郦国公主昭嫔的态度,也会与之相差无几。 虽然此次战役,月国胜了,但郦国却没败! 月国只是将侵扰国土的不速之客撵出去、击退了而已,并非是打到了郦国境内,到了要让郦国割地赔款求和的地步。 也因此,韵贵人对楚玄和这些后宫妃嫔都未表现出敌意,也不反感。 甚至,她今日一见,对李云裳还生出了些微的好感。 昭嫔和韵贵人是跟着李钺的大军一起回到京都的。郦国毕竟是才侵扰过月国的敌国,所以军中不乏心中对郦国有恨的将士,会明里暗里的说些下流话调笑她们。两个弱女子混在男人堆里,再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的话,即使是一国公主,心里也难免提心吊胆。 幸而有李云裳的父亲在,斥责和责罚了那些无礼的将士,往后的一路上,她们才得以安下些心来;且李钺一路上也对她俩照顾要加,凡是有好的总是要先分给她们一份儿,绝不会让她们饿着、渴着、冻着,甚至有将士得了野果子献给李钺,李钺也会转头就拿给她俩。 对于李钺来说,她们虽然是敌国的公主和千金,但也是父亲的女儿。不管她们入宫后是被皇上薄待,还是成为政治权利的工具最终横死,那都不关他的事儿。他只是一个将军,只管领兵打仗;但若是要让她们受人侮辱,他也是做父亲的,是万万不允许的! 由此,两人在得知李钺的女儿也在宫中后,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妃嫔有了些许期待。 如今一见,果然不错! “本嫔听闻,韵贵人和姐姐都是昭嫔的闺中密友。姐姐嫁给了闺中密友的皇兄,当朝太子;妹妹又跟着闺中密友远赴他国为妃嫔,这样的情谊,亦是难能可贵,让人艳羡。”李云裳慢声细语的回道。 接着,李云裳就和韵贵人相识而笑。 李宛柔见了,心中莫名的有些醋意,娇嗔地喊道:“长姐~”可随即就被李云裳的一个眼神给吓得立马改了口:“容华姐姐,你好歹也看看你的妹妹呀,明明妹妹才是跟你最亲的,可我怎么瞧着,你倒是更喜欢韵贵人呢!?” 李云裳和韵贵人见李宛柔这样儿,一时没忍住,相识一下,齐齐的轻声笑了起来。 “祯容华,您这庶妹好生有趣。”韵贵人刚说完,又用帕子掩着嘴笑了。 韵贵人也是个识趣有眼力见儿的。她知道李云裳和李宛柔两姐妹定有许多话要讲,又说了几句话后,就起身告退了。 “韵贵人这人,目前看来,她的说话做事都是让人觉得舒服的。”李宛柔看着韵贵人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道。 “宛柔,你已经入宫有些时日了,本嫔还没来得及问你:皇上那边,你伺候得如何?” 第222章 皇上传召 “姐姐,妹妹已经侍了三次寝了,每回皇上都是满意的。不过,妹妹也瞧得出来,姐姐在皇上心里也是有些分量的。皇上将妹妹和姐姐安排在用一宫,且姐姐曾经住过的玉楼苑,皇上也没赐给别人,而是赐给了妹妹;皇上更未给妹妹重新安排个去处,这就足矣见得,在皇上心里,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姐姐的。”李宛柔依恋地看着姐姐,甜甜的笑着说道。 李宛柔说这话时,李云裳却是在心中暗暗回道:可在朝堂江山面前,一切的情真意切都将变得渺小! “还不止这些呢。妹妹听闻,从前皇上疼惜姐姐,为免去姐姐的奔波麻烦,除了偶尔宣姐姐去锦阳宫伺候外,其他时候,都是自个儿来姐姐这儿过宿的。可皇上却从未这样对过妹妹。妹妹清楚,皇上是不想在他和你浓情蜜意过的玉楼苑宠幸妹妹。”李宛柔继续道。 “怎么?吃醋了?不高兴了?”李云裳打趣道。 “才不会呢。皇上越是如此,妹妹就越高兴!只要姐姐过得好,妹妹就开心啦!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保护我,还教了我不少东西;甚至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可比我娘更像我娘!所以呀,姐姐,你放心,从前是你保护我,以后,就换我来保护你了。”李宛柔边说边伸过手去握住姐姐的手,脸上笑着,眼眶里却是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泪花。 李宛柔的话让李云裳心里一阵感动,鼻子发酸,但她可不能像李宛柔那样哭鼻子,便强忍着难过,伸手点了点李宛柔的额头:“你呀。”然后宠溺又欣慰地说道:“我们家宛柔长大了。” 李宛柔含着泪笑了,一下钻入姐姐怀里,撒起娇来。 李云裳轻轻地抚着李宛柔的头发,轻声问道:“宛柔,你可曾有怨?” 李宛柔知道姐姐是何意。姐姐是在问,她可曾怨过姐姐让她入宫来。 说是满心欢喜那是假的,但却的的确确是她自个儿同意,心甘情愿地入宫来帮姐姐、帮李家的。所以,她并不怨,只是觉得有些无奈而已。 身在权贵之家,虽然锦衣玉食,却也有许多无奈和身不由己。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就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李云裳就让含碧去吩咐小厨房的人多做些菜,要留李宛柔在这儿一同用晚膳。 李宛柔也是开心得很,若不是姐姐之前在月子里,她都想日日陪姐姐用膳呢。 没多会儿,小厨房这边就备好了膳食。李云裳和李宛柔一起回到屋里,刚坐下准备用膳,德容就来了。 “奴才见过祯容华,见过黛美人。”德容边行礼边说道。 “德公公,怎么这个点儿来了?”李云裳平静地问道;她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德容是皇上身边的人,他来了,却没带任何东西,那多半就是要让妃嫔过锦阳宫去伺候了。 “回祯容华的话,皇上差奴才来请黛美人去锦阳宫伺候。奴才方才去了玉楼苑,玉楼苑那边的人说黛美人来了祯容华这儿,奴才这才寻了过来。”德容恭恭敬敬地回着话。 李云裳放下手中的筷子,对李宛柔道:“既是皇上传召,妹妹就随德公公过去吧。” “可......”李宛柔看了看这一大桌子菜,面露为难之色。 “黛美人,来日方长,皇上那边儿还等着呢,请快随奴才过去吧。”德容提醒道。 “那...姐姐慢用,妹妹就先过去了。”李宛柔起身,福身行礼告退。 李云裳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去吧。”然后示意含碧,将李宛柔和德容送了出去。 伺候了主子这么久,含碧是明白主子的心思的;她将李宛柔和德容送到柒若宫门外后,又取出一锭银子塞到德容手里:“德公公,还请您多费心,照顾着些黛美人,有劳了。” “还请含碧姑姑回去禀告,请祯容华放心,黛美人这边儿就交给奴才了。”德容对含碧行过颔首礼后,就转身引着李宛柔往锦阳宫去了。 这会儿楚玄正在西煊阁进膳。德容进屋禀报过以后,将李宛柔领了进去,然后就退到离屋门不远的帘子外候着。 “妾身见过皇上。”李宛柔福身行礼道。 “宛柔啊,快来,瞧瞧,这些都是朕让御膳房做的你爱吃的菜。”楚玄边说边朝着李宛柔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的凳子上。 “是,皇上。”李宛柔笑盈盈地走到楚玄身旁落了座,然后对一旁伺候着布菜的内监说道:“你退下吧。” “皇上,让妾身来替您布菜。”李宛柔甜媚的一笑,夹了一块烧鹿筋送到楚玄面前,凝视着楚玄的双眸,柔声道:“皇上,来,啊~” 楚玄并没即刻就张嘴,而是示意李宛柔将膳食放到他的碗碟里:“宛柔放下吧,朕自己来。” 李宛柔却是不依,撒娇似的道:“皇上,来嘛~让妾身喂您。”相处得久了,她也越发的放得开了。 她见楚玄只轻轻地笑着,仍是不张嘴,便继续撒娇卖俏道:“皇上~莫不是您要妾身亲自喂您?”那甜软娇柔的声音,听得人的身子一阵酥麻。 紧跟着,李宛柔就将那块鹿筋塞到自己嘴里,一半用牙齿咬着,一半露着,朝着楚玄凑了上去。由于凑得太近,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 楚玄定定地看着李宛柔,眸子里似是有某种情愫在流动。他轻启薄唇,喉结滚动,低沉着声音吐出两个字:“好啊。”那磁性十足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说着,楚玄就凑了上去,一口咬住那块鹿筋;他的双眼依然含情脉脉地紧锁着李宛柔,然后牙齿些微用力,咬下半块儿鹿筋来,边慢慢地嚼着边凝视着李宛柔。李宛柔也眼含痴媚地看着楚玄,细细地嚼着那剩下的半块儿鹿筋。 第223章 别样风情 等到嘴里的鹿筋咽了下去,楚玄才说道:“宛柔啊宛柔,朕能得你,夫复何求。” 李宛柔顺势倒进楚玄怀里,娇嗔的喊了一声:“皇上~您说的可是当真?” “自然。”楚玄的手轻轻抚上李宛柔的肩头。 “皇上可还对别的妃嫔说过这话?”李宛柔抬起来头看着楚玄的眼睛问道。 楚玄思虑了片刻,说道:“没有,只你一个。” “皇上骗人!若是真没有,那皇上为何还要想这么久?”接着李宛柔就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撇着嘴,眼睑低垂着看向别处,说道:“看来,宛柔在皇上心里也不过如此嘛。” “如今在朕心里,宛柔自然是最好的。”楚玄捧着李宛柔的脸说道。 “罢了,从前的妾身就不计较了,谁让妾身现在才遇见皇上呢?不过,既然皇上现在有了妾身,就不许皇上再宠着别的妃嫔了!若是被妾身发现皇上心里还藏着别人,那妾身定会好好儿收拾收拾您的!皇上您得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您就是妾身的人了!”李宛柔嘴上说着赌气吃醋的话,眉眼间却是掩藏不住的娇笑。 李宛柔此话一出,候在帘子外的德容心里都一阵发颤:这祯容华的妹妹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听在楚玄的耳朵里,却是意外的欢畅。 这个女人,竟然敢说出“要收拾朕”这种话,还说什么“朕是她的人”!?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他说着霸道又娇嗔的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还让他生出了些许快意! 他身为一国之君,这身边围着转的人呐,要么奉承谄媚,要么就是怕他,从未有人像李宛柔这样,忽略他“高高在上的帝王”身份,只将他当作是寻常郎婿,让他体验到了普通男女互生情愫时的幸福和愉悦。 楚玄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李云裳口中的“李宛柔是有些小性子,不过也是极讨人喜欢的”,到底是何小性子了。 李宛柔虽然也会像其他妃嫔一样,在他跟前撒娇卖俏和吃醋,可这做出的姿态却是全然不同。旁的妃嫔言语之间全是遮着掩着的争宠斗狠,让人只觉得累得慌;可李宛柔的撒娇吃味儿里,尽是些惹人喜、招人爱的女儿家小性子,让人控制不住的想宠溺呵护她。 和李宛柔在一起,仿佛刹那间就没了烦恼,只剩下甜蜜和欢快。 “在宛柔眼里,可还有把朕当作皇上?”楚玄忽地想逗一逗李宛柔,看她会如何作答;可李宛柔的回答却让他再度惊诧。 “自是没有。”李宛柔干脆道;那语气、那神态里满是无所顾忌。 这次侍立在帘子外的德容心尖儿不颤了,而是直接冒冷汗。 德容一边用衣袖擦着额间的细密汗珠,一边在心中暗暗担忧祈祷:我的姑奶奶啊,可千万别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就这些话,皇上若是不高兴了,祯容华就是再得宠,也保不了你的小命儿啊!说不定还会连累祯容华一同遭罪呢!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皇上别生气,皇上别生气...... 李宛柔的回答出乎楚玄的意料,他越发的觉得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人意趣无穷了! “那你当朕是什么?”楚玄往前又凑近了些,眼看着两人的鼻尖就要碰到一起了。 李宛柔的一阵脸红心跳,呼吸急促;然后她直起身子,缓缓地攀上楚玄的脖颈,眉眼带羞盯着楚玄的双眸低声道:“妾身的心上人。” 语毕,一个湿热的吻落在楚玄的双唇上。 楚玄即刻起身,将李宛柔一把横抱起,朝着里间走去...... 德容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他擦了擦额间的汗,等到屋里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后,自己才跟着出了屋子,关上了房门。 当天深夜,四下寂静无人之时,鹤轸宫晴虹阁屋外突然想起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厉地猫叫声。清儿的近身侍婢美兰正候在帐子外打瞌睡,忽地被这猫叫声惊醒,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躺在帐子内里床榻上的主子。 见主子依然熟睡着,美兰这才放下心来。 清儿从前当婢女的时候就时常睡不好觉,不是要轮换着上夜,就是要早早起来伺候主子,张罗事儿。所以,总不得安眠。 这好不容易自己做了主子,变成了别人守着她睡觉、伺候她,总算是能睡个安稳的囫囵觉了。也由此,她极其厌恶被吵醒。 在晴虹阁伺候的宫人们知道她的这个习惯和脾性,在上夜时都格外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来吵醒了主子,受到责罚。 美兰小心谨慎地快步出了屋子,对侍立在屋外的两个宫婢低声吩咐道:“你们俩,分开去屋子两边寻寻那野猫,若是寻到了,赶紧撵到别处去,免得吵醒了娘娘,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打。” 两个宫婢点点头,轻声应了,强压着心里的害怕寻猫去了;美兰则回头朝着屋子里头望了望,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寻猫去了。 至于在晴虹阁伺候的、该今晚上夜的两个内监,都在不远处的廊子下偷懒打盹儿。 此时的晴虹阁内外,可算是无一人值守。 时机刚好,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晴虹阁。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暴躁的怒骂声:“这是谁干的!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将我的衣服弄成这样!来人啊,来人呀!” 美兰昨夜寻了好久都没找到猫,过会儿猫又不叫了,美兰这才回到了屋子里;自这之后,她就一直待在屋里了,直到看到天色到了主子快起床的时辰了,她这才出了屋子去,吩咐宫人按着各自的差事动起来。 她刚吩咐完宫人们,正往里屋走,远远地就听见了主子的喊叫声,脚下的动作立时快了起来,急匆匆地小跑着进来了,边跑边紧张的说道:“娘娘,娘娘,奴婢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224章 深夜迷案 美兰一进到里屋,就看到主子气呼呼地站在那儿,手里捧着衣裳,不停地扒拉着。 “娘娘,您怎么了?”见主子不说话,美兰又问了一声。 “你看,你看看,我的衣裳,怎么碎成这样儿了?啊!?你倒是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你值夜吗?衣服怎么成这样了!!?”清儿气呼呼地说着话,她越说越气,忽地怒吼起来。 美兰疾步上前,想要伸手去接衣裳,却没想到主子一气之下,直接将衣裳扔到了地上,怒气冲冲地坐到了床榻上。 她这才发现,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衣裳了,而是一堆破布;但她还是蹲下身去,将那些破布条逐一捡了起来,她边捡边惊愕道:“怎么...怎么成这样儿了?昨儿个不是还好好儿的吗?”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昨儿晚上都是谁当值!?竟连一件衣裳都看不好!这次碎的是衣裳,那下次是不是就轮到我了!!?啊!?”清儿怒吼道,怒气不减反增。 美兰抱着那些破布条紧张地起身,她看了看怀里的破布,又瞅了瞅主子,最终视线罗落到了自己的脚上,惶恐不安地回道:“奴婢...奴婢昨夜一直好好当值来着,并未离开半步。除了...除了......” “除了什么!?”清儿目光紧锁,审视着美兰。 “还请娘娘恕罪!”美兰哭喊一声,跪到地上,以额触地,声音颤抖地说道:“娘娘,奴婢昨晚听到外面有猫叫,生怕那畜生搅扰了娘娘安眠,所以就和值夜的宫人们一起去寻那畜生。可奴婢们寻了好一阵儿都不见猫的踪影......” 美兰说到这儿,忽地住了口,短暂的停顿后,她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娘娘,该不会...该不会是奴婢们出去寻猫的时候,有人偷偷进了屋子吧!?” “都是一群废物!被人使计骗走了都不知道!”清儿怒骂道;但很快,她的情绪就平静了些许,声音也低了下去,急切地吩咐道:“你快去看看,屋里可有丢东西。” 她是从奴婢的位置上爬上来的,本就没有家底;加上皇上并不宠爱她,莫说是平时了,就算是封她位份的时候都无半点儿赏赐,她这晴虹阁,是要多穷有都穷,只能靠着每月月例勉强度日。 如此,自然就更不可能给下人赏赐了。因而在她阁子里伺候的人,也少有尽心的。 虽说没有家底,可她却省下了些月例存放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若是连这点儿东西都被人给夺了去,那她这往后的日子就会更加清苦了! 且不说是丢银钱了,以她如今的境况,哪怕是屋里丢个别的什么东西,那也是让人心疼的! 美兰诺声应了,将怀里的破布条放到了旁边的桌案上,即刻就去将屋内屋外查看了个遍;清儿也赶紧起身,从床下翻出她藏着银钱的匣子来,急急地打开。 她看到银钱还安然地躺在匣子里,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将匣子合上,放回了原处。 美兰查看完毕后回到里屋,禀道:“娘娘,没少任何东西,就连您妆奁里的珠钗都还在呢。” “那就好,那就好。”清儿低声念道,然后又喃喃自语起来:“那人进了屋子,却什么都不偷,只撕碎了衣裳,这是为何?” 清儿说着,目光落到了放在桌案上的破布条上:“不行,这可不能传出去。一个人进了后宫妃嫔的屋子,不不为钱财,只撕碎了一声衣裳,任谁都会觉得奇怪的。莫说是旁人了,就连她自个儿都是有些怀疑。这若是让旁人听了去,昨夜有人进了她的屋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么想着,清儿猛然转头看向美兰,厉声道:“你去,告诉昨夜当值的人,昨晚晴虹阁里发生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若是有人管不住他的嘴,那这辈子他都别想再开口了!” 清儿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儿竟然在当天就被人知道了,还被旁人当着文贵妃的面儿提了出来。 “今儿个一早啊,妾身就听闻了一件新鲜事儿。这件事,说不定诸位姐妹也有所耳闻。说起来,还有些让人不齿呢!”红香的话耐人寻味,且听起来里头藏着大事儿,引得众妃嫔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 “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丽美人疑惑地问道。 红香神秘兮兮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妃嫔,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说道:“妾身听闻...昨儿晚上,有人悄默声儿地进了晴虹阁。” 红香说到“晴虹阁”三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目光也跟着投向清儿:“听说...这衣裳都撕得不成样儿了,成了一堆破布条儿了!哎呀,这还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此话一出,在场妃嫔的脸上无不露出惊异之色,纷纷看向清儿。 清儿心里一阵慌乱。她皱着眉头,忐忑不安地偷眼瞧在场的妃嫔;放在腿上的双手不停地、紧张地搅着帕,心中惊颤:这到底是哪个嘴快的混账东西!?竟然这么快就宣扬了出去! 众妃嫔见清儿如此局促不安,心中暗暗下了定论:看来此事是真的了。 “三更半夜的去到后宫妃嫔的屋里!?这还真是......”欣嫔说着窃喜起来,眉眼间满是嫌弃的看向清儿:“闻所未闻啊!” “李采女,从前只知道你的爬床功夫一流,却不知,你还能有如此魅力,竟引得旁人半夜偷偷钻进屋里去!”宁御女说着就禁不住窃笑起来。 “住口,身为妃嫔,怎能说出如此下流的话来?”文贵妃故作严肃的斥责道。 她不仅不觉得宁御女说的话难听,反倒觉得十分地的顺耳!宁御女说的,全都是她想说的话! 可她如今掌管六宫,再怎么着,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第225章 有口难辩 “李采女,对于此事,你可有话要说?”文贵妃冷眼看着清儿,凛然问道。 “贵妃娘娘,妾身如今是有口难辩啊。”清儿急急地起身,满脸委屈道:“妾身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早上起来就发现衣服被......昨晚值夜的宫人说,半夜听到猫叫就出去寻猫去了,妾身猜想,定是有人使计想要陷害妾身,故意引了她们去,然后趁机进屋做了这腌臜事!” “李采女,你自个儿都说,那人进屋的时候,宫人们都被引开了,那又有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呢?又有谁知道,那人没有动别的心思呢?”欣嫔讥笑道。 “妾身...贵妃娘娘,您可一定要相信妾身啊,妾身真的什么都没做!妾身是清白的,是冤枉的!贵妃娘娘!您......”清儿急急地喊道。 “行了!喊什么!?这还没定论呢,你就急着喊冤了!”不等清儿说完,文贵妃就烦躁的打断了清儿。清儿这叫屈叫冤的喊声听在她的耳朵里,甚是聒噪! 清儿立时住了嘴,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 “贵妃娘娘,妾身以为,这件事实在蹊跷。”丽美人曼声说道。 听到丽美人这么一说,清儿立即抬起头来,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感激地看向丽美人。 可没等她感动完,丽美人接下来的话就如一盆冷水浇来,让她从头冷到脚:“方才李采女只字未提财物,想必定是没有钱财方面的损失。那此人费尽心思潜入晴虹阁,就只为了撕破她一件衣裳,别的却什么都不拿,这未免也太过荒唐,让人难以信服。况且...若是真的清清白白,那一个堂堂妃嫔的屋子进了毛贼,为何不上报让人细查,将那毛贼揪出来,避免让皇家蒙受更大的损失?” “丽美人此言甚是有理。”宁御女起身对文贵妃说道:“妾身恳请贵妃娘娘,既然李采女喊冤,不如您就让人细查此事,还她清白!” “是啊,贵妃娘娘,省得日后有些人四处说自个儿冤枉,到时候凭白的连累了您的名声。”红香起身附和道。 “不可!”清儿突然喊道。 虽然被旁人议论,她觉得委屈冤枉,可一旦文贵妃让人严查此事,便只会将此事闹大;到时候,不只是后宫,怕是整个宫廷,甚至是天下人都会知道这桩“奇案”了。 这件事本就十分的怪异蹊跷引人遐想,届时不论事情原委怎样,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世人皆会先以最坏的心思去揣度她,到时她可就身败名裂了! “为何?”文贵妃冷漠地问道。 “妾身...妾身以为,这么小的一件事,不足以劳烦贵妃娘娘费心。索幸...索幸也没丢什么东西,一件衣裳而已,不如就算了吧。”清儿边说边忐忑不安的拧着手里的帕子。 于文贵妃而言,清儿这件事若其中真有什么,那就是触了大忌。自古以来,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都只能悄默声儿的暗查和处置,万没有拿到台面儿上来说的道理;倘若闹大,不仅会有人说她治理六宫无方,还会有损皇家颜面,届时不仅清儿要跟着遭殃,只怕是皇上和太后还会问责于她! 不值当。 文贵妃冷着眼看了清儿好一会儿,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此事尚无真凭实据,无端闹大,只会损了皇家的清誉。此事就暂且作罢了。只是...李采女,日后还望你谨言慎行,多加注意才是;莫要再惹出这等招惹是非、落人口实的事情来,若是再有下一次,本宫可不会就这么简单地作罢了。” “是,妾身谨记贵妃娘娘教诲!”清儿这才松下一口气来,惶恐紧张的神态也缓和了些。 “呀,今日却是怎么没见到黛美人?”欣嫔作出张望姿态疑惑地问道。方才只顾着关注被李采女的事去了,却没注意到新进宫的黛美人没来。 “黛美人那边差人来给本宫告过假了,说是在锦阳宫伺候着呢。”文贵妃语气淡淡地说道。 对于李云裳让自己的庶妹进宫一事,她既没表示支持,也没表示反对。 她心里很矛盾。按说李云裳能多一个得力又值得信任的帮手是一件好事;可黛美人如今的圣宠比之当年的李云裳,简直是过尤而无不及! 如此下去,她好不容易凭着和李云裳的关系争得的一丝丝圣眷,怕是又要没了。 “这黛美人...还真是得宠啊,连这每日给六宫之主请安的规矩都不用守。黛美人这福气,真真是叫人羡慕啊!”欣嫔嫉妒地酸道。 “先前是祯容华,现如今又来了个黛美人。这李家两姐妹,怕是要将皇上的宠爱都分光了。”温淑仪面无表情的说道,话语里也听不出丝毫情绪。 自孩儿夭殇后,她就一直在自己的熹微殿里待着,称病闭门不出。直到皇后薨逝后,她才迈出熹微殿的大门,开始向以往一样,照常过日子。 可她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往虽然也安静少话,但每回请安时也总要说上一两句的;可如今却是好久都不说一句话,今日这句,还是她来晋华宫请安这么久以来,除行礼请安的话外说的第一句话。从前她说话做事都是小心谨慎,经了心思细细琢磨过的;如今却全然像是使性子似的,全凭个人心情喜好,只顾着自己痛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不顾及当下这话损了何人的利益。 “淑仪姐姐,妹妹可是好久都没听到您说话了呢。瞧瞧姐姐这话说的,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这后宫的恩宠,全都被姐姐瞧得真真儿的!”欣嫔略微一惊,她没想到温淑仪竟会不顾文贵妃的面子,直接将这牌掀了底。 “皇上愿意宠着谁,那都是皇上的事儿,左右不来的。”娴贤妃温柔地说道。 “贤妃说的甚是有理。与其在这儿羡慕别人,不如好好儿想想,往后该如何博得皇上的宠爱。姐妹们该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才是。”文贵妃严声道。虽然她对李宛柔不知是该喜欢还是该讨厌,但既然旁人连着李云裳一块儿骂了,那就是她所不能允许的了! 第226章 季影出手 从晋华宫散后,清儿未免被那些妃嫔嘲笑讽刺,便故意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 无奈,她是听到有妃嫔在偷偷地议论讥讽她。 清儿在后面慢慢地走着,手里的帕子越拽越紧。 这一小段宫道上明明平平整整铺着石砖,十分平坦,可清儿走在上头,却觉得似是走在尖利的石子上,异常的硌脚和艰难。 清儿一回到晴虹阁,就开始对底下的人发难。 “去,将昨晚值夜的人统统给我叫来。” 主子虽然表面平静,但美兰依然感受到了主子的隐隐怒气。她忙不迭的应了,赶紧去将昨晚值夜的宫人全都叫来了。 加上美兰,三个宫婢,两个内监,齐齐地跪在屋内。 清儿坐在软榻上,冷眼扫视着他们,厉声道:“我说过,昨晚的事不许任何人外传。可我今儿早上去晋华宫请安的时候,那些个妃嫔们就全知道了!是谁这么不知好歹,给我抖搂了出去!?” 下头跪着的宫人一听,知道主子是在气头上,便都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安安静静地跪着,默不作声,不敢答话。 “说话呀!怎么,都哑巴了吗!?”清儿看着这些默不作声的宫人,越看越气,音量也随之提高了许多。 “好,都不说话是不是?那你们就一块儿受罚!”清儿再度怒吼道。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奴婢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此事!”一个宫婢急急地喊道。 “娘娘,奴婢也未曾说过。” “奴才也是。” ...... 其他宫人也纷纷为自己开脱。 “好啊,好啊。你们都没说,难不成是我说的了!?”清儿气得直喘粗气。 “娘娘,奴婢想...会不会是...当晚潜入屋子的那个人干的?”美兰急中生智道。 清儿一听,脑子忽地冷静了些许。 是啊,她都事先警告过这些奴才了,按理说他们也不会往外说才对;就算有不要命的往外嘀咕,也没道理会传得这么快呀? 如此一来,最大的可能,就是昨晚潜入之人干的! 呵,这个人,不为钱财也不为女色,却只为了将她的名声搞臭。这样看来,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某个妃嫔派来的。 这后宫之中,能恨我恨到用这种卑劣手段的,就只有李云裳和文贵妃了。 不,也许还有李宛柔! 李云裳是她姐姐,她那么爱自己的姐姐,一定会寻机替她姐姐出这口气的。 想到这儿,清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叹道:罢了,这件事宣扬出去对我也是十分不利的,只当是“吃一堑,长一智”。既然你们这些人不让我好过,那你们日后也别想好过! 今天早上在晋华宫发生的事,没多会儿就传到了兰香殿这边。 李云裳坐在软榻上,一边弄着香,一边听琉芳禀报听到的那些事。 她静静的听着,始终不发一言。等到琉芳说完了,她也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弄她手里的香。 直到香弄好了点上了,她才转过头去对琉芳说道:“瑾辰和赫宁那边如何?” “回娘娘的话,两位小皇子一切安好。奶娘刚喂过奶,这会儿小皇子们该是又睡了。”琉芳说到两位小皇子时,脸上一直挂着慈祥的笑,眉眼间全是喜欢。 “那就好。劳烦琉芳姑姑再去本嫔瞧着些,有你在,本嫔才能完全放心。”李云裳温和的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 等到琉芳领了命退出去了,李云裳又示意含碧一干宫婢出得屋子后,才将视线投向窗外那棵大树。 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躺在树杈上闭目养神的人,才伸出手,握拳轻叩窗棂。 那树上的人听到有节奏的叩窗声传来,立即翻身下树,跳进了屋内。 季影背着双手,笔直地站在李云裳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昨晚晴虹阁的事是你干的?”李云裳没去看季影,眼睛只盯着手里的针线。 “是。”季影干脆地回道。 “你倒实诚。” “这叫敢作敢当。” 李云裳忽地觉得季影这直爽无谓的劲儿有些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罢,她抬头看向季影,继续说道:“这可是皇宫,如若被人发现,亦或是追查起来,你很难逃脱干系。你这么做,就不怕受罚?” “不怕。” “为何?” “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既然不能杀她,那就给她找些不痛快。我做事思虑周全,这种事没人想宣扬。所以,我不会受罚,也不会连累到你。”季影回答得依旧是那么干脆。 她这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让李云裳很是喜欢。 “你很聪明,父亲没看错人。” “我知道。” 季影这回答,让李云裳又忍不住笑了。她边笑边问道:“季影,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蛮可爱的?” “有。” 李云裳没想到季影会是这个回答,惊讶道:“谁?” “你哥。”季影说完,就径直转身,开门出了屋子。 看着季影离开的背影,李云裳的脸上浮上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心中暗道:哥哥可是从未夸过旁的女子啊;季影可是头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侍立在门外的含碧见季影从里头出来了,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愕然道:“季影!?你怎么会从里面出来!?我可是一直守在门外呢,你...你怎么进去的!?” “翻窗。”季影丝毫没有停留,扔下简短的两个字就离开了。 含碧惊讶得好半天才合上嘴,她慌忙进了屋子,手指着门外,结结巴巴地说道:“娘娘,季影她...我...怎么.......” “好啦,你想说什么,本嫔都知道。都这么久了,还这么大惊小怪的。你呀,别老拿那些陈腐的眼光去看季影。”李云裳无奈地笑道,然后吩咐道:“好了,去外面瞧瞧,黛美人回来了没。” “啊?黛美人?哦,好,奴婢这就去。”含碧应道。 第227章 醉翁之意 锦阳宫这边,楚玄因为今天不用上朝,又无要召见的大臣,就起得晚了些。 李宛柔本想偷偷地起身去晋华宫行礼的,却没想,她刚坐起身子来,就被楚玄一把薅了下去,搂住不许走。 她没办法,只得差人去晋华宫告假。 好不容易等到楚玄醒了愿意起身了,她这才得以解脱,伺候着楚玄更衣。 “嗯,瞧宛柔这手法,干净利落,可是此前有伺候过旁人?”楚玄道。 “皇上,瞧您说的,妾身如果伺候旁人,又怎能入得宫来伺候皇上?” 李宛柔说着,便从背后抱住了楚玄,将脸贴在楚玄的背上,柔声道:“皇上,妾身啊可就伺候过您一个,往后也只会伺候您。妾身能将皇上伺候得这么好,都是姐姐的功劳。亏得姐姐不厌其烦地教导妾身,这才没让妾身出错。” “云裳倒是思虑周全够贴心,这点儿你可得跟你姐姐好好儿学学。”楚玄边说边顺势握住了李宛柔的手。 “是是是,在皇上心里啊,姐姐自然是什么都好。宛柔定会跟姐姐好好儿学学。日后呀,才能将皇上伺候得更好。”李宛柔说着,抽回了双手,攀上了楚玄的肩膀,侧着脑袋看楚玄。 楚玄一回头,李宛柔顺势垫脚吻上楚玄的唇;紧跟着脸就红得像被太阳烤过似的,心突突地跳着,娇羞地低下头去,继续帮楚玄整理衣衫。 楚玄盯着娇俏可爱的李宛柔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去,舒心地笑了。 伺候完楚玄更衣,李宛柔又陪着楚玄用早膳。 可还没等楚玄进膳,李宛柔就对侍立在侧内监吩咐道:“你去取个食盒来。” “宛柔要食盒作甚?” 李宛柔对着楚玄神秘一笑,只字不言。有内监要给楚玄布菜,也被她给一并拦下了。 “宛柔这是为何?难不成你要让朕饿着吗?”楚玄迷惑不解地问道。 李宛柔依旧是不说话,楚玄无奈,只得让布菜的内监暂且退下,陪李宛柔一块儿等着。他倒要看看,这个古灵精怪的女人要干什么。 不多会儿,那内监就提着食盒进来了。 李宛柔示意他将食盒放到桌上,然后就开始将桌上的膳食挑选了一些,分装出来,放进食盒里。弄完一切,她才坐下身去,对楚玄道:“好啦,皇上现在可以吃了。” “黛美人,你...你这是干什么?皇上还没吃呢,你倒先装上了。这不是...这不是给皇上吃剩下的吗。”德容急道;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就小得跟蚊子似的了。 这个黛美人,实在不让他省心。他若是再这样多伺候个几日,怕是寿数都会少上好几年! “皇上,方才妾身装的这些,可都是姐姐爱吃的。妾身得给姐姐带些回去。”李宛柔说这话时样子,俨然一副天真可爱模样,让楚玄不仅生气不起来,还格外的喜欢! 楚玄畅快地笑了几声,才说道:“宛柔啊宛柔,你可真是...哈哈哈...太有趣了!” “皇上,妾身是认真的呢。”李宛柔故意做出一副气鼓鼓地样子,撅着粉.嫩的唇,皱着眉头看着楚玄。 “姐姐刚出了月子,需要好好儿补补。妾身若是给姐姐带了她喜欢的东西去,姐姐定会高兴,这样一来,姐姐自然就恢复得快多了!”李宛柔故意点姐姐已经出了月子,是在暗示楚玄,姐姐已然可以侍寝了。 “可这些东西,各宫的小厨房也能做啊。云裳要吃,大可以让小厨房的人做了便是,何须宛柔费这番功夫?”楚玄道。 “那可不一样。这个呀是御膳房做的,小厨房那些厨子比不上,没这手艺。给姐姐,自然是要最好的。”李宛柔说着说着仰起了头,依旧是那副天真纯粹的模样。 楚玄看着她那嫩白的脸蛋儿,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捏了捏:“你呀,如此灵动有趣,叫朕怎生不喜欢。” 不过也是经了李宛柔这么一提醒,楚玄才想起来,也是时候该去看看李云裳了。 用完了早膳,楚玄就开始处理奏折了;李宛柔见状,也识趣地告退了。 李宛柔刚走,侍立一旁的德容就将昨夜晴虹阁发生的事禀给了楚玄。 楚玄听了,笔尖先是一滞,随即将手中的毛笔搁下,看向德容:“这件事,你怎么看?” 德容没想到皇上会问自己,且这是后宫的事,他一个太监奴才,怎好妄议。 他先是一愣,然后谨慎地回道:“启禀皇上,奴才...奴才一个太监,这等事情,奴才没资格谈论。” “哈哈,朕都把这茬儿给忘了。也罢,这种事儿问你,也是难为你了。”楚玄心里清楚,德容是不想惹这麻烦;但德容这态度,他却是满意的。 他问德容,也不是真想听他说什么。只是昨晚晴虹阁发生的事若细究起来,牵涉的人和利益甚多,且又经了张贵的事儿,他如此问,也只是想借机试探一下德容而已。 德容这个狐狸,倒也算是机灵! “皇上,李采女这事儿...该如何处置?”德容道。 “无凭无据,捕风捉影而已,只是这事传出去实在难听。这个贱婢,不想着为朕好好办事,倒生出这些难堪的事端来,也该给些处置。那就...扣了她这个月的月例吧。朕这里可不养闲人,没用还惹是生非的人,那就饿着吧。”楚玄道。 “是,皇上。”德容明白了楚玄的意思,即刻就安排下去了。 当月,清儿不仅月例没了,还被内务府的人克扣了各种份例;就送过来的菜都单一得很,还是坏的居多,果子和肉就更别想有了。 清儿这一个月的膳食,比斋饭还素;这一个月的日子,连普通宫婢都不如! 第228章 压制 李宛柔出了锦阳宫,却是没有直接回玉楼苑去,而是带着春花逛御花园去了。 可好巧不巧的,偏偏遇上一个讨厌的人,将一天的好心情的都搅和了。 “春花,你看,这花儿开得可真好看。就是秋竹没这福气,看不到。”李宛柔攀着一枝花给春花看,脸上是无尽的开心。 “还说呢,要不是秋竹为了给娘娘看家,这样的景色,她也能见着。”春花笑盈盈地回道。 主子待她们极好,又亲和没架子,莫说是她和秋竹这样从府里头跟过来的人了,就是如今在玉楼苑里头只伺候了两个多多月宫人们,也都对这位主子十分喜欢;加上主子背后的势力和优渥的圣眷,这底下的人便伺候得更加用心了。 “这再好看的花儿呀,都比不上黛美人好看。” 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李宛柔和春花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娇嫩丰盈地女子正款款迎面而来。 “妾身见过黛美人。”红香福身行礼道。她脸上恭敬,可心里却是十分的不快。 凭什么,她明明比李宛柔更早伺候皇上,也不过得了一个采女位份;可这李宛柔,进宫还没侍寝呢,就被封为了美人,足足高出她两个品级,如今更是恩宠隆盛! 皇上先前最宠的是她,如今却因为有了李宛柔而对她不闻不问! 这个女人,抢走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宠! “你是?”李宛柔不知眼前的是何人。虽然去晋华宫请安时也都见过,可因为妃嫔太多,她实在记不住那么多人。 更重要的是,有些人她压根儿就不想记住。 因为没必要! 李宛柔是真没记住人,可听到红香耳朵里,就是李宛柔在故意羞辱她。 她的脸上顿时爬上一丝不快,但很快就消散了。 红香笑着回道:“黛美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不要紧,妾身这等婢女出身的小人物,哪配得上被黛美人这等勋贵人家出身的贵人记住呀。妾身这就重新给黛美人介绍一次,妾身乃是住在鹤轸宫春雨阁的越采女。” 李宛柔听出了红香话里的不快,她装作想起了似的,长长地“哦”了一声后,说道:“原来是越采女呀。我记得,当然记得。越采女的风貌,可是很得皇上喜欢的呢;我听闻,皇上对越采女也是极其宠爱的。” 这话虽然放到现在是不符事实的,但也不妨碍红香听着心里舒坦。 她立马露出满意地笑容,得意地说殴打:“那是自然。” “想必越采女也是想趁着这大好天气,来赏一赏这御园子里的春.光,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李宛柔说着,冲红香行了个颔首礼就要走。 “诶~黛美人先别走啊。”红香原本的确是来这里赏春景的,可她的好心情在见到李宛柔那一刻,就一扫而空了;此刻她还没泄气呢,可不能让李宛柔就这么走了。 虽说她平时因为忌惮文贵妃,所以偶尔会帮着祯容华说说话;可这个黛美人只是祯容华的庶妹而已,于文贵妃素无交情,她就是小小的为难一下,文贵妃也不会说什么。 李宛柔立时停住了脚,疑惑地看向红香:“越采女可还有事?” “黛美人,妾身看你也是来赏景的,不如...就一起吧。正好,黛美人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妾身还没和黛美人好好说过话呢。” “越采女,我只是路过此处,顺道儿逛逛而已,着就要回了,少陪了。”黛美人说完就迈步要走。 红香见留不住李宛柔,忽然心生一计,给婢女如意递了一个眼色;等到李宛柔经过如意身旁时,如意快速地伸出脚绊了李宛柔一下,然后又快速缩回。 李宛柔被这么一绊,一个重心不稳,倒了下去,掌心、手肘和膝盖处都磕破了皮。 春花惊呼一声,赶紧将主子扶起来;然后指着如意大骂道:“你干什么!?竟敢给娘娘使绊子!” “你说什么呢?关我什么事。”如意作出一副毫不知情的姿态,得意地看着春花。 “你...你还装!我都看见了,明明就是你趁我家娘娘不备,绊了我家娘娘!”春花说着又看向红香,说道:“越采女,她是你的宫婢,她犯了错,你理应给个交代!” “你这个小婢女,算什么东西,竟敢指挥起我来了。我看你是不想......”红香说着就要抬手去扇春花的耳巴子,可她的手还没触碰到春花,最后两个字“活了”也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宛柔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李宛柔的眼神陡然森冷,已不似方才那般清澈无邪。 她的双眸紧紧锁着红香的眼睛,愠怒道:“越采女,她是我的人,你僭越了。” 李宛柔说完,就那么定定地盯着红香,也不放手,也不说离开。红香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好欺负的李宛柔,竟还是有些力气和威慑力的,她一时挣脱不开,只能忐忑不安地立在原地;她不敢去看李宛柔,眼睛四下乱转着,不知该落到何处。 良久,李宛柔才松开了手;她眼睛里的那么冷厉已经不见,也没了丝毫怒气。 李宛柔站直了身子,巧笑嫣然地看着红香,柔声道:“人若与我方便,我便与人方便;可人若要欺我,那我定会加倍奉还。”说着李宛柔忽然笑了起来,似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越采女,这大好的春.光啊,你可得好好儿瞧瞧。哦,对了,我方才从那边过来的,那边还有些花开得甚艳,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我还有事,失陪了。” 红香愣愣地看着、听着,直到李宛柔走了,她紧绷地神经才松下来,缓过劲儿来。 到这会儿,她才重又想起生气来,气呼呼地说道:“我伺候皇上可比她伺候得久,她嚣张什么?她不就是仗着有一个封侯爵的父亲和一个受宠的姐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到最后,红香自己也没了底气。 “可这些...您都没有啊。”如意小声地嘀咕着,谁知还是被主子给听到了。 红香既生气又诧异地看向如意,张了张嘴,又将想要说的话给咽下去了。 可她像是怎么也想不过似的,在原地踱了两下,对如意喊道:“你说的我还不知道啊!”紧跟着,她的声音就小了下去,带着些许哭腔,委屈巴巴的地说道:“我也羡慕,我也想要啊。可...可这不是没有吗。皇上从前可是最宠我的,这才过了多久呀,这宠幸就被别人抢去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角就浸出了泪珠。 想当初,有先皇后和陈家为她撑腰,不知有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她自是腰杆子硬的;可如今,人走茶凉,她就落到最卑微的那一群里头了。 莫说是巴结的了,就连拿正眼瞧她的人都没有了。 第229章 宠溺 “娘娘,您别难过了,兴许皇上对那黛美人也只是一时宠幸。这后宫里头,红颜未老就先失了恩宠的,不在少数。可她们还是照样儿打起精神来,努力去赢得帝王的宠爱。若是您也能如此,那恩宠必将重回。”如意劝道。 “真的吗?”红香眼睛微红,眼眶里又蓄着泪水,一副委屈柔弱的样子;加上她人也有几分娇俏,这模样让人见了,倒是会禁不住生出几分爱怜之情。 “当然。娘娘生得这么好看,若是再略微的使些手段,那皇上的心还不就跟着娘娘了?娘娘呀,以后你可千万别再等着皇上来宣你了,你得主动出击。” “主动?”红香自言自语地念道,边说边在思考着些什么。 “走,咱们现在就找皇上去。”红香喜道;方才的不快立时烟消云散了。 李宛柔被春花扶着,一瘸一拐地朝着柒若宫回。 “那越采女真是太过分了,竟敢纵容宫婢欺负您一个娘娘。娘娘您在府里的时候就得老爷和大小姐疼爱,哪儿受过这等委屈啊。”春花心疼地说道,说着就开始冒眼泪了。 李宛柔回头,宠溺地看了看春花,笑着打趣道:“瞧瞧你,都哭鼻子了,丑死了。” “丑就丑吧,奴婢就是心疼娘娘。这皮肤原本白白净净的,现在倒好了,给摔破了,若是护理不好,以后可是会留疤的。到时候,您还怎么伺候皇上呀。这个越采女,若是因为她让您失了恩宠,我就...我就......”春花“就”了半天也“就”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对方好歹也是个妃嫔,她又能如何呢? 真要动起手来,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好了,我知道你是真心心疼我。这恩宠若要失了就失了吧。”李宛柔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现出些落寞神情来。 她并不在意这恩宠的得失,只是想着能帮姐姐而已,所以她就竭尽全力去讨好和迎合皇上。她想要的,是高高的宫墙外的世界,想要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一入宫墙深似海,这些都只能是奢侈的妄想了! 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来,露出笑脸:“春花,先不回玉楼苑,我们先去兰香殿找姐姐。” 柒若宫兰香殿这边,李云裳见李宛柔一瘸一拐地进了屋,连忙起身去迎。 她将李宛柔扶到软榻上坐下后,自己却不坐,而是站在李宛柔跟前,疑惑道:“宛柔,你这是怎么了?” “大小姐...哦,不,容华娘娘,我家娘娘她方才在御花园里,被越采女的婢女给绊了一跤,皮都摔破了。”春花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愁的。 “让我看看。”李云裳抬起李宛柔的手看了看,又问李宛柔:“还有哪里疼?” 李宛柔自小就被姐姐关心疼爱,如今在姐姐面前,方才的坚强瞬间没了,忽地委屈巴巴地撇着嘴,指了指手肘又指了指膝盖,小声呢喃道:“这儿,还有这儿。” 李云裳掀开李宛柔的衣裳,只见从小手臂到手肘处,还有两只腿的膝盖,全都磕破了皮,渗出血来;伤口处还夹杂着些许泥灰,让布满鲜红血色的伤口微微发黑。 “含碧,去取药箱来!”李云裳一边细细地看着,一边吩咐大声道。 没多会儿,含碧就带着药箱进屋来了。 含碧还没走到主子跟前,侍立一旁的琉芳就赶紧迎了上去,接过了药箱,快步走到主子跟前,说道:“娘娘,让奴婢来吧。奴婢在宫里当差一二十年了,不论是自个儿还是手底下的人,笨手笨脚的受了责罚负了伤,大多都是奴婢给处理的。处理这些伤,奴婢的经验可比那些个太医多。娘娘放心,奴婢定会给黛美人处理妥当。” 李云裳点点头,放心交给了琉芳去处理,自个儿则坐回了软塌上。 “那就有劳琉芳姑姑了。”李宛柔温柔地笑着说道。 “黛美人言重了。”琉芳边说边从药箱取出棉球和药粉来,轻柔细致的给李宛柔处理伤口。 李云裳坐在一旁仔细地瞧着,等到伤口处理好了,她又对含碧吩咐道:“你去将本嫔那瓶滑肌嫩肤膏取来。” “是,娘娘。” “这滑肌嫩肤膏呀,是本嫔怀瑾辰和赫宁时,为防止肚子上长斑纹,特意让权太医给配制的。这药膏祛疤抚纹效果极佳。”李云裳对李宛柔说道。 “妹妹早就听说,这女子怀孕,若是不细致保养,肚子上便会长一种皱皱巴巴如曲蟮般的斑纹。妹妹本来还隐隐担心着姐姐是否会有,但一想到这是伤人心的话便不敢开口问。如今听姐姐这么一说,想来姐姐的肚皮定是如以往般细滑如玉了。”李宛柔欢喜道。 说话间,含碧就取了滑肌嫩肤膏过来,将其交到了春花手上。 “你且将这带回去,晚上安置前将患处清洗擦拭干净,再将此膏涂抹上去。如此反复数日,等会恢复如初。妹妹若是用完了还需要,就来寻本嫔,本嫔再让权太医帮忙调制便是。”李云裳道。 “嗯!”李宛柔开心地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在心中喜道:姐姐真好! “春花方才说是越采女示意宫婢绊了你?”李云裳忽地想起了李宛柔这伤势的由来,想要仔细问个清楚。 她的妹妹,可是从小宠着长大的;即便现在入了宫有所限制,不能如以往那般随心所欲了,但有些委屈可以受,可有些委屈就是万万不能忍的。 第230章 警醒 “姐姐,我来你这里,不是为了给你诉委屈,让你帮我出气的。只是...自小到大,只要不开心了,就希望往你这儿跑。习惯了。”李宛柔答非所问道:“姐姐,你昨日不还说嘛,宛柔长大了。所以,你放心,宛柔现在可不会让人随便欺负的。宛柔受了委屈,一定要自己去讨回来。 如今...姐姐要应付的可不比宛柔的少,宛柔可不能再事事依赖姐姐,事事麻烦姐姐了。姐姐,宛柔如今入了宫才知道,你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艰难。不过现在好了,宛柔多少也能帮衬着些姐姐了,往后姐姐就不是一个人了。” “你呀。”李云裳伸出手指,宠溺地点了点了李宛柔的额头;随即眸色就微微黯了下去,心情也跟着略微沉重起来:“宛柔,后宫生存多艰,但有姐姐在这世上一日,就定不会让别人欺辱你。” 李宛柔一阵感动,听着听着就又要哭了;好在她立时止住了,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姐姐,宛柔方才从皇上那儿过来的时候,还给姐姐带了些姐姐最喜欢的吃食。” 李宛柔边说边示意春花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摆放到桌上:“这些呀,都是御膳房做的,肯定比姐姐小厨房里的做得好吃。” 接着,李宛柔就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朝着李云裳凑近了些许,小声说道:“姐姐放心,这个呀是宛柔在皇上进膳前就装好了的,定不会叫姐姐吃剩下的。” 李云裳听了,轻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你呀你呀,那这不就成了给皇上吃剩下的了吗?你可真是皮。” “嗯~味道是不错。”李云裳和李宛柔正在说笑,却没注意到一只不素之手伸进了糕点盘。 两姐妹闻言抬头,只见季影正站在窗边,毫不顾忌地伸手去拿桌案上的糕点吃。 “季影!?你...这可是黛美人带给娘娘的。娘娘还没吃呢,你怎么就先吃上了?”含碧急急地喊道;她边说边快步上前想要去制止季影。 却没想季影的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木棍,直接抵在了含碧的肩头上。 这是含碧第一次感受到,季影的力气有多大。 季影只这么轻轻地一抵,含碧便就怎么都无法往前了。 她躲开身去,想从另一边去制止季影,可没想到季影手里的棍子就像粘在了她身上的,她往哪儿偏,那棍子就往哪儿来。 好一阵,含碧见拿季影没办法,她也累了,这才作罢,转而对李云裳和李宛柔说道:“你们两位娘娘,就坐在这儿干看着呀。” 李云裳和李宛柔相视一眼,开心地笑了起来。 季影这人,有能力又忠心,不仅父亲和兄长喜欢她,就连李云裳和李宛柔两姐妹对她也是极为喜爱的! 季影倒也不见外,丝毫不在乎,将每种点心都往怀里装了些后,径直离开了。 她倒是想就近上树躺着吃的,可将军和李云裳交代过,不能在外人面前露了武功。她平时上树上房顶,都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上去的;若有人问起,她就说是自个儿慢慢爬上去的。 不还有李云裳的说词在先吗?说她是跟着卖艺杂耍团学过些杂耍技巧,所以上树上房这些就更灵巧了些。 笑过一阵儿后,李云裳才敛容正色,对李宛柔叮嘱道:“既然你今日来了,还有一事,本嫔就顺道与你说了。” “姐姐请说。” “文贵妃虽然一心扶持本嫔,但你与本嫔终究是不同,文贵妃那边对你的态度也不甚明朗。所以,你日后行事,尤其是在文贵妃面前,须得万般谨慎小心。像今日这样,为了伺候皇上而不去晋华宫请安,一次两次可以,万万不能做出第三次。这不仅是对文贵妃不敬,也会招惹其他妃嫔的妒恨。今日越采女一事,就是警醒。”李云裳切切叮嘱道。 “姐姐说的,宛柔知晓了,日后定当注意。只是...宛柔有一言,说了...还请姐姐别生气。”李宛柔看了看李云裳,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姐姐如今已育有两位皇子,父兄又有战功和爵位在身,姐姐可曾有想过,试着...站到文贵妃这棵大树树冠外头来,摆脱这些牵掣?” “宛柔,这话只能说这一次,往后不许再说了。”李云裳凛然道:“文贵妃与本嫔并非简单的依附和利益交换。一是,文贵妃于本嫔有恩,本嫔能安然到今日,少不了文贵妃的帮扶和照顾;若是本嫔成了那忘恩负义之人,跟在身后的这些人定会人人惶恐自危,日后恐怕便没人愿意再忠心为本嫔了。 二来,如今不论是朝堂还是后宫,在他们心里,本嫔都与文贵妃绑得死死的了;而这也是那些敌对之人最顾忌害怕的。如果本嫔和文贵妃任意一方倒下,对于其他的既得利益者而言,都是让他们拍手称快的好消息。所以,越是如此,本嫔和文贵妃就越要互相扶持,齐心对外。现在你入了宫,也应如此。” “宛柔记住了。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日后宛柔定当敬重文贵妃。可若是文贵妃对姐姐生出一丝残害之心,那宛柔必定睚眦必报!这个,也请姐姐记住,省得到时候你责怪宛柔没有提前知会你。” “好好好,本嫔也记住了。”李云裳一脸宠溺地笑着应道。 “姐姐,宛柔这么久了,还没去瞧过两个小侄儿呢。宛柔想瞧瞧去。”李宛柔起身,欣喜地说道。 “可你这副样子......”李云裳上下打量着李宛柔,言下之意是说李宛柔手脚都受了伤,还能抱得动瑾辰和赫宁吗? 李宛柔知道姐姐的担忧,解释道:“哎呀,姐姐放心,我不抱,逗逗看看总是可以的吧?我是磕破了皮,又不是瘸了残了的。” “呸呸呸,说的什么晦气话。”李云裳皱着眉头嗔怪道,然后又换上了笑颜,说道:“行,那就依了宛柔,走吧。” “嗯!”李宛柔高兴的应了,上前挽着姐姐的手往小皇子的屋子去了。 锦阳宫这边,楚玄还在颐心殿里头批阅奏折,就听到德容来报,说越采女来了。 楚玄停笔想了一下,这才对德容说道:“让她进来吧。” “是。” 红香进到颐心殿里时,楚玄已经让内监收拾好了奏折和笔墨,走下了台阶,正站在屋子中央舒展筋骨。 红香连忙快步上前,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皇上~”紧跟着,红香的双手就落到了楚玄的手臂上。 红香边给楚玄按揉臂膀,边说道:“皇上,您累着了吧?让妾身好好给您揉揉。” 楚玄也不说话,只“嗯”了一声,任由红香挽着自个儿的胳膊,朝着里屋去了。 第231章 联手争荣华? 红香将楚玄扶到软榻上坐下,随即就开始给楚玄捏肩捶背。 “你今日怎么想起来到朕这儿来啦?”楚玄一边闭目养神享受着红香的伺候,一边问道。 “皇上,听您这话的意思,是在责怪妾身,没有主动往您这儿来了?皇上,您若是想妾身了,就差人来传妾身便是。您不说,妾身怎么会知道呀?”红香柔声细语地说道,一阵窃喜。 楚玄没有搭话。因为这压根儿就不是他想表达的意思,他纯粹就是例行公事地问一下,谁知竟被红香自作多情的曲解了。 这后宫里年轻漂亮又美艳的多的是,他为何要执着一个姿色平平无奇,又失了新鲜感的? “皇上,不如...妾身今日留下来,好好儿伺候伺候您?”红香试探性地问道。 “越采女不用如此劳神,朕身边有这些个内监伺候着,足矣。”楚玄道。 “皇上~他们哪有妾身伺候得周到妥帖?再说了,从前...皇上不是最喜欢妾身在身边伺候的吗?皇上,妾身也许久未伺候过您了,今儿个就让妾身为皇上尽一份儿心意吧。” “既是许久未伺候了,想必也生疏了。越采女啊,你方才来,朕想着也许久未陪你说过话了,所以才暂时放下手中的政务来同你闲聊几句。现在聊也聊了,朕也该接着处理政务了。”不给红香挽留的机会,楚玄说罢就起身朝外走去,径直上到阶上,坐到桌案前。 红香急急跟了出来。 她正要说话,就被德容拦住了。 德容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上前将她拉了出去。 出了颐心殿,德容才放开了红香,恭敬道:“越采女,听奴才一句劝。既然皇上已经下了逐客令,您就乖乖儿的回吧。若是继续强留在这里,扰了皇上的清净,只怕是这日后的恩宠会就此没了。” 红香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可她一看到德容那副等着她离开的,既恭顺又冷漠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望了望坐在大殿上方,正专心致志批阅奏折的楚玄,无奈地一跺脚,带着宫婢如意离开了。 红香气呼呼地朝鹤轸宫春雨阁回,她才踏入鹤轸宫没多远,就被同样刚回来的清儿给瞧见了。 “这越采女...看上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清儿的贴身侍婢美兰看着红香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清儿停住脚步,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一个念头随即爬了出来。 “走,上去瞧瞧。”清儿疾步上前,叫住了红香。 “越采女。”等到红香回头转过身来,她才继续道:“越采女今日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想来...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红香冷眼看着清儿,忽地破颜为笑,说道:“我高不高兴,与李采女何干?一个行事不干净的人,还有心思管别人?看来,皇上对你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清儿的脸色立时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越采女,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背后有靠山,又得蒙优渥圣眷的人吗?可笑。你也不好好儿照照自己,看看你如今都沦落到什么地步了,还好意思嘲笑我?越采女,咱们可是半斤八两,全都差不多。” “我好歹也是正宫皇后送到皇上身边,得过几日宠爱的;可你呢?却是凭着些下流手段爬到了龙榻上,到如今也不得皇上分毫宠爱。如此来看,我和你,可大不一样!”红香又盯着清儿看了一阵,然后对如意说道:“如意,我们走。” 红香刚转身走了两步,就又被清儿给叫住了:“越采女,何不说与我听听?说不定,我俩的不快皆是缘自一人呢?” 红香立时停住了脚上的动作,一脸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清儿。 春雨阁内,如意给主子和清儿伺候上了茶水糕点后,就退侍到了一旁。 “吃吧。”红香将桌上的糕点朝着清儿那边推了推:“以你如今的处境,想必内务府那些人,也不会给照章办事。你得庆幸,幸好这不是严寒冬日,否则你可能就看不到来年的春天了。” 清儿瞥了一眼桌上的糕点,说不馋那是假的。 这些日子,她可没吃过一顿饱饭,晴虹阁上上下下的人都饿瘦了。 可她过得再如何惨,也不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清儿将糕点推回桌子中央,淡淡道:“谢谢越采女好意,不用了,我还没落魄到这份儿上。” “既然你不吃,那就直接说吧。” “放眼整个后宫,如今最得宠的就是李家两姐妹了。可在这之前,越采女的恩宠才是这后宫之中的独一份儿。据我的观察,以越采女的性子,是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的吧?” 红香愣了一下,然后斜睨着清儿,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实不相瞒,我也对这两姐妹恨之入骨。” 红香略感惊讶地看向清儿,不解道:“祯容华好歹也是你的旧主,李家也对你有恩。你为何如此会恨她们?” “哼,有恩?的确不假。可那又如何?我先是在李家,而后又跟着李云裳入了宫,当牛做马了那么多年,这恩情我早就还完了。至于我为何会如此恨,其中缘由你也不必清楚。我现在已为妃嫔,想要为自己多争得些宠爱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吗? 再说,我现如今的处境你也不是不清楚。这宫里人人都瞧不上我,贬低我。我若不再想些法子使些手段,那我这小命迟早被她们玩儿完!”清儿道。 “你想如何?” “既然我们同是微贱之人,无人可靠,那我们何不齐心协力,联手争荣华?” 红香盯着清儿看了看,随即轻声笑道:“李采女,我再不济,可只要老实本分,就能安然度余生;但你不同,你和祯容华有旧怨,就算她不动手,也自会有人替她动手。文贵妃对你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你可没有资本和我谈条件。” “是,与之相比,我的确不够格儿。可越采女须得好好儿想想,你真就这么心甘情愿,在后宫孤老吗?想想皇上往日对你的宠爱和温情,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想再次拥有吗?” 第232章 恩宠依旧 红香双眸微垂,沉思良久后,抬眼看着清儿:“我之所以会知道那晚你阁子里发生的事,是因为我阁中的宫婢。她们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私下嘀咕的时候叫掌事儿的给发现了,这才禀了上来,让我知道了。所以...我一早就知道,你确实是被冤枉的。 传话之人,定是深夜闯入你阁中之人。否则,这话可传不到这么快。不过你放心,往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我若知道些什么,便定会站在你这边,替你说话。” 这说的叫什么话? 还“下次若是知道”?这是在咒她还会再遇到这种倒霉的糟心事儿不成!? 不过,纵然红香的话说得不好听,清儿也还是强挤出笑意,温和道:“越采女这是...同意了?” “当然,不然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这个越采女,说话真是句句噎人,让人好生厌恶。她生着这样一张嘴,也不知道皇上当初是为何还那般宠她? 清儿快速地平复了一下情绪,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红香说道:“那我就以茶代酒,敬我们联手愉快。”说着,清儿就仰头一饮而尽。 红香却是没有立即喝,等到清儿放下杯盏,示意她喝的时候她才慢吞吞地端起茶杯来,浅浅地饮了一口。 那样子,不像是在喝水,倒像是在润嘴唇。 清儿知道,红香虽然嘴上答应了,可心里还是瞧不起她,不是真心实意要与她结盟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本来她也没期望过能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里,找到真诚相待的人。 因为听了李宛柔的话,楚玄当天用过晚膳后,就摆驾去了兰香殿。 没人提前通知过,李云裳也不知道楚玄要来,用过了晚膳就去隔壁屋看瑾辰和赫宁了。 “奴婢见过皇上。”楚玄刚一进到兰香殿,琉芳就瞧见了,疾步上前行了礼。 楚玄边朝着里头张望边问道:“你们家容华呢?” “回皇上的话,娘娘在隔壁照看两位小皇子呢。” 楚玄一听,喜道:“正好,朕也许久未见瑾辰和赫宁了。你且忙去吧,朕认识路。” “是,皇上。” 楚玄来到隔壁屋子,只见屋内的烛光照着那纤细娇弱的身姿,和娇媚的面庞;一个清丽的人儿正趴在摇篮边,一边轻轻地摇晃着睡篮,一边浅浅地唱着歌谣。 这幅图景,看在楚玄眼里,甚是温馨,让人不忍破坏。 楚玄呆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李云裳和摇篮中的孩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幸福地笑。 良久,李云裳才哄将两个孩儿哄睡着。 她刚起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楚玄。 李云裳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颜,轻手轻脚地朝着楚玄走来;楚玄亦慢步上前,待到李云裳走到他跟前时,一把搂住了李云裳,轻声唤道:“云裳,真是辛苦你了。” 李云裳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压在楚玄的唇上,然后回头望了望摇篮,见两个孩儿没被吵醒,她这才放下心来。 可在她回头的一瞬间,一个温热的唇就落到了她娇嫩的红唇上。 李云裳略微一惊,随即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摄人心魄的吻。 好一阵儿,楚玄才放开她,然后将她一把横抱起迈出门去,朝着李云裳歇息的屋子去了。 一路上,李云裳都害羞的将头埋在楚玄怀里。 楚玄抱着李云裳前脚进了屋,后脚侍婢们就关上了房门。 直到进到里间,楚玄才将李云裳放到了床榻上坐下。 楚玄一边温柔地抚着李云裳的发丝,一边柔声道:“云裳,朕许久未来看你,你可怨朕?” 李云裳作出柔媚姿态,握住楚玄的手,佯装出一副深情思恋的模样,喃喃道:“皇上日理万机,后宫中还有那么多姐妹等着皇上降恩;皇上还能抽出空来看看嫔妾,就已经是对嫔妾最大的恩宠了。嫔妾已然知足。” 李云裳这番话说得很谦恭大度,让楚玄深感欣慰和松快。 “云裳果然是最懂朕、最体贴朕的。”楚玄说着,双手便从李云裳的发端滑向了李云裳的腰肢...... 翌日,李云裳早早的就起身梳洗打扮了。 躲了太久的清闲,不管文贵妃再如何宠她维护她,她现在也照例去晋华宫请安了。 与此同时,楚玄也跟着起了。他还要赶回锦阳宫去换上龙袍,然后去紫乾殿上朝。 晋华宫里,众妃嫔齐聚一堂,齐齐福身行礼,向文贵妃请安。 请过安后,众妃嫔在文贵妃的示意下按品级位次落了座。 “祯容华,许久不见,如今你都是做母妃的人了,容貌还是这么动人好看。难怪祯容华才刚出月子,皇上就心心念念地去你那儿了。”欣嫔话里的酸意都快溢出来了。 “本宫刚入宫时,就听闻祯容华诞下了两位皇子,真是可喜可贺!说来,这么些时日了,本宫也不得机会去看看祯容华和两位小皇子。待会儿本宫若是去兰香殿拜访,祯容华可一定要让本宫入内啊。”昭嫔笑着打趣道。 她也不是真心想去看看李云裳和小皇子的,只是想借着机会,和久闻其名的李云裳说说话,探探脾性而已。 因着李钺的缘故,她这才忍不住要在此时和李云裳搭话。 李云裳听了昭嫔的话愣怔了一下,她头一次见嫔位妃嫔自称本宫的,这不是僭越吗? 是这昭嫔真不知规矩,还是知道却不愿守? 很快,李云裳就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笑着对昭嫔道:“素闻昭嫔娟秀端丽,如今一看,果然传言都是信不得的。依本嫔看,昭嫔可是比传言里更加貌美。貌美的女子谁都喜欢,本嫔也不例外。若是昭嫔能来兰香殿,那也算是蓬荜生辉了。” 昭嫔听了这话,禁不住笑得摇起头来:“祯容华这话呀,说得可真叫人喜欢!” 第233章 傲慢公主 “原先本嫔还以为,昭嫔是不喜说话呢,原来是不屑与我等说话呀。”温淑仪板着一张脸,不见丝毫光彩的眼睛慵懒地看着昭嫔。 昭嫔浅浅一笑,迎上温淑仪的目光,慢声细语道:“本宫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就算是入了他国后宫做妃嫔,也比尔等身份尊贵。” 娴贤妃干笑一声,温和地提醒道:“昭嫔,按规矩,你是不是该自称嫔妾呀?” “为何?本宫在郦国时,就自称本宫,纵然到了这里,也一样。”昭嫔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已没了方才对李云裳说话时的爽朗欢快。 “入乡随俗,昭嫔不懂吗?”昭嫔这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让红香很是不喜。 “我家公主...不对,是昭嫔。昭嫔姐姐自小被太子宠惯了,又如此说了这么多年,一时难以改口,还请诸位姐妹见谅。况且...昭嫔姐姐在皇上跟前也是这般说话的,想来...皇上定然也是体谅昭嫔姐姐的。”韵贵人温润谦和地说道。 文贵妃听在耳里,算在心里:这个昭嫔,脾气倒与本宫年轻时挺像的,但到底就是一个被娇养宠坏了的公主而已。真正需要提防的,是这个韵贵人,这一番话说得,让人哑口无言;若是她日后成为敌手,必定难缠。 “既然皇上都没说什么,那就由着昭嫔喜欢吧。”文贵妃淡淡地笑道。 既然皇上都不介意,她还较什么真儿呢?何况人家再怎么着也是一国公主,有那傲慢的资本;且这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可大了去了,不好太过为难,反正都是些框束人的东西,该宽松的就宽松些吧。 众妃嫔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从晋华宫散去。 昭嫔出了晋华宫,就快步追上了李云裳。 “祯容华请留步。”昭嫔朗声道。 李云裳闻声回头,疑惑道:“昭嫔?” 昭嫔走到李云裳跟前,说道:“祯容华,可否与你同行?” 李云裳莞尔一笑,说道:“自然。” 昭嫔就这么和李云裳并肩走着,不发一言,一直走到了柒若宫门口都没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云裳也不提,默许着让昭嫔跟进了兰香殿去。 进到兰香殿,李云裳就吩咐含碧伺候茶水,又让琉芳去请韵贵人过来。 “韵贵人是随你入宫的,也是你在月国唯一可以说说话的知心人。本嫔将她请来,你也能自在些。”李云裳道。 “本宫可不是那种需要依赖的人。不过既是祯容华好意,本宫也就心领了。”昭嫔道。 昭嫔说着就去端桌上的茶水喝。忽然,她听到窗外传来了猫叫声:“祯容华还养猫?” “未曾。” “那方才这是......”昭嫔边说边指向窗外,眼睛却疑惑地盯着李云裳。 可下一秒,她一回头就被吓了一大跳,惊得手中的茶水也打翻了。幸而是撒在了桌上,并未弄湿衣衫。 “昭嫔,没烫着吧?”李云裳紧张道。 “没有没有。”昭嫔摇着手表示自己无事,随即又将视线投向突然出现在窗外的那个人。 李云裳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季影抱着一只雪白的长毛猫站在窗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昭嫔。 “季影。”李云裳用责怪的语气喊道,示意季影不能如此无礼。 季影却连看都不看李云裳一眼,更别提出声回话了;她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昭嫔。 “是我的猫。”季影简短地说道。 “你的?那我......” 昭嫔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影一口回绝了:“不可以。” 昭嫔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个叫季影的怎么就知道她想要摸这猫了? “季影,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啊?好漂亮啊!”含碧两眼放光地盯着季影怀里的猫,满脸都是这只猫的喜爱。 “野猫,刚被我收养。” “哦~原来如此。”含碧嘴上回着季影的话,可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的猫,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想抱抱、摸摸这只小可爱”! 这个平淡又温情的场面并没就此保持下去,季影突然将手里的木棍拿了出来,抵到了昭嫔的锁骨处,冷声道:“你对李云裳不敬。” 昭嫔万万没想到,这个婢女竟然比她还大胆! 不仅敢对她无礼,还敢直呼主子的名讳! 含碧听了、看了,却是在心中暗嚎:天呐季影,直呼主子名讳,到底人家昭嫔对主子不敬,还是你对主子不敬啊?你真的是,丢脸也不选选时候儿! 李云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尴尬地抬手扶额,不去看季影和昭嫔的脸色。 可令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昭嫔就欢喜地喊道:“你这人倒甚是有趣,我喜欢!” 昭嫔这话,让众人着实惊了一跳。 这堂堂一国公主的喜好,竟是这么独辟蹊径、特立独行的吗? 季影也是一愣,她没想到竟还有人不怕她,当即就呆愣在原地。 昭嫔拨开了季影的木棍,站起身来,一把就将猫从季影的怀里抱了过来,边宠溺地撸着猫边对季影说道:“本宫就喜欢你这样儿的!比起那些规矩过来规矩过去,又时刻提防或怕本宫的,你倒真真比她们好相处多了!既然这是你养的猫,那可否也算上本宫一个?” 昭嫔又想了想,继续道:“这样,日后这只猫的花销都算到本宫头上。咱们一起,将这只猫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可好?” 到这儿,李云裳才算明白,原来这昭嫔带刺的外壳下,还藏着一颗天真爱玩儿的心啊。 没想到,季影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了。 她凝神沉思了片刻,才道:“好,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昭嫔兴奋的重复道。 “那日后,本宫可就要时常来兰香殿了,祯容华可有意见?”昭嫔像个纯真的小女孩儿般灿烂地笑着。 “本嫔欢迎之至。”李云裳道。 “看来,今日祯容华这儿本宫是来对了!祯容华,本宫得了新喜好,就不多留了。本宫得回芳华殿去,看看有什么料子能给这猫做成衣裳的,好差了底下的人去做。”昭嫔边说边将猫放回了季影怀里。 她的话刚说完,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不好。”季影冷冷道。 第234章 深谋远虑 “为何?”昭嫔疑惑不解地看向季影。 “猫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给它穿衣裳,就像是有人给你上铁链。” 昭嫔无言以对,她凝神想了想,季影说得也对,旋即改口道:“那本宫就回去让小厨房的人,给它做些可口的猫饭来,这样可好?” “甚好。”季影满意道,可脸上依然没有半点儿笑。 “那好,祯容华,本宫就先走了。”昭嫔匆匆一行礼,就迫不及待地往外去了。 她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被传来的韵贵人。 “昭嫔。”韵贵人福身行了礼,起身问道:“您这是要回了吗?” “嗯。本宫还有大事儿要办,就不留了。不如你也跟本宫一块儿吧。” “这......”韵贵人犹豫又为难地看了看昭嫔,又看向坐在里头的祯容华;直到看到祯容华朝着她点头微笑后,她这才匆匆对祯容华行了礼:“妾身告退。”随即就跟着昭嫔去鹤轸宫芳华殿了。 等到昭嫔和韵贵人走得不见影儿了,含碧才叹道:“哎,真是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今日一见,本嫔倒是对这昭嫔放心了。”李云裳道。 “那韵贵人呢?” “目前非敌也非友。至于日后嘛,能不成为敌人就很不错了。” “你放心,她若常来兰香殿,瑾辰和赫宁那边,我定不会让她靠近。”李云裳在和含碧说韵贵人,季影却突然提起了昭嫔。 “有你在,本嫔放心。”李云裳笑道。 “是呀,有你在,我也安心。你虽然说话行事不讲礼数,可不知怎的,我心里也莫名的对你很信任。”这是含碧头一次夸季影,可季影接下来的话却差点儿让含碧当场心梗。 “我知道我很可靠。”说完,季影就抱着猫潇洒地离开了。 “娘娘,她这么自恋,她自个儿知道吗!?”含碧皱着眉头,气呼呼地看着季影离开的方向。 李云裳却只是掩着嘴笑,不发一言。 芳华殿这边,昭嫔一回去就又急迫又兴奋地去小厨房吩咐人做猫饭了,还叮嘱宫人猫饭做好后,给送到兰香殿去。 吩咐完这一切,她才带着韵贵人进了屋。 等人伺候上茶水点心,韵贵人才问出了心中压抑已久的问题:“公主何时有猫了?” 昭嫔嫣然一笑,故作神秘的小声道:“是祯容华屋里一个叫季影的宫婢养的猫。本宫和她都说好了,本宫负责出钱,她负责照顾,以后本宫同她一起养!” “啊!?”韵贵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的好公主啊,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不设防啊!?这明显的你就是在做亏本买卖好吗?你以为你是得了开心,可人家却是拿你当冤大头呢!” 昭嫔拉过韵贵人的手,哄道:“好露薇,本宫知道你是为本宫好,可那只猫实在太可爱;还有那宫婢,脾性也甚是对本宫的胃口!你我身在异国他乡,吃不惯,睡不香的,也能找这些乐子来让自己开心一下了。” 韵贵人又是一声长长地叹息,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从小到大,公主你、妾身还有妾身姐姐,我们三个中,就你最不让人省心。一不留神,就被人给骗了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本宫若是那么好骗,可就不会在暗波汹涌,以尸骨血泪堆荣华的宫廷里活到现在了。”说着说着,昭嫔的面色就黯了下来,眼睛里也泛起一阵忧伤。 可这低落地情绪并未持续太久,不多会儿,昭嫔就重拾了笑颜,问道:“这祯容华,你瞧着如何?” “目前看来,倒是个好相与的。”韵贵人道。 “她以往的事,本宫也听了不少;细细捋来,也与你所判相差无几。” “不过...她那看宽厚仁和的面皮下,恐怕还藏着一颗‘有仇必报’的心。” “这宫廷本就是血腥之地,本宫也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痴儿;在这宫廷里求生存,她若是没点儿本事,本宫反倒是瞧不上她了。” 昭嫔顿了顿,眼神漫无目地落在某处沉思了片刻,道:“那就...看在李钺李将军的面子上,适时的帮帮她也无妨。说不定,以后还能为我郦国‘所用’呢?” 韵贵人凝神思考了一下,随即绽开笑颜:“公主深谋远虑,妾身佩服!” 李宛柔这边,她刚到柒若宫门口,就被楚玄差来的人给传了去。 “娘娘,您都伤成这样儿了,还要去伺候皇上吗?”春花一脸担忧地扶着李宛柔,悄声说道。 “去,当然要去,伤得越重越得去!”李宛柔低声道。 李宛柔刚来到锦阳宫东煊阁门外,就示意春花不用扶自己了。 她本来就只是磕破了皮肉而已;且昨日上了药,又过了一.夜,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 临进屋前,李宛柔忽地想起还有一件事给忘了,赶紧回身悄声叮嘱春花:“一会儿记得见机行事。” “是,娘娘。” 李宛柔这才放心地迈开步子,朝着里头去了;她边走边朗声喊道:“皇上,妾身来了!” 楚玄闻言,也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 等到完全进得屋来,见到了楚玄,李宛柔算准时机,面露痛苦之色,长长地“嘶”了一声,然后装作脚下不稳的样子,踉跄着朝着楚玄迎来的方向倒去。 她距离估得还算准。楚玄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扶住了李宛柔;李宛柔刚好倒在楚玄怀里。 “宛柔可有伤着?”楚玄柔声关切道。 李宛柔含情脉脉地盯着楚玄的眼睛,轻轻地摇着头。 “那就好。你方才可吓死朕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楚玄边宠溺的嗔怪着,边将李宛柔扶起。 可他才将李宛柔扶起些许,就听到李宛柔又发出了“嘶”的痛苦声。 “怎么了?”楚玄茫然地问道。 “疼。”李宛柔委屈巴巴地回道。 “疼?哪里疼?莫非真伤着了?”楚玄叹了一口气,一把将李宛柔抱起,放到软榻上坐下。 第235章 事成! “刘和,去请太医!”楚玄喊道。 “是,皇上。”还没等李宛柔反应,刘和就急急地应了出去了。 “皇上,叫太医做什么?妾身真的没事儿。”李宛柔蹙着眉头望了望刘和离开的方向,又看向楚玄。 “还是没事,方才朕都听见你的喊疼了,必须得叫太医来瞧瞧,看是否有伤到哪里。” “可...可妾身的真的没事!”李宛柔故意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来,眼神慌乱地左右乱转,不敢去看楚玄的眼睛。 可李宛柔越是这样,楚玄就越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便就越想探个究竟。 而这正是李宛柔想要的! “你可是有事瞒着朕?”楚玄虚眯着眼睛,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李宛柔。 “没有,妾身...妾身怎么敢欺瞒皇上啊。妾身就是...就是真的没有任何事。”李宛柔结结巴巴地说着,还不时地偷瞄楚玄的脸色。 见楚玄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故作心虚的呆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鼓了鼓勇气,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转头看向楚玄道:“皇上您看,妾身就说没事吧。” 楚玄盯着李宛柔,默不作声。 李宛柔又试着往前迈了两步,然后露出露出欣喜之色,开心地说道:“皇上,您现在相信了吧,妾身好好儿的,真没事!” 可一个人越是反复强调什么,就越是有问题。 现在楚玄心里已经十分肯定,李宛柔定是有什么瞒着他! 李宛柔似是高兴了、放松了,又往前走了几步,甚至试图在原地转圈,她边走边喜道:“妾身健健康康的,怎会有事?”话音刚落,李宛柔就“啊”的一声栽倒在地。 侍立在侧的春花赶紧上前将主子扶了起来,心疼道:“娘娘,您没事吧?奴婢都说了,您都伤......” 春花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宛柔用手肘顶了顶,她立时就住了嘴,疑惑地看向主子,低声埋怨道:“娘娘,您顶奴婢做什么?” 李宛柔迅速侧头,极力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好了,别说了。” 可方才主仆二人的动作全都被楚玄看在眼里。 楚玄双目锁着李宛柔,起身缓步上前。 李宛柔作出一副心虚又惶恐的姿态,干巴巴地笑着喊道:“皇...皇上。” “你说。”楚玄走到李宛柔跟前,转头对春花道。 “啊...啊?”春花茫然无措地看了看自家主子,然后回话道:“启...启禀皇上,我家娘娘她...她......” “她什么!?”楚玄忽地厉声喝道。此刻的他,耐心已经失了大半。 春花被这厉喝一吓,顿时跪了下去,紧张又害怕,哆哆嗦嗦地回道:“回...回皇上的话,娘娘她...娘娘她昨儿个在御园子里逛的时候遇上了越采女,越采女见不得...见不得我家娘娘得宠,一时妒恨,便...便唆使宫婢绊了我家娘娘一跤。娘娘不查,当即摔倒在地,磕破了皮肉。” 春花说着说着,声音里就有了些哭腔:“娘娘她的手和腿都被磕破了。娘娘是被细心呵护着长大的,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娘娘她就是看看自己喜欢的花儿而已,又没招谁惹谁,怎的越采女就要下这般狠手呢!?再说了,娘娘她可是妃嫔啊,还要继续伺候皇上的,如今伤成了这样,可还怎么还伺候皇上呀。” “行了,朕知道了,起来吧。”楚玄道。 “是,皇上。”春花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就扶着李宛柔往软榻去了。 等到李宛柔坐下,楚玄才走到李宛柔跟前,半蹲下去,柔声道:“让朕看看,都伤到哪儿了。” “皇上,使不得。您是一国之君,怎可为了妾身做如此姿态。”李宛柔惶恐道;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按住受伤的地方:“况且...况且这伤疤实在丑陋不堪,怕脏了皇上的眼睛;妾身更怕...更怕皇上瞧了,就不喜妾身了。” “朕像是这样的人吗?” “这......” “你说。”楚玄看向春花说道。 “娘娘的手上有,手臂到手肘处和膝盖这些地方全都有。”春花怯怯地回道。 楚玄立刻就去拉过李宛柔的手,看了看她的掌心,又掀开衣袖瞧了瞧,脸色也随之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刘和带着太医来了。 “启禀皇上,旷太医到了。”刘和禀道。 “让他进来。”楚玄朗声道,然后起身回到了软榻上坐下。 旷太医进屋来给楚玄和李宛柔行过了礼,才在楚玄的示意下给李宛柔查看伤口。 旷太医只看了一下李宛柔手上的伤势,就起身对楚玄禀道:“启禀皇上,黛美人的伤口处理得很好,并无大碍。老臣给开些药膏,黛美人每日按时涂抹于患处,不日即刻恢复。” “不用了旷太医。”李宛柔跟着看向楚玄,道:“妾身昨日去过了姐姐那儿,姐姐将自用的药膏给了妾身,效果很好,就无须旷太医再费心了。” 楚玄叹道:“也罢。”然后对旷太医道:“下去吧。” 等到旷太医走了,楚玄重又看向李宛柔,问道:“你这侍婢说,是越采女让底下的奴才推了你?” 李宛柔先是一愣,随即笑道:“皇上,哪有的事儿啊,都是春花看错了。越采女温柔可人,怎会做出这般心狠的事来?都是妾身不小心,自个儿摔了的。” “当真?可朕怎么瞧着你这婢女也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当真!越采女此前极受皇上宠爱,妾身突然入了宫,又时常在皇上身边伺候,想来她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怨气的吧。不过,应该也不至于会到了要对妾身动手的地步。说来...也怪妾身,是妾身不懂事,霸着了皇上。经此一事,妾身也得了警醒,往后...皇上还是多多传越采女来锦阳宫伺候吧。” 李宛柔的脸上忽地现出一丝落寞,撇过头去偷偷难过起来。 “从前朕是宠过她一阵儿,当时也确实柔顺,将朕伺候得很是妥帖。说起来,这段时日,朕也确实是忽略她了。可纵使如此,她也不该使出这种手段。若是心胸真如此狭窄,那她也不必留在后宫了!”楚玄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厉道。 李宛柔听了这话,心中窃喜:事成! 李宛柔又在锦阳宫呆了一会儿,直到陪楚玄用过了午膳才离开。 李宛柔走了没多会儿,楚玄就差人去了鹤轸宫春雨阁,传了红香来。 第236章 降罪责罚 红香跟着传话的内监来到了锦阳宫,但内监并没将她引到楚玄所在的东煊阁去,而是将她带到了颐心殿。 红香环顾大殿,没有发现皇上的身影,疑惑道:“皇上呢?” 内监没有理会红香的问题,而是指着事先放在大殿中央的那个圆蒲团说道:“越采女,皇上有旨,让您跪在这蒲团上等候。” “跪着等?”红香一脸不敢置信的确认道。 她伺候皇上这么久了,还从没有过跪着等皇上的时候。 “越采女,这是皇上的旨意,您请吧。”内监边说边朝着蒲团方向做出“请”的手势。 红香没办法,她总不能抗旨不尊吧?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跪到了蒲团上,在心里暗暗祈祷:皇上快点儿来吧,皇上快点儿来吧,可别让妾身等太久啊...... 可天不遂人愿。红香这一跪,就跪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 此时,她的双膝已然跪得生疼,头也跪得有些发晕了。 “越采女。” 红香听到有人唤她,这才强打起精神来。她睁开眼睛一看,是刘和。 “是皇上要见我了吗?”红香的眼睛立刻有了神采,满脸欣喜与期待。 “越采女,皇上今儿个不会见您了。”刘和道。 “为何?”红香脸上的喜色霎时就没了,一脸的失望。 “皇上让奴才告诉您,日后做事需得多过过脑子,这心胸呐也得放宽广些;若是再有下次,可就不是在这儿跪上一跪这么简单了。越采女,话已带到,你可以回了。” “什...什么?皇上...这是何意?”红香一脸茫然,她全然没想起来昨日欺负了李宛柔的事。 “越采女,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装糊涂了。该知道的皇上都知道了,该明白的您也该明白了。回吧。” 刘和说完,刚转身要走,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办完,又回过身来对红香说道:“越采女,您的近身侍婢如意,奴才已经让人给抬回春雨阁去了。日后,可要多长些心眼儿,好好管束管束手底下的奴才们。否则,不只他们,说不定采女您也会跟着一块儿受累。” 不等红香缓过神来,刘和就径直离开了。 红香痛苦又吃力地起身。因为跪的时间太长,她双.腿酸麻,膝盖肿痛,连走路都不稳当了,一瘸一拐的。 红香刚出了锦阳宫,早就等在外头的近身侍婢彩兰,就立即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娘娘,您可算出来了。”彩兰皱着眉头,忧心惶惶道。 “嘶——疼死我了。”红香拧着眉头抱怨道。 “娘娘,咱们先回吧,回去后奴婢给您好好儿揉揉。” “方才刘公公跟我说,如意被人给抬回了春雨阁?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娘娘您不知道吗,刘公公手底下的人说如意伤了黛美人,所以杖责了她。如意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已经疼得昏过去了。幸而有浣青姑姑在,她给如意瞧过了也处理了伤势,说没有伤及性命,修养个几天就会好的。”彩兰道。 “黛美人?我说呢,皇上怎么凭白无故地把我传到锦阳宫来却不见我,原来是这个小贱人在皇上跟前告了状!”红香忿忿道。 “娘娘,您可小声些吧,省得叫人偷听去了,传到皇上耳朵里,您又得挨罚。”彩兰紧张的低声劝道:“如今李家姐妹是这后宫之中最风光的,黛美人又更是盛宠不衰,这种时候,您又何必往前冲,去跟她置气呢?眼下她得皇上喜欢,您若是继续跟她对着干,以后指不定还要在皇上跟前儿说您什么呢。” “我虽不是倾国倾城之貌,但和黛美人比起来,我也是丝毫不差的。她不过就是比我年轻了两岁,又有个好家世,还有个得宠的姐姐而已,皇上为何...为何就偏偏宠了她?”红香说到最后,底气瞬间就弱了下来。 她从前的自信、傲慢,如今都消失得快找不到了。 红香回到鹤轸宫,正被彩兰搀着往春雨阁回呢,就见清儿迎面过来了。 “越采女,才回来呢?今天伺候皇上伺候得如何?”清儿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红香在心中暗骂:晦气! 她现在正是狼狈的时候,可不想让别人瞧了笑话当乐子去。 接着,红香冷眼看了看清儿来的方向,不悦道:“你怎么在这儿?” 清儿迎面走来的方向,正是红香住的春雨阁。 “我方才听闻,如意被几个内监给抬了回来。那后背上的伤啊,啧啧啧...血肉模糊的,看着可真叫人心疼。这得遭了多大的罪啊。咱们不是说好了要联手的吗?那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阁子出事而不闻不问呢?这不,我就赶紧过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幸亏呀你阁子里有浣青在。她可是当年先皇后身边的得力助手,很快就处理好了一切,安抚好了底下的奴才们。你现在回去看,在春雨阁里伺候的人呀,正井井有条的干活儿呢。”清儿道。 “那我是要谢谢你的好意了?”红香愠怒道。 这个清儿,分明就是来看热闹瞅笑话的,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哪里。你我谁跟谁呀,何须客气?”说着,清儿突然“啊呀”了一声,做出吃惊的样子说道:“越采女,瞧你这样子,该不会...也受了伤吧?你们主仆二人...这是得罪谁了?全都负着伤回来。” “李采女,我家娘娘需要歇息,就不陪您聊了,先回了。”彩兰边说边扶着主子往前走去。 清儿却是不死心,快步上前拦住了红香和彩兰的去路,笑盈盈地说道:“我还听闻,越采女被叫去锦阳宫之前,李宛柔才从锦阳宫出来。我猜想,越采女和如意这般遭罪,一定都是因为那李宛柔吧? 越采女,实不相瞒,我被皇上扣了月例,还被内务府的贱奴才们薄待,也全都是拜李宛柔所赐!她前脚从锦阳宫出来,皇上降罪的口谕就传到了晴虹阁。” 清儿却是不知,她受罚与李宛柔没有丝毫关系,真正害她的人是季影。 只是圣谕传到晴虹阁的时候,李宛柔恰好刚从锦阳宫出来;由此,她便认为是李宛柔为了替里李云裳出气,所以背后使伎俩害她。 第237章 悬崖勒马 “说起来,我俩遭难,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越采女,我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计谋,你可愿意细细一听?”清儿道。 红香凝视了清儿好一会儿,才冷声道:“随我来吧。” 清儿得意的一笑,跟在红香身后去了春雨阁。 等到两人都坐下后,红香才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法子?” 清儿浅浅一笑,道:“既然李宛柔是因为得皇上喜欢,所以才有了机会在皇上耳边吹风,那...我们就让她再也侍不了寝。” “你这是...要断了她的恩宠!?”红香惊讶道。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清儿眼神幽邃,让红香捉摸不透。 “你...你想干什么?”红香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她隐隐觉得,清儿要做的事没那么简单!她若是真答应了,说不定会将自己搭进去...... 清儿冲着红香嫣然一笑,凑了过去。 她低声说了几句话,红香立时眼神惊恐地看向清儿,一脸的难以置信;她半张着嘴,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越采女不说话,我就当越采女是同意了?”清儿边说边起身,然后扔下一句:“那就请越采女等我信儿吧。”随即出了屋子。 红香还愣怔在原地,盯着清儿离开的方向,好半天没动静。 这时,刚从如意那边回来的浣青进屋了。 她走到红香跟前,恭敬道:“娘娘,奴婢方才在外头碰见李采女了。她又来找您了?” 红香这才回过几分神来,痴愣愣地望着浣青,怔怔地点点头;然后忽然说道:“浣青,你坐,我有话要对你说。” 接着,她又转向侍立在侧的彩兰,命令道:“你们都出去。” “是,娘娘。”彩兰应声道,随即带着另外两个宫婢出了屋子,顺手关上了门。 浣青坐到软榻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红香,道:“娘娘,您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方才李采女来又跟您说什么要您合力对付祯容华和黛美人的话了?” 红香略感诧异地看着浣青,道:“你怎么知道?”然后就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似的,立刻低下了头去,看着别处。 “娘娘,奴婢好歹在先皇后身边伺候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李采女做的这些,奴婢以往可没少见,也没少听,只需细细观察、认真想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娘娘,您听奴婢一句劝,往后还是和李采女少来往吧!恕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李采女这人心思深,您算计不过她的,莫要将自己的福德给丢了。 您与李采女不同,她是忘恩负义、自卑自贱人人厌弃,孤立无援;而您虽也是宫婢出身,但好歹也是六宫之主亲手送到龙榻上的人,从这儿您就高她一头儿了,且您又因先皇后的关系和安平公主有着一丝联系,凭着这个,徐徐图之,日后就算不能攀上高位,那荣华与安稳也是少不了的。 所以,您又何必与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去做这些多余的事呢?娘娘,听奴婢一句劝,诸多前车之鉴在前,莫要重蹈覆辙。”浣青言辞恳切,情感真挚,不禁让红香生出了些许感动。 红香抬头凝视着浣青,睫毛微颤,激动道:“浣青,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方才...方才李采女所言,我也觉得极为不妥。皇上只是暂时冷落了我,又不是彻底不降恩了。哪像她李采女,从未入过皇上的眼! 原本她上次寻我言说合谋之时,我就不情愿的。如今...我越发的觉得,断然不能跟她混到一块儿去。若是如此,皇上必然不会原谅我,只怕是李宛柔的恩宠没断,我的倒先断了。 你说得对!我还有安平公主呢。我只要好好儿的对安平公主,再尽心尽力地伺候着皇上,争取生个一儿半女的,以后哪怕是自个儿位份不高,也能凭着安平公主和儿女得享荣华,安度晚年。” “娘娘能这么想就对了。”浣青欣慰道。 “你就不想知道...李采女跟我说了什么吗?”红香道。 “娘娘若是愿意说,奴婢就认真听着;可娘娘若是不愿说,奴婢也不问。” 红香犹豫了一下,说道:“李采女说,现在正是两季交替之时,天气时常冷热不定,致使时疫盛行,只是咱们住在宫里,有严苛的规矩守着防着,所以安然无恙,可若是黛美人感染了时疫,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了祯容华或者两位小......” 红香话还没说完,就见浣青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红香立即止了声,疑惑不解地看着浣青。 “娘娘,此事万不可参与。”浣青低声道,紧跟着快速地思索了一下,继续道:“您去将此事告知祯容华。” “告诉祯容华!?”红香吃惊地喊道,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然后她定了定神,问道:“李采女最先要害的是黛美人,为何不直接告诉黛美人?况且...我若是去同祯容华说了,她定会知道我本有意要与李采女合谋,这样一来,不就费了力又两头儿不讨好吗?” “娘娘放心,以祯容华的度量和格局,她不但不会计较,还会对你两眼相待。只是这说词上您得稍微改一改......”浣青道。 翌日,红香趁着清儿不在鹤轸宫时去了柒若宫兰香殿。 “娘娘,越采女来了。”宫婢禀道。 李云裳先是一愣,暗道:她怎么来了? “姐姐,我记得你与越采女素无往来,况且她才伤了我,又被皇上处罚了,怎的还会到这儿来?”今日李宛柔难得有空,没被楚玄传去锦阳宫伺候,从晋华宫请安回来就一直赖在李云裳这儿了。 第238章 告密 “让她进来吧。”李云裳道。 “是。”那宫婢应了出去,没多会儿就引着红香进来了。 红香一看李宛柔也在这儿,心中立时腾起一阵不快来;她忽又想到自己今日来是有正事,今日之后,说不定就要时常与祯容华往来了,随即便将这阵不快给压了下去,换上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妾身见过祯容华,见过黛美人。”红香对着李云裳和李宛柔分别福身行过了礼,才在李云裳的示意下在下方落了座。 “越采女,怎的今日想起来本嫔这儿了?”李云裳道。 红香一脸谦恭地坐着,脸上始终挂着笑:“妾身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场面话,索性就直说了吧。实不相瞒,妾身今日来,是有要事要禀给祯容华。” “何事?” “说来也惭愧,妾身得知这消息,也是使了些不入流的手段,还请祯容华别见怪。李采女...曾来寻过妾身,意欲与妾身联手对付祯容华和黛美人。妾身一心只想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是万不敢和她掺和到一块儿的。妾身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若是假意答应,说不定可以套出些什么消息来,这样的对妾身自己、对旁人都好。 没成想,还真让妾身给撞着了。昨晚儿晚上,李采女又来寻了妾身,说是有一法子,可以一石二鸟,彻底断了祯容华和黛美人的恩宠。妾身得知,心中惶恐不安,这才趁着李采女不在鹤轸宫,偷偷来报与祯容华,也好做个防范。” 接着红香就将清儿的计谋和盘托出,告知了李云裳和李宛柔。 李云裳细细听完,知道红香所言半真半假,她只不过是说得好听,想将自个儿摘干净罢了。 不过,红香已然来报,那红香就绝无可能再跟清儿合谋了;且以红香的心智,她是断然想不到要来告密的,定是被她救回春雨阁的浣青所为。 这浣青倒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做才能让红香拥有最大的赢面! 幸而这红香也是个听得进良言的,这才不负了浣青的一番苦心。 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拆穿呢? 红香手里还有安平公主这张牌,那她不如索性装个糊涂,兴许日后还有用处呢? “如此说来,本嫔还得好好儿感谢越采女一番了。”李云裳道。 “祯容华言重了,能帮上祯容华,妾身就安心了。”红香顿了顿,看了看李云裳和李宛柔,继续道:“从前种种,皆是过往云烟,全是误会。如今妾身帮了祯容华和黛美人,想必日后祯容华和黛美人也不会忘了妾身。” 这都是的浣青教红香说的。 不怕人有所图,就怕人无缘无故的来帮你! 红香直接表明出手相帮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只会让李云裳更加放心,也不会此事过了,就将她一脚踢开。 毕竟,她可是和清儿同住一宫的啊! 有她这个眼线帮忙盯着,也能安心不少! 李云裳轻笑一声,道:“自然。” “不过,还有一事需得劳烦祯容华。妾身今日来的兰香殿一事,还请祯容华莫要宣扬。妾身与李采女毕竟是同住一宫,往后低头不见的抬头见,终归是有些尴尬。”红香紧张道。 她哪是怕尴尬呀。这李采女连正得宠的阵容华和黛美人都敢算计,若是知道了她告密,指不定要怎么算计她呢! 李云裳自然也是知道红香心思的,浅浅一笑道:“越采女放心,若是有人问起,本嫔就说是本嫔传你来了兰香殿,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四个字刚出口,红香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她尴尬地看了一眼李宛柔,干笑一声道:“有...有祯容华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 “还有一事,本嫔很好奇。既然李采女想与你合谋,那在她的计划里,你又是负责什么呢?”李云裳道。 红香没想到李云裳会问这个,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回道:“妾身有个胞弟,原本只是做点儿小买卖,将自家种的吃不完的菜拿到街上去卖。他一直都想将这个买卖做大;那会儿妾身又正得宠,便...便从皇上那儿为他讨了个生计。皇上疼惜妾身,便同意了,将这宫里的一部分蔬菜供应权给了他。 自此,胞弟便招雇了些人手,揽收各家富余的菜。不过,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然后跟着宫里的用度,按需、按时的送进宫来。胞弟和他雇的那些人接触的人多,也自然避免不了会接触到那些个染了时疫的。只是胞弟做事细心,送进宫的菜是断然不会过那些染病人的手的,就算是之前经常收菜的人家有染了病的,胞弟也是绝不会去的。 李采女知道胞弟在给宫里送菜,所以便想让妾身...让妾身告知胞弟,单独送一份沾了时疫的进来,再遣人送到...送到黛美人那儿去。她还说,这是个万全法子,定不会叫人发现的。 到时...这菜都给吃了,也就无从查起了。就算还有剩下的,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到是菜出了问题。届时,宫里定会派人来熏药消毒,给黛美人诊治;这四下里都别消毒的草药给熏过了,就更查不出了。” “她倒聪明,竟能想出这么个狠毒的法子来。可此法并非万全,因为这压根儿就不是菜有没有问题的事儿,而是只要出事,宫里定会把一切有可能接触到时疫的人、事、物,全都捋一遍。妃嫔和宫人们都是不能轻易出宫的,捋出源头都是早晚的事儿。 就算到时候真害死了本嫔、黛美人和两位皇子,你以为你就能逃脱得了干系吗?最后得利的,还是李采女。你今日来告诉本嫔,很明智。”李云裳道。 只是李云裳没说的是,她就是怕出现被人这样陷害,且两位皇子尚在襁褓之中,身子比不得大人,所以她都格外注意,每次去皇儿屋里时,都会洗漱一番,换过衣裳了再进去,就更别提旁人了。 哪怕是楚玄去看两位皇子,要么是远远地看一眼,要么也得严格遵守她这个规矩。 等到皇儿们再大些了,她就不用如此了。 “越采女,你既然与李采女同在一宫,往后李采女那边的动静,还得劳烦你多加注意些了。”李云裳道。 “那...那是自然。妾身...妾身定然会与祯容华精诚合作!”红香没想到,转了一圈儿,又将自己给绕到坑里去了。 不过,她一想到浣青说的,祯容华的这个坑是个“福坑”,也就心安了几分。 “恕妾身冒昧,不知...祯容华接下来想怎么做?”红香试探性地问道。李云裳怎么做,也关乎到李采女会不会针对她。 “这个就不劳越采女操心了,本嫔自有应对。越采女放心,绝对不会牵扯到你。”李云裳道。 红香强挤出一个笑容,尴尬的一笑,道:“祯容华行事,妾身自然是放十二分心的!” 红香又在兰香殿留了一会儿才回去。 第239章 献计 “这个越采女,如今倒是聪明了些。”李宛柔道。 方才红香在的时候,李宛柔一直没说话,而是等到红香走了她才出声。 一来,红香本就妒恨她,她是怕自己出言,会让红香更加不快,坏了姐姐的事;二来,红香是来找姐姐说话的,姐姐就算再宠她,在这种时候,她也该掌握着些分寸,不该她说话的时候绝不多嘴。 “到底是从仪坤宫出来的人。她身边有浣青在,她又是个肯听劝的,日后再不济,也能保平安。”李云裳道。 “可妹妹听闻,仪坤宫原来那位不是与姐姐有旧怨吗?姐姐就不怕这个叫浣青的.......”李宛柔道。 李云裳知道妹妹担忧的是什么。 可她入宫里三年多了,又和先皇后斗了那么许久,先皇后身边人的脾气秉性她多少还摸清楚了些的。浣青不是榴翠,没有那个狠劲儿和那副恶毒心肠;她又经过了这么些事儿,就更知道“明哲保身求安稳,识时务者为俊杰”有多么重要。 “浣青是个聪明人。有时候,聪明人会更让人放心。”李云裳道。 “既然姐姐都安心了,那妹妹也无须多虑了。”李宛柔道。 “方才越采女说的,宛柔可都听清记住了?”李云裳道。 “姐姐有何吩咐?” “这几日,你就多留心些。等本嫔将此事处理妥当,你就可宽心了。” “姐姐要怎么做?” “这件事不能由我来做。身份有碍,这事儿只能交给文贵妃来做。” “你有把握吗?如果没有,就交给我来处理。”季影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李云裳和李宛柔四顾屋内,才发现了房梁上的季影。 季影正用手撑着头斜躺在横梁上,俯视着她们。 “季影!?你怎么爬那么高?”李宛柔惊讶地喊道,紧跟着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关注错了重点:“你刚刚一直在屋内吗?” “是。”季影道。 “好你个季影,还学会偷听别人说话了。”李宛柔打趣道。 “我在这儿睡觉,是你们非要说给我听的。” “季影,听你刚才的话,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没有。” “那你刚才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的。” 季影忽地从横梁上翻跳下来,落到李宛柔跟前,凑近她的脸,冷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若是我真动手,宫里这些侍卫根本抓不住我。” 到此,李宛柔才算明白,季影的法子到底是什么了——杀了清儿。 季影说完,就抽身离去。 李宛柔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才直愣愣地说道:“姐...姐姐,她...我...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吓人。”说着,李宛柔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姐姐,看来你这儿我是待不得了。太危险了,太危险了,我得赶快回去了。”李宛柔边说边朝着门外走去。 李云裳只静静地坐着看着李宛柔的背影发笑,心中暗道:这俩活宝! 不过,很快她就敛了笑容。 李宛柔走了,她立即修书一封差人送到了李府去;然后就带着含碧去晋华宫找文贵妃了。 晋华宫荷汀殿内,文贵妃正在听柔樱回禀后宫事务,晋华宫的掌事姑姑云祥就匆匆入殿来了:“禀娘娘,祯容华来了。” “请。”文贵妃说完,又冲柔樱挥挥手,柔樱和云祥就一前一后的退下出去了。 李云裳进了荷汀殿,一见到文贵妃脸上就立时浮上笑容,福身行了礼:“嫔妾见过贵妃姐姐。” “妹妹快快起身。”文贵妃起身离了桌案,边伸手招呼着边走向李云裳。 见文贵妃走进,李云裳朝着文贵妃伸过手去,文贵妃顺势抬手,由李云裳扶着朝着里间走去。 两人刚在桌边落了座,袭兰就带着几个宫婢进得屋来,将茶水、点心、果品悉数摆到了桌上。 “自从有了小皇儿,妹妹可就很少来晋华宫了。今日怎么这么得空来晋华宫寻本宫了?”文贵妃半是打趣半是嗔怪,眉眼间全是浓浓的笑意。 李云裳知道文贵妃是在跟她说玩笑话,便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状求饶道:“好姐姐,你可是在责怪嫔妾?嫔妾知错了,日后啊,定时常来瞧姐姐。” 音落,两人相视而笑。 等到那些个宫婢都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含碧和袭兰两个宫婢侍立在侧,李云裳才继续道:“姐姐,嫔妾今日来,除了看望姐姐,还有一事要禀报给姐姐。” “何事?”文贵妃兴致盎然道。 “宫外爆发了时疫,姐姐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安排了下去,让底下人的严加防控。” “不错,可妹妹无端端地提这个做什么?” “姐姐让人严加盘查往来宫廷的人,又命人日日在宫中焚熏药草,仔细洒扫清洁宫苑,以达到消毒和防疫的作用。姐姐的这些应对之法固然是极好的,但嫔妾这儿还有一法子,能助姐姐锦上添花,功德无量。”李云裳道。 “说来听听。” “姐姐,这入宫的人和宫苑虽经过了药草焚熏,但底下的人做事难免疏漏,那些个送进宫的东西却不甚在意,没做熏消处理;这些东西上若是带有时疫,传了开来,那姐姐的一片苦心可就白费了。这个,姐姐可得派信得过的人多盯着些。嫔妾瞧见了,生怕白费了姐姐的心血,特意来禀报。” 李云裳话里话外的都只说是下头的奴才办事不力,只字未提是文贵妃没有思虑周全,既让文贵妃知道了此事,也让文贵妃对此事更加上心了。 “这个...本宫倒是不知,底下的人竟敢如此敷衍本宫。幸亏有妹妹提醒本宫,否则误了大事,本宫可就难辞其咎了。”李云裳这番话说得,让文贵妃心里很舒坦,既帮了她大忙,也没伤了她的面子。 “姐姐,妹妹这儿还有一个老方子,对春夏时疫的治疗效果极佳。若是无病,喝了也能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这个方子,是从前父亲在外征战时,军中爆发了时疫,一个经验颇丰的老医师给开的,效果甚好。 嫔妾自小就听父亲讲军中发生的事,又对那些个新奇的事十分好奇,总喜欢问个究竟,所以对此也甚是清楚。姐姐若是需要,妹妹可修书一封,让父亲将方子送来,呈与姐姐。”李云裳道。 第240章 请功邀宠 “既有如此好物,妹妹为何不让父亲直接呈与皇上,这样一来,岂不更好?” 李云裳知道文贵妃所言何意。若是将其直接呈给皇上,那皇上必定会再给李家记上一个大功。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这么做。 “嫉贤妒能”的道理她是懂的。 父兄已然立下了赫赫战功,被封侯爵;两个女儿又在后宫极受帝王宠爱,若再奉上这时疫治疗药方,那必定会引得有心人妒忌,背后使坏。 楚玄本来就生性多疑,又有陈熊之的前车之鉴,对她父兄已经开始有些防备了,这个时候,就要避其锋芒;否则最后就会落得个“贤者被疑,有功者被害”的下场! 可这方子若是由文贵妃奉上就不同了。 文贵妃治理六宫,奉上治世医方有利于宫廷安定,怎么说都能算得上是她的分内之事;且还能让文贵妃对李云裳保持信任。 真实的意图就算文贵妃猜得出,可李云裳自然也是不会明说的:“姐姐一片真心为着嫔妾,嫔妾感念着姐姐的好,有什么自然是要先想到姐姐的。嫔妾不求别的,只要能帮上姐姐,嫔妾也就知足了。” 文贵妃伸过手去握住了李云裳的手,诚心实意地细声细语道:“妹妹,本宫知你所想。你做事如此周全,也是为了本宫好,本宫也会初心不改,一心护你、助你。妹妹此方,本宫就收下了。” “姐姐,那嫔妾即刻就回去修书给父亲拿方子。”李云裳闭口不提她早就给父亲去了信,以免文贵妃觉得她早就算准了、拿捏了自己。 李云裳起身正要告退,又想到了还有话未说完:“姐姐,此事若是皇上知道了,必定会夸赞姐姐治理有方,是个能为他分忧的‘贤内助’。” 文贵妃知道李云裳的意思,此事可不能默默地做,须得让皇上知道! 如此一来,就能让皇上看到她在大事处理上的能力,更加知道她的好! 后位空悬,她又代理六宫治理之权这么久了,说不定皇上还会就此...直接封她为后呢? “妹妹这张嘴呀,今日出门前定是吃了不少蜜糖。”文贵妃打趣道。 “姐姐这张嘴呀也不赖,夸得嫔妾心里可舒坦了。”李云裳笑着回道,然后福身行了礼:“姐姐,嫔妾还得赶着回去给父亲去信,就先告退了。” 文贵妃笑着点点头,示意袭兰送送李云裳。 隔天,李云裳就收到了父亲差人送来的方子,转交给了文贵妃。 文贵妃得了方子,随即就安排了下去,紧跟着就往锦阳宫去了。 “贵妃来了?”楚玄边说边抬头看了文贵妃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里的书卷。 文贵妃行过了礼,款步上前走到了桌案边,探着头去瞧楚玄手里的书:“皇上,您在看什么书呢,看得这么入迷?” 楚玄抬头,迎上文贵妃的目光:“哦,没什么,这呀,是刘和给朕寻的杂书,朕看看,寻个乐子解解乏。”说着楚玄就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准备朝里屋走。 文贵妃顺势挽上楚玄的手臂,跟着一块儿进了里间去。 “最近宫外爆发时疫,朕听闻贵妃及时安排人手进行了防控部署,真是辛苦贵妃了。”楚玄边说边在软榻上落了座。 “要说辛苦,皇上才是最操劳的。臣妾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为皇上分些忧罢了。”文贵妃看了看楚玄,继续道:“皇上,说到时疫,臣妾今日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楚玄不言,只疑惑地看着文贵妃。 “皇上,臣妾已然安排人日日洒扫清洁,以及用药草焚熏宫苑和一应往来宫廷的人和物,以确保不让时疫过进宫里来。可臣妾想着,如此还不能做到万无一失;于是臣妾就命人去寻了能治疗和预防时疫的方子。幸得天家庇佑,让臣妾派出去的人在民间寻到了一个老医师遗留下的药方。此药方,应对时疫效果极佳。 臣妾已经命人拿这药方去给患了时疫之症的病人用过了,疗效甚好,发病时间较短的,用了此药方后已然痊愈了。收效很好,臣妾就立即命人照着这方子去熬药了,届时让宫里的人都喝上几次,便也就能高枕无忧了。 不过,宫里是安稳了,可宫外的百姓尚还处在惶恐之中,臣妾就想着...将这方子呈与皇上,也许还能替皇上分一分忧呢。臣妾这才急急地来寻皇上了。” 听到主子说这话,袭兰赶紧从衣袖里取出方子交予主子。 文贵妃接过方子呈给楚玄:“皇上。” 楚玄接过,细细地看了,神情严肃道:“贵妃确定此方有用?” “回皇上,臣妾让宫里的太医瞧过了,确是治疗时疫的方子;又命人寻了好几个时疫患者试了,都有效果。皇上若是还不放心,也大可等上几日;等到宫里的人都用了,确实有防疫效果,才交由大臣和医师去给百姓用。”文贵妃道。 “既然贵妃都这么说了,那朕还有何不放心的?这方子,朕就收下了。贵妃真是有心了,难得你还能思虑得如此周全,还能想着宫外的百姓。张长之可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啊。朕能得如此贵妃,是朕之福啊!” “皇上谬赞。这些都是臣妾应分的事。能为皇上分忧,也是臣妾的福分。”被楚玄这么一夸赞,文贵妃满心欢喜。 接着,楚玄就唤了刘和进来,让刘和拿了这方子去交予顺天府,让他们跟着方子熬制汤药,分给百姓。 “皇上,应对时疫,必定要耗费钱粮。臣妾久居深宫,钱财也没地儿使;加上内务府每月都会按着份例分派物资,臣妾也用不了那么许多,这一来二去的,也就省下不少。臣妾想将省下来的那些银子,全都交给顺天府,让他们拿去采买药材和粮食,分给百姓;还请皇上把臣妾每月的份例也都减半,如此也可省下一笔来。 虽然臣妾省下的钱财不多,好歹也是有一些,能分担多少算多少,这样也算是臣妾为皇上和月国百姓尽了一份绵薄之力。”文贵妃道。 第241章 猎物 楚玄凝视了文贵妃良久,才道:“贵妃之贤淑,后宫无人可比呀。” 文贵妃闻言,心中大喜:这话不就等于是说她才是德配后位的人吗? 文贵妃眼睫微颤,激动道:“臣妾何德何能,能担得上这般夸赞?皇上快莫要夸臣妾了,臣妾做得还远不够好,若是臣妾能早早找到这药方,那皇上就早些松快些了。” “贵妃何不自谦?以你之德行,担得起朕这番夸赞。”虽然楚玄知道文贵妃跑到他跟前来说这些,一来确实是有药方要呈上;二来也是为了请功邀宠。 可这又有何妨? 文贵妃此举,确实是帮了他大忙! 再者,这也让他看到了文贵妃的才能。如此,有文贵妃治理六宫,他也能更放心些了。 但他心里对文贵妃的肯定,却与文贵妃所理解的存在着天壤之别! 他从未想过,要将文贵妃扶到那个位置上! 当天晚上,楚玄就去了晋华宫过宿;而后一连几日,都夜宿在晋华宫。 文贵妃得了好,自然也忘不了李云裳;好吃的好用的,跟着就送到了兰香殿里头。 而李云裳计谋得逞,既进一步促进了她和文贵妃的关系,又将清儿的图谋扼杀在了摇篮里。 由于这事儿是文贵妃去做,且做得合理合份,清儿也就没怀疑到越采女的头上,就更不知道是越采女告了密,李云裳随之使了计策。 她只以为是李宛柔运气好,才躲过了这一劫。 虽然成功地化解了此事,可李云裳心里的怒气却没消。 这个清儿,算计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将算盘打到了她妹妹头上! 如果清儿不动李宛柔,李云裳也许只会惩治她一番;可如今清儿打起了李宛柔的主意,这次不成必定还会有下次,那可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李云裳仔细思量了一番,意味深长地看向含碧:“你说...若是清儿承宠后就怀了身孕,到如今...也该有三个多月了吧?” “娘娘,您的意思是?”含碧心中疑惑:主子为何提起这茬难过事儿来? 李云裳没有理会含碧的疑惑,转而对琉芳吩咐道:“你去寻权太医,就说是本嫔求他办事,让他开一剂能让人犯恶呕吐的药磨成齑粉。告诉他,越快越好。” “是。”琉芳道。 琉芳刚领了命往外去,李云裳接着又转头看向含碧,想要吩咐她去办另一件事。 可她的嘴刚张了张,又将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李云裳轻声一笑,道:“瞧本嫔这记性,你不适合办这事儿,去给本嫔把季影寻来。” 含碧微微一愣,呆呆应道:“哦...好。” 含碧得了令出去,却怎么都寻不见季影。任凭她在兰香殿里如何喊,都没听到季影的回应。 季影厌烦地捂了捂耳朵,骂骂咧咧地起身,翻下了房顶,进了屋内。 含碧紧随其后,边喊边急急地进了屋来:“娘娘,娘娘,奴婢将整个兰香殿都寻了个遍,都没......” 含碧刚进到里屋,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季影正环抱着双手,皱着眉头盯着她。那副表情,似是很嫌弃她一般。 “季...季影!?我寻了你好一阵儿,你居然在这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瞧见!?还有,我刚刚喊了你好半天,你怎么不搭理我?”含碧一口气问了好大串问题,把季影问得更烦了。 季影烦躁地掏了掏耳朵,冷声道:“聒噪。” “嘿!季影,你......” 含碧那句“好生欺负人”还没说出口,就被李云裳笑着打断:“好了,含碧,你快出去吧。不然,待会儿季影要是发起脾气来,本嫔可保不了你。她那上蹿下跳的劲儿,本嫔可打不过。”李云裳说着,就轻声笑了起来。 含碧闻言,方才那股怨气立时就消失了大半,她警惕地看了看季影,又瞅了瞅主子,见主子不停在给她使眼色,她这才赶紧出了屋子。 那麻溜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逃命呢! “说吧,什么事?”季影道。 “你说若要给一个人下药,如何才又快又直接?”李云裳笑盈盈地看着季影。 “直接下到饮食里。”季影冷声道,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劲,眉宇间爬上一丝不悦:“你考我?” “季影真聪明。”李云裳说罢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知怎的,她如今见到季影,就想逗弄一番。 也许,是真的太喜欢季影这个好姐妹了吧。 可听在季影的耳朵里,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跟傻子说的。季影不由得虚眯起了眼睛,锁着李云裳。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盯猎物! “琉芳去权太医那儿了。等她回来,将药交予了你,晴虹阁李采女那边就得靠你出马了。”李云裳道。 “李云裳,你这么做我很喜欢。”季影知道,李云裳这是要对清儿下狠手了。 她不喜欢清儿,更厌恶清儿背地里使坏,李云裳要除清儿,她觉得异常的痛快! 若不是在宫里,清儿都不知道死在她剑下多少回了! 红香这边,她得了浣青的建议,准备了好些糕点和小玩意儿让如意带上,随她一块儿去了仪坤宫。 先皇后薨逝后,按理说年仅六岁,尚未成年的安平公主应当交由其他妃嫔养育的,奈何安平公主失母悲痛,不肯跟着其他妃嫔生活,更不愿意离开母后住过的地方,楚玄无奈之下,就让安平公主继续留在了仪坤宫生活,又另派了一些从未在仪坤宫伺候过的、又做事得力的人跟着伺候。 楚玄此举,是不想安平公主与从前在先皇后身边伺候过的人接触,以免她听了有心人的撺掇,心生恨意,搞出是非来。 红香入得仪坤宫墨幽殿,见安平公主正在练字,便做出了噤声的手势,不许一旁的宫人出声;然后她悄悄地走到安平公主的身后,将食盒递到安平公主眼前:“锦玉练字这么辛苦,要不要吃点儿东西补一补气力呀?” 楚锦玉一心一意只在练字上,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忽然听到耳畔响起声音,被着实惊了一跳。 好半天,她才缓过劲儿来,气呼呼地瞅着还在开怀大笑的红香:“采女娘娘,你怎么又吓我!” 第242章 深宫弃女 “好了好了,我道歉,是我错了行不行?”红香边说边走到外间的桌边,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摆放到桌上:“你快来瞧瞧,我都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楚锦玉一听,立时欢喜起来,方才被吓的不快也随之消失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桌边,眼睛里放着光彩,扫视着桌上一盘盘好吃的点心:“哇——采女娘娘,这么多好吃的呀,您对锦玉也太好了吧!” 此前因着先皇后和陈家的缘故,楚锦玉还未成年呢,小小年纪就被封了安平公主。虽说先皇后薨逝和陈家覆灭后,楚玄也有特意派人来照顾她,可她在旁人眼里,终归是个不再受皇帝宠爱的公主了;由此,内务府那边的人待她也就苛刻起来。 不仅日常送往仪坤宫墨幽殿的份例有所苛减,就连墨幽殿的人去内务府讨要也得不到半点好处。如此,就更别说吃到糕点了。 糕点于楚锦玉,也就成了难得的稀罕物。 索幸,楚锦玉尚且年幼,一应用度勉强还够;又有越采女时常送些糕点和用品过来,这日子过得也还算行。 “锦玉喜欢就好。”红香摸了摸锦玉的头发,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锦玉欢喜地拿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享受地吃了起来。 红香慈和地笑着,盯着楚锦玉看了一会儿,问道:“锦玉,你有多久没见过你父皇了?” 楚锦玉微微一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点心,呢喃细语道:“自从母后走后,我就再没见过父皇了。” 见了楚锦玉这副模样,红香不禁生出一阵心疼来:“好锦玉,可是想你父皇了?” 楚锦玉低着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扬起脸看着红香:“想,也不想。” “这话怎么说?” “很久不见父皇了,我自然是想他;可我...又生父皇的气,气他不来看我。如今母后没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也不在了,锦玉就只剩下父皇这一个亲人了。可如今连父皇也弃我不顾...... 采女娘娘,他们都说是锦玉克死了母后他们,所以父皇视锦玉为不祥,这才不愿意亲近锦玉。采女娘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锦玉真的...真的是不祥之人吗?”楚锦玉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些许泪花,说话的声音越发的小了。 红香听得出来,楚锦玉的话语里,是满满的自责、难过和不解。 这么小一个孩子,失去了亲人的庇护,又被人无端端地说是不祥之人,怎的会不难过? 她心里也一定很不解,自己怎么就成了不祥之人了? 红香看得心疼,眼眶也微微的红了;随即她心里就生出一股怒意,气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是哪个狗奴才敢在背地里这般妄议主子!?若是让我知道了,定要撕烂他的嘴!” 接着,她又长舒出一口气,强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柔声宽慰道:“我们锦玉是上天赐给父皇和母后的礼物,又怎么能说是不祥之人呢?你母后...只是完成了她的使命,去了该去的地方,这是任何人都左右不了,改变不了的,又何况是锦玉呢? 锦玉心善,待人又好又真诚,自然能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只是...好的东西往往来得晚,还需要锦玉再耐心多等一等。可好?” 虽然红香是个宫婢出身,可她也知道,先皇后和陈家的事太过复杂,不能用简单的恩仇来评判。所以,她也不想让楚锦玉成为一个心怀仇恨的人。 一个心怀善念的人,要比一个胸中有恶的人活得更加轻松、自在! 她希望楚锦玉能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 这也算是报答先皇后扶持她的恩情了。 楚锦玉低垂着眼睑,静静地想了一会儿,随即露出笑颜:“嗯!采女娘娘,我信你!” “锦玉真乖。”红香摸了摸楚锦玉的头,然后对近身伺候楚锦玉的宫婢童鱼吩咐道:“你且去锦阳宫,就说安平公主想父皇了。” “是。娘娘。”童鱼应了,即刻就往锦阳宫去了。 锦阳宫内,楚玄刚从紫乾殿下朝回来,正在更衣,德容就来报:“皇上,安平公主那边来人了,说是安平公主想父皇了,想要见父皇。” 楚玄一边闭着眼睛听着,一边由着宫人伺候更衣;全程只字不言。 等到换完了衣裳,德容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后,楚玄才道:“朕有多久没去看过锦玉了?” “回皇上的话,自先皇后薨逝以后,您就再没去过了。如今算来,怕是两月有余了。”德容道。 楚玄长长地“嗯”了一声,仰着头想了一会儿,才道:“走,去瞧瞧锦玉吧。” “是,皇上。”德容跟着楚玄出了锦阳宫,然后高声唱喝道:“摆驾仪坤宫——” 童鱼来禀过话后,并没立即回墨幽殿,而是在外候着等结果;直到看到皇上出来,又听说是摆驾仪坤宫,这才面露喜色,跟着圣驾回了墨幽殿。 “皇上驾到——”红香听到外头唱喝,就立即带着楚锦玉出来迎圣驾了。 楚玄刚到墨幽殿门口,就遇到了来接驾的两人。 “妾身见过皇上。”红香福身行礼道。 “锦玉见过父皇。”楚锦玉行跪礼道。 “平身吧。”等到两人都起了身,楚玄才将视线投向红香:“越采女,你怎么在这儿?” “采女娘娘是来瞧儿臣的。”没等红香开口,楚锦玉就兴奋地替她回了话。 虽然刚才还说心里怨着父皇,可真一见到父皇了,楚锦玉的怨气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见父皇看向自己,楚锦玉继续说道:“采女娘娘时常给儿臣带些好吃的好玩儿的过来,对儿臣可好了。” “越采女能如此待锦玉,朕心深慰。” “锦玉乖巧懂事,妾身很喜欢她,所以就多来了几次。”红香道。 第243章 诉苦 “父皇,你已经好久没来看儿臣了,怎么今日愿意来瞧儿臣了?”楚锦玉的话里藏着些许不满。 楚玄躬下身去,朝着楚锦玉凑近了些,然后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道:“怎么,锦玉是在责怪父皇?”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楚锦玉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眼睑也跟着垂了下去:“只是太想父皇了。” “锦玉若是想父皇了,就直接差人来告诉父皇;父皇若是得空,必定来看锦玉。”楚玄宠溺道。 “真的!?”楚锦玉惊喜地看着楚玄。 “君无戏言。” 楚玄刚说完,锦玉就上前拉住父皇的手,兴奋地把他往屋里拽:“父皇,你快来,儿臣有东西要给你!” “哦?不知锦玉有什么好东西要给父皇呀?”楚玄就这么任由楚锦玉拉着,进了屋子。 一进到屋里,楚锦玉就放开了父皇的手,朝着桌子的方向跑去;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块儿糕点,又飞快地跑到父皇跟前,递给父皇:“父皇,你快尝尝!”楚锦玉既期待又欣喜地望着父皇。 楚玄在女儿的注视下,疑惑地瞅了瞅手中的糕点,心想:这不就是普通的糕点吗?看这样子,也不像是出自御膳房,想来味道也一定很一般。 他又看了看女儿,犹疑着将糕点送进嘴里。 楚玄咬下一小块儿,细细地品尝着:这味道很普通嘛,锦玉为何还这般高兴?像是得到宝贝似的。 “父皇,如何?”楚锦玉双眼晶亮,满怀期待地看着父皇。 “嗯...锦玉给的自然是好吃的。”楚玄边说边将糕点递给了侍立在侧的德容。 虽然楚锦玉给的糕点出自宫廷,与民间糕点相比已算是炼珍;但对于品惯了佳肴美馔的楚玄而言,楚锦玉给他的这块儿吃起来却糙砺得很。 可见女儿这般欣喜,他又不忍恶评,只能换种说法,不夸糕点好吃,而夸女儿的心意好。 可这话听在楚锦玉的耳朵里,不仅是在夸自己,也是在夸这糕点好:“父皇,这糕点可是采女娘娘给儿臣的。儿臣觉得可好吃了,好吃的东西自然要分给父皇!” 楚玄闻言,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红香,立时明朗:原来这糕点是出自春雨阁。红香一个小小的采女,她的小厨房里能做出的也就只有这种品级的了。可...锦玉自小就被娇养,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如今怎的连这等糙品都觉得美味至极了? “锦玉喜欢就好。吃了这么多回了,也不见你吃腻。”红香轻声笑道,一脸宠溺地看向楚锦玉。 “锦玉...难得吃到这些,自然吃不腻了。采女娘娘,日后您可要给锦玉再多送些,最好是...每天都能有!”楚锦玉终于见到了想念已久的父皇,今日的她笑得比以往开心。 “那可不行,若是日日如此,你这牙齿可就别想要了;若是不好生保养注意...说不定就会成为豁牙公主呢。”红香打趣道,说着就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采女娘娘,您可真坏。您再这样儿,下次来的时候锦玉可就不给您开门了!”楚锦玉嘴上放着狠话,可脸上却挂着暖暖的笑。 “越采女时常来看望锦玉吗?”楚玄听了两人的话,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更多的是惊讶。 他没想到,旧主已去,红香却还能念着往日恩情,善待旧主之女。 纵然这之中也许有利益的考量,但这种发自内心的疼爱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的;何况孩童的感情最为真挚,谁真心待她,她就亲近谁,若是伪装的,定然也讨不了孩童的喜欢! 没等红香回话,楚锦玉就抢先一步答了话:“采女娘娘可好了,儿臣这儿没有好吃的好玩儿的,采女娘娘就时常带给儿臣;儿臣缺什么采女娘娘就给什么;还经常来陪儿臣聊天、做游戏,还陪着儿臣做课业。儿臣可喜欢采女娘娘了,采女娘娘也是除母后外,这宫里对儿臣最好的人!” 红香没想到她在楚锦玉的心里竟然这般好,更没想到楚锦玉会在楚玄面前这般夸赞她! 真是没枉费她对楚锦玉的用心照料! 红香顿时一阵感动,眼眶泛红,泪花闪烁,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可皇上在这儿呢,她可不能在这时候哭鼻子,反倒会惹得皇上不喜。 红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笑道:“皇上可别锦玉说,妾身可没那么好。妾身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可楚玄的关注重点却不是这个,他更关心的是,锦玉堂堂公主,竟然说自己缺这缺那的!? “锦玉,可是这宫中有人苛待你?”楚玄道。 楚锦玉想要说什么,可刚一张口,又将话给咽了回去,目光投向别处,不去看父皇:“锦玉是公主,何人敢苛待?” 楚锦玉说这话时,眼神落寞,面露伤感。 她想跟父皇说明实情;可又怕说了,父皇责怪了他们,当时改了,没过多久他们又变本加厉。 她只是一个失了母后,无人可依、无人疼爱的公主,这样的公主,早晚会被那些父皇身旁的宠妃给弄去和亲;亦或是随便寻个纨绔,草草给嫁了。 在宫里,身份再尊贵又如何?只要没人疼爱,没人撑腰,那便就连底下的奴才都能给你使脸色;莫说是公主了,就连她母后当年也时常被底下的妃嫔顶撞,被那些个奴才阳奉阴违。 第244章 借力 “启禀皇上,公主她不敢,老奴来说!”楚锦玉屋里的掌事姑姑安秀突然跪了下去,声泪俱下:“自从先皇后走后,公主的日子就一日不如一日。起初,那些奴才还念着她是公主,还有些恭敬,一应用度都是足够的;虽谈不上是最好的,但也符合公主规制。可后来,皇上您...您再没来看过公主,甚至......” 安秀说着就重重地磕下头去,跪伏在地:“皇上!请恕老奴斗胆!您没来瞧过公主,也没差人来问过,内务府的那些个奴才就开始克扣公主的用度份例!公主如今尚且年幼,勉强凑活;可随着公主的日渐长大,这些用度是万万不够的! 公主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穿少食的,全给耽搁了!这样养出的,哪里像个公主呀!倒像是...倒像是百姓家遭人白眼的庶子。皇上,您一定要替公主做主呀!” “安秀姑姑。”楚锦玉担忧地轻声唤道。 她既感动安秀能冒着被责罚的风险替她说话,又担心父皇会因此生气而降罪。 这么想着,楚锦玉赶紧跪了下去,恳求道:“父皇,安秀姑姑也是心疼儿臣,一时心急,才说出这样冒犯的话,还请父皇恕罪!父皇...父皇若是要责罚,那就请您责罚儿臣!安秀姑姑年岁大了,受不得那些苦刑。” 楚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楚锦玉,良久未说话。 他并不是生气,只是没想到那些奴才竟敢这么对皇家公主! 好一会儿,楚玄才躬身扶起楚锦玉,然后对依旧跪伏在地的安秀道:“你也起来吧。” “是,老奴...谢皇上恩典。”安秀诺声应着起了身,低着头站在原地。 “越采女,你既然能时常来看望锦玉,那想必此事你也应该是知道了?”楚玄目光锁着女儿,嘴上却在问红香的话。 “回皇上的话,妾身知道。”红香忐忑不安地回道。 她听皇上的语气,似是很生气。 “既然知道,为何不上禀!?”楚玄厉声喝道。 红香被这突然的一喝吓得一哆嗦,“噗咚”一声跪到地上:“回...回皇上的话,妾身...妾身......” 红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此前她虽然知道楚锦玉被那些势利眼的奴才们苛待,但她当时也没当一回事,没给放在心上,只想着自己多照应着些楚锦玉便是。 可如今皇上问起来,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当初没上心”吧! 就在红香心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楚锦玉挣脱了父皇的手,跑到红香跟前,边扶红香边对父皇说道:“父皇,您别责怪采女娘娘。不关她的事,是儿臣,是儿臣不让她告诉您的!” “为何?”楚玄不解。 “自小母后就教导儿臣,万事在国家大事面前都是小事,万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些私事去劳烦父皇。父皇终日要操心国家大事已是费神费力,何况这天下缺衣少食的人多了去了,儿臣身为公主,已是幸福,又怎能再因为一时的削减而让父皇烦忧呢?儿臣身为皇家子,享天下人尊奉,理应心系天下,更不应拿这些俗事来烦扰父皇了!” 楚玄没想到,锦玉小小年纪,竟有这番胸襟和大略! 若是个男子,再加以教导,日后必定也会是为爱民如子的明君! 不过这也无妨。自古以来,也不尽是女子不如男儿。 从前他是忽视锦玉了,只当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但往后好生教养,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巾帼奇才呢!? “德容!去给朕好好儿查查,是哪些个奴才苛待朕的宝贝公主!至于该怎么处置,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楚玄朗声吩咐道。 “是,皇上,奴才立刻去办。”德容应道。 楚玄又柔声对楚锦玉说道:“锦玉,以后若是再有奴才敢对你不敬,你就来告诉父皇,父皇必定严惩他们!” “儿臣谢过父皇!”楚锦玉欢喜地谢完恩,又敛容正色道:“父皇,儿臣不怕被人欺负,儿臣只怕...父皇不来瞧儿臣,更怕父皇不爱儿臣了。” 楚玄一脸慈和地看着楚锦玉,心疼道:“锦玉乖,你是父皇的长女,父皇自然是爱你的。以后,父皇尽力早些处理完政务,好多来陪陪锦玉。” 楚锦玉摇了摇头,握着父皇的手,认真道:“父皇,儿臣不要你那么辛苦。只要父皇心里念着儿臣,儿臣就知足了。宫里还有被的娘娘和弟弟们等着父皇的疼爱,儿臣可不能将父皇独占了去!” 楚锦玉此话一出,楚玄更觉愧疚。 这孩子,一定是肚子咽了不少苦水,才变得这么懂事的吧? 正是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却懂事得这般让人心疼。 可...这就是身在皇家的无奈啊! 楚玄边想边抽出手去轻抚楚锦玉的头。 楚锦玉静静地享受着久违的父爱,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是的,眼睛一亮,将父皇的手从头上扒拉下来,然后拉着父皇去了红香那边;直到走到红香跟前,她又将红香的手拉了起来,放到父皇手里,还把父皇的手捏了捏,好让父皇握住红香的手。 “儿臣已经有了父皇的宠爱了,可采女娘娘还没有。儿臣想...采女娘娘也一定很想让父皇好好陪她。父皇,您就快些走吧,您若是还有什么话,就到采女娘娘那儿去,跟采女娘娘说吧。儿臣今日的课业还没做,若是被先生知道了,定要罚儿臣抄书了。” 楚锦玉脸上挂着坏坏地笑,像媒人似的满意地看着楚玄握着红香的手。 红香听了楚锦玉的话,脸上立时热起来;她又看了看楚玄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阵阵温热传到她掌心,她立时羞得低下了头去。 楚玄却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女儿嫌弃的一天;更没想到,女儿还能有撮合别人心思。 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好好好,女儿大了,开始嫌弃父皇了。那父皇就不打扰锦玉上进了,父皇这就和你的采女娘娘离开。” “快走吧快走吧。”楚锦玉满意地笑着,朝着楚玄和红香不停地挥手。 楚玄和红香相看一眼,手牵着手出了墨幽殿,往锦阳宫去了。 当晚,红香就被留在了锦阳宫侍寝。 楚玄和红香走后,楚锦玉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消失了。 她还呆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父皇和红香离开的方向。 安秀慢步上前,恭敬的提醒道:“公主,皇上和越采女已经走远了。” 楚锦玉侧头瞥了安秀一眼,然后回过头去继续盯着父皇和红香离开方向,若有所思道:“安秀姑姑,你说...我刚才做得对吗?” 第245章 锦玉心计 安秀自然是知道楚锦玉所言指的是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公主,往后的日子还长,多些打算是对的。若是有朝一日靠自己不成,还能从越采女那儿找些希望呢。” “越采女?她从前不过是母后身边的一个宫婢而已,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可如今,我却沦落到了要依仗她的地步。真是造化弄人。”楚锦玉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锦玉方才在楚玄面前说的那些话,既是真,也是假。 她明明是故意的,却显得像是自然流露般吐出了苦水,既让父皇知道了自己的委屈,也间接地帮了越采女,两全其美! 日后,不仅父皇会更加疼爱她,越采女那边对她也会更加上心! 楚锦玉清楚,越采女得依靠她来博得父皇的宠爱和欢心,而她也需要借越采女之力,来让父皇注意到自己。 放眼整个宫廷,愿意搭理她这个小小公主,且又能对她好的,也就只有越采女了。 她和越采女之间,既是情谊,也是互相利用、互惠互利! “安秀姑姑,你说...父皇还会来这儿看我吗?”楚锦玉似是在担心,又似是在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公主,您方才在皇上面前的表现,已然让皇上对您刮目相看。这个,老奴是定然不会看错的。虽说皇上膝下已有三位皇子,但他们终究不过是幼子。您比他们多受了几年教导,,眼下又让皇上瞧见了您的敏慧,日后必得皇上重用。” 随即安秀又忧虑起来:“只是...公主,您是否要寻个时机,搬出这仪坤宫去?老在这儿呆着,以后皇上每次看您也都得到这儿来,怕次数多了,会让皇上想起先皇后,进而让皇上对您也......” 楚锦玉知道安秀的担忧,关于这点她早就想过了。 她转过身离来,双目灼灼地看着安秀,坚定道:“父皇以为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瞒过我,可他却不知,母后和祖父家的事我全都清楚。可也正因为清楚,我才不会走了母后和祖父的老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我是父皇,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所以,安秀姑姑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我心中早有计较。待我寻到合适的时机,定然会向父皇提的。只是眼下我刚重得了父皇的喜欢,若是急急地将先前的痛苦难过和为母后尽孝的心力撇开,怕是会让父皇以为我是个善变又无原则的人,反倒失了父皇的喜爱。” “既然公主已有安排,那老奴就放心了。”安秀宽了心,整个人都松快了些,随之又感慨起来:“公主如此聪颖,也没枉费了先皇后的一片苦心教导啊。” “但我却不想像母后那样,把这心智终日放到争斗上。这宫中哪位娘娘得宠,哪位皇弟登上龙座,我都不在意;我所图,只不过是想为自己挣得一些选择的权利罢了!我可不想自己的人生,被旁的妃嫔三言两语的就左右了。” 楚锦玉说罢,转而一脸天真的对安秀笑道:“安秀姑姑,我们继续练字吧。” 那灿烂的模样,仿佛她从未遇到过伤心难过的事儿。 李云裳这边,她吩咐季影去办的事很快就有了消息。 没过几日,清儿就有了反应。 这天,众妃嫔给文贵妃请过了安,正说着话呢,清儿就忍不住犯起了恶心,还阵阵发呕。 众妃嫔立时止住了声音,纷纷望向清儿。 “呀,李采女,你这是怎么了?”明明清儿只是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可昭嫔却像是闻到了难闻的气味般,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用帕子去掩口鼻。 “昭嫔果真是年轻,连这都瞧不出来。李采女这样子,八成是有了身孕了。”温淑仪冷着一双眼盯着清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淑仪姐姐这么一说,妾身也觉得李采女这反应倒还真像是有了的。”宁御女道。 “在座的姐妹里,就淑仪姐姐和容华姐姐是生过孩子的。淑仪姐姐说李采女八成儿是有了,那容华姐姐怎么看呢?”欣嫔道。 李云裳和清儿之间的恩怨在座的都知道,欣嫔却还故意问李云裳这话,摆明了是想挑拨看热闹嘛。 李云裳浅浅一笑,抬眼盯着清儿好一阵看。 李云裳那眼神,看得清儿立时有些发虚。 她知道自己没有怀孕,当初她虽爬了龙榻,可皇上那会儿已经没力气了,她又怎么承恩呢? 可她心里又矛盾的很,不想立马否认:一方面,她想着也许能顺势而为,以假孕夺恩宠,到时再寻个法子“狸猫换太子”就好;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被人戳穿,又或者日后漏了陷儿,反倒自个儿害了自个儿。 “依本嫔看,温淑仪说得没错,李采女...八成儿是有了。”李云裳可不想说肯定的话,否则定会惹清儿怀疑。 “有没有的,找个太医瞧瞧就知道了。”娴贤妃温和地笑道。 “贤妃姐姐说的是,咱们再这儿猜来猜去的,还不如太医将手这么一搭,摸摸脉象来得准确。”欣嫔附和道。 “既是如此,那就请太医来瞧瞧吧。李采女,待会儿本宫就派医术高明的太医,去晴虹阁给你好好儿把把脉。”文贵妃道。 “不用了,贵妃娘娘,妾身......”清儿噌的一下起了身,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妾身已经请太医瞧过了,妾身的确是...的确是有孕了。到如今...已然三月有余了。” 清儿此话一出,不只在场的妃嫔很惊讶,就连她的近身侍婢美兰也异常吃惊,心中疑惑:娘娘什么时候怀有身孕的?我近身伺候娘娘这么久,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娘娘最近是恶心犯呕,也请过太医来瞧,可太医不是说那是吃坏了东西伤了脾胃,所以才有如此反应的吗?怎的...突然就变成有孕了!?莫非娘娘她是想...... 美兰此想法一出,她就惊愕赶紧低下头去,生怕被人瞧见她脸上的惊慌。 第246章 假孕 “已经三个月了!?”红香惊诧地喊道。 清儿忐忑不安地点点头,也不出声。 “这女子怀孕,体质各异,孕期反应也大不相同。有的人在怀孕初期就呕吐严重,食不下咽;可有的人却是要等到肚子大了才有反应;更有甚者,能一直舒坦平顺到孩儿降生,这样的人,那不知是攒了多少福气。”温淑仪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照温淑仪这么说,这李采女如今才有反应也算是合理了。”娴贤妃依然是那副温和慈目的样子。 “对对对,就像...淑仪姐姐说的,妾身的情况有所不同,就连太医都说这是正常的。妾身以前身体不大好,月事也不大规律,所以近来月事迟迟不来,妾身也就没当回事儿,直到...直到最近有了反应,才请了太医来瞧,说是有了身孕。”清儿面上平静地说着话,可手上却紧张地拧着帕子。 “既然贵妃娘娘都说了要派太医去给李采女瞧瞧了,就算不是瞧是否有身孕,那把把脉、安安胎也是好的。再不济,让太医给李采女调理调理,让李采女不至于犯恶得那么难受,这也是好的。” 李云裳故意这般说,是为了让清儿觉得她是在找麻烦。 李云裳越是如此,清儿便越瞧不出端倪,只会以为李云裳是见不得他好,想断了她的前路。 “这等小事就不用劳烦贵妃娘娘了。妾身也就这几日有些微反应,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了。这是药三分毒,若是总靠着药物去安胎调理,长此以往,对自个儿身子和腹中胎儿也是有害。妾身...妾身平时多多注意就好。”李采女道。 李云裳很了解清儿,以清儿急功近利又爱慕虚荣的性子,她必然会将计就计。 清儿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会想方设法的规避一切,避免事情败露;如此,她便会万般拒绝让别人派太医来给她诊脉。 到这里,李云裳的目的便也就达成了。 李宛柔事先和姐姐通了气,知道该怎么做。眼下时机到了,该她说话再推清儿一把了:“贵妃娘娘本是一片好心,听李采女这话的意思,倒像是贵妃娘娘要害你一般。” “罢了罢了,贵妃娘娘,有些人啊不识好歹,不配您为她上心。反正这肚里的孩儿好坏,关系的是她自个儿的荣华;将来呀,若是有个什么,也怪不得旁人。” 红香表面说着是为文贵妃好,实则是在为她自个儿。她倒巴不得清儿肚里的孩儿出个什么万一,掉了才好呢! 她这承恩颇多的都没怀上,却叫清儿这个不得宠的一次就中了! 可她却是没想到,她的这句话倒让李云裳省了不少力。 “既然李采女已经让太医瞧过了,那此事就这样吧。”文贵妃和红香抱着差不多的想法。 她是想着自己治理六宫,理应照顾好宫中有身孕的妃嫔,职责所在,她才提了这么一嘴;谁知人家还不愿意,不愿承她的情,那正好儿,她也懒得费这功夫了。 正如越采女所言,这好的坏的都是清儿自个儿担着。 若是这孩子能自然没了,那也好;省得多出一个来,日后还得跟李云裳的孩子争名争位。 从晋华宫出来后,清儿就带着美兰匆匆回了晴虹阁;一路上她什么话都没说,美兰也不敢多问一句。 清儿刚回到阁子里,就命美兰将在晴虹阁伺候的宫人全都召集到了屋里,然后又示意人关上了屋门。到这儿,清儿那颗不安又慌乱的心才算是安定了下来,整个人也轻松了些。 清儿边在屋里来回踱着步,边扫视着跪在屋里的两个宫女和两个内监。 大约来回踱了两三趟,清儿才坐到了软榻上,看着底下的人:“我已经怀有身孕,你们日后说话做事,可都要多注意着些。若是让我知道了谁的嘴巴不规矩,谁做事毛手毛脚的不仔细,那这下场可就难说了。 我有身孕一事,紧跟着就会传到皇上那儿去。届时,定会得皇上厚待。你们若忠心为我,以后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们且好好儿想想吧。” 清儿训完话也不说散,就让他们这么继续跪着。 底下的宫人们听了主子的话,先是疑惑、惊讶;随即心里又是阵阵不安和害怕,面面相觑起来。 都是在宫里伺候的,主子虽没明说,但这话里的意思他们是明白的:主子是在告诉他们,自个儿有身孕了,至于这真假就别操心了,也别在背后揣测议论,一切只需照着有孕之人来伺候就行;若是有旁人问起,怎么为着主子好,怎么才能不露馅儿,就怎么说。 约莫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些个宫人膝盖都跪得有些疼了,清儿才开口:“想得如何了?” “奴婢...奴婢伺候主子这么久,主子的身体状况如何,奴婢自然也是清楚的。主子已有三月有余没来月事了,期间又喜酸食?”美兰停顿了一下,看向主子,似是在向主子确认她的说辞对错。 见主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又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送,美兰立时明白,她的这番应对之词主子是满意的。 说主子喜酸,不就等于是告诉旁人,主子怀的很有可能是个男胎吗? 这宫里的女人,谁不想生个皇子,母凭子贵?料想主子也不会例外。 美兰这才放心的继续说道:“当时奴婢只以为娘娘是一时的口味变化,便也没多在意。近日,娘娘连连恶习犯呕,传了太医来诊脉,这才知道娘娘已怀孕身孕三月有余了。” 美兰说完,清儿扫视了地下的人一圈儿,才道:“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宫人们齐齐诺声应道。 “最好是给我记得牢牢的,别出一点岔子。”清儿厉声道。 “是,娘娘。” “好了,既然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说了,都下去吧。” “是。”宫人们齐声应了,退了出去,唯有美兰留在了屋内。 “娘娘,那太医那边儿......”美兰一脸忧色的提醒道。 第247章 绝患 太医给皇族诊脉,是何病因,何种病情,如何治疗的,可全都是要仔细记入医案的。 若是有心人去太医院一查,那不露馅儿了吗!? 不用美兰说,清儿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太医那边确实是个问题。可她...既没有能让太医屈服的靠山和实力,也没有足够的钱财去堵太医的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赌一把。 若是赌赢了,自然是好;可若是赌输了,当场斩了太医又有何妨!? 大不了,就说太医借出诊治病之名,欲对她行猥亵之实! 反正到时候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旁人又还能说些什么呢?毕竟啊,皇家的名声和颜面要紧,他们也只得草草处理了,避免闹大。 这个经验,还是她从之前那个该死的暗算她的人那儿学到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你去,将上次给我诊脉的仇太医请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适,还需他再给瞧瞧。”清儿吩咐道。 “是,娘娘。”美兰道。 美兰去到太医院的时候,仇太医正好出诊给别的妃嫔瞧病去了。事情没办成,她不敢回去。没法子,她就在太医院苦等着。她一直等到了快用午膳的时间,才见到从外头回来的仇太医。 美兰急急迎了上去:“仇太医。” “你是...哦,老夫想起来了,你是的李采女身边的?”仇太医道。 “是,奴婢是在李采女身边伺候的美兰。”美兰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朝着太医院里头望了望,这个点儿,太医们几乎都吃饭去了,只有两个帮忙打下手的内监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这两个内监离她和仇太医站的地方还有一些距离,是断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的。美兰这才放下心来:“仇太医,上次...您给娘娘开了药,娘娘按时用了,可还是不见好,所以娘娘就又派我来请您过去,再给瞧瞧。另外...还得劳烦您带上娘娘的医案。 虽说我是奴婢,您是太医,一个奴才,一个臣子,不是一个层级的人,但相同的是,我们都是在宫里伺候贵人们的。所以,还请您也体谅体谅奴婢的难处。奴婢是怕...到时候娘娘因为屡治不好,发起火来,不也殃及到太医您吗。要是有了医案,给娘娘瞧了白纸黑字的记录,她就不会以为您是在说好话诓她了,定然会觉得这病就是不好治。” 美兰的话弄得仇太医一头雾水。李采女病明明就是很普通的肠胃不调啊,可怎么被说得跟得了绝症似的? 况且,他医案上记的,和他说给李采女听的,都是一模一样儿的啊! 虽说有的太医怕被妃嫔们迁怒,又怕自己医术有限治不好,所以就算是诊出了大病也不敢实话实说,都是说一半儿的留一半儿。可李采女这是小病,他也没必要如此呀! “可老夫......” 仇太医刚想说出自己的疑惑,就被美兰给拦了回去:“哎呀仇太医,您快别墨迹了!奴婢早早儿的就来这儿寻您了,可到的时候您不在。眼下耽搁了这么久,娘娘肯定等着急了!娘娘身子不适,连带着胃口也变差了,这脾气自然也就跟着火爆了起来。若是再耗下去,奴婢只怕...只怕你我都得挨顿板子了!” “这...这......哎呀!罢了罢了,你且等着,老夫进去取了医案就跟你去。”仇太医无奈地一摇头,匆匆进了里头去。 这仇太医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岁数了,在太医院混了几十载了,却还只是个正七品的医师而已,也就只配给低位妃嫔诊诊脉了。 其实也不是仇太医医术不精,而是他压根儿就不想往上爬。 仇太医曾经也爬到过从四品内医正的位置。那会儿先皇还在,他给一个当时得宠的妃嫔诊脉,因太过刚直,没按着那妃嫔的意思办事儿,宠妃记恨在心,到先皇跟前吹了耳边风,诬告他医术不精误诊,还险些害自己丢了性命;先皇震怒,随即就让人打了仇太医的板子,还降了他的官职,成了个正七品的医师。 自此开始,仇太医就失了追名逐利的心了;绝不轻易展露自己的真本领,难治的就干脆说不会,能治好但麻烦些的就用药吊着命拖着,反正只要不死人就行! 一些个不打紧的小病症,放在民间,普通医者也会治的,他就“勉为其难”的给治好。 毕竟,再怎么躲也不能啥都不会啊,那不就连“领俸禄养老”的好差事都得给丢了吗? 内监们几乎都住在一处,或多或少的也会互相通消息,仇太医的事儿就这么由在太医院做事的内监传出来,传着传着就传到了美兰的耳朵里。 美兰刚知道的时候,还提醒过自家主子,怕以这人的心性会害了自家主子。可主子在宫里无权无势,又招惹其他妃嫔厌恶,也就只有仇太医愿意给她看诊了。没办法,就能司马当活马医了。 谁知,原先觉得坏的,如今竟成了好了。 美兰也是瞅准了仇太医的这点,所以才说了那番话。仇太医要想还能继续呆在自己的小圈儿里,过安逸日子,那就得尽量避免惹麻烦。 所以美兰稍稍这么一说,他就抱着“早打发了早了事”的心态答应了。 不多会儿,仇太医就出来了:“走吧。” 美兰见仇太医还是提着刚才那个药箱,手里也没拿着医案,赶紧将仇太医给拦住了:“等等!仇太医,医案呢?” 仇太医无奈地叹口气,指了指药箱:“在这儿呢!”然后悄声道:“太医院里有规定,医案这东西不能随便外带,更不能随便让人瞧,老夫这已经是属违规了,自然不能的大摇大摆地拿在手上,得藏在这里头。” “那奴婢就放心了。”美兰说完,引着仇太医快步回了晴虹阁。 第248章 威胁 仇太医进了晴虹阁里屋,刚给清儿行完礼,美兰就去关上了屋门。 仇太医闻声,立马回头去看,那双已经开始往下耷拉的眼皮下,一对儿浑浊小眼眨巴了两下,然后回过头去,一脸疑惑地看向清儿:“娘娘,这...这是何意?” 清儿不答反问:“仇太医,医案可带了?” “带...带来了。” “拿给我瞧瞧。”清儿说着朝仇太医伸出手去。 仇太医茫然地应了一声,随即从药箱里取出医案呈到清儿手上。 清儿拿着医案,翻到那日仇太医来为她诊脉,说是“肠胃不调”的那一页,直接将其撕了下来。 仇太医听到“哗啦”一声,抬头看时,只见医案上的某页已经被清儿给扯了下来,不停地撕着。 仇太医惊得半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到看到被清儿撕碎的纸片从空中撒落下来,他才忙不迭去捡,边捡边惊惶道:“娘娘,您这是干什么!?若是被人发现,老臣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仇太医说着又低下头去,捧着那些纸片,声音颤抖道:“哎哟喂,这可如何是好啊,这这这......” “撕了,你就可以重新写了。”清儿道。 仇太医浑浊的小眼猛然一瞪,不解地望向清儿:“娘娘,您...您这...老臣写了您给撕了,撕了您又要老臣写,这不是折腾老臣吗?老臣一把年纪了,可经不住您这么吓啊。” “我要你写的,不是这个。”清儿道。 “仇太医,前几日,您来给我家娘娘看诊,诊出我家娘娘已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不等仇太医反应,美兰就道出了主子传他来的目的。 仇太医这才明白过来:什么看医案好安心嘛,这分明就是要他帮着欺君嘛!这可是要要命的事啊! “仇太医,动笔吧。”清儿说话的时候,美兰已经将笔墨取过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了。 “仇太医,请。”美兰边说边示意了一下笔墨放置的位置。 仇太医循着美兰指的方向看去,他愣了愣,才回头对清儿说道:“娘娘,这若是别人发觉,不只是老臣,就连您也得......” 他试图晓以利害,好让清儿放过他。 可他不知的是,清儿早就打定了拼力一搏的主意。 “仇太医,你若是好好儿写,今日还能出这阁子,往后的好处也少不了你;可你若要违了我的意,那今日.你这条老命不仅要交代在这儿,临死还得背个坏名声!死了,都入不了祖坟。”清儿一边云淡风轻地说着骇人的话,一边起身下了软榻。 仇太医还面朝软榻跪着,此时的清儿已经慢慢踱到一旁,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剪刀,从背后将剪刀抵到了仇太医的脖颈处。 铁块冰凉的触感让仇太医浑身一激灵,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咽了咽口水;随即他又感觉到脖子上的尖锐之物正在慢慢地朝肉里陷,他立时声音颤抖道:“娘娘,老...老臣...老臣这就写,这就写。” 清儿却是没将剪刀从仇太医的脖子上拿开,而是示意美兰将笔墨移放到了仇太医面前的地上。 “刚才给了你机会你却不珍惜,那就这么趴着写吧。”清儿冷声道。 “是...是,老臣...老臣这就写,这就写。”仇太医说完,就哆哆嗦嗦地提笔去蘸墨汁。 “给我好好儿写!瞧你这哆哆嗦嗦的样子,是生怕旁人看不出来有问题是不是!?”仇太医刚要下笔,就被清儿的一声厉喝给吓得怔住了,毛笔也“哐当”一声落到地上。 而就在清儿厉喝的同时,由于情绪激动,她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仇太医顿时感觉一丝疼痛从脖颈处袭来。 “捡起来!”清儿喝道。 仇太医擦了擦额间的汗,哆哆嗦嗦地将毛笔捡起,却迟迟不动笔。 他生怕清儿再一个生气用力,他这小命说不定就不保了,便强忍着恐惧,努力让自己冷静些许,让手不至于那么抖。 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状态;只是写上几个字,他就得停下来,再度深呼吸调整调整情绪,才能稳住手中的笔继续往下写。 原本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能写完的医案,仇太医却写了近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对他来说,就像过了好几个时辰那么漫长。 清儿虽没上过私塾,但自小在李府长大,也是跟着李云裳识过一些字的。她拿起医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后,方才将剪刀挪开。 此时的清儿,也已经站得有些腰酸背痛了。 以前还是奴婢时,这样站是常有的事儿,甚至有时候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从未觉得身上这般酸痛;如今成了主子了,平时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极少走路或站着,竟被娇养得站半个时辰就不行了。 不过,身上虽然酸痛,可清儿心里是开心的。 这还只是眼下,等日后她肚中的假孩儿落地,还有更多的荣华等着她呢。到时候,她会过得比现在还舒坦! 美兰见主子身子有异,赶紧上前扶住主子,边给主子按揉腰背,边把主子往软榻上扶。 清儿在软榻上落了座,这才舒服了些:“仇太医,现在你和我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今日的事你可要守口如瓶啊。” “请娘娘放心,今日...今日老臣只是来晴虹阁给娘娘请平安脉,顺便...顺便看看娘娘腹中胎儿情况如何。”仇太医恭敬道。 脖子上没了威胁,仇太医放松了些;只是今后,他可要日日提心吊胆了。 当天下午,清儿怀孕的消息就被报到了锦阳宫。 楚玄静静地听完,一句话都没说,心中纳闷儿:这么久了才发现有孕!?她运气这么好吗,竟一次就中了?虽说那晚她的确是睡在朕的床榻上,可朕到底有没有碰过她朕自己都不知道啊! 刘和立在台阶下头,静静地等着主子发话,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主子出声儿。 刘和偷偷抬眼去看主子,发现主子眉头紧锁,似是在烦忧着什么。 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轻易说话,否则说不定那句话不对就触怒了主子,凭白的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刘和正这么想着,就听得主子冰冷异常的声音传来:“可有看过医案,问过太医?” 第249章 别有深意 “回皇上的话,都看过问过了,确定无疑。”刘和道。 楚玄听了这话,心中暗道:难不成那晚还真叫她给得逞了!?朕可是第一次被女人给...... 楚玄越想越恼,一丝怒气凝聚在眉宇间。 “罢了,按着规制,赏她些东西吧。至于赏赐些什么,你看着办吧。”楚玄头也不抬地冷声吩咐道。 “是,皇上。”听主子这么一说,刘和立即明白了主子对此事的态度。 退出锦阳宫颐心殿后,刘和就立刻去内务府传了谕旨。 “你就按照应有的规制,随便儿挑几件东西送去就行。”刘和凑近了些许,低声吩咐道。 “啊?刘公公,这...这能行吗?虽说这李采女不得宠,但好歹...好歹如今也怀了皇嗣的啊。”刘和的话听得内务府广储司主事的心里直打鼓。这往后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若是这李采女日后诞下的是个皇子,母凭子贵那是早晚的事儿;若是他现在对李采女的事儿不上心,以后若是秋后算起账来,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刘和白了主事一眼,无奈地叹道:“咱家可是在皇上身边儿伺候多年的,皇上这点儿心思咱家还是知道的。你且放心吧,皇上对这李采女根本就不喜欢,别的妃嫔有孕是给皇上添喜,可她有孕却是给皇上添忧。 你若是信咱家,就按咱家说的去办,保准儿你会在皇上那儿落个好儿!你管那李采女日后如何,只要皇上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主事犹豫了一下,又见刘和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觉得他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便应下了。 “诶,这就对了。” 刘和说完刚要走,又被那主事给喊住了:“刘公公。那些个东西...您不亲自送去?” “不了。这好处就留给你吧,也不负你我平日里的交情。记住喽,东西好坏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做、怎么说,才能两头儿都讨好。明白了吗?”刘和意味深长地笑道。 刘和说的一半儿是实话,一半儿是虚言。 这确实是个可以两头儿讨好的差事,但以他如今的地位,别说是入眼了,他就是看也不愿多看李采女一眼。 何况后宫这边儿,他从前可是只给宠妃和位份高的妃子传旨的;哪怕是如今被德容给分了些权利去,他也依然是皇上身边缺不得的大红人! 又是个皇上都厌恶的妃嫔,他就更不用搭理了! 那主事听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时明白了刘和的意思,破颜微笑,恭敬道:“那我这就...谢谢刘公公啦?刘公公,您慢走。” 主事满心欢喜地哼着小曲儿进了广储司,选了一些品相一般的布匹、器物,和些许普通得其他妃嫔都瞧不上眼的珠钗时饰物;又额外挑了一件成色稍显上乘的镯子,放在盛放珠钗饰物的漆盘里头,用垫漆盘的绸子盖着,去了晴虹阁。 清儿得知是皇上赏赐的东西送来了,立时大喜,匆匆出了阁子去迎。 她出来看到来人不是在皇上伺候的内监,笑容立时僵在脸上:皇上赏赐妃嫔东西,一般不都是皇上身边的人给送过来吗?怎的...如今来的却是个见都没见过的生脸儿? “奴才给李采女请安。”主事快步上前,对清儿行了个跪礼:“奴才是内务府广储司的主事,奉了皇上口谕,特来给李采女送赏赐之物的。” 清儿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有劳了。” 接着,主事就往旁边退去,示意身后的四个宫婢将赏赐之物呈上。 四个宫婢站成一排往前迈了一步,离清儿近了些。 主事上前,瞅瞅漆盘里的东西,又看看清儿:“李采女,这些都是的奴才按着规制精心挑选出来的。” 可清儿在看到那些东西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虽说她是个奴婢,可跟在李云裳身边那么久,好东西还是见过不少的。眼前这些东西,说是御赐之物,可这品相...分明就是不知放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头的,皇上妃嫔都看不上眼的东西嘛! 可皇上知道了她怀有皇嗣了,又怎么可能拿这些不要的东西来赏赐她呢? 对,一定是这些个做奴才的,自作主张,中饱私囊,克扣了她的赏赐,来填自己的腰包! 清儿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那主事见清儿脸色不对,立刻上前,笑着低声解释道:“李采女,实不相瞒,奴才这也是...这也是按规矩办事。” 主事想着,话说到这份儿上,这李采女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吧。 见清儿仍旧没反应,他又退了回去,走到盛着珠钗的漆盘面前,掀开的珠钗下的绸子,轻声唤道:“李采女?” 清儿朝着主事站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成色不错的金镶翡翠镯子静静地躺在绸子下。 清儿脸上的怒意立时褪.去。她走上前去,拿起那只镯子仔细地反复看起来,看着看着,她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主事见状,抓住时机,赶紧低声解释道:“娘娘,这上头交代下来的事儿,奴才只能照着办;可奴才又心疼娘娘,娘娘坏了皇嗣,就是为皇家立了功,理应受到厚待。所以...奴才就悄悄儿地在下头藏了这只镯子孝敬娘娘,还望娘娘喜欢。” 清儿继续把玩着那只镯子,看得出来她很是喜欢:“嗯,不错,你有心了。” 接着,清儿就示意美兰给主事赏银。 那主事见状,脸都快笑烂了。 可当他拿到赏银时,脸上的笑容却丢了大半儿! 他本以为再怎么着也得五两银子吧,可他拿在手里的,却只有区区一两碎银!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他堂堂广储司主事,还不曾收过这么寒颤的赏赐呢! 清儿的注意力全在那只镯子上,她压根儿就没瞧见主事的神色变化;她边欣喜地看着镯子往屋里去,边吩咐着美兰:“美兰,将那些东西都收到柜子里去,顺带送送主事。” 顺带!? 主事此刻的内心只想骂娘。 怪不得,刘和那老狐狸要躲这差事呢! 什么人呀! 呸! 活该不得宠! 第250章 授人以柄 美兰送了主事回来,清儿还把玩欣赏那只金镶翡翠镯子。 “娘娘。”美兰走到清儿跟前轻声唤道。 “送走了?”清儿瞥了一眼美兰,又将视线移回到了那只镯子上:“美兰,你看,这镯子可漂亮?” 美兰盯着那镯子看了一会儿,道:“确实好看,很衬娘娘的气质。” “这主事倒也算个懂事儿的,还知道给我带这么个好东西。”清儿边说边将镯子戴到了手腕上。 “走,随我去锦阳宫,谢恩去。”清儿得意地笑道,说着就要起身。 可美兰一听到锦阳宫,就想到了主子肚里现在可没货呢,眼下这关是过了,可之后怎么办呀。 清儿此时已经下了软榻,正朝着屋门的方向走;她见美兰没跟上来,便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去,不满道:“走呀,还愣着干什么?” 美兰这才回过神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娘娘,可您这肚子......” 美兰快步走到主子跟前,悄声道:“娘娘,终归是要自个儿亲生的才好。” 清儿一听这话,神经立时紧绷起来,眼睛虚眯,若有所思的锁着美兰。 她知道美兰的意思,之后寻时机找个同月份的产妇调个包,虽然是个法子,但需要安排的事情很多,难免会露了马脚;可若是现在自己怀上了,那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要是问起来,就让太医说这胎特殊,还不到生产的时候,那不就行了? 上古大帝尧帝,不就是母亲怀胎十四个月后才生下的吗? 如此,说不定她的孩儿还会被皇上和那些臣子们视为祥瑞,说他自娘胎出来就有帝王之相呢! 清儿想着想着,就开心地笑了起来,看得美兰心里有些发慌。 美兰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娘娘?” 清儿却是不理会,反倒转身朝着里间走去;不多会儿,清儿就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来交到美兰手上,低声道:“拿着,让小厨房那边儿做几道可口的菜,然后...将这东西下到里头,等快到用晚膳的时间,随我带着一块儿给皇上送去。” “娘娘,这...这是?”美兰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她看了看手里的白瓷瓶,又瞧了瞧主子,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呀就给皇上吃!?娘娘该不会...是要谋害皇上吧!? 想到这儿,美兰又摇了摇头:不会的,娘娘还指皇上享荣华富贵呢!啊,莫非这是...能让娘娘怀上皇嗣的...... 美兰想着想着,脸上就飞上两朵红晕。 她却不知自己想岔了。这白瓷瓶里装的,跟她想的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东西。 “这里头是什么,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明白,这东西对皇上的龙体无半点儿损伤,还会助我一臂之力!去吧。”清儿脸上浮上一抹邪笑。 “是,娘娘。”美兰忐忑不安地带着白瓷瓶出去了。 可她心里还在琢磨着白瓷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一时忘了将这东西收到怀里;也失了神走错了方向,竟稀里糊涂地出了晴虹阁,朝着外头去了。 她出了晴虹阁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从外头回来的昭嫔。 美兰正凝神低头琢磨事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儿没注意到对面来了人。 她走着走着就感觉到有人推了她一把:“干什么呢?不看路啊!?” 她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时,发现自己还差一点儿就撞到昭嫔身上了,幸好昭嫔的近身侍婢铃黎及时上前,把她给推开了。 美兰这才反应过来白瓷瓶还在自己手里,赶紧将白瓷瓶放进衣袖里。 可东西早就被昭嫔给瞧见了,如今她这么紧张慌乱的将东西藏起来,便让昭嫔对这东西生出了几分好奇,也将其暗自记在了心里。 “奴婢见过昭嫔娘娘。方才奴婢走神,没有及时避让,还请娘娘恕罪。”美兰跪了下去,低着头紧张地求饶道。 昭嫔却是什么都没说,只瞥了跪在地上的美兰一眼,然后转身对铃黎道:“本宫才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御花园了。”说完,不等铃黎反应,她就径直朝外去了。 铃黎赶紧跟了上去。 她边跟在主子身后走着,边在脑子里回忆着。可想了好半天,她也没想出来主子到底是把什么东西给落下了。 昭嫔是最不喜欢奴才打听主子的事儿的。铃黎是跟着昭嫔从郦国来的,她知道主子的脾性,所以尽管心里万般疑惑,也始终忍着不去问。 可铃黎跟着主子来了御花园,却发现主子压根儿就没往她们方才待过的地方去,而是从另一边绕了一圈儿出去了,跟着就往柒若宫的方向去了。 这下,铃黎总算是明白了主子要做什么了。 昭嫔到了兰香殿,去没让人去通禀李云裳,只说是来寻季影的。 有宫婢告诉她,季影正和猫在房顶上睡觉,昭嫔便跟着寻了过去。 “季影,我家娘娘要见你!”铃黎站在屋后的房檐下头反复喊着这句话。 自那次在兰香殿里见过昭嫔后,昭嫔就时常来这里寻季影,铃黎的声音季影自然也是识得的。 季影正躺得舒坦呢,不想搭理下头的人,可架不住下头的人不停地喊,吵得她心烦。无奈,她只得抱起猫,从另一边翻身下了房顶,绕到屋后来。 铃黎在下头喊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下来,也没听见有人应答,便对昭嫔道:“娘娘,是不是那宫婢记错了?又或者,是季影不在这儿了?” 昭嫔望了望屋顶,叹道:“罢了,走吧。” 她刚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季影的声音:“找我干嘛?” 昭嫔大喜,立时展了笑颜;但却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又立刻敛了些笑容,只留下淡淡的笑意在脸上。若是让季影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以后尾巴可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可让本宫好一番寻。”昭嫔虽然说话声音十分冷漠,眼睛里却蓄着欢喜;下一秒,昭嫔的视线就落到了季影怀里的猫身上:“你方才带着它...一块儿在上头?”昭嫔说着指了指房顶。 “是。”季影简短地回道,说完就从昭嫔身边走过,朝着前头去了。 昭嫔示意铃黎带着人在原地等着她,然后自己拎起衣裙快步追上了季影。 第251章 作茧自缚 季影瞥了昭嫔一眼后继续目视前方:“有话就说。” “啧啧啧,瞧瞧你,还是这张臭脸。本宫也养你怀里这只大白猫这么久了,你好歹也该对本宫态度好些吧?” 季影一听这话,当即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拉起昭嫔怀的手放在猫背上蹭了两下:“你给它吃的,它让你摸两把,扯平了。”随即就将昭嫔的手扒拉开,抱着猫继续往前去了。 昭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她愣怔了一下,就快步跟上季影,低声道:“给你个立功的机会要不要?” “不要。” “为什么!?”昭嫔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立功的机会都不想要。 “我有钱有实力有地位,要那东西做什么。” “哈?”季影的话让昭嫔更迷糊了:不就是个得主子喜欢的宫婢吗?那里来地位?还有,现在当宫婢的月例都很高吗?怎么就有钱了? 昭嫔却是不知,季影从前在军中可是挂了将军职位的,只是身为女子,为了行事方便,一直以男装示人,且还带着面具。至于实力,那高强武艺,以一当十不是问题;至于钱财嘛,她一边领着将军的俸禄,一边领着宫婢的俸禄,同时李钺还分了些许田产给她,光是这上头的收入就已经不少了。 “可若是本宫说...兴许能帮上祯容华呢?” 季影一听,立时停了下来,一脸严肃地盯着昭嫔道:“说。” 昭嫔满意的一笑,随即将她看到美兰鬼鬼祟祟的事告诉了季影。 她之所以不想直接告诉李云裳,是因为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季影,更想和季影多亲近亲近;且她可不想直接让李云裳知道她愿意相帮,可若是通过季影的嘴间接的让李云裳知道,那就无所谓。 公主嘛,总是要些面子的! “知道了。” 季影连句谢谢都没说,就快步离开了,留下昭嫔愣在原地,气呼呼地喊道:“没听过‘多谢’两个字吗!?” 美兰这边,昭嫔走后,她才放松下来,起身往小厨房去了。她边走边在心中暗自责:方才心里只想着办完主子交代的差事,就回屋子去将这东西好好放起来,怎么稀里糊涂的就直接往自个儿屋子回了呢?幸好没耽误了主子的事儿。 美兰去到小厨房交代好膳食,接着就往宫婢住所回。 美兰却不知,此事有人正瞧瞧跟着她。 美兰回到自个儿屋子,将白瓷瓶放好后,就转身出来,回晴虹阁去了。她是想着这东西带在身上不方便,先妥善放起来,等待会儿要用时再过来取。 她走了没多久,一个身影就闪进了她的屋子。 兰香殿这边,李云裳正在听含碧说听来的趣事,季影就进屋来了。 李云裳见季影进屋后没朝着她这边来,而是将在屋里的伺候的,除了含碧以外的宫婢都撵了出去,然后径直去关了门窗。李云裳一边在心里疑惑着一边警觉起来。 做好这一切,季影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放到了李云裳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李云裳茫然不解道。 “这里头装的是安然香。”季影道。 “安...安然香?那是干嘛的?”含碧既惊讶又疑惑。 “这东西可焚可食,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失去意识,昏睡过去;且这玩意儿,无色无味,用银针也无法试出。”季影道。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含碧问出了李云裳心中的疑惑。 “从清儿的近身侍婢那儿偷的。” “偷偷偷...偷的!?”含碧没想到季影还会去偷东西。 可这玩意儿季影偷来干嘛呢? 李云裳听了季影的话,细细一琢磨,反应过来。 这清儿侍过一次寝就被封了采女,可自此之后,皇上就再不曾碰过她;听德容说,皇上似乎还很厌恶清儿。如此来看...清儿第一次承恩,定然是用了这安然香。至于当时到底承没承上恩,那可就得另说了。 如今清儿又落入了她的陷阱,心里定然也是慌的;说不定是还想故技重施,再努力一次,承恩沐雨,好把这“假孕”变成“真孕”! 李云裳在心中暗道:清儿啊清儿,原本本嫔的设计,最多只能让你再不得见天颜;可现在你却自己送上了把柄,非要把自个儿往火坑里推,那本嫔可就不客气了! 李云裳浅浅一笑,对季影吩咐道:“想必这东西,清儿定是这一两日就要用。你先将这东西还回去,然后即刻出宫,替本嫔买一样东西;本嫔这边也想法子拖着皇上,不让清儿见。” “何物?”季影道。 李云裳示意季影附耳,悄声道:“天丹铅。” 季影听完,嫌弃地撇了撇嘴,随即就给李云裳竖了个大拇指。 她是没想到,李云裳好歹也是一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出身,竟也能想出这么下作又恶毒的法子来! 不过...她喜欢! 宫女有假是不得出宫的,就算要见家人,也得有老太监跟着。所以季影只能乔装了太监,言说自己是在兰香殿里伺候的,得了恩典休假要出宫。 而李云裳则差了含碧去打听,得知这会儿是德容在楚玄身边伺候着呢,得过两日才换班休假。 这下李云裳就放心了。她让含碧给德容打了招呼,若是清儿去锦阳宫里寻楚玄,就想法子将她挡回去,但又不能绝了她的念头。 德容也不多嘴问李云裳这是要做什么,就直接应下了。从张贵那件事儿上他就知道,李云裳是个重情义的人,忠心为着她的她是绝不会亏待的,何况如今李云裳地位如此稳固,只需静待时机往上,假日时日,定能宠冠六宫! 第252章 里应外合 当天快到用晚膳的时候,清儿就让美兰带上膳食去了锦阳宫。 当然,那安然香也下在了膳食里头。 守在锦阳宫外头的内监得了德容的指示,远远的看见清儿往这边来了,赶紧进去禀给了德容。 德容立马出到了锦阳宫外头,这时清儿也刚好走到锦阳宫宫门口。 “奴才见过李采女。”德容给清儿简单地行了个礼。 “德公公?你怎么会在这儿?皇上呢?”清儿语气不冷不淡地问道。 “回李采女的话,这几日都是奴才当值。皇上此刻正在里头批阅奏折呢。”德容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皇上还在批阅奏折。皇上可有进膳?” “回李采女的话,不曾。” 清儿一听这话,立时欢喜:“那正好,我带了些膳食来,这就给皇上送去。你去告诉御膳房那边儿,让他们不必为皇上备膳了。” 清儿说着就越过德容进锦阳宫去,德容赶紧挡在了清儿面前:“李采女,皇上现在正在批阅奏折,怕是不想见人。” “你又不是皇上,你怎知晓?”清儿的脸上爬上些许不悦。 “李采女,您听奴才一言,今日的奏折里许是有许多让皇上头疼的事儿,皇上一直眉头紧锁。就是在皇上身边儿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奴才我,也不敢轻易上前去打搅皇上。每每这时,总是天威难测。一时不慎,怕是会殃及自身。” 德容说的也不算全是假话。楚玄每次批阅奏折,总有眉头紧锁的时候儿。德容只不过将今日皇上皱眉的时间说得更长了些而已。 “娘娘,要不然...我们还是下次来吧。”美兰本就有些心虚和紧张,又听德容这么一说,再想到她手中食盒里的膳食里头是下了不知名的药的,她便更加不安了。 若是主子真要干这事儿,那选个皇上心情好的时候儿来,总比现在进去成功的几率高吧! 可美兰这话却惹得清儿更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旁人拦她也就算了,自己的奴才还拦她!? 清儿转过脸去狠瞪了美兰一眼,然后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德容道:“德公公,您给通融通融。我腹中怀有皇嗣,走这么一趟也有些累了,你就权当是让我进去歇息歇息,可好?德公公放心,既然皇上这会儿不想见外人,那我就不去打扰皇上。我歇息够了便走。” 走累了进去歇息!? 这个李采女,把皇上寝宫当什么地方儿了!当市井茶楼啊!? 德容虽心中鄙夷,但脸上却不露一丝嫌弃的痕迹,依旧顶着一张笑脸:“李采女,从前在这种时候儿进了锦阳宫的,奴才就没见过不被皇上赶出来的。这呀,也都还算是轻的了;若是太过执拗的,这接下来可就要好长一段时间不得恩宠了,严重的,还会殃及身边人呢。” 清儿本就不得楚玄喜欢,德容这番话倒真把她给唬住了。 见清儿有所犹豫,德容继续道:“李采女,您放心,皇上这气儿啊过不了明日;明儿一早起来,准好!到时候您再带着膳食来,岂不更好?又不用触怒龙颜,还能让皇上感受您的心意。” “是啊,娘娘,德公公说得有道理。不如咱们......”美兰试探性地说道。 清儿想了想,叹道:“好吧,那今日我就先回去,明儿再来瞧皇上。” 清儿说完,依依不舍地朝着锦阳宫里头望了一眼,才带着美兰回了晴虹阁。 第二天,季影就事情办理妥当了。 她一回到宫里,就偷摸儿去了美兰的屋子,趁没人发现,将那白瓷瓶里的安然香换成了天丹铅粉末。 由于这两者在颜色上一致,且都无味,所以并不会引人生疑。 到了快用午膳的时间,清儿同昨日一样,先是让美兰在膳食里秘密下了药,然后就带着往锦阳宫去了。 这次,德容没有拦她;只让她在外头稍候,容他通禀。 德容进到颐心殿里头,楚玄正在赏画儿,他走到楚玄跟前,细声禀报:“皇上,李采女来了。” 楚玄听到“李采女”三个字,本在轻抚画作的手突然一滞,慢慢握成了拳头:“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给皇上送膳食的。” “不见。” “是,皇上。”德容应了就往外头去了。 他边走边忧心:这皇上不见李采女,祯容华的事儿不就办不成了吗?可我又不能替李采女说话,若是皇上震怒,事后追究起来,那我还不得落个“帮凶”之名? 德容来到锦阳宫外头,向清儿传达了楚玄的意思。 这下清儿可恼了:“昨儿个我来的时候,你这奴才就不让我进去,说是今日可行;可今日我来了,又不让我进去。我怀疑...定是你这奴才丛中捣鬼!皇上能赏赐我,就说明他心里是有我的,又怎会不愿见我!?” 清儿说着就要强闯进去,德容见势不妙,赶紧招呼几个内监将清儿给拦住了。 清儿更气了,她故意将自己的肚子挺了起来,喊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我肚子里可是怀着皇嗣的!你们这些狗奴才,若是伤了我,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清儿这副样子,倒是让德容庆幸:幸好没让李采女进里头去等,而是让李采女在外头候着;否则,就冲这嗓门儿和无赖劲儿,皇上就得斥责他!这个李采女,亏她还是跟过祯容华的,怎么半点儿好的都没学到!这形貌,与市井泼妇有何分别!? 第253章 自寻死路 不过,清儿这么一闹,倒是让德容寻着了机会。 “李采女,您可小点儿声吧,这若是让皇上听见了,您和奴才都得遭殃。”德容作出一副慌张急切的模样,手足无措。 德容这副模样,倒是让清儿得到了满足和胜利感,她不禁将头昂得更高了,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道:“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哼,我就是要嚷,让皇上知道你这奴才办事儿有多不老实!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清儿说罢,又扯开嗓子嚷嚷起来。 其实,她也是有底气的。 毕竟皇上可还跟她做着交易呢! 可清儿却不知,她这个小算盘是打错了! 清儿边嚷嚷,边将身子朝着那些个内监贴去。 那些小内监心中顾忌着清儿怀有皇嗣,便不敢再上前钳制清儿了。 清儿往前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 就这么的,清儿得以成功的进到了锦阳宫里头,来到了颐心殿门外;只是,她始终无法越过那道人墙。 到这儿,清儿也不再往前了,而是在外头喊了起来:“皇上!妾身有要事要上禀!此事!只能皇上和妾身两人知道!” 楚玄一听,立时明白清儿是在说他们之间的交易。 难不成李家姐妹那边,她已经监视出了什么? 就在这时,德容慌里慌张地进了屋。他一进来就跪到了地上,喊道:“皇上,李采女仗着自己在身,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奴才实在拦不住啊!皇上若要责罚,奴才甘愿认罪!” 可预想中的责罚并没降临。 德容等了好一会,只听见外头清儿的喊声,却始终不闻龙音。 他偷偷抬眼一瞧,这才发现皇上根本就没生气,而是蹙着眉头在想着什么。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楚玄才道:“吵得朕烦死了,让她进来吧。” 德容闻言,既惊又喜。 他惊的是,按理说如此行事的妃嫔是最让皇上讨厌的,别说不见了,还免不了一顿责罚;他喜的是,祯容华的事儿能办了! 德容应了,麻溜儿起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清儿就带着美兰进来了。 “妾身见过皇上。”清儿福身行礼道。 “朕却从不知,你竟还有这般嘹亮的嗓子。”楚玄冷眼看着清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温度。 清儿知道楚玄这话是在讥讽她。她干笑一声,道:“皇...皇上莫要打趣妾身了。” “你方才在外头喊的,可是真?” “回皇上的话,当真。”清儿早就想好了说辞以应对楚玄。 说完,她就从美兰的手上接过食盒,然后示意美兰退了出去。 “皇上,这眼看着就该到进晚膳的时候,想必您也饿了吧。这是妾身亲手为您准备的膳食,皇上尝尝?”清儿边说边将食盒里的膳食摆放到桌上。 楚玄却是冷眼看着清儿手上的动作,不发一言。 什么亲手做的!? 这些个妃嫔,原都是些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即使是宫婢出身被封了位的,也都养娇了,又怎会真的亲自下厨? 亲口吩咐一句,稍好点儿的,再亲自去小厨房看一眼,就算是自个儿亲手做的了。 楚玄想着想着,嗤笑了一声。 清儿闻声,不解地抬头,人也变得些许局促:“皇上,可是这膳食有何不妥?” 清儿送来的东西,楚玄本是不想吃的;可奈何他刚好也有些饿了,便也就踱步到了桌边坐下:“无事。” 德容见状,立即明白了皇上这是要用膳,随即就示意侍立在一旁等着侍膳的内监给皇上布菜。 内监用银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银碟子里,静候须臾后,见两个银器的颜色都没发生改变,这才放心地开始给皇上布菜。 可侍膳内监刚要把菜夹放到楚玄面前的玉碗里头,就被楚玄伸手示意制止了。 架着菜的筷子立时顿在空中。侍膳内监短暂地一怔,随即将筷子收了回去,放到了自个儿手上的银碟子里。 “皇上?”德容上前轻声唤道。 楚玄没说话,只回头看了一眼侍膳内监手里的银碟子,又瞥了一眼侍膳内监的脸。德容即刻明白了楚玄的意思。 德容对着侍膳内监抬了抬手,示意他亲口试菜。 一般情况下,若是膳食是从御膳房里送过来的,是不用侍膳内监亲口试菜的。因为这膳食在出御膳房之前就已经有御厨和内监先后试过了;且这盛放膳食的器物也都是银器的,等膳食送到了楚玄这儿,还会有侍膳内监仔细检查盛菜器物,再用银器试一次菜。 如此一套流程走下来,膳食入到楚玄嘴里时,已经是确定无毒无害的了。 妃嫔们送来的,虽然没经内监亲口试菜,但盛放膳食用的器物依然是按照规制用的银器;且一般情况下,妃嫔也是不会对皇帝起歹心的,毕竟妃嫔和其家人的荣华是要靠皇上的。所以,如果皇上没有特别要求,也是不用侍膳内监亲口试菜,只需用银器测测就行。 因此,这种“亲口试妃嫔送来的菜”的情况还是很难遇到的,也无怪乎那侍膳内监惊诧了。 今日是情况不同。这膳食是清儿送来的,此前楚玄就是疏忽大意,才让清儿算计了他。所以,他如今对清儿是百般防备,决不能让这个恶心的女人再碰他第二次! 楚玄让侍膳内监亲口试菜这点,也是出乎清儿的意料,她禁不住有些慌乱。 不过,她随即又想到,这侍膳内监虽要亲口试菜,但他又不是要将这些菜全给吃了;就吃那么几口的事儿,也不会让人发现膳食里加了东西。就算时候发作,症状也不严重,那内监也多半会以为是自个儿身体疲乏所致。 想到这儿,她很快她就镇定下来。 第254章 祸不单行 虽然心里不慌了,但清儿还是忍不住死死地盯着那侍膳内监的一举一动。 好不容易等到侍膳内监试完了菜,她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皇上,请进膳吧。” 可楚玄并不动,而是静静地等着。 “李采女,照规矩,是要等上一等的。”德容恭敬道。 “可方才不是已经试过无毒了吗?这内监吃了不也没事?”清儿说完又转向楚玄,作出一副无辜委屈状,道:“皇上,妾身就这么不得您信任吗?” “李采女,不只是您,任何人都要守这规矩。还请您安静地耐心等候。”德容道。 清儿无奈,只得闭嘴,耐心的等着。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见那侍膳内监无事,德容这才示意布菜。 可楚玄刚夹起侍膳内监放到自己玉碗里的菜要往嘴里送,就听到德容惊呼:“呀!你...你这是怎么了!?” 楚玄循声看去,只见那侍膳内监的脖颈通红,脸上也微微浮起红晕,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清儿看了,也是一惊。 她让人加的明明是安然香啊! 此物只会让人昏睡,是断然不会让人面体发红的! 一股怒气从心底腾起,直冲大脑。 “哐当”一声,楚玄将手中的碗筷砸到了桌上。玉碗在银碟子中间翻滚几下后,掉落在地,摔成了几瓣儿。 “传...传太医!快传太医!”德容嗓音颤抖,慌忙喊道。 清儿见状,慌得立马跪到地上:“皇上,这...这不关清儿的事啊!清儿就算再大胆,也不敢生了谋害皇上的心啊!皇上,您一定要相信清儿!” 见楚玄怒视着她不言语,她立刻快速地跪走上前,将双手搭在楚玄的腿上,带着哭腔反复喊道:“皇上,皇上,您一定要相信妾身!这定是...定是有人陷害!皇上,您相信妾身,一定要相信妾身啊!” 楚玄倾身向前,怒视着清儿,声音冷厉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你不知道吗?” 不等清儿答话,楚玄随即坐直了身子,一脚将清儿踢倒在地。 清儿忍着痛快速起身,又想朝着楚玄爬去,被侍立一旁的内监给拉住了,控制起来。 不多时,太医就来了。 太医到的时候,那内监的脸已经变得红彤彤的了,整个人的状态也似乎很难受;太医问他有何不适,他直呼“热”。 太医细细地给那侍膳内监瞧了,又查验了一下饭菜,神色随即变得凝重起来。 “太医,他这中的是何毒?”德容急切地问道。 太医犹豫着迟迟不敢开口,似是很难以启齿。 这下德容就更急了,不停地抖着双手:“哎哟,你快说吧!都这时候儿了,还支支吾吾的干什么?” “皇上,这...这菜里头下的,是...天丹铅。”太医说完,就将头低了下去,觉得甚是羞耻。 “天...天丹铅!?“德容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这天丹铅是助阳之物,可又与鹿茸、菟丝子、肉苁蓉等这些助阳药材不同。前者是服用之后反应异常强烈,会令人亢奋不止,更有甚者,能昼夜不停歇,对身体的损伤极大,被世人视为淫邪;可后者则是正常的药物调理,强身健体,不仅无害,反而有益。 德容看了看太医,又瞅了瞅皇上,见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不由得心里头一哆嗦:祯容华啊祯容华,您这招儿可真够狠的。皇上正值青春年盛,怎么着也不了这东西啊!这不是明摆着说皇上不行吗?这些个东西,皇上可是极其厌恶的!再者,又是借的李采女的手用这暗算手段,这下李采女怕是永难翻身了! 不过,也是可怜了那内监了。虽然他去了势,不会发作,但也免不了好一阵儿体红燥热了。这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被多少人明里暗里的笑话呢。 德容本以为皇上会就此爆发雷霆之怒,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皇上方才还气得面色阴沉,出口的话却极为平静:“德容,传令下去,褫夺李采女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楚玄本想直接赐死的,但念着清儿已经怀有身孕,就暂且留她一条生路。 可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内监急急地进来通禀,说是太医令有要事禀报。 德容一听,心脏忽地狂跳起来:这事儿真是一桩赶一桩!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他却不知,这也是李云裳安排的其中一环。 德容偷瞄了一眼皇上,大着胆子轻声唤道:“皇...皇上?” “让他进来。”楚玄厉声道。 那太医令进来的时候,还拽着一个人——太医院正七品医师,仇太医;而他们的身后,还战战兢兢地跟这一个小内监。 三人入内后,刚见到楚玄就“噗咚”一声齐齐跪下请了安。 “你又何事要禀?”楚玄紧锁眉头,厉声问道。 那三人入内时,已然对屋内的事有所耳闻;如今又见了这场面,心知不妙,心里便更加的不安和害怕了。 “启...启禀皇上,臣...臣有要事禀奏。李采女...李采女她...她腹中并无皇嗣。”太医令哆哆嗦嗦地禀道。 “你说什么!?”楚玄的怒火噌的又起来了。 “是这在太医院打下手的内监告诉臣,说他亲眼看见仇太医鬼鬼祟祟地带了医案出去,又看了记录,仇太医是去给李采女问诊去了。他心下有疑,就报给了臣。” 太医令指了指那内监,又指了指仇太医,然后又拱手禀道:“后宫妃嫔假孕一事自古有之,且臣又怕是李采女腹中皇嗣有何不妥,心中难安,于是亲自查了医案,这才发现,在医案的最新一页前头,被人为的撕去了一页。在臣的追问之下,又或许是仇太医自知难逃此劫,遂向臣吐露了实情,以期能戴罪立功。” 不等楚玄发话,仇太医就赶紧请罪道:“皇上,是老臣一时糊涂,还请皇上责罚!” 仇太医想着,他主动据实相告在前,现在又主动认罪请罚,皇上兴许还能留他一条性命,不至于殃及家人。可不能断了他儿孙的后路啊! “好啊,好啊,竟联合起来诓骗朕!”楚玄气得在屋内打转。 “来人,将这欺上媚下的老东西乱棍打出宫去!”楚玄怒吼道,随即就将桌子一把掀翻。 第255章 大快人心 随着桌上的碗碟“叮铃哐啷”地落地,仇太医也跟着腿软瘫倒在地,怔怔地盯着满地狼藉。 他心里既有庆幸也有恐惧。 他庆幸的是,皇上留了他一命;可他恐惧的是,怕自己还没走出这宫门,就被乱棍打死了! 紧接着,楚玄又看着清儿对德容吩咐道:“不必送去冷宫了,即刻赐她白绫!” 清儿一听“白绫”二字,立时傻眼,呆愣在原地。 皇上这...这不就是要让她死吗! 清儿随即哭喊道:“皇上!皇上!您不能就这么杀了妾身!妾身还不能死,不能死!您交代给妾身的事,妾身还没办妥呢!不能死,不能死啊皇上!” 清儿越喊越大声,似是疯了般,对钳制住她的内监又咬又抓又踢的,妄图挣脱控制,但终归是徒劳。 楚玄不想听到这让人厌恶又烦躁的声音,一脸痛苦状地朝着内监们摆摆手:“拖出去。” 清儿随即就被内监抬走了。很快,清儿就消失在了楚玄的视野里;不多时,连那令人讨厌的喊叫声也彻底消失了。 楚玄这才得了清静,对德容冷声吩咐道:“将这屋子好好打扫打扫。”言罢,楚玄就起身往外去了。 清儿喊叫得那么厉害,动静这么大,很快“清儿被赐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宫廷。 兰香殿这边,李宛柔得了消息,就急急地来寻李云裳了。 可不管心情多急迫,她都忍到了屏退左右后,才悄声对李云裳道出:“姐姐,清儿的事宛柔听说了,真是大快人心!不过...那仇太医的事儿,也是姐姐所为?” “宛柔觉得呢?”李云裳不答反问,笑眯眯地看着李宛柔。 李云裳这一问,倒是把李宛柔给问懵了。李宛柔立时呆住,愣愣地看着姐姐。 “只要你有心,肯经营,舍得银子,又放得下身段儿,自然有不少人愿意为你办事。这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谁能走多远,他们心里头可是门儿清得很。你若再会些操纵人心的手段,便不愁无人可用了。” 听了这话,李宛柔便就不再问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从前只知道姐姐为了争宠和自保,会使些手段;但从不曾想过,姐姐竟也会使这些下作又断人活路的法子。 虽然她对姐姐的做法并不十分认可,但她还是会坚定的站在姐姐这边,帮衬着姐姐的;况且她当初入宫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要帮助姐姐,清除那些绊脚石吗!? 既然如此,那就无需多想,一心按着心中所想的路去走就好。 这么想着,李宛柔便抛开了杂念,展露笑颜。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儿私密话,直到夜色深重,李宛柔才离去。 清儿和李云裳的关系,宫中的人都清楚得很。清儿一事,虽然大家知道的是她自掘坟墓,但其中是否有李云裳的推波助澜又或是设计,大家心里也能觉出个七七八八。 经过此事,后宫里的人便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不能轻易招惹祯容华”。 这种转变,从第二天去给晋华宫给文贵妃请安时,众妃嫔见到她时的态度就能体味出。 李云裳刚到晋华宫门口,还没进去呢,先到的妃嫔老远瞧见了,就赶紧迎了上去,又是行礼又是谄笑搭话的;甚至还将李云裳让到了最前头,簇拥着她进了晋华宫。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云裳才是该坐在高处,受众妃嫔万福礼的呢。 李云裳入到晋华宫洛莺殿后,早就进到里头的妃嫔或起身福身行礼,或者坐着行颔首礼。就连毓德妃和娴贤妃也不列外。 这在从前,是不曾有过的。 李云裳对此,也些微惊讶。 这些人,有的真心想巴结;有的则是故意奉迎,好引得文贵妃忌惮和妒恨,对她心生芥蒂和不快。 所以说呀,后宫里的这些人,他们的言行是轻易信不得的。 你又怎能确切知道,他们揣的是何种心思呢? 果不其然,众妃嫔给文贵妃行过礼、请过安,刚落座,欣嫔就开始挑事儿了。 “嫔妾听闻,昨儿个李采女就被皇上赐死了,说是...李采女假孕欺瞒皇上,还妄图给皇上下药。这个李采女,往日可看不出来,她这么胆大包天。” 欣嫔说着莞尔一笑,话锋一转,指向了李云裳:“说到这个,嫔妾还等恭喜恭喜祯容华了。皇上此举,也算是为祯容华出了一口恶气。往后呀,这宫里宫外的人,怕是都要敬畏祯容华三分了。” “岂止呀。往后这上赶着巴结的,怕是要把兰香殿的门槛都给踏破了吧。”出人意料的,温淑仪竟也表露出了不快。 按理说,如今这宫里谁好谁坏,温淑仪都会视若罔闻才是;可今日却不知怎的,又要重新掺和进这些争宠斗狠的事情里头来。 对于温淑仪的反应,欣嫔也是略微一惊,疑惑地看了看温淑仪。不过,很快她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眼下的重点是祯容华,可不是失了气候又病恹恹的温淑仪。 “温淑仪说的极是。就哪儿在座的姐妹来说吧,不管位份高低,哪个见了祯容华不是毕恭毕敬的?哎呀呀,有那么一瞬,嫔妾还以为今日来的不是晋华宫,而是柒若宫呢。”欣嫔双目紧锁李云裳,讪笑道。 说完,欣嫔又看了看坐在上头的文贵妃。 她见文贵妃面色阴郁,便笑得更开心了。 李宛柔的视线在文贵妃和欣嫔之间来回移动,心中暗骂:这个欣嫔,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明白着,说姐姐要取代文贵妃之位吗!好狠毒的心啊! “欣嫔,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出口前可得好生掂量掂量。”李宛柔冷眼恨着欣嫔,曼声道。 李云裳却是不急不恼:“在嫔妾心里,除了皇上和太后以外,就只有贵妃娘娘才能让嫔妾心甘情愿的跪拜。所以,不管旁人的圣眷有多优渥,在嫔妾心里、眼里,都只有晋华宫和贵妃娘娘,是断然不会像欣嫔那般,经不起这歪风轻轻一吹。” 李云裳轻轻松松的两句话,不仅向文贵妃表了忠心,还暗戳戳道出了欣嫔的不是,骂她是个三心二意的“墙头草”。 文贵妃是个头脑清醒、脾性爽利的人。虽然欣嫔的话让她心里不舒服,但她却清楚得很,若是真受了人挑唆,那她就是十足的愚蠢! 第256章 李氏山河 李云裳回到兰香殿刚喝了一口茶,侍立在屋外的守门宫婢就拿着一个暗红色的小锦囊匆匆进了屋,交到了含碧手里,低语了几句后,退出屋子去。 含碧将暗红色锦囊呈给李云裳:“娘娘,这是方才一个负责洒扫的宫婢呈上来的,说是她刚出柒若宫宫门,就遇上了一个身着辛者库衣制的宫婢急急忙忙跑来,问她在何处伺候。得知是咱们兰香殿的人,那人便将这锦囊塞入洒扫宫婢手里,就跑开了。” 李云裳边静静地听着,边细细地看着那锦囊。 这针脚做工,是出自清儿之手。 想来,那送东西来的人,定是的清儿身边的美兰吧。 在获罪妃嫔身边伺候过的人,要么陪葬,要么就被逐出宫去,要么就是被发配到辛者库受罚。无论哪一个,都不好受! 主子都没了,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还能念着替办好主子交代下的身后事,这个美兰,也算得上是忠仆了。只可惜呀,跟错了人。 李云裳轻叹一声,将锦囊交给含碧,淡淡开口道:“打开。” 含碧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从里头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呈给李云裳:“娘娘。” 李云裳展开信纸慢慢地看了,等合上信纸时眼中已有了狠厉之色,面色愠怒,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骤然森冷:“取炭盆和烛火来。” 等到宫婢取来炭盆烛火,李云裳才起身,缓步踱到炭盆边,亲手将那信纸点燃扔了进去。 信纸刚落到盆里,就猛烈燃烧起来。 李云裳定定地盯着那团火出神,火光在她的眸中爆裂、跳动,衬得此刻的她愈发骇人。 含碧愣愣地看着主子,不敢出声。 她不知道那信纸上写了什么,竟会让主子这般动怒。 等到那火盆里的东西都燃尽了,李云裳才重新坐回软榻。只是她的神色依然阴厉,吓得一旁伺候的宫婢们都不敢大喘气。 直到李宛柔进得屋来,屋里伺候的宫婢们才轻松些许,暗自舒气。 “怎的如此沉闷?发生了何事?”李宛柔扫视着屋内的人,不见一人答话;她一头雾水地看了看李云裳,心下一动,知道定是发生了大事,惹得姐姐不快。 “你们都先出去。含碧,你也一样。” 等到宫婢们都出了屋子,李宛柔才缓步上前坐到软榻上,伸过手去拉住李云裳的手:“姐姐,你怎么了?妹妹从不曾见你有过这般情态。” “宛柔,陪姐姐对弈一局如何?” 李宛柔愣怔一瞬,甜甜笑道:“好啊。许久未和姐姐对弈了,宛柔还有些技痒难耐了呢。也让姐姐瞧瞧,宛柔这棋艺是否有长进。” ...... 一局终了,李宛柔惨败。 她怔怔地盯着棋盘,良久,才将目光投向李云裳。 李宛柔双眉微蹙,眸子里藏着隐隐担忧,轻声道:“姐姐这棋,步步杀招,打得妹妹毫无还手之力。” “宛柔,本嫔有些累了,你先回吧。”李云裳淡漠着一张脸,用纤长玉指轻柔额角。 李宛柔没有即刻就离去。她凝视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姐姐,心中隐隐觉得:姐姐如今所图,怕是和以往期许的有所不同了! 李宛柔定了定心神,这才福身退下。 李宛柔走后,屋内就只剩下了李云裳一个,她这才得以疏解心中忧愤。 清儿临死前,在等着内监送白绫的空隙,塞了银钱给看押她的内监,得了些许自由空间。 趁着这个时间,清儿写下了李云裳收到的这封书信。 她将书信写好,装在锦囊里交给美兰;让美兰寻个机会将这锦囊交到李云裳手里,还将剩下的银钱统统给了美兰,算是给她送信的辛苦费了。 李云裳收到的这封信里,没写什么知错忏悔的话,字里行间满是得意和死撑的傲气,书写着她与皇上之间的交易,嘲讽李云裳不过是权柄下的一个工具而已。 此时此刻,李云裳也才算是切身体味到,什么叫忠臣良将难遇贤明之君,劳苦功高难逃君王猜忌,千古忠血终将堕于馋波之下! 想她李家世代忠良,父兄即使得了高官厚禄也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行径,行事谨慎低调,可终究还是逃不过帝王猜忌。 楚玄现在是没什么动作,但从他和清儿的交易来看,已然生了心思。日后怕是她李家就算无谋反之心,也会被逼成谋逆之臣,成为下一个陈家。 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既是如此,那何不索性将这楚家江山,变成李氏山河! 李云裳正想得出神,含碧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来,轻声唤道:“娘娘,娘娘?” 李云裳回过神来,冷着眸子看向含碧:“何事?” “娘娘,太后那边来人了,说是请娘娘去慈安宫,伺候太后用膳。”含碧被主子的眼神吓得心下一激灵,声音也紧了半分。 “太后?”李云裳低声念道,略微思忖,随即起身去到镜前,整了整妆发,带着含碧去了慈安宫。 这太后寇氏并非当今圣上生母,只是在其生母薨逝后将其抚养长大。 当今圣上的生母本是在太后屋里伺候近身侍婢,因得太后怜爱施恩,得以承皇恩,抬了采女,赐住在太后宫内的阁子里。可她终究不是个有福之人,生下当今圣上后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如此,皇上就养在了太后膝下。 彼时先皇在位时,太后还是淑妃;母凭子贵,当今圣上登基,一朝成为这天下尊贵无上的女人。 而皇上登基后,他的生母才被追封为“端惠孝恭诚顺慈仁明德天启圣文皇后”,被世人称为“端惠皇太后”;而当今太后则被称为“寇太后”,以示区分。 楚玄生母在世时,寇太后就对楚玄及其生母极好;而后养育楚玄也颇费心思,对其生母身后事宜也十分重视和上心,由是楚玄与寇太后之间感情浓厚,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寇太后善待楚玄,楚玄也以孝相报,几乎是言听计从,事事顺着寇太后的意思来,鲜有违逆。 第257章 太后召见 除皇帝和皇后每日需到太后这里请安外,就是皇子、公主们了,旁的妃嫔莫说是来慈安宫请安了,就连踏进这慈安宫大门也是没资格的,以至于李云裳入宫两年多了,却也只是在宫宴上远远地瞧过寇太后几眼。 李云裳难得一见太后,如今见了,定是要行个大礼的。 李云裳被宫婢引着入到祥宁殿,一见到寇太后,她就双膝跪地,行了跪拜大礼:“嫔妾恭请皇太后圣安,愿皇太后凤体康健,万福金安!” “起来吧,赐座。”寇太后端坐在上头,眉眼间蓄着淡淡的笑。 “谢太后。”李云裳起身,在左侧椅子上落了座。 “瑾辰和赫宁如何?” “回太后的话,两个小家伙能吃能睡,壮实得很。” 听到李云裳这般说,寇太后脸上立时现出慈和:“可还闹腾?” “回太后,现在看来还算是省心的。” “那就好。只要皇嗣都健健康康的,哀家也就不求什么了。” 近来宫中不是死妃嫔就死皇子的,想来太后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这后宫里头,就属你福气大,一口气诞下两位皇子。你这命啊,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呀,也别太露锋芒,凡事小心低调些的好。往后可得好生教导两位皇子,将来也好为他们的父皇分忧。” “是,嫔妾谨遵太后教诲。” 寇太后这话,一是敲打;二是看在她为皇家血脉绵延出了大力的份儿上,好意提点。李云裳自是心中明白的。 太后正要说话,就见一宫婢进来禀报,说是荣昭长公主来了。 这荣昭长公主是寇太后的亲生骨肉楚曦瑶,自小与楚玄一同长大,因而她与楚玄的感情也颇深。 身为皇妹,荣昭长公主很是敬重皇兄;身为皇兄,楚玄也很是疼爱这个妹妹。 是以,荣昭长公主被寇太后和楚玄宠爱着长大,慢慢也养成了傲慢孤冷的性子;除楚玄和寇太后外,其余人她皆不放在眼里,就连先皇后在世时,她也不曾正眼瞧过。 荣昭长公主前些年许了驸马,可琴瑟和鸣的日子没过几年,驸马就生病离世了。 驸马离世后没多久,荣昭长公主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寇太后心疼这个女儿,便让她入宫来陪住在慈安宫。 不过说是陪住,其实是寇太后不放心荣昭长公主一人在外,想着身边人伺候得总要比公主府那帮人细致周到。女儿失了丈夫又怀有身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过活,她也能放心些。等到荣昭长公主生产完了,再让她回长公主府便是。 驸马刚走没多久,荣昭长公主就搬回了宫里住,驸马的家人自是不快,但念着荣昭长公主的身份地位也不敢表露,只得忍气吞声。 楚玄则念着太后的养育之恩,心里也心疼妹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 “让她进来吧。”太后话音刚落,不等宫婢出去通传,荣昭长公主就挺着肚子进来了。 “母后,什么时候儿臣见您也要通禀了?”荣昭长公主笑着嗔怪。 伺候了太后数十年,一直的侍立在太后身侧的锦荣嬷嬷赶紧上前,将荣昭长公主往右侧的椅子扶去。一旁的宫婢见状,手脚麻利地取来软垫,抢在荣昭长公主落座之前,放到了椅子上。 李云裳快速地瞄了一眼荣昭长公主的肚子,心中暗道:瞧这样子,怕是再有两三月就生产了吧。 快速抛开脑子里的想法,李云裳起身恭敬福身行礼道:“嫔妾祯容华见过长公主。” 荣昭长公主只瞥了李云裳一眼,便将视线投向寇太后,笑盈盈道:“母后,儿臣今日多赖了会儿,没来给母后请安,母后没生儿臣的气吧?” “你呀,就是被哀家和皇帝宠坏了,连这些个规矩都不守了。”太后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宠溺。 见李云裳还呆立着,太后才出声让她重新落了座。 荣昭长公主向来是眼睛放到头顶上看人,寇太后也是知道的。说过几回,荣昭长公主都打着哈哈给岔开了。寇太后无奈,只得作罢;她就这么一个孩子,又是女儿身,那就一宠到底吧。 “这位...祯容华?就是替皇家诞下两位皇子的那位吧?可真是好福气啊。”荣昭长公主说着,垂眼看向自己的肚子,一脸慈爱地轻轻抚摸着,若有所思:旁人能生下儿子,将来母凭子贵;自己这胎却还未知呢。若是个女儿身,那她往后的日子,定要更费心神了。 “能为天家绵延子嗣就是嫔妾的福。” 若是放在往日,李云裳还可说些恭维长公主有福的话,可如今新丧,往后难料,说什么都容易犯错,索性就不多言了。 “本宫知道母后心思。皇兄的子嗣屡屡不保,若是没有祯容华这胎,宫中可就只有一个皇子了,于江山不益。幸而祯容华诞下两位皇子,充盈了皇家血脉,母后心中自是欢喜,念你是皇家功臣,所以才传了你来慈安宫。” 荣昭长公主翻着眼睛瞥了李云裳一眼,那副样子,明显就是在说:凭你也配来慈安宫伺候!? “曦瑶。”寇太后严肃着一张脸,看向荣昭长公主,眼睛里全是责怪。 这些话,本该是放在台面下作私密话的,这孩子,怎么就当着人的面给捅出来了! 这脾性,若不是碍着这身份,都不知道要受多少为难了。 “嫔妾得蒙太后圣恩,感激万分,日后定当更加用心服侍皇上,悉心教导两位皇子,不负太后一番良苦用心。” “嫔妾素来愚钝,多亏长公主提点,嫔妾才不至于犯了大错。” 李云裳见势不妙,赶紧谢恩,柔缓气氛。 李云裳说话间,锦荣嬷嬷悄声对寇太后禀道,说是午膳也备好。 “好了,用膳吧。”寇太后起身,由锦荣嬷嬷搀着去了膳桌,荣昭长公主跟在后头,接着便是李云裳。 第258章 动荡 “今日谁都不用布菜,都随意着点儿。” 寇太后起初派人来传话,原本就是真要让李云裳伺候用膳的,好再多说说话的;谁知道荣昭长公主突然来了,正巧赶上了午膳,又将太后原本要表的意思都给换了味道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现在无话可说了,人家身份再不高,父亲好歹也是侯爵了,也没有一个出嫁了的公主坐着用膳,一个皇帝身边的宠妃还要站着伺候她的道理吧。 干脆,就都别伺候了,让原本专职干这事儿的侍膳宫婢来吧。 寇太后说了“随意”,但李云裳却不能真的随意。每道菜都等寇太后和荣昭长公主用过了,她才示意含碧给她布菜。 用过了午膳,寇太后又赏赐了几匹上乘的布匹,和一些玉器首饰,说是给两个小皇孙的,也是犒劳李云裳。 等李云裳回到兰香殿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了。 待到半下午的时候,原本宫门紧闭数月的毓琉宫风禾殿那边,就传出消息,早前被楚玄幽禁的柔芳仪刚生产完就被赐了鸩酒;而她的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尚未出母胎,就被活活憋死了。 母女俩双双殒命。 虽悲,也算是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了。 可这皇嗣是真被憋死的还是有人动了手脚,那就只有温淑仪和接生稳婆知道了。 今日注定是多事的一天。 都等到晚上宫门下了钥了,柔樱才得知今日太后召见了李云裳,还让她陪着一起用了午膳。 晋华宫韶颜阁里头,袭兰正在伺候文贵妃用安神汤。 自从接了六宫治理大权后,文贵妃的睡眠就一日比一日差了,如今已然到了要日日服用安神汤才能睡安稳的地步。 “娘娘,奴婢听闻今日祯容华去了慈安宫陪太后用膳。” 文贵妃捏着汤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柔樱:“千真万确?” “宫里都在传,指定是没错了。” 今日众妃嫔来晋华宫请安时的说话行事,忽地浮现在文贵妃眼前。 原本她还想着是那些人眼红嫉妒,故意挑拨,不去在意;可如今李云裳都得了太后青眼了,她就算再大度,再信任李云裳,这心里也难免会生出酸涩来。 她操持后宫也两三月了,太后都从未召见过她,更不让她去慈安宫请安。 到如今,除了先皇后,这后宫妃嫔里,就没人得以在近处瞧过太后凤颜,更别说是陪太后用膳了,那是何等的恩宠? 文贵妃越想越气,捏着汤勺的手禁不住开始发抖。 袭兰见情势不妙,连忙示意了柔樱出去。 “娘娘,喝了安神汤,早些安置吧。” 文贵妃看向手里的安神汤,突然猛地将其砸到地上,怒喊道:“还喝什么喝!?皇上还在东宫时,张家就开始辅佐皇上,处处帮衬,本宫封妃后亦是如此。先有张家的从龙之功在前,又有本宫辛苦治理六宫在后,再不济,也得正眼瞧一瞧本宫吧?” “本宫本已不再奢望什么了,可偏偏皇上又给了本宫希望。如今看来,本宫怕也只是白忙活一场吧。” “终究是比过人家年轻又姿色绝俏,还能那么会生养。可本宫呢?得到的又是什么!?” 文贵妃说着说着,方才的怒气就淡了下去,成了幽怨,声音也变得哀哀戚戚。 没过几日,就有大臣提出后位空悬一事,让楚玄赶紧立个皇后,坐镇中宫。 当楚玄问及谁更有资格时,大臣们你瞧瞧我,我瞅瞅你,最终大多都偏向了毓德妃。 依照大臣们的意思,文贵妃膝下尚无子嗣,而毓德妃却养着大皇子,且德行更适合册封为后。 大臣们的选择,正和楚玄的意。 大臣们说的在理,而他也想着文贵妃和李云裳交往甚密,若是文贵妃为后,以后张家和李家纠结到一块儿,后患无穷;且文贵妃代理后宫数月,太后那边也没表现出欣赏和赞同的态度,如此思量,自然是毓德妃更为合适。 毓德妃之父是帝师,忠心耿耿,是楚玄信任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而毓德妃得了父亲教导,也是一心为着楚玄。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毓德妃为后,都更符楚玄的意,更让楚玄放心。 不日,楚玄就下了诏书,将毓德妃封为了皇后。 文贵妃本就心中愤懑难纾,如今又被人从高位上撵了下来,不论是张家还是她自己,颜面都被丢了个干干净净! 这等屈辱,更是让文贵妃的心情跌落谷底,多日闭门不出,不论谁来瞧,都说不见。 不久,文贵妃就积郁成疾,形容憔悴。 直到一天夜里,文贵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遂起身醉酒。酒兴正酣时,文贵妃忽地唱起一首民间小曲儿来。唱到动情处,文贵妃又暗自垂下泪来,痴痴地在嘴里反复吟唱着那句“君生两意,情当绝”。 唱着唱着,文贵妃就趴在了桌上,嘴里仍不住的念着那句词。 念着念着,就没了生息。 当晚,文贵妃薨逝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五年后。 按照礼制,三年就该有一次选秀。可因为前几年宫中总是祸事连连,楚玄也就无心选秀,遂搁置了两年。 到如今才又重新大选良家子入宫。 因而宫中又添了几位新妃嫔,皆是此次选秀入宫的。 许是看惯了端庄小姐,这次选秀,楚玄只选了七人充盈后宫。 原先伺候过楚玄的老人,大多也都被提了位份。 李云裳因又诞下了一位公主,被提到了正二品的妃位,赐封号“瑾”;李宛柔也诞下一位公主,被封位了正五品的黛嫔;郦国公主闾丘安岚诞下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被提为了从四品的昭顺仪;郦国大臣之女佼茹白被提为了从五品的韵良媛;红香则因着安平公主楚锦玉的缘故,被提到了正七品的常在,赐封号“顺”;欣嫔因着嫡亲表姐毓德妃马素颦被封为了皇后,不多久就被提了位份,成了正五品的欣婉仪。 皇后马素颦御下仁厚宽宏,处处周到、体谅,管理后宫这些年,很得人心。她念着在的这些个老人里头,丽美人和宁御女虽无功,但也无过,就替她们请了御旨,将丽美人和宁御女分别提为了正六品的丽贵人,和正七品的宁常在。 不封高位,就些微提一提、动一动也是好的。 丽贵人和宁常在自是记皇后恩情的,心中感念,又见皇上对这任皇后也大为不同,真可算得上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便就对皇后就更加尊敬了。 第259章 新颜 秋香色纱幔散开,将龙榻遮住,里面的情景看不真切,只隐隐看到一盘腿而坐、一跪坐的两道身姿,一前一后。 李云裳跪坐在楚玄身后,玉指轻轻搭上楚玄两侧鬓角,慢慢地按揉着。 楚玄舒服地长叹一声:“嗯——果然还是瑾妃的手法最好。” “皇上,现在可好些了?” “嗯,舒服多了。朕这头疼的毛病啊,由来已久,幸亏有你为朕舒缓。” “这些都是臣妾的本分。这些年皇上是越发的操心了,这头疼之症又怎能好啊。皇上,您再怎么忧心国事,也得多多注意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一提到国事二字,楚玄就想到这些年月国的子民过得有多不易。先是连年干旱,好不容易情势好转些了,涝灾又来了,饿殍遍野,暴动也时有发生。 为此,他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多少财帛,国库都快搬空了。 一想到这个,楚玄的头又疼了几分:“嘶——” “可是臣妾弄疼皇上了?”李云裳立时停了手。 “是朕想到了一些烦心事而已。罢了,罢了,不说这个。” 楚玄伸过手去,握住了李云裳搭在自己左侧鬓角的手,侧过头去说道:“这些年,你父兄劳苦功高,为朕分了不少忧,有功之臣万没有薄待的道理。 你父亲也操劳了大半辈子了,你兄长也不能老在外漂着,建了功立了业就该成家了,好让你父亲早日抱上孙子,享享天伦之乐;且瑾辰和赫宁也到了可学武的年纪,让你凤龙这个做舅舅的教教他们,朕也放心。 朕已经让人拟好了圣旨,明日就让人颁下去,敕封你父为镇国公;晋你兄长为怀化大将军。你意下如何?” 不是都已经做好决定了吗,还问她作甚? 且楚玄说的是加官进爵,实则行的是剥夺实权! 李云裳兄长李凤龙本是从三品下的云麾将军,虽品级不如楚玄给的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高,但却是有实权的武职官,哪像现在,成了个无实权的武散官。 还说让李凤龙回京教导皇子,这分明就是忌惮,要把李凤龙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去。 楚玄还提了李云裳父亲李钺的爵位,将他从侯爵提到了一等公爵。 自古以来,是有军功在身的宗室子弟才能敕封镇国公的。楚玄破例,给了李钺如此殊荣,一来算是心虚补偿,二来也是延续剥夺实权之举。 爵位的高低只能决定面儿上的地位高低,并不能说明实权大小,还得不得君王的重用和喜欢。若是不得君心,一个镇国公还不如一个侯爷权力大呢! 李云裳愣怔一瞬,抽回手,跪着往后退了些许,对着楚玄的背影跪拜:“臣妾先在此替父兄谢过皇上隆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帝王给了,不管想要与否,都得接着。 忽然一道疾风乍起,钻进屋内,掀动纱幔,撩起青丝,一张野心勃勃的面孔在跳跃烛光下绽开。 “朕乏了,安置吧。” 楚玄翻身躺下,李云裳伺候着给他盖上了九龙黄缎缂丝衾被,自己也跟着躺到他身侧,盖上粉缎绣花蚕丝衾被。 见主子们歇下,宫婢随即进得屋来,熄了里间烛火,放下乌金阁帘退出,又将外间的蜡烛罩上了灯罩,方才出了屋子,只留下上夜的宫人守在乌金阁帘后,以备主子随时差遣。 次日,李云裳早早的就起了,等她梳洗完毕,楚玄才缓缓起身。这时,天色仍未明。 李云裳早起,只为早早拾掇好自己,好在楚玄起来的时候伺候她更衣,不至于蓬头垢面见圣颜。 等到楚玄出了锦阳宫去上早朝,她才迈出宫门朝澜意宫而去。 毓德妃被封为皇后后,念着安平公主还住在仪坤宫,她不忍让安平公主搬到别处,断了她对母后的思念,便继续住在了澜意宫。往后妃嫔们请安也都往澜意宫去。 澜意宫云意殿里头,先入宫的老人们给皇后请过了安,此次选秀入宫的七个新人才拜见皇后。 李云裳淡淡地瞧着跪在地上的七朵娇花,皆是碧玉年华,让人好生艳羡;又个个儿精心梳妆打扮,不出规制,好生养眼。 那七人请过安后,依旧跪在原地,安静恭顺地听着皇后训话。 目前看来,这批新进宫的人面儿上都还算是规矩安分;可实际如何,往后又如何,那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瞧出来的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皇后就训完了话,让兰贵人、舒美人、贞常在、姜御女、高采女、左采女和荣采女按照位份,依次落了座。 这兰贵人是太后的表侄女,生得相貌平平;楚玄虽不喜欢,但为给太后面子,还是纳入了后宫,还封了她正六品的贵人,赐封号“兰”;舒美人则是皇后的表妹,一张小脸儿生得倒是精巧,很合楚玄的意,但又不能让她压过太后的人去,所以就给封了个从六品的美人,赐封号“舒”。 其余五人里,除贞常在外,全都给了个位份最低的采女,也没赐封号。这贞常在也不是生在什么显贵人家,但胜在长了一双勾人的媚眼,只一眼就勾中了楚玄的魂儿,直接给了个正七品的常在位份,还赐了封号“贞”。 “瞧瞧这一个个儿的,娇娇嫩嫩的,好生惹人喜欢。”怡妃带着温和的笑,毫不吝啬的夸赞着。 “可不是嘛。有了她们这些青春美貌的新人,我们这些个老人儿啊,怕是更不得皇上宠爱了。”欣婉仪的话里满是妒羡。 “姐姐此言差矣。妹妹们才入宫,不如姐姐们了解皇上,就更没姐姐们伺候得好了。皇上自然是更喜欢伺候周到之人。”兰贵人柔柔回道,眉眼间满是笑意。 “好一张巧嘴啊,这往后可还得了?”欣婉仪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眼睛里多了半分不悦。 欣婉仪方这话一出,让其他六个新人脸上顿时无了笑意,一个个的都低垂着眼睑紧闭双唇,不敢多话。 “兰贵人初入宫,就看得这么透彻,又有如此胸怀,倒很是聪颖难得。”李云裳笑着转圜,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兰贵人。 兰贵人心下一动,醒悟过来,她这表现太露锋芒了,怪不得惹了欣婉仪不快。 这么想着,她心下又生出几分感激,瑾妃既好心提点了她,又帮她解了围。 其他六个新人心里,也顿觉松缓,对瑾妃生出几分好感。 坐在上头的皇后静静地看着瑾妃,不发一言。她又岂能不知,瑾妃出言相帮是何盘算? 只是这欣婉仪,莫要因她的脾气得罪了寇太后才好。若有真有这日,无人救得了她。 从澜意宫出来,李云裳才走了两步,就被兰贵人叫住了:“瑾妃。” 见李云裳停下脚步,兰贵人快步上前,恭敬地福一福身:“妾身见过瑾妃。方才...多谢瑾妃了。” 李云裳只浅浅一笑,回了颔首礼,便兀自离开了。 兰贵人愣在原地,怔怔望着李云裳的背影。她不懂李云裳是何意,这到底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 欣婉仪从后头过来,路过兰贵人时,冷哼一声,扔下一句:“只可惜啊,你的姿色不能同你的话般灵俏。这等姿容,随便寻个宫婢就能将你比下去。”说完昂着头走了。 当面评论女子容貌,实在小人行径。 兰贵人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脸颊。 她自知相貌普通,比不得旁人,但也绝不是欣婉仪口中那般难看之人。何况她身上还有自小养出来的端庄矜贵之气,也能略略弥补容貌不足。 兰贵人还没从刚才的郁闷中抽回神来,贞常在就走到了她身侧停下,阴阳怪气道:“一个刚进宫的人,脚跟还没站稳呢,就急着露脸了。听说你是太后的表侄女,也没见有多聪明嘛。” 不等兰贵人回怼,贞常在就扭着腰肢的走了。 明明也是个官家女子,怎么就浑身一股子风尘味儿呢? 舒美人同其他几位新封的采女走到兰贵人跟前,齐齐对兰贵人福了福身。 舒美人望着走在前头的贞常在,柔声道:“贞常在真是生了一双好眉眼。若妾身是男子,也定会被她迷住的。” 兰贵人睫毛微颤,这个舒美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 舒美人转过头来看着兰贵人,目光柔和,嫣然含笑:“可惜这样得来的喜欢并不长久,还是像姐姐这般耐人品味的好。” 不管舒美人此举何意,她都没表现出敌意,终归是要回以友善的。 兰贵人微笑着冲舒美人点点头,款步离去。 兰贵人并没立刻回楚玄赐住的和悦宫灵韵殿,而是径直去了慈安宫,给寇太后请安。 “起来吧。快快快,赐座赐座。”寇太后见了兰贵人来,笑得合不拢嘴。 兰贵人性子温和、纯善。对于这个表侄女,寇太后是喜欢得很。 “你呀,打小就是这般乖巧,诸多后辈女子里,哀家最喜欢的就是你。” 兰贵人被夸得很开心,却没因此沾沾自得。 她眸子清明澄澈,笑意浓浓地望着寇太后:“姨母过誉了,您若再夸下去,侄女儿可是要骄傲自满了。” “瞎说。哀家还不了解你?你被哀家自小夸到大,要翘尾巴早都翘了。” 看着姨母这般乐呵,兰贵人也忍不住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方才的不快全被抛之脑后。 开心总是不长久的。寇太后话锋一转,就将她的郁闷心情又勾了起来。 “今日第一次去给皇后请安,见到那些妃嫔感觉如何?可有被刁难?” 兰贵人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睛下意识地往下看去,食指也不受控制地轻轻挠着大拇指背。 寇太后见状,敛了笑容,严肃起来:“告诉姨母,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给你找不痛快?” “姨母,无人为难代儿。是代儿自己不争气,才入宫就想母亲和爹爹了。” “你呀,哀家还不了解你?你是最不擅撒谎的。只要一说谎话,那眼珠子就往下垂,不停地抠手指头。” 见兰贵人窘着一张脸不说话,寇太后心下一软:“罢了罢了。你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都自己闷着、抗着。要不是身在官宦之家,有人护着一二,怕不是要变成个受气包了。” 寇太后这话一下就把兰贵人给逗笑了。她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意识到失礼,又赶紧用帕子掩着嘴,低低地笑着。 “在姨母这儿,无须拘礼。想笑就笑,想哭便哭,做人还是痛快些的好。” “是,姨母。那代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姨侄对视一眼,开怀畅笑。 笑过一阵儿后,兰贵人犹豫着开口道:“姨母,今日多亏了瑾妃,代儿也算长了一智。”到此,便再不言其他。 寇太后知道,代儿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怎么问都是无用。只这一句,她心中也能有个大概数了。 瑾妃? 没记错的话,几年前还是个容华,当时她还因其诞育皇子有功,特意召见了她。 一晃五年过去了,她都晋为瑾妃了;如今还被代儿记了恩情。 听闻皇帝对李家多有防范,她这一帮,可不简单啊。 宁常在一回到鹤轸宫菲微殿,就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百无聊奈地拨弄着桌上的杯盏。 “娘娘,今儿个起得比往日早,昨儿晚上您又睡得不安稳,不如这会儿去歇息歇息吧。”七巧轻声道。 “不睡了。今日见了那些个新入宫的,我就更睡不着了。”宁常在长长叹息道。 她原本还是个御女,几年都不得皇上宠爱,眼看容颜渐老,她本以为这路就算是走到头儿了呢;却不想,皇后仁慈,在皇上跟前美言,算是给个恩情,将她提为了常在。 她也不知这是该欢喜,还是该觉得可悲。 别人晋位份,是靠的子嗣,靠的恩宠;她呢?靠的却是怜悯和无功无过,实属可笑。 她本无心争斗了,可今日见了那些个娇嫩面孔,潜藏在心底的不甘又涌了上来,灌了满腔。 坐以待毙要不得! 第260章 皇子被罚 现下已经入夏,天也是一日比一日热。尤其是过了晌午,外面大太阳晒着,又满耳朵的蝉鸣声,吵得人更加心烦气躁。 琉芳站在屋门口朝着外头望了又望,满眼焦灼,好不容易等来了气喘吁吁的月吟:“如何?可回来了?” 月吟用手压着胸脯大喘了几口气,好容易才镇定了些许,能说出句完整话了:“嬷嬷,含碧姑姑说,两位皇子暂且回不来了。” “为何?”琉芳正欲开口问明缘由,李云裳在里头听到了动静就大声问着,出得屋来。 “两位皇子被公良先生罚了站,这会子还在大本堂外头站着呢。含碧姑姑怎么叫都不肯回,说是要站到公良先生回来...回来给...给四皇子道歉为止。” “道歉!?”李云裳惊呼出声。 这个楚赫宁,又搞什么幺蛾子!? “琉芳,传膳。”李云裳气呼呼地吩咐道,扭头就进了屋子。 自从这两个孩子开始去大本堂读书后,每天的一日三餐她都是要等着两个孩子一起吃的,用膳时间全按着孩子们的作息来。 今日两个孩子迟迟不归,她就隐隐觉得,定是又和以前一样和先生较劲,不是被留了堂,就是被罚了。 没想到,果真不出她所料! 可这回更过分,竟还要求先生给他们道歉了! 琉芳吩咐了月吟赶紧去备膳,自己快步上前,搀着李云裳往饭桌那边去了。 等到李云裳坐下,琉芳又从一旁的箱子里头取出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呈放到李云裳面前:“娘娘,天儿热,喝碗甜水去去燥。” 李云裳无奈地叹息一声,慢条斯理地用勺子舀着酸梅汤往嘴里送。 “娘娘,您别担心,有含碧跟着呢,定会照顾好两位皇子的,不能叫他们晒着、饿着的。” 李云裳将勺子一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爬了上来:“本宫哪是担心他们晒着、饿着呀,要是真晒着、饿着了那倒好了,好给他们些苦头吃。 本宫是气,气赫宁总闯祸,总惹公良先生不快;气瑾辰总帮着他弟弟,惯着他、宠着他!两个孩子小小年纪,不知道怎么就生出这股子犟脾气来,回回如此,不得结果不罢休!” “娘娘,两位皇子能够和睦相帮,有难同当,这也是好事。三皇子爱护四皇子,四皇子有什么好玩儿的好吃的,也第一时间想到三皇子,如此兄友弟恭,定会‘祯祥屡现,百福咸臻’,是大好事。”琉芳边说边轻抚李云裳背部,给她顺气儿。 “你说的本宫又怎会不知,可屡屡如此,也实在太不让本宫省心了。皇上每过些时日就会向公良先生问起皇子们的学业表现,本宫虽不想他们太早崭露锋芒、出类拔萃,但也不能让他们在皇上心里留下个调皮捣蛋、不受管束的印象吧。” 李云裳越说越气,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酸酸甜甜又冰冰凉凉的汤水下肚,她的火气这才消散了些许。 两位皇子直到李云裳午休起来了,才回到兰香殿。 看着两个孩子小脸儿晒得通红,李云裳是又气又心疼,板着张脸没好气道:“等着先生了?先生给你们道歉了?” 楚瑾辰和楚赫宁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立在李云裳跟前,闷声不说话。 含碧取来浸了热水后拧干的帕子递给月吟,边和月吟给两位皇子擦脸和脖子上的汗,边干笑道:“娘娘,两位皇子没等到公良先生。耐不住热,就回来了。” “这哪是小王没等啊,分明就是那公良先生躲着小王!”楚赫宁急急地辩解道。 “这分明是公良先生不愿同你计较。”李云裳摇着头叹息道:“说吧,今日又是因为何事,惹恼了公良先生?” 这下楚赫宁不说话了,忙低下头去,悄悄伸手去扯哥哥的衣袖。 楚赫宁的这个小动作被李云裳尽收眼底。她也不拆穿,只浅浅一笑,静静地等着哥儿俩说话。 楚瑾辰偷眼瞥了一眼,忙道:“回母妃的话,是儿臣才疏学浅,没答对公良先生的问题,又不愿抄书,所以被罚了站。赫宁是不忍儿臣一人受罚,所以才陪了儿臣一起受了罚。” “可本宫明明听说,你们是要让公良先生给你们道歉的,如今又怎么成了是你们的错了?” “哦...哦!那是儿臣静思之后,发现的确是自己错了,答得荒唐。” 李云裳如看戏般盯着楚瑾辰。这个孩子,一向护他弟弟,不管谁对谁错,统统往自己身上揽,生怕她重罚了楚赫宁。 楚赫宁一听哥哥的回答,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急切喊道:“皇兄!我不是让你说这个。我是......” “你是想让瑾辰说什么?”楚赫宁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云裳打断了。 他呆愣一下,转过来看向李云裳,蔫儿头搭脑地回道:“母妃,儿臣...儿臣原是想让皇兄说渴了,好让人弄些冰镇的果子和汤饮吃,好让您暂且忘了这事儿,谁知...谁知皇兄竟这么没默契,定是方才被那太阳晒昏头了。” “那你为何不自己说?” “谁让母妃您平日对儿臣凶巴巴的,儿臣倒是想说,可没那胆儿啊。”楚赫宁嘟嘟囔囔道。 李云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看到他那红扑扑的脸蛋儿,一阵心疼又窜了起来,终是忍不住心软,让琉芳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又取了冰镇葡萄出来摆到两人面前。 见两人吃得开心,李云裳起身,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声音也温和下来:“好吃吗?” “嗯!”楚赫宁边将一颗冰葡萄送进嘴里,边笑着对李云裳点头;楚瑾辰也冲李云裳一笑,起身将一颗冰葡萄塞进李云裳嘴里。 李云裳将冰葡萄咽下,看着两个孩子宠溺地笑了。 一阵畅快后,楚赫宁才犹犹豫豫地看向李云裳:“母妃,其实...其实今日这事都是因为儿臣。” “本宫就知道。”李云裳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楚赫宁的额头:“上回你就用弹弓弹了公良先生的屁.股;上上回,你往公良先生的书里放蜈蚣,幸亏你放的那品种无毒,否则看你父皇怎么罚你!上上上回,公良先生刚到大本堂廊檐下,就被你用木头弓箭给射掉了官帽;还有上上上上回,你......” “好了好了,母妃,这些您就别提了,儿臣早就知错了,只是这次真不赖儿臣!母妃您不知道,今日公良先生出了一道题,问‘年成歉收,国家备用不足,当如何’。皇兄答曰‘可实行十分抽一的税率’。先生问‘十分抽二尚且不够,为何不增反降?’。皇兄答曰‘百姓足,君...\\u0027,皇兄刚说到这儿,就被先生给打断了,拼命地摇着戒尺说皇兄答得不对。 先生又让大皇兄答,大皇兄说‘可按每户人家成的收高低和富庶程度,分等级加收一定比例的赋税,灵活调整’。可儿臣觉得,这分明就是劳了民又不讨巧,既复杂又容易让下头那些人浑水摸鱼的办法嘛。 可先生却说大皇兄答得甚好!不停地夸大皇兄来着。儿臣替皇兄不平,就与先生争论,可先生非说儿臣是在胡搅蛮缠,将儿臣赶了出来。皇兄为了陪儿臣,也主动请了罚,和儿臣一起罚站。儿臣本想等先生下午来上课时,给先生再好好辩辩的,可谁知先生直接取消了下午的课,躲清静去了。” 李云裳看着气鼓鼓地楚赫宁,满眼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楚瑾辰:“瑾辰,你在课堂上没说完的话,可否讲与母妃听?” “儿臣是想说‘百姓足,则君足;百姓若不足,君又如何足’。” 李云裳细细想了,赞同地点点头。 她知道为何公良先生要打断瑾辰的话,还非要说他答得不对了。 皇子公主们在学堂上课,虽说只有先生在内教导,但时不时的也会有旁的妃嫔派人过来,瞧瞧自家孩子学得如何;学堂外头也会有候着的宫人,以备差遣。这要是叫哪个多嘴的人听了,传扬出去,瑾辰怕是会成为其他妃嫔的眼中钉啊。 公良先生真是用心良苦啊! 李云裳看向楚赫宁:“赫宁,那依你所见,先生之问,又当如何?” “依儿臣所见?儿臣不想见。” 李云裳被楚赫宁这话逗笑了,柔声问道:“那赫宁想见什么呢?” “儿臣...想见舅舅了!”楚赫宁惊喜道,随即又不满道:“可惜,儿臣如今日日都要去学堂,极少见到舅舅,不能时常跟着他练习骑马射箭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耽搁了儿臣为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母妃您可赔不起。” 李云裳知道,楚赫宁这是在怨她为何非要将他送到学堂去。 稍微有些财势的人家,家中后辈无论男女,都会送去学堂。男子要苦读诗书,考取功名;女子要会识文断字,将来好打理内宅。更何况楚赫宁还是个皇家子弟,要学的要懂的就更多了。 既是他日后真去做了驰骋沙场的大将军,那也得胸中有文墨才行。 “赫宁,你是想做败将还是常胜将军?”楚瑾辰的手搭上楚赫宁的肩头。 楚赫宁舔了舔挂在嘴边的葡萄汁,神采奕奕道:“当然是常胜将军了!” “那你更就要用功读书了。”楚瑾辰说完,又继续喝起碗里的酸梅汤来。 澜意宫这边,楚允礼正在屋子里头温习功课,皇后就带着人送冰镇花生酪来了。 侍候的宫人正欲唱喝,就被皇后制止了。 翠喜跟在皇后身后进了屋,楚允礼因太过认真而没注意到有人进了屋子。皇后端起冰镇花生酪轻手轻脚地来到楚允礼跟前,将花生酪轻轻放到了楚允礼面前的书案边。楚允礼这才抬头,既喜又惊:“母后!?” “允礼,你自用过午膳后就开始温书了,午休也不睡,一直到现在,也是时候该歇歇了。太过劳累,反而于事无益。”皇后说着推了推冰镇花生酪。 楚允礼只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母后放这儿吧,儿臣待会儿便用。” 在其他事情上,楚允礼都很听话,独独在课业方面,执拗得很。皇后知道劝不动,只得出去。 翠喜跟在皇后身后往棠秀阁回:“娘娘,您别担心,奴婢待会儿多来瞧瞧大皇子便是。” “不用。允礼这孩子在课业上很是用功,这点不仅本宫欣赏,皇上也是很赞赏的。本宫知道,他这么努力也是想多争得他父皇的一些喜爱;他又贵为嫡子,朝野上下都看着呢,压力自然不小。只可惜,这孩子不知劳逸结合,又太过心急。他这样的性子,不仅容易累垮自己;若是哪一日遭了打击,还会难以振作。这才是本宫心忧的。” “如今这宫里,除了大皇子外,其他的皇子都还年幼;即便是瑾妃膝下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年岁上也小了大皇子整整四岁呢,大皇子又何必心急?光这年岁上的差异,大皇子就占了优势。” “年岁大不一定智慧大。本宫虽未考过允礼课业,但从他言谈举止来看,确是个资质平平的。自古以来,立长不立幼,他胜就胜在,年长又是嫡子。否则,你以为皇上凭什么赞赏他?那些个朝臣又凭何对他期望颇高?” 皇后的话关乎朝局稳定,国家安稳,是大事,不是翠喜一个宫婢能插嘴的。皇后都将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翠喜便低下头去,不再多话。 说对允礼没有期望是假的。毕竟养育了允礼这么多年,眼看就要长大成人,总是希望他将来能大有作为的;且皇后又担心李云裳的孩子抢了太子之位,那这月国江山上,怕是又要多一只老虎盘踞了。 可皇后又有颇多无奈和些许于心不忍。自古夺位之争,都是以血祭位;她心疼允礼小小年纪就没了生母,好不容易长到这般年岁,又要被迫卷入洪流旋涡之中。可身在帝王家,想逃都没法儿逃! 第261章 凭实力挨打 宸晖殿这边,楚玄刚走到殿外廊下,就有内监上禀,说公良宇已在殿内等候。 楚玄轻点御首,跟在身后的德容冲那内监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麻溜儿跟了进去。 “皇上驾到——” 候在里头的公良宇听到外头唱喝圣驾来了,赶忙起身,正对着殿门方向躬身相迎。 龙颜刚进入视野,公良宇立时甩着衣袖行了个跪拜大礼。 楚玄径直走向上方龙椅上坐下:“爱卿,平身吧。” “谢皇上。”公良宇这才直起他那已经跟着御驾转了大半圈的身子,又是一拜后才站起身来。 “坐吧。” 公良宇又是一阵谢恩,才重新坐回先前等候时坐的那张凳子上。这是楚玄事先吩咐过的,说公良宇是皇子们的老师,理应厚待,特特赐座。 听吩咐的人一下就明白,这些个皇子里头,指不定哪个日后就能位居东宫,成为下一任国君;届时,公良宇也能算得上半个帝师了。 如此,便更加怠慢不得。 由是,下头办事儿的人,做此事时就更加恭敬了。 “今日朕召爱卿来,爱卿应知所为何事。”楚玄展开双臂,撑在桌案上,神情悠闲地盯视着坐在下头的公良宇。 “臣知晓。皇上是想问三位皇子的学业如何。”虽说楚玄膝下现有四位皇子,但只有三位皇子到了能进大本堂念书的年纪。 “既知,那就说说吧。” “不知...皇上想先听哪位皇子的?”不论说出的话对皇子们是好是坏,公良宇都不能自行决定先说哪一位皇子的情况,否则恐会有有心偏护或贬损之嫌;若是再有小人谗言,甚至还会被安上个“干涉立太子,罪同谋反”之罪。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大臣因此获罪或丧命! “爱卿随便说说吧。” 公良宇一听,心中嘀咕:皇上这是又把问题抛给了他啊!谈论皇子,又岂是能随便说说的?皇上这是想试探试探,看他心里是否中意或偏向的皇子啊。 公良宇心中一动,恭敬道:“三位皇子皆是品行优良、聪慧勤勉之辈,臣每每布下的课业也都有认真完成,无一疏漏。” 公良宇这话,是真也是假。 说的不是虚言,可话没说全就是假。 其实楚玄也知道,现在够年岁能够入大本堂上学的三位皇子里,除10岁的允礼年岁最大,尚且只能勉强看出些苗头来,而另外两个年仅6岁的孩童,又能瞧出什么呢? 公良宇也只能是这般回答了。 “那依爱卿看,三位皇子中谁最优呢?”楚玄继续试探着。 公良宇心里咯噔一下,愣怔一瞬:“大皇子身为嫡长子,又受皇后教导,仁厚贤德自是不必说,且在课业上十分刻苦用功,对待幼弟也诚挚友爱;三皇子聪颖善学,待人恭敬温和;四皇子最幼......” 公良宇说到此处,忽地想到了前几日才被四皇子楚赫宁用弹弓弹过屁股,到现在还有些发青呢,不觉心中一颤:“机巧灵动,多才多艺,敬爱兄长,仁义...忠厚。” 公良宇极力克制,才不至于在说最后四个字时将牙给咬碎。 说到楚赫宁,公良宇也是很喜欢这孩子的,浑身都是一股子聪明劲儿和活泼劲儿。那小脑袋瓜里,好像存着永远都用不完的鬼主意;浑身上下,似乎蓄着永不枯竭的无穷活力。 相较于大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才具有他这个年岁的孩童该有的天真、有邪。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总喜欢拿他试验各种奇巧工具。 幸好他正值壮年心力足;若是来个老者,怕是没两天就会被这四皇子给气得一个白眼翻过去。 公良宇不偏不倚地将三个皇子都夸赞了一通,让楚玄挑不出错处来,便也就不再试探为难了。 “亏得你,还能找出老四的好儿来,这一通夸得呀,连朕都觉得脸红。今儿个怕又是气儿不怎么顺吧?” 公良宇看着圣颜:我怎么觉得皇上像是有些得意呢? 公良宇干笑:“四皇子只是活泼好动了些。” “得了,朕的儿子朕还不了解?这个老四,大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说远了,就是前些日子,他瞅见朕宫门外的灯笼好看,就偷偷半夜带着小内监来给朕捅了去。你说说这小子,啊,一个灯笼而已,直接问朕要便是,何须偷呢? 他母妃责罚他时,问及缘由,你猜他怎么回答的?他竟然说,老虎的屁.股莫不得,别人都不敢偷皇帝寝宫的灯笼,就他敢,他觉得刺激好玩儿。这个小兔崽子。” 公良宇听得出来,楚玄是嘴上骂着,心里喜欢得紧呢! 旁的皇子公主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的,稍微胆大点儿的,也只是撒撒娇而已;可这四皇子偏不,他就是纯粹的皮! 四皇子的打,没有一顿是白挨的! 全凭实力挨打! 楚玄说着,忽地很想见楚赫宁了,想着就遣了德容去兰香殿传话,让瑾妃准备好晚膳,随时接驾。 楚玄又瞥了公良宇一眼:“往后可还要辛苦爱卿多多费心了。” 公良宇起身,忙道:“皇上严重了,这都是臣的本分,是臣应分的事。臣定竭尽毕生所学,好好教导三位皇子。” 德容去兰香殿传了谕旨,顺带将楚玄和公良宇方才的谈话也说与了李云裳。 李云裳这才放下心来。 红墙黄瓦,绿树成荫的宫道上,一个梳着总角发髻的白呼软嫩小丫头,正踩着斑驳光影一蹦一跳地往前。她的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银铃铛,在一起一落间“叮当”作响,衬得小丫头更加活泼可爱。 “公主,您慢些。”四个宫人在后头快步跟着,走在前头的两个宫婢边走边提醒着。 她们口中的这位公主,就是李云裳诞下的第三个孩子,在几位公主中排行第二的楚语之。 楚语之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将宫婢们的呼喊挡在了耳鼓外。 她刚刚蹦蹦跳跳的跑到柒若宫门外,就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父皇!” 楚语之欣喜地喊了一声,稚嫩嘹亮地声音冲进楚玄的耳朵;他应声回头,看到一个白嫩的粉色小精灵正朝着自己飞奔过来。 楚玄连忙蹲下,张开双臂。 小精灵一头撞进他怀里,一股温馨甜软的奶香味儿立时钻入鼻腔。 楚玄顺势将那精灵抱起,眉眼带笑地嗔怪道:“语之,是不是又背着你母妃跑出去瞎逛了?” “哪有。父皇有所不知,儿臣从来都是光明正大跑出来的。母妃那是瞧见了,故意装作不知道。母妃想要拿捏儿臣,还嫩了些。”楚语之奶声奶气道。 楚玄弯着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楚语之的鼻子:“小小年纪,就懂这些了?老实说,这都是谁教你的?” 眼见被拆穿,楚语之不好意思地伸手捂着嘴偷笑:“是季影姑姑教儿臣的。季影姑姑说,小孩子就该到处玩闹,女儿家就要活泼些才好,只有母妃才想要把儿臣关在自个儿院子里,成天让女官让看着儿臣读书写字针扎布。” 楚玄摇摇头,曼声道:“那叫刺绣女工。” “你母妃是为你好,那叫季影的说得...倒也没错。” 楚玄将后半句隐去不言,埋在心底:只是你是皇家公主,又怎能一样呢? 罢了,好在才四岁,尚且年幼,规矩、学业上宽松些也可。 楚玄抱着楚语之刚到兰香殿外,就遇到了季影。 季影恭敬地对楚玄行过礼,楚语之就闹着要下来了。 楚玄将楚语之放下,楚语之就快步上前拉起季影的手朝屋子里去了;留下楚玄在原地无奈笑笑,叹气摇头:“果然还是和朝夕相处的人亲啊。朕是她的父皇,竟还比不过一个宫婢。” 德容立在后头慈和一笑,也跟着摇起头来。 咱们这位皇上啊,对谁都有办法,独独对四皇子和二公主束手无策,偏生皇上又最喜欢这两位皇嗣。 李云裳见楚语之牵着季影的手进来,正准备连着两个一块儿骂的,楚玄就迈着步子进屋来了。 “臣妾见过皇上。”李云裳赶忙福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楚赫宁和楚瑾辰也齐齐行礼,唯有楚语之不动。 “语之。”李云裳转头严肃道。 “儿臣方才是父皇一起回来的。”楚语之说着看向楚玄,那眼神似是在求证:“是吧,父皇?” “是是是。语之在宫门外遇到朕的,就无须行礼了;都平身吧。”楚玄道。 等到五人都坐下,李云裳才问道:“语之,今儿个又去哪儿了?” “儿臣先是去找了四皇妹,然后去找了三皇妹和五皇妹。” 楚语之口中的四皇妹,是李宛柔生的四公主楚宁,如今已三岁;她口中的三皇妹则是昭顺仪生的三公主楚千曼,如今已四岁;说的五皇妹则是韵良媛生的五公主楚夏颜,现已三岁。 李宛柔是自个儿母妃的妹妹,自己的亲姨母,她与四公主交好自是不必说;她能与三公主交好则是因了季影的缘故,季影和昭顺仪交好,两人到如今还共同养着一只猫,她也就自然而然的对昭顺仪生了好感,时常去鹤轸宫芳华殿寻三公主玩儿;而昭顺仪又和韵良媛是闺中密友,时常去芳华殿寻昭顺仪,且韵良媛又与她母妃同住一宫,由此楚语之又顺带和五公主交好了。 偏偏这三位公主还都和她玩儿得很好,都喜欢她得很! 不得不说,这么小的孩子就如此善交际,李云裳也是十分佩服的。 就是有一点,让李云裳无奈又不满:“那你下次出去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母妃一声呢?” 幸好有季影远远跟着、护着,才不至于让那些个有歪心思的动了手脚。 “还有,母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若是不会,就提前告知母妃;亦或是在你出去之前,告知琉芳嬷嬷,不要每次都是快到膳点儿了,随便差个宫人回来知会母妃。你可还有把母妃放在心上?到底是你那些个皇妹重要,还是你母妃重要啊?”李云裳眼含慈爱地嗔怪道。 “当然是皇妹了。母妃是大人了,不能陪语之玩儿。”楚语之小声嘟囔道。 李云裳见楚语之小.嘴儿动来动去的,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哦,儿臣是说...儿臣也不知姨母、良媛娘娘还有顺仪娘娘她们每顿膳食吃什么呀,怎能提前告诉母后?若是她们做了儿臣爱吃的,儿臣便留下;若是没有,儿臣自然就回来寻母妃了。”楚语之说着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似是想到了午膳时在昭顺仪那儿吃的麻酥鸡和糖醋锅渣。 “你呀。”李云裳无奈叹道,和楚玄相视一眼,破颜为笑。 楚玄又问了楚瑾辰和楚赫宁两兄弟的课业,又跟李云裳闲聊了一些时鲜吃食,含碧就进来禀报,说是可以用膳了。 用过晚膳,楚玄就宿在了兰香殿,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回。 澜意宫这边,皇后得知楚玄当晚去兰香殿用了晚膳和过宿,心中不禁怅然。 虽说皇上待她极好,时常来澜意宫看她,也顺带看看允礼;但她心里清楚,不论是皇上当初立她为后,还是如今对她的好,全都是因为她父亲是帝师,在朝中无权势、不入党派。一个无威胁又举家上下忠心耿耿的人,皇上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可这些好终究是停留在面儿上的,有礼有节到觉察不出丝毫男女之情。 正想着,楚允礼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母后,儿臣听说,父皇和公良先生说过话后,就去了兰香殿。” 皇后微怔,心中愠怒: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传的话! 再转身时,皇后已换上笑颜,慈和道:“允礼,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儿臣...儿臣......”楚允礼紧张地握紧了手:“儿臣无意间听来的。” 皇后知道楚允礼心善,不忍传话给他的宫人受罚。她叹道:“罢了。母后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可知母后为何不让你去听这些?” “儿臣不知,还请母后明示。” 第262章 皇后心思 “这些话听了,不但与你无益,还会徒增烦恼。就连成人听了那些摆弄是非的话,都难以保持心静不动杂念,又何况你一个孩童呢?那些奴才,自以为告诉了主子了不得的消息,就能借此博得主子的信任,让主子高看自己一眼,好得些荣华;他们一个个儿的嘴上说着是为主子好,可他们真是如此想吗?还不都是为了自个儿前程。 母后不想你受这些言语干扰,受别人影响、摆弄;母后只想你静下心来,好好儿完成学业,待到弱冠之后,再寻个机会替你父皇分忧。你可明白?”德妃苦心劝道。 虽说自古以来立长不立幼,可若是嫡子无才无德,莫说是朝臣了,就是皇上自己也会将其放弃! 允礼有德,只是缺些才能;可若是连这能为他增光添彩的德行都丢了,那他可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怕的就是这些有邪心的奴才,撺掇着坏了允礼的前程。 “母后良苦用心,儿臣明白。只是儿臣......”楚允礼犹豫着,不知开不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他才直言道:“母妃,儿臣还是想问,父皇可是不喜欢儿臣?” “你为何这般问?” “父皇今日同公良先生说过话就去了兰香殿,却没来寻儿臣,不知...可是公良先生在父皇跟前说了儿臣什么?又或是,父皇就是不喜欢儿臣?” “住口!”皇后呵斥道。 可楚允礼好不容易说出了心中疑惑,他不想就此罢休:“母后,每次父皇来这儿,说是瞧儿臣,可三句话里两句都不离四皇弟!” “那是因为你四皇弟调皮,惹得你父皇心烦了,所以你父皇才......” 不等皇后说完,允礼就急急争辩道:“不是,儿臣能感受得到,父皇明明就是喜欢四皇弟!不仅父皇如此,公良先生也如此!四皇弟如此顽劣,却人人都护着他喜欢他,凭什么!?不管儿臣如何用功,表现多乖顺恭敬,从他们口里出来的夸赞总是敷衍!” 说到最后,楚允礼几乎是带着哭音吼了出来;不等皇后反应,就转身跑回了自己屋子。 皇后立在原地望着楚允礼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才抽回神思,对贴身侍婢翠喜吩咐:“明儿一早,你就去告诉赵仁和景祥,让他俩仔细查查,到底是哪个多嘴爱嚼舌根的奴才,胆敢在允礼耳边吹邪风儿。揪出来,等候本宫惩治!记住,告诉他俩,这事儿需得小心进行,切不可让允礼知道。” “是,娘娘。”翠喜应道。 翌日。 众妃嫔来澜意宫给皇后请过安散去,舒美人正要走在后头正要离去,就被皇后的贴身侍婢绿桡给叫住了,引到了澜意宫风合楼去。 这一幕,恰巧被贞常在瞧见了。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便拉着同住在和悦宫的荣采女和姜御女悄悄跟着去了。 因为两拨人离得较远,绿桡和舒美人都没注意到跟在后头的贞常在一行人;加之在澜意宫伺候的宫人先看到了绿桡带着个妃嫔过去了,再见到贞常在一行人时,便以为是被绿桡引着同去的,只是落得远了些,也就没多在意。 “娘娘,舒美人到了。”绿桡禀道。见皇后点头以示知道,她往一旁退去,在侧侍立。 舒美人温婉地笑着,恭敬上前,行了个跪拜大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皇后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你我本是姐妹,何须如此大礼?” 绿桡得皇后示意,立马上前,将舒美人扶起。 舒美人同其他妃嫔一样,日日来澜意宫给皇后请安,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就不用再行大礼了的,可舒美人却有她的讲究:“妾身这一拜,不单单是因为皇后娘娘的身份。这是妾身入宫以来,第一次单独面见皇后娘娘;且皇后娘娘又是妾身表姐;更重要的是,妾身和父亲心里都十分敬重皇后娘娘,感念着皇后娘娘和马家的恩德,所以于情于理,妾身都该有此一拜!” 舒美人这番话,听得皇后很是舒服,不禁在心中暗叹:叶芷年纪虽小,但行事说话可比苏颜稳重多了。 皇后看着舒美人,脸上笑意越发浓厚:“芷儿,快坐吧。” 舒美人微微福身,款不上前,在皇后对面落了座。 皇后正要开口问话,就听得楼下数道脚步声响起,紧跟着一道婉丽又不失谄媚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妾身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舒美人” 来人,正是贞常在。 侍立一旁的绿桡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正要呵斥,就见贞常在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人——荣采女和姜御女,两人齐齐福身给皇后行了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舒美人。” 皇后脸上的笑意顿消,覆上几缕不悦,微微蹙着眉。 绿桡见状,故意为难道:“你们是何人?” 姜御女、荣采女和贞常在脸上的笑容一滞,贞常在干笑一声,道:“妾等...乃是住在和悦宫的妃嫔。妾身是都水监都水使者田沛之女田梦龄,皇上赐位份常在,赐封号‘贞’。” “妾身是司农寺诸屯监荣致全之女荣槐,皇上赐位份采女。”荣采女道。 “妾身是门下省左谏议大夫姜铭之女姜辰云,皇上赐位份御女。”姜御女道。 三人虽然面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但内心却是觉得十分尴尬。 她们都来澜意宫请过好几次安了,皇后又怎会不认得她们?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此举,分明就是要她们难堪。 荣采女和姜御女倒还好,她俩本就觉得不得皇后传召,贸然前去就是失礼,如今招了皇后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由此她俩心中更觉得羞耻,面上无光。 “原来贞常在、姜御女和荣采女啊。本宫近来事务缠身,难得空闲,这脑子里也就装不下无关紧要的了。还请三位妹妹别介意。” “皇后娘娘哪里的话。后宫事务繁多,皇后娘娘日夜操劳,妾等又怎敢劳皇后娘娘费心神。”姜御女忙道。 “三位妹妹来寻本宫,可是有事?”皇后依旧冷着一张脸。 “也没什么,只是妾等想着,入宫也好些时日了,还未曾来拜见过皇后娘娘,所以特特来此拜见皇后娘娘,以示敬意。”贞常在道。 “三位妹妹的心意本宫领了。” 贞常在一听这话,嘴角抑制不住地不断上扬;可皇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再度僵在了脸上。 “绿桡,带三位下去,再从本宫的库房里挑出几件好的珠钗首饰,赐予三位。”皇后神情淡漠地吩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眼前三人。 三人明白,皇后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荣采女和姜御女暗暗在心中懊悔:就不该跟着贞常在来的。 贞常在却是心中怨愤,却又不敢发作,只得陪着笑脸乖乖退了下去。 三人被绿桡引着去到了方才给皇后请安的云意殿候着。不多时,绿桡就带着三个宫婢返回了。 那三个宫婢在绿桡的示意下,将放着珠钗首饰的漆盘呈到三人面前。 三人一看那漆盘里的东西,心中暗惊:不愧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全都是上品!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伸手去接;毕竟她们才惹了皇后不快啊。 绿桡见状,出言打消了她们的顾虑:“东西不多,也不算贵重,却都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三位娘娘快些接了谢恩吧。” 三人相视一眼,这才福身谢恩,示意侍婢将赏赐之物接下,随即出了澜意宫。 “咱们今日实在不该如此莽撞,凭白地惹了皇后娘娘不悦。”荣采女叹道。 “不过...由此来看,皇后娘娘的确是宽厚仁爱,不仅没责难咱们,反倒还赏赐了这么些好东西。”姜御女道。 “没责难?你们莫不是忘了,咱们一进去,那宫婢就故意给咱们难堪。那宫婢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做主子的主了?若说这背后没有皇后的示意,我是断然不信的。”贞常在哼道。 “可...这也是咱们无理在先啊。不得传召,径直闯入,任谁都会心生不快吧。无论怎么说,这次都是我们不对在先,日后可要寻个机会,给皇后娘娘好好儿道个歉才是。”姜御女道。 “果然是言谏官的女儿啊,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贞常在不屑道,轻蔑地瞥了姜御女一眼,扭着腰肢快步走到前头去了。 姜御女和荣采女相视一眼,无奈地叹息一声,慢慢跟在后头,回了和悦宫。 风合楼这边,打发走了贞常在、姜御女和荣采女三人,皇后又喝了几口冰镇绿豆汤,心情这才舒畅了些。 “罢了,本宫今日是想寻你来说说话,不该为了这些个没眼力见儿的人生闷气,坏了自个儿的兴致。” 舒美人不言,只浅浅地恭敬一笑。 “昨日欣婉仪在云意殿内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那姿态你也瞧见了。她也入宫这么些年了,本宫也没少提点,奈何到如今还是这性子。本宫瞧着,她这多嘴爱挑事儿的毛病怕是改不掉了。她这性子,也无怪乎皇上不喜欢她。本宫同你讲这些,就是要让你也警醒着点儿,莫要要学了她的行事说话去。”皇后道。 “表姐放心,芷儿定会谨言慎行,时时刻刻处处谦让。昨日瑾妃在云意殿上为着兰贵人说的那番话,芷儿听在耳里,也记在心里。芷儿刚入宫,不易张扬、树敌,眼下获得皇上的宠爱才是最要紧的;至于旁的风头、脸面,就暂且让给旁人吧。”舒美人道。 “说到瑾妃,本宫对她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但她身上却是有许多东西是值得你学的。往后她的行事说话你且都多瞧着些,说不定哪日.你也能用上。”皇后道。 “是,芷儿谨记。” “还有那兰贵人,你别看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但只要太后在一日,无论是为了应付太后还是皇上真心喜欢,她这恩宠都定然是少不了的,你呀,也莫要去计较,莫要跟她争,做好你自己的便是;且如今太后尚在,你也不好将她压了过去。” 皇后这话,舒美人明白,那兰贵人的尊贵可以说是与位份、封号毫不相关。兰贵人是太后的表侄女,生来就尊贵! “芷儿定会与兰贵人好好相处。”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舒美人果真让人省心。 其实不管皇后今日说不说这番话,舒美人心里都是把着一杆秤的。她的脾性自小就比欣婉仪沉稳,且家世上与欣婉仪的巨大差距,也让她做事更加稳静知分寸;而这也是皇后愿意让她参选秀女入宫的重要原因。 如今的李家是朝中新贵,权势之大,不同以往。李家虽未同曾经的陈家一样,利用手中权势操纵朝局,但也始终是皇上的一根心头刺,悬在皇上头上的一把刀。 她身为皇后,与父亲一同忠心耿耿效忠月国和楚氏江山,定不能让历史重演。 前朝有皇上平衡着朝中势力,那后宫里的权势就得由她这个做皇后的来平衡了。她现在最期望的,也说最想做的,就是让这些新入宫里的妃嫔赶紧为皇上诞下皇子。这样一来,就能有别的皇子来牵制李云裳的孩子,降低李云裳的孩子入主东宫的可能性。 如此,她的允礼就不再是单打独斗了! 宁常在这边,出里澜意宫却是不想回去,就带着七巧往御花园去了;可她心里装着自己不得宠、又有新人入了宫的事儿,烦躁得很,一时也无心赏景。 宁常在边走边无精打采地用帕子去打种在道路两旁地花草。走着走着,一阵嘈杂声就钻到了她的耳朵里,男人、内监和孩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宁常在心生疑惑,便遣了七巧上前去打探。 不多会儿,七巧就带着喜色回禀:“娘娘,是公良先生带着皇子们在湖边亭子里垂钓;还有几个侍卫跟着,看样子应该是仪仗司的。” “仪仗司?”宁常在在心中默念道。 仪仗司原是专掌皇太子扈卫的,只因现在尚未确立太子,所以就将他们调来护卫皇子们。 “娘娘,奴婢瞧见那些侍卫里有一个人好生眼熟,只是...奴婢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七巧道。 第263章 “哦?侍卫?眼熟?”宁常在心念一动,一个俊朗的身影忽然由记忆深处跃然眼前。 她心尖儿一颤,呼吸瞬时急促,脸也跟着微微泛红。 七巧见了,不知自家主子心思,只以为主子是身体不适,关切道:“娘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宁常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连忙隐去了情绪,恢复了方才的淡漠神色:“没事。走吧,我们也去瞧瞧。” 七巧茫然又木讷地应声点头,跟着主子朝着湖边亭子去了。 远远的,宁常在就瞧见了六个侍卫,从木制廊桥上一直站到了亭子入口处;而在亭子里头还有一个身着仪卫副制服的人,在来回走动巡逻着。 而被这些侍卫护卫在里头的,就是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 大皇子和三皇子坐在湖边亭子里垂钓;四皇子则挽着衣袖和裤腿,不安分地来回走动着,他一会儿去瞧瞧大皇子的,又去瞧瞧三皇子的,时不时的还要指挥上两句,说得发急了,还想亲自下水去捞,幸好被侍卫给拦了去,这才让他免去了吃溺水的苦头;公良先生则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他面带和蔼笑容看了看皇子们钓鱼,最终将视线落到了手中的书页上。 宁常在踏着莲步朝着亭子移去,可她刚一上廊桥,就被侍卫拦住了:“来者何人?” “大胆!你们拦的是宁常在!”七巧高声喝道。 亭子里的人听到声响,皆纷纷转头朝这边看来。 宁常在这才看清,原来立在亭子里头的那位仪卫副,正是从前在秋狝上救过她的成石。 这一份恩情,她足足记了五年之多。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份情愫,可当再次见到眼前这人时,那股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又冲破了牢笼,将她紧紧缠绕、包裹。 不等三位皇子和公良先生开口,成石就率先出了亭子,走到宁常在跟前,行礼道:“臣仪卫司仪卫副成石,见过宁常在。” 身后的侍卫见状,也齐齐行了礼,朝两侧退去,让出路来。 宁常在笑着冲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起身,随即迈着步子进了亭子。 三位皇子和公良先生也适时起身,对宁常在行了礼。 “公良先生和三位皇子不必多礼,我只是恰好路过,听见了声音,一时心下好奇,遂来瞧瞧;希望没有打扰了公良先生和三位皇子才好。”宁常在温和道。 “不打扰不打扰,常在娘娘若是喜欢,还可同我们一起钓鱼。”楚允礼忙道。 宁常在心里念着成石,她下意识地朝右边瞥了一眼:“我瞧见公良先生在这儿,想来必是公良先生在给你们上课,我若是参与进来怕是不妥,就不打扰了。三位皇子可要好好听公良先生训课呀。” “常在娘娘慢走。”三位皇子齐齐拱手行礼道。 “臣恭送宁常在。”公良先生道。 宁常在笑着冲四人点点头,转身出了亭子。 经过成石身边时,成石退居一旁默默躬身相送;宁常在在成石身边停住脚步,冲他点头一笑,轻声道:“说起来我还欠着仪卫副一个恩情呢,只是当时事情发生的急,没来得及道谢。今日就当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吧,让我能够当面跟仪卫副道一声谢。” 宁常在说着,往后退去一步,微微福身道:“我在此谢过仪卫副当日的救命之恩。” 宁常在口中的“救命之恩”成石记得,只是见宁常在眼下姿态,他甚觉惶恐。 成石下意识的想要去扶起宁常在,可刚一伸手,他便想起三位皇子和公良先生还在,且还有那么多侍卫看着,顿觉不妥。 他双手微僵一瞬,收了回来,连忙跪下:“宁常在莫要折煞了臣。护佑贵人们周全,是臣分内的事,臣担不起宁常在这份大礼。若是贵人们有个闪失,论责臣还当罚。” 宁常在脸上笑意微滞,随即起身,一边看了看眼前的成石,又转头看看亭子里的三皇子和公亮先生,一边笑道:“有成仪卫副这样忠心称职的侍卫在,不愁护佑不好皇子们的安危。如此,别说皇后娘娘和瑾妃了;就是皇上瞧了,也能放一百个心。” 宁常在夸赞完,不等在场成石说话,就翩然离去。 成石就那么跪着,直到宁常在完全离开了廊桥,他才缓缓起身,进了亭子。 “此前,本王听说这位常在娘娘是一个心胸狭窄、牢骚满腹的人,满身上下都是一股小家子气;可今日见了她行事,也不尽然嘛。果然,传言听不得。”楚允礼负手而立望着宁常在的背影评价道。 楚瑾辰听了只低头浅浅一笑,置之不论。 这是他父皇的后妃,是好是坏与他何干? “哼,小王倒是觉得不然,大皇兄可有看......”楚赫宁还没说完,就被楚瑾辰扯着衣裳制止了。 “休得妄议!”公良先生呵斥着走到三位皇子跟前:“宁常在是妃嫔,你们怎可在背后妄议!?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身为君子,也不该在背后随意评判!让你们读的书都白读了吗!?允礼、赫宁,你们二人,各罚抄‘表记’篇一百遍,明日交予我!” 说罢,公良先生拂袖而去。 三人愣怔在原地,直到看不到公良先生身影了,他们才松下气来。 “现在好了吧,明明可以钓上一整日的鱼,将今天的功课给混过去的。哎~”楚赫宁一屁股坐到亭子里的石凳上,叹息着摇摇头。 楚允礼坐着眉头,握紧了拳头,不轻不重的一拳砸在石桌上;他心中懊恼至极,暗自责怪自己不该多嘴多舌,失了礼法风,若是被他母后给知道了,又避免不了一顿训斥和责罚。 皇后向来是最忌讳,也最厌恶这些行径的。 按照皇后的说法:可以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这么做。 唯一没被罚的楚瑾辰,知道眼下钓鱼无望了,一声不吭地去亭子检查鱼竿,看看是否有鱼咬钩;见三根鱼竿都无所获,别示意内监将钓鱼工具全都收了起来。 楚瑾辰走到楚赫宁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抄书去。要是这会儿不回,明日怕是完成不了先生布置的课业了。” 听到楚瑾辰的声音,楚赫宁忽地眼睛一亮,反手抱住楚瑾辰的胳膊,一脸谄媚地嘿嘿笑道:“我的好皇兄,你可要帮帮我呀。” 楚瑾辰知道楚赫宁的心思,不拒反笑道:“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这第一嘛,定然是要帮我瞒着母妃,若是被母妃给知道了,这后果就......嘿嘿,这第二嘛,就是...就是......”楚赫宁竟说着说着难为情起来:“就是皇兄得按着我的笔迹,帮我抄书。” 怕楚瑾辰不同意,楚赫宁忙道:“不多不多!我不是要皇兄帮我全抄了,我只是想让皇兄...帮我抄个一半儿。再不济,帮我分担个二三十遍也行啊。” 楚赫宁说完,可怜巴巴的望着楚瑾辰,满眼期待的盯着楚瑾辰的双唇,期盼着楚瑾辰能说出那个能让他瞬时开心和轻松的“好”字。 楚瑾辰一笑置之,跟楚允礼行了礼就告退了。 楚赫宁见状,慌慌张张地向楚允礼一行礼,快步朝着楚瑾辰追去。 楚允礼板着一张脸,心里还在为刚才的无礼行径懊恼,若有所思的带着内监回了澜意宫。 澜意宫这边,赵仁和景祥很快就查清楚了是哪些人在楚允礼耳边嚼舌根,并禀给了皇后;皇后正要处理,就听到宫人来报,说大皇子回来了。 皇后无奈,只得暂且搁置。 菲微殿这边,宁常在自亭子那边回来后,心情就一直难以平静;她不停的揉搓着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七巧建见主子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好几圈了,也不见消停;心中也疑惑,不知主子是怎么了。 “娘娘,您这都来回走了快半个时辰了,您要不要歇一歇,让奴婢给您捶捶腿?”七巧试探性地问道。 宁常在不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依旧来回走动着。 又多\\u003d踱了两圈,宁常在忽地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喜道:“有了!” “啊?娘娘,什么有了?”主子的话让七巧一头雾水。 宁常在不言,冲七巧招着手,一脸神秘地示意七巧过去。 七巧疑惑着上前,附耳过去;她静静地听着主子的吩咐,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惊讶:“啊?娘娘,这...这可行吗?再说了,这...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会毁了您的。” 宁常在明白七巧的担忧,其中厉害她也知晓;只是如果现在不放手一搏,那她就只能孤苦无依的老死宫中了。 “放心去吧。让你去办你就去办,我自有我的道理。若是出了任何差池,我也能担当得起。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兴许还有希望。去办吧。”宁常在神色黯然。 七巧犹豫一瞬,去里间取了主子说的锦囊放进衣袖里,匆匆出了菲微殿。 成石安排着让人护送着三位皇子回了各宫后,他今日的差事就算是完成了。 他又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仪卫司回。 成石刚出了亭子没多大会儿,就在御花园里遇见了七巧。 七巧冲成石微微行礼后,也不言语,只看了成石一眼,递上一个眼神,就往一旁的门洞后去了。 成石见状,四下环顾一番后,快步跟上。 七巧选的这个地方在门洞后,还有竹叶掩映遮挡着,也算是隐秘。 成石低声问道:“七巧姑姑,可是有事?” 七巧左右顾盼一番,悄声道:“仪卫副,是娘娘让我来寻您的。” “宁常在?” “是。”七巧从衣袖里取出一个锦囊交给成石:“这是娘娘让我给您的,娘娘说您看了这个,自会明白。” 不给成石拒绝的机会,七巧说完就小跑着离开了;只留下成石待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锦囊发呆。 成石回到仪卫司里自个儿的屋子后,谨慎地观察了四周,又关好门窗后,才从怀中取出锦囊。 他将锦囊握在手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怀着紧张地心情打开了锦囊。 锦囊里头装的是一个叠成了四四方方的纸块。成石将其取出,打开一看,这张小小的纸上竟画着自己的画像! 看这笔墨和纸张的颜色,应是很久以前画好的。 一个女子画了男子的画像,还细心珍藏了许久,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女子定是心悦这画中人! 想到这儿,成石心里一震,立时明白了什么,连忙慌慌张张地将纸张重新折叠好,塞回到了锦囊里。 似是那锦囊浑身都燃着火,十分烫人似的,成石随即将那锦囊扔到了桌案上;他远远的站着,目光锁着那锦囊,不敢去碰。 慢慢的,一股烦躁由心底腾起,他开始觉得口干舌燥,呼吸也变得些微急促。 成石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碗白水就往嘴里送。 一碗水下肚,他似乎觉得还是不解渴,便抱起水壶“吨吨吨”地往嘴里灌水。 大半壶水下肚后,他方才觉得心里没那么燥了,嘴里也不似方才那么干了。 成石长舒了一口气,踱到床沿边坐下,想要努力平复那残存的躁动不安的情绪,可目光却控制不住的,往那桌案上的锦囊看。 良久,烦躁复起。 成石叹息着一捶床沿,起身快步走向桌案,拿起锦囊取出里面的画像,放到了枕头底下,接着顺势躺了上去。 成石躺在床榻上却是不睡,他出神地盯着房梁发呆,五年前那次秋狝上发生的事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时间悠远,可那日发生的事却清晰地印刻在了他心里,恍若前一刻才发生过一般。 那日他先是救了一个后宫妃嫔,那妃嫔是个气质淡雅的娟秀女子;那妃嫔趴在他背上时,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她的柔软,和炙热呼吸。 那妃嫔就是如今的宁常在。 他刚将这妃嫔安全地送回行宫,下一秒就受牵连被冤入狱。 好不容易出狱,死里逃生,当初连累他的那个人,他的好兄弟权令山,被皇上亲封为了正四品的御前带刀侍卫,还被皇上亲赐了成亲贺礼;而他却只落了个从五品的仪卫副。 这其中的差别,全都是因为权令山效忠的是是当今圣上宠爱的瑾妃;而他却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想着想着,成石的手不自觉地往枕头下摸去。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张画着他画像的纸时,心里莫名其妙的竟安稳了许多。 第264章 七巧办妥了主子交代的事,匆匆回了菲微殿复命。 “娘娘,事情办妥了。” “他如何反应?”宁常在一脸期待,目光灼灼地看着七巧。 “仪卫副他...他...他接了奴婢给的东西。奴婢怕被人看见,传完话就走了,至于仪卫副是何种反应,奴婢...奴婢也不太清楚。” 宁常在顿感失落,瞬间就泄了气;她没精打采地走到软榻上坐下,将手肘放到案几上,撑着脑袋叹气。 “娘娘,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七巧试探性地问道;她见主子的样子,心知没有将事情办完美,心中略感愧疚,想着兴许还能帮着主子办好接下来的事儿,将功补过。 宁常在一听,立时恢复了些精神,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道:“暂且这样,先什么都不做了,晾他一段时间再说。” 说着,宁常在就窃喜起来,心中暗道:晾得他心发慌了,晾得他心痒痒了,接下来才好办。 这么想着,宁常在又是一阵娇羞浅笑。 宁常在这副样子,看得七巧心里是既担忧又心疼。 她担忧的是,主子会因此陷入险境。 她心疼的是,这身在后宫的女人,表面看似风光,背后的苦楚和寂寞却鲜有人知。自家主子因为脾性不讨喜,样貌也不拔尖,所以备受冷落,皇上已经许久不来菲微殿,也许久没传召过主子去锦阳宫侍寝了。 她上一次见主子这般娇羞,还是在五年多以前呢。 第二天一早,楚允礼就去大本堂上学了。等到妃嫔们请安散去后,皇后就让景祥和赵仁将查出的,那些在楚允礼耳边扇邪风的宫人给押到了云意殿。 先前听景祥和赵仁禀报的时候,皇后受到的震动还没那么大;如今看着底下跪得整整齐齐的三个宫婢和两个内监,皇后心里更觉惊骇。 楚允礼屋子里,一共就四个宫婢和四个内监伺候着,如今八个人里就有五个人是存着歪心眼子的。 这么多人,每天轮番的在楚允礼耳边吹邪风,一个尚未经世事的孩子又怎能扛得住?又怎会不乱了心神? “在你们伺候大皇子之前,本宫就曾训过话,说过什么不该做、什么不该说,你们可都还记得?”皇后厉声问道。 “奴才记得。”一个内监回道。 跪在一旁地其他几个宫人也诺声应着:“记得,记得。” 听他们的声音,似是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大难临头,只以为是寻常问话。 “那你们说来让本宫听听。”皇后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您曾训过,伺候大皇子,不能在大皇子跟前儿言他人是非,道他人长短,传宫中杂事;更不能教唆、怂恿,左右皇子行事。此为在颜悦殿伺候大皇子的两大禁忌。”另一个内监回道。 “你们可也还记得?”皇后扫视着跪在一旁尚未答话的人。 “记得,记得。”剩余几人齐声回道。 “那你们的说话行事可有触犯?” “这......”跪在下头的五个宫人一听这话,立时明白了皇后今天传他们来所为何事。 五人面面相觑,心里发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皇后冷眼看着底下的人,厉声喝道:“罚!” 在这些宫人去颜悦伺候大皇子之前,皇后不仅训过话要他们谨言慎行,还提前定下了惩戒法子:若是触犯,先木条掌嘴五十,再受杖刑三十,赏黥刑,以戴罪之身逐出宫去,永不起用,且只能以低贱生计为生。 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是很重了。 挨不过去杖刑,一命呜呼了倒还算好;挨得过去杖刑的,脸上顶着刺青被逐出宫去,卑贱的活着,日日受人唾弃糟践,这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让人胆颤。 皇后定此惩罚,为的就是要让那些宫人心生畏惧,管好自己的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却不想还是有人会铤而走险,顶风而上。 这五个宫人自是知道厉害的,可他们也没法子。若是办了事情,不被人发现,还能有一线生机;可若是办不成,不仅自己要丢了小命,连家人也跟着遭殃。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按那人吩咐的去办。 不等那五人高呼“冤枉”,赵仁就招呼了十五个内监进来,将那五人押到云意殿外的廊檐下。 三人一组。两个内监束缚着手脚,一个内监行刑。不多时,就听得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你去内务府,亲自挑选些老实、规矩、安分的人来,将空缺填上。” 外头的惨叫声让皇后听得心烦,她吩咐了景祥几句,就由翠喜搀着回了棠秀阁。 兰香殿这边,李云裳正在悠闲地修剪屋内的盆景,季影就进得屋来,将侍立在屋内的宫婢打发了出去,关上了门窗,走到李云裳身旁禀道:“澜意宫那边有消息了。皇后已经发现,动手了。” 李云裳听了,不慌不忙的放下剪子,转身看向季影,平静吩咐道:“只有死人才最老实。去办吧,记得好好安抚他们的家人。” 季影听完,一声不吭地出了屋子。 李云裳嫌弃似的摩挲了两下手,冷声道:“太脏了。”随即朗声唤道:“来人!本宫要净手!” 很快,就有宫婢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完李云裳净手,又用白色帕子擦干了李云裳手上的水珠。那净完手的水还如方才端进来时那般清亮,那张白色的帕子还同先前一般洁白。 那宫婢刚伸出手去,要将铜盆端走,就听得主子森冷的声音传来:“将那铜盆和帕子一并扔了。” 那宫婢微怔一瞬,应了声“是”,端着铜盆出去了。 那五个宫人,都是李云裳在三年前安插进澜意宫颜悦殿的。 当时的楚赫宁和楚瑾辰才三岁,尚不能入大本堂受先生教导,可楚允礼却是已经受先生教导三年有余了。由此,李云裳不免忧心,怕自己的孩儿失了先机,让楚允礼早早的抢占的风头,得了圣心。 不久,她就心生一计。 自古被立为太子的,要么德才兼备;要么就得有大德,能听取忠臣良将之言,国泰民安、国富力强方能有望。 幸而经过她试探,又辗转得知楚允礼资材平平,这才松下不少心;但她并未就此完全卸下“防备”,皇后德行高雅,楚允礼定会受她的嘉言懿行影响,成为一个谦恭温良、宽厚仁德、纳谏如流的温润君子。而这样的人,正是那些大臣心中理想的明君形象之一。 为此,李云裳便安排了下去,悄无声息地送了五个宫人到澜意宫颜悦殿伺候,命他们时常在楚允礼的耳边嚼是非、煽邪风、挑拨离间......总之,一切能够毁掉楚允礼那颗纯善之心的事,皆可做!以此,来让楚允礼生出逆反暗毒之心。 毁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操纵他的内心,让他为欲.望为所困,深陷痛苦不能自拔! 就算如今被皇后发现了也无妨,拔除藏在楚允礼身边的那些小人也无用了,已经为时已晚。 三年。 那些人在楚允礼身边日夜陪伴了三年,也就“言传身教”了三年。 小孩子学东西最是快,记性也最是好,且脾气秉性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如今的楚允礼根基已坏,任凭皇后如何努力纠正,也是徒劳。 且皇后又除了陪伴楚允礼多年,已经有了感情的宫人,说不定母子俩还会心生嫌隙呢。 李云裳想着想着,突然轻轻地低声笑了起来。 侍立一旁地宫人见主子没来由地一个人低声发笑,心里不禁发起怵来。 澜意宫这边,楚允礼在午膳时间下学回到澜意宫,匆匆用完午膳后,楚允礼就回了颜悦殿准备午休小憩,却发现颜悦殿里多了许多生面孔。 他下意识地唤着他熟悉的名字,却不见一人进屋。 他心下疑惑,随便揪住一个宫婢便问道:“栖霞、庆柔、环儿,还有小平子和陈忠,他们都去哪儿了?” “回大皇子的话,奴婢今日刚来,您说的这些人奴婢一概不知。”那宫婢回道。 楚允礼“啧”了一声,又抓到一个内监重复问着话,那内监也是摇头,言说不认知这些人。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在颜悦店里伺候的老人,楚允礼忙出声叫住了他:“奇兰!” 那叫奇兰的宫婢一听到大皇子的声音,就像欠债之人遇上债主追债一般,拔腿就跑。 楚允礼忙疾步追去,跑了好长一段路,才抓住了奇兰。 “你...你跑什么呀?”楚允礼气喘吁吁地问道。 “奴婢...奴婢没跑。奴婢只是忙着去做掌事儿的交办的事,所以走得急了些。”奇兰埋着头,不敢去看楚允礼。 这要搁在平时,奇兰定会笑靥如花地迎上前去,知冷知热地问上一番;可今日却如此反常,实在让人奇怪。 “瞎说!你休要糊弄本皇子!你方才明明就是见了本皇子就躲!”几次询问无果,如今这些奴才还躲着他,楚允礼是气不打一处来,再也没了耐心。 “你快说!栖霞、小平子他们都去哪儿了!?”楚允礼双手叉腰厉喝道。 奇兰手中的黑漆金边漆盘一下掉落在地,放在上头的宣纸也随之散落一地。 奇兰连忙跪了下去,带着哭音喊道:“大皇子,您别为难奴婢,奴婢也不知晓。” 见奇兰快哭出来了,楚允礼立时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声音也软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扶奇兰。 “哎呀你别哭嘛,我这...我这又不是要罚你,只是问你一句话而已,你照实说了就行。” 奇兰将手从楚允礼里的手中抽出,不愿也不敢起身,随即开始低低地啜泣起来:“大皇子,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您别为难奴婢了。” 楚允礼一听这话,更觉其中有蹊跷。 他见奇兰这般模样,又想着方才那些宫人们的反应,想来继续问这些宫人也问不出什么,反倒让他们难做,索性去了棠秀阁问自个儿母后。 也不等翠喜通报,楚允礼就直冲冲地进了屋子。 皇后见楚允礼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惊诧道:“允礼,你这是做什么?如今怎么越发的没规矩了!?” 楚允礼不答反问:“母后,儿臣问您,栖霞、庆柔、环儿、小平子和陈忠,他们为何不在澜意宫里!?” 楚允礼的语气里满是质问,听得皇后心寒。 她养育了楚允礼七年,竟还抵不过伺候了楚允礼三年的几个奴才;竟还为了这几个坏他前程的奴才,对自己母后如此无礼! 皇后冷着一张脸静静地看着楚允礼,紧抿着双唇不说话。 “母后!儿臣在问您呢!”楚允礼再次高声喊道。 “景祥,送大皇子出去!”皇后厉声喝道。 景祥连忙示意了几个宫婢,连推带拉地将大皇子给弄出了棠秀阁;景祥也快步跟了出去。 对于母后此举,楚允礼甚为不满,边挣扎着边高声喊道:“母后!您为何不回答儿臣!?” 景祥出得屋来,眉毛和脸上的皱纹都皱到了一起;她边抖着双手,边心焦地安抚道:“哎哟,我的大皇子啊,您可别再说了!眼下皇后娘娘还是忍着脾气的,您若是再说下去,惹得皇后娘娘发作起来,那谁都保不了您呀。到时候,又免不得要遭一顿皮肉之苦。” “本皇子就是问句话而已,她凭什么发我!?”楚允礼故意大声嚷嚷着,边说边朝屋子里看去。 他就是要嚷,让坐在里头的母后听得清清楚楚,明白他此刻有多愤怒! “大皇子!您说这话老奴就算是以下犯上,也好好儿说说您了。您千不该万不该,将所有的礼数都抛之脑后,擅自闯入棠秀阁;也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去质问皇后娘娘;您更不该用什么‘她’啊‘你’啊的这么去跟皇后娘娘说话。这屋子里头坐着的,不仅是您的母后,感谢大月国的国母!于情于理,您都不该如此顶撞皇后娘娘!” 听了景祥这番话,楚允礼才算是冷静了些许,也不高声嚷嚷了,但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脯和粗重的呼吸来看,他的气是一点儿没消。 第265章 “既然母后不肯告诉我,景祥嬷嬷,您可否告诉本皇子我屋里少的五个宫人去哪儿了?他们是伺候了本皇子多年的人,总不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吧,本皇子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不闻不问。说句不好听的话,您也是做奴才伺候母后的,若是有一日您忽然不见了,母后却不闻不问也不寻,您作何感受?”楚允礼的声音几乎快接近于哀求。 景祥听了、见了楚允礼这副样子心疼,何况那五个宫人的情况她来也是要对大皇子说的,奈何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皇子就做出这般莽撞事来。 “大皇子,您别担心,那五个人有的是被皇后娘娘派到了别处,去做了更适合他们的差事;有的则是家中传来噩耗,皇后娘娘仁厚,就去替他们求了恩典,提前放出了宫去。”景祥一脸认真地说着,似乎这些事全都是真的。 “去了别处?出宫?”楚允礼狐疑地打量着景祥嬷嬷,审视片刻后,朗声喊道:“我去问父皇!”随即愤然离去。 皇后在屋子里头听到这话,立时站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外头,激愤地吼道:“去,去给我拦住他!拦住他!!” 翠喜急忙应了,匆匆出了屋子,带着侍立在门外的内监追楚允礼去了。 许是见翠喜去拦楚允礼去了,心里放松下来;又或许是精力耗尽;又或许是导致血脉不畅,翠喜出了视线后,皇后瞬时晕了过去。 侍立一旁的宫婢高声惊呼着“皇后娘娘”,快步上前扶住了皇后。 在屋外的景祥听到里头的动静,快步迈进屋来。 见了屋里的情景,她也顾不得惊慌了,一边差遣着宫婢去请太医和端热水来,一边指挥着宫婢将皇后带到里间的床榻上躺下。 翠喜这边,眼看着就要追上楚允礼了,又被楚允礼身边的内监们给拦住了;好不容易摆脱和吓住了那些内监,再跟上去时,又遇到了巡逻的侍卫,楚允礼一看是成石带队,连忙高呼:“成仪卫副!” 成石闻声转头,一看是大皇子,连忙快步上前,拱手道:“大皇子。” “仪卫副,你快,快拦住后头那些人。”楚允礼慌里慌张的吩咐着,边说边朝另一边跑走了。 成石一时不解,可这是大皇子的吩咐,他只得上前将翠喜一行人拦住:“你们为何要追大皇子?” “哎呀!仪卫副!您拦我们作甚!?您该拦的人是大皇子啊!”翠喜急得跳脚:“大皇子这是要犯大错了!” 不等成石反应,翠喜扒拉开成石就朝着楚允礼跑走的方向追去了。 成石反应了一下,立刻带着身后的侍卫追了上去。 可等他们追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楚允礼不顾侍立在锦阳宫外的内监的阻拦,径直闯进了颐心殿。 楚玄听到外头的嘈杂声,正要示意刘和去看,就见楚允礼慌里慌张地进来了;楚允礼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拦他的内监。 刘和见状,皱着眉头,轻轻地挥着手示意那些内监出去;楚玄的脸色则立即沉了下去,厉声问道:“允礼,为何不等通传再入?” 楚允礼依旧是那副自顾自的样子,不答反问道:“父皇,儿臣是有话要问您。母后说,她替我屋里的宫人求了恩典,放了他们出宫去。儿臣想问问父皇,是否确有其事?” 楚玄冷眼盯着楚允礼,默不作声地看着;殿内的气氛冷峻得吓人,明明正值炎热夏季,刘和却恍若置身冰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楚允礼也被自己父皇的神情给吓得愣住了,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许多;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立在原地,略显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好一会儿,楚玄才正颜厉色道:“允礼就是为了这些奴才,才闯宫见朕的吗?” 楚玄的声音冷得透骨,听得楚允礼越发的紧张了,禁不住握起了拳头,用指甲慢慢地抠着指关节;仿佛只有这种坚硬之物刺扎皮肉的痛,才能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一些。 见楚允礼闷着不答话,楚玄的音量又拔高了几分:“朕在问你话!” “儿臣...儿臣只是想知道母后说的是否属实,是否有诓骗儿臣,儿臣绝无对父皇有不敬之意。”虽然楚允礼极力控制,但是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哼!”楚玄猛地将手中刚蘸满墨汁的毛笔朝着楚允礼砸过去。 幸而楚允礼离得较远,才没让毛笔砸中;毛笔在离楚允礼三尺远的地方掉落,砸到地上时,飞起的墨汁还是溅到了楚允礼的衣衫上。 “大胆!平日里公良先生和皇后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目无国君不尊礼数,任性妄为!这么多年的诗书仪礼你都读到哪里去了!?还开恩释放?你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这些个狗奴才,竟能引得我月国堂堂大皇子为他们顶撞双亲,朕没杀了他们就算是开恩了!”楚玄嗔怒道。 楚允礼一听这话,立时明白了:父皇根本就不知道那五个宫人的事,全都是母后的意思! 那晚皇后呵斥他不该听信小人谗言的场景忽地出现了脑子里,楚允礼心下一颤:恐怕那五个宫人也并未如母后所言,是被调离或者得恩典放出了宫去,而是...而是...... 想到这儿,楚允礼的眼眶竟有些微红。 他一是为那五个宫人难过,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多言才遭了难;二是心中惨然,替自己难过,自己从小到大都按着母后说的来,努力在父皇和先生面前争得一个好印象,从无违逆,到如今去年几个奴才都护不住。 思及此,楚允礼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关节都被捏得发了白。 楚玄见楚允礼愣在下头一声不吭,更加愤怒了,怒喝道:“刘和!把这个逆子给朕赶出去!” “是,皇上。”刘和急急应了,就去到楚允礼跟前,示意他赶紧出去。 可楚允礼就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愣在原地不动。 楚玄见状,又是一只毛笔砸了下来,再度怒喝:“滚!给朕滚!朕不想看见你!逆子,竟然因为几个奴才这般行事无度!滚回去!让皇后好好管教管教你!” “刘和,你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还不动手!?难不成你是要帮着这逆子吗!?” 刘和一听,吓得一哆嗦,忙道:“皇上,奴才不敢。”随即就差了几个内监将楚允礼给拖了出去。 楚玄被气得够呛,见楚允礼消失在视线里后,才一屁.股坐回了龙椅,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扶额轻轻按揉着眉心。 此前,无论是他看到的还是听到的,楚允礼都算是一个知礼懂分寸、德行兼备的好孩子;可今日行径,完全颠覆了楚允礼在他心里的印象,温良恭敬、不矜不盈的大皇子,已然添上了意气用事、言行冒昧、顶撞尊长的疵点。 原本,楚玄还想着,楚允礼身为嫡长子,又得了皇后和公良先生的教导,朝中也有好些大臣看好楚允礼,日后或可将其立为太子的。可现在看来,还得慎之又慎,再多看看了! 不多时,楚允礼大闹锦阳宫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宫廷;就连皇后也受了牵连,被楚玄训斥了一顿。 李宛柔听说了此事,就急急地来兰香殿寻李云裳了。 她一进屋,见李云裳正在悠闲地品尝冰镇的时鲜果盘,赶忙上前,从李云裳手里夺过银叉放一旁:“姐姐,您听说了吗?大皇子冲撞了皇上,皇上震怒,直接将大皇子给逐出了景阳宫。” 李云裳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拾银叉去插水果往嘴里送。 “姐姐,你说...皇上会不会就此对大皇子失望?若果真如此,那瑾辰和赫宁岂不是就有希望了?”李宛柔的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 李云裳将银叉放下,看向李宛柔,平静地轻声说道:“以李家现在的处境,皇上是断然不会立瑾辰和赫宁为太子的;而剩下的皇子就只有昭顺仪生的五皇子,和皇后养育的大皇子。昭顺仪是郦国公主,其同胞兄长又是郦国的太子,未来的国君;五皇子莫说是成为太子了,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封王封地,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剩下的,唯一可能成为太子的就只有大皇子了。既然如此,皇上就不可能轻易改变立大皇子为皇太子的想法,最多也就是暂缓搁置而已。要想让皇上彻底打消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念头,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且又有了新人入宫,她们其中若是谁诞下了皇子,皇上便又有了更多的选择,要轮到瑾辰和赫宁,还得再多努把力,把这局势给变一变。” 李云裳边说边用银叉去将果子上的籽往外扒拉:“这些碍眼碍事儿的,统统都得除掉,否则就会硌着牙、伤着胃。” 李宛柔懂姐姐的意思,她伸手拿起一颗水果籽放到眼前把玩观看:“姐姐放心,宛柔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允礼这边,被内监们拖到了锦阳宫外头后,就被早已赶到等候在外的成石和翠喜给扶住了。 翠喜边给楚允礼整理被内监抓皱的衣衫,边苦心劝道:“大皇子,奴婢都跟您说过别来别来了,您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好了,不禁惹得皇上震怒,皇后娘娘也受到连累。您这是何必呢?不就是几个奴才吗,打发了就打发了,何须刨根问底?这宫里头的奴才多的是,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奴才不声不响的就不见了,若是个个都去追究询问,那可就要全乱套了。” 翠喜这话让楚允礼好生不快,他不悦地甩开翠喜的手,怒气冲冲地就朝着澜意宫回了。 成石正要跟上,翠喜忙道:“今日多谢成仪卫副了,眼下也没事了,剩下的交给奴婢便是。” 楚允礼一回到澜意宫就听说皇后气倒了,他虽心里还有气,本打算直接回自个儿屋子的,但又念着自己母后身体有恙,还是去了棠秀阁。 在棠秀阁里头伺候皇后的景祥,听到外头传来声音,知道是楚允礼来了,忙起身出来,一把拉住楚允礼的手,边拉着他往里屋走边急切道:“哎哟,大皇子,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刚一走,皇后娘娘就给气得晕了过去。” 楚允礼闷着头不出声,任由景祥拉着往里头去了;等看到躺在床榻上一脸憔悴的母后时,他心里的怒气就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 楚允礼忙不迭地快步上前,跪到床榻边,抱住皇后,歉疚地哭道:“对不起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如此顶撞您,不该不听您的话,全都怪儿臣。母后,您若是有气,您想怎么责罚儿臣,儿臣都无怨言,只要母后能解气,只要能让母后快快好起来,儿臣怎么着都可以。” 皇后伸手,轻轻抚着楚允礼的头发,慈和道:“允礼,事已至此,母后怪你已是无用;只是日后,你切记,莫要再犯。” “嗯!”楚允礼满脸是泪地看向皇后,他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母后,儿臣知道了,儿臣知道了。” “母后,您可有传太医来瞧过?”楚允礼这才想起皇后的病情来。 不等皇后说话,景祥就答道:“大皇子,已经穿过太医了。太医说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血脉不畅,这才致使晕厥;只需多加静养休息便可。大皇子,您日后可莫要再气皇后娘娘了。这母子之间,有什么事、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莫要为了一些不相干、无足轻重的人,伤了母子间的和气。” 楚允礼不言,只哽咽着默默点头。 “允礼,你先回屋去吧。母后有些累了,想再睡会儿。”皇后收回了手;景祥见状,立刻上前去扶皇后翻身。 “母后,您这是还在气儿臣吗?”楚允礼忽地有些慌乱了。 从前母后生病,只要他在身旁陪着,母后就会格外开心,也好得格外快;可这次,母后却主动让他离开。 “大皇子,皇后娘娘只是有些困了。方才奴婢也跟您说了,太医吩咐过,要皇后娘娘好好儿静养休息。大皇子,您就请先回吧,皇后娘娘这边有老奴照看着呢,您且放心。”景祥道。 楚允礼心里顾念着母后,不舍地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屋子。 第266章 成石带着侍卫们从锦阳宫那边离去,继续巡逻去了。 宁常在听说了楚允礼闯锦阳宫的事,又得知当时成石也跟着过去了,心下暗喜:说不定这会子成石正原路返回呢,又或者是在那附近继续巡逻呢。 “七巧,你立刻悄悄儿地去打探一下,看看成仪卫副是否原路返回?又或是在哪里巡逻?”宁常在忙招来七巧,吩咐道。 七巧立刻明白了主子的心思,眉眼间挂着忧惧之色应了,就往外去了。 没多会儿,七巧就回禀,说成仪卫副在正带着人,从另一边巡逻着往冷宫方向去了。 冷宫? 那里本不该仪卫司的人负责的,只是如今尚未立太子,仪卫司的人除偶尔护佑一下皇子出行外,就整日闲散着;詹事院的人就和领侍卫内大臣商量着,将仪卫司的人调遣过去,协助内廷侍卫处护佑内廷安全。像冷宫这种无人愿去的地方,就自然而然的交给了仪卫司的人负责。 这对于仪卫司的人来说属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但对于宁常在而言,却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宁常在立即整了整妆发,又让七巧伺候着换了一身美.艳清透地衣裙,一路上避着来往的宫人,匆匆往冷宫方向去了。 这冷宫凄清冷寂,一般人都是不愿往这边来的;且冷宫这边还有许多空着的屋子,常年无人打扫,更是破败脏乱,就更没人愿意往这里来了,也无侍卫看守,这便为宁常在提供了便利。 宁常在去到冷宫,寻了一处无人居住的破屋子躲起来,然后就差了七巧去寻成石。 七巧走了好一阵儿,才寻到成石的踪影;可成石身后跟着许多侍卫,她不能贸然上前。 七巧心下一动,从另一边的甬道绕到了成石前头去,然后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跑出来,假意跌倒在成石跟前,带着哭音哀求道:“侍卫大哥,求你们帮帮我家娘娘吧。我家娘娘被先皇打到了冷宫,孤苦伶仃的,只能与猫为伴;可不是怎的,与我家娘娘相依为命的那只猫不见了,奴婢寻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还请侍卫大哥们帮我家娘娘寻一寻那只陪伴了她多年,早已被她当做了家人的猫。” 七巧说着,眼泪汪汪的抬头看向成石。 成石一看是宁常在身边的七巧,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正要出声询问,就被七巧的下一波哭诉给堵了回去:“这位侍卫大哥,我家娘娘年岁已高,经不起这种分离之苦了,还请您看在她是伺候过先皇的份儿上,帮她寻一寻吧。” 成石听着七巧编造的瞎话,忽然明白过来:莫不是宁常在就在此处,是要引了他去见? 想到此处,成石的心忽地有些慌乱;他定了定神,犹豫了一瞬,才转身对身后的侍卫们吩咐道:“三人一组分散开去,好好儿找找。” “是。”侍卫们齐声应了,立即分成了两组散了开去。 成石则一边谨慎仔细地环顾着四周,一边跟着七巧朝着宁常在所在的地方去了。 七巧将成石带到后,就退到了外面望风去了;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宁常在和成石。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宁常在才从一个破烂的屏风后走出,出现在成石眼前。 宁常在今日打扮得很是清丽动人,让成石为之一惊,眼前一亮,心下也跟着悸动起来。 若是换做平时,宁常在见了成石是万万不会紧张的,可现在和成石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她就控制不住的害起羞来,脸蛋儿红扑扑的,心脏也突突地剧烈跳动着。 离成石越近,她的心脏就跳得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似的。 成石也紧张慌乱地低下些头去,不敢正视宁常在。 等到感知到宁常在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宁常在多往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宁常在立时住了脚:“你站住。” 成石的一只脚刚抬起,听到宁常在以命令口吻说出的话后,立时定在了原地。 他也不知自己是真的出于恭敬才听了宁常在的话,还是内心深处隐隐的在期待着些什么,想要停住。 宁常在见成石停在了原地,不再后退,脸上立时露出喜色,她鼓起勇气快步上前,走到离成石只有两步之遥的距离才停下。 “成石。”宁常在轻声唤着。 “臣在。”成石紧张地回着。 “成石,你可还记得五年前,你在秋狝猎场上救过一个...女子?”宁常在顿了一下,将“妃嫔”换成了“女子”。 成石救宁常在那日,也是他遭难的日子,他自是记得十分清楚,可他却谎称:“时间太久了,恕臣记不真切了。” 宁常在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柔声道:“没关系。那...你现在可想起来了?” 不等成石回答,宁常在又继续说道:“我让人递给你的锦囊你可有打开?” “臣...臣不曾打开。”成石说着将脸撇向了一边。 “你说谎。若是不曾打开,你为何心虚的不敢看我?” “非礼勿视。娘娘是天子妃嫔,臣不可直视。” 宁常在心里顿时腾起几分不悦,皱着眉头道:“我知道,不需要成仪卫副提醒。” “臣不敢。臣只是...实话实说。”成石说着又往后退了几步。 宁常在见状,不悦更盛;她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成石的衣领,昂着头盯着成石的脸,命令道:“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成石不动,甚至还想伸手去将宁常在的手给拨弄下来。 宁常在揪住成石衣领的手加大了几分力道,以示不满;成石立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娘娘,请您自重。” “我让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宁常在不依不饶地继续命令着。 见成石还是不动,她才改口道:“你若抬起头来,我就放开你。” 成石愣怔了一下,犹豫着抬起头来,看向宁常在。 就在他将视线投向宁常在的那一瞬,他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他只需微微低头,就能感受到宁常在的鼻息;近到他只需微微倾身,就能将宁常在整个揽在怀里;近到...他开始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方才还没发现,此刻宁常在也觉得两人的距离近得可怕。 一种磨人的、让人心痒难耐的情愫瞬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升腾而起,不停的发酵,蔓延开来,直至整个屋子都被笼罩在一种让人心慌意乱到近乎窒息的气息里。 就在两人面红耳赤、四目相对之时,七巧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娘娘,来人了。”七巧压着嗓子道,又轻轻叩了两下房门。 成石瞬间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转头朝房门的方向看去。 他这一动,让没来得及反应的宁常在一个脚下不稳,往前跌去;成石一回身,见宁常在朝着他倒去,下意识地伸手,将宁常在一把揽进怀里。 透过宁常在轻薄的衣衫,成石清晰地感受到了宁常在的体温,她的身子娇软而滚烫。 不等两人沉浸,七巧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催促着:“娘娘,快出来吧,久留不得了。” 成石这才赶紧放开了宁常在,将她扶起;宁常在则整了整衣衫,躲到了先前她躲过的屏风后。 成石将房门打开,让七巧进得屋来,也躲到了屏风后;然后快速平复好情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外间院子走去。 他刚走没几步,就听到院子外传来声响,接着三个侍卫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仪卫副。”三个侍卫齐声拱手道。 “这边我已经寻过了。你们那边如何?”成石镇静道。 “回禀仪卫副,一无所获,别说是猫的身影了,连声猫叫都没听到了。”其中一个侍卫禀道。 “既是如此,也不必浪费时间了。走吧。”成石说着就快步走到了前头,那三个侍卫赶紧跟上。 宁常在和七巧在屋子里头躲了好一会儿,确定外头无人了,才敢出去,悄摸儿回了菲微殿。 兰香殿这边,李云裳眼看着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就让小厨房将提前准备好的,清热去火的冰镇绿豆汤装进食盒里,然后带着楚瑾辰、楚赫宁和楚语之三个孩子,奔着锦阳宫去了。 楚玄今日被楚允礼气得不轻,一整日都没什么胃口,连晚膳都让人别准备了。 楚玄正坐在东煊阁里的软榻上把玩着珠串发呆,就有内监来报,说瑾妃带着公主和两位皇子来了。 楚玄本不想见的,但一听到公主和两位皇子也来了,就让内监把人给传了进来。 李云裳带着三个孩子进得屋来,齐齐行了礼。 “起来吧,爱妃请坐。”楚玄示意了一下他旁边空着的位置。 “来,瑾辰、赫宁、语之,快到父皇这儿来。”楚玄边说边展开了双手。 三个孩子立时展露笑颜,欢喜地朝着自己的父皇奔去。 楚语之在三个孩子当中最年幼,却跑得最快,抢在两个哥哥前头,钻进了父皇怀里。 楚语之两只小手努力地环抱着父皇,将脑袋埋在父皇怀里,欢笑道:“三皇兄和四皇兄真笨,没有语之跑得快。” “那是你的两位皇兄让着你。不然以你的小短腿儿,难不成还真能跑过他们去?”李云裳在一旁笑道。 楚语之抬起脸来,望着楚玄:“父皇,就算是两位皇兄让着我,那也是我的本事,是不是?” 楚玄宠溺地点了点楚语之的额头:“是是是,我们家语之最招人疼、最招人爱了,所以就连你的两位皇兄也处处让着你。” “那是。”楚语之一脸得意地看向李云裳,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脖子了。 “皇上,您呀,就惯着她、宠着她吧,小心哪日将这小家伙给宠坏了,可有您受的。”李云裳满眼慈爱地看着楚语之。 “诶~无妨。我们家语之是朕的公主,就算是被朕宠坏了,日后也可寻个能包容她的驸马,继续宠着她。”楚玄说着,又对楚语之道:“是吧,语之?” “不要,儿臣才不要什么驸马呢,儿臣只要父皇、母妃和皇兄。”楚语之说完,又将脑袋埋进了楚玄怀里。 “语之你还小,什么都不懂。”楚赫宁一本正经道。 此话一出,楚玄和李云裳相视一眼,欢快地笑了起来,就连楚瑾辰也跟着低低地笑了。 “赫宁,你这小小年纪,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楚瑾辰笑过一阵儿后,才拍着楚赫宁的肩膀打趣他。 楚赫宁一时尴尬,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朗声嚷嚷道:“都别笑了,都别笑了,这...谁还没个不懂的呀。皇兄,你也别光顾着笑我,若是论起骑马射箭和兵法,你可还没我懂得多呢。” “哦?既然赫宁如此自信,那可敢与父皇比试比试?”楚玄的眼睛里立马有了神采,来了兴致。 “比就比!”楚赫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昂着头拍了拍胸.脯:“父皇若是输了,可别说儿臣欺负您。” “赫宁。”李云裳笑着嗔怪道:“没大没小的,怎可同父皇这般说话?” “不防事,不妨事。赫宁这爽快的性子,倒是很合朕的胃口。”楚玄笑着对李云裳道,然后转向楚赫宁:“好!那父皇就和你比比射箭,如何?” “皇上,您怎么也跟着赫宁胡闹啊。赫宁还是个孩子,怕是这弓都拉不开呢。”李云裳故意阻拦道。 她越是阻拦,楚玄的兴致就越高涨,就更想看看楚赫宁要如何破局。 说比就比。楚玄立刻就让刘和吩咐了下去,带着李云裳和三个孩子去了宏昱殿。 因为太色的关系,不能去骑射场比试,且楚玄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楚赫宁如何表现,便让人在宽畅的宏昱殿里,立了两个靶子,权当做是一个简易的骑射场了。 楚玄和楚赫宁分别从一旁的武器架上选了趁手的弓。 楚玄见楚赫宁选的是一把小巧轻便的弓,以楚赫宁的年岁,倒是能拉动这样的弓,可射程嘛...就难说了。 第267章 “你确定要用这把弓?”楚玄确认道。 “是。父皇无须担心儿臣,只需专心拉弓搭箭便可。”楚赫宁道。 不等楚玄发话,楚赫宁就率先做出了谦恭姿态:“父皇先请。” “好,那父皇可就不客气了。”楚玄说完,拉弓搭箭,对准靶心;一弹指的功夫,箭稳稳当当的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好,好!皇上正中靶心!”刘和在一旁喜眉笑脸地称赞着。 “该你了。”楚玄对楚赫宁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赫宁冲着楚玄一仰脸,然后转过身去,快速的拉弓、搭箭、射箭,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嗖”的一声,楚赫宁射出的箭,直接撞在了楚玄那支箭的箭杆尾端中心。孩童的力量有限,那支箭撞上后就掉了下来。 这若是换成楚赫宁的舅舅李凤龙,那这支箭必定会直接劈开箭杆,直冲靶心! 在场众人大惊,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这个六岁孩童。 刘和更是在心中暗叹:真乃神童子也! “好,好啊!这李凤龙,把赫宁教得很好嘛!”楚玄毫不吝啬的拍掌称赞道:“果然不愧是朕的儿子!赫宁很有朕当年的风范嘛!哈哈哈哈哈......“ 说罢,楚玄就开怀畅笑起来。 楚玄这话,让刘和心里一惊:皇上这话,莫不是看中了四皇子? 他跟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还没听皇上这么痛快的夸赞过哪位皇子;加上原先被大臣们所看好的大皇子今儿个又得罪了皇上,恰恰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四皇子得了皇上欢心。若是四皇子能继续得圣心,那这太子之位怕是就要落到四皇子头上了。 想着想着,刘和就暗自激动起来;可下一秒他就将这股子激动给压了下去。 他可不能着急下定论。自古册立皇太子,其中都有无穷变数;且帝王之心难以揣摩,皇上这会子喜欢这位皇子,说不定明儿个就转去宠另一位皇子了。 楚玄又和楚赫宁比试了一阵,尽兴痛快后,才歇停下来。 楚玄进了几口李云裳呈上的冰镇绿豆汤,又歇息了片刻,才缓过劲儿来。 先前从楚允礼那里受的气顿时全没了,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这人的心情一好,注意力和感兴趣的事也就更广了。 楚玄忽地将视线投向正在给楚赫宁擦汗的楚瑾辰,楚赫宁则不停地往楚赫宁嘴里送冰葡萄。 楚玄禁不住赞叹道:“好一副兄友弟恭图!” 楚瑾辰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身面向楚玄,恭敬道:“儿臣担不起父皇的夸赞。兄爱而友,弟则敬而顺;兄弟既翕,和乐且湛,本该如此。” “好,好,好。兄弟友爱和睦,还如此谦逊恭谨,实属难得,实属难得啊!”楚玄又是一阵连声称赞。 “方才赫宁与朕比试了射箭,瑾辰可有什么要与朕比试的?”楚玄兴致未消,他忽地想看看瑾辰的资质到底如何。 不等楚瑾辰答话,楚赫宁就急急地替皇兄回了话:“父皇不知,皇兄虽然在骑马射箭上比不过我,但要论安邦定策、机智谋略,那儿臣可远远比不过皇兄!” 安邦定策? 楚瑾辰既非太子,又非国君,安的是哪门子的邦?定的又是哪门子的策!? 楚赫宁这话,让李云裳心中一颤,暗呼不好;刘和也被吓得立时除净了方才在心里对楚赫宁的赞赏。 楚玄脸上笑容顿失;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虚眯着眸子看向楚瑾辰:“赫宁方才所言是真?” 楚赫宁还想答话,却被楚瑾辰用手给挡了回去。 楚赫宁埋头一看拦在自己胸.前的手,立刻乖乖闭了嘴。 “回父皇,赫宁所言,是真。”楚瑾辰这话刚一出口,李云裳就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张了又张,好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楚瑾辰却是异常平静,继续道:“儿臣与赫宁多次对弈,他都输给了儿臣。儿臣定这棋盘上的局,还是颇有一些心得的。” 楚瑾辰整个回话,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看得楚玄都忍不住在心底暗赞:好气骨!好胆魄! 李云裳听到这话后才放下心来。这个瑾辰,三言两语的就把危机给化解了。 楚玄立时喜上眉梢:“瑾辰,可愿与父皇对弈一局?” 楚瑾辰不傲不怯地一拱手:“儿臣愿陪父皇一弈!” 这晚,无论是楚玄,还是三个孩子,都玩得十分开心尽兴;李云裳也无比欣慰,总算是达到了目的。 同一天,截然不同地三位皇子,双向比较冲击下,楚玄不免心生感慨,又添了几分犹豫。 当晚尽兴后,楚玄要让人将三个孩子送回兰香殿去,独将李云裳留下;可扭不过楚语之非要在父皇的锦阳宫安置,楚玄就让人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将三个孩子安置在了锦阳宫歇息。 没过几日,李宛柔被传召去锦阳宫伺候楚玄用午膳;这话恰好被女儿楚宁听到了,拉着李宛柔的衣裙,奶声奶气地念道:“父皇?是父皇找母妃吗?” 李宛柔立时心念一动,蹲下身去,看着楚宁嫩嘟嘟的小脸儿,柔声问道:“宁儿可还记得三皇兄教过你的三字经?” “儿臣记不全了。”楚宁认真地回道,边说还边认真的回忆着。 “没关系,宁儿记得多少就是多少。宁儿待会儿见了父皇,就把你还记得的背给父皇听可好?” “嗯!”楚宁一脸惊喜,用力地点点头。 在她心里,能见到父皇是比任何事都要开心的。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自己按着母妃和瑾妃娘娘说的做,就准能讨得父皇高兴;只要父皇一高兴,就会抱着她转圈圈,还会给她很多可以别在头发上的亮闪闪的东西,还有漂漂亮亮的衣裙。 楚宁越想越开心,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母妃,我们现在就去找父皇!” “好,现在就去。”李宛柔温柔地笑着,牵起楚宁的手,往锦阳宫去了。 楚玄没想到李宛柔会把楚宁带来,先是一愣,随即欢喜着快步上前,一把将楚宁抱起,往桌边走去。 李宛柔边跟在后头边说道:“公公来传话的时候,恰好被这孩子给听见了。这孩子一听说嫔妾是要来锦阳宫,就闹着嫔妾非要来。嫔妾没了法子,这才将宁儿给带了过来。” “说起来,朕也有好一阵儿没见到宁儿了。”楚玄说着,就用自己的脑袋去轻轻地碰楚宁的头,逗得楚宁一阵阵的欢喜尖叫。 “好了,宁儿。”李宛柔边说边伸出手去要抱楚宁:“来,到母妃这儿来,别误了你父皇进膳。” 楚宁却是不愿,用肉嘟嘟软乎乎的小手将母妃的手扒拉开,然后反手就一把搂住了父皇的脖子,不肯放开。 楚玄宠着楚宁,示意李宛柔落座;然后自个儿也坐下,将楚宁放到了腿上坐着。 楚玄宠溺地将侍膳内监夹到碗里的菜喂给楚宁,看着楚宁慢慢地吃下,楚玄脸上立时绽开了慈爱的笑容,柔声问道:“宁儿还想吃哪个?告诉父皇,父皇给你夹。又或者宁儿有别的什么想吃的,也可告诉父皇,父皇立刻差人去做。” 楚宁满眼欣喜地看向楚玄,奶声奶气地高呼道:“儿臣想吃红豆糕!” “宁儿,现在是该用午膳的时候,得好好儿吃饭,这样才能长高变漂亮。”李宛柔细声细语地嗔怪道。 “不嘛不嘛,儿臣就是想吃。”楚宁边说边揉搓起了小手手,嘟着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向父皇求援。 楚玄也算是个女儿奴,见楚宁这副模样,便没了法子,狠不下心来,只得遂了她的意:“好,父皇这就让人去给你做;但在红豆糕送来之前,你必须得先乖乖的吃饭。” “好,儿臣就听父皇的。”楚宁雀跃欢呼道,又是一把搂住了父皇的脖子,一个香扑扑的吻就落在了楚玄的额头上,引得楚玄开怀大笑,直夸楚宁是个机灵鬼。 等到用完了午膳,楚宁也心满意足地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红豆糕,这才想起临出门前母妃交代的话:“父皇,儿臣背书给你听可好?” “哦?宁儿都会背书了?”楚玄惊喜道。 “嗯!”楚宁用力地点点头,仰着脸,滴溜溜地转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得意道:“父皇可不要小瞧儿臣。” “那宁儿就背来,让父皇听听,这书背得好不好。” 楚宁粲然一笑,一脸的天真纯净,一字一顿地缓缓背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习相远,远...远......” “远”了半天楚宁都没背出下文。 楚玄被楚宁这副认真的模样给逗乐了,边轻轻抚着楚宁的头发,边安慰道:“宁儿背得很好,朕心甚慰。” “父皇当真觉得宁儿背得好?”楚宁认真问道。 “当真。” “宁儿小小年纪,能背出这几句,已算是不错了。” “三皇兄明明还教了儿臣许多的,三皇兄还夸过儿臣聪明背得好。可惜,儿臣现在都给忘了,只记得这几句了。”楚宁说着低下头去,似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差劲一般,暗自恼了起来。 楚宁嘟着小嘴自个儿较劲生闷气,肉嘟嘟的脸蛋儿也因为生气变得更加圆润,粉白嫩呼,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两上把。 楚玄捏了捏楚宁软嫩肉乎的脸蛋儿,一脸慈祥地宽慰道:“宁儿不记得便是不记得了,何须跟自己较劲?宁儿还小,等宁儿再长些时日,就能将这些全给背下了。” 楚宁听了,满目惊喜,望着楚玄:“父皇所言是真?儿臣再长些时日就能全记住了!?” 楚玄宠溺地点点头,曲着手指刮了刮楚宁的鼻尖:“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宁随即欣喜起来,振臂高呼:“好耶!好!”然后转过头去看着李宛柔:“母妃,您听到了吗?父皇说儿臣再过几日就能全背下了。到时候,儿臣可要再去给三皇兄好好背一次!三皇兄说了,只要儿臣好好儿读书写字,他就会给儿臣带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 “听起来,你三皇兄对你,比父皇对你都要好嘛。”楚玄故作吃味儿道。 楚宁却是没听出来,天真道:“那是自然。三皇兄是这世上最好的皇兄!他对宁儿最好了!” “啥丫头,你父皇框你话呢,这还听不出来?”李宛柔用帕子掩着嘴低低地笑着。 楚宁当即一愣,反应过来;下一秒,她肉乎乎的小手就攀上了父皇的脖子,笑嘻嘻地改了口:“在儿臣心里,父皇自然是最好的。三皇兄哪儿能和父皇相比?” 说着,楚宁又一个香吻落在了楚玄脸上,逗得楚玄龙心大悦,当即就颁了许多赏赐,让人送去了玉楼苑。 “嫔妾谢皇上恩典。”李宛柔当即起身,福身谢恩。 楚宁见状,也赶紧从父皇腿上滑下来,有样学样的学着自个儿母妃的样子,一脸认真道:“儿臣也谢谢父皇。” 楚玄见了,又是一阵朗声畅笑。 等到李宛柔和楚宁母女俩走后,楚玄立刻又想到了楚宁口中念叨了数遍的楚瑾辰,随即就吩咐人,颁了两份赏赐去兰香殿:一份是给李云裳的;一份是特意赏赐给楚瑾辰的。 此外,楚玄还特意让人按着楚赫宁和楚语之的喜好,额外的分别给两个孩子也带了些东西过去。 自这之后,楚玄就没少让李云裳带上三个孩子来锦阳宫,时不时的还会传召李宛柔带上楚宁过来;而楚允礼这边,则越发的沉寂。 “允礼起了吗?”皇后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妆容,边问着从外头进来的景祥。 景祥垂着脑袋,轻轻地摇着头。 皇后没听到景祥回话,便转过头去看景祥,这才发现景祥一脸愁容。 皇后立时明白了,长叹了一口气,将方才她觉得不怎么好看的那只金钗给取了下来,“哐当”一声给扔到了妆台上。 景祥心里本就发愁,见皇后这样,她就更替楚允礼担忧了,禁不住紧张地揉捏其交握的双手来。 “今日是又没起吗?”皇后严肃道。 第268章 “是。”景祥支支吾吾地回道;她刚说完,就见皇后气恼地站起身来。 景祥赶忙上前,抱住皇后的手,恳切道:“皇后娘娘,这一大早的,别气着您的身子。” 其实景祥也是用心良苦,她怕皇后生气去骂了大皇子,坏了母子之间的关系;又怕大皇子受皇后责罚。 此时的皇后已然动气,忍无可忍了。 自从那日楚允礼被楚玄责斥后,楚允礼就一蹶不振,不仅日常的晨昏定省不来了,就连大本堂那边也不去了,公良先生屡屡差人来问,她都只能帮楚允礼瞒着,撒谎称楚允礼是病了。 刚开始,她以为这孩子是脸皮薄,心里还在怄气,需要休息调整些时日,便就纵着他了;可没想,这一放纵,就放纵了大半个月。她若是再不管管,这孩子怕是要就此堕.落下去,彻底废了! 皇后忿然作色,“哼”了一声,甩开景祥的手,怒容满面的奔着颜悦殿去了。 景祥生怕出事,赶忙快步追上了皇后:“皇后娘娘,今儿个妃嫔们还要来云意殿给您请安呢,这眼看着时辰就快到了,莫要耽搁了。” “本宫自个儿的事都未处理好,还见什么妃嫔!?立刻差人去通知各宫,就说今日本宫身体不适,不用请安了。”皇后越说越气,脚下的步子就更快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景祥见劝不住皇后,只得先将皇后说的吩咐下去;然后“哎哟”着一拍大腿,麻溜儿的跟了上去。 皇后怒气冲冲地来到楚允礼的房间,见楚允礼还在床上蒙着头睡大觉,气得一把掀开了被子。不等楚允礼清醒,皇后又从一旁的衣架上抽下玉腰带,朝着楚允礼身上抽打去。 皇后手上的愤怒通过腰带,传到只隔了一层轻薄里衣的肌肤上,抽得楚允礼皮肉生疼,惊叫出声。 被这么一通抽打,楚允礼是想不清醒都难了。 他连忙坐起,利落地缩到床角,满脸惊恐又疑惑地盯着皇后;快速的调整好呼吸后,他才心虚地开口问道:“母...母后,您...您这是干什么?儿臣可是有...有什么地方得罪母后了?” “你还敢问本宫!?”皇后怒喝道,边说边用手勒着玉腰带,做出又要开打的架势。 楚允礼瑟缩着脖子,惶恐地咽了咽口水:“母...母后,儿臣...儿臣这...这就起,母后别动怒,别动怒。” 楚允礼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边说边一脸防备地慢慢掀开被子,下了床榻,小心翼翼地朝着衣架旁移动;皇后的视线也跟着楚允礼移动。 侍立一旁地宫婢刚要上前伺候楚允礼更衣,就被皇后给喝住了:“让他自己来!谁都不许帮他!怠惰了这么些时日,本宫倒要看看,他的手脚是否还利索!” 楚允礼在皇后的怒目注视下,胆战心惊地穿好了衣裳,然后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那副样子,似是在等候皇后发落。 皇后瞪了楚允礼一眼,厉喝道:“出来!”然后快步出到了外间。 楚允礼出来时,皇后已经端坐在软榻上了,此刻正闭着眼睛调节情绪。 楚允礼战战兢兢地走到皇后跟前,尚未站定,就听到皇后冷厉地声音传来:“跪下。” 没有丝毫犹豫,楚允礼的双膝不受控制地,“噗咚”一声跪到了地上:“母后,儿臣知错了。” 皇后缓缓睁开双眼,冷眼看着跪在下头的楚允礼:“当真知错?” “当真。” “那你说说,错在哪儿了?” “儿臣错在...错在不该顶撞父皇母后;不该行事鲁莽不知分寸;不该在犯错后还不知悔改,自暴自弃。” “既然知道,为何要犯,为何不改!?”皇后呵斥着站起身来,绕着楚允礼边踱步边厉声训斥道:“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吗?你不就是觉得不甘、不公、不服气吗?可你身为皇子,得到了普通百姓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手上握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权力,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你得到了这些,就必然要付出代价;你若想荣华不败,付出的就不仅仅是能够‘随心所欲’的自由,还有可能是血泪!甚至,是你的小命。” “母后,您说的这些,儿臣都知道。儿臣只是...只是一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楚允礼面红耳赤地垂下头去。 “过不了,那你就在这儿跪着好好儿想想。等什么时候,你心里那道坎儿过了,什么时候再起来!”皇后哼道,说罢拂袖离去。 楚允礼立时抬头,冲着皇后的背影喊道:“母后,从今日起,儿臣一定好好用功,研习课业,让父皇对儿臣另眼相看,重得圣心!” 兰香殿这边,李云裳正在梳妆,就听到宫婢进来禀报,说是皇后让各宫妃嫔今日不用去请安了。 李云裳愣怔一瞬:“早就听瑾辰和赫宁说过,有大半个月没有看见过允礼了。想来,皇后今日无缘无故突然取消,大概是为允礼的事儿发愁吧。” “娘娘,您可要再去多歇息会儿?”含碧轻声问道。 “不用,继续梳妆吧。不仅要继续,还得打扮得比平时更加用心。”李云裳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瞬时低了下去,格外地阴寒。 “琉芳,你去本宫的库房里瞧瞧,挑一些体面拿得出手的东西过来。”李云裳对正在帮她梳妆的琉芳吩咐道。 琉芳应了,将篦子交给含碧,出了屋子。 “娘娘,您待会儿可是要出去?”含碧用手拢着主子的头发,看着镜子里的主子问道。 “出去走走,活动活动。”李云裳意味深长地笑了。 梳完妆,又用过了早膳,李云裳就让含碧带上琉芳挑出来的东西,去了和悦宫灵韵殿。 “娘娘,瑾妃娘娘来了。”兰贵人刚将香调好,在上香印,子吟就进来的禀报了。 兰贵人手中动作一顿,立时喜上眉梢,忙道:“快,快请!” 兰贵人初入宫时,只认得自家姨母寇太后,又未得皇上传召侍寝,难免觉得寂寞冷清;她在这深宫之中,得到的第一份温暖,就是来自李云裳。 李云裳那日在澜意宫云意殿内为她说话、提点她的恩情,她一直记着。 等到李云裳入到屋内时,兰贵人刚焚上香。 “瑾妃姐姐,你今日怎么得空来看妾身了?”兰贵人连忙起身相迎,欢喜地握住了李云裳的双手,将她引到了软榻上坐下。 “皇后派人来传话,说是今日不用请安了;可本宫那时已然梳妆好,就想着何不趁此早早儿的出门溜达一趟。这思来想去的,就忽然想到了妹妹,所以就过来了。本宫没打扰到妹妹什么吧?”李云裳边说边快速地打量了一番兰贵人的屋子。 由于动作神态掩饰得够好,并未被人察觉。 “没有,没有。妾身同姐姐一样,也是梳妆好了才得到消息说不用去了。这早起的时间需要打发,如今姐姐来了,正好,能陪妾身消遣些时光了。”兰贵人笑靥如花,一看便知,她所言皆是出自真心。 正说着话,李云裳忽地瞥见了放在面前桌案上的香炉。看那香炉的盖子并未放置严丝合缝,想来是匆忙之下盖上的,那着香炉里的香就是她来时才点上的了。 李云裳伸手,将那从香炉里飘出的缕缕香烟,轻轻地往自己面前扇了几下,又浅浅地吸了一口气,面色怡悦:“素炉焚香,鼻观风雅。妹妹好生惬意。” “正所谓‘一炷烟中得意,九衢尘里偷闲’,深宫寂寞,妾身也得学会给自己找些乐子啊。”兰贵人虽然笑着,可李云裳却瞧得出她眼底的落寞。 李云裳破颜微笑,冲含碧点点头;含碧立刻示意身后的宫婢,将带来的东西呈到了兰贵人跟前。 “姐姐这是?”兰贵人疑惑地看向李云裳。 “兰贵人,这柄玉如意和这支流烟云影簪,还有这件藕丝云纹如意裙,全都是我家娘娘亲自挑选出来送给您的。”含碧恭敬地笑道。 李云裳温和一笑:“本宫知道,妹妹出身高贵,珍玩玉器、丝绸绫罗、珠钗首饰的自是见过不少;到如今,能入得了妹妹眼的怕是就更少了。这份礼虽薄,却是本宫的一片心意,还望妹妹别嫌弃。” 兰贵人欣喜道:“姐姐这是高抬妹妹了。姐姐送的这些东西已然十分贵重,哪还有薄礼之说?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嫌弃?” 说着,兰贵人就吩咐子吟将李云裳送来的东西全给收进里屋去了。 就在兰贵人吩咐子吟收东西的空档,李云裳悄声吩咐了含碧,让她回兰香殿取东西去了。 含碧出去时,兰贵人恰好回过头来看见了。 见兰贵人疑惑地看着含碧的背影,李云裳笑着解释道:“本宫有些东西落在兰香殿了,心里念着,待不安稳,所以就派她去取来。” 兰贵人似懂非懂地笑着点了点头。 “妹妹,姐姐方才听妹妹的口吻,像是...不太习惯这后宫生活呀?”李云裳笑着试探道。 兰贵人当即垂下眼去,犹豫了一瞬,说道:“在这宫里虽锦衣玉食,但终究还是比不得外面好。在府里时,我有爹爹和娘陪着,还有那么多熟悉的、有趣的奴仆陪我玩儿;有时那些大家小姐们也会来府里寻我,或者邀我一同出游,别提多有趣了。 还在府里时,不觉得那会儿的日子有多么好;如今进了宫才明白,那种日子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真真是一种奢望。”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落寞。 李云裳敛了笑容,正色低声道:“妹妹,这些话你跟姐姐说也就罢了,往后可不许在说与旁人听了。若是被有心之人传扬了出去,恐会被人说是不知好歹,失了圣宠。” “姐姐说的妾身知晓。只因那日姐姐帮了妾身,妾身信得过姐姐,这才愿意对姐姐吐露真情。若是换作旁人,妾身是断然不会言语半个字的。至于那圣宠,妾身从未得到过,又何谈失去?” 兰贵人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她的姨母是当今圣上的母后,可那又如何?就算有这样的权势撑腰,她照样得不到皇上的宠爱;甚至,皇上连逢场作戏都未曾有过。 说到底,还是她姿色平平,入不了皇上的眼。 皇上纳了她,也不过是给窦太后一个面子罢了。 “妹妹还未被传召过吗?”李云裳明知故问,装出一副略感惊讶的神情。 兰贵人犹豫着,迟迟不开口;李云裳也不催促,若无其事地端起茶往嘴边送。 李云裳刚喝了一口茶,兰贵人就郁郁不乐地开口了:“姐姐,实不相瞒,皇上还未曾召见过妾身。” 兰贵人顿了顿,继续道:“说句不怕丢脸的话,太后也曾旁敲侧击的点过皇上,可皇上他......” 兰贵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艳羡地看向李云裳:“若是妾身能生得像姐姐这般貌美,皇上也许就会多看妾身两眼吧。” 李云裳作出心疼的神情来,握住兰贵人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柔声宽慰道:“谁说女子一定要相貌美.艳才能博得男子欢心?妹妹相貌温婉,气若幽兰,你这样的女子,可是好多名门望族求都求不来的。” 被李云裳这么一夸,兰贵人的脸上才总算是有了些许笑容。 李云裳继续道:“妹妹不必忧心。妹妹若是信得过姐姐,可按姐姐说的法子一试。” 兰贵人眼睛一亮,心切道:“什么法子?姐姐快说与妾身听听。” 李云裳正欲开口,含碧就蹲着漆盘进来了。 “娘娘,东西取来了。” 李云裳朝着那漆盘抬了抬下巴:“妹妹打开瞧瞧。” 兰贵人欣喜地“嗯”了一声,起身上前,忐忑地掀开了盖在上头的缎子,一条流金暗花绦带出现在眼前;那绦带的中断部分缀着好些小巧精致的白玉花蕾,其间还点缀着纤巧的镂空雕花银球。 兰贵人欢喜地看向李云裳,激动道:“姐姐,这条绦带好生精致!” 第269章 “既然喜欢,妹妹何不戴上试试?” 李云裳冲含碧点点头,含碧会意,上前拿起绦带,恭敬道:“兰贵人,让奴婢伺候您戴上。” 含碧解了兰贵人腰间原先佩戴的绦带,又伺候着将手中的流金暗花绦带佩戴好。 兰贵人欣然转身,腰肢扭动间,点缀其上的镂空雕花银球相互碰撞,发出悦耳声响,格外引人注意,让人禁不住将目光汇聚到腰间;其上的白玉花蕾,在一步一换间轻摇摆动,煞是灵动好看,衬得人都多了几分灵俏。 “兰贵人可还喜欢?”李云裳道。 “喜欢,妾身很是喜欢!”兰贵人左摇右晃地转动着身子,时不时的又前后移动两步;看得出来,兰贵人对这条绦带很是满意。 “妹妹喜欢就好,那这条绦带就送给妹妹了。” 兰贵人动作一顿,敛了笑容,一脸认真地看向李云裳:“姐姐当真要把这绦带送给妾身?” “岂能有假。”李云裳破颜一笑。 兰贵人低垂着眼睑快速地思索片刻,抬头喜道:“即使如此,那妹妹就笑纳了!” 言罢,兰贵人又开心地在原地转起圈来,引得腰间的银球不住的“叮当”作响;白玉花蕾也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相互撞击,发出清脆低缓的声响,似是在浅吟低唱,附和那银球,好不妙哉。 等到兰贵人开心过一阵儿,重新坐回软榻后,李云裳才言说起这绦带的玄机来:“妹妹,这条绦带的好还不止于此。你瞧那上头的白玉花蕾,乍一看并无任何特别,实则暗藏机巧。这白玉花蕾外层轻薄通透,隐隐透出里头的玉珠,这机巧就在这玉珠之上。” 李云裳说着起身,走到兰贵人身旁,伸手提起一颗白玉花蕾来,倒置过去,那花蕾立时绽放,一朵白玉娇花现于眼前。 兰贵人一惊,下意识的就要用帕子去掩嘴,随即眸子一亮,露出喜色,一道激动而热烈的光芒从双眸射出:“想不到,这小小缀饰竟还藏着这般玄妙!” “玄妙的还不止于此,这绦带锦布里......” 李云裳又附首跟兰贵人耳语了几句,相视一笑,这才离去。 兰贵人心中感激之余,又暗自欢喜起来。 欣喜过一阵儿,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喃喃自语道:“这个时辰,皇上已经下朝了吧?” “子吟。你快去打探打探,看看皇上此刻在哪儿,亦或是要往哪儿去?得了消息,速速回来禀我。” “是,娘娘。”见自家主子满脸喜色,子吟也跟着高兴,欢喜地应了,即刻就快步出了屋子去。 那欢喜雀跃的步子里,藏着的是自家主子的希望。 子吟走后,兰贵人就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在屋里不住地来回走动,不肯歇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抑制她激动的心情,不会过于紧张。 子吟明明才出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兰贵人却已经觉得似是过了一个时辰。 “如何?”子吟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不等子吟喘口气,兰贵人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 “回...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才出了和悦宫没...没多远,就...就听说皇上得知皇后娘娘今日没让妃嫔们去请安,以为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下了朝就往澜意宫去了。”子吟边说边大喘着粗气。 “澜意宫。”兰贵人低声念着踱了几步,突然回身,往软榻走去。 “娘娘,咱们是否要去澜意宫?”子吟终于缓过劲儿来,气息也平缓下来。 “皇上是去看皇后的,我们去做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时候去,这不是明摆着露脸现眼吗?咱们就先等着,等皇上什么时候出来了,咱们再什么时候迎上去。” 兰贵人心中打定了主意,禁不住偷偷痴笑起来。 皇后这边,楚玄尚未踏进澜意宫内,就有宫婢匆匆忙忙地来禀告皇后了。 皇后原本还歪坐在软榻上抑郁发愁,闻言愣怔一瞬,看向景祥:“允礼可还在屋里跪着?” “没了。您走后,大皇子没跪多大会儿就起身了,用完早膳就去大本堂了。”景祥回道。 皇后松下一口气来,边点头边站起身来,走向那进来禀报的宫婢:“可知皇上为何突然前来?” 从前楚玄看在她父亲身为帝师的份儿上,也时常来澜意宫看她,可一下了早朝就往这边来的情况却是从未有过。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不知。奴婢只听见跟在皇上身边的德公公说什么...‘皇后娘娘是有福之人,应是无恙,皇上您慢着些,注意脚下’。别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皇后神思一转,边快步往里间去边吩咐绿桡:“快!去打盆水来,拧了帕子给本宫敷上!” “是,娘娘。”绿桡应了,疾步出了屋子。 侍立屋内的景祥听了,心中暗道:皇后娘娘这是要将计就计,装病呀! 景祥随即吩咐屋内众人,并让翠喜悄摸传下去:“不管待会儿谁问起,阖宫上下,都要说皇后娘娘是因为日夜忧思,这才病倒了。” 宫人们刚齐声应下,就听得外头唱和:“皇上驾到——” 景祥赶忙带着宫人们出了棠秀阁,去前头恭迎圣驾。 “皇后呢?”楚玄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宫人们。 “回皇上的话,娘娘她......”景祥说着就故作难过地哭了起来:“皇上,您可算来了,您好好儿劝劝皇后娘娘吧。一连几日来,皇后娘娘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忧思成疾,就是早上刚一起来,就...就彻底病倒了。” 景祥说着,还假模假式地摸了两下还没挤出来的眼泪。 “皇后现在在何处?可有传太医瞧过?”楚玄语气急切,仿佛是真的关心皇后似的。 “皇后娘娘现下在棠秀阁里头躺着呢;至于太医...皇后娘娘说她这病太医治不了,传了也无用。”景祥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硬憋出来的哭音。 景祥话音刚落,楚玄就大步流星地往棠秀阁去了。 德容则立即吩咐了跟在身后的一个小内监,让他快去传太医来。 一来,是跟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德容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皇上虽未说,但他这个做奴才的不能不替主子想着。 二来,皇后忧思成疾,此前可从未听到半点风声,说不定就是装的呢?如果真是装的,传太医来瞧过,皇上心里有了数,对瑾妃来说也有好处。 第270章 棠秀阁里,皇后一看到楚玄,就故作难受地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楚玄快步上前给拦住了。 “既是病了,皇后就不用起身了,好好休养才是。”楚玄扶着皇后,让她往下躺去。 侍立一旁的绿桡眼疾手快地将靠枕塞到了皇后身后,好让皇后半靠半坐着同皇上说话。 “臣妾病容憔悴,实在不该让皇上看见。”皇后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似是呼吸很不顺畅。 “朕瞧皇后这样子,似是病得很严重,为何不传太医来瞧瞧?”楚玄故作心疼地握住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不等皇后开口,一旁的景祥就抢先答了话,且这话还非得是出自旁人之口才行:“皇上,实不相瞒,皇后娘娘这病是心病,无药可用,若要医治,唯有...唯有皇上可解。” “朕?” 皇后反握住楚玄的手,慢声细语地说道:“自从那日被皇上训斥了,允礼回来后就一蹶不振,日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就连大本堂也不去了。臣妾知道是这孩子有错在先,行事不当,实该责罚;可偏生这孩子自小就要强,事事都想做到最好,得到皇上您的夸赞。 皇上您也知道,这孩子自小就没了母妃,心里自然就更想得到自个儿父皇的关爱了。故而那是被您训斥后,才会觉得备受打击吧。臣妾见了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疼得紧,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这个结还是在皇上,您这儿啊。” 反正楚允礼已经大半个月没去大本堂了,这事儿皇上定也早有耳闻,索性她就和盘托出,兴许还能为允礼争取一些缓和他与皇上关系的机会。 楚玄将双手抽出,撑着膝盖叹了口气:“现在想来,允礼肯为奴才说话,也算是有仁爱之心。朕当日不该对他那般严厉的。” “若是允礼听到这些话,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既然是因朕而起,那这个结就由朕来解吧。”楚玄偏着脑袋看了看外头:“看这天色,允礼是不是快回来用午膳了?” 皇后不答,笑着看了看景祥。 景祥会意,忙道:“是了,是了,大皇子就快回了。” 楚玄一拍大腿:“好,那朕今日就在这儿用午膳了。” “诶!老奴这就吩咐下去!”景祥喜道,随即疾步出了屋子。 “如此,皇后的心情可好些了?”楚玄看向皇后。 “皇上能来看臣妾,臣妾就好了大半儿了。”皇后的嘴角持续上扬,就没见下来垮过。 正是帝后和乐之时,德容让小内监去请的太医到了。 “皇上,旷太医来了。”德容去到楚玄跟前,低声禀道。 皇后和侍立在侧的景祥、绿桡一听,皆是心下一慌。 景祥在心中暗道:方才皇上不是没让请太医吗?怎的太医又来了? “皇上,臣妾有您关心,现下病已大好,无需太医。”皇后忙道。 “皇上,可要奴才去遣了旷太医回去?” 德容看似帮衬的话,实则是再次提醒楚玄:太医就在外头。 楚玄看了看皇后:“既然太医已经来了,就看看吧。就算不为看病,请个平安脉也行。” 不等皇后答话,楚玄就示意了德容,传太医进屋。 旷太医进屋来给楚玄和皇后请过了安,就打开药箱取出薄纱,上前覆在皇后手腕上,开始搭脉问诊。 不多会儿,太医就将薄纱撤下,往药箱里收。 “旷太医,如何?”德容问道。 太医跪在地上,朝着楚玄一拱手:“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的脉象从容和缓,不细不洪,不浮不沉,并无异常,十分康健。” “可......”德容刚要说什么,就意识到不对,立时住了嘴。 “可皇后说她日夜忧思,心神不定,这又是为何?”楚玄的声音十分淡漠,面上也没了笑容。 “这...这......”旷太医立刻意识到今日这事不对劲,边吞吞吐吐地拖着时间,边快速地在脑子里翻着说辞。 “若是心病,或许...或许就很难从脉象上窥见。”旷太医终于找出了个两边都不得罪,且又不用违心撒谎的说辞来。 德容看了看楚玄的脸色,然后对旷太医道:“旷太医,奴才送送您。” “诶。”旷太医慌忙应了,跟着德容出了屋子。 是非之地不久留,他是巴不得快点儿离开。 旷太医走后,屋子里沉寂了好一阵儿,楚玄才笑着对皇后说道:“太医瞧过了,朕也就放心了。皇后无恙,比什么都好。皇后有所不知,朕方才下了朝,正在宸晖殿听老师禀报科考事宜,就得知皇后身体有恙,赶紧撇下老师过来了。 这眼看着就要科考了,朕还要倚仗着老师替朕选拔栋梁呢;皇后可得快些好起来,否则老师心里忧心着你的身子,又如何能专心替朕甄选人才呢。” 楚玄虽语气温和,面带笑意,可这话里却暗藏危险。 原来楚玄破天荒的这个时候来看她,不过是为了做给她父亲看,好让她父亲尽心竭力的替他办事。 科考关乎国之根本,大意马虎不得,由此就更需要清廉公正、忠心为君为国的人去做。皇后的父亲,当今圣上的老师,就是最好的人选。 原本就算楚玄是因为这个才来看皇后,也算是好事一桩;可坏就坏在,皇后自以为聪明地装病,还旁敲侧击地言说了允礼的事。 如此算计,让楚玄很是不快。 “皇上的话,臣妾明白了。臣妾定快快养好身子,不给皇上添忧。” 皇后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传来嘈杂声。 不等屋里的人反应,几个妃嫔就说着笑着进了棠秀阁。 来的妃嫔,是除兰贵人外的其余六个新人儿:舒美人、贞常在、姜御女、高采女、左采女和荣采女。 此外,就是原先后宫里的部分老人儿:娴贤妃、怡妃、欣嫔和丽贵人。 第271章 “皇上?”欣嫔先是故作惊讶,随即就娇羞起来:“嫔妾见过皇上。嫔妾不知皇上在此,打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叙话。” 其他妃嫔紧随其后行了礼。 “都起来吧。” 楚玄还想继续说什么,就看到一道亮丽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在那亮丽身影后,还跟着三个小家伙。 “瑾妃。”楚玄脸上露出喜色,又见了跟在李云裳身后的三个孩子,立即展开双臂,示意三个孩子过来。 李云裳边笑着看着三个孩子奔向他们的父皇,边福身分别给楚玄和皇后行了礼。 皇后和一旁的妃嫔们一见这场面,脸当即就垮了下去,或怨愤,或忧伤,或艳羡,或妒恨地看着李云裳和她的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倒也懂事,知道这是在别人宫里,先是知礼懂分寸地跑到楚玄跟前齐齐行了礼,再转过身去对皇后行礼。 “母后,儿臣听说您身体欠安,心中挂念,所以就缠着母妃带儿臣来看您;赫宁和语之也心系着母后,就跟着一块儿来了。” 楚瑾辰说完,又朝后转过身去,从含碧手里接过漆盘,递给景祥:“景祥嬷嬷,您请收好。” 待到景祥接过去了,他才转过来对皇后说道:“母后,这支人参虽比上旁人送您的几十上百年的,却是儿臣的一番心意,还请母后笑纳。” “母后有所不知,这可是皇兄用存了好久的零用钱买的。母妃每个月就给儿臣们那么点儿银子,皇兄好不容易存下了这些,全用来买这支人参了。皇兄的这只人参是礼轻情意重!”楚赫宁急忙接话道。 皇后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被楚语之给打断了。 楚语之就神秘兮兮地走到皇后跟前,一脸认真地左右环顾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她刚要将这油纸包往皇后怀里塞,就被李云裳看见了。 “语之,你别以为母妃没瞧见,可是你又让宫人给你买糖了?”李云裳故作严肃地问道。 楚语之尴尬地笑了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李云裳,随即就朝着皇后身边靠去。 此时的楚语之,只需再往后稍稍一仰,就能一头栽倒在皇后怀里。 离皇后如此之近,楚语之瞬间觉得有了靠山,说话的底气也比刚才足了。她小脸儿一扬,露出一副欠打的模样:“这可是儿臣一个一个,一日一日,慢慢儿存下的。” 话说到最后,又成了小声嘟囔:“可不是什么小宫女小内监给儿臣买的。” “那你这可是要送给皇后娘娘?”李云裳柔声问道。 “是!”楚语之高兴地应道。 “可你都放了这么久了,还能吃吗?”见了楚语之的样子,李云裳哭笑不得。 “能吃!”楚语之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回道;下一秒,一颗圆溜溜的红色糖果就塞进了嘴里。 不等李云裳反应,楚语之就欣喜地快速转身,掏出一颗糖果塞进了皇后嘴里:“母后,您快尝尝!甜丝丝的!儿臣可喜欢了,母后也一定会喜欢!儿臣每次生病难受或者不开心,就吃一颗糖果,立马就好了!” 皇后皱了皱眉头,本想吐出来的,可瞧着楚语之那满脸期待的样子,又瞥见楚玄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她便不好吐了,只能苦笑着将那颗糖果含进了嘴里。 这小孩子的吃食,惯是不讲究,手里捏了揉了又放回去是常有的事;况且皇后又听到楚语之说这是一颗一颗攒了好久的,心下就更怕了。 皇后一直将那糖果含在嘴里,不敢往下咽,想着待会儿等人走了,再给吐出来。 “怎么样?母后,可是甜甜的?”楚语之一脸期待地问道。 “嗯,甜。”皇后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该我了,该我了!”楚赫宁迫不及待地喊道,边喊边从身后宫婢拿着的匣子里取出一个香囊来,呈到皇后跟前。 “母后,这个香囊是儿臣让琉芳嬷嬷帮儿臣做的。儿臣是男子汉,可不会做这些小姑娘家做的事儿。虽然香囊不是儿臣亲手做的,但装在这香囊里头的香,却是儿臣一个一个亲手拣选的,全都具有安神助眠之效。儿臣把这香囊送给母后,希望母后能安眠好梦!” 楚赫宁说罢,就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 皇后伸手接过,送到鼻子边闻了闻:“这香的味道母后很喜欢。” 楚玄突然畅快地笑了起来,招呼着三个孩子去他身边。 “哎呀,好,好啊!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你们三个呐,当真是一片孝心,其诚可鉴,其行可嘉,其行可嘉啊!” 楚玄龙兴大悦,笑逐颜开地看着李云裳:“瑾妃,你可真是替朕教出了三个好孩子啊!” “皇上过誉了,这都是公良先生教导有方,瑾辰和赫宁学得好了,又回来教给了语之。这哪里是臣妾的功劳啊。”李云裳谦恭地笑道。 转眼间,皇后和在场的妃嫔都觉得,这不像是在皇后的澜意宫,倒像是在李云裳的兰香殿啊! 好一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地家庭和美图啊! 不止皇后脸色难看,就连在场的妃嫔都个个儿冷脸。 “瑾妃,你怕不是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何?你到底是来看皇后娘娘的?还是来皇上跟前邀宠献媚的?”欣嫔怒视着李云裳,毫不客气地讽刺着。 第272章 “欣嫔!”皇后怏怏不悦地低声喝道。 不管心里多不痛快,欣嫔都不该当着皇上的面对瑾妃这般阴阳怪气。 李云裳却是不恼,浅浅一笑,目光在众妃嫔和楚玄之间来回扫视着:“皇上,皇后娘娘,是臣妾思虑不周了。瑾辰和赫宁原是要去大本堂了的,可一听说他们的母后身子有恙,就不愿去了,缠着非要让臣妾带他们过来。 臣妾只是看那三个孩子一心挂念着他们的母后,难得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孝顺,心里想着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孝心才是,这才带着来了。却没想,竟耽搁了欣嫔妹妹看皇后娘娘。 也是,欣嫔妹妹可是皇后娘娘的嫡亲表妹,理应在第一时间就来澜意宫的,如今反被称本宫抢了先,倒是本宫不识趣了。” 李云裳几句话,就让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明明是她在楚玄面前露了脸得了好,如今却将自己说成了是受委屈的那个,好似的一片真心都被人当成了驴肝肺;临了,还不忘踩欣嫔一下,让楚玄对欣嫔又厌了几分。 好一个佛口蛇心啊! “瑾辰,赫宁,语之。”李云裳朝三个孩子招了招手:“过来。既然已经看过了你们的母后,就先回去吧,别耽误别的娘娘和你们母后叙话。” 等到三个孩子走到自己跟前,李云裳才对楚玄和皇后分别行礼告退。 整个过程,楚玄都冷着一张脸,没说一句话。 本来和乐融融的,却搞得不欢而散,他又怎能高兴得起来? 这个欣嫔,竟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万一三个孩子要是误解,以为是他们的母后不喜,明明做的是对的却以为是是错事,那可就伤了三个孩子的心了。 加之又想到皇后先前别有用心的为允礼说的那番话,楚玄心里就更不高兴了。 李云裳走了没多会儿,楚玄就起身了:“朕也看过皇后了;皇后无恙,朕就安心了。朕还有些政务尚未处理,就不多陪皇后了。” 一旁的妃嫔们刚要行礼恭送楚玄,就被皇后急切的喊声给打断了:“皇上!” 见楚玄回过头来,皇后的声音才恢复平常:“皇上方才不是说要等着允礼回来,一块儿用午膳的吗?” “啊,对对对。皇上,老奴已经吩咐了下去,小厨房那边已经准备上了;看这时辰,想必大皇子马上就该回了。”景祥急忙接了话。 “那些大臣们奏禀上来的,大多都是耽搁不得的,朕还是改日寻个无事的时间,再来陪皇后和允礼用膳吧。”不等皇后答话,楚玄就迈开步子往外去了。 看那步幅大小和急切的程度,皇后心知是留不住了,只等微微躬身恭送楚玄。 德容跟在楚玄后头,快步出了澜意宫后,才疾步上前,试探性地问道:“皇上,是直接回锦阳宫还是去宸晖殿?” “去兰香殿。” “是,皇上。”德容喜道。 楚玄心里还念着那三个孩子,且月国现在也还需要李家尽心办事,所以在他起身迈步的瞬间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兰香殿了,美其名曰“安抚三个孩子和看望李云裳”。 李云裳带着三个孩子前脚进了兰香殿,楚玄后脚就到了。 还没来得及往里走,李云裳就听到外头响起了唱和声,连忙又带着三个孩子迎了出来:“臣妾见过皇上。” “儿臣见过父皇。”三个孩子齐声道。 “皇上,您不是在皇后那儿......”李云裳明知故问,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来。 “皇后既已无恙,朕就想着来瞧瞧瑾妃。”楚玄边说边笑着上前,一把揽过了李云裳的腰肢。 “哼,父皇眼里只有母妃,没有儿臣。”楚语之努力地将两只小手环抱起来,气呼呼地将头撇向别处。 楚玄立马将手从李云裳的腰间抽回,俯下身去,将楚语之一把抱起,柔声安抚道:“父皇心里既有你母妃,也有你和你的皇兄们。” 说罢,便抱着楚语之往里头去了;德容也自然而然地牵起楚瑾辰和楚赫宁的手,跟在后头往屋里去了。 在自个儿父皇抱着自己转身之前,楚语之还不忘了朝着自个儿母妃做个鬼脸,随即欢快地嘻笑起来,逗得后头的李云裳和德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 澜意宫这边,楚玄离开后,那些装模作样来看皇后的妃嫔也先后找了托词离开了。 等到屋里没了外人,景祥才一脸忧愁地走到床榻前:“明明是要帮大皇子的,却让那瑾妃得了便宜。” 皇后朝着景祥一抬手:“扶本宫起来。” 将皇后从床榻上扶起来后,景祥又自觉地给皇后整了整衣衫和妆容。 皇后迈着步子去到床榻边的矮柜旁,从里头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扁窄的靛蓝小木匣来,交给景祥。 “娘娘,这是?” “这里头,放着的是一张据说能让人求子得子的药方。是本宫进宫前,母亲从一个医术高明的江湖郎中那儿重金买来的。可笑的是,本宫一直没能用上。如今...却要便宜旁人了。” 皇后一阵落寞,忧伤之色不露自溢。 经了皇后这么一说,景祥立时觉得手中捧着的匣子无比珍贵,不由得细细地摩挲起来。 “你去取了笔墨纸砚来,将此方誊抄一份,然后照着这方子去太医院抓药。记住,一共抓七份,每份三副药。”皇后继续吩咐道。 “是,老奴记住了。” 第273章 自那日在冷宫破殿与成石相会后,这情根在宁常在心里就扎得更深了;成石回去后也总时不时地想起那日在破殿的情形来,还有那炙热而滚烫的温度。 “娘娘,您这是干什么!?”七巧既心疼又不解地喊道。 宁常在不言,只闷着头将那日穿去见成石的那件衣裙的一角剪了下来,装进锦囊里,交予七巧。 “交予成仪卫副,去吧。小心点儿,别让人发现。” 七巧蹙了蹙眉,无奈应下,悄摸去寻了成石。 成石在看到锦囊的那一瞬,心里是既期待又抵触的。 他欣喜,宁常在又想起了他;他抵触的却也是宁常在想起了他,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定会出大事。 成石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锦囊一看,里头是一小片薄纱;不等细想,他的脑子里就出现了那日在破殿见到的宁常在的样子,不禁心下一惊:这是她的衣衫! 宁常在这是在暗示他,想要再度与他在那间破殿相会! 只是这一次相互会,他若真的去了,那恐怕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成石心里虽在挣扎犹豫,可手上却控制不住地再度翻起锦囊来。既是相会,总有个时间吧。 成石忽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对劲,手上的动作瞬时一顿。可就是这么一顿,他的心反而更加躁动烦乱了,翻动锦囊的动作也变得粗暴起来。 果真,锦囊的底部还放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今夜子时。 明明普普通通的四个字,此时在成石的眼里却是那么扎眼,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燥热不安起来,随手将那张小纸片捏成了纸球攥在手里,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松解了衣襟,拿起桌上的水壶就开始牛饮。 成石心里尚未决定要不要赴约,当晚他却迟迟不肯入睡。等到快到子时时,他又开始心绪不宁地从床榻上起来,魂不守舍的开始穿衣套鞋;收拾妥当后,又踱步到窗边不停地往外探着天色,随即又像是要让自己回归理智似的,反复地往脸上浇凉水。 几番挣扎后,成石在确认过无人发现后,终于悄默声儿地踏出了屋子,朝着那日相会的破殿去了。 冷宫破殿这边,宁常在早就在里头等着了。 见已经过了子时,成石却迟迟不来,她心里不禁有些慌了,不停的揉搓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突然,她听到外间响起了“吱呀”的开门声;因为心虚,她下意识地钻到破屏风后躲了起来。 等到看清来人后,她心中大喜,连忙快步从屏风后走出,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成石,将脸和身子紧紧地贴在他背上。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宁常在轻声道。 这个破殿里没有一盏烛光,只能借着透过破窗洒进来的银色月光,隐隐辨清殿里的障碍物,大致看出殿内佳人的身形轮廓。 可越是如此,就越发的诱人。 成石身子一僵,随即转过身去,将那娇人儿搂紧怀里。 在高温的作用下,一种强烈不可抑制地情愫从两人心底腾起。 一时间,两人心跳加速,血脉奔涌。 白天的冷宫就异常冷清,更别说是深夜的冷宫了,更是寂静得只能听到四周的虫鸣声和两人的急促呼吸声...... 自这之后,宁常在和成石就时常在这里幽会暗合。 “娘娘,您若是在这么下去,怕是会...会......”七巧担忧道。 宁常在知道,七巧想说的是怕她万一有孕了该怎么办。 可七巧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她家主子的打算,也是一开始她家主子勾.引成石的目的:借种生子! 宁常在边对着镜子看今日的装扮,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也该是时候去皇上那边走动走动了。” 她只要差不多的日子去侍一回寝,届时一有了身孕,时间上也能大概对得上。 如此,便就基本万无一失了。 第274章 楚玄来兰香殿寻李云裳和三个孩子时,已经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用过了午膳,楚玄就直接在兰香殿午歇了。 李云裳趁着这个时间,让含碧去和悦宫灵韵殿送了信儿。 下午,楚玄午歇起来,用过了茶水,脑子刚刚清醒,就听得有宫人来报,说是兰贵人来了。 “快请!”李云裳喜道。 楚玄见李云裳这副神色,脑子快速一动,嘴角扬一抹别有深意地笑:“看来,瑾妃和兰贵人相处得很不错嘛。” 兰贵人是太后的表侄女,只要是膝下有皇子的妃嫔与兰贵人交好,都值得警惕。 指不定就是动了什么心思呢! “兰贵人落落大方,又为人谦和有礼,不止臣妾,这宫中许多姐妹都很喜欢她。” 李云裳如此说,楚玄便无处挑问题了。 大家都喜欢兰贵人,也不多她一个。 正说着话,兰贵人就款款进得屋来。 “妾身见过皇上,见过瑾妃姐姐。” “免礼,平身吧。”楚玄道;李云裳也笑着顺势一抬手,示意兰贵人起身。 “坐吧。”楚玄道。 兰贵人谢了恩,刚准备在李云裳身旁落座,李云裳就故作无意地将茶水打翻了,茶水立时泼洒到了凳子上。 “哎呀,瞧本宫这毛手毛脚的。妹妹,实在抱歉,还得辛苦你绕到对面去坐了。” 兰贵人微愣,当即反应过来,递给李云裳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去到楚玄身旁落了座。 就在兰贵人落坐的瞬间,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吻就钻进了楚玄的鼻腔。 这香味不仅闻之不腻、不俗,还让人觉得清新异常,身心舒畅。 楚玄禁不住回头多看了兰贵人几眼。就是这几眼,让楚玄发现,他往日只匆匆一瞥,从未仔细瞧过的兰贵人,竟还有几分耐看。 兰贵人样貌平平,绝非倾城艳丽之姿,但放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之中,反倒越看越扎眼,别有一番滋味;加上从她身上传来的,时有时无的清新之气,倒真让人觉得这似是一株生长在隐秘高山上的幽兰。 兰贵人也感受到了楚玄灼热的目光,不由得面颊一红,低下头去,心中暗喜:多亏了瑾妃这法子,才能让我成功引起皇上的注意,之后可要好好谢谢瑾妃。 楚玄的举动李云裳全看在眼里。她抿唇一笑,道:“皇上,今儿上午为了去看皇后,瑾辰和赫宁就没去大本堂。臣妾心里念着他们耽搁的课业,就差人去了公良先生问明了今日的课程。臣妾估摸着,这会儿两个孩子也已经起了,是时候去督促着他们完成课业了。” “既是如此,妾身就不多叨扰姐姐了。”兰贵人随即起身告退:“皇上,瑾妃姐姐,妾身告退。” 兰贵人临走时,深情地看了楚玄一眼;那时楚玄正好抬眼看向兰贵人,两人的眼神刚好对上。 就这么的,楚玄的目光就一直跟随着兰贵人。 直到看到兰贵人快走出里间了,他才准备将视线收回;几乎就在同时,一个在钻进屋子的日光下隐隐生光的轻盈物什掉落在地。 德容看见了那掉在地上的东西,又瞅了瞅楚玄,心里当即明白,立马上前将那东西拾起,呈到了楚玄跟前。 楚玄拿过一看,是一张绣着鸳鸯的丝帕;其上还隐隐透着阵阵清香,与方才兰贵人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瞧这材质和式样,定是方才兰贵人落下的。”李云裳的嘴角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正好,朕想起来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就由朕给兰贵人送过去吧。”楚玄边说边将丝帕塞进衣袖里。 李云裳在心里暗道:成了! 楚玄出了兰香殿,并未如他所言,顺道去灵韵殿还丝帕,而是直接回了锦阳宫;待到晚间用过了晚膳,又歇息了一会儿,他才差人去灵韵殿传了兰贵人过来。 兰贵人原本以为,她回到灵韵殿后没多久,楚玄就回来寻她。所以,一回到屋里,就急急地换了一身更显柔媚身段的衣裙,又戴上了李云裳给精巧绦带,整了整妆容。 可她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晚上;原本激动不安地心,也随之失望沮丧。 兰贵人见天色已暗,想着楚玄大概率是不会来了,便让荷香伺候着她更衣。 荷香刚兰贵人的外衣褪下,子吟就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进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娘娘,来...来人了。皇上...皇上派人来了,传您即刻前往锦阳宫伺候。” 兰贵人闻言大喜,催促着荷香将外衣给她穿上,又照了照了镜子,确认仪表整洁完美,这才揣着激动的心情,踩着雀跃的步子,跟着来传话的内监去了锦阳宫。 内监将兰贵人带到锦阳宫西煊阁外,就停住了,还顺带将跟着兰贵人来的子吟也拦在了外头。 兰贵人刚一进屋,那内监就立马上前关上了门。 第275章 “妾身见过皇上。”兰贵人略带羞怯地福身行了礼。 “兰贵人无须多礼。”等兰贵人站直了身子,楚玄才朝着兰贵人摊开掌心:“上前来。” 兰贵人眸子闪动,喜色立时浮现在脸上,欣喜地应了,款款上前,将青葱玉指轻轻地搭到楚玄掌心;楚玄顺势一用力,清脆的银铃声响起,佳人瞬间跌进楚玄怀里,一阵清新甘冽的香味霎时乍起。 兰贵人呼吸急骤,小脸儿唰的一下全红了。 她低着头,轻轻抵在楚玄胸口上,娇柔轻唤道:“皇上。” 兰贵人激动的情绪尚未平复,就感觉到一只手伸向了自己腰间。 她心下一动,越发紧张,就这么倒在楚玄怀里,身子僵硬得不敢动弹。 控制不住的,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满心欢喜的期待着那只手的下一步动作。 可预想之中的事并未发生,伸向腰间的手意外地撩起了兰贵人绦带上缀挂着的银球。 “方才,就是这东西在响?”楚玄认真地把玩着那银球,反复看着。 兰贵人略显失望地应了声“是”,可随即她又想到了李云裳交代的话,笑容立时在脸上溢开:“皇上,妾身准备了一份礼物,一直想要献给皇上。如今终于得皇上传召,妾身想借此机会,将礼物奉上。” “兰贵人还准备了礼物给朕?有意思。速速呈上,让朕瞧瞧。” 兰贵人起身,退后两步,盈盈笑道:“妾身这就奉上。” 只见兰贵人浅然一笑,展开手脚,轻摇腰肢,婉丽吟唱,翩翩舞动起来。 兰贵人腰间绦带上的白玉花蕾,在她的一颦一动间,轻摆跳动,每一动,都如清润雨珠落下;其上缀着的银球也随之“叮当”作响,让人忍不住要将视线投向她的腰肢。 楚玄就这么时而痴痴地看着眼前风姿灵动的佳人,时而眼神炙热地盯着她的腰肢,不免遐想。 随着舞姿越发的热烈轻灵,楚玄慢慢闻到兰贵人身上原有的那种清新气息里,还掺杂着缕缕醉人的幽香,让人一闻,身心便松弛下来,其他的什么也不愿想,只顾着全身心的放松和享受眼前的歌舞。 楚玄闻到的这缕舒缓身心的香,就是李云裳事先让人缝制藏在绦带里的。 乐曲将要终了时,兰贵人轻盈一跃,落地瞬间,腰间的白玉花蕾刹那间打开。 楚玄见此情景,眸子立时为之一亮,心中暗叹:好一个玉花绽放! “皇上,妾身这份礼,您可还喜欢?”兰贵人细软的声音里,此时已带了些许娇柔。 “兰贵人上前,便可知朕是否喜欢。”楚玄曼声说着,那灼灼目光里满是浓烈的情愫。 兰贵人欣然一笑,莲步轻移,缓缓上前。 此时的兰贵人,由于方才舞过,脸色越发的红润清透,煞是好看! 楚玄痴痴地望着慢步向着自己而来的佳人,闻着那醉人心脾的幽香,真有种佳人步步生香的错觉,朦胧间,觉得眼前的人儿又娇美了几分。 不等兰贵人走到自己跟前,楚玄就起身大步上前,一把将兰贵人揽进怀里;温香软玉,柔情绰态,一股热流瞬时流遍身...... 翌日,兰贵人侍寝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时刻关注着兰贵人受宠情况的寇太后,也欣然知晓,当即就遣人去传了兰贵人来慈安宫。 兰贵人来的时候,恰好荣昭长公主也在。 “代儿见过太后,见过长公主。” “起来吧起来吧。”寇太后看着面色红润的兰贵人笑得合不拢嘴。 让兰贵人侍寝,是她一直期盼的事儿;若是兰贵人还能就此诞下皇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来,就能进一步巩固寇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 “昨儿晚上歇息得可还好?”寇太后道。 兰贵人略微一惊,嘴唇张了张,害羞地低下头去,低嗔了一声:“姨母!” 寇太后噗嗤一声慈和地笑了:“好好好,哀家就不打趣你了。” 效果一阵后,寇太后才长舒一口气:“哎呀,侍寝了就好,侍寝了就好啊。以后啊,你可得将皇上伺候得更加周到妥帖,好早早儿的怀上皇嗣,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才好呢。” “是,代儿记住了。” “代儿,你能得皇上喜欢,本宫也打心底里替你高兴。本宫最近新得了一些最是润肤养肤的养颜膏,回头本宫就差人给你送些去。女人啊,要笼络住男人的心,尤其对方还是帝王,就更得仔细保养了。 这后宫之中,娇花嫩芽的比比皆是,且不说三年一次的选秀了,就是平时皇上若是瞧上了谁,也可直接纳了。你若不仔细着些,没多久芳华逝去,那往后的日子,可就难捱了。”荣昭长公主道。 她虽和兰贵人情谊不深,但到底是自个儿母后看重的人,她也就跟着给几分好脸了。 “表姐的话,代儿记住了,代儿先在此谢过表姐。” “都是一家人,道什么谢?倒是代儿你,日后得了富贵恩宠,可别忘了本宫和太后才是。”荣昭长公主说的是打趣的话,道的却是真实想法和目的。 兰贵人心中了然,欣然答道:“那是自然。姨母与表姐对代儿和勾家的好,代儿和勾家万不敢忘。” 兰贵人的话让寇太后十分满意,她慈和的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姨母。代儿此次能得宠,这全都是瑾妃的功劳。” “瑾妃?”荣昭长公主惊诧道。 她从未正眼瞧过李云裳,也很不满自己的母后竟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妃嫔另眼相待。所以一察觉兰贵人似乎也喜爱李云裳后,她心里不由得荡开了一阵不悦。 这个瑾妃,到底有什么好的? 第276章 “是,多亏了瑾妃,送了代儿这条绦带。”兰贵人边说边轻轻地扶着系在腰间的绦带。 寇太后和荣昭长公主顺着兰贵人的动作投去视线,皆暗赞:好一条精巧别致的绦带。 “方才你一进来,本宫就听见叮叮当当的,甚至清脆悦耳,不由得往你的腰间多看了几眼。当时本宫还想呢,如此精致暗含机巧的绦带,本宫一定要向你打听打听,是出自何人之手,何处购得。原来,是瑾妃送的啊。”荣昭长公主道。 “不止呢,瑾妃还给代儿出了主意,还设法帮助代儿引得皇上注意,这才让代儿在皇上心里有了一席之地,得以在昨晚......”兰贵人说到最后声音骤然小了下去,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瑾妃竟愿意如此尽心竭力的帮你,实在难得啊。” 寇太后是话里有话,但兰贵人没有多想,她心里还念着如何回报李云裳呢。 “姨母,代儿还有一事,想恳请姨母帮忙。” “何事?”寇太后道。 “就是...代儿现在还只是个贵人,进宫时为了谨慎,便没带什么贵重物什,所以现下手中实在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来。代儿想...想跟姨母借一样既能拿得出手,也合乎规矩的东西来,赠与瑾妃,以示答谢。”兰贵人支支吾吾地说道,面上有些难为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跟太后借东西呢。 寇太后边听边点点头,快速的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下,心中就有了计较:“你说的哀家都明白了。哀家问你,你心里当真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她?” “是。” “哀家再问你,瑾妃于你,是重是轻?” “瑾妃...瑾妃心里如何想代儿,代儿的不知,但代儿心里却是十分敬重和喜欢瑾妃的。代儿入宫后感受到的善意,除了姨母给的,就是瑾妃了。除此,再无旁人。若是瑾妃愿意,代儿倒还想和瑾妃做真的姐妹呢。” 兰贵人说起瑾妃时,满脸的开心和温柔。这些,寇太后全都看在眼里。 “既是如此,那不用送什么东西了。”寇太后道。 “不送?那...那代儿如何表达谢意?” 寇太后不答,只转头去对侍立在侧的锦荣吩咐道:“你亲自去兰香殿一趟,告诉瑾妃,让她待会儿带着三个孩子,来慈安宫陪侍午膳。” “是,太后。”锦荣嬷嬷应了,即刻往屋外去了。 “母后!”荣昭长公主急急地喊道:“您怎么又她来?” “曦瑶,哀家已经老了,寇氏一族哀家护佑不了多久了,得早做打算才是啊。放眼整个后宫,也就只有她还能入得了哀家的眼了;且目前看来,也只有她的胜算才是最大的。” 别的妃嫔要么没儿子,要么只有一个;唯有她李云裳,生下了两位皇子,还都聪颖敏慧。一条命,总比两条命够用! “曦瑶,代儿,今儿个的午膳有瑾妃和皇孙们陪着就够了,你们就先回吧。” 有些事,人多嘴杂,反而不好办。 “是,母后。”荣昭长公主不满地起身告退。 兰贵人也跟着告退,可她刚转身要走,又被寇太后给叫住了:“代儿,你放心,既是你想还的情义,哀家定会帮你做周全。” “代儿谢过姨母。”兰贵人喜道。 午膳时间,膳食都上桌摆好了,李云裳才带着三个孩子匆匆来了慈安宫祥宁殿。 带着三个孩子给寇太后行过礼后,李云裳才道:“臣妾得到锦荣嬷嬷传来的懿旨时,瑾辰和赫宁尚未下学,就多耽搁了会儿,来得晚了些,还请太后恕罪。” “无妨,就是一顿简单的膳食而已。他们这个年纪,该是以学业为重的。”寇太后慈祥地笑着,冲三个孩子招了招手:“来,到皇祖母这儿来。” 三个孩子一听,立时欢欢喜喜地上前,在寇太后身旁落了座。 “多日不见,瑾辰和赫宁又长高了,语之也长得更漂亮了。”寇太后乐呵呵地道。 “皇祖母,多日不见,您也更年轻了!”楚语之裂开嘴笑了,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来,逗得寇太后开怀畅笑。 “语之这张小嘴儿啊,惯会说些逗皇祖母开心的话。”寇太后边说边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楚语之的鼻尖。 “瑾辰和赫宁,你们两个,近来可有用功念书啊?”寇太后道。 “回皇祖母,孙儿们日日都有用心念书,好好听先生教导。”楚瑾辰回,楚赫宁则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好好儿念书,胸中有韬略,将来啊,好为你们的父皇分忧。” 李云裳听了寇太后这话,心中一惊:看来,不简单的不止今日这午膳,还有老太后的心思啊! 替皇帝分忧这话,大臣们可以时刻挂在嘴上,但一般的皇子却不能轻易言说,否则就是等同于直接告诉别人“我要当太子”。 第277章 “太后说笑了,瑾辰和赫宁还小,还得等上好些年呢;就算到了年岁,也还得多加历练。”李云裳忙道。 她不知太后说这话,是想试探她的心思,还是真动了想让她的孩子成为太子的念头。 总之,谦恭谨慎一些是准没错的。 寇太后当即敛了笑容,正色道:“瑾妃,虽然哀家见瑾辰和赫宁的次数不多,对他们也知之甚少,但他们的聪慧哀家也是听皇上说起过的。这两个孩子,都是有能之辈,为何不能替皇上分忧? 瑾妃,你的心思哀家知道。若不是兰贵人在哀家面前提及你对她的恩情,哀家是断然不会费这番功夫的。” 兰贵人是太后的人,帮助兰贵人,就是帮助太后。 这是李云裳早就打算好了的。 借着兰贵人这把梯子,搭上太后这座高台。 李云裳故作低眉顺眼,谦恭一笑:“太后教训的是,臣妾记住了。” “瑾妃,哀家并非要是说教你,只是有些事你得明白,一个人有多大的能耐就要做多大的事!你也是个明白的,就无须哀家多言了。” 寇太后说完,面色立时慈和起来,视线在三个孩子间来回移动着,温和地笑道:“皇上政务繁忙,顾不上陪哀家;这皇后呢,又是个一心扑在皇上和允礼身上的主儿,哀家也指望不上她。 日后呀,哀家就得靠着你,带着三个孩子,尤其是瑾辰和赫宁,多来慈安宫走动走动,陪陪哀家。若是你来不了,让人将三个孩子送到哀家这儿来也行。哀家只要看着聪明伶俐的小皇孙们,就什么烦恼事儿都没有了。” 太后这般说,看来是不喜欢皇后啊。 也是,皇后同其父皆对楚玄忠心耿耿,“里外联手”的将太后的许多戚族都挡在了功名利禄外;太后对皇后,岂止是不喜欢呐,简直就是厌恶!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宫廷的墙看着结实,透起风来却比茅草屋还厉害。太后言说让瑾辰和赫宁经常来慈安宫,那不就是等同于在告诉朝中那些大臣,她老人家中意的、有心帮衬的是瑾妃的孩子吗? 如此看来,太后是有心要扶瑾辰或者赫宁成为太子啊! 思及此,李云裳心中暗喜:正合我意!总算是没有枉费了我一番苦心筹谋。 “太后放心,只要孩子们一有空,臣妾就定会让他们过来,好好陪您解解闷儿。”李云裳满脸生花,乐滋滋地应下了。 用过了午膳,寇太后就言说要午歇了。 该知道的也知道了,李云裳原本也没打算多留的;太后此言,正中她心怀,忙行礼告退,带着三个孩子往兰香殿回了。 李云裳带着三个孩子走后,锦荣就扶着寇太后去了康乐阁。 锦荣正在伺候寇太后脱鞋袜,就听得寇太后一声叹息:“这个代儿啊,终归是太简单了些。那瑾妃的心思哀家可是清楚得很,只是她并未与哀家对着干,反倒选择了帮衬着哀家的人,所以哀家才愿意顺水推舟。” 随着寇太后年事渐高,她私底下的话也多了起来,尤其喜欢跟锦荣这个心腹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亦或是发两句牢骚。 无他,纯粹是闲得慌;身边又没几个能痛痛快快儿的说上几句知心话,且又能聊到一起的人。 “太后既然知道那瑾妃是个心眼子多的,何不索性遂了兰贵人的意思,用些财帛打发了便是?老奴知道,您心里其实看重的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但不是还有一招叫做‘去母留子’吗?”锦荣慢声细语道。 “若那瑾妃是个普通的官宦人家倒也罢了,你说这招大可用上;可谁叫人家的父兄是手握重兵的朝中新贵呢?就算哀家有意如此,人家父兄的拳头可不答应啊。哀家可不能临了临了了,还落个‘祸国殃民’的罪名背上,到时候可就无颜见先帝了。 况且,那两个孩子是瑾妃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又是瑾妃亲自教导,一手养大的;若是真除了他们的母亲,只怕哪日羽翼丰满,会把哀家生吞活剥了。这两个孩子,你别看着他们面儿上乖顺听话,若是真惹急了,那狠厉劲儿可是一点儿都不会输当今皇帝的。”寇太后道。 “是老奴愚钝了。太后目光长远,思虑周全,老奴现在明白了,太后决心要用瑾妃和两位皇子,就不能赏赐东西,否则就会让旁的妃嫔更加妒恨瑾妃和三个孩子,让他们彻底成为众矢之的;可若只是瑾妃时常带着孩子来慈安宫,那就无碍了,旁的妃嫔也只会觉得那瑾妃从一个深居后宫的...的......” 锦荣支支吾吾的,不敢将那两个字说出来。 “算了,哀家替你说了吧。旁的妃嫔只会觉得瑾妃是在依靠一个久居深宫的老婆子,无什么大用。若是有朝一日,哀家这个老婆子去了,那瑾妃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瑾妃和三个孩子在后宫中的处境就不会改变,也就是没什么大问题;但瑾辰和赫宁的将来却悄无声息的定下了。”寇太后道。 “不过,旁的妃嫔会不会真这样认为,老奴反倒觉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瑾妃是个有心思的人,这样的人,比起财帛,她倒是更心怡权利和地位。” 锦荣边说边扶寇太后躺下,又替她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锦荣啊。” “太后。” “哀家的心思你是最清楚的。哀家的那些戚族们,还有那些个受过哀家恩惠的大臣们,你也是时候该寻个机会出去走动走动了。比如,给他们说些这宫里的趣事儿。” 寇太后言罢,就阖上双眼,睡了。 锦荣默默地行了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寇太后的睡眠向来很好,锦荣退到屋外正要关房门时,就已经能听到里头隐隐传出的低缓呼噜声了。 第278章 没几天,就有好些大臣知道了“寇太后让瑾妃时常带着三个孩子去慈安宫”的消息。 说的是三个孩子,但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得很,寇太后属意的其实那两位皇子! 只是碍于尚未确立太子,且当今皇帝也没表态,不好明说而已。 这下朝中好些大臣就坐不住了。 原本他们都觉得皇上可能会立大皇子楚允礼为太子,毕竟大皇子的身后站着的是皇后和帝师,且又是嫡长子,还年长了其他皇子许多,无论怎么看,他都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人。 所以,他们也就默契的静默等待着,甚至有些还表现出了偏向或支持大皇子的态度。 可谁知,朝中局势瞬息万变。这一转眼,瑾妃就有了寇太后撑腰。 如此两相比较之下,朝臣们竟然发现,瑾妃和皇后不分高下了。最后谁能君临天下,还真是说不准了! 由此,朝臣们便跟着自己的判断和立场,自动分成了三派:一派是站皇后和大皇子的;一派是李云裳和她两个儿子;最后一派则是因为瞧不清时局,亦或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亦或是想再多观望观望,暂时性的两头儿都不沾。 对于朝臣暗自站了位这件事,李云裳通过父兄递进来的消息也有所耳闻;随后又跟着时间线捋了捋,这才发觉,这背后的推手原来是寇太后。 “既然有人给铺好了路,那就迈开步子,放心大胆的走吧!”李云裳虚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桌上的茶盏。 忽然,李云裳双眸猛然一睁,熠熠生光,朗声吩咐道:“含碧,上笔墨纸砚!” 等到东西呈上摆好,李云裳挥毫写下一封书信;待到墨汁干透,装进锦囊中,交予季影,让她务必小心送出宫去,交给父兄。 李云裳在信中说的,是要父兄在外图谋:一方面,言明自己的图谋和李家现在危机;另一方面,让父兄伺机拉拢朝中大臣,楚瑾辰和楚赫宁有了支持者,就不再是势单力薄。但所有的图谋都需小心谨慎,徐徐图之。 楚瑾辰和楚赫宁如今尚且年幼,还需时间成长;且要想彻底拉拢那些大臣,需要大把精力和时间,以及大量钱财,这些都是得慢慢来的,指不定哪个大臣看着风向不对,又突然从东墙倒到了西墙呢! 朝野上下的风向变动,很快就传了些到楚玄的耳朵里。 “哼!朕尚且健在,正值壮年呢!这帮臣子,抓到丁点儿苗头就开始筹谋算计了!”楚玄恼怒道,猛地将手中的折子扔到地上。 在一旁伺候的刘和赶紧躬身上前,将折子捡起捧在手里,轻声道:“皇上,切莫气坏了身子。” 这关乎国祚,他是万万不敢多嘴的,否则就有可能被迁怒降罪,所以他也就只能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劝楚玄别生气的话了。 “打开你手里的折子看看,这是朕的老师马曜清呈上来的。这里头,全都是在说如今朝中的臣子分成了几派几派,终日在私底下议论到底朕会立谁为太子!” 楚玄说着,气得又是一掌拍到桌案上,惊得刘和心下一颤。 他哪儿看大臣们的折子? 再说了,就皇上现在这脾气,正大着呢,他就更不敢看了。 刘和不言,只小心翼翼地默默将折子呈上,放到了楚玄面前的桌案上。 “你倒是识趣,不是朕给你脸你就得脸了。”楚玄边审视着刘和,边长舒出一口气重新坐回龙椅里。 “都是皇上平日里教训得好。”刘和恭谨地回道,扯着面皮惶恐地笑着。 “下去吧。”楚玄似是气得有些累了,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他歪坐在龙椅上,闭着双目养神,一只手靠在扶手上撑住脑袋,另一只手缓慢的揉着眉心。 刘和知道皇上这是想一个人静静,应了声“是”,就悄然招呼着殿内的宫人们一同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整个大殿立时暗了下来,只能通过从窗户和门框处钻进的阳光勉强看清殿内的情形。 楚玄一个人孤坐在高处,半隐在黑暗里,一股狂劲而强大的孤寂感、无力感朝他袭来,让他更觉疲累;而此时此刻,就是他能获得的、奢侈的片刻安宁和轻松。 等到这扇殿门重新开启时,他就必须再度振作起来,装出一副强大到难以击倒的模样,面对每一个想从他这里薅到好处的人,处理好每一件棘手的事,平衡好多方利益关系。 整个月国,全都担在他肩上! “刘和!”楚玄终于平复好情绪,冲着殿门大声喊道。 “皇上,奴才在。”刘和并未走远,一直在殿门外候着;听到皇上叫他,就匆匆推门进来了。 “去兰香殿。”楚玄说着就起身下了台阶。 “是,皇上。”刘和跟在楚玄身后朝外走去,高声唱和道:“摆驾兰香殿——” 第279章 澜意宫这边,景祥按照皇后的吩咐,将分装好的药取了回来。可皇后拿到药后,却又突然不想给了,就让景祥将药暂且收了起来。 虽然皇后已经认命,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得宠,这药于她就是无用之物;但到了真要她出手,帮着别的女人去赢得楚玄的宠爱,帮着别的女人怀上龙子时,她这才发现,心底还是隐隐藏着不甘和不愿的。 直到她听闻李云裳时常带着三个孩子出入慈安宫;又听了她父亲马曜清传来的消息,知道朝中大臣已经开始观望风向站队了,这才痛下决心,让景祥将药拿了出来。 “娘娘,您当真想好了?”景祥一脸地忧愁和心疼。 她的主子和马家,一直忠心耿耿为着皇上,可却得到的恩宠却少之又少,到最后连个孩子都没有,还得帮别人养孩子。外头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主子这个做皇后的,过得有多风光,日子有多滋润呢! 皇后看着那些放在桌上的药包,低声道:“现在已经由不得本宫了。父亲来信,让本宫务必拦住瑾妃母子,别让瑾妃的孩子成了储君,以防出现第二个陈家,祸国殃民。父亲的担忧,本宫心里也是清楚的。如今瑾妃那边也已然开始动作,还有了寇太后做靠山,本宫就不能再犹豫了。” 景祥知道,如今的局面已是身不由己,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娘娘,可要老奴现在去请各宫的妃嫔来?” 皇后抬头看了看窗外,沉思片刻,道:“去吧,让她们午后再来。至于那兰贵人,就算了。” 兰香殿这边,楚玄到时,李云裳正在试穿新做的衣裙。 楚玄没让人通禀,悄默声儿地走了进去。 李云裳正站在镜子前反复摆动着身子,看新衣裙是否合身衬人,无意间从镜子里瞥见了刚走她身后不远处的楚玄。 李云裳微怔一瞬,随即转身,福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瑾妃这是?”楚玄上下打量着李云裳,脸上挂着些许疑惑。 李云裳粲然一笑,展开双臂,慢慢转动了一圈,给楚玄展示身上的衣裙。 “皇上,您看,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夏制衣裙。皇上,臣妾穿着可还好看?” “内务府送来的?” 李云裳作出一脸纯真的模样点点头,以示回答。 这衣服制式虽符合李云裳身为妃位的身份,但无论是其材质还是式样都很一般,倒不像是一个生了两位皇子的妃嫔会穿的。 说起来,李云裳平日里的穿着打扮,倒也是很低调收敛的。若不是一张媚俏的脸撑着,怕是早就被后宫这些争奇斗艳的花儿们将她的光芒全给掩盖了。 不过,她如此穿着不仅没失了圣宠,反倒起了奇效。见惯了她平日里低调含蓄的打扮,偶尔见她穿一回做工精致、用料考究的衣裙,真真是比以往更让人觉得惊艳,甚至还会让人生出“此女子艳色绝世”的感叹! 楚玄却是不知,这看似有心无意的穿着技巧,全都李云裳精心设计的。 “朕竟不知,内务府的这帮人还能如此没眼力,胆敢给皇子的母妃送这般粗制滥造的衣衫。”楚玄边说边走上前去,伸出两根手指,故作嫌弃地拎起些许衣料,若有所思的慢慢揉搓着。 楚玄话里有话,李云裳又怎会不知? 她早就料到这一刻迟早会来,已经提前做好了打算,想好了说辞。 李云裳破颜微笑,揣着明白装糊涂:“粗制滥造?请皇上恕臣妾眼光粗浅,臣妾倒是觉得,这衣制还不错。内务府的人行事也算是守规矩,这服制也没丢了臣妾的位份,皇上可不要为难他们。若是传了过去,那臣妾可担不起这让他们吃苦头的罪名。” 李云裳说着说着,就打趣起楚玄来。 她这番话,面儿上说的是衣服,实际是在替自己辩解叫屈,说自己一没收过旁人巴结着送来的财帛,所以没见过好东西,竟觉得皇上眼里粗制滥造的东西是宝贝;二来也表明内务府那些人并未特意往她屋里该有的份例里添好处,所以皇上大可放心,既然连宫中这些最是势力的人都不看好讨好她,那就足矣说明她没什么野心,她的孩儿更不可能要争夺储君之位了。 不管楚玄信不信,她都无所谓,反正这意思她是暗示到位了,忠心也表了。楚玄就算再怎么防备、忌惮她和李家,也不至于在这件事上冲动。 楚玄立在原地,凝思了一会儿,突然朗声大笑了几声,朝着李云裳摊开掌心。 李云裳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了楚玄掌心,然后任由楚玄牵着,去到了窗边软榻上坐下。 “方才朕是见云裳已经升为妃位,却还穿得这般朴素,心中不忍,心疼得紧,这才发了点儿脾气,没吓着云裳吧?” 楚玄朝着李云裳的方向略略倾身,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着李云裳的双眼;那眼神,像是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放过了什么似的。 李云裳也不怯,摆出一脸媚相迎上楚玄的目光,声音娇柔:“皇上,您方才可差点儿就吓着臣妾了。可臣妾实在不知您为何突然如此,实在不解,脑子里就只顾着想您为何不高兴了。”她一脸真挚的说明着自己的无辜。 “瑾妃素来聪慧,朕...很是欣赏。”楚玄的话耐人寻味。 “皇上,您可莫要夸臣妾,臣妾脸皮薄,可经不起皇上这般夸。”李云裳故作娇羞地低下些头去。 纵然楚玄心里藏着对李云裳的千般猜疑,但他见到眼前这个,依旧娇艳得让百花都黯然失色的女人,如此风.流旖旎地作羞,还是会忍不住心里一动。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住李云裳的下巴,轻轻抬起。 “皇上。”李云裳柔声唤道。 可她的这一声“皇上”,却让楚玄立时清醒过来,骤然松手,站起身来,只扔下一句:“朕待会儿就差人去内务府,让他们给你送几身儿衬得上你的衣裳来。”随即匆匆消失在了李云裳的视线里。 李云裳看着楚玄消失的方向,浅浅一笑,喃喃自语道:“想要华美亮丽的衣裙何须伸手,这不就有人上赶着送来了吗?” 没多大功夫,李云裳就回转身来,对含碧吩咐道:“内务府的人事儿办得不错,你且去取了银子,好生打赏打赏他们。切记小心,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是,娘娘,奴婢明白。”含碧欣然应了,即可就去办了。 李云裳自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李家的处境后,早就做好了打算,提前跟内务府的人打过了招呼,让他们严格按照应有的规制给兰香殿送日常所需之物,其他的,一概不许善做主张,送些远超份例和规格的东西来;尤其是每天穿在身上,人人人都看见的衣裳,不仅不能往好了送,还得往寻常普通里挑。 第280章 新入宫的六位妃嫔,得了皇后的懿旨传召,午歇过后就先后往澜意宫来了。 景祥将六位妃嫔引到风合楼月台上落座候着,才又转身去棠秀阁伺候皇后更衣梳妆。 “都到了?”皇后透过镜子看着景祥的脸问道。 “到了,老奴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让她们再多等会儿吧。” 可不能让这些新入宫的妃嫔误以为她这个做皇后的是多么捧着她们的,先晾着,给个下马威,再让她们办事,必将更加老实服帖。顺带还可观察观察,探探这几位妃嫔的脾性如何,心中又是否真的对她这个皇后恭敬;毕竟其中有好几位妃嫔是她没有私下接触过的。 “是。”景祥应着,手上的动作随之慢了下来。 风合楼这边,七位妃嫔等了也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却迟迟不见皇后来,除了她们自己带来的侍婢近身伺候外,周遭就只有几个宫婢远远的侍立着。 “这个大热天儿的,皇后娘娘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除了头顶上有块儿遮阳的瓦片,这四围一块儿木板也没有。”贞常在烦躁的用帕子不停地扇着。 许是嫌帕子带起的凉风太少,她又侧头对候在身旁的银璇骂道:“你这死丫头,没见我热得汗都出来了吗?还不快用扇子给我扇扇!” “可...娘娘,咱们出门的时候没带扇子呀。”银璇满脸为难;因为害怕主子责骂,说到最后声音细小得如蚊蝇。 “嘿~你这奴才!没带难道不知道去寻吗!?” 贞常在斥着就要上手去拧银璇的肉,被舒美人当即制止了:“贞常在,你若是觉得热,我这儿带着扇子,你先拿去救急用吧。” 舒美人说着就示意阿茘将手中的扇子递给银璇;银璇一脸感激地接下,忙道了几声谢。 贞常在却是默不知声地看向了别处。她不再发脾气了,但也不感激,心里甚至还有几分不屑:哼,皇后的表妹;又是一个凭着关系进宫的。 “妾身倒觉得,皇后娘娘选的这处地方甚好。”高采女昂着头,瞥了贞常在一眼:“这个时辰的天儿,已然开始慢慢转凉了。头顶晒不到太阳,又四处通风,一阵凉风乍起,那可真是要比闷在屋子里捂着冰块儿舒服上百倍。” 高采女说着端起桌上冰镇绿豆汤饮了一小勺:“还有这沁人心脾、味美甘甜的冰饮用着,看着院儿里花花草草赏景,好不快哉。真真算得上是一种享受了。” 高采女说完,又直勾勾地盯着贞常在看了一会儿,才将手中的冰饮放下。 贞常在却是不敢言语一句。这高采女是工部尚书之女,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她一个小小的都水使者之女不好反驳顶撞。 “姐姐说的是,我也觉得如此最是惬意舒适。”左采女附和道。 荣采女和姜御女和贞常在同住一宫,平日里也时常走动,虽然她们也觉得贞常在的说话行事多有不妥,却不好在此时说些什么,只能附和着尴尬的笑笑点点头。 贞常在不悦地瞥了她俩一眼,却是不敢发一言。 “好热闹啊。都在聊什么呢?”皇后爽亮的声音从贞常在身后传来,声音里是满满的笑意。 舒美人和高采女坐的位置正好面对着皇后来的方向,她俩一早就看到皇后远远地来了。 舒美人敏慧,没有作声;高采女则是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舒美人悄摸儿地一扯衣袖给拦住了。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六位妃嫔起身齐齐向皇后福身行礼。 皇后双臂一展,慈和地笑道:“免礼,都坐吧。” 妃嫔们见皇后落了座,这才跟着坐下。 “皇后娘娘一早就让景祥嬷嬷来传话了,可是有事要交代妾身?”贞常在朝着皇后这边侧了侧身子,一脸谄笑地看着皇后。 “本宫今日叫你们来,只是为了叙叙话。”皇后扫视了在座的妃嫔一圈,继续道:“你们初入宫,还有许多不懂不熟悉的地方;本宫身为六宫之主,理应照顾周全。你们应当明白,你们既然入了宫成了皇上的人,你们要做的,一是伺候好皇上;这二嘛,就是为皇家绵延子嗣。” 在座的妃嫔里,除舒美人和贞常在,其他四位妃嫔一听这话,全都略带羞涩地低下了些头去;直到听到贞常在的声音,她们才从又抬起头来,目光在皇后和贞常在之间来回移动。 “皇后娘娘,您说的妾身又何尝不知?可是...这也不是妾身一人就能办到的,若是皇上不喜不传召,那妾身就是有心无力呀。”贞常在道。 “贞常在,本宫记得...你似乎是这一批新入宫的妃嫔里头最受皇上宠爱的,又何来你口中的皇上不喜不传召?” “回皇后娘娘的话,您有所不知,起初皇上是时常传召妾身去锦阳宫伺候来着,可后来不知那兰贵人用了什么法子,竟将皇上给勾了去,妾身也就...许久不得传召了。”贞常在皱着眉头、微微撅着嘴,嫉妒幽怨毫不掩饰地暴露在脸上。 兰贵人的事皇后自是知道的,所以她才没让人传兰贵人过来;但她身为皇后,断然是不能将自己的狭窄心思外露的。皇后旋即故露威严道:“贞常在,讨得皇上喜欢是你们身为妃嫔的责任。在这后宫里,讨得皇上欢心,全都各凭本事,万不可用什么‘勾’啊‘引’啊的字眼,去这样评判与你们同侍一君的姐妹。” “是妾身说错话了。皇后娘娘的教诲,妾身记住了。”贞常在忙道;可她的样子却像是口服心不服。 皇后板着脸瞥了她一眼,不再理会。 这个贞常在,说话行事素来不合她心意,她也懒得去多费口舌了。 第281章 “不得皇上喜欢,那也只能说明是你自己没本事。”高采女一脸的不屑,语气虽淡漠,但说出的话听在贞常在的耳朵里却是十分的刺耳,气得贞常在暗自握了握拳头。 “虽说常在姐姐说话粗莽了些,但...妾身以为,常在姐姐说的也不无道理。妾身们自然是想得皇上喜欢的,也想...为皇家绵延子嗣。” 说到这话时,姜御女脸色微微一红,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可如今别说传召了,皇上就连想都想不到妾身们。妾身们为此,也实在苦恼得很,不知该如何是好。” “御女姐姐,你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向皇后娘娘打听呢?”荣采女低着头,压着声音嗔怪道。 可荣采女以为的小声言语,还是被皇后给听到了。 “姜御女,你方才说的,本宫可解决不了,也回答不了你。这种事情还是要全靠自己摸索的。不过在这之前,你们须得做好准备,别等到机会来了,却笨手笨脚的错失良机。” 皇后是话里有话,至于那些妃嫔能听懂多少,就全得看自个儿的悟性了。 “是,妾身谨记皇后教诲。”六位妃嫔齐声道。 “该说的本宫都说了,还有一样东西本宫要送于诸位。这样东西还请你们好好使用。这样东西还请诸位仔细使用,或可助你们永保荣华。” 听皇后这么一说,众妃嫔的眼神都为之一亮,欣喜得私下交头接耳起来。 妃嫔们的反应皇后很是满意,她冲景祥点了点,景祥即刻拍掌示意宫婢。 不多时,就有六个宫婢排成一列出来了,然后依次将手里的漆盘呈送到了妃嫔们跟前。 “皇后娘娘,这是......”贞常在茫然不解地看向皇后。 不等皇后说话,舒美人就示意阿茘将漆盘接了过去;其他妃嫔见状,也跟着示意自己的侍婢去将东西接下。 等到众妃嫔都接过了赏赐之物,那六个宫婢也退下后,皇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是本宫此前得到的,能助女子生子的药方。这盘中就有三副药,你们这几日就熬来喝上吧。若是用完了,随时可派人来本宫这儿取。 因每个人体质不同,服用过后如有不适,就自行停用;且此药不一定对每个人都能起效,诸位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就权当是增加一丝机会吧。” “是,妾身谢过皇后娘娘。”妃嫔们起身,欣然谢恩。 “本宫今日让诸位来,该说的该做的全都在这儿了。六宫事务繁琐,本宫还有些许事务尚未处理,就先失陪了。”皇后说完就起身离开了,只留下妃嫔们在身后行礼恭送。 皇后走了,景祥却没跟着离开。 等到妃嫔们恭送完了皇后,她才出声:“诸位娘娘,还请留步。老奴还有几句话,需要给诸位娘娘唠叨唠叨。” “嬷嬷请说。”舒美人谦恭道。 景祥是皇后的心腹,她是皇后的表妹,自然就更要对景祥多几分恭敬,主动帮景祥抬面子。 景祥微笑着冲舒美人恭敬地点点头,然后敛容看向其他妃嫔,正色道:“皇后娘娘方才赏赐给各位的东西,是皇后娘娘好不容易得来的。若不是为了皇家香火着想,皇后娘娘是断然不会轻易拿出来的。所以,诸位娘娘还请低调着些,莫要叫旁人知道了,让人传出些‘皇后娘娘厚此薄彼’的难听话来。” “嬷嬷请放心,妾身定会守口如瓶。” 其他五位妃嫔见舒美人率先表了态,也忙跟着保证不会外传。 “诸位娘娘懂事知分寸,相信这往后的路定不会窄。”景祥说完,冲妃嫔们行了个颔首礼就离开了。 兰贵人、舒美人、贞常在、姜御女和荣采女一同住在和悦宫,兰贵人为主位。 从澜意宫出来没多远,舒美人就想起了皇后今日没请兰贵人,可眼下也没有能够遮挡赏赐之物的东西,她便让阿茘先回和悦宫去看看兰贵人是否在灵韵殿,得了消息速来回禀她。 阿茘得了令,即刻小跑着朝和悦宫去了。 舒美人在后头慢慢走着,等她走到离和悦宫还有一半儿路程时,阿茘就折返回来了,气喘吁吁地禀道:“兰...兰贵人,兰贵人不在和悦宫里。” “你可看清楚了?”舒美人确定道。 “娘娘放...放心吧,奴婢...看清了。奴婢怕被人瞧出端倪,就问了风雅殿里头的自己人,说...说娘娘走了没多会儿,就有人瞧见兰贵人出了和悦宫,到现在还没回呢。” 舒美人听完,转头看了看落在后面一大截的贞常在、姜御女和荣采女,犹豫了一瞬,心中暗道:兰贵人不在,其他妃嫔那儿也不用再打招呼了,省得到时候还被人说是多事,白讨嫌。 拿定了主意,舒美人这才放心的带着皇后赏赐的东西回了风雅殿。 舒美人回和悦宫时,灵韵殿的人并未看见她;可贞常在、姜御女和荣采女一行人回来时,说说笑笑的,引起了人注意,被灵韵殿的宫人给瞧见了。 莫说是兰贵人了,就连灵韵殿的宫人也很是不喜贞常在:傲慢无礼又张扬。 一个宫婢嘟嘟囔囔地进了殿,正好就被留守灵韵殿的荷香给听见了。 “你在嘟囔着些什么呢?如此不懂规矩,幸好是主子不在,否则你可要讨得一番训斥了。” 那宫婢没想到会被掌事儿的给抓个正着,慌忙低下头去。 那宫婢原是害怕的,脑筋一转,忽然想到了灵韵殿满殿上下都讨厌的贞常在,心里盘算着将刚才的所见所闻说出来,兴许能逃过掌事儿的责斥。 “奴婢...奴婢只是见欢欣殿、清逸阁和芳踪阁的回来了,三人有说有笑的,身后的宫婢还都捧着什么东西。尤其是那位欢欣殿,笑得最是大声张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得了什么宝贝。” 荷香一听,想到了一些事,也觉得有些奇怪,边思索念道:“话说...方才好像和悦宫的娘娘们都不在。我们主子是被欣嫔给请去了,那其他四位,又是去哪儿了呢?” “荷香姑姑,是否需要奴婢去打探打探?”那宫婢顺势转移了荷香的关注点。若是她能打探得什么消息,说不定掌事儿的会一高兴就将方才的事儿给忘了呢。 荷香沉吟片刻,道:“也好,速去速回。记住,别让人抓了把柄,给娘娘招祸。” “放心吧,荷香姑姑。”那宫婢高兴地应了,即刻就出去了。 没多大会儿,那宫婢就回来禀了荷香,说是她听到别殿的宫人私下议论,那几位娘娘是去了皇后那边,还得了皇后赏赐的什么药,要他们赶紧给熬出来。 第282章 澜意宫这边,皇后回到棠秀阁后约半盏茶的功夫,景祥就进屋来了:“禀皇后娘娘,老奴已经交代妥了。” 皇后坐在软榻上半闭着眼长长地“嗯”了一声:“还有一事,本宫需要你即刻去办。” “娘娘请吩咐。” “你去敬事房打声招呼,让他们这段时日呈牌子的时候,将舒美人、贞常在、姜御女、左采女、荣采女和高采女的牌子都穿插着放进去。尤其是舒美人的,多放个一两回吧。”皇后道。 “老奴这就去办。” 景祥走了没多会儿,就有宫婢进来禀报,说宁常在求见皇后。 “宁常在怎么来了?她可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绿桡疑惑地朝外头张望着。 皇后闻言,快速思索了片刻,然后对那宫婢说道:“让她进来吧。” “是。” 那宫婢出去没多会儿,就引着宁常在进了棠秀阁。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赐座。” “谢皇后娘娘。” 皇后没让宁常在在自己身旁的软榻上落座,反倒让人单独搬了个凳子给她。 宁常在心下了然,皇后就是不怎么喜欢她呀;不禁心里打鼓:那我要求的事儿,皇后还会答应吗? 正在宁常在走神之际,皇后出声将她的神魂给拉了回来:“宁常在,你来寻本宫,所为何事?” 宁常在见皇后径直问了她的来意,都不愿多费唇舌与她闲话,便心下一横,将目的全盘托出。 “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来...确是有事想请皇后娘娘相帮。只是......”宁常在说着,将视线投向侍立在屋内的宫婢们。 皇后了然,示意翠喜带着那些宫婢出了棠秀阁,关上了房门,屋子里就只剩下皇后和宁常在两人。 “说吧。”皇后简短道。 “皇后娘娘,请您帮帮妾身吧。说来也惭愧,妾身...妾身入宫也有七八年了,却始终不怎么得皇上喜欢。这眼看着又有新人入宫了,妾身岂不是...岂不是更没什么机会了。妾身可不想就这么蹉跎下去,蹉跎到最后,逝了青春韶华,依旧是位卑言轻。” 宁常在言辞恳切,说到最后竟还红了眼眶是,看得皇后有些心烦。 “可你应当明白,这种事外人是插不上手的,本宫又能如何帮你?” “皇上心里是有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若是说话,皇上定会考虑。妾身想...想让皇后娘娘在皇上跟前替妾身多说说好话,这样也能让皇上想起妾身,说不定...说不定皇上就传召妾身了呢。”宁常在说到最后,眉宇间露出了几分喜色。 “皇上是经常到本宫这儿来,真不假。可若是要论起得宠,那还得是瑾妃和黛嫔。宁常在应该去寻她们才是,何苦来寻本宫?本宫也不怕你笑话,实话实说,本宫说的话,在皇上那儿可没什么份量。” 宁常在听出了皇后话里有气,还隐隐藏着嫉妒。 她心念一动,脑筋一转,忙道:“这李氏姐妹再得宠又如何?您终归是皇后,她们到底只是个妃嫔,不还是得服皇后娘娘您的管吗?妾身素来就看不上这两姐妹,仗着姿色过人,又会些能讨男人欢心的小手段,不知夺了多少妃嫔的恩宠。 妾身心里厌恶她们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放下身段去求她们?要妾身说,皇上立谁为后,才是真的对谁宠爱,才是真的心里有谁。所以,皇后娘娘您的话自然是最管用的。” 过往宁常在对瑾妃的态度皇后全都看在眼里。她心里很清楚,宁常在现在说的既是心里话,也是巴结奉承的顺耳话。 见皇后不言语,宁常在干笑一声,言明价值表忠心:“皇后娘娘,若是日后您有用得到妾身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妾身必定随传随到,事事以皇后娘娘为先。” 宁常在的“任由差遣”之说引动了皇后的心思。皇后忽地想到她想利用那六个新入宫的妃嫔生子夺宠的计划,又看了看眼前的宁常在,心中暗道:这不正好送上门来了一个吗?何不一同收下,也好多些赢面。 心下打定了主意,皇后莞尔一笑,道:“宁常在,本宫不能保证事成,只能说尽力而为。至于你能不能夺得圣心,那就全看你的本事和造化了。” 宁常在闻言大喜,忙起身谢恩:“妾身谢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便是。妾身定当肝脑涂地!” 没过几日,皇后就寻得了机会,在楚玄面前有意无意的暗示,言说他不能独宠一两个人,就于皇家子嗣不利,还会让那些不得宠的妃嫔和他们在朝中为官的族亲心生不满和怨念,于朝堂和江山不益。 楚玄自然是听得出皇后话里的意思的。皇后此话一出,他就想到了已然成为威胁的李家。 见扰乱了楚玄的心思,皇后猜想着今晚楚玄怕是不会传召李氏姐妹或者兰贵人了;时机成熟,便又有意无意的提起了宁常在,言说近日瞧着宁常在似是艳丽了几分,颇有一番风韵,就连她一个女人,见了宁常在,都被惊艳了一下,若她身为男子,恐怕就要心动了。 楚玄听了,当即就心生好奇,却未立刻动作;到了晚间该翻牌子的时候,他突然想到白日皇后的话,心下一动,随即让人将牌子端了下去,又遣人去菲微殿传了宁常在来。 当晚,宁常在终于如愿以偿地侍了寝。 许是太久没让宁常在侍寝过了,楚玄得了些新鲜感,便连宠了宁常在两日。 第283章 翌日,澜意宫云意殿内,妃嫔们给皇后请过了安,各自落了座。 才一坐下,丽贵人就说起酸话来:“宁常在这两日的气色是一日比一日好啊!瞧这小脸儿,白嫩里头透着红润,这一看就是得了宠心情好的面色。” 丽贵人和宁常在同住一宫,从前也是交往甚密,如今不仅很少去寻她了,还似乎有事处处瞒着、躲着她似的。由此,丽贵人本就心中纳罕郁闷,谁知宁常在昨儿个又悄默声儿地去侍了寝,在这之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一点苗头都看不到的啊,又怎叫丽贵人视若罔闻? 宁常在听了这话,又见丽贵人面色不大对,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疏远丽贵人好些日子了。 她本不是厌倦了丽贵人,只是因了要和成石私会,不想被人知道,这才处处躲着丽贵人,故意疏远她;可没成想,她就这么躲着躲着的,竟就将丽贵人给完全抛之脑后了。 她俩从前都是恩宠不多的人,还时常交流些心得体会,私下里埋怨上两句,也算得上是这后宫中难得的闺中密友了。如今一方却将另一方故意抛开了,又怎能叫人不生气呢? 思及此,宁常在暗自懊恼起来,一时忘了回话,丽贵人便就更不快了,就连看向宁常在的眼神似乎都多了些许恨意。 “宁常在,皇上已连宠你两日,想必今晚还会再传你吧?宁常在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可得好好恭喜恭喜宁常在啊!” 宁常在这才回过些神来,尴尬道:“姐姐莫要打趣妾身了,皇上只是这两日得了新鲜,妾身可没那本事让皇上独宠。” “宁常在真是谦虚了。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得了宠的人就是会凭添几分姿色,今时不同往日,妹妹定会恩宠常在。”丽贵人的话是越来越阴阳怪气了,听得宁常在浑身不自在。 “这宫里就是如此,谁也保不齐自己明儿个就得宠了,亦或是失宠。都是个人的命数,不用羡慕谁,也不用嫉妒谁。” 皇后都这般说了,丽贵人便不再敢当着皇后的面儿为难宁常在了,只得暂时将气往肚里咽,乖乖闭了嘴。 可丽贵人的话却是提醒李云裳了,这宁常在已经连续两日被传去锦阳宫侍寝了,这要是搁在从前,是断然不会发生的;且这宁常在已不受多年,皇上怎的忽又想起她来了? 皇后和众妃嫔又叙了一会儿话,才让众妃嫔散去。 李云裳刚跨出云意殿的门,又鬼使神差地转头回望了一眼殿内,发现位份比宁常在低的妃嫔都在动身往外走了,宁常在却还杵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没有多看,李云裳就迈着步子离开了。可一路上,她心里都在琢磨这件事儿。 含碧见主子似是有心事,便轻声问道:“娘娘,可是有何不妥?” “含碧,本宫问你,这后宫之中,几年不得宠的妃嫔,最终结果如何?” “嗯...若是膝下无子嗣的话,就只能孤寂的老死宫中了。嗯...但也有少数很幸运的人能够重新获得君王宠幸。” “娘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本宫就是有些纳闷儿,这宁常在怎的就突然得了宠?方才又为何不走?这舒美人和欣嫔是皇后的表妹,都没留下来,独独宁常在如此......”李云裳道。 “留下来......”含碧反复嘟囔着,忽地低声惊异道:“对啊,娘娘,宁常在什么时候与皇后这般交好了?” 李云裳正疑心着,红香就出现在了她身旁。 李云裳停下脚步看向红香。没等她开口,含碧就出声了:“顺常在?” 红香朝着李云裳略略福身后,站直了身子柔声道:“瑾妃姐姐,可否让妾身与你同行?” 李云裳浅浅一笑:“说起来本宫也有些日子没同顺常在说说话了。” 李云裳所在的和悦宫临着红香住的鹤轸宫,正好顺路。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低声说着话慢慢朝各宫回。 “妾身见姐姐方才的样子,可是在疑惑宁常在得宠一事?”红香压低着声音说道。 李云裳不答反问:“妹妹可是有何高见?” 红香垂眼一笑,道:“高见谈不上,只是比姐姐知道得多了些。” 如今的红香已从越采女升为了顺常在,有着安平公主相帮,偶尔也会被楚玄传召;且安平公主一日日的长大,只要不和亲远嫁,她日后就能有所倚靠。由此,红香纵然位份低,可说话的底气却比从前足了不少! “那妹妹可愿同本宫分享一二?”李云裳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看红香。 红香却是不答,岔开了话题:“锦玉现已十二,还有三年光阴就要行及笄之礼了,届时皇上和皇后就该琢磨着给锦玉挑选驸马了。” “女儿嫁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是该好好筹谋婚姻大事的。此事顺常在应该去同皇后说。” 李云裳琢磨出了些许红香同她讲安平公主婚事的缘由。她故意装作不明白说了糊涂话,想让红香自己开口挑明。 红香听出了李云裳话里有话,温婉地笑道:“虽说锦玉的事最后得经皇后的手,但如今朝中的格局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李家才是大权在握;就连妾身这个家中无人的也能知道些许,姐姐你说,权势影响如此之大,妹妹就是再傻,也不会去求皇后呀。 就算是皇后有心,想给锦玉说个好的,可站在皇后这边的那些人,权势大的太少,锦玉那孩子挑剔,怕是很难选出合心意的。就算是锦玉选中了,姐姐你膝下有两位皇子,日后入主东宫的,怕是姐姐的胜算会大一些吧?届时,保不齐就会一番清算,那锦玉可不就跟着遭殃了?锦玉若是过得不好,妾身不也就跟着日子难过了吗?” 第284章 “所以?”李云裳停下步子,转身看着红香。 红香朝着李云裳迈近了一步,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所以,妹妹想要投个明主。若是姐姐日后能保锦玉不远嫁和亲,且还能为锦玉说一门好亲事,让妾身的下半辈子有个保障,那妾身定将自己知道的全数告知姐姐。” 红香说完凝视了李云裳一会儿,一字一顿道:“知、无、不、言。” 音落,她双目锁着李云裳后退了一步回到原位,一脸诚挚地笑着轻声道:“姐姐眼下用得着妾身的地方也许很少,可妾身有锦玉,锦玉又时常往皇上那儿去,这样算来,妾身日后兴许还能帮得上姐姐许多忙。” “锦玉的事,本宫心里有数了。现在妹妹可以告诉本宫一些想知道却又无从了解的事了吗?” 此前经过了清儿的事,红香心里清楚,李云裳是个守信守诺的人;见李云裳表了态,她就放心了。 “妾身只觉得,宁常在这段时间有些奇怪,可具体是哪里奇怪妾身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这精气神也不是以往那般郁郁寡欢和幽怨了。 再然后,就是前天,宁常在久违的得召侍寝了。此事就连在菲微殿里伺候的宫人们,都觉得新奇,私下里感叹议论。都是同住一宫的,那些个奴才们私下里也都时有互通消息,这自然而然的就传到了妾身耳朵里。 妾身这才知晓,原来是宁常在去寻过皇后,回来没两日,就被传召侍寝了。这个宁常在说来也奇怪,这么些年没动静,怎的突然开始上进争宠了?虽说她也是个势利的人,可皇后的宫门她平日里也是不会踏足的,这次竟不请自去,未免也太急了些吧?” 红香说着,也下意识的琢磨起来。 “顺常在的情,本宫记下了。”李云裳道。 “妾身该说的话都说了,妾身突然想起来,事先同锦玉那孩子说好了要去看她的,就失陪了。” 红香事先与锦玉并无约定,只是从李云裳这儿得了好消息,就忽然想起锦玉来了,忍不住想要去看看她。 李云裳与红香分开后,一回到兰香殿就寻来了季影。 “何事?”季影大大咧咧地走到软榻上坐下,丝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你不是与鹤轸宫的昭顺仪时常往来,私交也不错吗?本宫希望你这段时日往芳华殿那边走动得要比以往更勤些,要尤其注意菲微殿那边的动向。” “知道了,主要监视菲微殿。” 季影先前拿的那块糕点还没吃完,就又伸手拿了一块,边吃边起身往外去了。 “娘娘,这皇上今日要见谁,明日要宠谁,都是没定数的。娘娘这次为何又要对宁常在如此上心?”含碧边给李云裳扇着扇子边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况且顺常在都能拿这件事儿来同本宫做交易,想来她的感觉不会错,说不定就能助本宫一臂之力。”李云裳道。 和悦宫灵韵殿这边,兰贵人自打得知了荷香禀上来的消息后,就格外注意风雅殿、欢欣殿、清逸阁和芳踪阁那边的动静;就连嗅觉也不知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还是因为过于敏感而变得灵敏起来,她偶尔站在自个儿的殿门前都能闻到时隐时现的、淡淡的汤药味儿。 她始终不解,自己不仅从未得罪过皇后,相反,还对皇后非常恭敬,皇后又为何要避着她,偷偷给庞的妃嫔好处? 这种被差别对待的感觉让她很是憋屈忧闷,终日悒悒不乐,还时不时好奇地往屋子外头张望。 终是忍不住了。兰贵人寻思着必须得找个人好好儿说说才行,否则再这么下去她非得憋坏不可。她当即就做了决定,带着荷香去了慈安宫找寇太后。 “哟哟哟,瞧瞧这张小脸儿阴沉得,是谁又惹我们家代儿不高兴了呀?” 寇太后刚准备去御花园散步,兰贵人就来了。 寇太后本想让兰贵人陪着她一同去的,奈何兰贵人一直撇着嘴不说话,满脸的委屈样,寇太后只得招呼着兰贵人坐下,耐着性子等她开口。 “姨母,代儿...代儿就真这么不招人喜欢吗?”兰贵人越说越委屈,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哎哟,哎哟。快快快,到姨母这儿来。”见兰贵人这副样子,寇太后立时生出些许心疼来,忙示意兰贵人去她跟前儿。 兰贵人起身,边委屈巴巴的喊着“姨母”,边慢吞吞地朝着寇太后走去,最后哭倒在寇太后膝上。 寇太后边轻轻地拍着兰贵人的背,边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她:“代儿不哭啊,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姨母,姨母给你做主去。” 兰贵人哭过了一阵儿,才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儿来望着寇太后,抽泣道:“姨母,只有你对代儿才是最好的。” 说着,兰贵人又高呼了一声“姨母”,随即伏在寇太后膝上继续啜泣。 “兰贵人,您别只顾着哭啊。您有什么委屈,就对太后说。您总得说出来,太后才知道该如何帮你不是?”侍立一旁的锦荣见了兰贵人这样,不禁觉得有些头疼、无奈。 兰贵人听了这话,才慢慢止住了哭声,重又抬起兔子眼望着寇太后,曼声道:“姨母,代儿自入宫以来,就一直谨遵您的教诲,处处小心谨慎,待人谦和有礼。代儿原以为只要这样做,不说被人喜欢,但好歹也不会被有心人针对。可今日代儿才知道,还有一种针对不是害你,而是处处排挤、嫌弃你。” “这后宫之中妃嫔众多,有互相看不顺眼的,就有合得来的,这是正常不过,代儿又何必去在意这些?”寇太后劝慰道。 兰贵人见寇太后没理解到她的意思,便蹙着眉头用力地摇摇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寇太后旁边的软榻上坐下,往前倾了些许身子,认真地说道:“代儿所言,与姨母所说并非同一件事。若真要是旁的妃嫔也就罢了,可如此排挤代儿的人,偏偏是皇后!” 第285章 “皇后!?”寇太后既惊讶又不解。 以皇后的心性和处事风格,她是定然不会做出如此小肚鸡肠,又损贤德端惠之名的事情的。 “嗯!”兰贵人用力地点点头;她听出了寇太后话里的疑惑和难以置信,解释道:“原本代儿也是不信的,只是这件事是代儿屋里的宫人,从那些个妃嫔的身边人那儿探得的,且代儿也觉察出了些许端倪,定然错不了。” “代儿给哀家好好儿说说,皇后是如何排挤你的?”寇太后道。 “就是前些日子,代儿有一次是半下午了才来寻的姨母。姨母可还记得?” “哀家记得。” “就是那回。皇后偷偷传了与代儿同一批入宫的其他六位新人去澜意宫。回来时,代儿屋里的宫婢看见其中三个都端着一样的漆盘回来,又遣人去偷偷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皇后赏赐的什么药。 这一批新入宫的人拢共就七个,皇后都传了,独独没传代儿,这不是排挤、嫌弃、偏心,又是什么!?代儿每日只要往那殿门外头一站,就能闻到从她们屋里飘来的药味儿。代儿是越闻越烦心!” “皇后赐药?”锦荣默默地念着,然后对寇太后说道:“太后,这皇后给新入宫的妃嫔赐药,不是绝孕就是助孕啊!” 寇太后不言,闭着眼睛凝神琢磨着。 “锦荣,你去太医院打听打听,就说是哀家要亲自过问此事。”寇太后吩咐道。 “是。”锦荣领了懿旨即刻就去办了。 寇太后又对兰贵人说道:“你就同哀家一块儿在这儿等着吧。等有了消息,你再回也不迟。” “那代儿就陪姨母聊些之前听来的趣事。”兰贵人此时心里才算是舒坦些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那哀家倒是要仔细听听了。” 兰贵人同寇太后笑谈了一会儿,又陪着寇太后去御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儿,再回到慈安宫时,已是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这会子,锦荣也办妥了事情回来了。 “禀太后,老奴查到了。皇后之前让人拿着一个方子去太医院取过好几副药。太医说,那方子的药材,皆是有利女子生育的,或可保女子生男。” “保女子生男!?“兰贵人惊诧地看了看锦荣,又将目光投向寇太后:“姨母,皇后这是想让新入宫的妃嫔诞下皇子!可...偏偏排除了代儿......” 寇太后脸上的笑意顿失,面色也随之冷厉起来,哼道:“这个皇后,怕是急了。” “太后有意帮衬着瑾妃,皇后又素来与瑾妃明枪暗箭的争夺东宫之位,而兰贵人又是太后您的人......”锦荣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探究的目光在寇太后和兰贵人之间来回看着。 “所以,她是断不会让代儿怀上龙子的!”寇太后说着看向兰贵人:“她不出手断了你的后路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此事与你无关,皇后这是在针对哀家和瑾妃。” “姨母说的...代儿听明白了,却又不完全明白。”兰贵人疑惑地歪了歪头,那样子像是在努力理解寇太后的话。 兰贵人自小就被悉心呵护着娇养长大,家里人从未让她接触过这些阴谋算计,也从不同她讲这些,只觉得让她简单快乐的长大便好。如此便将兰贵人养成了一株从未见过风雨、经过酷暑寒冬的,长在温室里的花朵。 寇太后每每看到兰贵人如此单纯的模样,心里是既喜欢又忧愁。 寇太后喜的是,这孩子心思简单,既不会去惹是生非,也好掌控;忧的是,就是因为心思太过单纯,好多事情都得她亲力亲为,若是哪日她不在了,凭着兰贵人自己,怕是保命都难。 可寇太后也没法子,谁让她族亲中就这个孩子年龄适宜,又温驯听话呢? 想着想着,寇太后就越发的觉得,需要牢牢掌握住李云裳这颗棋子了。 李云裳这步棋若是走得好,不仅寇氏一族跟着增光添彩,就连她的女儿荣昭长公主和兰贵人都能跟着沾光受庇护。 寇太后长叹一口气,道:“有些事你不必太明白。你只要知道,日后好好儿伺候皇上,争取早日诞下皇嗣,稳固你在宫中的地位;如此,你的母家也能跟着沾光。你还需清楚,在这后宫里,除了哀家,瑾妃就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 若是哪日哀家去见了先皇,你还想后半辈子继续安稳,母族荣华长存的话,就更要搞好与瑾妃之间的关系,死死地抓住瑾妃这根线。哀家说的,你可记住了?” 兰贵人不答,只撅着嘴可怜巴巴地轻唤了声:“姨母。” 寇太后伸过手去,轻轻地拍了拍兰贵人的手,语重心长道:“代儿啊,爱家有时候想让你懂事些,可又怕你太懂事了。” “姨母......” 寇太后随之岔开了话题,言说自己有些饿了,让兰贵人陪着去用午膳。 第286章 兰贵人走后,当天下午寇太后就差人去锦阳宫传了楚玄来慈安宫。 楚玄来到永寿殿,见寇太后正在坐在软榻上用茶。他不紧不慢地上前,恭敬地给寇太后行了个礼:“儿臣见过母后。” 寇太后却是连看都没楚玄看一眼,只闷着“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楚玄心中纳闷儿,抬头看了看寇太后,又瞅瞅锦荣。直到看到锦荣冲他示意可以落座,他这才慢吞吞地走到寇太后对面的软榻上坐下。 楚玄见寇太后的脸色不是太好,疑惑道:“母后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寇太后依旧不言,用过了茶,又开始闭眼凝神,自顾自地拨弄起手中的珠子来。 “母后,是您传召了儿臣过来,如今却不理儿臣,这是何意?” 寇太后依旧不言语,又拨弄了一会儿串珠,才睁开眼睛看向前方,冷漠道:“皇帝,你这意思,哀家若是无事,就不能传你过来了吗?若是哀家只想让皇帝陪着哀家坐会儿,皇帝是不是即刻就会走?” 母后今日是怎么了?怎的脾气这般大!? 楚玄更不解了,茫然地朝锦荣投去求助的目光。 锦荣陪着寇太后演这种戏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见楚玄这样,她立马轻车熟路地跟楚玄暗示。 楚玄目光紧锁着锦荣的双唇,试图努力去理解唇语,却还是以失败告终。直到锦荣装出一副急切地模样,故意发出些声音来,吐出了“皇后”二字,楚玄这才知道寇太后是在跟谁置气了。 幸好不是他! 楚玄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寇太后不是他的生母,却一手将他养大。不是生母,却胜似生母。 所以,他心里始终是念着寇太后的好的,对寇太后也是十分的尊敬和孝顺。 且寇家的势力扎根颇深,还有许多朝中老臣也对寇太后言听计从,楚玄对寇太后就更加礼敬,不敢轻易顶撞招惹了! 锦荣的声音一出,寇太后立刻故作生气地嗔怪道:“锦荣!可是哀家太纵着你了,竟这般没规矩了。” “母后,这不赖嬷嬷,都是儿臣要问的,嬷嬷也不好不答。” “母后,你可否告诉儿臣,皇后做了什么,竟惹得您这般生气?” “哼!你还有脸来问哀家!你自个儿的皇后做的好事,你不清楚吗!?” 楚玄无奈,只得又向锦荣求助。 锦荣偷瞄了一眼寇太后,故作小心谨慎道:“皇上,皇后前些日子传了新入宫的这批妃嫔去澜意宫叙话,还赏赐了好些东西。可...可这些个被叫去的妃嫔里头,独独没有兰贵人。皇后这般差别对待,怕是不妥吧。传扬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兰贵人得罪了皇后,反被人在背地里说闲话、针对,平白的让兰贵人受了委屈。” “有此事!?母后,儿臣全然不知。不过,以儿臣对皇后的了解,往后不像是这般行事无度不知分寸的人,恐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楚玄道。 “误会!?哼,皇帝果然和皇后才是一家的呀。看来在皇帝心里,哀家就是个既糊涂又喜欢恶言中伤他人的人啊!皇帝,若是哀家没有真凭实据,又怎会无端端的生气,让自个儿难受!?”寇太后道。 “母后,儿臣并无此意。”楚玄急急地解释道:“母后可否同儿臣详细说说?” 寇太后点点头,锦荣会意,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她让太医院的人根据出药记录抄写出来的方子,呈到楚玄面前。 楚玄打开一看,上面写的全是药材,他就更加不解了,疑惑地看向寇太后:“母后,这是?”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那日赏赐给其他六位新入宫妃嫔的东西。女子服用了此药方,可得男。这一批新入宫的妃嫔拢共有七人,皇后娘娘每个都给了,唯独没给兰贵人。”锦荣道。 楚玄这下才明白过来,寇太后为何生气了。 皇后如此行事,任谁都会心生不快的。此事确是皇后办得不妥。 楚玄随之又想到了兰贵人,想着她知道了自己被排除在外,心中定然十分委屈,不由得生出几分心疼来。 “母后,儿臣知道了。儿臣会尽快处理此事。” 寇太后听楚玄只说会“尽快处理”,却不言“立即去办”,旋即就朝楚玄投去诧异的目光。 楚玄知道寇太后对他的回答不满,忙解释道:“母后,皇后此举虽有不妥,但也是于皇家子嗣有益的,儿臣总得好好儿想想,如何说才更妥当,即处理了此事,又不伤了皇后的一片良苦用心。” 皇后能将这样的方子无私献出给妃嫔们用,已然是十分大度了。这后宫中的女人,极少能做到这样的。 楚玄心里念着皇后的这份胸襟,又想着还要给寇太后一个交代,一时半会儿的,他脑子里也想不出一个周全的法子和说辞来,也就只能先拖着了。 “哼!皇帝,这男女之事是左右不了的,你想宠爱谁便宠爱谁,无人敢说什么。可她是皇后,是六宫之主,理应一碗水端平!”寇太后怒道;扔下这句话,就起身出了永寿殿,留下楚玄一人在殿内唉声叹气。 又添一桩烦心事! 第287章 楚玄当天受了寇太后责斥,最后还闹得不欢而散,心里很是憋闷,就连当天的晚膳也没用多少。 都快到安置的时间了,楚玄也没主动点哪位的名儿;可若是就这么着伺候楚玄安置了,又怕楚玄突然想传妃嫔侍奉,德容在心里掂量了几番,终是做了决定。 他上前两步,离正站在窗边发呆的楚玄近了些,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皇上,该安置了。皇上今晚可要召妃嫔侍寝?” 楚玄这才回过身来,走到软榻上坐下:“今日就翻牌子吧。” 反正他心里忧烦,一时半会儿的也睡不着,不如传个人来,陪陪他说说话,调节一下心情也好。 德容应了声“是”,即刻就转身朝着候在屋外多时的敬事房内监挥手,示意他端着牌子进来。 那内监躬着身子将放着妃嫔绿头牌的银盘呈到楚玄面前,静静地等候着楚玄翻牌点人。 楚玄将银盘里头的牌子挨个儿看了一遍,最后拿起了姜御女的绿头牌。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传姜御女过来的话,视线就被银盘里头舒美人的那块绿头牌给吸引住了。他总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好像出现过好几次了。 楚玄忽地想到了这段时日呈上的绿头牌情况,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又想到白日寇太后对他说起过的,“皇后赏赐了新入宫的妃嫔能生男的药”一事。既然有了药,要想得子,那不就得...... 楚玄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些绿头牌上:难不成...这是皇后的安排? “哐当”一声,原本被楚玄选中的那枚牌子被随手扔回了那堆绿头牌里。 “皇上?”德容心下立时紧张起来。楚玄这面色,一看就是生气要发火儿了! “怎么舒美人的牌子又在这里头?”楚玄的声音冷得刺骨,眸子阴厉地看向德容。 “这...这......”德容边支支吾吾着边伸着脖子去看那银盘里头的牌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牌子每天放了谁的,他也不是全然知晓啊;再说了,之前每天放的谁的,他哪儿能全都记清楚啊。 德容的脑筋忽然转过弯儿来,指着那敬事房的内监厉声道:“绿头牌是你们敬事房负责。说,这牌子是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端着绿头牌的内监双手一抖,差点儿没将银盘给打翻。他慌忙跪下身去,将银盘搁到了一旁的地上,伏着身子,声音颤抖道:“回...回皇上的话,这都是严格按照每位妃嫔每月的侍寝次数来安排的。” “严格按照?你确定!?”楚玄幽冷的目光紧锁跪伏在地上的内监。 那内监一听这话,心里更慌了,赶忙连磕几个头,带着哭音喊叫着求饶:“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只负责呈过来,这安排的事儿奴才毫不知情!” 这每日该给皇上呈上谁的绿头牌,中间或多或少都有管事儿的拿了别人好处特意安排的。这要真说是严格按照规矩来的,他心里也确实发虚。 可不这么说也没办法:一是他确实不知情,又实在找不出别的说辞了;二是如果被管事的知道了,也少不了他一顿皮肉之苦,说不定还会丢了这好差事。 德容心里自是清楚敬事房里头的门道儿,他见那内监也着实可怜无辜,便小心翼翼地出声替那内监免灾:“皇上,他就是底下一个听差遣的,想来许多事问他也问不清楚,不如奴才立刻差人去敬事房里头问问?” “不用了。”楚玄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到了别处。 德容见皇上的气似是消了些许,也不会再问那内监话了,便倒了一杯茶给皇上奉上。 德容要呈茶,势必要从那内监面前绕过去;他就趁着这绕过去的功夫,悄悄的踢了那内监一脚。 那内监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德容正微侧着脸对他使眼色抬下巴。他立时明白,德容这是让他赶紧走。 那内监偷眼看了看皇上,又瞅了瞅德容,随即小心翼翼地端起银盘,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他才走了没几步,就被一道森冷的声音给吓得僵住了脚。 他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心怀恐惧的呆立在原地。可出人他意料的是,皇上并非是要责斥他,而是要交代一句话而已:“三个月内,这六位妃嫔的牌子不许再出现。去吧。” “是,皇上。”那内监急急地应了,匆匆出了屋子。 “这帮混账东西,每天变着法儿的糊弄朕,他们真当朕是瞎吗!”楚玄怒吼道。 这段时间都是这六个人的牌子来回放着,就是不曾见兰贵人的。正好,瑾妃现在和寇太后是一条船上的,那他何不顺势推推兰贵人?如此,既是帮了瑾妃,也是帮了太后,两边得好儿。 这么想着,德容轻声试探道:“奴才看那些牌子几乎都是新入宫的妃嫔的,可怎么独独不见兰贵人的?” 经德容这么一说,楚玄再度想起白天寇太后对他说过的话来,心里对兰贵人的那几分心疼又钻了出来:“走吧,随朕去兰贵人那儿瞧瞧。” “是,皇上。”德容喜道,出了屋门就唱和起来:“摆驾灵韵殿——” 第288章 澜意宫里头,皇后受过了妃嫔们的请安回到棠秀阁,还在纳闷儿兰贵人昨夜怎么就侍寝了,就得了敬事房送来的消息,说楚玄下令三个月内不再传召舒美人、贞常在、姜御女、荣采女、左采女和高采女侍寝。 她还没将这个消息传导出的情绪消化完,就又听宫婢来报,说是皇上来了澜意宫,正在颜悦殿里头坐着等皇后。 皇后心下纳罕:皇上应该是知道我在棠秀阁的,却不过来,反倒自己另寻了去处让我前去,皇上这次的气怕是不小啊! “娘娘,都是老奴没将事儿办好。”景祥一听也知事情不好,不禁担忧起来,忙将错处往自己身上揽,好让主子心里轻松些。 “与你何干?该来的迟早会来。”皇后说着就站起身来,由景祥扶着往颜悦殿去了。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福身行了礼,却不见楚玄有任何动静,只板着一张脸看向别处。 皇后兀自起了身,走到楚玄身旁的位置刚要落座,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呢,就被迫起了身。 “皇后还是别坐了,站着说话吧。”楚玄的声音十分冷淡。 皇后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尴尬地笑着应了声“是”,便恭敬地面朝楚玄站着,静静的等着楚玄说话。 楚玄不看皇后一眼,只锁着大拇指上扳指有意无意地把玩着:“皇后可知,这宫中有位妃嫔名叫勾代,被朕亲封为了兰贵人?” 皇后一听“兰贵人”三个字,心下立时有了计较:皇上此番前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皇上此话何意?”皇后故作糊涂道。 “皇后,你做过的事你应当心知肚明才对,为何反倒问起朕来了?” 楚玄说着站起身来,朝着皇后迈近了几步,将脸凑到了皇后眼前,双目紧锁着皇后:“朕念你也是于皇家有功的,不想过多斥责你。朕今日来,就是给皇后一个警告:日后行事可莫要再这般狭隘了。 可朕这儿是过去了,但太后那儿还没完呢。朕还得给太后一个交代。那皇后就同那六个妃嫔一样吧,三个月内朕不会再踏足澜意宫了,皇后也别往朕那儿去了。若是允礼想见朕,那就让他自己来锦阳宫寻朕吧。如此,也算是给太后和兰贵人一个结果了。” 楚玄说完就抽身离去,留下皇后愣怔在原地。直到宫婢回禀说皇上已经出了澜意宫后,皇后才完全泄气松垮来。 “娘娘。”景祥焦急地唤道,连忙上前将皇后扶到了椅子坐下,跟着又赶紧给皇后倒上一杯茶水呈到跟前。 皇后瞥了那杯茶一眼不去接,随即便将茶水掀翻。 景祥惊呼一声,茶杯随之落地,摔个粉碎。 “哼!本宫竟然被一个小小的贵人给绊了脚了!这安排新人侍寝也是合理合分的事儿,何况本宫也是为了皇家着想,皇上本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过去了,却还上门来打本宫的脸!” “娘娘,皇上的心情岂是一个小小的贵人能左右的?说到底,都是太后那边儿施压。皇上方才不也说了吗,他总得给太后一个交代。娘娘,您可千万别因为一个贵人伤了您和皇上之间的和气。”景祥劝慰道。 皇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罢了,罢了。你说得对,本宫应当清楚的,却被气得一时没了方寸。” 皇后的脾气缓和下来了,景祥也不怕会被怒火牵连了,赶紧伸过手去轻轻地抚着皇后的背部,给皇后顺气儿。 “皇上方才说的,你都听见了?今后,本宫是见不到皇上了。允礼那边,自打经过了上次那件事,他嘴上对本宫恭敬,可本宫心里的清楚,本宫同他之间已经生了芥蒂。本宫现在说话,允礼是不大听了;本宫也不想再去多话,让母子关系变得更僵。 允礼那边你就多上上心,婉转的将此事告诉他,让他多去他父皇那儿走动走动。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发生很多事了,多混混脸总是好的。”皇后道。 “娘娘您就放心吧,大皇子那边就交给老奴了。”景祥应道。 楚玄出了澜意宫后,就直奔慈安宫去了。 他是要去寻了寇太后,禀明他是如何处理的此事;更重要的是,要为昨日顶撞了寇太后道歉。 从慈安宫出来后,他又即刻派人给兰贵人赏赐了东西下去,并且特意交代,声势要大,尽量多的让人知道。 如此行事,就是为了让这事儿能传到寇太后耳朵里,显出他的致歉诚意和对寇太后的顺服与孝心来;此外,也算是看在寇太后的份儿上安抚补偿一下兰贵人,帮她找回能带给她自信的脸面。 第289章 兰香殿里头,李云裳正在给屋里的盆景修剪枝丫,季影就风风火火地进屋来了;不等李云裳反应,季影就将侍立在屋内的宫婢给赶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季影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饮了,又自顾自地从蓝琉璃釉竹节方冰鉴里取了一小碟冰镇蜜瓜出来,快意地往嘴里送。 “季影,你...你你你...这蜜瓜是我才冰上的,娘娘都还没用呢,你怎么就先吃上了!?”含碧急道,快步走到季影跟前,伸手就要去夺那碟冰镇蜜瓜。 季影迅捷地端起蜜瓜,一个回身侧了过去,背对着将含碧的手给挡开了;她边动作还不忘了评价上一句:“我说呢,怎么吃起来一点儿都不凉。” 季影是习武之人,耳朵觉察到了动静,知道是含碧又伸手过来夺了,立马端着冰镇蜜瓜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与含碧保持着安全距离,故意露出凶相狠意,威吓道:“你再过来,我可就要动手了啊!” 见含碧有些怕了,瞬时蔫儿了下去,缩回了手脚,季影才满意地笑道:“诶~这就对了嘛。反正我也吃过了,你总不能拿别人吃过的东西给李云裳吧。” 说完,季影一边谨慎的防备着含碧,一边慢慢地走到桌边坐下,安心的继续吃起来。 “季影!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许直呼娘娘名讳!”含碧无奈地双手插腰,气鼓鼓地瞪着季影。 见季影抬头,她下意识地收敛了些怒容,往后退了两步。 季影”噗嗤“一声笑了,边摇着头边把蜜瓜往嘴里送:“等你哪天打得过我了,再来跟我说这事儿吧。” “你!你这不是耍无赖嘛!”含碧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动,只能兀自在原地跺脚。 李云裳在一旁自顾自地修剪盆景,时不时地停下来听两人斗嘴,轻笑几声。直到修剪完了屋内所有的盆景,她才放下剪子,走到季影身旁坐下。 含碧像是生怕自家主子吃不到冰镇蜜瓜了似的,见主子坐下了,赶紧麻溜儿地去冰鉴里取了一小碟冰镇蜜瓜来,呈放到主子面前,开心地笑道:“娘娘,您快尝尝,可甜了。” “你都没吃,怎么知道可甜了?莫不是......”季影笑着打趣道。 含碧一听,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忙摆着双手解释道:“娘娘,奴婢真没偷吃。只是那瓜瓤有剩下的,奴婢就尝了尝。” 李云裳宠溺地笑道:“那么紧张干嘛?就算是吃的大块瓜肉也就吃了,本宫难不成还会因为这点小事罚你不成?去,给自己也取一份吃。” “诶!”含碧欣喜地应道,取了一份蜜瓜过来,又在李云裳是示意下在桌边落了座,三人一同吃了起来。 这情景,除开衣饰有分别外,还真看不出是主仆在用膳,倒像是三个好姐妹在分享美味。 等用完了蜜瓜,季影一抹嘴,才开始说起正事儿:“你让我打探的消息有结果了。那个宁常在,果然是有问题,胆子是真大啊,竟背着皇帝干起了偷人的勾当。” “偷......”含碧刚惊呼出一个字,旋即意识到不能声张,立刻将声音给压了下来,悄声道:“偷人!?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说不定还会祸及家人呢!”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皇上的人?”李云裳道。 “成石。”季影道。 “是他!?”含碧惊得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就是以前和权侍卫一起,看守过娘娘的。那时候儿看起来还挺老实本分的,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儿的人啊!不过...自那时便可看出来,这人背地里做事儿的胆子倒是有的。” “可知他们是在何处相会?又是如何相约的?”李云裳道。 季影随之从怀里取出一小块薄纱来交给李云裳:“她就是用的这个与那侍卫传信儿的。” “这材质式样,看起来...像是从衣裙上裁下来的?”李云裳道。 季影一惊,捂了捂嘴,讶然低声道:“季影,你该不会跑别人屋里把别人衣服给剪了吧?” “嗯。”季影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起来那个宁常在也是个没脑子的,就盯着这一件衣裳剪;若是心疼钱财不肯费了其他衣裳,那换个别的物件儿也是好的呀。你们是不知道,那衣裳上剪得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全是洞,我就照着她之前剪的形状随便剪了一块儿带回来。放心,发现不了。” “所以,她只要想见成石,就差人送一块儿这薄纱去。”李云裳若有所思道。 “对。幽会地点就在冷宫。” “冷宫?她倒是会选地方。”李云裳盯着薄纱的眸子暗暗放出幽光,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她不知检点在前,皇后帮衬在后,那我们就来个一箭双雕!” “对了,还有这个。”季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含碧。 “这是什么?”含碧边疑惑地问着,边拆起了油纸包。 “蜜饯。从昭顺仪那儿顺的,特意带给你的,以后少咋咋呼呼地吼我。”季影脸上虽无表情,可眼里却含着些许笑意。 “啊?你怎么能顺人家的东西呢?还拿顺的东西送给我。你这样,那昭顺仪若是知道了,可不得说主子没管教好底下的人?”含碧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很诚实地拿了一颗蜜饯送进嘴里。 “她敢!”季影说着就挥舞起了拳头,吓得含碧差点儿被蜜饯噎住。 李云裳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摇头,低低地笑着。 第290章 季影走后,李云裳当即就带着含碧往锦阳宫去了;又在德容的指引下,往宏昱殿去寻到了楚玄。 楚玄今日闲来无事,正在殿内投壶放松身心。 李云裳去到殿内行过了礼,边往楚玄身旁走边笑着说道:“皇上今日可真是好兴致啊!” “瑾妃,你看着啊。”楚玄凝神屏息,随即将箭矢投掷了出去;箭矢在力道与技巧的协同作用下,不偏不倚地落入壶内。 “中了,中了!”李云裳欢喜地拍着手喊道:“皇上可真是好技艺!” 楚玄被李云裳夸得开怀畅笑,兴致陡增,便抽出一只箭矢递给李云裳:“不如瑾妃也来试试?” 李云裳看了一眼箭矢,又瞅了瞅那放在地上不远处的梅子青釉贯耳瓶壶,自信地灿然一笑:“皇上,不如我们换个玩儿法,来比试比试如何?” 楚玄眼睛一亮,兴致高涨,快意应道:“有趣,有趣,甚是有趣!好!那朕今日就同瑾妃好好儿比试一番,哈哈哈哈......” “不过...既是比试,就不能没有彩头,得设个奖惩才行。”李云裳道。 “嗯,瑾妃说得有理,如此才会更好玩儿,哈哈哈......” “不知瑾妃想要什么作为彩头呀?”楚玄问道。 “皇上,不如...就许臣妾一个恩典如何?” “恩典?瑾妃且先说来让朕听听。” “锦玉自小就失了许多亲人,更无生母疼惜庇护。这些年,也多亏了顺常在,她的日子才过得欢快些了。这孩子一日日的长大,这要不了多久,就到及笄之年了,眼看着就要谈婚论嫁了。臣妾这恩典就是为锦玉讨的。 臣妾恳请皇上,日后无论局势如何,为锦玉寻婚配,都需遵循锦玉的意愿。不知皇上可愿给了臣妾这恩典?” 楚玄听完,忽地想到了皇后近日的行事;他笑容微敛,上前两步走到李云裳面前,双手扶着她的如削香肩,柔声道:“瑾妃真是有心了,亏得瑾妃还能有这份儿心思,能想到为朕的锦玉,早早的为她做打算。朕就先替锦玉谢谢瑾妃了。若是这后宫之中人人都能如瑾妃这般善良大度,那朕也能轻松些了。” 李云裳抬手,将纤纤玉指轻轻搭在楚玄的臂膀上,一脸诚挚道:“皇上,您言重了。臣妾既是想为皇上多想着些,好让皇上少些烦忧;也是打心底里心疼锦玉这孩子,真心想让她的幸福。 皇上,臣妾今日跟您求的这恩典,还请您别告诉锦玉。臣妾只是尽一份心力而已,可不想让旁人来记臣妾的恩情,感恩些什么。还请皇上应了臣妾。” 楚玄顺势将李云裳揽入怀中,紧紧搂住,摩挲着她的耳廓温柔道:“朕能得瑾妃,夫复何求!” “皇上。”李云裳娇嗔一声,搂住了楚玄的腰。 但下一秒,李云裳就敛了笑容,在楚玄看不到的背后阴沉下脸去。 没多会儿,李云裳就扬起笑脸来望着楚玄:“皇上,臣妾说了自己想要的彩头,那皇上您的呢?您想要什么?” 楚玄放开李云裳,思索了片刻,道:“若是朕赢了,就让...李凤龙娶了军器监丞昌本的女儿昌半霜。” “昌半霜!?”李云裳惊呼道。 楚玄这是要给哥哥赐婚啊! 这时借着游戏说出,怕是楚玄已经在心里盘算已久了吧! 军器监那是什么地方?就是个掌兵器甲弩制造维修的地方,最后出的东西还不是全都进了兵部武器库。昌本说得好听是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上的军器监丞,实则就是一个终日与木材器械为伴的愣呆子。 还有他那女儿昌半霜,如今年岁已经十九,没有婚配不说,就连一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说到底,还是不因为昌半霜脾气火爆,相貌普通,又不通诗书礼乐,同她那爹一样,终日只喜欢研究兵器。 那些个少年郎们一到这个心里就犯怵,生怕真在一起了,哪日惹得昌半霜不高兴,她那火爆脾气一上来,抄起兵器就让他们魂归西天。 这昌半霜也算是个“名声在外”的了,早就被人当成谈资说给李云裳听了好几回。 李云裳也不是嫌弃昌半霜,只是她哥哥的脾性她是清楚的,若是真与昌半霜成了夫妻,家里不闹得天翻地覆的才怪呢!而这正是楚玄的目的之一。 且她心里更清楚,楚玄此举,最重要的是为了断了李家的后路! 若是李凤龙早早的娶了妻,且娶的又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臣子家的千金,那楚玄就能少了许多顾虑;可若不如此,楚玄就生怕哪日李家与朝中哪位位高权重的大臣成了姻亲,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件事楚玄的确在心里盘算已久,只是借着今日这个机会将李家一军,促事成。 “怎么?瑾妃不愿?”楚玄审视着李云裳,故作打趣地笑道:“朕又不是让你娶昌半霜,你这副表情是做什么?” 李云裳这才发觉方才露了情绪,忙换上温和笑脸,道:“这可没臣妾说话的份儿啊。一切都凭皇上做主,看哥哥心意。” 楚玄听出了李云裳话里的挣扎和周旋,垂眸一笑,道:“那昌半霜脾气是火爆了些,可朕也想了,她素来爱研究兵器,凤龙又是个军人,这么一搭、一瞧,两人很和得来嘛,也很是般配嘛。 至于这女子的相貌那是最不要紧的,重要的是她的才学啊。朕相信,凤龙一定会被昌半霜在兵器制造上的才华所征服的。” 李云裳侧头,看着楚玄那只正在轻拍自己肩膀的手,浅笑道:“那皇上得先赢了臣妾再说。” 父兄都是习武之人,又常年行军打仗,李云裳虽无武艺,但像骑马射箭这种事,是断然不会比别的管家小姐娇娘子差的,投壶也就更不在话下了。 楚玄不知,她在家中有个绰号,叫“投壶绝”! 得此名,皆因她投壶技术高超,不仅能背身投壶,还能用三枝箭矢同时向三个壶投射,且从不失手。 她本想藏拙,最多与楚玄打个平手的;可如今这局势是不成了,非得全力对待才行! 哥哥的幸福,季影的心意,李家的将来,还有...能否再将皇后往下拉一拉,就全靠这一局了! “好!那朕可就不让瑾妃了!”楚玄信心满满地笑道。他的脸上有高涨的兴致,也有即将事成得逞的喜悦。 “德容!上壶矢!”楚玄高声喝道。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安排。” 第291章 德容安排着内监们搬了八只梅子青釉贯耳瓶壶进来;以殿中位置为分割线,划成两个区域,一边摆上四只壶,四只壶摆放成一列。 李云裳和楚玄两人分站两边,在各自的壶前昂首而立;每人身旁又各侍立着一个内监,各捧着四支二尺长的棘木箭矢,以备主子们随用随取。 “皇上,东西倒是都齐了,只是还差一个司射计数?”李云裳道。 “德容,那就由你来担任司射吧。”楚玄吩咐道。 “是,皇上。”德容喜滋滋地应下。 “瑾妃先来吧。”楚玄道。 “帝为尊,皇上先请。”李云裳道。 “好,那朕就不客气了。”楚玄说着就从内监手里抽出一支箭矢来。 他凝神屏息,将箭矢对准瓶壶,准备投掷。 李云裳悠闲地看着楚玄,德容的脸上则带了几分紧张。 “哗”的一声,楚玄手中的箭矢落入壶中,击中装在壶里的豆子。 “好,好!”德容十分捧场地欢呼道:“皇上先进一矢!” 按照规则,楚玄投掷一矢后,就轮到李云裳了;两人一人投掷一次,如此依次进行;投完四矢为一局,胜一局立一马,共三局,谁先立三马,谁胜出。 李云裳拿起一支箭矢对准壶口,不似楚玄那般凝神比划那么久,她只看了两眼,便看似随意地将手中箭矢投了出去。 与壶中豆子飞溅出来的同时,响起了含碧的欢呼声:“中了中了!娘娘中了!” “瑾妃,好技法!”楚玄道。 “皇上,承让了。”李云裳信心满满地笑着回道。 可接下来的局势就让楚玄笑不出来了:李云裳连立两马。 进入最后一局,楚玄的面色不免严肃起来,李云裳也看出楚玄生出了些许不快。 可这又如何?为了她哥哥的终生幸福和李家安宁,这局必须赢! “皇上,臣妾一时技痒,不想受着规则束缚了,想痛痛快快儿的玩一场!还请皇上恩准。” 楚玄刚要去取箭矢,听到李云裳这般说,伸出去的手微滞一瞬,收了回来。 “哦?既然瑾妃有这意愿,那朕就满足瑾妃吧。朕准了!”楚玄这时才展了笑颜。 李云裳此计,给了楚玄台阶;虽然不快是会有的,但不至于惹得楚玄生气! 只见李云裳取出三支箭矢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壶,随即背过身去,抬手一掷,三支箭矢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壶内。 在场的人皆看呆了。直到含碧忍不住惊呼:“娘娘!这...这......”才让众人回过神来,将视线从那三支箭矢上移到了李云裳身上。 楚玄这才反应过来,李云裳刚才递的可不是一般的台阶啊! 亲眼见识了李云裳的投壶绝技,楚玄也不好再提游戏开始前下的彩头了。 可李云裳心里清楚,她只是暂时的让楚玄闭了口,可这念头依旧是在的。与其让别人赏赐一个不如意的,倒不如自己先寻个能将就着合适的,将楚玄这念头给彻底断了! “瑾妃,朕果然是小瞧你了。”楚玄脸上挂着笑,眸子里藏着阴鸷;一句话说得十分耐人寻味。 李云裳心下了然,依旧作出一副欣快的模样来,谦恭道:“皇上过誉了。臣妾自小跟在父兄身后看他们骑马弄箭的,对投壶也就熟稔了些。” “站了好一阵儿,朕也有些累了,瑾妃陪朕进去歇歇吧。”楚玄舒展了一下肩背,任由李云裳挽着他的手臂进了里屋去。 德容安排好内监们收拾壶矢后,连忙跟了进去,给楚玄和李云裳伺候茶水点心。 楚玄用了一口茶,意味深长道:“今日多亏有瑾妃相伴,这投壶才能玩得这么有趣。” 李云裳浅浅一笑:“皇上,说起有趣,臣妾近日倒是听闻了一件更有趣的事。若是皇上愿意,臣妾可讲与皇上逗逗闷子。” “哦?是何趣事?朕愿闻其详。” “皇上,臣妾听闻冷宫那种凄冷萧瑟之地,如今竟也热闹起来,成了男女幽会之所。皇上,您说这有趣不有趣?皇宫内苑,礼法严明,规矩森严,又怎会有人如此猖狂大胆,竟敢在宫内暗行苟且之事?这些人啊,编故事都不会编,只引人发笑。” 李云裳说完就轻声笑了起来,她边笑边偷眼瞧楚玄的脸色。 此时的楚玄,脸上早已没了半点儿笑容,沉着一张脸,虚眯着眼睛看着别处。 “皇上,皇上?”见楚玄没反应,李云裳故作糊涂地轻声唤道。 “瑾妃当真觉得这事如此有趣?”楚玄凝视着李云裳,声音里掺进了几分寒意。 李云裳立时敛了笑容,迎上楚玄的目光,认真道:“皇上,这胡言乱语似的传言,可不就是可笑吗?” 楚玄不言,目光紧锁着李云裳看了一阵儿,半晌才开口:“瑾妃说的对,都是些不切实际的胡言乱语。”楚玄已然有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却让人心里有些发怵。 李云裳“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抚上楚玄的脸颊,捧着楚玄的脸,故作深情地低声道:“皇上,您现在的样子可真好看。” 怀疑和好奇的根已经种下,剩下的就耐心地任它生长,静待时机施肥催花了。 第292章 李云裳在锦阳宫陪着楚玄用过了午膳,就回兰香殿了。 还在路上时,李云裳就吩咐含碧回去后立刻准备笔墨纸砚;这才刚踏进兰香殿,她就迫不及地往桌案边去了。 不多时,含碧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待李云裳写好信正在往信封里装的时候,含碧又匆匆出去寻了季影进来。 “找我何事?”季影边往里走边问道,话音落下时,人已经在桌案边站着了。 李云裳将书信交给季影道:“尽快寻机会,送到哥哥手里。事情十万火急,耽搁不得。” “发生了什么?竟如此急切。”季影面色一凝,几分担忧爬上眉梢。 李云裳看了看屋内侍立的宫婢,含碧立刻会意将人都遣了出去,李云裳这才放心地开口:“皇上要给哥哥赐婚。” “赐婚!?”季影满脸震惊,眼底还有泄露了几分慌乱。 “皇上赐婚,不是为了监视,就是为了断后路。本宫绝不能让皇上得逞。所以,现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哥哥赶快寻个良配,断了皇上的念头。” 季影不言,李云裳继续道:“你需得尽快将书信送出宫去。若是你能混得出去,当面跟父亲说说此事当然更好。如此,我也不用等,能立刻知道父兄的意思。” 李云裳说完,见季影不言也不动身,只愣怔在原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含碧见状,轻轻推了季影两下:“季影?季影!?” 季影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含碧。 “季影,你怎么了?娘娘方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说...说什么了?”季影一头雾水地看向李云裳。 李云裳察觉出了季影的神色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是哪儿不对,只得无奈的将方才说过的话重新交代了一遍。季影这才应了出去了。 可她走路的样子,却不似先前那般洒脱利落了,似是有什么缠住了她的手脚,让她的动作变地紧张、迟缓、犹豫。 隔天,季影就拿回了回信。 可令李云裳没想到的是,哥哥竟意外的在信中很爽快的答应了此事,还在信中言说让李云裳帮着季影准备嫁妆,他非季影不娶,且父亲也同意了这门婚事。 李云裳放下书信,愣怔着前方,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哥哥居然喜欢季影!?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呢!?藏得够深的啊!难不成,是两人那几年跟着父亲四处征战建立起的感情!?这这这...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儿啊! “含碧!你速去寻季影来!” 含碧从未见过主子寻季影时这般急切激动的,她也不自觉的跟着激动起来,慌忙应了即刻就出去寻了季影过来。 谁知,季影这次像是知道李云裳要问什么似的,从踏进门看到李云裳的那一刻开始,动作就不自觉地扭捏不自然起来,脸上也快速地飞上些许红晕。 李云裳一看,心中暗道:果然有事儿啊!我说呢,那日让她传信的时候那么魂不守舍的,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她原本还以为,像季影这样的女子,日后不是孤身一人,就是会寻个身手比自己厉害,又威武健壮的勇猛.男子嫁了,这才镇得住啊!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季影居然选择了她哥哥!? 也不是说她哥哥不好吧。她哥哥也是个英勇善战的,有几分姿色的美男子,可...可这武力值嘛,实在比不过季影,打小就被季影给欺负,搞得好像季影才是王公大臣家的跋扈小姐,而他哥哥才是那个流落街头、寄人篱下的孤儿。 由此,李云裳此前只当是他们两人投缘关系好,万没想到是爱情! 那要这般说来,她哥哥每次都被季影打,该不会是隐藏实力,故意让着季影的吧? 李云裳想到这儿,脸上瞬时浮上了甜甜的笑意,笑眯眯地看着季影。 好不容易等到季影扭捏到她跟前,她的嘴角立时扯起一抹坏笑,边将书信交给季影边说道:“看看吧,好好儿看看哥哥写的信。” 见季影有些紧张地打开信慢慢看起来,李云裳继续打趣道:“我们家季影可不简单啊,藏得够深的啊!连我都瞒着,你和哥哥太不够意思了吧?亏我还忙前忙后的替哥哥操心张罗,结果人家早就自己张罗好了。哎呀,我这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啊。” 李云裳这话让季影更不好意思了,看着看着头就越来越低,都快完全埋进信纸里了。 含碧与李云裳相视一笑,跟着打趣道:“季影,你现在这样儿,还能看清大将军写的是什么字儿吗?” 季影这才猛然坐直了身子,强忍着紧张和害羞,看了看含碧,又瞅了瞅李云裳,强装镇定道:“我...我当然...看得清了。我只是见这信纸上似是有东西,所以才...才凑得近了些,不然怎么能看清?” 季影随即起身,扔下一句:“我拿回屋子慢慢儿看!”就旋风般跑了出去,引得李云裳和含碧笑得直不起腰。 既然现在已经寻到了人,那这事儿就可不那么着急了;就算等到楚玄提起此事也无妨,她自有一套说辞。 没过几日,季影就来禀了李云裳,说监视到宁常在身边的七巧鬼鬼祟祟地出去见了成石,想必又是替宁常在传递私会消息。 经过季影之前的观察,只要的七巧出去见了成石,当天晚上,宁常在就会去冷宫老地方与成石幽会。这次大概率也是如此。 李云裳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她立即遣了含碧去锦阳宫寻德容打听,知道楚玄目前尚未传召妃嫔伺候,且因为天气炎热,也没有要去别宫的安排;随之又差了含碧去告知德容,让他晚上寻个时机引楚玄出去赏月,但不用计较事情是否能成,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李云裳随后将季影之前从宁常在屋里偷回来的薄纱交给琉芳,又让她去安排了几个面生且靠得住的宫婢,让她们带上这薄纱入夜后在楚玄赏月所经宫道上等候。 当晚入夜,等到宫门下了钥后,德容走到外头瞧了瞧天色,见今晚的月亮尚且值得一赏,心下立时有了计较,进得屋去。楚玄此时还未安置。 自从进入盛夏后,昼长夜短的,楚玄入睡的时间也跟着变晚了,时常子时才躺下。 楚玄还在批阅奏折,德容轻手轻脚地走到楚玄跟前,轻声道:“皇上,外面皎月当空,清夜无尘,月色如银,真真是一道好夜景。皇上,不如先出去赏赏月,歇息放松会儿吧。” 楚玄早就觉得疲乏不堪了,只是这些折子没批阅完,又得积压到明日,所以才硬撑着不起身。 这些个大臣也不知怎的,到底是白日时间长了,上的折子都比以前多了,竟说些没用的表忠心的谄媚话。 楚玄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又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子,道:“也好,那就随朕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第293章 楚玄来到宏昱殿外头,抬头望了望天,只见天地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果然是值得欣赏。 楚玄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浸着银色月辉的清冷气息,顿觉神清气爽,全身的疲累都一扫而空。 兴致渐浓,楚玄突然生出了想在月夜下散步的念头来,便带着德容慢慢悠悠地往锦阳宫外头去了。 楚玄出了锦阳宫没走多远,就依稀听到附近有说话声;德容也装作奇怪地四处张望,随后指着宫道旁不远处的廊芜悄声道:“皇上,那儿有人。应当是那些个上夜的宫婢们,出来躲懒儿扯闲篇儿来了。奴才这就去将她们赶走。” 德容刚抬起步子,尚未迈出,就被楚玄给拦住了:“等一下。”只因楚玄依稀听到了那两个宫婢提到了“冷宫”、“幽会”这些敏感字眼。 “去,把她们带过来。”楚玄道。 “是,皇上。”德容过去了没多会儿,就领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宫婢过来了。 那两个宫婢一见了楚玄就“噗咚”一声跪到地上,齐声道:“奴婢见过皇上。” “你们俩,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楚玄道。 那两个宫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说话。 “皇上问你们话呢。”德容道。 “奴婢...奴婢们是...是见今晚的月色甚美,所以...所有偷偷相约跑出来赏月。”其中一个宫婢答着话,另一个宫婢则在一旁附和地点头。 话音刚落,那两个宫婢就齐齐伏到地上,求饶道:“皇上,请您放过奴婢们这一次吧!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楚玄根本就没有要责罚这两个宫婢的意思,只是心生好奇,这才叫了她们来问话。 “抬起头来。朕问你们,你们方才可是在说与冷宫有关的事?” 楚玄的声音里没带任何不悦情绪,可说出的话却像是点中了那两个宫婢脖颈后的开关似的,那两个宫婢刚抬起来又立即伏到地上,磕头如捣蒜般的不停地念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什么都没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皇上恕罪......” “停!皇上问话,你们只管如实回答便是,怎么又磕上了!?”德容急急喊道;随即又躬下些身子低声劝道:“皇上又没说要治你们的罪,只是问个话而已。你们若是不老实交代,那才要治罪呢。” 那两个宫婢的情绪这才平缓了些,战战兢兢地直起身子来,像是互相打气般地相视一眼点点头,然后转头对着楚玄恭敬回道:“回...回皇上的话,奴婢们只是听说...听说有人看见又有人去冷宫那边...那边私会了,说...说那人已经去过好多次了,都是晚上去的,看穿着打扮还挺贵气的,却不知那人是谁。 奴婢们心下好奇,又得了空闲说,这才偷摸儿出来,寻了要好的姐妹,私下里闲聊此事。没想到...没想到冲撞了皇上。” 那宫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完就埋下头去。 楚玄听完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去。虽然是隐在黑暗中,且德容手里的灯笼光亮又有限,但还是被德容察觉到了;他忙冲那两个宫婢挥挥手,示意她们赶紧离开。 那两个宫婢着急离开,慌忙起身时从身上落下一小片薄纱来。 “这是什么?”楚玄冷声道。 德容躬身去将那薄纱拾起,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呈给楚玄。 那两个宫婢见状,退下一软,又跪了下去,忙道:“这...这是...这是有人从冷宫那边捡到的,据说是...是那人约人幽会时的信物。” “宫里知道此事的还有多少?”楚玄细细地摩挲着那薄纱,这材质,还有其上隐隐显出的暗纹,分明就是衣衫上的,且能穿这衣衫的,只有后宫妃嫔! “不...不多。在宫里私相授受是重罪,所以奴婢们都很小心谨慎,不敢多议此事。因此,知道的人也不算多。”其中一个宫婢回道。 “下去吧。”楚玄道。 那两个宫婢连忙起身,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德容,先随朕去冷宫看看;明儿个再查查还有多少人知道此事,告诉知道这件事的那些奴才,管好他们的嘴,否则别怪朕手下无情。”楚玄说完就迈开步子朝着冷宫方向去了。 德容应了声“是”,连忙跟上。 楚玄带着德容来到冷宫外头,见这里一片寂静,没见到任何人,也没听见有任何声响,不像是有人幽会的样子。德容原以为楚玄会就此折返,却没想到,楚玄只是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就兀自迈开腿进到了里头去。 说起来,德容伺候楚玄这么些年了,还从不知道楚玄的胆子竟这般大。 冷宫这种地方,荒凉凄寂得很,四处都是阴冷残破,时不时的还会飞来几只黑漆漆的乌鸦,还会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声,又或是老鼠从脚边跑过,就更别提还有什么蛇鼠虫蚁之类的了,甚至还可时常听到疯魔的妃嫔半夜里嬉笑哭闹的声音! 这就算是白日,一个人也不见得敢四处溜达,就更别说是晚上了,更显阴森冷寂! 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选这种地方幽会,也不嫌脏不嫌瘆得慌。 德容不敢多想,连忙快步跟上楚玄。要是楚玄需要人的时候他不在边上,事后会讨责罚不说;一个人留在外头,也是比两个人进到里头瞎转悠还可怕的! 第294章 德容跟着楚玄在里头转悠了没多会儿,就隐隐约约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微弱的娇喘声。 德容下意识的轻唤了一声:“皇上。”以示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 楚玄当即停下了脚步,仔细辨别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此时的楚玄,心里已经蓄上了些许怒火。 很快,楚玄就锁定了目标。那声音似是从他对面的屋子里传来的。 楚玄刚要迈步前去查看,忽地又停下了。他顿觉心里恶心,不想让可能出现的情景脏了自己的眼睛,随即便示意了德容上前细查。 德容领了命,走一步试探两步,临深履薄般慢慢往前;终于到了那屋子门外,他寻了一处窗棂有些破损了的地方往里看,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德容随即将手里的灯笼提起,贴到窗棂上,借着灯光往里瞧,这才隐隐看见里头似是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缠.绵。 他惊得差点儿叫出声来,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德容正要转身去回禀楚玄,不料被屋内的人看到了窗棂上的灯光给发现了;只听得里头的人一声低喝:“是谁!?” 吓得德容提着灯笼慌忙朝着楚玄所在的位置跑来,慌张又急切地说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奴才被里头的人给发现了!” “那正好。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如此猖狂,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藐视宫规!” 楚玄话音刚落,一个男子就手持利剑追了过来;还有一个衣着亮丽的女子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跟在身后过来了。 “大胆!竟敢在御前舞刀弄枪!”那男子一听,心中暗叫不好;“哐当”一声,利剑被扔到了地上,男子也跪伏在地,努力地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以使声音平稳,却还是露了怯。 “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跟在身后的女子见状,下意识地想逃,当即就要掉转身去,却被楚玄冷厉的声音给吓住了:“你想往哪儿去?是想要朕派侍卫围捕你吗!?” 那女子霎时住了脚,抖抖瑟瑟地转过身来,在看到眼前身影的一刹那,当即跪倒在地。可她虽心里害怕得紧,却仍然妄想着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所以不敢出声,生怕被认出来就彻底完了。 楚玄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两人,直到有巡逻的侍卫路过,他才吩咐道:“德容,叫住他们。” 德容领了命,就小跑着出去了,生怕耽搁了让外头的人走远了;这是皇家丑事,他也不敢大声嚷嚷,只能静默无声地追上去。 那些侍卫听到身后有动静,当即停下了队伍,转过身来,做出备战状态,齐齐将手中的长剑拔出对准德容:“来者何人!?” 德容被吓得立马远远地停下了步子:“咱家是皇上身边儿的,奉了皇命特来传你们过去。” 那些侍卫一听这话,面面相觑的低声嘀咕起来:“啊?皇上?” “皇上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应该在锦阳宫吗?” “是呀,这......” 那侍卫还没说完,就被德容急急地给打断了,他心急如焚地跺着脚:“哎哟,错不了错不了!你们快些跟咱家过去吧,若是耽搁了,皇上降罪,那咱家可保不了你们!” 德容说完,也不等那些侍卫反应,就兀自转身往楚玄那边回。 那些侍卫见状,也只得跟上;直到进到屋里,他们才发现,果真是御驾在此,忙跪地行礼。 “把这俩人给朕带回去,朕要亲自审问!”楚玄哼道,说完便拂袖而去。 锦阳宫颐心殿里,楚玄已经背着手立在大殿前头等着了;德容侍立一侧,不时看看楚玄,又不时地往外头张望。 终于,在德容不知朝外头望了多少次后,那些侍卫终于押着那对男女进得大殿来了。 直到这时,在灯火通明的大殿内,楚玄才看清,那对不知羞耻,在冷宫那破败殿宇内暗通款曲的男女,竟然是他才宠幸了没几天的宁常在和他亲封的仪卫副成石! 楚玄黑着一张脸,沉声道:“都下去。” 面对本应生气的事,楚玄表现得越是冷静,说明问题就越严重,他的怒气也就越盛! 楚玄绕着宁常在和成石慢慢踱着步,一会儿看看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宁常在和成石,一会儿仰头望着屋顶想事儿。 楚玄慢慢悠悠的思量着,可跪在地上的人却是越来越心惊胆颤。成石不停地留着冷汗,衣襟都湿润了;宁常在两眼无神,痴愣愣地看着前方,身子在不住地颤抖。 楚玄最后走到了两人身后停下,冷声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宁常在莫名其妙地惊呼了一声:“皇上!” “答话。”楚玄的声音里少了些许耐心。 “大约...大约一...一个多月前。”成石战战惶惶地回道。 “一个多月前?”楚玄快步走到宁常在身边,躬身凑近了她的耳朵低声道:“那朕还在几日前宠幸了你。” 宁常在的瞳孔瞬时惊恐地放大,满脸恐惧地看向楚玄;等到她的视线投去时,楚玄已经站直了身子,仰着头长长的闷哼了一声,随即高声喝道:“来人!把他们俩押下去,立即车裂!” 他随即又对德容吩咐道:“朕要立刻沐浴更衣!把西煊阁里的东西全都给朕扔掉!一件都不许留!” “是,皇上。”德容战战兢兢地应道,身上已经有了寒栗。 当天夜里,楚玄正在沐浴,忽地想到,前些日子宁常在侍寝,还是皇后进的美言,他这才传了宁常在来;前些日子,皇后还想着如何让那些新入宫的妃嫔怀上皇子呢。难不成...宁常在借种生子也是皇后的安排之一吗? 第295章 当天夜里子时,皇后正睡得香浓,就被一道谕旨给惊醒了。 景祥进到棠秀阁内,分毫不敢慢地径直走到皇后床榻边,将皇后唤醒。 皇后睡眼迷蒙地看着景祥,见她一脸的急切,立时清醒了半分,边在景祥的搀扶下半坐起身来边问道:“发生何事了?” “皇上身边的德容来了。说是带了皇上的口谕来,要娘娘立即起身接旨。” “皇上口谕!?”皇后疑惑地看向景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没多久,再有半个时辰就丑初了。” 皇后的大脑尚且还在又些许迷糊,没等她反应,就又从外头跑进来一个宫婢,急急禀道:“皇后娘娘,德公公已经在云意殿等了好一会儿了,方才又在催促了,说是皇上还等着他回话。” 来不及多想,皇后就吩咐景祥伺候她起身更衣。 皇后也来不及盘发了,只能让景祥将头发简单的给梳理顺服,穿好外衣就匆匆往云意殿去了。 德容见到皇后,简单行过礼后,道:“皇后娘娘,奴才也是奉了皇上的谕旨,还赶着回话儿呢,多有叨扰得罪了,还请皇后娘娘别怪罪奴才。” “德公公说的哪里话。你深夜到此宣旨,想必定是皇上有要紧事要示下,本宫又岂是那等不讲理之人?”皇后纵使内心再忐忑不安,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常。 德容恭敬地回以一笑,立时站直了身子,敛了笑容,朗声道:“宣皇上口谕。” 皇后和殿内的宫人全都齐齐跪了下去,静静地听宣。 “皇后连犯两罪:罪一,治理后宫不严,纵使宁常在淫乱后宫;罪二,又有失察之责,替罪妇进言讨恩。朕念在皇后治理六宫劳苦功高,只罚跪一夜,特此申饬!” 德容宣完口谕,又躬下些身轻声道:“皇后娘娘,接旨吧。” 这道口谕听得皇后稀里糊涂的,她还尚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皇上就要让她受跪罚了。 皇后没有立即接旨,茫然费解地看着德容:“德公公,可否告诉本宫,到底发生了何事?本宫不能糊里糊涂的就接了这降罪的旨。” “皇后娘娘,恕奴才无礼,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德容正色道。 “我家娘娘可什么都没做,皇上为何要降旨惩罚?”景祥急道。 德容长叹一声:“看皇后娘娘这副样子,是当真不知道啊。”说着德容的声音就低了下来:“皇后娘娘可知,您前些日子在皇上面前进言,言说宁常在如何的好,皇上这才想起了宁常在,连续两日召她侍寝。可这个重获隆恩的宁常在,却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早在您替她说话之前,就已经和宫里的侍卫勾搭上了。 皇后娘娘,这下您该知道皇上为何震怒了吧?皇上到底还是念着您的好儿的,没让您禁足。皇后娘娘,快些接旨吧,奴才也好回去复命了。” 皇后原本身子跪得直直的,听了德容这话,她这才明白事态的严重,身子当即就软了下去,瘫坐到地上,一字一顿道:“臣妾,接,旨。”她的声音软绵无力,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那日宁常在难得的来澜意宫求她帮忙美言讨宠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她这才明白,原来宁常在的反常,竟是为她不知廉耻的借种生子做掩护! 宁常在侍奉皇上多年不得子,想来也不是偶尔一次的侍寝就能得的;且这几年来,皇上几乎没召她侍寝过,而今又入了新人,她能侍寝的希望就更微乎其微了,所以两相冲击之下,深宫寂寞,前途难料,她这才走上了借种生子的路。 “皇后娘娘,那您就先跪着,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了。”德容出了殿门,一早带来侍立在殿门外的内监就进殿了。 这内监是楚玄特意派来,盯着皇后罚跪的。 “皇后娘娘,时候不早了,开始吧。”那内监恭敬道,说完就退侍一旁。 皇后这才慢慢地跪直了身子,景祥也在一旁陪跪着。 皇后就这样跪了一宿,直到第二日辰时才得以起身。这时的双膝已然跪得肿胀酸麻,一动就酸疼难忍;加上彻夜未眠又实在困乏得很,皇后就遣了翠喜去通知各宫,言说今日的请安免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这桩丑事并没闹大,但还是顺着风传到了寇太后的耳朵里;寇太后当即就派人去把楚玄传过来训话。 这次,寇太后不许楚玄落座,只让他站着回话。 楚玄心里知道寇太后召他所为何事,加上他此刻的心情也还烦闷得很,怒气未消,也就没心思去应付寇太后了;只木呆呆地立在那儿,静静地等着预料之中的训斥。 “皇帝,昨夜的事哀家都知道了。皇后这六宫是怎么治理的!竟让后宫之中出了这等有辱皇家颜面的事!这个皇后,哀家看她是不想当了!” “母后息怒,儿臣已经处理好了。”楚玄木然道。 “皇帝,这事儿关乎皇家清誉,马虎不得,该处理的人都得处理干净了,若是传出些风声去,你这皇帝怕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呐!”寇太后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她一方面是生气皇后失责,另一方面又想故作愤怒难当,借着此事再将皇后往下拉一拉,否则这个皇后可就要挡了她寇家和李云裳的路了。 “儿臣明白。”楚玄不冷不热道。 楚玄的态度让寇太后的假怒变真怒,她一拍桌案,怒道:“皇帝!皇后管理六宫不力,竟让后宫出了这等丑事,简直是皇家的奇耻大辱!哀家要你停了皇后的‘中宫笺表’!” “中宫笺表”四字一出,楚玄的脸上这才有了精神,惊愕地看向寇太后:“母后,这事虽然是发生在后宫之中,又是妃嫔犯错,皇后理应受罚,但也罪不至于夺了她的实权。皇后若无‘中宫笺表’,这与普通妃嫔有何区别?” “皇帝,她是皇后,就算没有中宫笺表,也还有金册金宝和后位的名头,又怎能说是同普通妃嫔无异呢?”寇太后道。 “母后,恕儿臣不能同意。” 不等寇太后说话,楚玄就朝着寇太后草草一行礼,转身离去。 寇太后也不生气,只看着寇太后离开的方向半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道:“不急,有了这事儿做铺垫,后面要夺就容易多了。” 第296章 很快,皇后受罚一事,以及宁常在和成石被车裂就传遍了后宫。但除了李云裳外,其他的妃嫔都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隐隐觉得,宁常在和成石的关系不一般;暗自猜测,皇后定然也与此事有关,受了牵连。其他的,无人敢问,无人敢谈论。 温澜宫霞姿殿里头,欣婉仪听说了皇后被罚跪一夜的事,禁不住惊呼出声来:“什么!?” “皇上从未在半夜给哪宫妃嫔宣过旨的,看来皇上这次是气得不轻啊,竟还将皇后罚跪了一宿。”欣婉仪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即抬眸对月银吩咐道:“你速去将本嫔屋里最好的药膏取来,要最能消肿化瘀那种。” “是,娘娘。” 等到月银取来药膏,欣婉仪就带着月银匆匆往澜意宫去了。 刚到澜意宫门口,欣婉仪就遇上了同样来探望皇后的舒美人。 “芷儿见过姐姐。”舒美人恭敬地行了礼,又见欣婉仪身后的月银手中漆盘里放着几个小巧玲珑的玉瓶:“姐姐也是来给皇后娘娘送药的?” 欣婉仪看了看舒美人身后的阿茘,手中同样托着放着好几个小玉瓶的漆盘,笑道:“你不也是?” 欣婉仪说完,就转身迈进了澜意宫。 欣婉仪和舒美人一前一后的到了棠秀阁外头,却没进屋去,只在外头同景祥说了说话。 “嬷嬷,这是本嫔屋里能寻到的最好的药膏了,等皇后娘娘醒来,劳烦您伺候皇后娘娘用上。”欣婉仪说着就示意月银将药膏交给景祥。 舒美人也做了差不多的说辞,将药膏交给了景祥。 景祥示意身后的宫婢一一结果,恭敬地对欣婉仪和舒美人低声道:“两位娘娘的心意皇后娘娘定会知道的。幸亏皇后娘娘在宫中还能有自家姐妹照应,老奴就先在此替皇后娘娘谢过两位了。两位娘娘这份心都不会白费的。” 见不到皇后,又怕吵了皇后休息,欣婉仪和舒美人将药膏送到后,就双双离开了。 欣婉仪和舒美人虽没有同住一宫,但也是要走上的一段路才会分道的。 一路上,舒美人都没说话,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地慢慢走着;欣婉仪则甩着衣袖走得气呼呼的。 走了一大段路了,欣婉仪终是忍不住怨道:“皇上平时想不起皇后来,这出了事儿了反倒念起皇后来了!” “姐姐慎言!”舒美人慌忙阻止道。 她左右顾盼后确信四下无旁人,这才低声道:“这到底出了什么事,虽未明说,可你我心里都有数。出了这等大事,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理应担责。姐姐日后休要再说这般招祸的话了。” “现在倒好了。皇上给的三月不见之期还没过,皇后又受了这等申饬,怕是又要多沉浸一阵子了。好不容易让皇上将目光从李氏姐妹和兰贵人身上移到别处了,现在又得恢复老样子了。”欣婉仪哼道。 “说到这个兰贵人,本嫔就是气!皇后原本就和太后不和,没想到又送进来一个兰贵人争宠。你我都是实打实的凭着好姿容选进来的,就这兰贵人,皇上明明不喜,却还要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纳进宫来。 偏偏这兰贵人还是个无才无貌的,就因为与李云裳交好得了点拨,这才受宠,就更让本嫔咽不下这口气了!本嫔敢打赌,皇后这事儿,太后指不定又传皇上去训斥了呢!”欣婉仪道。 “之前皇后娘娘赐药一事,就排开了兰贵人,太后那边想来也是不舒服的,这才有了皇后娘娘三个月不得见皇上。想来,也是太后为了给兰贵人出气吧。 这次...依妾身拙见,皇上受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若不严惩,太后那边也交代不过去。说来,兰贵人也真是好福气,能有太后这样的大靠山为她撑腰。皇后娘娘若就此一蹶不振,那兰贵人的风头可就更甚了。”舒美人道。 “怎么,听妹妹的意思,难不成你也羡慕,想攀太后这根高枝儿了?妹妹别忘了,太后素来眼高,一般人可真入不了她的眼。”欣婉仪面色不悦,说出的话也尖酸刻薄了起来。 “姐姐误会了,妹妹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太后这根高枝妾身可不敢攀,那可是要命的。”舒美人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分岔路口。 舒美人冲欣婉仪一福身,别有深意道:“姐姐,妾身与你不同路,就先告退了。” 可欣婉仪却是没听出舒美人话里的意思,只以为就是眼前看到的各宫所在方向不同;她草草回了个颔首礼,就往霞姿殿回了。 “娘娘,您无端端的...为何要惹那欣婉仪不快?”阿茘迷惑不解道。毕竟自家主子和欣婉仪也算是得上是远亲的自家姐妹呀,为何不互相扶持,反倒要这般行事生了嫌隙? “欣婉仪。说得好听是个婉仪,到底是个不得宠,全靠皇后扶持和岁数熬出的。她素来行事就失稳重,大的本事没有,就会嘴上计较些明眼人都看得到的芝麻小事儿。旁人可就等着她这性子的人出风头挑事儿呢,好趁机搭个便利。 有她这样的姐妹,我还嫌丢脸呢。她处处不喜兰贵人,可在我眼里,兰贵人却是比她还要好上几分。”舒美人一脸的淡漠,话里话外全是对欣婉仪的鄙夷。 “听娘娘这话您是有几分喜欢兰贵人的,可您方才对欣婉仪说的话,却又是在给兰贵人招祸。娘娘,奴婢这就有些不明白了。”阿茘道。 “我从未喜欢过这宫里任何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借势谋权罢了。水越浑,我的机会才越大。” 第297章 欣婉仪和舒美人走了没多久,寇太后身边的锦荣就到了澜意宫,又将皇后从床榻上唤了起来,让那肿胀酸痛的膝盖再一次与冰冷的地面相接。 锦荣是来传寇太后懿旨的,责斥了皇后大半个时辰,这才离去。 皇后昨日受的罪和今日受的苦楚允礼都有所耳闻。他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虽然他平时不愿听皇后多言,可心底里总归还是感念着皇后的养育之恩的。他自个儿关在屋里越想越难受,最后气呼呼地直奔锦阳宫去寻了他父皇。 楚玄心里也还气着烦着。昨儿受了宁常在的气,今天又受了寇太后的气,这下好了,楚允礼又来了! 楚玄知道楚允礼所来为何,便不想见他,让刘和将楚允礼给打发走;可楚允礼偏生不走,就顶着烈日在颐心殿外头跪下了。 “大皇子,听奴才一句劝,回去吧。您在这儿跪再久都无济于事,只会触怒皇上。这天儿也热,别中了暑气。”这大太阳,刘和就说几句话的功夫都觉得浑身冒汗,他是真怕楚允礼晒出个好歹来,不好交代。 见楚允礼不吱声也不动弹,他又示意内监取了遮阳伞来给楚允礼打上。 可刚打上伞没多久,就听得从殿内传出了楚玄的怒吼声:“遮什么遮!?就该让他在外头晒着吃吃苦头!他如今这般模样,全都是皇后没管教好!” 楚允礼听到又是责怪皇后的话,大声喊道:“母后教导得很好,都是儿臣不争气!” “哎哟,我的大皇子啊,您可别再说了。您再说下去,不只让皇上对您失了喜欢,还会让皇后娘娘的罪责更重。大皇子,您别怪奴才多嘴,您今日之举,实在是鲁莽!” 刘和说完,就示意内监将遮阳伞给撤了,兀自转身回了殿内。 他该说的已经说了,只是这大皇子实在不懂得变通,再说下去也无益,说不定还会传出他有意帮衬大皇子的闲话来,惹一身麻烦。 还是就像现在这样,哪边儿都不沾,将皇上伺候好才是正道。 若是皇上哪日驾崩了,他就言说自己心怀先帝,实在力不从心,自请放了他去给先帝守陵去。那荒郊野岭的,天高皇帝远,也没人会想起他来,也没人能约束他了;过个三年,就装病告老还乡。反正他利用职务之便,从那些个大臣那儿收受的钱财,也够他享用一辈子的了。 刘和刚一踏进殿内,一本折子就飞到了他脚边,把他着实吓了一跳。 刘和捡起地上的折子,小心恭敬地呈放到楚玄面前的桌案上:“皇上,您息怒。这大热天儿,不值得。”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皇后教出的好儿子!他身为皇子,竟连这点儿事理都不明白,这点儿局势都看不清楚!真是让朕失望至极!失望至极!”楚玄怒道,说到最后边重重地拍着桌子边骂。 刘和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而岔开了话题:“皇上,您可要用冰饮?” 楚玄气呼呼地喘了两口粗气,情绪才缓和了些:“取来。” 刘和旋即从冰鉴里取来了冰镇的莲子银耳雪梨羹呈给楚玄;楚玄用了几口,放下汤碗,吩咐道:“去澜意宫,传朕口谕,皇后教子无方,罪加一等,让她闭门思过三日。这期间,谁都不得探视,包括跪在外头那个!” “是,皇上。那...大皇子那边......” “他想跪多久就跪多久。若是中了暑气,抬回去传太医诊治便是,无须禀告朕。再去取了屏风来,树在殿门处,省得让朕瞧了心烦!” 兰香殿这边,到了该用午膳的时间,楚瑾辰和楚赫宁就齐齐回来了。 净过了脸和手,楚瑾辰和楚赫宁就坐到桌边,同等候已久的母妃和楚语之一起用膳。 才刚吃了几口菜,楚赫宁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扬起脸来看向李云裳:“母妃,您有所不知,大皇兄今日又没来大本堂上课。也不知他这一次又会耽搁多久,是不是也会像上次一样,又是大半个月不来。” “允礼今日没去大本堂吗?”李云裳转头问侍立一旁的琉芳。 “娘娘,说是大皇子今日为了皇后的事儿去求皇上了,兴许现在还在大太阳底下跪着呢。” “父皇不肯见大皇兄啊。”楚赫宁道。 “儿臣听说,父皇是为了别的娘娘生母后的气,母妃,这是真的吗?”楚语之一脸好奇道。 “小小年纪,怎的听起这种闲话来。你这又是听谁的说呀?”李云裳不满道。 楚语之见母妃似是不高兴了,随即蔫儿了下去:“儿臣...儿臣是听姨母屋里的宫婢们说的。她们都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听见了似的,不过幸好语之聪明,悄悄夺了起来,这才听到,嘿嘿。” 楚语之方才还知道自己有错,这下又开始得意起来,自以为做了正确的事。 “楚语之!母妃是如何教导你的!?非礼勿视、勿听、勿言,你竟还以偷听为傲!?而且还是主子听奴才说话!你的礼教都去哪儿了!?”李云裳一扔筷子,站起身来,伸手指着里间放着笔墨纸砚的桌案。 楚语之立时就懂了,母妃这是要罚她抄书啊! 她立时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来,扯着李云裳的衣服央求道:“母妃~儿臣可不可以......” “不可以!”李云裳知道楚语之要说什么,没等楚语之说完她就先行断了楚语之的后路。 “三皇兄,四皇兄!”楚语之又转头向两位皇兄求救。 可惜她的两位皇兄此时非常的识时务,眼里只有干饭,完全不敢搭理楚语之。 楚瑾辰和楚赫宁先前是吃过苦头的。帮犯错的楚语之说了话,不仅没救得了楚语之,还将自己也搭了进去,一同被罚了抄书。可这抄书也就抄书吧,原本以为是罚的同等数量,没想到他俩抄的遍数竟然是楚语之的两倍! 自这之后,只要楚语之受母妃的责罚只是抄书而不是挨打,他们就都不管了。 见两位皇兄像是耳目闭塞一般,全然不为所动,楚语之只好撇着嘴含着泪与那桌上的膳食一一惜别,然后进了里屋抄书去了。 第298章 教训完楚语之,李云裳才重又坐下继续用膳。 用完了膳食,李云裳才将先前没说完的话重新接了起来:“楚允礼今日之举,你们认为是对是错?” 楚瑾辰齐声答了话,可答案却截然不同。 楚瑾辰言说“无对无错”;楚赫宁则说“大错特错”。 “哦?你们俩这次的意见倒难得相左。那就各自说与母妃听听。”李云裳道。 “父皇都这么生气了,大皇兄就该躲得远远儿的,另寻时机。所以,儿臣说大皇兄大错特错!”楚赫宁道。 “儿臣说大皇兄的做法‘无对无错’,这‘无对’就是方才赫宁所言;至于这‘无错’,大皇兄身为人子,不忍见母亲受罚受苦,这才挺身而出,乃是孝。大皇兄心里担心母后,只可惜鲁莽了些,没用对法子,没选对时间。不过...这也情有可原;这种时候,也很难冷静。若是母后能事先想到嘱咐身边的人提点大皇兄,照看一二,也许还可避免。 可若是哪日母妃有难,儿臣也定会像大皇兄那般全力营救母妃;只是...是会在确保母妃无碍的情况下静待时机,还是任由情绪控制莽撞一番,儿臣也不知,也说不定儿臣还没大皇兄做得好呢。”楚瑾辰道。 李云裳听了,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俩孩子的这回答,她就放心了。 这俩孩子同楚允礼一起在大本堂上课也有一段时日了,感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她是怕这俩孩子头脑一热,风风火火地赶过去帮着楚允礼一起求情去;若真是如此,她好不容易设计让皇后被楚玄迁怒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现在皇后被楚玄下了闭门思过的令,楚玄又还在气头上,现在皇后就算是想帮楚允礼都分身乏术了。眼下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一个儿子得了老子的讨厌,那就得让老子看到其他儿子的好!这样,老子就会觉得惹他生气的儿子更讨厌了! “瑾辰,赫宁,你们父皇的气一时半会儿还难消,这两日.你们尽量先别去锦阳宫打扰你们父皇;等过了这两日,你们就多往锦阳宫那边去,父皇气了好一阵儿,也该有人哄他开心,陪他解闷儿撒撒气的。你们听明白了吗?”李云裳道。 “母妃放心,您交代的儿臣记心上了。”楚瑾辰道。 “母妃放心,儿臣也记住了!正好,儿臣可陪父皇骑马射箭,在那练武场上跑上两圈儿,比试上几回,保管让父皇立时畅快!”楚赫宁嘿嘿笑道。 “我看,是你早就技痒,自己想玩儿了吧。”楚瑾辰打趣道,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楚赫宁的小心思。 “皇兄你就是嫉妒我骑术比你好。”楚赫宁一撇小嘴儿将脑袋歪向了另一边。 “是,论骑术我是比过你,可你有本事,别让我帮你抄书背书,帮你应付先生布置的课业啊。”楚瑾辰脸上带着笑,眼角挂着些许不屑。 “皇兄你......”楚赫宁一听这话坐不住了,急得站起身来,可看到楚瑾辰那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又想到日后还少不了要楚瑾辰帮忙应付先生,立马又蔫儿下去,嘴硬道:“哼,小王就看在课业的份儿上,暂且不跟你计较。若是你以后被人欺负了,到时候可别求我帮我。” 楚瑾辰和楚赫宁几乎每日都斗上两三回嘴才会消停。这是他们的常态,李云裳早就习惯了。她心中清楚,这俩孩子闹归闹,实则是一条心,彼此亲近得很,就连她这个母妃怕是都插不进呢。 李云裳满眼宠溺地看着两个孩子斗嘴,俩孩子的可爱劲儿把李云裳逗得笑得合不拢嘴。 短暂的午歇过后,等到楚瑾辰和楚赫宁都去了大本堂,楚语之也被教学的女官带走了,李云裳才带着含碧往玉楼苑去了。 李宛柔才午歇了起来,正坐在窗边看着外头发呆,听得宫人来报说瑾妃来了,她立马回了精神,起身出去,将李云裳迎进来到窗边坐下。 “从前本宫在玉楼苑住的时候,也喜欢坐在这儿看着窗外。”李云裳笑道。 “姐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往日宛柔派人去请你你可都是不愿动身的呢,说什么正是暑气大的时候。”李宛柔做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来,嘴上说的却是撒娇的话。 李云裳见了李宛柔这副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满眼宠溺地看着李宛柔:“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本宫说呢,这楚语之怎的会那么些撒娇卖乖的话,原来都是跟你这儿学的呢!” “姐姐!”李宛柔娇嗔道。 “好了好了,本宫不逗你了。话说回来,你一个人在这儿,宁儿呢?”李云裳边问边在屋里四下张望着寻楚宁的身影。 “别提了,去问你的宝贝语之吧。”李宛柔故作做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来。 “语之?语之怎么了?” “宁儿年纪小,本就是长身体的时候,觉也多,午歇的时间也长。这孩子本来还在睡呢,语之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不顾宫婢们的阻拦就闯进了宁儿的屋里去。那些个宫婢哪是语之的对手啊,小家伙儿动作敏捷得很,人又小巧机灵,宫婢们为拦她把自个儿都给摔了。”李宛柔似是回想起了当时的有趣情景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一阵儿,李宛柔才继续道:“语之冲进屋子就直奔宁儿的床榻去了,猛地将宁儿给摇醒了。说来这宁儿也是奇怪,哪怕是嫔妾唤她起床,她都得不满地嘟着小.嘴儿瞪嫔妾好久呢,唯独语之唤她,她才没半点儿起床气。一睁眼见是语之来寻她,立马就精神了,跟着语之就跑了。” “这个楚语之,本宫不是亲眼见到女官将她接走的吗?怎的又偷跑到你这儿来了!?”李云裳皱着眉头,心里是又好奇又好笑。 李宛柔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姐姐,语之这样可不是一回两回了。不过姐姐放心,语之这孩子面儿不羁,实则还是心里有数的好孩子。她呀,每回都是将宁儿带着一起去做课业,听女官教学的,把宁儿累得够呛。” 说着,李宛柔又做出一副不满的幽怨神情来:“哎呀,可怜了嫔妾的宁儿啊。嫔妾还想让她多享受享受这无忧无虑的时光的,谁知总有别家的姑娘来拐带宁儿。”说罢,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坏笑,双眼含笑地看向李云裳。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大不了回头告诉语之,今后就干脆别放宁儿回来了,直接留在本宫的兰香殿得了。” 李云裳说完就忍不住开怀畅笑起来,引得李宛柔又连连娇嗔了几声“姐姐”。 第299章 “说回正事。本宫今日来寻你是有要紧事的。宁常在所犯之事本就是皇家十分忌讳且无法容忍的,皇后也是因此才受了牵连;且早前皇上就下了口谕,不许宫中人议论此事。 可本宫今日却无意间从语之口中得知,你的玉楼苑里,竟还有宫婢私下里议论此事。宛柔,你可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这若是旁人听去当成把柄,亦或是借题发挥,小题大做,那你可就要受一番苦了。”李云裳道。 “这人一聚到一起,哪有不议论什么的,只是嫔妾不知,这等要命的事他们也敢大着胆子拿到私下里闲谈。多亏姐姐提醒,否则宛柔要是哪日遭了什么祸事都还茫然不解呢。”李宛柔道。 “对了,还有一事,本宫这阵子一忙起来就给忘了。季影...就快成为咱们的嫂嫂了!” “嫂...嫂嫂!?姐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嫔妾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就前几日,父兄才定下的......”李云裳随即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与了李宛柔。 李宛柔听完,用食指轻轻低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难怪来得如此突然。” “只是这事儿还差皇上的首肯,等过几日皇上的气儿消了,本宫再去禀明,请皇上赐婚。本宫现在说与你,一来你是李家人理应知道这事儿;二来这是喜事;这三嘛——”李云裳拖着长长的尾音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宛柔,旋即笑了起来:“自然是要你给季影也添一份儿嫁妆了!” “那是自然!嫔妾很喜欢季影,也深得姐姐信任,不用姐姐说,宛柔也会给季影添上一份丰厚的嫁妆的!可得让哥哥好好儿看着,季影的婆家人就是娘家人,可万不能也不敢委屈了去!若是哪一日哥哥欺负了季影,那我们可是要帮衬着季影的!” 李宛柔说完,两姐妹又是一阵欢笑。 隔了两日,楚瑾辰和楚赫宁就开始日日往锦阳宫跑了,成天的去陪他们的父皇,逗他们的父皇开心。接连好几日都是如此。 不得不说这俩孩子哄人开心、陪人玩乐还是有一套的,他们在的时候,楚玄脸上的笑容就从未散过,引得楚玄龙心大悦,不吝夸赞;且高兴得都快忘了还有一个刚承受了他怒火的楚允礼,尚在自个儿屋里委屈憋闷呢。 楚瑾辰和楚赫宁讨得了楚玄的喜欢,时常在楚玄面前露脸这事儿,也传到了寇太后的耳朵里。寇太后对此是十分满意的,嘴上跟心腹夸着李云裳做得不错;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看错人,押对了宝。 皇后闭门思过三日的期限也早就到了,这几日宫里的热闹事儿她也听了一耳朵,只是木已成舟,她也无力改变,只能是装作毫不在意。 可她坐得住,有些人却坐不住了。 欣婉仪得知皇后解了禁足,人也精神了,就急急地往澜意宫来了。 她刚到澜意宫坐下,舒美人和贞常在也先后来了。 舒美人和贞常在给皇后行过了礼,随即在欣婉仪的对面落了座。 皇后端坐在上首,扫视了一圈坐在下头的三位妃嫔,这才慢慢悠悠地开口:“你们能惦记着本宫,本宫就深感欣慰了。” “皇后娘娘,您对妾身的好,妾身是记在心里的,万不敢忘。妾身这些日子没见到皇后娘娘着实担忧得很,茶不思饭不想的,皇后娘娘您看,妾身都饿瘦了。”贞常在急切地表着忠心。 她是新入宫的妃嫔,家中又无权无势,无人可依靠,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皇后是后宫妃嫔中地位最高的,只要能借皇后的势,那就算是有了靠山了。 只要皇后在位一日,她就要多巴结皇后一日! 贞常在的话引得欣婉仪发笑:“哟,还真看不出来贞常在是瘦了呢。本嫔倒是听说,贞常在这几日的饭量可是见涨呢,就连皇上都说贞常在的腰肢比以往更圆润了。” 舒美人虽未出言贬损贞常在,却也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嘴无声地窃笑着。 “你......”贞常在气得从前在府里做小姐时的刁蛮性子都跑出来了,“噌”地站起身来,熟稔地伸出手指指着欣婉仪就要大骂,可旋即就反应过来这是在宫里,她要骂的人不仅位份比她高上一大截儿,还是皇后的表妹呢。 不容多想,贞常在就将手缩了回来,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了里。 “什么你呀我呀的,这是在宫里,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了。”皇后斥责道。 可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知道是欣婉仪挑衅在先,便就没现出严厉的面色来。 “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妾身知错了。”贞常在一脸委屈地回道;说完又瞪了正幸灾乐祸看着她发笑的欣婉仪一眼。 “你们呀,有来本宫这儿斗嘴的劲儿,还不如多想想如何讨得皇上欢心。瞧瞧人家兰贵人,本宫可是听说,昨儿个晚上皇上又召她侍寝了呢。” 皇后用审视地目光扫视了一圈儿,继续道:“咱们说句私密话,你们一个个儿的姿容相貌都不输兰贵人,可偏生在讨男人喜欢上不如人。” “谁知道那兰贵人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说不定...说不定她是给皇上下了什么迷.药呢!” “贞常在!这话可胡乱说不得。且不说你口中所言是否真有其事,就是兰贵人的身份都是非你我能比的。小心管不住自己的嘴,招惹了祸端。”舒美人正色提醒道。 “瞧瞧妹妹,何苦这么严肃?你是有多怕兰贵人?就算她身后站着的是太后又如何,本嫔倒不信了,这男欢女爱之事,她也能有脸到太后跟前说去?”欣婉仪道。 舒美人没接欣婉仪的话,只低头浅笑,心中暗叹:这个苏颜,惯爱掀风鼓浪,能安然活到今日还升了位份已是奇迹;如今这脑子也越发的不好使了,哪日若是表姐失势,亦或是...薨了,苏颜的路也就算是彻底走到头儿了! 第300章 “欣婉仪,还是谨言慎行些的好。”皇后道。 “是。”欣婉仪一脸不情不愿地应道。 “皇后娘娘,妾等本是来看您的,您的身子可有好些了?”欣婉仪纵然脾性不怎么好,可对皇后的关心却是真心实意的。 “是呀,皇后娘娘,您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传太医来瞧啊。”贞常在急急地附和道。 她的话刚一出口,就招来了欣婉仪的一个白眼儿:“你要不会说话就闭嘴!” 贞常在的嘴张了张,想回嘴来着,最终还是将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你们的心意本宫心领了。本就没什么大事,歇息了几日,已然无碍了。”皇后慢声细语地说着,面色依旧端庄慈和。 “说到底,皇后娘娘还是为了咱们这些妃嫔挨的。皇后娘娘日夜忧思六宫事务已是劳累,还得担起管教后宫妃嫔的重担来。后宫妃嫔那么多,人人性格不同,本就诸多麻烦;若再有犯错,就是皇后娘娘管教无方,可真是辛苦皇后娘娘了。每每想到这些,妾身都是打心眼儿心疼皇后娘娘。” 舒美人越说,眉头就皱得越深了;那副面容,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似的,瞧着倒不会让人觉得她方才的这番话有半分虚假。 “在其位,担其责。本宫身为皇后,这些事责无旁贷。舒美人有心了。”皇后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挂着慈和的笑,可看向舒美人的眸子里却全是探究。 舒美人虽是皇后自家人,但与欣婉仪相比,舒美人的心思更深,皇后纵使再信任舒美人,也不得不防范着些。 “可不是吗。”欣婉仪长叹一声道:“可不论皇后娘娘对她们多好,那些人呐,依旧是个个儿白眼儿狼。到如今,除了咱们几个还有谁来看过皇后娘娘吗?” 与其说是欣婉仪没脑子,倒不如说是欣婉仪内心想的同舒美人方才所言如出一辙。她就是有些替自己的表姐不值当,又气恨那些妃嫔不感恩念情。 “是呀!她们一个个儿的,天天日子过得逍遥快活好着呢,哪儿还顾得上皇后娘娘呀。妾身看她们,怕是躲都来不及,生怕惹了的什么麻烦似的!” 贞常在急着附和表态,却不想一时疏忽说了错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得尴尬地将头撇向一边,不敢去看在座的人。 “你说什么呢!你这话,难不成是在诅咒皇后娘娘不成!?”欣婉仪气鼓鼓地骂道。 “皇后娘娘,妾身方才...方才也是一时情急,这才...才说错了话,还请您别怪罪妾身。”贞常在妾身,怯怯请着罪。 皇后冲贞常在招招手,示意她坐下:“罢了罢了,你所言非虚。既是实话,本宫又为何不让人说?” 皇后话说得大度,可脸色已然难看了几分。只是她现在需要助力,允礼的事尚未尘埃落定,她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儿乱了大局。 一听皇后不会怪罪,贞常在又喜笑颜开起来:“谢皇后娘娘!” “要说滋润,这几日过得最滋润的怕就要数瑾妃和兰贵人了吧。” 舒美人话还没说完,欣婉仪就抢了过去:“哼,瑾妃那两个宝贝儿子,成天在皇上跟前晃悠,咱们允礼刚得了皇上斥责,这俩就去了,若说不是瑾妃有心安排的,本嫔才不信呢!还有那兰贵人,真真是后宫奇迹!姿色平平,还能圣恩优渥!” 欣婉仪一说到兰贵人,就不自觉的牙齿犯痒,上下牙用力地磨蹭起来。 这要是放在先前,她们在皇后面前说这些话,皇后是会做做面子工程斥责的,可眼下她们说到的可是皇后最在意的,皇后便就任由她们敞开了说,也算是她另一种方式的解气发泄。 “说起兰贵人,妾身倒是想起来最近听闻的一件事。这件事想必婉仪姐姐和常在妹妹也都有所耳闻。” 舒美人卖关子似的看了看皇后,继续道:“听闻在皇上下了口谕降罪皇后娘娘的第二日,太后就将皇上给请了过去,将皇上好一顿责斥,还言说要......” 舒美人说着装出一副想说又因害怕而不敢说的神情来:“要皇上停了...停了皇后娘娘的中宫笺表!” “什么!?停了本宫的中宫笺表!?” 皇后大为震惊,手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拍桌案,吓得贞常在也跟着一抖,不停地抚着胸口定惊魂。 “这...这也是妾身听说来的,当不得真的,皇后娘娘,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舒美人道。 可皇后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了,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中宫笺表是皇后权利的象征,停了中宫笺表就等同于是夺了皇后的实权。追随过往,只要是被停了中宫笺表,下一步就是废后! 太后啊太后,您好狠的心肠啊! 本宫与您纵使暗斗,可念着您对皇上有养育之恩,不想让皇上为难,也就从未动过釜底抽薪的心思;可没想到,您却是一门儿心思的要铲除本宫。 事到如今,既然您不仁,那就休要怪本宫不义了! “这也倒是提醒本宫了,本宫还有中宫笺表尚未用呢。舒美人,你有心了。”皇后看向舒美人的目光变得灼烈起来,看得舒美人有些不自在。 皇后又怎会不知舒美人这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话是何用意? 她入宫多年,这些都是她玩儿剩下的,舒美人也敢拿到她面前班门弄斧! 枉她之前还想着要舒美人是自家姐妹,要好好抬举她一番,日后身边也好有个得力的帮手;如今看来,这个舒美人也不是个安分的人,心思如此活络,日后更要多加防范了。 李云裳这边,她见楚玄情绪已经大好,也该是时候去说她哥哥和季影的事了,便要接两个孩子去公良先生那儿补习课业为由,往锦阳宫去了。 只是这次,她将季影一块儿给带去了。 李云裳到时,楚玄正在和楚瑾辰对弈呢,楚赫宁坐在边儿上,一会儿看看自个儿父皇和皇兄对弈得如何,一会儿埋头去做手里的弹弓。 第301章 “臣妾见过皇上。”李云裳福身行礼道。 “瑾妃来啦。”楚玄难得的声音里带着欣喜:“快来看看,瑾辰这棋艺啊都快赶上朕了。” 李云裳笑着款款上前,还没走到近前,楚赫宁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心地喊着“母妃”,飞扑到李云裳怀里;楚瑾辰则快步小跑到李云裳跟前,欢喜地唤了声“母妃”。 楚玄在一旁坐着没动,慈和地笑着看着母子三人:“哎呀,果然是和你们的母妃更亲啊。这母妃一来,就忘了父皇了。” “皇上,您怎么还跟臣妾吃起醋来了?”李云裳轻声笑道,随即又对两个孩子说道:“母妃来,是接你们去公良先生那儿补习课业的。这眼看着就快小考了,得好好儿准备一番才是,也不枉你们苦读这么些时日,也不白费公良先生的苦心教导。” “可儿臣还未同父皇对弈完一局呢。”楚瑾辰指着不远处的棋盘,恋恋不舍。 “儿臣的弹弓也尚未做好呢!”楚赫宁疑一听又要去温书了,就一个头两个大,满心的抗拒。 不等李云裳劝说,楚玄就开口了:“你们的母妃说得对,课业要紧。这棋局,父皇给瑾辰留着,下次来咱们父子俩接着战!赫至于宁那弹弓嘛...朕没让人给你收了就算是很不错了。” “父皇!您偏心。若下次您还想您这宫门口的灯笼再多挂几日,就得赶紧让人给儿臣送盘枣蜜薯过来。”楚赫宁撅着小嘴气呼呼地道。 “哟,你还威胁起朕来了?”楚玄见楚赫宁这样,真真是哭笑不得。 “赫宁,不许这么对你父皇说话,没大没小的。”李云裳正色道。 “诶~瑾妃,无妨。”楚玄随即吩咐刘和道:“去,遣人去吩咐御膳房那边,做一盘枣蜜薯给四皇子送去。” “是,皇上。”刘和乐呵呵的应道。 “这下满意了吧?”楚玄宠溺道:“好了,你们俩快随你们母妃去吧。” 两个孩子跟楚玄告退后,李云裳就将俩孩子交给了含碧带回;自己则带着季影留下了。 “嗯?瑾妃为何不走?”楚玄道。 “皇上,臣妾来,接瑾辰和赫宁去温习课业是一件事,还有一事尚未言说。” 李云裳边说边缓步上前,走到楚玄跟前立住:“皇上,前些日子,您同臣妾比试投壶,当时您以臣妾兄长的婚事为彩头,您可还记得?” “记得,至今朕都还对瑾妃的投壶技艺记忆犹新呐。” “皇上,经了您这番提醒,臣妾这才反应过来,哥哥岁数已经不小了。从前是为国征战效力,顾不上自己的人生大事;现在好了,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也是时候该寻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左右了。如此,也好父亲早些抱上孙子。” 楚玄静静地听着,不言语,也不做任何回应,只在心里细细地揣摩李云裳突然提及此事目的为何? “皇上,你说的话臣妾都时刻放在心上。这不,回去后臣妾就琢磨这事儿呢,这才发现原来兄长的良人一直就在臣妾身边呢。”李云裳说着就示意季影进屋上前来。 楚玄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特别的宫婢:“这是何意?” “启禀皇上,这个婢子就是臣妾说的兄长的良人。这婢子原是府里的,当时臣妾身边正好缺人,宛柔也要入宫,就将她带了来,这也是皇上首肯了的。臣妾也是近日才得知,这婢子早在府里时就对兄长生了好感,一听说臣妾在思虑兄长的婚事,她就急急地表明了心意。 臣妾想着,难得她对兄长一片痴心;且人的模样儿也算俊俏,素来行事也是个知礼数的,配与兄长也算合适。所以,这才斗胆,想向皇上,替这对佳人讨个恩典。”李云裳道。 “让朕的大将军娶一个宫婢,瑾妃觉得,这是否有所亏待朕的大将军?”楚玄凝视着李云裳,那眼神似是要将她看透一般。 李云裳嫣然一笑道:“皇上,身份上的悬殊臣妾也曾顾虑过,但臣妾相信,有情且能相和,比门第什么的都更重要。终生大事,终究是要两情相悦方能长久。” 李云裳说完,随即就在心中腹诽:你先前赐的婚,不也是门第悬殊极大吗?当真是只许帝王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楚玄原本是想随便给李凤龙赐一桩婚事,以防止李家日后与位高权重之人结了姻亲,继续壮大;可咩想到的是,李云裳却主动来为她哥哥求了一个宫婢做夫人。从这点上来看,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这般想着,楚玄的语气也柔和下来:“瑾妃说得也不无道理。你既是说要两情相悦,那可曾有问过凤龙的意见啊?” “说到这个,臣妾久居深宫,不得皇上或皇后批准、审阅,不能随意往外送家书,所以臣妾还不曾问过兄长呢。”李云裳故意撒了谎,她可不能让楚玄知道她与娘家联系甚密。 “既是如此,那朕就改日召凤龙进宫问过再说吧。” 李云裳心知此事急不得,越急就越让人生疑,只得应下,耐心等着了。 但因了楚玄也想快点儿了解此事,怕夜长梦多,第二日楚玄就将李凤龙召进宫来询问了此事。 李凤龙此前和李云裳通过消息,这次被楚玄召见,多方试探,也并未露了马脚。 李云裳这边也并未等太久,楚玄那边就给了结果:同意赐婚。 这婚期就定在明年春季;楚玄还赏赐了季影一所宅邸,还派了好些得力的老嬷嬷去照料,让季影在婚嫁当日从这所御赐的宅邸出嫁,这也算是给足了李家面子了。 第302章 敲定了季影和兄长的婚事,李云裳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给季影准备上的嫁妆了。 虽然他俩要来年春季才会成亲,但李云裳心里看重季影,总觉得早早的准备上是好的。她可从不怕准备得早,只唯恐准备得不够周全。 与她想到一处,同样惦念着季影的,还有鹤轸宫芳华殿那位昭顺仪,以及因了昭顺仪的缘故来凑数添彩的韵良媛。 “娘娘,这可是皇上赏赐给您的金锞子啊!如此贵重的东西,后宫之中,可没几个妃嫔能有呢。就连这个,您都要给季影做嫁妆啊!?” 含碧从前只知道主子对忠心的奴才好,但却不知,主子对奴才竟还能好到这般地步。这跟把奴才当自己的兄弟姐妹有什么区别?有这样的主子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她心里是既庆幸自己跟了这么个好主子可一面儿也心疼这些金锞子。 在宫里少不了要使银子的地方,那些个奴才吃起银子来活脱脱的是头吞金兽!若是主子日后有需要应急大把使银子的地方却拿不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等哪日.你到了该出宫的年纪,本宫也定会为你寻个好人家。你出嫁时,本宫也定会为你备上一份丰厚的陪嫁!”李云裳双手扶着含碧的肩,认真地说着心里话。 “若是你想提前嫁人了,那本宫就同帮季影一样,也去求皇上赐婚去,这样可就没人敢拦着不让你出宫寻俊俏郎君了。” 李云裳说得含碧的脸一阵羞红,声音也低柔了下去:“娘娘,您看您,都说哪儿去了,明明是在说季影的事儿,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自本宫入宫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本宫,忠心耿耿,本宫可不敢、也不想亏待了你。” 李云裳和含碧正说着话,就听一宫婢进来禀报,说是昭顺仪和丽贵人来了。 “快请。”李云裳道。 那宫婢应了出去没多会儿,昭顺仪和韵良媛就进屋来了;跟在她们身后头一同进屋的,还有四个托着漆盘的宫婢,和两个抬着大木箱子的内监。 昭顺仪和韵良媛在前头给李云裳行礼,她们的贴身侍婢铃黎和晴雪就招呼着宫人们将东西整齐摆放在屋内,随后就示意他们退了出去。 “两位妹妹今日怎的想起到本宫这儿来了?还...带了这许多东西。”李云裳心中已经猜到了一二,并不十分确定。 昭顺仪看了看韵良媛,道:“我们姐妹二人身在异国他乡,多亏了有瑾妃姐姐多方照应,这才过得顺遂了些。瑾妃姐姐人好,就连身边的宫人也都是讨人喜的,尤其是季影,她的性子本宫和韵良媛都很喜欢。 得知季影已被皇上赐了婚,本宫和韵良媛特意来恭贺季影,顺带...也略尽绵薄心意,给季影添一份儿嫁妆。还请瑾妃姐姐代季影收下。” 韵良媛不言,只得体的笑着冲李云裳点点头,以示她也是这意思。 李云裳看了看二人,笑道:“既是如此,那本宫也就不推辞了,就替季影做了这个主,将两位妹妹的心意收下了。季影素来与两位妹妹交好,本宫相信她也会很高兴的。” 话音刚落,季影的声音就从屋外传了进来:“李云......” 季影刚想同往日般直呼李云裳姓名,见到昭顺仪和韵良媛两人在,这才反应过来不能在外人面前如此,连忙改了口:“瑾妃娘娘说的是,奴...奴婢很高兴!” 等三人回头看时,季影已经进到了屋内,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猫。 季影温和地笑着看了看昭顺仪,又看了看韵良媛,诚挚道:“谢谢你们了。” “季影。”李云裳的声音里带了些许责怪,她这是在提醒季影别失了规矩。 “无妨。瑾妃姐姐,季影时常往芳华殿跑,跟本宫也从未客气过,本宫早就习惯了。季影若是真跟本宫客气起来,本宫还真觉得生分了呢。” 昭顺仪一见了季影心里就开心,就止不住的笑。 “喏,这些是两位娘娘给你添的嫁妆,你可要点点?”李云裳朝季影示意了一下放在不远处的那些东西。 “不用。多了少了的我都无所谓,只要我知道这两位还惦记我就行。况且是李...是瑾妃娘娘您帮着收捡,我还是很信得过您的。”季影道。 “那行,就由本宫帮你清点,记录成册,等来年春季一并送到御赐给你的宅邸去。”李云裳笑着道。 季影冲李云裳点点头,然后对昭顺仪道:“你跟我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说完她又对李云裳道:“借你里屋用一下。” 不等李云裳答应,季影就抱着白猫迈着步子往里间去了,昭顺仪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等到进到里间,转到屏风后,季影才站定转身,边说边怀里那只白猫塞到了昭顺仪怀里:“以后它就交给你了。” “你不是要明年春季才出嫁吗?在这之前你可还是会一直留在宫里的,怎的这么早就将它给我了?” 昭顺仪看了看怀里的白猫,又看了看季影,一头雾水。 “你不是很喜欢它吗?”季影说着就上手去轻抚猫咪的头,猫咪很舒服地仰起头来去反蹭季影的手,还发出开心的“咕噜”声。 “之前还问我讨要了好多次,怎么如今给你了,反倒不敢接了?”季影道。 “本宫哪里是不敢接了!?明明就是你给得太过急切,本宫一时疑惑而已。”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它先跟你处处感情,别到时候突然与我分开,我怕它受不了,会更想我的。”季影不停地轻抚着白猫的头,她看向白猫的眼神里满是不舍。 昭顺仪看出了季影对白猫的留恋:“即然这么舍不得,为何不块儿带走?它也算是你的娘家猫,一块儿带去也好有个伴儿。” “不了,还是让它跟着你才最安稳。”季影的话耐人寻味,里面似乎藏着许多信息,可昭顺仪却始终琢磨不出。 “是吧,小白?” 季影将头凑近了白猫,轻轻地摩挲着白猫的耳朵,心中暗暗跟白猫做着告别: 小白,我此去,虽是得到了自己的幸福,可也将卷入权利争夺的旋涡。以后的事只会越来越多,我可就顾不上你了,也就怕把你照顾得不好,更怕哪日我突然不在了,你却迟迟等不回来那个每日会准时给你带鱼汤饭的我。 小白,对不起了,不能一直陪着你。不过,我找了一个会对你好的,且也是你熟悉的人来继续照顾你。你就放心的向以前一样,吃了睡,睡了玩儿吧。 小白,你要好好的,健康长寿哦~ 白猫似是听到了季影的心声了般,不住地“咕噜”着“喵喵喵”。 白猫正舒服着,季影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抬起头来,敛容正色道:“我可警告你啊,比以为现在将小白交给你照顾了,以后我也看管不了,你就对小白不好了。若是被我知道你没让小白吃好喝好睡好,那我定要让你尝尝我双刀的厉害!就算是闯宫,我也要杀进宫来找你算账!” 昭顺仪见季影这模样并不觉得害怕,相反还觉得季影十分可爱。 她无奈地笑笑,将季影指着她的手指轻轻推开:“知道了,知道了。这猫儿就是你的命,我可不敢得罪,供着还来不及呢。” 说着,昭顺仪就低下头去看着白猫,柔声道:“是吧,小白?” 第303章 “昨儿个皇上好不容易来咱们霞姿殿了,明明也说好了今儿早上要在霞姿殿同娘娘一起用早膳的,可谁知皇上一起来,就突然说要去灵韵殿寻兰贵人了。奴婢听说,皇上就是为了去同兰贵人一同用早膳,这才将娘娘您给撇下了。” 月银跟在欣婉仪身后,看着主子怏怏不乐地背影,她心里也心疼主子,忍不住替主子叫屈和不快。 欣婉仪郁郁寡欢地用帕子无力地拍打着路边的花草枝丫,闷了好半天不说一句话。 “说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谁让......” “嘘。”月银话还没说完,就被欣婉仪给打断了,她做着噤声的手势示意月银仔细听周围的声音。 月银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安静下来四处张望着仔细听着。 她这才听到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女子的嬉笑声。听着声音,似是离得很近。 月银还在认真的辨别这声音的方向,欣婉仪就已经找到了声音的所在,招呼着月银转到了旁边的岔路上。 刚踏上岔路转过弯儿来,就看见兰贵人和她的近身侍婢子吟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玩耍。 兰贵人和子吟沉浸在自己的欢乐里,还尚未注意到不远处的花丛旁,有两双眼睛正盯着她们。 “娘娘,您快看,这朵酡颜虞美人可真好看!奴婢觉得这花儿与您甚是相配!娘娘,奴婢伺候您戴上。” 兰贵人欣喜地“嗯”了一声,任由子吟将花插戴在自己发髻上;兰贵人又倚着栏杆将头伸出亭子外,透过平静的湖水去看戴上娇花的自己。 “娘娘,如何?好看吧。”子吟也凑了过来,同兰贵人一起看着水里的倒影。 “嗯!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子吟。” “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子吟高兴地回道。 趁着兰贵人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发呆的空档,子吟又从一旁采了一捧百子莲来呈给兰贵人。 “娘娘,您看!这是百子莲。” “这花儿可真好看。”兰贵人边说边伸手去轻抚那清隽的花朵。 “娘娘,这花儿可不止好看。您听这名字,百子莲百子莲,得百子,这寓意多好啊!奴婢想着,把这花儿带回去摆到娘娘安置的屋里,希望这花儿能让娘娘得偿所愿,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为皇上多生几个皇子!”月银说完,开心地笑了起来。 可这开心的劲头还没过呢,她手中的花就被人给夺走了。 “让本嫔瞧瞧。” 欣婉仪的声音在子吟身后响起。子吟转过身去一看是对自家主子从未有过好脸色的欣婉仪,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宇间还快速地凝聚起一团不悦。 “奴婢见过欣婉仪。”月银一脸不情不愿地给欣婉仪行了礼。 兰贵人见是欣婉仪来了,也快速起身给欣婉仪行了礼:“妾身见过婉仪姐姐。” “兰贵人,你可真是好雅兴啊。皇上不是去灵韵殿寻你了吗,怎么又撇下皇上到这儿来了?”欣婉仪边说边伸手去将兰贵人头上的花给扯了下来。 “皇上来妾身这儿用过了早膳,就说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回锦阳宫了。妾身闲来无事,就来此处逛逛以作消遣。” 欣婉仪的行为让兰贵人心里很不舒坦,可自小受的保护太多,又时常被家人教导要谨言慎行,便从未与人红过脸,已经将她养成了软性子;受了委屈只想着是不是自己真有什么地方不好,亦或是死忍着,直到忍到自己不能忍了为止。 “本嫔见这花甚是好看,寓意嘛...也不错,不如,妹妹就将这花送给姐姐了,可好?” 欣婉仪的话音刚落,子吟就急急地喊道:“不可!” 欣婉仪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一双眸子恨瞪着子吟,冷声道:“主子说话,岂容你这奴才插嘴!?” 说着,欣婉仪又看了看兰贵人:“妹妹若是不会管教奴才,那本嫔就帮你管教管教!月银!掌嘴!” 月银朗声应了声“是”,走上前去,撸起袖子举起手,朝着子吟的嘴就是一巴掌呼过去;就在那一巴掌快要落到子吟脸上时,一只纤细修长、掌心布满老茧却强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月银的手腕。 “谁啊!竟敢阻拦婉仪娘娘处置奴才!?”月银一边不悦地喊着,一边回头去看。 在她看到抓住她手腕的那人是季影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因为站在季影身后的,就是阴沉着脸锁着她的瑾妃! “瑾...瑾妃娘娘。”月银的手立时软了下去,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害怕。 虽说瑾妃不是她的主子,可到底瑾妃是得宠的,且位份又比自家主子高出一大截儿。她的主子不怕,她可不能不怕。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若是真得罪了瑾妃,届时瑾妃只需使些手段,逼主子将自己交出去,就可随便处置了。 “瑾妃姐姐,你今日怎么也有兴致来逛御园子了?而且...还这么巧,偏生就逛到这儿来了?”欣婉仪阴阳怪气道。 “怎么,听欣婉仪这话的意思,这御园子兰贵人来得,你欣婉仪来得,本宫就来不得了?要说为何会这般巧碰上了两位妹妹,那还这得怪婉仪妹妹身边的奴才嗓门儿太大,这才将本宫引来了来。这幸好引来的是本宫,而不是皇上,亦或者是...太后!” 李云裳说到“太后”时,声音立时低了下来,可话里的危险意味却更重了。 欣婉仪的脸上方才还带着些许得意,如今全然没有了。 她心里,只有满腔的怒气,气得直咬牙。 第304章 “瑾妃姐姐,你来就来吧,可为何要管本宫行事?瑾妃姐姐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欣婉仪没占到上风,不死心地继续在嘴皮子上逞能。 “若要说得宽得太宽,本宫哪有妹妹宽得多呀。这子吟虽说是坏了规矩,可到底是兰贵人屋里的奴才,要打要罚,也该由兰贵人说了算才是,更该由兰贵人来动手才是,怎的婉仪妹妹却这般无礼无规矩的,要替别人管教起奴才来了?” 欣婉仪刚要回嘴,刚张了张嘴,尚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来,就又被李云裳拿话给噎了回去。 “婉仪妹妹若是怕兰贵人寻私,处置不公正,本宫这儿倒是有个法子,保证兰贵人不敢动一点恻隐之心:将子吟送到太后那儿去,让太后她老人家处置。这下,婉仪妹妹总不会担心了吧?” “你...瑾妃,你可别太过分。皇后还在呢,就算要交也是交到皇后那儿去,为何要越过皇后去寻太后!?你这是何意!”欣婉仪气急。 李云裳却是不恼,脸上反而多了几分笑意。 她上前两步,凑近欣婉仪,轻声道:“欣婉仪若是嫌皇后的日子过得还不够苦,大可去寻皇后去。” 兰贵人是太后的人,若是欣婉仪真去寻了皇后,要皇后处置,那就是明着给皇上和太后都寻了不快! 欣婉仪这下是有怒无从言了,气得不停地喘着粗气,恨瞪着李云裳。 李云裳迎上欣婉仪的目光,平静地笑着看了欣婉仪一会儿,继续道:“婉仪妹妹,现在你想如何处置呀?” 欣婉仪气得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她转过头去平静了些许,再回头时脸上已经强挤出了几分笑容:“子吟既是兰贵人的人,那自当是...交由兰贵人处理。” 最后几个字时,几乎是从欣婉仪的齿缝间硬挤出来的。 说罢,欣婉仪就带着月银要走,却被季影拦住了:“花儿。” 打也不敢打,骂也骂不过,月银只得气呼呼地将花砸到了季影怀里,随即跟着欣婉仪离去。 欣婉仪走后,兰贵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双眼立时就红了,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了李云裳的手:“姐姐,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不然代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真是谢谢姐姐了。” 代儿? 李云裳听到兰贵人在她面前自称代儿,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从前兰贵人在她面前都是自称妹妹或妾身的,如今却改了这般亲近的称呼。想来,在兰贵人心里,是真心的把她当自己人了吧。 “子吟谢瑾妃娘娘救命之恩!” 子吟说着就要跪下身给李云裳磕头去,被李云裳一把拦住:“这就不用了。要谢,就谢你有一个好主子吧。本宫愿意救你,不是看不惯欣婉仪的嚣张,而是因为你的主子。” 子吟这才抽噎着看向自个儿的主子,行礼谢恩。 欣婉仪带着月银一路气呼呼地往霞姿殿回:“这个瑾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时候来!这一张巧嘴,好话便宜话全都让她占尽了!” “依奴婢看,瑾妃就是想巴结太后吧!所以才顶着跟娘娘您,跟皇后娘娘作对的风险,帮兰贵人说话!”月银气鼓鼓地说道。 月银沉浸在自己的不快情绪里,没有注意走在前头的主子已经停下了脚步,一个不留神撞到了主子的背上。 “主子恕罪,主子恕罪!”月银立即慌乱起来,下意识的不停求饶。 可欣婉仪却像是丝毫没察觉到被月银冲撞了似的,依旧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曾转身,也不曾言语。 月银察觉出来异样,立时止住了惶恐,轻声唤道:“娘娘?娘娘!?” 也不知欣婉仪是正好神魂归回了,还是被月银唤了神志,她恍然大悟般的道:“本嫔这口气不能总憋着!既然瑾妃本嫔动不了,那兰贵人本嫔总可以给她些颜色瞧瞧吧!” 欣婉仪说这话时,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兰古人那柔弱的模样来,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娘娘,可是...太后那边......”月银担忧道。 刚才瑾妃教训主子的那一番话,她还记忆犹新呢。 也是瑾妃的话提醒了她,别看兰贵人柔弱,但她背后可有一个大靠山——寇太后,这是就连皇上都要敬着、让着的人呐!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就算自家主子有皇后撑腰也无济于事。 “太后那边怎么了?本嫔不让太后知道,不对,应该是不让兰贵人知道是本嫔做的,那不就完了吗?到时候,本嫔要让她哭都找不到地方说理去!”欣婉仪哼道。 隔天,兰贵人正在屋里用冰镇葡萄,荷香就领进来一个内监。 那内监一进屋,就快步走到兰贵人跟前,跪倒在地:“奴才见过兰贵人!” “这是......”兰古人疑惑地看向荷香。 “娘娘,这内监叫‘小平子’,是在咱们灵韵殿伺候,负责洒扫的。他言说有要紧的东西要给娘娘,事先不肯给奴婢看,非要见了娘娘您才肯拿出来。奴婢见他也是个老实的,又怕坏了娘娘的事儿,所以就冒然将他给带了进来,还请娘娘恕罪。”荷香不紧不慢地解释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和害怕。 兰贵人听完,转头看向小平子:“你是有什么要紧的物件儿要给我?” “回娘娘,奴才昨日从相识的小兄弟那儿,得了一本能助娘娘隆恩常在的小册子,特特来献给娘娘。”小平子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呈给兰贵人。 侍立一旁的子吟连忙快步上前接过,拆开布包,将里头的册子取出来呈给兰贵人。 第305章 兰贵人一边细细地看着,一边静静地听小平子说着:“娘娘,给我这东西的小兄弟,是同奴才同期进宫的,我俩要好,他是断然不会骗我的。且奴才斗胆,这册子上的东西也亲眼看过,没有任何问题,娘娘大可放心采用!” “这东西,你那小兄弟是从何得来的?”兰贵人合上册子,冲小平子晃了晃。 “娘娘,实不相瞒,这宫里的奴才,无论是做宫婢的还是做内监的,都有那么几个自己熟识的人,而这些熟识的人里头总有能跟上头掌事儿的搭上关系的,亦或是跟在贵人们身边近身伺候的人搭得上话儿,使得上银子的。奴才那小兄弟就是这一类人。 这里头的内容,都奴才那小兄弟使了银子,从在锦阳宫里伺候的人内监那儿买来的消息,汇编成册。说句得罪娘娘的话,这册子上头的东西,奴才和奴才那小兄弟可花了不少银钱呢,那些银钱,可是奴才们存了好些年的,一直舍不得用。 奴才也不能总做个洒扫内监吧,奴才那小兄弟,也是想攀高枝儿的人。不只是奴才,这满宫上下的奴才们没有哪个没这心思的!奴才知道娘娘您身份尊贵,这身后又站着...站着太后她老人家,所以,奴才这得了东西,就急急的来献给娘娘了。” 小平子的一番话说得既在理又实诚,让人很难不相信。 兰贵人听完了小平子的话,又重新翻开那册子看了看,发现上面记录的很多关于楚玄喜好的事项自己都不曾注意过,亦或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看着看着,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想着可以凭着这册子,将楚玄的心给牢牢抓住了! “这册子我就收下了,你叫...小...小平子是吧?下去领赏去吧。”兰贵人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是,是,是!奴才谢娘娘赏赐,谢娘娘!”小平子欣喜得不住地给兰贵人磕头谢恩,随即就被荷香领着出去领赏银去了。 荷香办完差事重新回到屋里时,兰贵人已经将册子放到了一边,正继续吃着冰镇葡萄。 荷香走上前去,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担忧道:“娘娘,您真相信那个叫小平子的说的是真的?” “嗯。他说的这册子的由来是合理的,且我看他那满脸真诚的模样,也不像是有假的样子。再者说,就算这是假的,于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荷香看着主子这副天真的模样,突然觉得主子单纯得有些傻了,怎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别人!?当真是裹着糖衣长大的啊! 荷香见主子没有丝毫怀疑,本想就此算了,可当她看到主子那副模样时又实在不忍心,无奈地继续劝道:“娘娘,奴婢还是觉得这册子可能有问题。还有那小平子,早不送晚不送的,这个时候送您,这时间上也未免太奇怪了。再者,小平子说是他兄弟费了好大的劲才得来的,那他们大可以将这东西送给别的位份更高的妃嫔啊,亦或是直接呈给皇后也行啊,为何偏偏送给您?” “他方才不是说了吗?是因为我的姨母是太后。” 兰贵人这回答倒是让荷香无法反驳了,最后实在不知该怎么劝了,她索性将瑾妃请了出来:“娘娘,既然奴婢怎么都说服不了您,您看这样如何:瑾妃受宠多年,自然是比您更了解皇上的,娘娘何不将这册子给瑾妃瞧瞧?这样娘娘也能更放心些不是? 再说了,就算那个叫小平子的无坏心思,但这册子上的内容都是他们靠银子买来的消息,又怎知别人给的消息的是否真的属实呢?说不定...还是给消息的那人自己瞎琢磨的呢。” 兰贵人听了荷香这番话,竟放下了手里的冰镇葡萄,认真思量起来。 荷香见将主子说动了些许,赶紧趁热打铁:“娘娘,就如此说定了。眼下天色还早,咱们现在就去寻瑾妃娘娘去。” 兰贵人抬头看着荷香愣了一愣,又看了看外头的天,摸了摸一旁的册子,方才做了决定:“也行!我知你是为我好,你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去寻了瑾妃姐姐瞧瞧,如此你也放心,我也能清净些。” 说动就动,兰贵人当即就拿上册子起身,带着荷香往兰香殿去了。 兰贵人到时,李宛柔正在和李云裳说笑闲聊,两人一脸的开心劲儿。 “妾身见过瑾妃姐姐,见过黛嫔姐姐。”兰贵人道。 “妹妹来了,快请坐。”李云裳喜道。 李云裳原本只是把兰贵人当成一架攀上寇太后的云梯而已,可这么些时日与兰贵人相处下来,她是打心底里对兰贵人生出了许多好感。 “妾身不知黛嫔在此,唐突而来,希望没有打搅到瑾妃姐姐和黛嫔姐姐的兴致。”兰贵人道。 “哪里的话,本宫与黛嫔也就是寻常闲聊而已,妹妹来正好,多一个人闲谈,岂不更有趣?”李云裳道。 “是呀,兰贵人来的时机正好呢!”李宛柔笑着附和道。 “瑾妃姐姐和黛嫔姐姐如此欢欣妾身,真是让妾身受宠若惊了。” 除了李云裳对兰贵人好以外,兰贵人还从未被别的妃嫔当面表达过欢迎或喜欢呢。如今见李云裳和李宛柔两姐妹这般喜眉笑脸的待她,她倒突然生出些害羞来,两颊微微发红。 这羞涩劲儿刚起,兰贵人就想到了自己来兰香殿还有正事儿要办,旋即就将这羞涩给压了下去。 “瑾妃姐姐,其实妾身今日来此,是...是有事要寻姐姐帮忙。” “何事?”李云裳依旧开心地笑着。 “这......”兰贵人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李宛柔,迟迟不肯言说。 这册子上记录的内容和这册子作用,讲出来本就有些羞耻,所以这册子的事儿,她就更不好意思当着还不熟识的李宛柔讲了。 李云裳见状,立时明白了兰贵人的意思;李宛柔也瞧出了兰贵人的为难,不等李云裳说话,她就识趣地起身告退:“姐姐,嫔妾突然想起来,宁儿还跟着宫婢们在外头玩儿呢,嫔妾不放心,想去瞧瞧,就先告退了。兰贵人,失陪了。” “黛嫔姐姐慢走。”兰贵人起身恭敬地冲李宛柔点了点头。 等到李宛柔走后,李云裳又示意含碧将屋内伺候的宫婢都给遣了出去;屋子里,最后只剩下李云裳、兰贵人、含碧和荷香四人。 “妹妹,现在可以放心说了。”李云裳道。 兰贵人随即示意荷香,将小册子呈到了李云裳手上,在李云裳翻看册子上的内容时,兰贵人将这事前因后果都给李云裳讲了一通。 第306章 兰贵人见李云裳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姐姐,可是这册子上的内容有何问题?” 李云裳将册子合上交还给兰贵人,耐心解释道:“这册子上所记述的,全都是些关乎皇上起居饮食和私下里的小癖好,且不说这内容的真假,就算全为真,兰贵人若真照着这册子上说的去做了,那也是自毁前程,又何谈恩宠隆盛呢? 这上头的内容,应只有常年跟在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刘公公、德公公清楚,兴许四位御前内监也能知道一星半点。帝王的真实喜好是不会轻易透露的,也是祖宗规矩所不允许的,为的就是避免被人利用,害了性命。莫说是皇上了,就连太后亦是如此。” 兰贵人此时更加羞愧了,亏她还是太后的侄女儿呢,脑子竟这般糊涂。 兰贵人看了看荷香,又望了李云裳一眼,道:“幸好荷香极力劝阻妾身将这册子带来给姐姐瞧瞧,这才没让我吃了大亏;也多亏了姐姐指点妾身,这才让妾身头脑清明。” 说完,兰贵人就将册子递给荷香:“将这坏事儿的东西拿去烧了。” 荷香刚接过应下,就被李云裳给拦住了:“且慢。”李云裳凝视着兰贵人道:“妹妹,这册子虽害人,却也有大用处。” “大用处?” “妹妹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你口中的那个叫小平子的内监,他的兄弟若是有这样能搭得上皇上身边红人的本事,还至于继续做洒扫内监吗?不应该是早早的就被派了好差事吗?”李云裳道。 “姐姐这么一说...的确是蹊跷得很。妾身现在想来,那小平子呈这册子也太过突然。”兰贵人凝眉思索起来,旋即她又想到李云裳方才的话,好奇道:“姐姐,那你说的大用处又是什么?” “既又蹊跷,那这事儿就一定不简单。那叫小平子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洒扫内监,他又怎么会有胆子用这东西哄骗太后的侄女,如今正得宠的妃嫔? 妹妹可回去将那叫小平子的内监捆了,严加审问,定能问出一二。如此,也可顺势揪出那幕后之人,也让那藏在背后的人尝些苦头,日后妹妹的日子也能稍许平静些。”李云裳道。 “可...那内监要是不肯说怎么办?”兰贵人心生疑虑。 审问人是她最不擅长的,放眼她灵韵殿上下,怕是也无人能有这分本事。 “若是问不出,那定是他有所顾忌,亦或是那背后之人的比你更让他害怕;你只需给他一个比这更让人恐惧的说辞,他必定吐嘴。”李云裳道。 “是何说辞?”兰贵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云裳,满满的求知欲。 “擅自揣摩帝王喜好,已是犯忌;如今私下宣扬,汇编成册以巴结妃嫔,更是罪上加罪。”李云裳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不自觉地朝兰贵人又凑近了些,凝视着兰贵人的双眸一字一顿道:“此罪,等同谋反!” 当日兰贵人回到灵韵殿后,就急忙让内监们将小平子捆了审问。 先开始,那小平子还死咬着不肯说;随后兰贵人让人按照李云裳教她的说辞,添油加醋的威胁小平子,当即就把他吓得尿了裤子,骚味儿灌了满屋,很快就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原来这册子的确是他口中那个所谓的“兄弟”给他的。给他这册子的内监叫小黑子,两人原先也只是认识,却没好到能同谋富贵的地步,最多也就是见了面会点头招呼一声。 前几日,这小黑子突然寻到他,说是有一笔赚钱的买卖要同他说,且这事儿也只有他能做。随即这小黑子便将这册子给了他,要他呈给兰贵人,还事先给了二两银子的定金,并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他十两银子的辛苦费和二十两银子的封口费。 内监净完身,割下的宝贝全由刀子匠妥善保管。没了宝贝,这人就算是缺了一块儿,总归是不完整的,也对不起父母。 内监们之间有个说法,是哪日身死没了,入土为安时是必定要将自个儿的势埋在一块儿的;如若不然,就是非男非女六根不全,就连阎王老爷也是不会收的,将来就只能做只冤魂野鬼,四处飘荡。 所以,赎宝是每个内监毕生最大的愿望!也是很多内监吃苦受累一辈子,拼命存银子的重要原因和花处。 可赎宝需要的影子可不是笔小数目,那些个刀子匠们,也是指着这个吃一笔的。 这小平子身为低等的洒扫内监,每月月例不过二两银子,恩加钱可就更少了,这不知要存到什么时候才能存够赎宝的银钱。只怕是过了知天命的岁数,还尚未凑够。 由此,经那小黑子一说,他就不由得心动了;且又得知了让他办这事儿的人是皇后的表妹欣婉仪,这皇后和太后他都得罪不起,可若是不办,说不定小命当即就不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办了,只在心里祈祷不会被兰贵人发现。 欣婉仪是派了月银这办这事儿,月银就寻了个她认识的内监,塞了银子;又让这内监去寻了他认识的,且在灵韵殿里当差的内监,如此,才能让兰贵人不生疑。 可没想到的是,兰贵人身边的荷香生了疑,这才有了后来的兰贵人去寻李云裳说道。 “这个欣婉仪为何总是跟我过不去!”兰贵人是又气又不解。 “娘娘,说到这个,都怨奴婢,若是那日在御花园奴婢让欣婉仪打了那嘴巴子,就不会有今日的事了。”子吟内疚地低下头去,忐忑不安地扣着手指。 兰贵人见状,立时敛了怒气,柔声安慰道:“子吟,这不怪你,都是那欣婉仪太过嚣张跋扈,也是我太过软弱了,这才让人屡次三番的骑到我头上。这次,我可不会再忍了!瑾妃姐姐给我支了法子,定要那欣婉仪好看!” “娘娘,那小平子和小黑子如何处置?”荷香道。 “说起来,小平子也算是可怜人,就将他杖责十大板后,发去守皇陵吧。至于那小黑子,实在可恶,就将他扭送到慎刑司去吧。不过...瑾妃姐姐说过,处置人的事儿需得收拾了幕后正主以后才能办。我的这些你且先记着,等我收拾完了幕后之人再办。”兰贵人边想边慢慢地吩咐道。 第307章 审问完小平子没几日,兰贵人就得了楚玄的传召,去锦阳宫侍寝。 兰贵人去锦阳宫时,还将那本小册子给一同带了去。 一番你浓我浓后,兰贵人才将话题往那册子上引:“皇上,妾身最近得了一样东西,让妾身是既新奇又惶恐,这还是妾身头一次知道这宫里竟还有这样的东西。” “到底是何物,竟引得代儿这般难做。”楚玄边说边朝怀中的人儿看去。 兰贵人看向楚玄,娇嗔道:“那...妾身若是给皇上看了,皇上可不许生气!否则,代儿就不拿出来了。” 楚玄看着床帐顶部凝思着点点头,道:“好,朕就依了代儿。” 兰贵人立即起来下了床榻,去到外间传了荷香进屋;楚玄则半坐起身来靠在床榻边,静静地等着。 荷香将小册子交给兰贵人后就出去了。兰贵人带着小册子返回时,发现楚玄正靠在床榻边上凝视着她。 兰贵人此前没做过这样的事,被楚玄这么一看,她心里发虚了一瞬,脚下的步子也随之一顿,随即又恢复常态上了床榻。 “皇上,您请看。”兰贵人边说边将册子呈到楚玄手上。 楚玄起先还感到新奇的对着兰贵人笑了笑,可就在翻开册子的一瞬,看到其上写着无比刺眼的“皇上喜”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时消失。 兰贵人见楚玄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她的心也跟着紧张了些许:“皇上,您...您怎么了?” 见楚玄不言,兰贵人嘟着嘴故作委屈道:“皇上,妾身就知道您看了这东西铁定会生气,早知道妾身就不拿出来了,凭白的惹您心烦。” 兰贵人说罢就要去夺那册子,却被楚玄躲过。 楚玄双眸锁着兰贵人,沉声道:“你做什么?” “妾...妾身只是想将坏人心绪的玩意儿给扔了去,以免让皇上您心烦。都是妾身不好,不该拿这东西来惹皇上生气的。” 兰贵人是寇太后的侄女儿,楚玄不想轻易对她发火,以引得寇太后不快;他难得的收敛着脾气,耐着性子道:“这不怪你,这是写这册子的人惹了朕不快。” “皇上。”兰贵人难以置信地望着楚玄,方才还略显紧张的心也随即放松下来,柔声确认道:“您当真不怪妾身?” “不怪。”楚玄耐心地答道。 他虽未大发脾气,可脸上却没一丝笑容,声音里也透着冷漠。 听了这话,兰贵人这才完全松快下来,脸上也绽出了笑颜。 “这册子,你是从何而来?”纵使其上记录的内容大多为假,但也足以让楚玄警惕了。 一来,他身为帝王,怎可让下头的奴才利用自己去攀附后妃权贵,谋财谋利? 二来,正因为他身为帝王,就更忌讳被人探究喜好;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可是会要了自己的命的! 兰贵人终于等来了为自己出恶气的时机。她一听楚玄这样问,随即作出一副天真懵懂,又带着些许惶恐的神情来:“妾身不敢有所欺瞒。这册子是...是欣婉仪给妾身的。婉仪姐姐说...说若是妾身按照这册子上所记的去做,定能永保恩宠。” 她说着说着就突然慌张起来,生怕楚玄误会似的,连忙摇着双手解释道:“不过皇上请放心,妾身可是万万不敢的,也不想这般做。妾身只想用真情实意去待皇上,万不想对皇上使什么歪心思的;且这里头的内容妾身是一个字都没记住,妾身保证!” 兰贵人说完沉静了一阵,见楚玄并没有要迁怒于她的意思,她这才继续道:“因了这缘故,妾身才知道原来宫里头还有这种以供妃嫔讨巧的东西。妾身既觉得新奇,又隐隐觉得这册子似有不妥,所以才带了来呈给皇上。 “虽然这东西是婉仪姐姐给妾身的,但妾身相信,这东西定然是与婉仪姐姐无关的,定是...定是那下头的奴才想讨了主子欢心,这才做了这种东西呈给婉仪姐姐。至于...至于婉仪姐姐为何不留着自己用,反倒...反倒给了妾身,这...妾身就不知道了。” 兰贵人看似替欣婉仪开脱的一番话,实则是替欣婉仪认了罪,还话里有话的暗示楚玄欣婉仪是要害她。 说完这番话后,兰贵人才惊觉,原来的自己若是有心害人,竟能做到这般自然。 这些话,李云裳可没教她说过。 可兰贵人的小心思楚玄又怎会觉察不出?但楚玄心里清楚,后宫妃嫔争宠耍些小手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不出大乱子,亦或是触了他的逆鳞,那他都可装作没看见。 兰贵人最多就是个顺水推舟,而欣婉仪给的这册子才是犯忌讳的大不敬! 这时的楚玄已然无心安睡,当即就让人连夜将欣婉仪给传到了锦阳宫颐心殿;楚玄和兰贵人也都起身穿好衣裳,简单地梳了个发髻就往颐心殿去了。 传旨的内监去到霞姿殿时,欣婉仪还尚未安置,就这么不明就里的被引了过来。 欣婉仪到颐心殿时,见兰贵人也在,且看兰贵人那衣衫和发髻,像是才伺候过皇上的样子,她心中立时腾起一阵不快;可当她无意间看到那本放在楚玄手边,十分眼熟的小册子时,又立即惶惶不安起来,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去,不敢去看楚玄。 月银站在欣婉仪身后,什么都没发现,只在心里纳闷儿疑惑:皇上为何露夜传娘娘前来?兰贵人怎么也在这儿? “跪下。”楚玄冷声道。 “啊?”欣婉仪猛然抬头,惊讶地望着楚玄,迟迟不动,似是不肯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欣婉仪,快跪下吧。”见欣婉仪不动,刘和低声提醒道。 欣婉仪这才反应过来,跪了下去;月银见状,也跟着主子一并跪到地上,低垂着脑袋,忐忑不安起来。 楚玄也不多废话,直接将那本册子扔到了欣婉仪跟前:“这东西,你可识得?” 惯性使然,趋势欣婉仪想要答话,可一时间她又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只颤抖着双唇,双眼呆滞地盯着那册子,迟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第308章 “朕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欣婉仪接连回应不及时的反应,让楚玄失去了耐心。 欣婉仪被楚玄这么一喝,娇.躯微颤,支支吾吾道:“嫔妾...嫔妾...嫔妾......” “好,不说是吧,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楚玄说着转向站在阶下一旁的兰贵人:“兰贵人,你说这册子是欣婉仪给你的,可是她亲手,亦或是她的身边人交给你的?” 这是兰贵人第一次跟人当面对质,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 在她看来,这是很丢脸面和身份,也是十分不得体的事。 兰贵人一听这话,惊讶地望了楚玄一眼,随即面上现出一层薄红,弱弱地应了声“是”。 兰贵人慢慢地转过身去看着欣婉仪,犹豫一瞬,终究还是开了口:“有。是婉仪姐姐的近身侍婢月银,亲手交给妾身殿里的内监‘小平子’的。” “你胡说!”欣婉仪急急地反驳道。 虽然这事儿不是她去办的,但她清楚,月银是万不会傻到直接去找兰贵人殿里的宫人的,这不等同于自报家门吗!? 这么想着,欣婉仪心里忽然没那么害怕了,反倒安定了几分。她觉得自己或许有了一线生机! “是真是假,一问便知。”随即楚玄就让人去将兰贵人口中的“小平子”给带了过来。 楚玄派去的人到灵韵殿时,“小平子”正好好儿的在廊芜上夜呢。 “小平子”被带到殿上,跪在欣婉仪身旁时,欣婉仪依然是一脸笃定的模样,认为是兰贵人愚蠢随便找了个人就想栽赃她。 可跪在欣婉仪身后的月银,却在“小平子”进殿的一刹那,脸色立时苍白起来。 她不会看错,这个顶着“小平子”名字的内监,不是什么“小平子”,而是那个和她接头的“小黑子”! 这个小黑子,虽贪财,但做事儿一向是靠谱的,怎的就调转了头,帮着兰贵人对付起雇他做事儿的人来了!? 还...还心甘情愿的顶着别人的名字,帮着做证! “皇上,这人,月银压根儿就不认识!”欣婉仪以为自己是在先发制人,却不知,此举是加快了她陷入困境的时间。 “月银,答话。”楚玄道。 “回...回皇上的话,奴婢...奴婢......” 这么简单,只需要答“否”的问题,月银竟支支吾吾了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来,欣婉仪不由得生起了几分不耐烦,转过头去呵斥道:“皇上让你答话,你就痛痛快快儿的说!你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内监,只消回答一句‘不认识’即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都说不明白了吗!?” 欣婉仪不知实情,只知呵斥月银,月银却不敢据实已告,否则就是不打自招了;可她又不敢强撑着不认,那不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吗?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月银两难,竟不知是慌张还是委屈的哭了出来。 “你哭什么哭!?回话呀!”欣婉仪见月银这副样子,脸上现出失望来。 “好,既然这宫婢不肯说,那就你说吧。”楚玄指着小黑子道。 小黑子跪伏在地上,自然看不到楚玄的手势,久久没有动静。 侍立在一旁的刘和见状,连忙朗声喝道:“小平子!皇上问你话呢!” 小黑子早就将自己暂顶了小平子身份这事儿烂熟于心,听到刘和唤“小平子”,他立即就抬起了头来。 小黑子茫然地看着刘和;刘和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方才楚玄的话重新传达了一番。 小黑子这才明白地点点头;下一秒,他就指着月银喊道:“启禀皇上,就是她!是她将这本册子给了奴才,言说是欣婉仪给我家主子的,让奴才转交。 奴才当时还纳闷儿呢,既然是主子之间互赠东西,就算不是主子们亲自来送,也该是主子们的身边人亲自送到我家主子手上的,怎会让奴才代劳?这于理不合啊!可这是主子们的事儿,奴才也不敢多问,又生怕耽误了主子的事儿,引起误会,就只好应下,将册子给呈了上去。” “你这奴才休要胡言!”欣婉仪急急地反驳道,可月银却是一声不吭。 “奴才...奴才句句属实,请皇上明鉴!”小黑子说完就磕下头去。 “月银,你倒是说话呀!平日里怎么没见你这般哑巴!?”欣婉仪急道。 “月银,你若是再不说话,那就只好当你是认了。”刘和提醒道。 “奴婢...奴婢......”月银慌乱地支支吾吾着,依旧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与其说是说不出来,倒不如说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帝王面前,铁证如山,她如何狡辩? 可欣婉仪急切的声音却还在她耳边萦绕,吵得月银更加慌乱;月银偷眼瞧着,见在场的人都盯着她,又想到自己的主子这般逼迫,心下的委屈无以复加。 害怕、委屈、惶恐、不安,种种情绪将她缠绕。最终,她控制不住,崩溃大哭。 月银边哭边不停地磕头,嘴里还喊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欣婉仪见状,一脸迷惑又不敢置信地看着月银,一时无言,只在心中暗道:莫非...月银真是蠢到了直接去找灵韵殿的人!? “来人!押下去......” 楚玄话还没说完,月银就停止了磕头,止住了哭喊,抬起头来看着楚玄,一副就义赴死的模样朗声道:“皇上!那内监所言不假,确是奴婢将册子给了那内监,但奴婢也有事要禀奏皇上!” “讲!”楚玄说这话时;刘和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冲进殿内的内监,冲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暂且出去。 “回皇上,那内监,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小平子,他的真实身份是内务府的小黑子!”月银激动地指着小黑子喊道:“奴婢本是将东西交给了他,再由他转交给灵韵殿的小平子。奴婢不知,为何灵韵殿的小平子,竟突然变成了小黑子!” 随即,月银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欣婉仪:“这东西,也的的确确是欣婉仪指使奴婢去做的。欣婉仪因嫉妒兰贵人得宠,遂想出此招,为的就是要害兰贵人失了圣心!” “月银!你在胡吣些什么!?枉本嫔待你那么好,你竟如此陷害本嫔!?”欣婉仪瞪视着月银,然后转头对楚玄喊道:“皇上,您一定要相信嫔妾啊,千万不要听这狗奴才胡言乱语!皇上,全都是这奴才做的,嫔妾丝毫不知情啊,皇上!” 第309章 楚玄听欣婉仪喊得心烦,事情的原委他也知道了。 就是欣婉仪因妒生恨要害兰贵人,被兰贵人发现了。兰贵人就将计就计,将这册子呈给了他;但为了摘干净了自己,不让他知道兰贵人是知道了此事要报复欣婉仪这才将册子给了他,所以使了个手段撒了谎,让接触月银的小黑子直接顶了小平子的身份,指认欣婉仪和月银。 楚玄本来查这事儿时,是想着要严惩的,可没想到查到最后竟是以争宠斗狠为终,他也就没了下重手惩治的理由;且原本只需处置欣婉仪和月银即可,现在还得连着兰贵人一起责斥,欣婉仪的罪责也跟着轻减下来。 楚玄不由得在心里叹道:这个兰贵人啊,实在太过愚笨,明明是被害的,现在却将自己也弄成了罪人! “好了!朕心中已有决断欣婉仪善妒,企图构害他人,降为良娣,罚三个月月例,闭门思过三日。主子有错,月银身为近身侍婢,不知劝谏,反还帮衬着谋凶,杖责二十,罚去辛者库。 至于兰贵人嘛,唆使奴才作假,亦是错,但念在你也是被害有委屈的,就罚你回去抄《女则》三十遍,什么时候抄好了,什么时候再出灵韵殿吧。”楚玄道。 “是,皇上。”兰贵人蹙眉应道。 “妾身叩谢皇恩。”欣婉仪说罢,就朝着楚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月银则静默无言,含着泪磕头谢恩。 楚玄扫视了一圈跪在下头的人,板着张脸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兰贵人见状,想要跟上,却被刘和伸手给拦住了:“兰贵人,请回吧。” “回?我为何要回?今日皇上可是传了我来侍寝的。”兰贵人不解道。 “兰贵人,皇上方才说了,让您回去抄《女则》,什么时候儿抄完了什么时候儿再出灵韵殿。兰贵人,您可是要抗旨?”刘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副恭敬模样。 兰贵人闻言,看了望了望楚玄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拦着她的刘和,只得无奈离去。 兰贵人边回边在心中暗自苦恼:好好儿的侍寝,怎的反倒将自己给搭进去了呢? 想着想着,兰贵人又回头念念不舍地望了一眼。 翌日,李云裳去澜意宫请安,这才得知了兰贵人和欣良娣的事;皇后亦然。 “为何今日不见欣婉仪和兰贵人?”温淑仪淡漠着一张脸,看着那两个空着的位置。 她并未任何别的想法,纯属疑惑。 “那已经不是欣婉仪了,而是欣良娣。今儿一早,本宫就得了消息,欣良娣和兰贵人因争宠斗狠,被皇上责罚了,各位姐妹这几日都不会见到她们了。”皇后面容严肃,眼神含厉的扫视着坐在下头的妃嫔。 “这也算是给诸位姐妹提个醒,在后宫之中,争宠夺爱虽是常事,但也要把着分寸,莫要害人害己,得不偿失。大家都是一同伺候皇上,也理应互相敬爱,切莫因小失大。” 皇后话音刚落,众妃嫔就纷纷起身,齐齐恭敬道:“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都坐下吧。”皇后道。 “这兰贵人平日里看起来文静娇弱,天真诚朴,谁知骨子里竟也是个勾心斗角的角色。”贞常在故意长叹了一声:“哎呀,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刚进澜意宫那会儿,本嫔闻到贞常在身上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淡淡香味,甚是清新淡雅。” 贞常在听到这前半截话,误以为李宛柔是在夸她,不由得面露喜色,得意地偷摸嗅自己身上的香味;可李宛柔的后半截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受了气还得往肚里咽:“若是贞常在出口的话,能像你身上这香一般,那就更好了。” 李宛柔位份比她高,身后又有瑾妃撑腰,贞常在不好发作,只得强挤出笑容恭敬道:“黛嫔姐姐可真会说笑。黛嫔姐姐若是喜欢这香,妹妹待会儿就遣人给姐姐送些去。” “这倒不必了。本嫔有钟意耳朵香,不想让旁的香坏了这味道,贞常在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李宛柔这话,让贞常在彻底笑不出来了。贞常在努力了好几次,都挤不出半分笑容来,索性作罢。 在座的妃嫔一听,都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嘴无声窃笑起来。 “好利的一张嘴。”温淑仪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脸。 “本宫倒是觉得,黛嫔妹妹说得挺有趣。”昭顺仪道。 李宛柔是瑾妃的妹妹,昭顺仪和韵良媛承过李氏姐妹父亲的情,且韵良媛喜欢李云裳的为人,又和季影交好,所以也会适时的帮着李氏姐妹一二。 温淑仪只轻蔑地看了昭顺仪一眼,便不再说话。她倒不是怕了昭顺仪,而是她方才说那话本就不存歪心思,只是纯粹的发表看法和感叹。 “瑾妃姐姐向来是最会说话的,黛嫔是瑾妃姐姐的庶妹,想来也多得瑾妃姐姐的教导,说起话来也是这般让人‘叹服’。如顺仪姐姐所言,黛嫔姐姐的话确实有趣得很。” 舒美人看了一眼皇后,又将视线转回到李宛柔身上,继续道:“素闻兰贵人在宫里就与瑾妃姐姐和黛嫔姐姐交好,想来兰贵人的敏慧也一定有瑾妃姐姐和黛嫔姐姐的功劳。” 舒美人此话一出,皇后就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李云裳,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般,虚眯起了一只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李云裳。 李云裳则淡漠的看向舒美人,似笑非笑道:“依本宫看,舒美人这话,也说得十分有趣。” 这个舒美人,说起话来柔柔和和的,却也是个喜欢话里藏刀的! 第310章 从澜意宫散后,李云裳径直回了兰香殿;李宛柔没回玉楼苑,跟着一同去了李云裳那儿。 李宛柔跟着来到兰香殿,等到宫婢奉好了茶水点心,她就示意含碧将屋里的人都遣了出去。 “这舒美人位份不高,胆量却不小。”李宛柔不悦道。 “若是那贞常在的背后站着皇后,怕是会比舒美人还嚣张。”李云裳语气淡淡,似是今日云意殿上没有发生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一般。 “这个舒美人,不就是知道姐姐和嫔妾与皇后利益冲撞,注定是要相争的,这才在找到了机会帮皇后,指桑骂槐。”李宛柔叹道。 “她若真是为了帮皇后,今日就不该在殿上说那番话。兰贵人是太后的人,舒美人明面儿上又是皇后的人,在座那么多妃嫔和宫婢,说不定哪个最快的就将这事儿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反倒是害了皇后,让皇后和太后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李云裳说完,慢慢地饮了一口茶。 “这般说来,皇后定然也是能瞧出一二的吧?”李宛柔道。 “皇后非但瞧出来了,心里还门儿清得很。皇后斗狠,是为了大皇子;可这个舒美人打着帮皇后的旗号暗地里斗狠,纯粹是为了她自个儿的锦绣荣华。”李云裳道。 “那日后,我们可得小心防范着这舒美人了。” 李宛柔说着说着,想起了兰贵人和欣良娣的事儿,陡然将话题一转:“兰贵人竟也会因拈酸吃醋的事儿被皇上处置,说来嫔妾心里是疑惑不解的;可若是将她和欣良娣放在一块儿,那嫔妾就全然不信了。定是那欣良娣找茬儿在先,兰贵人顶多就是以牙还牙。” 李云裳轻笑一声,道:“这还真被你给说中了。” 随即,李云裳便将那日兰贵人来寻她所述之事讲与了李宛柔。 “那姐姐如此,岂不是害了兰贵人?”李宛柔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所言有失,随即改口:“姐姐,宛柔不是那意思,一时嘴快,姐姐可千万别生气。” “本宫明白你的意思。可依照本宫教她的,哪怕是被皇上看穿,也断然是不会受责罚的。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本宫也不得而知。” 李云裳话音刚落,季影就大大落落地推门而入,出现在李云裳和李宛柔的视线里。 季影的身后,还跟着一脸紧张和愧疚的含碧:“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拦住季影。” 含碧说这话时,季影早已不管不顾地走到了李云裳和李宛柔跟前。 李云裳毫不在意地笑道:“含碧,你且出去吧。本宫不怪你。若是你能将她这混脾气的拦住了,那本宫才觉得奇怪呢。” 含碧一听主子不怪罪,忙露了笑颜,应了出得门去。 “其中的岔子,我知道。”季影道。 “你!?”李宛柔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你偷听我和姐姐说话。” “哪用偷听啊。我是习武之人,听觉本就异于常人。你们这声音,虽然门外的宫人听不见,可门外的我只消稍稍专注,就能听得一清二楚。”季影道。 对于季影,李云裳早就习以为常,且又十足的信任,对于这点毫不在乎。 “快将你知道的说与本宫。”李云裳道。 随即季影便将她去向那些内监打听到的消息全数告知了李云裳。 李云裳听完静默良久,才道:“本宫原本是让兰贵人照实说的,就直说是小黑子将这册子给了小平子,再由小平子转交给了兰贵人。若是她怕皇上生疑自己为何不疑心,大可言说是那小黑子将这东西交给小平子时,就言说是欣良娣给的。 如此,皇上定会传小黑子和小平子问话的。兰贵人又事先拿了小黑子和小平子,以他们的宝和命相要挟,他们定然是会为着兰贵人说话的,又何至于乱砍一刀,反倒伤了自己!?” 李云裳无奈地叹道:“好好一步棋,本可就此让欣良娣彻底跌落,不敢再欺负她,说不定还可顺带往下拖拽皇后一把,没成想就这么被她的小聪明给毁了,还搭上了自个儿。往后,兰贵人的恩宠怕是回之不去了。只怕是......”还会牵连自己啊! “姐姐,只怕是什么?”李云裳的话尚未说完,就不言语了,引得李宛柔满脑疑惑。 灵韵殿这边,兰贵人还在苦哈哈地抄《女则》。 到现在,她才抄了两遍,还有二十八遍未抄写,光是想想她都觉得烦躁。 终是压不住脾气了,兰贵人将笔一扔,瘫倒在椅子里,像只没了骨架的灯笼,干瘪无力:“这还要抄到什么时候儿去啊!不抄完还不许出门!?从小到大,父亲母亲都从未罚我抄过书,怎的到了宫里还要抄书了?” 说着说着,兰贵人的眼角竟不争气地滚下一滴泪来。她委屈地伸手擦了擦眼泪。 “娘娘,您别难过了,快些抄吧。早点儿抄完,您也好早点儿出去伺候皇上啊。”子吟心疼地劝道。 “子吟,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兰贵人骂完,就伏到桌案上放声大哭起来,弄得子吟手足无措。 她还从未见过谁家主子在奴才面前,不顾礼数和形象嚎啕大哭的。 果然是娇养出来的小姐啊! 哭过一阵儿,兰贵人才重又抬起头来,抽噎道:“早知道...早知道我...我就听...听瑾妃姐姐的话了,就不...不擅自瞎...瞎改了,呜呜呜呜.......” “娘娘,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您就别怪自个儿了。你当时...当时也是心里害怕,怕被皇上看穿怀疑,所以才这般做的。这说到底...说到底也赖不了您!” 子吟心虚地宽慰着,可她的心里也是觉得都是自家主子害了自个儿。 若是主子害怕,大可不办这事儿;可既然要办,就该照着聪明人说的去做,非得自个儿瞎改。 兰贵人忽地想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立时止住了抽噎,瞪着双眸惊惶道:“子吟,你说,经此一事,皇上会不会就宠我了?若真是这样,那可怎么办呀子吟?” 兰贵人一想到不受宠的日子,就觉得心慌害怕。 “娘娘您别急,这不还有太后吗?到时候您可去求太后,让她老人家去给皇上说道说道。皇上仁孝,定会听太后的。”子吟道。 “对,对,你说得对,我还有姨母呢。而且...我还可以去求瑾妃姐姐,让她再帮帮我。”兰贵人的眸子里闪动着喜悦的光。 第311章 澜意宫这边,众妃嫔都离开了,唯独舒美人留了下来,又托了翠喜去通禀皇后。 皇后这时已经趁着天气凉爽,往风合楼去了,打算在外头吹吹凉风静静心再回屋子去。 皇后人还没到风合楼,就得知舒美人要见她。 一听到舒美人三个字,她就想起来方才在云意殿上舒美人说的那番话来,心中顿觉多了几分烦躁;可她又不好直言不见,倒叫人觉得她这个当皇后的小气了,只得让翠喜去将人引了过来。 舒美人到了给皇后请过了安后,在一旁落了座。 “你来寻本宫,可是有事?”皇后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凉风。 舒美人避而不答:“皇后娘娘选的这地方可真是好,遇上这难得的凉爽天气,就该到外头来松快松快。” 见皇后依旧闭着眼,不动声色,舒美人这才回到皇后的问话上:“皇后娘娘,妾身来确是有事想要请教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直言。” “何事?”皇后这才睁开双眸,看向舒美人。 舒美人见状,立时改了称呼,亲昵起来:“表姐,芷儿和苏颜姐姐同您都是自家姐妹。眼下苏颜姐姐遭了难,受了委屈,芷儿心里也是心疼担忧得很。可芷儿却是不知,苏颜姐姐到底是因何事触怒了皇上,引得皇上这般怪罪,还降了她位份。” 皇后这才明白,原来舒美人是来向她打探消息来了。 可舒美人若是真拿欣良娣当自家姐妹,就不该来向她问实情,而是自个儿闷声去查。 这种事,连银子都不消使,只需留心向宫人门打探就可知道,又何须要到她跟前儿来套近乎,装姐妹情深? 不过,既然又不是什么不能讲的秘密,皇后也就不介意告诉舒美人。她还想借此试探试探,看看她好表妹到底想干嘛! 皇后侧过头去吩咐道:“景祥,你好好儿跟舒美人说说。” ...... 舒美人静静地听景祥说完,作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来,道:“苏颜姐姐怎么这般糊涂啊!那兰贵人是何人?那可是太后的侄女儿,皇上就更要严惩她了。” “说来也算是她幸运了,要不是兰贵人这事儿办得不太聪明,只怕苏颜姐姐的下场会比如今更惨。”舒美人嘴上说的是欣良娣,心里却想的是兰贵人。 听到舒美人这般说,皇后才想起来,出了这样的事,她该是要去看看欣良娣的;更重要的是,要让她长点儿记性! 只是眼下欣良娣被楚玄责令闭门思过三日,她还不能前去,只好等到三日后再说了。 三日后,皇后算着日子到了就带着绿桡往霞姿殿去了。 风雅殿这边,舒美人得知皇后去看欣良娣了,也急急地往霞姿殿赶了过去。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欣良娣。”舒美人对着二人分别福身行了礼。 “舒美人,你也来了。”皇后嘴角挂着笑,可心里却觉得这也太过巧合了。 她前脚到,后脚舒美人就跟着倒了。 “妾身早就想来看欣良娣了,可欣良娣一直在闭门思过,妾身就一直拖到了今日才来。可妾身一直算着时间呢,时间一到,妾身就急急地赶来了。谁成想,妾身竟有幸和皇后娘娘想到了一块儿去。”舒美人嫣然笑道。 皇后听了这话,在心中暗道:这个叶芷,那日来向她打探消息时,一口一个苏颜姐姐;如今真见到欣良娣人了,却变成了一口一个欣良娣,叫得格外生分。好深的心思啊! 舒美人说完,就走向欣良娣:“姐姐,你还好吗?” 欣良娣没好气道:“你说呢?” 舒美人刚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得皇后发话了:“都站在这儿干嘛?进里头说话。” 舒美人和欣良娣一看皇后这严肃的面容和冷厉的语气,心中立时隐隐不安起来;尤其是欣良娣,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又要挨训了。 果不其然,正如欣良娣所感,她正要在皇后身旁的软榻上落座,就被呵斥了回去:“你还有脸安坐!?” 欣良娣退到阶下,垂着脑袋,忐忑不安地搅动着手里的帕子。 见皇后是生气了,舒美人也不敢坐,只得陪站在一旁。 “跪下!”皇后喝道。 欣良娣自小就很服这个表姐,也与这个表姐最是要好,心中自然就更敬服了。 加上眼下这个表姐又成了皇后,今日还如此生气,欣良娣心中就又多了几分畏惧,当即膝下一软,跪了下去。 “请皇后娘娘训话。”欣良娣这话倒是说得很有自知之明。 她之前没犯过什么大错,却没少犯小错;每次犯错了,皇后就是这么呵斥她的。所以,天长日久的,她也就知道该怎么样了。 “你可知错!?”皇后厉喝道。 “妾身知错。”可谁让那兰贵人如此让人厌恶!? 这话,欣良娣自是不敢说的,只得在心里暗骂。 “你这次认错倒认得挺快。”皇后的声音软了下来。 欣良娣也不想认这么快的,可以她过往的经验来看,若是不认得快些,指不定还要受什么罪呢。 “你已经受过了罚,本宫本不应再斥责你,可本宫又实在怕你再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害了自个儿。你若是要争宠,也该用些别的法子,不该触及皇上逆鳞!幸而那兰贵人做事笨拙,这才让你捡回一条命来,还能保个良娣的位份。吃了这一堑,就该要长一智了!”皇后苦口婆心地劝道。 “是,妾身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欣良娣是个死性不改的主儿,皇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可该说的还是要说,说了再多加留心看管着点儿。 “起来,坐吧。” 得了这话,欣良娣才由近身侍婢环儿扶起慢慢起了身,到软榻上落了座;舒美人见状,这才朝着皇后和欣良娣两人对面的凳子走去,落了座。 第312章 欣良娣知道,皇后训斥过她后,这件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她随即便放松下来,露出了老样子:“这个兰贵人,这次也不知怎的,竟还有胆子和妾身对抗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那兰贵人还是有权有势的人呢?” 舒美人看似是在打趣说笑,实则是在将皇后和欣良娣的思绪往寇太后和李云裳身上引。 可这样一来,就会让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天的欣良娣,心中再生妒恨,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皇后不悦地瞥了舒美人一眼,嗔怪欣良娣:“若是你平日里多些宽容,也不至于将一个惯于忍气吞声的人给逼成这样。” 欣良娣本想附和舒美人的话,可一听皇后这么说,她便就不敢再言了,转而道:“是,妾身知错。妾身啊日后见到那兰贵人定躲得远远儿的,绝不招惹她半分。” 皇后知道欣良娣说的是赌气的话,可她既已认错,那就让她嘴上发泄几句吧。 “你呀,就多安分几日吧。”皇后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要走:“本宫要说的也说了,你自己好好儿想想吧。” 皇后说完,就在欣良娣和舒美人的恭送声中离开了。 等到彻底见不到皇后身影了,舒美人才重又坐回凳子上。 欣良娣漠然看着舒美人:“你怎么不走?” “姐姐,妾身是来看你的,又不是特意来训斥你的,自然要多待一会儿了。”舒美人眼神无辜的看着欣良娣,眉眼间满是甜柔的笑。 舒美人这是在暗戳戳地挑皇后的不是啊,欣良娣的脸立时阴沉了几分:“你这话什么意思!?” “姐姐别误会,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妾身想着姐姐经此一事,心中定有许多委屈,就想多陪姐姐聊会儿。” 欣良娣本不想搭理舒美人的,可一想到她心中的疑惑未解,又思及方才皇后在时舒美人说过的话,便敛了敛脾气,语气也柔和了些许:“你说...兰贵人这次能有勇气反咬,会不会是...瑾妃在背后唆使?” 欣良娣的想法正合舒美人的意。舒美人心下愉悦,轻笑一声,谄媚道:“姐姐,果真是慧眼!” “姐姐,这兰贵人是太后的侄女儿,后宫妃嫔中又有谁和太后交好,又有谁时常帮衬着兰贵人的呢?这次这事儿,若说没有这人出谋划策,怕是兰贵人早就傻乎乎的上了姐姐的当了。” “我早就觉察出这事儿与瑾妃有关!真是失算,没想到那蠢货居然还能想到先将东西给瑾妃瞧瞧!”欣良娣怒道。 “姐姐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消气!?我这不但消不了,还得找个地儿撒气呢!” “姐姐可是有法子了?” 欣良娣只是嘴上气愤,要说办法,还真没有。 她烦躁地瞥了舒美人一眼,干脆道:“没有。” 舒美人顾盼左右后,压低了些许声音:“那妹妹这儿有个法子,姐姐可愿一试?” 欣良娣眼神惊讶地看向舒美人,脸上仍旧挂着防备。 舒美人知道欣良娣的顾虑和心思,笑着宽慰道:“姐姐放心,妹妹是体谅姐姐的,知道姐姐才受了责罚,可不敢再让姐姐犯险吃苦了。所以,妹妹给的这法子,压根儿就不用姐姐出面,也不需要姐姐给出什么东西让人抓住把柄,姐姐只需让人暗地里放出一些话,再让这话传到太后耳朵里即可。” 舒美人说完凝视了欣良娣半晌,直到欣良娣点了头,她才起身上前,附耳低语。 几日后,宫人们私下里议论的话就传到了寇太后的耳朵里。 “锦荣,这话你作何想?”寇太后的脸上无喜无怒,声音里也不带丝毫情绪。 “回太后的话,老奴觉得,此事可信亦不可信。”锦荣谨慎地回着话。 这些消息一听就辨出三分真假来,可寇太后还是拿出来问话了,这就说明寇太后的心里有了别的想法;但这想法具体是什么,她却不得而知,就只能回着这模棱两可的话,以免触怒寇太后。 “何解?” “宫人们都在私下里议论,说是瑾妃唆使兰贵人这般做的。可依老奴之见,瑾妃不像是...不像是做事疏漏的人。可...可话又说回来,此时发生前几日,又的确是有人看到兰贵人匆匆往瑾妃那儿去了。这其中会不会有...那就不得而知了。”锦荣道。 寇太后瞥了一眼锦荣,这话说得,无论她这个做主子的接下来说任何话,都祸及不到锦荣。 寇太后装作什么都没瞧出来,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但哀家却觉得兰贵人犯事,就是瑾妃从旁唆使的。你觉得呢?” “那...那就一定是瑾妃从旁唆使。”锦荣忙道。 寇太后曼声“嗯”着点点头,斜睨着锦荣道:“接下来,你该知道如何做吧?” “请太后放心,老奴明白。”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李云裳这边就从宫人口中听到了消息,说是寇太后也相信兰贵人出事,是瑾妃唆使的,已然震怒;李云裳再一想到昨儿晚上听到的关于“她唆使兰贵人犯事”的流言,心中立时明了。 这是一方做局要害她;另一方则顺水推舟,借机敲打拿捏,想要让她更卖力地去帮助兰贵人,更尽心竭力地去替寇太后办事! 她往后的日子若是想安生,就必须得按照寇太后说的去做,好好表一番忠心! 那这事儿可就拖不得了,不然就是她李云裳不识抬举了。当即李云裳带着含碧匆匆往慈安宫去了。 慈安宫这边,锦荣早就禀告过寇太后,按着设计的时间,李云裳应是这个时候来慈安宫请罪。所以,寇太后就早早的等在屋里了。 李云裳到的时候,寇太后正在作画。 锦荣将李云裳引进屋子后,又朝她示意了寇太后所在的位置,让她前去。 在李云裳朝着寇太后去的时候,锦荣跟着就将屋内的宫婢们给遣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瑾妃来了。”寇太后的眼睛依旧看着桌案上的画作,手上的动作也没丝毫停顿。 “臣妾见过太后。”李云裳福身行了礼。 “太后在作画?真是好雅兴。”李云裳道。 “来,你且上前来,看看哀家这画儿画得如何?”寇太后的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可眼睛里却放着凌厉的光,俨然一只笑面虎。 第313章 李云裳默然点头,又走近了些,去看寇太后的画作。 只见那纸上画的是一幅山水画,还有大半儿尚未完成。这用笔和布局也都是中规中矩,实在看不出有何出彩处。 可对方是太后,她可不能不顾脖子上的玉头瞎说大实话,只得违心夸赞道:“此画运笔自然流畅,布局开合有度,静中有动,意趣无穷;且这画中又透着些娴静美好,实可称为佳作。” 寇太后搁下笔,非常自然地朝着李云裳伸过手去,由李云裳搀扶着,朝着对面的屋子去了。 寇太后边走边说道:“这作画儿呀很能反映一个人的心境,你此时是何心境,这画儿自然就是怎样的。” 说着,寇太后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李云裳:“瑾妃,你此刻是何心境呀?” 寇太后说这话时,脸上已然没了笑意。 李云裳赶紧将手收回,低着头微微躬着身子,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来:“请太后恕罪!” “这话说得好好儿,瑾妃请什么罪呀?再说,瑾妃何罪之有啊?”寇太后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意,转身朝着软榻走去。 寇太后刚坐下,锦荣就奉上了一碗冰镇莲子羹。 寇太后一边慢慢地拨动碗里的莲子羹,悠闲地往嘴里送,一边静静地等着李云裳答话。 李云裳跟着进了里间,恭敬地站着回着话:“宫人私下谈论的话臣妾已有耳闻。臣妾确实有罪。臣妾不该给兰贵人指出册子有问题,不该让她学会自保和反击。臣妾本是一片好意,没成想却害了兰贵人。” 寇太后一听,气得将手里的碗重重地往桌上一砸,碗里的莲子羹立时四溅。 “好你个瑾妃!你说这话是在请罪吗?你明明就是想气死哀家!” “太后,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至于别的,臣妾就全然不知了。”李云裳始终秉着一个原则:可以让手握权势的人拿捏自己的,但自己没做过的,不论好坏,都不能往自己身上揽! 此时,只需一查一问,就能知道的确与李云裳无关。寇太后想到这个,语气温和了些许:“既然知错,就该想法子补救。” 李云裳知道寇太后想要什么,忙道:“经此一事,兰贵人的圣恩必然有所失,臣妾定会竭尽全力帮兰贵人重获盛宠!日后,也定会尽心尽力,让太后事事顺心。” 有了这话,寇太后的面色和语气才恢复平常:“天儿热,容易上火急躁。锦荣,给瑾妃赏碗冰镇莲子羹。” “臣妾谢太后赏赐。”李云裳刚福身行礼,寇太后就起身出了屋子。 锦荣将莲子羹呈放到一旁的桌上,又示意了李云裳过来用。 等到李云裳坐下,拿起了勺子,锦荣才道:“瑾妃娘娘且用着。太后的意思,让瑾妃娘娘用完了再走。” 锦荣说完,就退出了屋子,跟着含碧就进来伺候着了。 李云裳知道,寇太后这是给了她一巴掌,又给她一碗甜羹吃,还强硬的非要她受了这“恩”! 李云裳用完冰镇莲子羹就起身往兰香殿回了。她刚出了慈安宫没几步,就遇见了匆匆赶来的兰贵人。 李云裳现在已经没了心思搭理兰贵人,她只冲着兰贵人点头一笑,就算是打过了招呼,就要离去,却把兰贵人示意子吟给拦住了。 “瑾妃姐姐,那些个不明缘由的奴才们说的话,代儿都知道了,您可千万别心里去。别人的嘴代儿管不了,但...但姨母那儿,代儿会去为姐姐澄清的!姨母最疼爱代儿了,她一定会相信代儿,也一定会听代儿的。让姐姐受委屈了,代儿现在这里跟姐姐赔个不是。” 兰贵人说完,就行礼致歉,随即就转身匆匆进了慈安宫。 自始至终,李云裳没说一句话。 她看着兰贵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暗道:你可知,正是因为你的姨母十分宠你,本宫才更易受委屈! 兰贵人在慈安宫任康阁寻到了寇太后。寇太后正在和荣昭长公主说笑。 “代儿怎么来了?”荣昭长公主疑惑地看着兰贵人,事先也没人通禀啊。 “是代儿不让他们通传的。代儿来,是有事要寻姨母。”兰贵人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看着寇太后。 寇太后当即明白,兰贵人是为了瑾妃的事而来,随即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看向兰贵人:“代儿,是哀家太过宠你,宠得你都不讲礼数、不守规矩了!?” 兰贵人立时跪了下去,急道:“姨母,这件事不是您听到的那样的。都是那些个奴才胡吣!原本就是代儿去寻了瑾妃姐姐帮忙的,瑾妃姐姐也给代儿支了招,可代儿并未按照瑾妃姐姐说的做,而是擅自改了说辞,这才引得皇上降罪。 可皇上也没重罚代儿,只是让代儿抄了些书而已。代儿没吃苦头,还出了一口恶气,这些都是瑾妃姐姐的功劳!还请姨母别怪罪瑾妃姐姐。” “代儿,这表姐可就要说说你了。母后为了你的事儿可没少操心,这次瑾妃一事,也都是为了帮你,你倒好,反过来帮着外人让母后为难。”荣昭长公主道。 “为了代儿?”兰贵人不解道。 “有些事你不必清楚,也不必明白,你只需收拾打扮好自己,调养好身子,等着承宠受恩泽,早日诞下皇嗣就行。”荣昭长公主说这话时虽含着笑,可说出的话却不容兰贵人反驳。 兰贵人呆呆的望着荣昭长公主,又看了看寇太后,最终低柔地应了声“是”。 兰香殿这边,天色刚暗,季影就回来禀报了,说查出了流言的源头是出自霞姿殿。 “欣良娣?她不是才受了罚吗,按理说应当安分静默些时日才是,怎么又急急地出来招惹了?”含碧不解道。 “可要动手?”季影询问道。 “不。以本宫现在的处境不宜招惹是非;且若是本宫真动了手,不就坐实了那些传言了吗?既然本宫不能为自己辩解,那就让外头的人都看到,本宫问心无愧,流言自然平息。”李云裳道。 “不过...若是真的一点儿教训都不给,本宫这心里头又很不是滋味儿。”李云裳转身看着季影道:“季影可愿帮本宫出出气?” “自然。” “切记,吓吓她就好,可别闹出乱子来。”李云裳道。 第314章 第二天晚上,二更天刚过,就听到霞姿殿里头传出了女人的尖叫声。 “啊!!!” 侍立在帷帐外的环儿听到动静,赶紧掀开帐子去看,一个身影立时蹿出了帐子。 “娘娘,您怎么了?”看着惊恐万状的主子,环儿一头雾水。 欣良娣颤抖的手指指向床榻,哆哆嗦嗦道:“有...有老鼠!快!快帮我将这老鼠赶走!” 环儿茫然地应了,掀开帘子去看,果然有老鼠在床榻上钻来钻去;还不止一只,而是三只! 环儿心里也害怕,再一见到三只老鼠拖着光溜溜的长尾巴在被褥上“吱吱吱”的叫着爬来爬去,她也被吓得惊叫了一声。 不等她寻到东西去赶老鼠,就隐隐看到四面墙角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屋子中央跑来。 环儿躬着身子仔细一看,竟然全是老鼠! 她刚要惊叫,又听到头顶响起了“吱吱吱”的声音。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忐忑地慢慢抬头,就在抬起头去的瞬间,她立时惊叫出声:“啊——老鼠!” 那房梁上、帷帐顶上、衣架上也全都是老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捅了老鼠窝了! 几日后,李云裳终于说服了楚玄去看看兰贵人,可没想到被同住在和悦宫的舒美人给截胡了。 这日,楚玄用过了晚膳就往和悦宫灵韵殿去,还事先让人通知了兰贵人准备接驾。 可兰贵人只在自己的院子里候着,觉察出信息的舒美人却候在了和悦宫外头。 舒美人提前在和悦宫宫外头,与楚玄来的方向相反的宫道旁的树丛里躲了起来,又派阿茘时刻注意着宫道。等到看到楚玄的身影时,舒美人再悄悄从树丛里出来,借着烛灯整理整理衣衫发饰。 舒美人还提前让人准备好了一个带盖儿的小竹笼,再里头放上了让内监从宫墙外头买来的萤火虫。 这时天色已暗,竹笼内的萤火虫早已亮起了尾灯,那光亮透过竹笼上特意留出的小孔渗出,看着像是提了一个竹编灯。 舒美人远远地看见楚玄来了,她算着距离和步子,时而走得快些,时而又放慢些步子,只为了正好在和悦宫门外与楚玄相遇。 楚玄远远地就注意到了对向而来的萤光,跟在身后的刘和询问是否要他前去看看,被楚玄给制止了。 他虽心中好奇,但看那萤光移动的方向似是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近,心中立时生出了几分玩兴,想要慢慢等到最后一刻揭晓答案,这样才足够有趣。 等走到和悦宫门口,楚玄才看清打着萤光的人,原来是舒美人。 “妾身见过皇上。”舒美人福身行了礼,手中萤竹灯也跟着晃动,吸引了楚玄的目光。 “这么晚了,舒美人为何还在外头?”虽说宫门还未下钥,可这大晚上的,又有蚊虫,妃嫔出来闲逛终归是稀奇。 楚玄问着舒美人,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舒美人手中提着的萤竹灯上。 “回皇上的话,妾身是为了这竹笼里的萤火虫。”舒美人说着便将那萤竹灯提到了面庞边上。 那萤竹灯里散出的盈盈微光,照得舒美人那张精巧的脸更显娇艳。 楚玄心下一动,又想到舒美人方才说的话,顿觉她与其他的妃嫔都不同,着实有趣,立时生出许多兴味来:“从何而来?难不成是舒美人自己去捉的?” 舒美人轻笑一声,用帕子掩着嘴,娇嗔道:“皇上,您可真是太瞧得其妾身了。这些小玩意儿啊,是妾身听闻贴着宫墙边上的甬道旁时常有百姓卖些稀奇的小玩意儿,嘴上就这么念叨了一下,底下的奴才们有心,记在心里了,隔日就给妾身买了萤火虫来。 妾身知道这些小东西是要在晚上才发亮的,又想着萤火虫本来就是在外头飞的,何不干脆将它们带到外头来观赏?所以就特意等到了晚上,带着这些小东西去御园子逛了一圈儿。没成想,回来竟还遇上皇上了。” “既然舒美人都想到了它们是在外头飞的,为何不索性放了?”楚玄道。 舒美人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妾身怎么没想到呢!?既然是皇上提的,那皇上可愿用妾身一同观赏这满天自由飞舞的点点萤光?” 楚玄对此很感兴趣,爽快的应下了:“好,那朕就随舒美人去风雅殿瞧瞧。” “是,皇上!”舒美人喜道。 可楚玄刚抬脚要迈进和悦宫时,舒美人又作出惊诧的模样来,让楚玄止了步。 “皇上,都怪妾身大意了。皇上露夜前来,定是要寻哪位姐妹的吧?妾身实在不该,擅自将皇上给请去。还请皇上恕罪。皇上您快些去吧,这些个小东西,妾身就自己去放了。若是皇上想看,那妾身就先留着,等明儿晚上再同皇上一起看。” 舒美人故意做出谦恭贤惠的态度来,且又用话给自己铺了路,言明了“今日不行,那就明日,总有一天你行”的意思,不怕楚玄不传召她。 楚玄一愣,这才想起他提前让人来灵韵殿通知了兰贵人,说自己今晚要去她那儿安置。 “无妨,朕先随你去看,过后再去也不迟。”楚玄说完就示意跟在身后的刘和去灵韵殿传话,然后就同舒美人一同往风雅殿去了。 灵韵殿这边,兰贵人还在院子里痴痴地等候,得知楚玄去了舒美人那儿,心中一阵失落;又听说楚玄待会儿会过来,心中又升起了希望,耐着蚊虫的咬继续在原地等着。 风雅殿这边,楚玄陪舒美人看过了萤火虫,又见过了舒美人看见漫天萤光时那纯真欢喜的模样,当即就被舒美人给吸引住了。 看过一阵儿,等到那些萤火虫都快飞走完了,舒美人才回头看着楚玄,现出些失落:“皇上,看完了,您且去吧。” 音落,不等楚玄说话,舒美人就径直转了身要往屋里回。 楚玄犹豫一瞬,冲着舒美人的背影朗声道:“舒美人不等等朕吗?” 舒美人立时大喜,回转身来,扑进楚玄怀里。 灵韵殿这边,兰贵人都快等睡着的时候,终于又传来了消息,说楚玄今晚要在风雅殿过宿,就不来灵韵殿了,让兰贵人自行安置。 第315章 一阵携云挈雨后,满帐旖旎。 舒美人身上只披着一件清透的薄纱外衫,跪坐在楚玄身前,替楚玄捏腿。 “皇上,这力道可合适?”舒美人面色微红,声音娇柔。 “嗯,不错。”楚玄闭着眼睛靠在床榻上,感受着腿部肌肉的放松。 舒美人见楚玄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又得到了楚玄的肯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捏得也更勤快些了。 揉捏过一阵儿,舒美人才半娇半嗔地开口:“其实...妾身知道,皇上今儿晚上是来寻兰贵人的。” 楚玄闻言,睁开双眼,迷蒙地看着舒美人:“你知道?”楚玄低沉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和挑逗。 “内监来传话的时候儿,好多宫婢都瞧见了,那内监直直地就往灵韵殿去了。妾身出门儿的时候,还瞥见灵韵殿里头好多宫人在忙活呢,想来是在为迎接圣驾做准备吧。” 说话间,楚玄已经坐了起来,收回一条腿,将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依旧是那副双眼迷蒙的样子看着舒美人。 “兰贵人入宫后没多久,就屡承圣宠;而后,更是恩宠不衰。皇上如此宠幸兰贵人,今夜又为何要到妾身的房中来?”舒美人说着背转过身子,避开了楚玄的目光。 “听舒美人这话的意思,是不高兴朕宠兰贵人啊。”楚玄道。 舒美人连忙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望着楚玄,道:“妾身才不是不高兴皇上宠幸兰贵人呢,妾身不高兴的是皇上宠幸除了妾身以外的所有女人!” 舒美人话里的占有欲,让楚玄心荡神迷了一瞬。 他用手指轻轻挑起舒美人的下颌,又将身子往前倾去,炙热的鼻息轻抚面颊,声音低沉道:“你就不怕朕治你个争风吃醋的罪名吗?” “不怕。”舒美人眉眼含笑地凝视着楚玄;须臾间,一对温热的唇.瓣落了下来。 楚玄就这么静静地享受着舒美人的主动;也不闭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良久,舒美人才坐直了身子:“皇上若要治争风吃醋的罪,那还轮不到妾身,要治罪也得先治兰贵人的。” “为何?”楚玄不解地歪了歪头。 “奴才们私底下都议论,说兰贵人除了家世不错,其他的一概比不上旁的妃嫔,此前也并不入皇上的眼,可不知怎的,突然有一日就得宠了,真真是奇事儿。也不知道兰贵人是用了什么法子,魅得皇上不肯撒手。 前些日子,因了欣良娣的事儿,大家都以为皇上会连带着冷落兰贵人了。可没想到,才隔了几日而已,皇上今儿个就又来寻兰贵人了。若说这其中,兰贵人丝毫没争,那妾身是万般不信的。”舒美人边说边偷眼瞧楚玄的脸色。 楚玄今日心情好,且舒美人虽然话的内容有不妥之处,但用的却是小女子撒娇的语气和状态,楚玄也就不觉得心烦生气了,反倒还有了同她周旋的耐心。 “现在,不仅连皇上喜欢兰贵人,就连瑾妃姐姐对兰贵人也喜欢得紧,时常给兰贵人送些好东西来,还时常来寻兰贵人;且对瑾妃姐姐也是信任得很,有什么难处也都去寻了瑾妃姐姐帮忙。 说到这个,兰贵人也算是知恩图报,对瑾妃姐姐也是极好。听闻前些日子有流言说是瑾妃姐姐唆使的兰贵人去做那糊涂事,谁知这些话竟传到了太后耳朵里,瑾妃姐姐跟着就受了太后责斥。兰贵人听说后,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急急地就跑去慈安宫替瑾妃姐姐求情了。” 舒美人说完这些话,楚玄的神志才清明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舒美人这是在暗示他,兰贵人和瑾妃早就勾连。瑾妃帮着兰贵人得宠,兰贵人则用自己的身份有意无意地帮着瑾妃博取太后信任。 虽说这些事楚玄也清楚一二,但当时并不在意,毕竟太后最早是说瑾妃诞育了两位皇子,是福泽深厚之人;其次,也是念着皇孙,这才传了瑾妃带两位皇子过去。 可如今就连低位妃嫔都开始这样说了;且又提到了兰贵人是瑾妃和太后之间那根重要的线,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些膈应来。 什么温情蜜意,一切都是算计! 自这之后,楚玄便再没传过兰贵人侍寝,也不再去灵韵殿寻她了。 连带着,李云裳那儿也冷落了几分。 寇太后见此情形,又将李云裳给责斥了一番,拐弯抹角的说她办事不力,而后好长一段时日不再见李云裳和两位皇子。 自己母妃受的这些委屈,楚瑾辰也或多或少的有所耳闻,偶尔也能碰见一两回母妃黯然神伤的时候。 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直到这日,他本已到了大本堂,却发现课业未带,又不放心让宫人去取,便自己回了兰香殿来取课业。 就在他路过母妃的屋子时,隐约听到里头传来季影姑姑的声音:“嫁了人都这么委屈吗?” 紧接着又是母妃叹息的声音:“你将来是要嫁给兄长的,自然不会像本宫这般委屈,也不用像本宫一样忍气吞声。何况,本宫这哪是嫁啊,皇后才是皇上的正妻,本宫这要放到民间,就是旁人的小妾。” 楚瑾辰听了这些话,顿时明了:定是母妃又在伤心难过了。 楚瑾辰以为她的母妃是在为自己的境遇难过,却不知他的母妃其实在惆怅今后的路,在为他和他的弟弟妹妹忧心。 楚瑾辰当即折返回来,径直进了母妃的屋子。 “瑾辰!?这个时辰你不应该是在大本堂听公良先生上课吗?”李云裳惊诧。 季影也误以为楚瑾辰是逃课亦,或者是突然调皮了被先生给撵了回来,生怕这孩子会气到李云裳,疾步走到楚瑾辰跟前,揪着他的衣领,厉声道:“你最好不是逃课或者不听话!” 楚瑾辰用力地去掀季影的手;季影把着力道,伤及不到楚瑾辰半分,见楚瑾辰动作,她顺势松开了楚瑾辰的衣领。 “本皇子才没有!本皇子是落下了课业,特意回来取。季影姑姑,你日后能不能温柔些,都是要做本皇子舅妈的人了,还这么凶巴巴的。本皇子都开始有些替舅舅担忧了。”楚瑾辰道。 含碧听了,立在一旁偷偷地笑。 第316章 季影刚要再给楚瑾辰一些“颜色”瞧瞧,就听李云裳笑道:“季影,那可是本宫儿子,你未来的侄子,你当真舍得下手?” 季影皱着眉头犹豫了一瞬,才收回那本要朝着楚瑾辰肩膀劈下的手掌。 “本皇子寻母妃有些事儿,你们都先出去。”楚瑾辰对侍立在屋里的宫人吩咐道,然后又对季影和含碧说道:“季影姑姑,含碧姑姑,你们也先出去,本皇子要和母妃单独说话。” 等到屋内只剩下自己和母妃了,楚瑾辰才朝着立在窗边的母妃走近了些。 李云裳看着楚瑾辰,温柔道:“瑾辰,这可是你第一次说有事要找母妃单独谈话。” 楚瑾辰不说话,只站在李云裳跟前定定地看着她;良久,他突然扑进李云裳怀里,抱着李云裳呜咽起来。 李云裳一时懵了,她不知楚瑾辰为何如此,她试着要去推开楚瑾辰,想问问他怎么了;刚要去推,楚瑾辰又抱得更紧了,哭声也更厉害了。 李云裳无奈,只得任由楚瑾辰如此,还不停地轻轻拍着楚瑾辰的背,帮他舒缓情绪。 好一阵儿,楚瑾辰才止住了哭。 他从李云裳的怀里退了出来,用手胡乱且快速地擦着脸上的泪。 李云裳顺势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招手示意着楚瑾辰过去。 楚瑾辰慢慢朝着李云裳走去,立在她面前。这时的母子俩才刚好平视对方。 “瑾辰,今日是怎么了?这可不像平常的你啊,平日里就算挨打挨罚,母妃也不曾见你掉过半滴眼泪的。”李云裳边说边伸手去轻抚楚瑾辰的发丝。 “母妃,儿臣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李云裳依旧是茫然不解。 “父皇已经好些日子没来看母妃了,皇祖母还训斥了母妃,这全都是因为灵韵殿的那位娘娘!就是因为她,才让母妃受了这般委屈。还有父皇和皇祖母,他们全都欺负母妃,误解母妃,可母妃还有苦不能言!”楚瑾辰说着眼睛里又泛起了泪花,眼看着就又要哭了。 楚瑾辰这番话,让李云裳的心里也为之一动。 原本她受了这些委屈,只是心里烦闷惆怅,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可如今见了楚瑾辰这般模样,又听了这样的话,她才恍然大悟到,自己也不是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撑着啊! 她还有如此细心体贴、孝顺聪慧的孩子啊! 可她又想到楚瑾辰这般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心中又泛起一阵心疼来。 控制不住的,她也红了眼眶;几欲想哭,都强硬着给压了下去。 “瑾辰,母妃如今这样,与旁人无关,更怪不得谁。身在这朱色高墙内的每个人,都有许多身不由己,都是被这巨大的洪流卷着往前,被这权利的大手推着走。她们如果不拉别人一把,明日就有可能被别人拉下来。都是命运弄人。” 母妃不想你去恨谁、怨谁,母妃只要你好好的读书识字,心藏韬略,胸怀天下;看透世间万事,却不被这些事伤及半分,做一个清醒的聪明人。”李云裳凝视着楚瑾辰,那眼神里,藏着想要楚瑾辰立刻记住的殷切。 “母妃,您放心,您说的儿臣都记住了。儿臣定不会让母妃失望!” “母妃希望你‘不让自己失望’。母妃不会陪你们一辈子,有很长一段路需要你们自己去走。你只有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将来才能将你想要的牢牢握在手里。”李云裳道。 “不!儿臣不要离开母妃!”楚瑾辰说着就又扑到了李云裳身上,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生怕李云裳不见了似的。 李云裳轻轻拍着楚瑾辰的背,柔声宽慰道:“瑾辰放心,你们尚未安稳,母妃岂舍得这么早就走?” 楚瑾辰这才放开了李云裳,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母妃,儿臣会按照您说的去做,但儿臣也会比以往更加努力。父皇不是还尚未立太子吗。不管是为了母妃也好,还是为了自己,儿臣都要争气!只要儿臣坐得够高,母妃就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气了!” 楚瑾辰的话,虽出乎李云裳的意料,却也让她欣慰。 楚赫宁那孩子,一心只想做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于皇位是断无心思的。这正好,就不会让楚瑾辰和楚赫宁兄弟阋墙了。 加上李云裳原本想为自己孩儿争这太子之位,初衷是为了李家和自己的孩儿将来能够安然无恙;既然如今也符了楚瑾辰的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少,不会出现“倘若孩儿不愿意,还要逼着孩儿担起重担”的两难境况了。 自从那日楚玄从灵韵殿改道风雅殿之后,舒美人又接连承宠多次,这可引得新人们一阵艳羡;尤其是贞常在,最是嫉妒。 这日,贞常在和同住一宫的荣采女、姜御女相约,去御花园里游湖。 不巧的是,在快到湖岸边的时候遇到了舒美人。 荣采女和姜御女见了舒美人皆笑脸上前行礼;唯有贞常在一脸不情愿地走在最后,慢慢吞吞地走到舒美人跟前,敷衍了般的草草行了礼。 “美人姐姐也是来游湖的吗?”荣采女笑容明媚,一脸期待。 她是个喜热闹又心思简单的人,入宫也是只为了圆家人的期望;更重要的是,她对楚玄无半分喜欢,有的只是身为妃嫔的责任和女儿家与男子赤.裸相对时的天生娇羞。 所以,无论宫里谁得宠,与她都毫无影响,自然也就不会嫉妒谁。 见了舒美人,她也只觉得又多了一个能一起游湖的玩伴,甚好! “我就是过来随便走走。湖边最是凉快,这个天气往这儿一站,都是浑身畅快的。”舒美人温柔地笑道。 “既是如此,那姐姐可愿同妾等一同乘船游湖?”荣采女欣喜。 舒美人转头望了望湖面,凉风扑面,甚是爽快,她当即就答应下来。 荣采女高兴地上前,挽着舒美人的手臂朝着早已备好的船走去;姜御女也欣悦地跟在一旁;只有贞常在满脸不快地嘟着嘴,磨磨蹭蹭地跟在三人身后。 第317章 由于位份关系,四人能用的船大小有限,就只有一个刚好够坐下四个人的船舱。 船舱内安放了四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糕点茶水。 四人就这么两两相对的在船舱里落了座。荣采女和姜御女对坐着,贞常在和舒美人对坐着。 荣采女和姜御女倒是有说有笑的轻松得很,舒美人也时不时的和她们搭上几句话,加入到她们的闲聊里头去。 只有贞常在,一面拿桌上的点心往嘴里送,一面不时的瞪视舒美人。 贞常在的情态动作舒美人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屑于搭理,便装作看不见。 终于,三人谈到了贞常在感兴趣的话题,贞常在这才露出笑颜来,轻松了些许。 “妾身才注意到,美人姐姐你的肌肤比往日更加白净细腻了。妾身离得这般近,居然都看不到些许瑕疵。”坐在舒美人左侧的荣采女惊叹道。 夸得舒美人是既高兴,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别说,荣采女这么一提,妾身一看,还当真是好肌肤啊。亏得舒美人承宠这么些时日,想来也是没白受宠。”贞常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舒美人的脸,仔细地打量着。 那眼神里,不仅有嫉妒,分明还有赤裸裸的羡慕和好奇。 “常在姐姐,你...你真是羞死人了。”姜御女听了贞常在的话,禁不住脸颊发热,捂着脸瞥向了一边。 荣采女也有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眸。 “这有什么,大家都是共侍一君的女子,且又无外人在,这船上的侍婢也都是你我信任的近身侍婢,是断不会,也不敢四处瞎传的。”贞常在一脸的无所谓。 “贞常在说的是,御女妹妹不必这般惊慌。”舒美人端庄地笑着,嘴上说着姜御女,眼睛却锁着贞常在。 “说起来,美人姐姐也真是幸运。兰贵人的风头刚过,这么快就轮到姐姐了。”荣采女道。 “这哪是幸运啊,都是皇上浩荡。”舒美人故作谦恭道。 “要不说呢,皇上怎么这般宠爱姐姐,瞧瞧姐姐这话,说得多好听。妾等可比不上姐姐,也就只能多跟姐姐学学了。往后,姐姐可要不吝赐教啊。”姜御女柔和地笑道。 “我这笨嘴拙舌的,哪儿敢教各位妹妹呀,只怕到时得现丑了。”舒美人道。 “舒美人倒也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贞常在哼道。 此话一出,船舱内瞬时沉寂;荣采女和姜御女一脸尴尬地看着贞常在。 毕竟这舒美人也是她们邀上船的,怎的人家上了船要这副面色去对待呢? 还是舒美人率先笑出声,打破了这尴尬:“我瞧着贞常在这嘴皮子就不错,往后呀,采女妹妹和御女妹妹可要多向贞常在请教请教了。” 荣采女和姜御女只扯着面皮干笑,只字不言。 “不是说出来游湖的吗?都坐在这船舱里闲聊,倒可惜了这湖光风景了。”舒美人说着站起身来:“妹妹若愿坐着就坐着吧,我可要出去好好儿瞧瞧了,才不枉费来这一趟。” 见舒美人出了船舱,荣采女和姜御女相视一笑,都觉得舒美人说得甚有道理,随即起身跟着出了船舱去。 贞常在坐在船舱里头,默不作声地看着外头。 荣采女、姜御女同舒美人在船头站着说了一会儿话,又安静下来看了一会儿湖光景色后,重新返回了船舱,只留下舒美人一人在外。 似是前头的风景看够了,舒美人又绕到了船尾去,消失在贞常在的视线里。 贞常在见此,心念一动。 她谨慎地看了看荣采女和姜御女,见她俩还在兀自闲聊,还不曾注意到什么,便站起身来,自言自语般的扔下一句:“这船舱里闷得很,我出去透透气。”随即出了船舱往船尾去了,消失在荣采女和姜御女的视线里。 荣采女和姜御女只看了贞常在一眼,便又继续聊起来;因聊得投缘高兴,她俩丝毫没注意到贞常在和舒美人已经去了船尾。 贞常在带着近身侍婢银璇来到船尾时,只有舒美人的近身侍婢阿茘在这儿,其他的侍婢则都在船头那边候着,随时准备着伺候主子。 “舒美人,这船尾的风景如何?”贞常在笑着走进舒美人,在她身旁站定。 “贞常在以为呢?”舒美人不答反问。 “妾身觉得还不错。只可惜了,舒美人这样的俏脸蛋儿和身份,本不应该局尊如此小船的。可奈何舒美人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呢?若是你能在往上多爬几阶,再生下位皇子,那这排面可就不一样了。 可惜呀可惜,实在是可惜。舒美人就算再得宠,也没见皇上想着给你提一提位份啊?更没见你这肚子...有何动静。终究是白忙活啊。”贞常在说着就用帕子掩着嘴轻声笑起来。 舒美人也不恼,依旧淡然地看着贞常在:“照妹妹这话的意思,伺候皇上是在受委屈咯?” 贞常在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脸上笑意顿消。 舒美人继续道:“既然贞常在觉得这是件委屈人的事儿,那不如就让我禀明皇上,日后就都不劳烦贞常在了,就让我和别的姐妹替贞常在分担这委屈吧。” “你......” “我来这儿,本也是想安安静静地赏赏湖光柳色的,可怎么耳边就是聒噪得很呢?”舒美人故作姿态,皱着眉头,抬手去捂耳朵。 “也不知是什么虫子在叫,赶都赶不走。” 舒美人的话句句羞辱,全都戳在贞常在的怒点上,贞常在气得已然呼吸急促、面色涨红了。 贞常在冲银璇点点头,银璇会意,忙指着一边大声喊叫道:“有鹰!有鹰!” 阿茘闻言顺着银璇指的方向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看道;可一旁的银璇却还在喊叫:“飞那儿去了,那儿!在那边!快看!” 阿茘的视线又跟着移动,不停地在找银璇口中的鹰。 在银璇喊叫有鹰的时候,舒美人也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唯有贞常在只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舒美人。 第318章 坐在船舱内的荣采女和姜御女听到有人在喊“鹰”,心下好奇,也起身要出来看。 就在她们刚踏出船舱的时候,只听得“噗通”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掉下了水去,紧接着就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扑打到船上;离得最近的贞常在,衣衫也湿了大半。 “来人呀!救命呀!我家娘娘落水了!”阿茘边喊边惊慌失措地趴到船板上,心急如焚地看着水中不远处不停扑腾的主子。 贞常在则作出一副同样心急又无措的模样来,立在船板边看着水里的舒美人;银璇心里害怕发虚,瑟缩着脖子躲在自家主子身后。 荣采女和姜御女听到声音,连忙招呼宫人们停船去到船尾处。 贞常在见聚集在船尾的人越来越多,忽然想到还可将戏码做得更真,更让人挑不出漏洞来。 等容采女和姜御女刚踏上船尾时,贞常在一个纵身跃进了水里,惊得荣采女和姜御女当即就呆愣在原地;银璇虽然知道自家主子自小就会洑水,且水性尚可,可心里还是担心,毕竟这湖深浅未知,又要去救一个不识水性又素来不和的人,这万一被...... 想到这儿,银璇便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跪趴在船板上,望着水里的贞常在,带着哭腔低声念着“主子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贞常在心里算得清楚得很,她故意游得慢了些,为的就是多拖延些时间,好让舒美人多吃些苦头,多呛几口水。 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置谁于死地,只是碍着心里那口气,想要发泄发泄,给舒美人一些苦头吃,仅此而已。 可她却不知,她今日的所有行事和念头,都将在未来的某一天要了她的命! 等贞常在游到舒美人身旁时,舒美人已经挣扎得快没了力气,意识也逐渐模糊,水都快没过眼睛了。 贞常在一把将舒美人抱住,努力地往船边拽。 她刚拖着舒美人游了不到三尺远,就有会水性的内监和侍卫游到了她跟前,将舒美人接了过去。 其实这时的贞常在是还有力气游到船边的,但她想着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借此遭再到楚玄面前搏些恩宠呢,当即便做出呛水难受的状态来;等被侍卫安全救到岸上时,她早已装作昏了过去。 楚玄这边,得知舒美人和贞常在落了水,就想着去看看两位妃嫔。 可刚迈开脚步,他才反应过来,落水的是两位妃嫔,虽说都同住在一宫,但终归得有个先后。 他凝神思索了片刻才打定主意:先去看舒美人。 楚玄到风雅殿门外时,皇后也刚好到。 身为中宫,舒美人又是她的表妹,若是不来,不仅说不过去,还会落下闲话。 风雅殿里头,舒美人此时也醒了,见楚玄同皇后一同入到屋内,舒美人当即就挣扎着要起身迎接行礼。 楚玄见状,快步上前,扶助舒美人:“舒美人快些躺着,身子不适就不用多礼了。” 阿茘闻言,将主子扶起半靠在床榻上,方便她同皇上说话。 “舒美人,怎的这般不小心,竟落水了?”皇后关切道。 皇后这话倒是提醒楚玄了,立即朗声喊道:“给舒美人看诊的太医呢?” “回皇上的话,就在外头候着呢,奴才这就去将太医请进来。”德容说完就退了出去。 不多会儿,太医进得屋来,跪到楚玄:“臣见过皇上。” “将舒美人的情况详细说与朕听。”楚玄道。 “是。启禀皇上,娘娘只是呛了些水,受了些许惊吓,现下已无大碍。另还有一事,臣要禀明皇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臣方才为娘娘诊脉时,发现娘娘已然有了身孕,已两月有余。”太医道。 楚玄闻言大喜,眸中微光闪烁,忙道:“腹中胎儿可还安好?” “请皇上放心,臣已仔细瞧过,腹中胎儿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只是为保万无一失,臣已经开了药方,为娘娘补补身子,调理调理,稳固胎体。” “好,好!赏,全都有赏!特别是救了舒美人的那些个,全都给朕重重的赏!” 楚玄心情大好,欣喜万分;可皇后听到这消息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碍于楚玄在,只能努力地扯着面皮赔笑。 这要是放在以前,皇后定然是心生欢喜的;可自从察觉舒美人的心思不简单之后,她便再没了要让舒美人得宠或怀上皇嗣的想法。 可事不如人愿,舒美人得了楚玄的喜欢,竟还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楚玄开心过一阵儿,才想起来询问舒美人落水一事。 若是舒美人无孕,他倒觉得问不问都无所谓,毕竟当事人都没主动提;可现下舒美人有了身孕,那可就不同了,得事事小心才行。 “这...这妾身也不知。”舒美人惭愧地低下了头去。 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为何落水,只是眼下可不是报复的好时机。她才不会蠢到将皇上的疼惜用到这种地方去。 只有让皇上自己觉察出来,才能让皇上更加疼惜她! 何况就算现在说了,也顶多是降个位份而已,她可不能让害她之人这么轻松的就过去了! 且...这枚子,若是好生加以利用,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当时是谁跟着伺候的舒美人!?”皇后厉声道。 她毕竟是中宫,既然皇上都开口问了,她就不好再继续装糊涂了。 “是...是奴婢。”阿茘心里是既害怕又慌乱,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主子出事的时候,是她跟着伺候的,可她却什么都没看见。如今主子又有了身孕,若是皇上皇后发怒,说不定会治她个伺候不力的罪名。 “你说说,你家主子因何落水啊?”皇后道。 “奴婢...奴婢......”阿茘说着说着就惶恐地跪了下去,带着哭音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也不知。奴婢当时什么也没瞧见。” “胡说!你当时和舒美人在一块儿,岂能不知!?”皇后一甩衣袖,怒道。 她是借着这股劲儿,将自己心中的不快发泄了些许出来。 第319章 “奴婢确实不知。奴婢当时的的确确是跟着伺候娘娘来着,但当时奴婢......” 说到这儿,阿茘突然想起了被她因害怕而忽视了的情形来,立时止住了些许害怕,抬起头望着皇后:“奴婢想起了。当时...当时贞常在也在来着。贞常在和我家娘娘一块儿在前头站着,奴婢和贞常在的婢女银璇一起在后头伺候着。 突然,银璇指着天空大喊有鹰,奴婢的视线就被吸引了去,就连我家娘娘都望着天空在看呢。可奴婢怎么找都没看到银璇说的鹰。跟着,奴婢就听到娘娘落水的声音了。” 说罢,阿茘又带着哭音求饶般的念道:“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有罪,没有照顾好娘娘;可奴婢也的确不知,娘娘是如何落水的。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开恩,饶了奴婢吧!” “皇上,皇后娘娘,阿茘她确实是不知情,这也怨不得她。妾身已经责罚过她了,扣了她一个月月例,谅她以后也不敢不仔细了。”舒美人道。 阿茘跟了舒美人多年,也算是个忠心的奴才;况且这事儿原本也怪不到阿茘头上,就连她自己都被那一声惊呼给喊得大意了一瞬,这才着了贞常在道。 “舒美人,这也算是万幸,幸好你腹中的皇嗣无碍。若是真有个万一,这奴才怕是有十条贱命都不够赔!只扣她一个月月例,是不是罚得太轻了些?本宫是心疼你,不想让你白白受了委屈。”皇后道。 “妾身多谢皇后娘娘疼爱。”舒美人说着看向楚玄:“皇上,若是奴才犯了事儿,自然该罚;可这奴才本没犯事儿,最多只是疏忽。主子自个儿的安慰,若是自个儿都不上心,那又怎么能怨得了旁人?说到底,妾身自己不也是不清楚吗?妾身以为,给阿茘的惩罚足矣。” 见楚玄不言,舒美人继续道:“皇上,方才妾身又仔细的回想了一番,这才发觉是妾身只顾着望着天找鹰,没注意脚下,这才栽了下去。幸得贞常在及时搭救,否则...妾身和腹中孩儿,怕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舒美人说着,眼角挤出两滴泪来。 楚玄见了舒美人这副模样,心中升起些许心疼,伸过手去握住舒美人的手,叹息道:“也罢。既是意外失足,那此事就如此吧。” “是,皇上。”皇后道。 “好了,朕还得去瞧瞧贞常在。舒美人,你就先好好歇着,朕之后再来看你。”楚玄轻轻拍了拍舒美人的手,随即起身离去。 皇后瞥了舒美人一眼,也跟着出了屋子,同楚玄一道往欢欣殿去了。 欢欣殿这边,贞常在本就没事,就是失了些体力而已;且又休息了这么久,早就恢复好了,眼下正穿着中衣靠在床榻上吃冰镇瓜果。 贞常在正吃得高兴,就见事先安排在外头望风的含烟急急地进了屋来:“娘娘,快些收收吧,皇上和皇后娘娘起驾往咱们这边来了。” 贞常在一听,立马放下果盘,麻溜儿地钻进被窝里。 一旁的侍婢也手脚麻利的将残局收拾干净,还不忘了用洁白的丝帕给主子擦擦嘴角的瓜汁。 贞常在躺下没多会儿,楚玄和皇后就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贞常在却没有丝毫要起身去迎去行礼的动作,依旧舒舒服服地躺着,只一双眸子咕噜噜地转着,视线紧随二人。 等到楚玄在床榻边坐下,她才气若游丝地开口:“请皇上恕妾身不能起身相迎。” “看贞常在这样子,似是伤得很重?”皇后疑惑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咳咳咳...妾身虽懂些水性,可到底就是一个弱女子,一副娇柔身躯,又怎承托得起一个成人呢?为了救美人姐姐,妾身已是拼尽了全力。幸而侍卫和内监们来得及时,否则...咳咳咳...否则妾身...咳咳咳...怕是就要...就要和美人姐姐一起,葬身湖底了。” 贞常在说完,就将头撇了过去,不去看楚玄和皇后,还发出了低低的抽泣声。 皇后本想委婉斥责贞常在不该当着楚玄的面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的,可话尚未出口,就听到楚玄安慰起贞常在来了:“辛苦贞常在了。若不是你,舒美人和她腹中的孩儿可都要记你的恩。” 楚玄边说,边用手轻轻拍着贞常在的肩膀。 贞常在一听“腹中的孩儿”,当即止住了抽泣,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楚玄,惊诧道:“皇上,您的意思是...是舒美人有身孕了!?” “正是。” 贞常在这下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本想给舒美人一些苦头吃,可没想到,反倒是帮了舒美人。 等等。 舒美人有了身孕,那她该不会借着这难得的好机会,跟皇上告状,说是她将她推下水的吧!? 想到这儿,贞常在不禁紧张了几分,打量起楚玄的脸色来。 可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试探性地开口去问了:“皇上,那...那舒美人有说她是怎么掉下去的吗?” “说到这事儿,朕还想问问贞常在呢。”贞常在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暗呼:完了完了,这下玩儿完了。 可楚玄的下一句话,又将她从绝望的谷底拉了回来:“贞常在也不知道吗?” 也? 那就是说...舒美人是回答的“不知道”咯? 这下贞常在才稍稍感到轻松了些,可事情尚未确定,她依然不敢大意。 “皇上,妾身也不知。妾身正在享受那难得的湖光景色呢,就听到“咚”的一声,回头一看,那美人姐姐就落水了。妾身本来还想问问皇上,美人姐姐是否知道呢。怎的那么不小心,就这么掉了下去。” 贞常在虽强装着镇定,可声音还是有些发虚。 “舒美人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幸得有贞常在相救。” 皇后虽然心里清楚,这件事与贞常在扯上了干系,恐怕就不会是“不小心”这么简单。 可舒美人和贞常在都咬死说是不小心,且皇上也想遂了舒美人的意不想多追究,那她也就没必要拆穿了,继续装着糊涂就好。 第320章 “说到这个,皇上,您可得好好赏赐贞常在。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搭救他人,如此有仁有义的妃嫔,实在是难得。”皇后道。 皇后这番话帮了贞常在,贞常在立时朝着皇后投去感激的目光。 楚玄点头道:“朕也有此意。”当即就吩咐了下去:“德容,回头仔细挑挑,给贞常在送来。” “是,皇上。” 楚玄看贞常在那面色,早就发觉贞常在无大碍;只是他心里清楚贞常在身为后宫妃嫔,如此也是为了博得他的些许关注和宠爱而已,况且贞常在才救了人呢,也就没去拆穿。这该看的该说的都做完了,他也懒得继续待着了。 “贞常在就好好歇息养着,颐心殿还有一大堆折子等着朕批阅,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贞常在一听楚玄要走,立时急了:“诶,皇上!妾身突然感觉有些头晕脑胀,皇上若在,妾身也能好受些。” “既然身子不适,那就传召太医来。德容......” 楚玄还没来得及吩咐德容去传太医,贞常在就急急喊道:“不用了不用了。妾身才让太医瞧过,也不好再次劳烦。妾身...妾身许是没休息够,再多休息会儿就好了。” “那贞常在就先歇着吧。” 楚玄说完就起身往外去了;贞常在只能恋恋不舍地望着楚玄离开的方向生闷气。 “贞常在,你就先好好儿养着吧。有些话,本宫现在不宜说,等你什么时候儿养好了,再来澜意宫寻本宫吧。”不等贞常在回话,皇后就转身离开了。 “现在不能说?”贞常在一脸迷惑地喃喃自语道。 她呆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就索性不想了,随即便招呼着宫婢将方才未吃完的冰镇瓜果奉上。 五日后,舒美人都已经身轻脚快的在和悦宫风华园内散步了,贞常在若是再不好,那可就没道理了。 这日,贞常在烦闷地趴在桌边数楚玄赏赐的,尚未串成串的散海珠。 她在为皇后那日说的话发愁。 这要换做从前,她定然高高兴兴的、腿脚麻溜儿的去;可这次,她总觉得皇后没安什么好心,心中害怕,不敢去。 “娘娘,您这都数了一上午了。”银璇将一杯茶水呈放到桌上。 这珠子数得,连她都知道是多少数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呀?”贞常在似是在跟银璇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地问自己。 “娘娘,什么怎么办呀?” 贞常在放下手里的珠子,坐直了身子,道:“皇后那日说过的话,你不记得了吗?她让我身子好了去找澜意宫寻她。她刻意这般说,反倒叫人害怕。” “娘娘,这...舒美人是皇后娘娘的表妹,皇后娘娘该不会...该不会是觉察出什么,要替舒美人出气吧?”银璇立时紧张了些许。 贞常在眉头一皱,瞪着银璇,厉声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难道不知道吗?”随即声音又低了下去:“皇上都不追究此事了,你反倒自暴,莫非是想害我不成?”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断没有这个意思,也是万般不敢的。是奴婢一时疏忽,奴婢这就掌嘴。” 银璇说着就抬起手来要自己打自己巴掌,被贞常在当即给呵斥了下去:“停停停,别动不动就来这套,你们这些个做奴才,惯会使这些把戏,我都懒得看。况且我又不是真要罚你,只是让你长个记性。” “是。” “算了,谁让人家是皇后呢?躲是躲不过的,索性早死早超生吧。” 贞常在说完就起身要出屋子;才迈了两步,她又觉出方才说的话不对,忙道:“呸呸呸,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我这才常在呢,怎么就说死啊死啊的。最起码,也得让我坐到妃位才死吧?诶,不对不对,呸呸呸,怎么老是围绕着死啊死啊的咒自己呢。” 似是给这张控制不住要去说丧气话的嘴一个教训般,贞常在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了双唇。 澜意宫这边,皇后刚喝了一口茶,正要往嘴里送第二口时又停下了:“那贞常在还不曾来寻本宫吗?” “不曾。”翠喜道:“不过...听说她的身子倒是已经大好了。” “她若是再不好,那可就奇了怪了。舒美人都大好来跟本宫请过安了,她倒还不来。”皇后哼道。 “娘娘,可要奴婢去传话?”翠喜道。 “先不用,本宫倒要看看,她......” 皇后话还为说完,绿桡就进来禀报:“启禀娘娘,贞常在来了。” 皇后哼笑一声,喃喃自语道:“让本宫好等。”随即吩咐道:“让她去漪澜园等着本宫。今儿天气不错,也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正好今儿个就早些用膳,将膳食都摆到漪澜园去吧。本宫要同贞常在好好儿说道说道。” “是,娘娘。” 澜意宫漪澜园里头,贞常在被安置到了凉亭里。凉亭里又另放置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膳食。 眼下她也有些饿了,看着这一桌子的佳肴等人难免有些难熬。若不是等的人是皇后,她都想直接下筷了。 菜还在陆陆续续地上着,这菜刚上了一半儿,皇后就到了。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贞常在忙起身相迎。 皇后却是不理,径直落了座,才道:“贞常在,起来吧。也别站着,坐下用膳吧。” 这还是贞常在第一次单独同皇后一起用膳,这般待遇,不免心中更觉不安了。 可不安归不安,肚子还是要填饱的。 皇后刚动了一筷,她就连忙示意银璇快些给她布菜。 贞常在吃了几口膳食,也没见皇后说一句话;心里便隐隐猜想,该不会皇后只是要感谢她救了舒美人吧? 不管皇后相不相信舒美人是自己落水的,但总归明面儿上的关系是她救了舒美人,皇上也给了赏赐,皇后总不能说是皇上错了吧? 那就不论真假,皇后总是要做一番样子感谢她的。 第321章 贞常在在心中猜测着,也暗暗祈祷着事实真如她所想。 很快,皇后就让贞常在悬着心放松了下来。 “贞常在,今日这顿膳食,可还合胃口?”皇后道。 “合合合,非常合!”贞常在忙道。 “贞常在喜欢就好。今日这顿膳食,就当是本宫替芷儿和她腹中的孩儿,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了。”皇后说着,就示意给她布菜的翠喜给贞常在夹了一筷子鱼肉到碗碟里。 皇后身边的贴心人亲自给布菜,这对下头的妃嫔来说,也算是一种高看,或者恩泽、赏赐了! 贞常在刚将那块鱼肉送进嘴里,就听得皇后慢声细语道:“这鱼儿啊,再怎么会水,还不是被人给抓住,烹来吃了。” 贞常在听了这话,不知是心虚,还是觉得皇后有所察觉猜中了一二,她当即觉得有些犯恶,想吐却又不敢吐;最终,还是强忍着将鱼肉给咽了下去。 见贞常在的碗里空了,翠喜又夹起一块鱼肉要放进贞常在碗里,被贞常在给挡住了。 “怎么,是本宫这澜意宫里的菜不合贞常在的胃口?”皇后的脸上无半分笑意。 “不不不,皇后娘娘宫里里的膳食自然是好的,只是妾身身子刚大好,突然食荤腥让肠胃有些不适。妾身还是...用些清淡的好。”贞常在忙道。 银璇闻言,忙给主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到碗里。 “可本宫方才明明瞧见你用了好几块虾炙和仙人脔。哦,对了,还有小天酥。这些个,可全都是荤食啊。为何方才没觉得不适,本宫的近身侍婢伺候你一番,倒不爽利了?莫非,是贞常在嫌翠喜笨手笨脚伺候不周?还是...不想与本宫让同一人布菜呀!?” 皇后的话贞常在越听越心怯,呆愣了一瞬,随即跪倒在地;侍立一旁的银璇也跟着跪了下去。 “还请皇后娘娘勿怪!妾身...妾身的确是身体不适。可休养期间,太久没食荤腥,一下见了嘴发馋,故而用了几筷子;可用过后才发现,这身子终究是没恢复完全,不能多用荤食了。妾身绝没有旁的意思,还请皇后娘娘明鉴!”贞常在高呼道。 皇后冷眼俯视着贞常在,良久,才倾身下去,附耳低声道:“让你的婢女先下去。” “是。”贞常在随即转头将银璇给遣了下去,让她去澜意宫外头等着;翠喜也随之让侍立在周围伺候着的宫人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两个退到远处候着,以备差遣。 吩咐完这些,翠喜又上前去将贞常在给搀扶起来,示意她落座。 见这阵势,贞常在心知,皇后是有重要的事要吩咐她。 若是从前,她会因为觉得自己被皇后重用而开心;可经过了这事儿,她心里却只觉得忐忑不安。 等到贞常在重新坐下后,皇后才继续说道:“以贞常在之间,舒美人这胎是男胎还是女胎?” 贞常在既茫然又惊讶,骇异地抬头看着皇后:“这...舒美人这身孕才两月左右,就是太医也瞧不出是男是女啊!” “现在瞧不出,再过几月就能瞧出来了。可真要到了那时,若发现怀的是位皇子,那可就更麻烦了。”皇后这话像是在对贞常在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皇后娘娘,您...这是何意?”贞常在隐隐觉得,皇后是想对舒美人腹中的孩儿做些什么。 “本宫都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了,贞常在还不明白吗?” “妾身...妾身愚钝,不知皇后娘娘是何意。” 皇后不悦地深吸一口气,道:“贞常在,舒美人落水一事,就算无人瞧见,也无证据,但这事儿恐怕也不似舒美人说的是自己意外落水那么简单吧?这件事究竟是怎样的,本宫能猜出一二,想必贞常在心里也有数。 既然这种事能发生第一次,那舒美人就会第二次大意马虎的时候,又或者是...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更多次。一个人一时疏忽不小心,那就可能会有很多次的不小心。” 皇后这是...想让她去谋害舒美人和她腹中的孩儿吗!? 这还是她初入宫时认识的那位皇后吗!? 那时的皇后,待人和善,还大度赏赐她们能保怀男的药方呢! 可如今的皇后,却在指使她谋害无辜胎儿了! 贞常在愕视着皇后,一时不言。 “贞常在,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回话呢。”翠喜出声提醒道。 “妾身...妾身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万不敢如此啊!” “不急,本宫给你时间考虑。只是你需得好好儿掂量掂量,是忠心办事,还是让本宫将舒美人落水一事查清禀给皇上?” 不等贞常在回话,皇后说完就朝翠喜伸出手去,由翠喜搀着往棠秀阁回了。 贞常在仍坐在原处,心神久久不定。 好一阵儿,她才慢慢吞吞地起身,丢魂失魄地朝着澜意宫外去了。 皇后刚踏进棠秀阁,身上的力气就去了大半,身子发软,脚下虚浮。 翠喜惊呼一声,忙将皇后扶助;正在里间整理床褥的景祥听到声音,赶忙迎了出来,用翠喜一起将皇后给扶到了里间床榻上躺下。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景祥给皇后盖上薄毯后,跪到了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皇后。 景祥是皇后最最信任的人,也是这后宫之中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人。 听到景祥的声音,皇后转过头来,满眼忧伤地看着景祥:“本宫的打算你早就知道了。你说说,本宫可有做错?可是太狠心了些?” 景祥张了张嘴,面露难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后见状,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本宫也没让贞常在下死手。本宫的意思,是要贞常在多吓舒美人几次就行。受的惊吓多了,这胎自然也就难留住了。本宫如此,也是给舒美人留了生机的。七分靠人,三分看天意,是福是祸,那就全看她自己的命数了。” 景祥和翠喜听了,都只默默地垂下头去。 她们知道,这是自家主子最不想,也最不愿做的事;可如今主子做了,全都是处于无奈,为了大皇子。 “本宫终究还是变得和她一样了。” 皇后口中的“她”,就是先皇后陈若淽,那是她曾经最讨厌的人,有着她最讨厌的模样。 如今,她坐上了这位子,却也变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第322章 以舒美人的野心,她腹中的孩儿若是位皇子,她定会竭力相争东宫之位;且以她的心机,届时也定会是个狠辣之人,到时候,允礼可就惨了。 若是允礼是寻常妃嫔的孩子,也许舒美人还会念在是自家姐妹的份儿上,留允礼一命。可坏就坏在,允礼不仅是大皇子,还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嫡长子! 如此敏感的身份,舒美人可是会巴不得除之而后快呢! 既然允礼现在的母亲是她,那她就一定会保护好允礼。 允礼周围可是虎狼环伺啊。只要能保全允礼,变得再狠毒她也在所不惜! 皇后想着想着,眼角滚下两滴泪来。 “皇后娘娘,歇息吧。”景祥心疼地劝道,她也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老泪儿。 皇后不言,只慢慢地阖上了眼。 澜意宫外头,银璇不停地来回转悠着,不时伸着脖子担忧地往里头望。 在她不知徘徊了多少次后,终于见到了自家主子的身影。 贞常在刚踏出澜意宫宫门,银璇就喜眉笑眼地迎了上去:“娘娘,奴婢可把您给等出来了。奴婢一见皇后娘娘屏退左右,心里就隐隐不安,替您担心。娘娘,皇后娘娘没难为您吧?” 贞常在不语,只神不守舍地摇摇头;也不去看银璇,只迈着步子往欢欣殿回。 银璇茫然不解,又觉得自家主子状态奇怪,连忙跟上,担忧道:“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可是皇后娘娘罚您了?” “回吧。”贞常在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后,一路无言。 银璇见主子这样,也不再多话烦扰了,默默地跟着回了欢欣殿。 贞常在边走边想皇后今日说的话。 皇后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可她却不想那么做。 她虽争宠,也斗些狠,可万般不想这么狠,这么毒。 她从未想过,要害死任何人,更不想害死谁的孩子。 都是身在宫里,绕着一个男人转,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女人,她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 可如若不按照皇后说的去做,皇后怕是不会放过她。 可若是按照皇后说的去做了,她定良心难安;有朝一日被人发现,还会小命不保。 可真是两难啊! 贞常在刚到欢欣殿,含烟就急急上报:“娘娘,方才锦阳宫来人了,说是皇上传娘娘过去伺候笔墨。” “伺候笔墨?这个时辰,皇上不午歇吗?”贞常在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她是有午歇的习惯的,若是不睡,就会整日没精神。 “这个奴婢不知,只是来的公公是这么传话的,想是皇上今日的折子比较多吧。”含烟尴尬地回道。 贞常在无奈地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带着银璇又匆匆地往锦阳宫去了。 贞常在被内监引着去了颐心殿,银璇侍立在殿外。 “妾身见过皇上。”纵使贞常在已经十分努力地打起精神了,但脸上还是现出了些疲倦之色。 可她瞧楚玄的样子,不仅丝毫不觉疲乏,反倒还精神得很。 思及此,她不觉有些头疼。 本就有事烦心,还得拖着疲累的身躯伺候皇上。 “来。”楚玄抬头,笑盈盈地冲着贞常在招手,示意她上台阶去。 贞常在款步上了台阶,去到桌案边,正在伺候笔墨的德容随即放下手里的墨条,恭敬地冲贞常在一躬身,退了下去。 贞常在会意,翘着兰花指捏着墨条慢慢地研起墨来。 “瞧贞常在的样子,似是有些疲乏?”楚玄欢颜不减。 “妾身哪儿敢啊。妾身本来是困乏的,可一想着要见皇上,就一点儿都不困了。”贞常在说着,强打起精神,露出一副副喜眉笑脸的模样来。 “朕已经去看过舒美人了,可却不见你。朕念着你,可又还有折子等着朕批阅,所以就让人留了话,让你直接来锦阳宫,也好让朕瞧瞧你恢复得如何。看你的气色,像是恢复得不错。如此,朕也就放心了。”楚玄道。 “劳皇上挂心了。” “你是朕的妃嫔,朕理应放在心上;况且贞常在救了舒美人和她腹中的孩儿,朕就更要给你多些关心了。” 听楚玄说到舒美人和她腹中的孩儿,贞常在又想起了今日皇后对她说的话来,心中腾起一阵烦躁和不安来,手中磨墨的动作也变得机械,眼神也随之呆滞。 好一阵儿,楚玄没听到贞常在说话,抬眼去看时,这才发现贞常在心不在焉。 “贞常在是有心事?”楚玄的声音将贞常在游离的神魂拉了回来。 贞常在茫然地回头,看着楚玄,呆呆地回道:“妾身什么都没想。” “那就是有事了。”楚玄淡淡地笑着,顺手将贞常在揽到了自己怀里:“可愿同朕说说?” 贞常在心中突然泛起一阵委屈,撇着嘴:“皇上不是还要忙着批折子吗?哪有空闲听妾身说那些废话。” 贞常在说着就赌气似的挣扎着要起身,可楚玄的双手禁锢着她的腰,她怎么努力也起不来,只得作罢。 “既是能让贞常在烦忧的,那就不算是废话,也可...算是给朕一些调剂。说出来,又或许朕能替你做主呢?” 贞常在听到“做主”二字,眼神顿时为之一亮,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皇上当真要为妾身做主?” 方才她还忧心,若是自己不如皇后所愿,皇后会刁难自己,可现在救星就来了。 贞常在立时欣喜,可她刚张嘴要将实情吐出时,又反应过来:皇后终究是皇后,皇上又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儿就废了她。况且...这等大事,全都靠她一张嘴说,空口无凭的,奈何不了皇后,最后还是自讨苦吃。 这么想着,鬼使神差的,贞常在话到嘴边改了说辞,且说出的话,就连她自己都感到讶然。 “到底不是留着同样的血的自家姐妹,就是会偏心些!” 第323章 “你这话是何意?”楚玄不解。 这后宫中血脉相连的姐妹可是有两对儿,贞常在这话到底指的是哪家姐妹? 再者,就算偏心自家姐妹,乃人之常情,与贞常在又有何干? 楚玄见贞常在闷着不吭声,声音又柔了几分,似是在哄她:“可是有谁欺负你了?” 贞常在在楚玄怀里翻转了一下身子,换了个方向看着楚玄:“那妾身说出来...皇上可不许偏袒,也不许迁怒妾身,说是妾身误会或者乱污蔑人!” 楚玄淡淡地笑了,点头应“好”。 “还不是舒美人落水一事。皇后娘娘责斥妾身明明就在近旁,却没照顾好舒美人,这才让舒美人陷入险境;还言说妾身下水不及时,若是能早一些跳下去,那舒美人也能少呛几口水。 舒美人突然落水,妾身当时也反应不及呀。虽说妾身识些水性,但那湖有多深妾身也不知,总归还是有些害怕的。如今倒好,明明妾身是救了人,反倒还担上了不是的罪责。” 贞常在也不知自己是心里委屈日后的日子难过,还是生气皇后这般威胁自己,脑子一热,就编造出了这番说辞来。 “到底皇后和舒美人才是有血缘关系的自家姐妹,妾身是个外人,皇后不去怪舒美人自己不小心,反倒将气撒到了妾身这个救命恩人身上。” 贞常在说着,禁不住掉起泪来。 楚玄心知这里头事没这么简单,但又不想麻烦,就装作没有半点疑心,轻轻拍着贞常在的肩膀,轻声哄她:“好了,好了,朕都知道了。贞常在受委屈了。你说说,想要些什么,朕立刻就差人去珍宝阁寻了给你送到欢欣殿去。” “妾身才不要什么珍奇异宝呢!妾身...妾身只是觉得委屈。皇上,您方才可是说过的,要为妾身做主。现在妾身都说了,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贞常在眼角挂着泪,委屈巴巴地看着楚玄。 事情本就有疑,又没有其他的利益需要借机平衡,楚玄自然是不肯轻易处置人的,何况对方还是他亲定的皇后。 “都是自家姐妹,偏心些也是应该的。皇后此举,也是心疼舒美人和她腹中的孩儿。皇后一时情急,你莫要与她置气。朕回头再赏你些好些东西作为补偿可好?” “不要!皇上就知道给妾身赏赐东西。妾身是不想受委屈,才不要这些冷冰冰的东西呢。” 贞常在刚说完,就发现楚玄的脸色不似方才那般柔和了,笑容没了,还添了些许烦躁。 她立时收敛了脾气,声音也柔缓下来,娇柔道:“皇上,妾身不要什么珍奇宝贝,妾身只要皇上多来看看妾身,或者多传召妾身来锦阳宫伺候就行。” 说罢,贞常在就撒娇似的将脸埋进楚玄怀里。 楚玄轻叹一声,将贞常在的脸抬了起来,情绪淡淡:“南海那边新进贡了几瓶品质绝佳的珍珠玉颜膏,朕待会儿就让人送到你那儿去。你可是朕第一个赏赐的。” “皇上。”贞常在娇嗔一声,双手环上了楚玄的脖子。 楚玄将贞常在的手轻轻摘了下来,面无笑意的柔声道:“你先回吧,朕本就是为了看你恢复得如何。如今瞧着没事儿,朕就放心了。你这身子刚恢复,也劳累不得,朕这儿有德容伺候着就好。” 贞常在见楚玄的面色已不似她刚来时那般高兴,正好自己也未午歇,便径直起身告退。 贞常在走后,楚玄立时吩咐了德容,去将那五瓶珍珠玉颜膏取来。 德容应了刚转身走了两步,又被楚玄叫住了:“罢了,你直接送过去吧。贞常在、昭顺仪、黛嫔各赏赐一瓶,瑾妃赏赐两瓶。至于送的顺序,就按着位份高低来吧。” “是,皇上。”德容欣然应了,出得颐心殿去。 只要瑾妃得了皇上特别的厚爱,德容心里就高兴。这意味着,他的前程也更稳固。 也不知幸还是不幸,再有一个月就是太后的五十岁寿诞了。 楚玄让皇后用心操办此事,事务繁杂,皇后一时也顾不上贞常在这边了,只让翠喜偶尔去敲打贞常在一二。 风雅殿这边,念云急匆匆地从外头快步进来,见到主子后才露出笑脸。 念云将屋里的宫婢都撵了出去,才上到舒美人跟前,低声道:“娘娘,得了。” 念云从怀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手掌大小的油纸包呈给舒美人。 “可有人看见?办事儿的人嘴可牢靠?”舒美人轻声问道。 “娘娘放心,无人瞧见。这办事儿的人嘴也严实。奴婢带了面罩,他也识不得奴婢;奴婢还使了银子,又言说这是要拿去药老鼠的,但又不想杀生,就用此法吓退老鼠。奴婢看他那样子是信了。况且帮忙捎带这东西进宫,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也逃不了干系,定会守口如瓶的。”念云道。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万般小心。事后,你找个时机再去寻他一趟。到时他若知道了这东西的用途,怕是会惊恐不安。”舒美人道。 “是,娘娘,奴婢记住了。” “你且将这东西拿下去,分成小包收好,千万别叫人给发现了。” 一个月后。 寇太后五十岁寿诞,举国欢庆,各国使臣来贺,群臣朝拜,一连庆贺了三日。 头两日,倒是一切如常,无事发生;可到了最后一日晚上的家宴,就接连有妃嫔和皇子公主因闹肚子中途离席,就连楚玄和荣昭长公主也没能逃过。 在座的人里头,就只有寇太后、舒美人、李云裳、兰贵人和贞常在无恙。 “这可是哀家的寿诞,怎的膳食会了出了问题!?皇后,这可是你操办的,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寇太后拍案而起,怒视皇后。 好巧不巧,皇后的肚子也开始疼了。但眼下寇太后发怒责斥,她也不好离席,只能强忍着回话:“太后,臣妾也不知。此事,还请太后容臣妾查个明白。” “你不知?这寿诞是由你一手操办,你却告诉哀家你不知!?好,既是如此,那就别说哀家不近人情,哀家就给你三日时间,给哀家将此事查个明白!”寇太后哼道,说完拂袖而去。 “是,臣妾谨遵太后懿旨。” 第324章 寇太后只给了三日时间,皇后丝毫不敢耽搁,就连自己身子不适,也强挺着安排人去查。 那一晚,整个后宫都闹得人心惶惶的,除了舒美人,无人能安眠。 断断续续的拉了一晚上,又喝过了汤药,皇后直到天快亮时的身子才舒坦些。 折腾了一夜,皇后是既疲累又虚弱,眼皮子直打架,也顾不上事情查得如何了,一倒头就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晌午,皇后才起,这时才勉强有了精神。 皇后起床梳洗的同时,宫人也备好了膳食;皇后边用着膳食,边静静地听景祥禀报。 “娘娘,昨夜吃坏了肚子的妃嫔和皇子公主们,都已经让太医用过了;所幸都不严重,现下都已经控制住了。” “嗯。可有查清,是何物引起的腹痛腹泻?” “查了,昨晚的所有膳食及一应用具全都查了,是那碗绿豆羹出了问题。那绿豆羹里头,被人加了巴豆粉。因加在了豆类食物里,又添加得不多,味道就全都盖过去了。 另还有一事,要禀奏娘娘。那巴豆粉是单独加在每一碗的绿豆羹里头的。昨晚所有人碗里的绿豆羹都查验了,没有腹痛腹泻的太后、瑾妃、舒美人、兰贵人和贞常在,她们碗里的绿豆羹都无毒。 说来,舒美人也算是万幸,太医说若是有孕之人服用了这巴豆粉,是会导致小产的。也不知是那下毒之人故意为之,还是的......”景祥说到最后,不敢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皇上也中了毒,这个节骨眼儿上,是谁挨着谁倒霉。 皇后听到这儿,自然也明了了景祥的意思。 除寇太后和兰贵人外,其余三人,皆有嫌疑! “瑾妃、舒美人,还有贞常在,她们三人,给本宫好好儿查查!” 皇后才用了四五口羹汤,就吃不下了,搁下了勺子,起身走到棠秀阁门口看着外头;景祥也跟着走到门口站定。 “娘娘,老奴该先查谁?” 三位主子皆有嫌疑,眼下只要皇后说谁有问题,谁就有问题! “那就...从瑾妃开始吧。若是从瑾妃那儿查出什么,其他两位,也就不用麻烦了。”皇后冷声道。 如此能扳倒瑾妃的大好机会,皇后不心动那是假的。若能趁机打压了瑾妃,那瑾妃的孩子也就无望了,允礼的机会可就来了。 兰香殿那边,李云裳昨晚回去,就忙着照顾三个孩子。 楚瑾辰和楚赫宁两个孩子素来就不怎么喜甜食,因而用的绿豆羹不多,不算严重;服用了太医开的汤药后,很快就止住了腹泻。 楚语之贪吃,吃了自己的不够,又将两个哥哥的给分了些去,因而也最严重。一直折腾到第二日才算缓和了些,都还没完全止住。 期间,李云裳还抽空去玉兰苑看了看李宛柔和楚宁。 一整晚,李云裳都没上过床榻,只靠在床边养了养神。 直到天亮后看过了三个孩子的情况,都有好转,这才放心的去歇息了。 虽然昨晚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也有蹊跷,但昨晚备受折腾的人也不只她一个,她也就不忙着赶这一时了。 先睡足养好了精神,才有力气应对。 可她也没睡多久,就躺了两三个时辰就起了。 含碧伺候她梳妆时,她这才开始思量昨晚的事儿:“昨晚就只有寇太后、本宫、兰贵人、舒美人和贞常在没事。寇太后断不会坏了自己的寿宴,兰贵人身为太后的侄女就更不可能了。剩下的,就是本宫、舒美人和贞常在的嫌疑最大。 太后只给了三日的时间,在场的和经手的人这么多,皇后根本不可能查清。若是期限到了,她只能随便推个人出去挡灾。你说,皇后最有可能推谁出去?” 含碧梳头的手一滞,抬眼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主子。 她明白主子的意思,只是她不愿也不忍说出答案。 不等含碧说话,季影就大大咧咧地进得屋来,边走边说道:“当然是你。” 等近到李云裳身前,她才低声道:“因为你有瑾辰和赫宁,所以你做这个罪人最合适。” 李云裳转头抬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神温和地看着季影:“本宫知道你想干什么,这件事你无法插手。你能做的,就是替本宫祈祷;亦或者,在本宫被推出去的时候,帮本宫照看好三个孩子,可别让人欺负了她们去。” “你可太高看你自己了。放心,我可不会出手。明年春季,我可就要嫁入国公府了,我若此事沾手,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说不定就会从后宫争宠,变成国公府企图谋害皇帝和皇嗣!” 季影说这话时,禁不住在身后握紧了拳头。 她是嘴上理智,可心里却十分紧张李云裳。 “不,本宫反悔了。本宫突然想到,有一事,本宫需要你帮忙。这件事交给她们去做,本宫不放心,还是交给你,本宫才安心。”李云裳道。 “何事?” “独独留下几人无恙,必是真凶布局留的后手,皇后定然会派人逐一搜查。本宫是怕到时候让人在兰香殿里头搜出不属于兰香殿的东西来。所以,本宫要你亲自带人将整个兰香殿都搜查一番,确保干净。” “放心,包在我身上。” 季影应了转身出了屋子,即刻就阻止人手,将兰香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至于李云裳的屋子,就由她和含碧一同来搜。 忙活了好半天,才将整个兰香殿搜查完。 含碧擦着额间的汗珠,长舒一口气,道:“总算是查完了。万幸万幸,没有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可季影却是不说话,漫无目的地看着别处凝神想事儿。 “季影,你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含碧疑惑。 “屋子里没东西,那人呢?”季影说着,猛然抬头看向含碧。 季影的眼神,看得含碧浑身汗毛直竖,心里发颤。 第325章 季影想到就做,既然李云裳将这事儿交给了她,那她就要排除一切有可能的隐患。 季影当即就让含碧去将所有在兰香殿里头伺候的宫人都召集到了院子里头,她要一个一个,逐一检查。 一来,她是怕人有问题;二来,她是怕这些人身上被别人塞了东西还不自知。 季影正挨个儿搜着,含碧和丁全也在帮着搜查。 这宫人才搜查了一半儿不到,景祥就带着十来个内监和四五个老嬷嬷来兰香殿了。 到了地方,景祥一见兰香殿里阵仗,当即在心里暗叹:这个瑾妃还真是心思缜密,是个难对付的主儿。 可再难对付又如何?遇上了这种绝境,就算脑子再好使也无用! 景祥正了正神色,又将胸板儿挺得更直了些,中气十足的喝道:“奉皇后娘娘懿旨,搜查兰香殿!” 不等含碧和丁全反应,景祥就示意手底下的老嬷嬷和内监们四散开去,展开搜查。 季影疾步上前,抽出撇在身后的两根木棍握在手里,将那些老嬷嬷和内监给拦住了。 那样子,不像是握了两根木棍,倒像是握着双刀! “你这奴才,难不成是想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不成!?”景祥瞪视着季影,呵斥道。 “季影才不是奴才,季影是......”怀化大将军未来的夫人。 含碧话还没说完,就被丁全给拉住了。 丁全冲含碧猛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错话。 景祥一看,不屑地哼笑道:“季影?就是那位被皇上指婚给怀化大将军的奴婢?就算是皇上指婚又如何?如今她尚未过门儿,就还是个奴才!今儿个是皇上也中了毒,寇太后亲自下的旨意让皇后娘娘查办此事,谁揽着都没用!” 李云裳在屋内听到动静,赶忙出得屋来,边快步上前边朗声道:“景祥嬷嬷,这是何意?” 见了李云裳出来,景祥的声音才低下去半分,可语气里还是充满了傲气和不屑:“瑾妃娘娘,您可千万别怪老奴今日得罪,这可是太后和皇后娘娘压下来的,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李云裳淡淡地喜笑着,姿态和语气都算是的恭敬的:“那是自然。这也是嬷嬷的职责所在,本宫断然不会为难;只是嬷嬷只是来搜查,并未判定本宫就是那下毒之人,且这又是在本宫的兰香殿里头,本宫给了嬷嬷面子,嬷嬷是不是也得给本宫一个面子啊?” 李云裳虽笑着在说话,可说出的话却让景祥感到了些许威慑,她的态度当即就软了些许:“瑾妃娘娘有何要求,尽管提便是。只要是不让老奴为难的,老奴...也自当全了瑾妃娘娘。” “不为难。本宫只是想让嬷嬷提醒提醒手底下的人。待会儿只需翻找东西,可千万别偷偷往里头塞东西,也别偷偷往外拿东西;另外,翻找东西的时候,可都轻着些,若是乱了、摔了,本宫定不轻饶!” 李云裳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的笑意顿消,看得景祥心尖一颤,缩着脖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但只那么一瞬,景祥就又恢复了常态。 她可是皇后身边的人,又是奉命办事,怕李云裳作甚? 该是李云裳怕她才是! “瑾妃娘娘放心,老奴只办老奴该办的事儿,旁的老奴却不动。”景祥正色道,说完就侧头对身后的人朗声吩咐道:“给我搜!” 那些老嬷嬷和内监四散开去的同时,景祥也迈着步子要往屋里去。 可在经过含碧和丁全身边时,眼尖的她却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含碧和丁全尚未注意到景祥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看着;李云裳和季影也没注意到站在她们身后的含碧和丁全有何异样。 此时的含碧正在和丁全拉扯,丁全捏着含碧的手腕,瞪大了眼睛盯着含碧;那眼神似是在问:这是什么?哪儿来的!? 含碧脸上满是着急和害怕,看着丁全的眼睛拼命摇头,那眼神似是在为自己辩解:我也不知道,你要相信我! 两人在拉扯之间,一个薄薄的小油纸包掉到了地上。 不等含碧和丁全反应,景祥就快步上前踩住了那东西:“别动!” 李云裳和季影听到这声响,这才茫然地转过身去,将视线投到三人身上。 景祥眼睛瞪视着含碧和丁全二人,慢慢俯身去将那油纸包捡起,又摊开闻了闻,随即一脸惊愕地看向二人:“这东西是谁的!?” 不等含碧和丁全回话,李云裳就问道:“嬷嬷,这是何物?” “瑾妃娘娘,这东西是从兰香殿里的宫人身上掉下来的,这是何物,您不知道吗!” 季影不想与景祥废话,上前拈了一点粉末在指间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是巴豆粉。” “巴豆粉!?”李云裳惊愕地喊出声。 这就是致使妃嫔和皇子公主们中毒的东西? 怎么会在...含碧还是丁全身上!? 含碧和丁全都是经过了事儿跟着她一路过来的老人儿了,她是信得过的,定是有人捣鬼陷害! “我再问一次,这是谁的东西!?如若不答,就全都带去慎刑司,挨个儿审问!”景祥厉声喝道。 含碧一听这话,当即跪了下去,带着哭腔道:“是奴婢,这东西是从奴婢身上掉下来的。” 丁全是个忠心的,也是个待人仗义温厚的。他听到景祥说是可能会带去慎刑司拷问,想着含碧一个女子,怎能受得住那些刑罚;何况一个女子到了那种地方,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么想着,丁全也跟着跪了下去:“这东西是从奴才身上掉下来的,还请景祥嬷嬷将奴才带走!” 丁全说完,就磕了下去,伏到地上。 景祥是个精明人。这东西不管是从谁身上掉下来的,反正就是这俩人儿,说谁都可以。 既然是谁都可以,那当然是要抓近身伺候李云裳的含碧了! 如此,才能让皇后顺利借力,得偿所愿。 “停!不用搜了!来人,将这叫含碧的奴婢给我带走!” 第326章 “你敢!”季影急急地上前拦住了去路。 景祥不去看季影,视线跃过季影落到了李云裳身上:“瑾妃娘娘,有句话老奴要提醒娘娘。这含碧是您的近身侍婢,从她身上搜出来了毒物,那娘娘您...可就得做好准备了。 我只是个奴才,没权利带走您,不过只要皇后娘娘听了老奴的回禀,就会立即派人来的。这时间,最多不过两个时辰。瑾妃娘娘若是有话要交代,有事儿要安排的,就赶紧吧。” 这些话不用景祥说,李云裳也能想到,她的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越不能出大错。 “季影,让路。”李云裳无奈道。 含碧被两个老嬷嬷押着往外去,经过李云裳身边时,她突然回头对着李云裳大声喊道:“娘娘,奴婢对您忠心耿耿,这东西不是奴婢的!” 李云裳冲着含碧柔和一笑,让她安心。 等景祥一行人押着含碧消失在了兰香殿的院子里,丁全才上到李云裳跟前,低声禀道:“娘娘,那东西是奴才放在在含碧姑姑的腰间发现的。那东西叠成了薄片,又塞得极为隐秘,很难发现。可不知是塞这东西的人一时情急没放好,还是故意为之,将含碧姑姑的腰带给翻出来了些许。 奴才也是无意间瞥见的。奴才想着含碧姑姑尤爱整洁,是绝不允许自己的衣着发饰有丝毫差池的。奴才可是亲眼见过的,有一回一个宫婢不小心撞了她一下,那衣衫腰带也没乱没歪的,她都停下来整理了好半天,直至熨帖了才罢休。所以,奴才猜想,这东西定是有人陷害给含碧姑姑的。 奴才同含碧姑姑讲了,她伸手去理那腰带,这才发现了放在里头的东西。昨夜宫里都手忙脚乱的,含碧姑姑也是一.夜未宽衣解带,想来也来不及发现。这才...哎!这景祥嬷嬷来得也太不是时候儿了,怎的就偏生这个时候儿就来了呢?” “算算时间,本宫都折腾到快晌午了才勉强恢复些精力;皇后也是中毒之人,想来只会比本宫更晚。她还得听底下的人禀报,再思量,可偏偏这么早就让景祥带了人来兰香殿,你说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丁全这才醒悟过来,惊愕地望着自家主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等丁全回话,李云裳就转身进了屋里。 季影连忙跟了上去:“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 “什么都不做吗?” “不是不做,是眼下什么都做不了。” “定是有人撞了含碧,趁机给塞进去的;或许...我们可以查一查到底是谁撞了含碧?” “含碧已经被带走了,这些也都只是你的猜测。终归是要见到人问了才行,可皇后...恐怕不会让本宫见着人。何况昨日的人那么多,又发生了这么些事,含碧是否还记得或者感知察觉到什么,也是未可知。”李云裳紧绷着一张脸,愁眉蹙额。 兰香殿外头,有一纤瘦身影,在瞥见含碧被景祥带走后,匆匆回了风雅殿。 那是舒美人事先安排过去,藏起来探查兰香殿情况的阿茘。 舒美人早就料到皇后会这般行事,特意早早的就遣了阿茘去等候,一有消息立马回报。 阿茘回报的结果果然如她所料:“皇后的心思果然还是脱不开允礼。” “娘娘真是英明。”阿茘喜道。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儿法。我要看看,瑾妃是会为了保护含碧而得罪太后,还是会选择富贵荣华而抛弃忠仆呢?不过,不论她如何选择,最终都是死路一条!” 舒美人说完,随即转身对阿茘道:“我让你放的东西,安排的人,可都有放妥、安排好?” “娘娘放心,都已办妥。” “那好,也是时候该去灵韵殿活动活动了。” 灵韵殿里,兰贵人还在撑着脑袋发愁。 昨夜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乱糟糟的,弄得她都跟着心神不宁的;寇太后虽没中毒,但她到底还是担心姨母会被气伤了身子,就带着羹汤去瞧姨母,却被拦在了慈安宫们外,说是“太后心情不佳,谁也不见”。 这下,她的心里不止不安,还愈发烦乱了。 “娘娘,舒美人来了。”兰贵人正在出神,荷香就进得屋来禀报。 兰贵人与舒美人接触得不多,舒美人在兰贵人心里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那次她被贞常在暗讽时的出言安慰,所以她此刻听闻舒美人来了,心里竟还莫名的生出了些亲切之感来。 “这个时候,舒美人来干什么?”子吟疑惑。 眼下宫里可以说是风声鹤唳,不在自个儿屋里呆着,反倒往外到处跑,就不怕沾惹了什么说不清吗? 还不等兰贵人让人将舒美人请进来,舒美人就自己进屋了,先闻其声后见其人:“自然是来瞧瞧你家主子了。” 子吟闻言,在见到舒美人的瞬间,尴尬地低下些头去。 舒美人只瞥了子吟一眼,就慢步朝着兰贵人去了:“妾身见过兰贵人。” “美人妹妹快请起。”兰贵人连忙起身将舒美人扶了起来,然后双双在桌边落了座。 舒美人一面看着子吟备茶,一面仔细地打量着兰贵人的面色:“贵人姐姐像是有烦心事啊。” 兰贵人看了看舒美人,犹疑了一瞬,还是开了口:“昨夜的事,妹妹难道就不担心吗?” 舒美人闻言,故作愁容,叹道:“怎能不担心?妹妹就是一个人在屋里呆着,心里不安、害怕,这才大着胆子来寻姐姐。” 舒美人说着露出几分忧惧之色来,十分自然地握住了兰贵人的手:“姐姐,若只是妃嫔中毒都还好,可坏就坏在,皇子公主和皇上都中了毒。眼下宫里人心惶惶的,妾身也十分不安,昨夜迟迟难以入睡,最后都是实在撑不住了,疲累的睡去的。 妾身心里不安,太后让皇后娘娘亲查此事,眼下怕是要挨个儿搜宫了!而姐姐和妾身,都是昨晚安然无恙之人,嫌疑也就最大!说不定...不对,你我定是在第一批被搜查的名单上。姐姐,妾身实在是担忧害怕,虽然什么都没做,可万一被人陷害了呢?” 舒美人说着说着,眼眶竟红了起来。 第327章 舒美人的话,成功的让兰贵人生出了几分恐惧。 虽说事情是在她姨母的寿宴上发生的,她有姨母撑腰,可正如舒美人所言,出事的不仅有天家最重视的子嗣,还有帝王啊! 怕是在这件事上,姨母不会、也不能插手半分! 见兰贵人的面色越来越差,舒美人心下暗喜,再度加力:“听闻,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过了兰香殿。” 兰贵人讶然,愣愣地盯着舒美人看了一会儿,才道:“可有...不,定是没搜出什么吧?” 虽然从动机来看,李云裳是有可能下手给皇后使绊子的,可李云裳帮了她不少,不管这事儿是不是李云裳做的,她都真心的期望并非李云裳所为,亦或是找不到证据能表明是李云裳所为。 “这...妾身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皇后娘娘既已派人去过了兰香殿,接下来就会派人来姐姐这儿、妾身那儿,还有贞常在那儿搜查了。”舒美人边说边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来。 猝不及防的,舒美人忽地惊咋道:“呀!说到这个,妾身才反应过来,应当先行自查一下才是,可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莫说是自己没做过,若是被人诬陷了,提前发现,也好有个应对呀。” 舒美人说着就站起身来,冲兰贵人一福身:“还请姐姐原谅,妾身得先回去自个儿搜搜了,就先失陪了。” 不等兰贵人答应,舒美人就急匆匆地往外去了。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倒真像是后知后觉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 出了灵韵殿后,阿茘才悄声问道:“娘娘,咱们真要自个儿搜自个儿吗?” “搜!既是做戏,那就做全套!以皇后的性子和思虑,她不会查兰贵人,却是会查我。自个儿搜搜也好,省得你们办事不用心,还漏掉了什么,砸了自己的脚!”舒美人放低了声音冷声道,脚下的步子不觉又加快了几分。 灵韵殿里头,兰贵人还在愣神,可从舒美人进屋起就一直侍立在侧听着的荷香,却将舒美人的话仔仔细细的在心里过了一遍。 “娘娘,舒美人今日这个时候来,就显得有些不正常。若真像她所说,因害怕要找个人聊聊,那为何不是同住一宫的贞常在、荣采女和姜御女?何况,贞常在此前还救过她的性命呢,眼下发生了这事儿,贞常在也是未中毒的人之一,她更应该往贞常在那儿去才是啊。 再者,她可是皇后的表妹,她怕什么?而您,又是太后的侄女,就更不用怕了。想想也知道,您怎么可能会在自己姨母的寿宴上作乱呢?反正,奴婢是不信那舒美人说的。那个舒美人,让奴婢觉得不舒服,简直就是只笑面虎。”荷香皱着眉头,又望了望舒美人离开的方向。 “话虽如此,可奴婢倒是觉得,舒美人说的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自己没做过,但不一定没人陷害栽赃!何况...娘娘和太后的相处,或者...娘娘与太后之间有旁的什么,那外人也无从知晓啊。这些,都是他们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子吟越说声音越小,还怯怯地瞄了一眼主子,见主子面色与方才无异,这才放心下来:主子没生气。 荷香蹙着眉头不接话,转头看向主子,等着主子发话做决断。 良久,兰贵人才吭声:“为免被牵累,还是查一查的好。”可她的声音却不见半分底气。 说的是肯定的话,但那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在询问。 这是大事,荷香一时也没了主意,虽心中疑惑,但方才子吟分析的也不无道理,她便不再发表意见,遵命行事去了。 灵韵殿是和悦宫主殿,也是最大的一处居所。按理说,搜查起来至少也得个把时辰的,可也就翻找了一盏茶的功夫,宫人们就在小厨房找到了一个只有手掌一般大小的、方方扁扁的油纸包。 那油纸包看起来宽大,实则扁得很,一摸就能知晓里头没装多少东西。 起初宫人翻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专门放在小厨房药老鼠的耗子药,可细问之下才得知,近日来在小厨房当差的人可往厨房里放过什么耗子药,就算要放也万不敢放这么大包的。若是不小心害了主子,他们可担待不起。 就这么的,众人才对这东西起了疑,呈交给了荷香。 荷香细细闻了,却又因不通药理识辨不出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兰贵人无奈,让在灵韵殿伺候的人都挨个儿去闻闻,识辨识辨;众说纷纭,还是没个结果。 “这该不会是...是巴豆粉吧?”一个内监私下里嘀咕道。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是巴豆粉!?难不成是主子自己要害太后不成!?”一个宫婢激动地回怼道。 “我...我也就只是猜测。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昨夜贵人们中的是什么毒,我也不清楚。只是...只是想着他们都是腹痛拉肚子的症状,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儿就是‘巴豆粉’。”方才那内监现出委屈的神情,慢慢吞吞地解释着。 “猜测也不行,你知不知道,你这番猜测可能是会害了主子的!”方才那宫婢说着还有些生气了。 “是呀,是呀。”旁的宫人也低声附和着。 “在这宫里头当差,嘴上可得留个把门儿的,否则那日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就是。” “主子不好,咱们也跑不了,凡事只能往好了猜!” ...... 原本那小内监也只是私下里嘀咕,兰贵人是听不见的。可这下好了,众人议论,全都钻进了耳朵里。 兰贵人心下不由得慌乱起来:“荷香,咱们这儿也没个通药理的人,眼下这情况,又不能去寻太医瞧,不如...不如我们去寻瑾妃姐姐瞧瞧吧?说不定...说不定她懂呢?” “娘娘,这...这也的确是个法子。可这个节骨眼儿上,舒美人也说了,皇后刚派人去查过了瑾妃,您跟着就去,怕是会被人误以为是...误以为您是去打探消息的呢。”荷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想着什么说什么了。 兰贵人沉思了一会儿,果决道:“不管了,我也是没法子了。眼下姨母不肯见我,我能求助的,也就只有瑾妃姐姐了。若是这东西不是那害人的玩意儿还好;若真是那毒物,那从我殿里搜出来的,我定逃不了干系,也许...也许瑾妃姐姐还能帮着我找出是谁陷害的呢。” 第328章 兰贵人打定了主意,就立即吩咐荷香留守灵韵殿,顺带看着那些宫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这种事交给荷香去办,她是再放心不过。 荷香的思虑,从来都要比她和子吟的周全。 处理好灵韵殿这边,兰贵人就带着子吟去了兰香殿,将从自己殿里搜出来的油纸交给了李云裳查看。 不等李云裳接过,季影就抢先拿了去,打开油纸包拈了一点放到鼻下闻了闻,随即皱起眉头来:“是巴豆粉。” “啊?这...这可怎么办呀瑾妃姐姐。这东西不是妾身的,是妾身搜屋子的时候搜出来的,这...这定是有人陷害!”兰贵人的情绪立时激动起来,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李云裳,又看看季影。 李云裳不说话,只沉着脸凝思。 这件事实在太过奇怪,从含碧的身上搜出了药粉,又从兰贵人屋里找到了同样的药粉,而这两人都不可能在太后的寿宴上动手脚,只能是被人陷害。 绕了这么大一圈,做此局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不等李云裳想明白,景祥就又带着人来了。 因为方才经过了含碧的事,李云裳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连听觉都跟着变得灵敏了些。 景祥带着人才刚进了兰香殿院子,李云裳就听见了声响,当即就起身出得屋来。 兰贵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一脸茫然地跟着出来站到了李云裳身侧。 等看清了是皇后身边的景祥带着人站在院子里时,兰贵人才隐隐约约觉察到了危险,惊愕地目光在景祥和李云裳之间来回移动。 “瑾妃,老奴说过,不出两个时辰,定会再来。这下就不需要老奴让人动手了吧。”景祥的话满是威胁。 “不用劳烦嬷嬷们,本宫自己会走。”李云裳强装镇静地应道。 与其闹得难堪,让自己失了体面,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自己去! “姐姐...这是......”李云裳刚要迈步,就被兰贵人出声给拦住了。 她这才想起,兰贵人还在这儿呢。 李云裳疲惫地扬起脸,给了兰贵人一个安心的笑容,柔声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兰贵人不再说话,眼下的她也被这阵势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李云裳被景祥带来的老嬷嬷和内监们裹挟着离开。 等看不到李云裳的身影了,季影才转头对兰贵人道:“请回吧。”接着又将药包塞进了兰贵人怀里:“这东西你自己带回去处置,倒了亦或是用火烧了。” 季影的话简短有力充满寒意,里头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让兰贵人不敢不听,也不敢多言。 见季影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兰贵人这才带着荷香离开。 一路上,兰贵人的脚步都很快,看得出来,她现在是彻底慌了神儿了。 “娘娘,您慢着些,当心脚下。”荷香在兰贵人身后快步跟着,满脸担忧。 “不能慢,必须得快!瑾妃姐姐已经被带走了,接下来...接下来会不会就是我?”兰贵人说着,捂在腰间的手又攥紧了一些。 她得赶快回去,将这烫手招祸的东西给处理掉! 一分都不能耽搁! 兰贵人回到灵韵殿,就直奔小厨房去了。 荷香跟着进了小厨房,关上房门后,麻溜儿的取来火盆生上火,放到主子跟前...... 等那包东西彻底烧完了,兰贵人这才松下些心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偏在这时,李云裳被带走的画面又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刚松弛了片刻的身心,又立时紧绷起来。 兰贵人立时起身回了屋子,合着外衣上了床榻,用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脑袋也不露;又让荷香将屋门关好,守在床榻前,她这才觉得安全了些。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逃离开眼下发生的一切。 兰贵人蒙在杯子里想得最多的就是:瑾妃为什么会被带走,难不成这事儿是她做的?若是她做的,她为什么要陷害我呀?我明明和她那么要好的。况且瑾妃刚看了我给她的东西就被皇后的人给带走了,她会不会供出刚才的事,连带着将我也拖下水? 澜意宫这边,皇后正高坐在云意殿之上,含碧跪在下头,哆哆嗦嗦地不敢抬头去看皇后。 她是随李云裳经过事儿的,倒不是害怕皇后的审问,而是不知该如何回话,害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给主子招了麻烦。 “抬起头来。”皇后冷厉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不等含碧动作,翠喜就握着细长的竹条去到了含碧身旁。 这根竹条是方才皇后让人在澜意宫的院子里砍的又细又软的小竹子,剃光了枝节,光滑不剌手,打起人来不伤筋骨却钻心的疼。 翠喜抬手,将细竹条放到含碧的咽喉处抵住,慢慢往上移动;等细竹条刚移动到含碧的下颌时,翠喜突然抽回细竹条,下一秒猛然抬起,直直地抽打在含碧的背上。 突然的一下抽打,疼得含碧大喊出声来,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抬起头来。”皇后依旧方才那副冷厉的嗓音,不见丝毫的情绪波动。 含碧疼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强忍着疼,抬起头来瞪视着皇后。 “不敬!”伴随着翠喜的话音落,猛烈的一鞭又抽打在含碧的背上。 钻心的疼让含碧都不知脸上流的是汗还是泪了。 挨过了两下打,含碧的目光才收敛了些;虽抬着头,却不再去看皇后了,只将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到了皇后坐着的椅子扶手上。 “本宫问你,这东西从何而来?”皇后说话间,翠喜将先前景祥送回来的、大拇指长、铜钱般宽的小药包扔到了含碧面前。 含碧见了那东西,只愣愣地盯着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翠喜见状,又扬起细竹条,准备一竹条抽下去,可竹条却抽了个空。 就在细竹条快要接触到含碧背部时,含碧突然俯身下去,一把抓起地上的小药包就往嘴里送。 “快!快阻止她!”皇后急切地喊道。 第329章 侍立一旁的宫婢赶紧上前钳制住含碧的双手和脖颈,翠喜直接将手伸进了含碧嘴里,企图卡住她的牙齿,不让她将这东西吞下去。 可人在绝境之下的力量可是比往日更甚!含碧用力地一咬,直接将翠喜的手指给咬得鲜血直流。 翠喜疼得赶紧将手指缩了回来,就在紧急的一瞬间,翠喜还是成功的将那小药包给掏了出来。 “翠喜,你先下去包扎伤口,剩下的交给绿桡。”皇后见小药包被完整的给掏了出来,情绪这才平缓了些。 绿桡接过细竹条,照着含碧的背部就是一顿抽打,鲜血将衣衫都给渗透了;含碧疼得有些体力不支,伏倒在地上。 那破了皮的肉粘在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上,更加刺疼不适,疼得含碧连哀嚎都没力气了。 绿桡随即招呼了两个老嬷嬷进来,一人一边将含碧给架了起来,强硬的让她跪着回话。 “本宫方才的问题,你尚未回答。”皇后厉声道。 “这东西...不是奴婢的。”含碧疼得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奴婢发现时...它已经在奴婢身上了。至于...至于是谁放的,奴婢一概...不知。” “东西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你却不知?你是在戏弄本宫吗!?本宫可没时间跟你在这儿兜圈子、耍嘴皮子!”皇后厉喝道。 “奴婢...奴婢说的都是实话,还请...请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见含碧已经疼得有些发晕了,说话都快吐不清楚字了,转而将话锋一转:“本宫问你,可是瑾妃唆使你去到太后寿宴上下药的?” 含碧虽疼得发晕,但一听到自家主子的名字,她的脑袋又立时清醒了几分,刻在骨子里的忠心让她瞬间生出了防备之心。 含碧努力睁开双眼,迷离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后:“奴婢说...说了,这东西不是奴婢的,奴婢不知道...不知道是谁塞的!” 含碧见这帮人怎么说都说不通,还想将她往陷害主子上引,就越说越激动。 “若是有人塞的,你会没有感觉,会不知!?”绿桡喝道。 “兴许是有人撞了奴婢呢!?若是撞着了,奴婢就只顾着撞的地方了,哪里还能......”说到这儿,含碧突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立时噤了声。 沉思片刻,她猛然抬起头来望着皇后:“奴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昨晚......” 含碧说这话时,李云裳刚好被带到了云意殿外头。她听到含碧的声音不大对劲,便趁人不备,快步跑上前去,破门而入:“含碧!” 含碧话还说完就听到了主子的声音,似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她的脸上立时露出欣喜之色,双眼也有了光彩,迫不及待转头去回望主子。 就在李云裳看到含碧的刹那间,目光立时被含碧背上刺眼的血衣吸住,移不开眼。 她的脸上当即布满悲戚,失神落魄般慢慢地朝着含碧走去。 直至近含碧身前,她才彻底看清,那背上的伤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就连衣服也被抽出了破洞。 李云裳慢慢蹲下身去,下意识地抬手要去摸那些伤口,可刚要触碰到她又立即将手收了回来。 她不敢触碰那些伤,怕会忍不住哭,更怕会弄疼了含碧。 情不自禁地,她伸手去推那两个钳制住含碧的老嬷嬷。 那两个老嬷嬷本不肯放手的,直到看道了皇后给的眼色,这才放开退到一旁去。 李云裳就那么径直跪到了地上,用膝盖磨着往前又蹭了些许,离含碧更近了,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 李云裳慢慢地躬下些身子去,伸手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含碧,将脸贴到了含碧背上没有伤口的位置,额蹙心痛道:“含碧,让你受苦了。” “娘娘。”含碧忍不住哭喊出声来。 有了主子这番心疼,她立时觉得方才受的打就都值了! 李云裳就那么环着含碧静静地流着泪,直到皇后的声音传来她才放开了手。 “瑾妃,太后可只给了本宫三日时间,你多耽搁一分,本宫这给太后的交代就要多晚上一分。方才本宫是见你二人主仆情深,已经给足了你们时间,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本宫让个方便了?”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李云裳移到旁边,同含碧并排跪着,叩头谢了恩;她虽面色惨淡,眼神却越发的坚毅。 “含碧,你方才还有话尚未说完,继续说下去。”皇后道。 眼下李云裳来了,含碧就有了主心骨。 她看了看主子,用眼神求助,但李云裳方才压根儿不知道含碧在里头说了什么,可她又一想,含碧是对自己忠心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是有数的;何况,说不定还可借此知道些她想问含碧又没机会问的事;随即给了含碧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说你的,你看她做什么!?”皇后不悦地喝道。 “昨晚席间,我家娘娘用了一道...吃不惯的菜,嘴里的味道迟迟不消,娘娘...又不想饮酒,就让奴婢去取了...取了石榴汁来。奴婢取了石榴汁返回时,刚...刚走到殿外,就被人给撞了一下。 当时...奴婢只顾着手里的石榴汁是否有洒出,全然没注意撞奴婢的人的身形相貌。奴婢只知道...只知道撞奴婢的也是个宫婢,她的身上...还有一股...清新淡雅的...的...兰花香?”主子在身旁,含碧也松下些劲来,说话又开始有气无力起来。 淡雅的兰花香? 莫非是...兰贵人屋里的宫婢!? 兰贵人最喜兰香,就连屋里也时常焚然着兰香,几乎是日夜不歇。 当初皇上赐予兰贵人“兰”字封号,大多也是因了这原因。 且也正是因了这个,在兰贵人屋里伺候的宫婢,大多身上都会沾染些淡淡的兰香;若是近身伺候兰贵人的子吟和荷香,那她们身上的兰香更是浓重。 兰贵人此前也同李云裳说过,子吟和荷香将她伺候得好,她还会时常赏些兰香给她们熏衣。 兰贵人身份尊贵,开支用度自然上自然也就富裕。 李云裳想到这儿,又想起她被带走前,兰贵人来兰香殿托她看的东西,她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布局之人如此兜兜转转的用意! 第330章 那布局之人,与其说是想试探李云裳,倒不如说是像玩弄一只蚂蚁般的耍弄她呢! 那人就是想看看,她李云裳最后会怎么选;可无论她如何选,都是自毁前路。 真是好手段! 不过,这布局之人定是忘了,绝地亦能逢生! “兰花香?这宫中妃嫔里,就只有兰贵人用此香,也只有她身上才有这种香味。依你的意思,你口中害你之人是兰贵人了?”皇后声色平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但她心里已为此感到惊愕了。 原本此事的真相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她是想不管真假,让李云裳担了这个罪名,既给了太后交代,又扳倒了李云裳。可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这背后的棋局可比她想的还要大! 这么想着,皇后暗自做下决定:待给了太后交代,一定要暗地里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否则,如此危险的一个人存在于后宫之中,却不知是谁,将来若是那人觉得她这个皇后也挡了路,那可就被动了!就如同今日的李云裳一样! 含碧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听了皇后这话,她才惊醒,自己方才的话不是给主子招了难题吗!? 但这也赖不得含碧,这宫中妃嫔那么多,含碧就只管伺候好自家主子就行,哪里还能去知晓熟悉每一位妃嫔的熏香呢? 李云裳给了含碧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抬头望向皇后:“皇后娘娘,这兰香是再普通不过的香。即使是那可比千金的龙涎香,寻常宫女使些手段亦能得到一星半点,又何况这是普普通通的兰香呢?” “照瑾妃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兰贵人了?” “并无不可能。”李云裳此刻的面色已变得十分平静。 皇后凝眸,审视着李云裳,久久不言。 殿内安静得可怕,似是能听到人的心跳声;唯有李云裳,淡定镇静,仿佛看不到、也听不到周遭的一切。 良久,皇后才起身走到李云裳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云裳,冷声道:“如若按你主仆二人所说,那就是有人要陷害兰贵人和你。”皇后的声音里浸满了寒意。 “正是。” 皇后躬下些身子,双目锁着李云裳,低声道:“那本宫是否也可以认为,是你故意使计,让本宫的人发现药包,借机指使下头的奴才攀咬兰贵人呢?” “敢问皇后娘娘,陷害一个低位份又无子嗣的妃嫔,这于臣妾有何好处?”李云裳半眯起双眼,迎上皇后的目光。 “当然有好处。”皇后站直了身子,绕着李云裳和含碧二人慢慢踱步:“眼下也无旁人,有些话本宫也不怕同你挑明了说。将来那东宫里头可只能住一位皇子,至于住在里头的皇子是谁,也还是要看一两分太后的影响力的。 兰贵人身份敏.感,太后又素来不喜本宫,而你却时常出入慈安宫;若是本宫现在听你一言,抓了兰贵人来审问,那不就等同于公然打太后的脸吗?就算本宫不在乎和太后之间的关系,但总得在乎在乎皇上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吧? 瑾妃,你说说,本宫若真选择了听你的,那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何况,你本就是本宫推允礼成为太子路上的绊脚石! 听到这儿,李云裳又突然惊觉,这背后的布局之人,不仅给她出了一个万难的选择题,还连带着也给皇后出了一道“是先断其臂,还是先绝其路”的选择题! 若是皇后选择相信了她的话,审问或者直接抓了兰贵人,不仅会惹恼太后,还会连带着让楚玄也受太后迁怒,最后皇后可是两边都得罪。 可若是只处理了她李云裳一人,那可就不一样了,皇上兴许会不快,但也没法儿说什么,毕竟皇后可是顶着太后懿旨要严查此事的。说什么,这火儿楚玄都只能找太后发去;对于皇后,楚玄也只能是冷个两天而已。 但要是有一天翻案,那皇后的罪可就大了! “想来,皇后娘娘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李云裳哑然失笑,随即仰起头来:“皇后娘娘可以断,但臣妾不能认。” “认与不认那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证据确凿,你休想......” “皇上驾到——” 皇后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外头唱喝起来。 皇后讶然,望着门外愣怔一瞬:皇上怎么来了!? 随即整理好情绪,出得殿门将楚玄迎了进来。 楚玄食用的绿豆羹不多,因而中毒也不算严重,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原本她还在为太后的寿宴被搅和了而烦闷,可一听到皇后将李云裳给带走了的消息,当下也顾不上心烦了,便带着刘和赶来了澜意宫。 若说李云裳是凶手,他是断然不信的。 李云裳与太后交好,就算是为自己的孩儿想要给皇后使绊子,也用不着做这么蠢的事! 再说,以她的脑子,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查出来! 但若非要说她做的,那也是能找出理由的:纯粹为了给皇后找不痛快。 楚玄板着张脸进到殿内,一看到跪在地上的李云裳和那满背是血的宫婢,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楚玄径直走到上方坐下,淡漠的看着跪在下头,齐齐向着自己磕头行礼的主仆二人。 含碧一见了楚玄来,心中暗道“有救了”,随即大声哭喊道:“皇上!请您救救我家娘娘吧!我家娘娘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要陷害她!还请皇上明鉴,救救我家娘娘!” “放肆!”皇后呵斥道。 不等皇后说下一句话,李云裳就用更好的音量盖过了皇后的声音:“含碧,皇后娘娘已经有了决断,你我认命就好。哪怕是到了底下,做了冤魂,那也是命!” ???李云裳这是在暗示他自己有冤情,皇后断了糊涂案啊。 “皇后,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吗?” 第331章 “回皇上的话,事情已经查明,证据也确凿。”说着,皇后就示意绿桡将那小药包呈给了楚玄:“这个就是从瑾妃的近身侍婢含碧身上搜出来的,且...瑾妃的宫婢还企图攀咬兰贵人。” 皇后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为缓慢,生怕楚玄听不明白似的。 楚玄懂了皇后话里隐藏的意思,这动机不就来了吗? 既然皇后说是攀咬,而此事又发生在太后寿宴上,身为太后侄女的兰贵人就不能轻易审问或者拿人了。 这既是没脑子的事儿,也逃不了被太后怒斥! 最终盘算来盘算去,又要给太后一个交代,就只能是人赃并获的李云裳了。 楚玄想着,寇太后在朝中的势力也不是一两天就在的,树大根深,根植多年;且这事儿是发生在太后的寿宴上的,他若是不给太后一个满意的交代,怕是那群言官们要不停地给他上折子了,那就没个清净了;坊间百姓说不定还会私下里议论他是个不孝子、白眼儿狼呢,帝王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 那就只能让李云裳受受委屈了。等日后再寻机会替她正名,给些补偿便是。 眼下最要紧的,是平息太后的怒火和风波,堵悠悠众口。 见楚玄良久不言,似是在沉思琢磨;皇后怕事情有变,出言催促:“请皇上裁夺。” 楚玄眉峰一挑:“皇后以为该如何?” 楚玄此话一出,李云裳便知暂时无力回天了。 “事关重大,理应由皇上裁定。” “太后信任皇后,将此事交由皇后查办,即使是朕也插不得手,还是皇后来吧。皇后就权当朕是个旁听的。” 楚玄既已这般说,皇后若是再推就会惹恼楚玄了。 她轻轻地应了声“是”,转身看向李云裳和含碧二人,宣判道:“瑾妃无德,不守本分,居心不良。” 皇后顿了顿,她本想接着说“企图谋害天家,罪同谋逆”;可话到了嘴边,她又退缩害怕了。 若是真给了这样的罪名,那就不单单是要治李云裳的罪了,怕是整个国公府都要遭殃! 届时,莫说这罪治不治得了,就是以目前的朝局而言,楚玄暂时也不会想要动李家的。 倘若楚玄真默许了此罪名,有朝一日翻案,那等着她和马氏一族的,就是同样的罪名了! 这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这般想着,皇后心下暗叹:罢了,此时留一线,也是为自己留条活路。 皇后继续说道:“但...念其初犯,且尚未酿成错,剥夺位份,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皇后嘴上判着李云裳的罪,可投向楚玄的眼神却似是在询问。 楚玄不看皇后,也不言语,算是同意了这个处置结果。 “瑾妃,你可有异议?”楚玄此问,只是装模作样。 判决已下,有异议又能如何? 李云裳心有不甘,却也无奈,淡然一笑:“臣妾如何想,已经不重要了。” 说着,李云裳就磕下头去:“但还有一事,还请皇上赐个恩典。” 楚玄心里念着让李云裳蒙冤受了委屈,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和不忍,无奈叹道:“先说与朕听听。” “此事与含碧无关,不论事实如何,都是臣妾御下不当;此去冷宫,日子凄苦,含碧又有伤在身,臣妾恳请皇上准允,将含碧禁足于兰香殿。” 这哪是禁足啊,分明就是主子要让自己在兰香殿里好好养伤! 主子遭难,她却在兰香殿里吃好、喝好、睡好,让她的良心如何能安!? “不!皇上,奴婢愿同我家娘娘一起,一同前往冷宫!”含碧高呼着磕下头去。 “好个主仆情深。可这个恩典是瑾妃求的,朕自然是允给瑾妃。”楚玄道。 “臣妾谢皇上隆恩!”李云裳当即就磕头谢了恩。 含碧往前倾了倾身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云裳扯着衣衫拦住了。 含碧茫然地看着主子,却只见主子冲她摇头。 含碧眉心一皱,沉思片刻,这才将话咽了回去,无力地跪坐在地。 劝住了含碧,李云裳随即恭敬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领罚。” 皇后闻言,心中暗道:好个领罚!这是领了责罚,却不认罪啊! 瑾妃既然已经乖乖领了懿旨,皇后也不好当着楚玄的面再多说些什么。 皇后随即冲景祥点了点头,景祥会意,立刻招呼了两个老嬷嬷进来,将含碧给架了起来,准备送回兰香殿。 李云裳立刻起身上前,抱住含碧。 那两个老嬷嬷见皇上和皇后都没出声阻止,便自觉地退开了去。 楚玄和皇后也只当是李云裳在和含碧告别,这一点的人情还是要给的。 李云裳搂住含碧,将脸埋进了含碧的脖颈间,悄声道:“听我说。千万别让宛柔去求皇上;让昭顺仪想办法见到太后,让太后知晓是本宫替兰贵人挡了祸事。” 含碧听着主子说的话,哭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她被那两个老嬷嬷拖走时,还在哭喊着“娘娘”。 含碧被带走后,景祥又招呼了两个老嬷嬷和四个内监进来,裹挟着李云裳往冷宫方向去了。 李云裳被安置在冷宫的一处偏角殿宇里。这里外头虽完整无缺,可里头却是破败肮脏,杂乱得很,根本就不是住人的地儿。 宫人们将李云裳送到这里就离开了,顺带还锁上了殿门。 李云裳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多久,但至少十来日是需要的。所以,她必须得亲自动手,将这里都打扫收拾干净。 往后,她还得自己浣洗衣裳,做她此生从未沾过手的一应杂事。 唯有每日的饭食,是有人定时送来的。 澜意宫里头,处理完李云裳的事,楚玄也不多留,起身走了。 直到这时,皇后才松下劲来,无力地坐回椅子里。 第332章 景祥将殿里的宫人都给遣了出去,又给皇后奉上了茶水,低声道:“有一事老奴不明。娘娘方才明明可以找别的说辞来为瑾妃定罪,可为何偏偏要提及兰贵人?” “本宫查明了事情,只需向太后禀报事情的结果就行。可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审问的,太后却是不知。这宫里的人啊,个个说着要管住自己的嘴,但私底下哪有不议论的。 本宫故意这般说,就是要那些奴才都听到,私底下议论去,传到太后的耳朵里。本宫要让太后知道,本宫可是兰贵人免去了一劫的;不管兰贵人会不会遭这一劫,但到底本宫是做了这事儿,行了方便的。 老太后再怎么着,碍于面子,以后手下说不定会对本宫留些情。本宫也不想跟太后闹得太僵,缓和些关系,对允礼的将来也是好的。” 说着说着,皇后又想起了先前含碧说过的兰花香。 虽说不用查也知道兰贵人定是被冤害的,但始终有个证据在,说不定那日就会牵扯出来,她必须提早查探清楚,说不准还能就此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些什么呢? 这也是眼下唯一能顺着摸下去的线索了。 “景祥,你立即去查查,这几日灵韵殿那边的动向。特别注意,有谁去过灵韵殿,亦或者是灵韵殿里的宫人行事异常,又或者发生了什么不合乎情理的事。”皇后吩咐道。 “是,娘娘。” 兰香殿这边,含碧被送回去没多会儿,李宛柔就得了消息,匆匆过来了。 李宛柔到时,季影正在给含碧上药。 李宛柔看到含碧背部的伤,不免心疼,转念就想到了李云裳,心里的担忧更甚。 “含碧,姐姐她...如何了?” 含碧知道李宛柔的担忧,又想起主子说过的话,她冲着李宛柔努力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宽慰道:“黛嫔娘娘别担心,娘娘她没事,一点皮肉伤都没受;况且皇上也在呢,皇后不敢对娘娘动手。” “那就好,那就好。”李宛柔似是在回应含碧,又似是在自我安慰。 含碧看了一圈儿侍立在屋内准备着伺候李宛柔的宫婢,季影当即明白她脑中所想,起身将人给轰了出去。 见屋内没了旁人,含碧这才放心地说道:“黛嫔娘娘,我家娘娘还特意嘱咐了,让您不要去求皇上。” 李宛柔闻言,当即明了姐姐定是心中有了数,急忙问道:“姐姐可还有做别的安排?” “娘娘还说,让昭顺仪想法子见到太后,同她说兰贵人一事。至于别的,娘娘就没再吩咐了。可奴婢想着,除了娘娘做的这些安排外,咱们是不是也要暗地里摸查一番?总不能让娘娘就这么一直被关在冷宫里头受苦吧?”含碧边说边看了看李宛柔和季影二人。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含碧回来时,就已经将事情经过告知了季影,季影也清楚其中的疑点和该寻摸的线索。她说做就做,即刻就出了屋子。 “黛嫔娘娘,奴婢这样子...昭顺仪那边,还得麻烦您去说了。”含碧道。 “你放心,出事儿的可是本嫔的姐姐,本嫔自当竭尽全力。哪怕是将本嫔也搭进去,只要能救出姐姐,本嫔都在所不惜!”李宛柔边说边握住了含碧的手。 “黛嫔娘娘,我家娘娘最希望的,是您好好儿活着。”含碧的眼里又泛起了泪光。 她的脸色那么苍白,此刻的笑容却那么温暖,充满力量。 李宛柔向含碧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从兰香殿出来,即刻就往鹤轸宫芳华殿去了,又将姐姐的嘱托和事情经过全数告知了昭顺仪。 昭顺仪听完,沉思默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李宛柔:“太后向来眼高于顶,不会轻易见本嫔的。此事要成,需得借力兰贵人。” 灵韵殿这边,兰贵人听闻了皇后判的“攀咬兰贵人”的说辞,心里是既后怕又生气,气李云裳怎么这么轻易地就将她给供了出来呢!? 兰贵人心里有气,李宛柔和昭顺仪来寻了她好几次,她一直都闭门不见。 起初,李宛柔还不知道原因为何。明明当初兰贵人那么信任姐姐的,还和姐姐那么要好,怎的如今却这般绝情? 直到她无意间听到宫人们私下里议论李云裳和兰贵人时,才后知后觉是兰贵人误会了姐姐。 李宛柔当即就让人捎进话去:瑾妃并未将贵人妹妹供出,相反还护了贵人妹妹周全;贵人妹妹若是轻信了那些传言,可就要让人寒心了。 话捎进去没多会儿,荷香就出来让人开了殿门,将李宛柔和昭顺仪迎了进去。 兰贵人起初见到李宛柔和昭顺仪,因心里还存着些疙瘩而不自在,淡漠着一张脸让李宛柔和昭顺仪落了座。 磋磨了这么些时日,李宛柔也不想再继续耽搁了,没有任何周旋铺垫,直接开门见山:“兰贵人,那日的事并非如你所听到的那般......” 接着,李宛柔就将那日发生的前因后果、其中的利害权衡讲,以及她们此行所为何事,都讲与了兰贵人。 兰贵人听完,这才恍然:“原来是我错怪瑾妃姐姐了。姐姐待我如此之好,我真是不该,还白白地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因了我,瑾妃姐姐又要在冷宫多受几日苦了。” 李宛柔看着一脸自责的兰贵人,柔声道:“眼下不是自责的时候,还请贵人妹妹带昭顺仪去寻太后。” 姐姐说让昭顺仪去寻太后,却没提让她去,那这件事定然就是要昭顺仪去办才是最为合适的;既是如此,她就该主动避让。 李宛柔一直都很相信李云裳的行事:姐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可...可事发第二日,妾身就去慈安宫寻过姨母。无奈,姨母她...她连妾身都不肯见。眼下,妾身怕是无法帮上忙。” “那时事情刚发生,太后心里还存着火气,她也得自己捋捋,自然是不想见任何人的。现下已经过去好几日了,这件事也算是暂时的尘埃落定,太后的态度定然就会不一样了。”李宛柔慢声细语地劝道。 “黛嫔妹妹说得没错。本嫔听闻,前两日,太后还去御园子散心了呢,足见太后现在的心情已然完全不同。”昭顺仪附和道。 第333章 兰贵人沉思一瞬,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寻姨母!” 慈安宫里头,寇太后听说兰贵人来瞧她了,又想起前些日子将兰贵人给拦在了门外,生怕伤了兰贵人的孝心,就忙让人将兰贵人给传进来。 可她又听说昭顺仪也跟着一块儿来了慈安宫,立即就将人给喊了回来。 昭顺仪和李云裳有些交往,也从未来过慈安宫寻她这个老婆子,这个时候儿随代儿前来...... 想过一阵儿,寇太后念及昭顺仪是郦国当朝新任国君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况且又是兰贵人带着来的,就让人将兰贵人和昭顺仪一并给传了进来。 “代儿见过姨母。” “嫔妾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都别站着了,赐座。”寇太后一脸慈和地笑着。 “谢姨母。” “谢太后。” 等到坐下,兰贵人才娇嗔道:“姨母,前些日子代儿担心您,特意过来瞧您,竟被您拦在了门外,可伤代儿的心了。代儿本来还想,若是您今日再不让代儿进来,代儿可再也不理姨母了。” 寇太后乐呵呵道:“哀家可怕代儿不理人了。这不,就赶紧放代儿进来了吗?”说罢,寇太后又高兴地笑了几声。 “兰贵人能有此等孝心,当真是难得。不过想来这份孝心也并非凭空而来,定是太后仁爱宽厚,待兰贵人就如亲生女儿一般,以心换心,兰贵人才能这般心系着太后。世人都说,这子女孝不孝顺,那得看父母慈不慈爱。太后虽是姨母,但真心待兰贵人好,兰贵人必定反哺。”昭顺仪道。 “嗯——”寇太后曼声点着头:“昭顺仪,哀家记得,你入宫这么些年了,哀家还尚未同你说过话呢。” 昭顺仪心知,寇太后嘴上说的是闲聊的话,实则是在问话,疑惑昭顺仪来此何事。 “是嫔妾疏忽了,只顾着照顾皇上和两个孩儿,都忘了来陪太后您说说话。” “养孩子不容易。”寇太后说着长叹一声:“何况你还育有一位皇子,就更需多加上心了。” “谢太后体谅。” “这几日昭顺仪怕是比以往更忙吧?”寇太后的话耐人寻味。 昭顺仪坦然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太后您的眼睛。太后英明,嫔妾这几日确实是比寻常更忙些。嫔妾近日知晓了一些事,想禀明太后。” 兰贵人知道昭顺仪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她一想到自己误会了李云裳,立时面露羞愧之色,垂下眸去。 兰贵人的情态,寇太后尽收眼底。 那日的大致经过寇太后也有所耳闻,她隐约知道昭顺仪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可昭顺仪还没来得及开口,兰贵人就急急地将话给抢了过去:“姨母,实不相瞒,代儿曾从自个儿屋里搜出一包巴豆粉。当时代儿不知是何物,就去寻了瑾妃瞧,这才确认。瑾妃被审问那日,她的婢女说有一个身上带着兰花香气的宫婢撞了她,往她腰间塞了巴豆粉包,皇后当即就点了代儿的名。 瑾妃闻听此言,立即为代儿辩驳,这才...这才保下代儿。瑾妃不仅没将代儿牵扯出来,反倒还护了代儿。姨母可千万别听那些外头的传言,说是瑾妃姐姐纵使奴才攀咬代儿!” 寇太后当即敛了笑容,正色道:“代儿,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代儿...代儿是......”兰贵人支支吾吾地看向昭顺仪。 她不知该不该说,怕说错了话添乱,只得向昭顺仪眼神求助。 昭顺仪直接接过了话头:“禀太后,此事是那日在澜意宫同瑾妃一起受审的宫婢说的。当日审问时,皇上也在,此时做不得假。” 寇太后锁着昭顺仪,审视了一会儿,才道:“既是如此,那哀家就暂且信了。” “暂且”二字,只不过是太后维系颜面的话,其实是真是假,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既然昭顺仪已经说了当日皇帝也在,李云裳也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自绝后路;更重要的是,李云裳的野心有多大,她瞧得一清二楚,李云裳日后可还有不少要借助她这个老婆子的地方,所以她们的话是完全可信的。 昭顺仪突然来,不应该是自己想着要来为李云裳做人情的,加上这事儿又是从李云裳的婢女口中传出来的,那极有可能就是李云裳托她来的。 李云裳此举,一是要表忠心;二是要让她知道,不管是否被陷害,自己都是的帮了她的,自己替兰贵人担了祸事,也是在保全太后的声誉。 至于这个人情,她承不承,都无关紧要。只要话带到了,事儿做到了,总有一日是会起效用的! 昭顺仪和兰贵人在慈安宫陪着寇太后又叙了会儿话才离开。 寇太后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慢慢站起身来。 锦荣赶紧上前扶助:“太后。” “皇后那头传出的话,却是说瑾妃唆使奴才攀咬代儿,想借此在哀家跟前讨些好。哼,可事实如何,哀家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皇后啊,终究是还是向哀家服了软儿。”寇太后嗤笑道,眉眼间满是不屑。 澜意宫这边,皇后那日吩咐了景祥暗中查探灵韵殿后没两天,景祥就回禀了消息:“事发前后几日,最可疑之处,是舒美人在事发后的第二日去了灵韵殿。” “她去那儿干什么!?”皇后惊诧道。 后宫人人皆知,舒美人是皇后的表妹,太后又不怎么喜欢皇后,按理说舒美人是不应该去灵韵殿寻兰贵人的,而且还是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儿上。 “老奴也觉得奇怪,就细细地留意了。说是那日舒美人去,只是寻兰贵人说了会儿话,就急匆匆地回风雅殿自个儿搜查自个儿去了。舒美人走了没多会儿,兰贵人也开始搜查自个儿屋子了。 兰贵人还从自个儿屋子里搜出来了一个油纸包,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急匆匆带着去兰香殿寻了瑾妃。跟着,老奴就带人过去将瑾妃带走了。至于那油纸包里装的是什么,兰贵人去瑾妃又说了些什么,老奴就不得而知了。”锦荣道。 第334章 皇后一边听着锦荣回禀,一边在脑子里将这件事又重新捋了捋。 皇后忽然惊觉:这件事...该不会与舒美人有关吧! 以她对舒美人这些时日的观察和了解,舒美人是能下此狠手,也有此心机的人。 那日...没有中毒的人里头就有舒美人。 舒美人腹中有孩儿,自然是不敢食用的。 若是舒美人下的毒,那就能说通了;若是旁人下的毒,又为何要单单留下舒美人? 那些皇子公主们都中了毒,若是处理不好,也是会要了命的;那舒美人怀了皇嗣,难道不是更应该借此一并铲除吗!? 还有,兰贵人屋里搜出来的是油纸包,那含碧身上的也是油纸包,舒美人不会无端端的去找兰贵人,那兰贵人搜出来带去寻李云裳的很可能就是巴豆粉包! 兰花香?暗示兰贵人自查找出巴豆粉包?这些,怕都是舒美人想将她的视线往兰贵人身上引吧。 若是她真跟着处理了兰贵人,那可就连她一同给算计进去了! 舒美人啊舒美人,本宫怎么就忘了你了呢!? 你做事可真够干净的,竟一点都没让人察觉出来,还一点把柄都没留下! “既然你不留把柄,那本宫就自己去找!本宫倒不信这世上真有能做到毫无破绽的事!”皇后自言自语道。 更重要的是,皇后是想求证。 若这件事是舒美人干的确凿无疑,那她还得想办法自保。 舒美人始终和她是血亲,若是事发,牵连定然是少不了的! “去和悦宫。”皇后冷声说着,不等锦荣反应,就迈着步子往屋外去了;锦荣应了声“是”,连忙快步跟上。 和悦宫风雅殿里头,阿茘边给舒美人按揉着肩背,边低声说道:“娘娘,那黛嫔带着昭顺仪来找了兰贵人,您说...这事儿该不会......” 舒美人本是歪靠在桌案上,悠闲地往嘴里送酸梅的;听了阿茘这话,她拿酸梅的手一滞,跟着就将刚咬了一口的酸梅给扔到了地上,随即冷着一张脸坐直了身子。 酸梅被咬了一口,却未完全破坏它圆滚的形态,被扔到地上后立即顺势滚溜开去,钻到了柜子下头。 侍立一旁的宫婢赶紧上前,趴到地上将那颗缺口的酸梅给捡了出来。 “出去。”舒美人朗声道。 那捡酸梅的宫婢连忙往外退去,顺带还特别有眼力见儿的支走了侍立在屋内的其他宫婢,只留下舒美人和阿茘两人在屋内。 阿茘见舒美人发了脾气,连忙转到舒美人面前,垂着头低声道:“是奴婢多嘴了,还请娘娘责罚。” “这件事,我不希望出一点差错,所以以后少在我跟前儿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舒美人并不正眼去瞧阿茘,只似有似无地瞥着阿茘。 “是,娘娘。” “这天儿闷得很,去将纨扇取来扇扇。”舒美人说着就拈着手里的帕子扇起来。 现下才刚入秋,尚未到秋分,天儿还未完全转凉,时不时的还能感受到些夏日的余韵;尤其是遇到今日这种憋着雨的天儿,就有不少热气冒出来。 阿茘应了声“是”就快步往外去了;她刚出到屋门外,就有一宫婢急急忙忙地从院子外头小跑着进来。 “跑什么!?规矩还要不要了?”阿茘蹙着眉头责斥道。 那宫婢喘了几口粗气,禀道:“阿茘姑姑,奴婢方才刚出和悦宫,就远远地瞧见皇...皇后娘娘往和悦宫来了!” 那宫婢倒是不清楚自家主子背地里干的事儿,只因前几日才发生让人人心惶惶的事,让她一见了皇后就生出些紧张来。 皇后? 阿茘这才拂去了脸上的不悦,急切问道:“可有带人?” “没,就带了锦荣嬷嬷一个来。” “那就好,那就好。”阿茘自言自语地宽慰道。 只要没带人来,那就没什么大事。 到底是做贼心虚,事情都过去好些天了,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神经紧绷。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阿茘说完刚转身要进屋禀报,就想起主子交代的事情来,又转头叫住了那宫婢:“你站住!快去,取把纨扇送过来。” 那宫婢应了急急地跑开了,阿茘这才抬脚进了屋去。 “娘娘,皇后带着锦荣嬷嬷往和悦宫来了,尚不知是要去哪位娘娘屋里。” 舒美人凝思片刻,朝着阿茘伸过手去;阿茘连忙近前,扶起了舒美人。 舒美人在屋内慢慢踱着步思量,视线忽然落到那碟酸梅上:“将这东西收了。” 眼下宫里的人都还不知道她这胎怀的是男是女,但她自己却隐隐觉得,肚里这胎兴许是个男儿。 虽说皇后此前赏赐过能生男的汤药,可这汤药是否真如皇后说的那般神奇管用,没人能敢打十二分的包票;自她被太医诊断出有孕以来的这些时日,她就隐隐感觉到皇后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所以还是小心着些,多留神的好。 阿茘立即招呼了一个宫婢来,将那盘酸梅端走了。 那宫婢出去没多会儿,就有宫婢进来禀报,说是皇后来了风雅殿。 舒美人闻言,定了定神,就带着阿茘出去,将皇后迎了进来。 皇后径直走到屋内的软榻上落了座,又冲还站着的舒美人说道:“你也坐吧。” “是。”舒美人应了,由阿茘扶着在软榻上落了座。 “舒美人这肚子,瞅着...似是又大了些。”皇后的视线落在了舒美人的肚子上。 舒美人有孕才三个月,今日又穿得宽松,按说是看不出肚子的具体大小的。 舒美人垂眸看了看肚子,浅浅一笑,回望皇后:“表姐真是好眼力。” 舒美人这声“表姐”,喊得皇后莫名的心里犯恶。 “表姐今日怎的突然来风雅殿了?” “怎么,舒美人不欢迎本宫来?” “这倒不是。妹妹只是想着表姐近日事务繁忙,却还要抽出空闲来妹妹这儿,妹妹是心疼表姐。” 第335章 “舒美人多虑了。本宫刚了了太后寿宴中毒一事,这才清闲松快了些,今日也无事,想着妹妹有孕,本宫还尚未好好儿瞧过,又念着怕妹妹那日受了惊吓于胎儿不益,特来看看妹妹。”皇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淡淡。 “这天儿闷了两三日了,今日总算露出些要下雨的态势来。这种天气表姐还来看妹妹,妹妹心里甚是感动。” 皇后故意提起了“太后寿宴中毒”一事,却被舒美人拿话给岔开了。 皇后浅浅地会心一笑,继续将话题往寿宴一事上引:“本宫那日听了太医的禀报,这才知道,原来那日寿宴上让众人吃苦遭罪的东西是巴豆粉。这巴豆粉啊说来也算是个好东西的,可通肠道;但若是被有人使到了歪门儿邪道上,那可就是要人命的。若是像舒美人这等有孕之人用了,可是会滑胎的。” 皇后说到“滑胎”二字时,看向舒美人的目光骤然锐利。 皇后不停地提及那日的事,舒美人就算再傻,也该知道皇后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了。 只是舒美人没想到,皇后会这么快就怀疑上了自己。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舒美人做这事儿时,就根本没想过天衣无缝。 她做的局可大着呢,手里的筹码也多着呢。李云裳都只算是一步小棋,更大的棋还在后头! 而皇后,就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和底牌! 她是在赌,赌皇后会为了楚允礼和马氏一族,不敢将此事捅穿。 莫说是牵连族人了,就说皇后自己就会成为这首当其冲的“刀下魂”。先前寇太后就想借着“已去的宁常在私通侍卫”一事,大做文章夺了皇后的中宫笺表;此次寇太后寿宴,天子、妃嫔和皇嗣接连中毒倒下,若是再让寇太后知道此事与皇后的血亲表妹有关,那还不就又有机会将皇后置于死境了吗? 可她也没想着要害皇后,只是想着要将皇后变成自己这条船上的人! 毕竟日后她需要皇后...不,应当是皇后这个头衔和这个位置带来的权力替她铺路平事儿呢! 舒美人在脑中快速地将这几日的行径过了一遍,这才惊觉,许是她此前布下的将嫌疑往兰贵人身上引的局,勾起了皇后的疑心;而那日她去灵韵殿寻兰贵人,就彻底引起皇后的怀疑。 舒美人内心波浪翻滚,可面上却是镇静如常:“劳皇后娘娘挂心了。算是万幸,让妾身躲过了这一劫。” “是呀,可真是天大的幸运。给舒美人的那碗绿豆羹,恰好无毒。”皇后脸上挂着意味深长地笑,审视着舒美人。 那晚事发,众人只知道哪些人无事,却不知无事的这些人是因为未食用那绿豆羹而逃脱一劫,还是呈给他们的绿豆羹本就无毒。 而这个消息,时至今日,皇后都是没有公开言明的。若是有人知道,要么是做贼心虚,偷偷去太医院打探了;要么她就是下毒之人! 作为布局之人,皇后所言应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却引得舒美人一阵惊措;就连侍立在侧的阿茘都心里一惊。 无毒? 她的那碗怎会无毒呢!? 为了不引火上身,她特意嘱咐过,给自己的那碗绿豆羹里也要放上巴豆粉。届时,她只需不吃就行。 如今她才知道,自己那碗压根儿就没放! 这不就是明摆着让人怀疑自己吗!? 是下头办事儿的人故意为之?还是...弄错了!? 对了,本来李宛柔也应是不在中毒人之列的,可那晚却意外的中毒了。当时因为中毒的人太多,她就没仔细关注,还早早的离场了。 本应是将李氏姐妹一同陷害的,如今反倒差点儿害了自己! 这样的后知后觉,让舒美人光是想想都有些害怕。幸而,她还有皇后这张底牌。 既然惊着了,舒美人索性就顺势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来:“无毒!?妾身...妾身因了孕吐反应,那几日肠胃有些不适,当时就没用绿豆羹那样寒凉的东西。没想到...没想到妾身竟还因此逃过一劫!” 舒美人说着,抬了抬手要去捂因惊讶而微张的嘴。 她看向肚子,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孩子,是大幸啊!” 她这话既是做样子说给皇后听的,也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叹。 确实是大幸。若是那日她当真以为她的那碗无毒,一时嘴馋用了,那可就全完了!那她这辛苦布局,也都算是白费功夫了。 皇后见舒美人这神情也不像是装的,一时心下又复杂起来。 她既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却又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就是舒美人做的。 “说来也是让人唏嘘。到最后,本宫都没想到此事竟是颇合太后心思的李云裳所为。” 皇后边说边双目紧锁舒美人,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神情变化,生怕错漏了半分:“不知舒美人可曾有想到是她?” 皇后生怕舒美人又给岔过去了,直接挑话去问。 “不瞒皇后娘娘说,那日妾身得知是瑾...是李云裳所为后,也大为震惊。她平日里一副和气好相与的样子,实在瞧不出来竟是个如此心肠歹毒之人。”舒美人道。 “舒美人就这么相信本宫断得没错?”皇后别有深意地笑着。 “皇后娘娘素来处事公正,明察秋毫,况且听说那日皇上也在场,又怎可能会断错?” 舒美人此话一出,皇后心里方才的复杂情绪瞬时消失;虽然她尚无证据,但她现在十分确定此事就是舒美人所为! 她作为查办此事的人,即使有证据在手,也隐隐知道瑾妃可能是被陷害的;只有真凶,才会巴不得这事儿赶紧尘埃落定,一口咬定被罚之人就是那下毒之人,没有丝毫犹疑! 皇后看着舒美人作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对着自己笑,新的忧思立时钻了出来:可知道了有如何?是否有实证又当如何?就凭舒美人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她不仅得帮忙瞒着,还得费劲心思帮她善后! 皇后现在如梦初醒般地明白过来:舒美人下得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第336章 送走了皇后,舒美人瞬急敛了笑容,沉着一张脸坐回了软榻。 阿茘知道主子是在为了什么生气,慢吞吞地跪到地上,语气柔弱地低声道:“娘娘,那绿豆羹的事,不是奴婢所为,您要相信奴婢!奴婢本已是办妥了的,可能是那上羹汤的宫婢给弄错了。那日人多手杂的,出错也是...也是情理之中。” 舒美人冷眼看向阿茘:“好一个情理之中。可就是这样的情理之中险些......” 舒美人说这话时本是越说越激动,最终成了大吼。可话刚说到此处,她又立时清醒过来,生怕外头的人听见,传了出去,当即压低了声音:“险些害了我!” 骂完阿茘,舒美人忽觉肚子有些不适,下意识地伸手去抚着肚子。 阿茘见状,担忧道:“娘娘,您没事吧?您别责骂阿茘了,阿茘知错,自会下去领罚;若是因为阿茘动了胎气,那就不好了。” “出去。”舒美人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些许,闭着眼睛冷声道。 “娘娘,可要阿茘去请太医?” “我让你出去!”舒美人吼道。 阿茘这才赶紧起身,麻溜儿出了屋子。 冷宫这边,李云裳被打入冷宫时,虽褪.去了身上的华丽衣衫和精致的珠钗首饰,但却簪戴了一枚银制的素簪子。 这是她与含碧告别时,含碧偷偷塞进她腰间的。 身为贵人们的近身侍婢,身上总是会带着这些个能测毒性的银制物件儿的。 虽说这银器也不是什么毒都能测出,但有总比没有强的。 自打去到冷宫后,外头的宫婢送来的一应饭食,李云裳都要先用银簪子试过,再将饭食喂些给墙角旮旯里的老鼠吃,等过一阵儿,见老鼠还活蹦乱跳的,才敢放心的进食。 以至于她每次进食时,饭菜都快凉透了。 但保命总比吃冷食重要,她也就不计较这些了,只是肠胃有些受不了,时不时的会隐隐作痛。 这日,李云裳从门板上的风窗接过宫婢送来的饭食后,照常进行着她的毒物检测,可才进行完第一步,她就傻眼了:银簪子变黑,饭菜里有毒! 外头那些人果然是不安分啊! 她现下落了难,真凶定然是不敢贸然对她下手的,不然就等同于是间接的为她正名了她是被冤枉的;可真凶不动手,不代表那些之前对她眼红嫉妒的人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眼下这饭菜是不能吃了。既然有了第一次投毒,她若无恙,就会有第二次! 实在不行,利用此法,让她心生防备干脆不进食了,饿死也行! 反正怎样都是绝境。 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不管她何时能出去,这些有毒的饭菜她都要保存一份。 若是有幸她哪日能出去,一来,可以借此查出下毒害她之人,有个防备;二来,说不定还可借此,诈出真凶! 李云裳将这饭菜分别扒拉了些出来装进屋里原有的缺口破碗里,然后将剩余的饭菜和着碗筷一并放回了门板上的风窗窗台上,等着那宫婢来收。 放好碗筷后,李云裳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躲到了门后等着,好一睹那收碗筷的宫婢的真容。 之前用的饭菜都正常,她也就没在意过这些。 等看清了那宫婢的面貌,她又默默地在心里反复刻画着,不敢有一丝忘却。 果然不出她所料,到了晚间,又有人来送饭菜了。 她如法炮制,看清了来送饭菜的宫婢的脸,在心里默默比对:竟是同一人! 李云裳由于一整日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难受;先前又一直食冷饭,此刻胃部又有些隐隐作痛了。 她本想努力睡觉,以忽视着这种不适感;可她越想睡,这种不适感反而越强。 她索性就坐起身来,靠在已经缺了一根横木的床榻上发呆。 今晚的夜异常的静,静得她都能清楚的听到屋内老鼠钻来钻去的“沙沙”声。 忽然,她听到有人在轻叩门板。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凝神屏息仔细听了一遍,这下才确定不是幻听。 那外头敲门的人不见有人应,又没听到屋内有动静,就耐着性子多叩了几下。 李云裳小心翼翼地往门边去,才走了几步,就隐隐听到外头有人轻唤“瑾妃娘娘”。 她如今已经被去了位份,褫夺了封号,还能如此称呼她的人,也只有兰香殿里的心腹了。 李云裳连忙快步上到门前,轻轻地将门上的风窗打开,努力地往外探寻。 那外头的人觉察到了动静,立时往后退了两步,走到正对着风窗的位置站定后,微微屈下些身子,以便能让屋内的人看清他的面容又不至于被吓到。 “权令山!?”在看清叩门人的面容后,李云裳是既惊讶又感动。 她没想到,在这种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权令山竟还能想到她,还冒着风险深夜来探视。 让李云裳看清了是自己后,权令山又忙上到风窗前蹲下,以便和李云裳说话。 “你怎么来了?若是被人瞧见,你就要被我连累了。”李云裳低声道。 “娘娘放心,臣观察过四周,无人臣才来的。这些日子,臣都在打探冷宫这边巡视侍卫的换班时间,这才打探妥;臣好歹也是个御前带刀侍卫,还是能弄到一身儿他们的衣服穿的。” 权令山说着就扯着衣衫给李云裳展示:“您瞧,臣穿了这身儿衣裳,又是在夜里,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了。” 李云裳看着一脸真诚的权令山破颜一笑,眼眶紧跟着就泛红了。 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定了定情绪,柔声道:“现在哪儿还有什么主子和臣?我如今没了封号和位份,就算是一介庶民。你若是称呼上为难,就唤我‘姑娘’吧。说起来,有时候我还挺想回到闺阁时光的,就这样唤我吧,也算是圆了我一个心愿。” 权令山愣了愣,结结巴巴中又带些羞涩地低声唤道:“姑...姑娘。” “诶。”李云裳双眸含着泪光,开心地笑了。 第337章 “姑...姑娘,自打知道您出事儿以后,臣...不,我就日夜难寐,总想着来看看您。您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嘛?”权令山道。 李云裳惨然一笑,还未说话,权令山又自责的改了口:“瞧我这张嘴,这冷宫就不是人待的地儿,这日子又哪儿能好呢?娘娘...姑娘,您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您的,您尽管吩咐!” “这事儿我可不敢麻烦你,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可不能搅进这趟混水里来。现在看也看到了,我好着呢,你的心意我也收到记下了,快些回吧。”李云裳道。 “娘娘,嗨,姑娘,我不是要图您报答。”权令山急急地解释着,生怕李云裳误会:“我是真心想要帮您。您是个不错的主子,对我又有知遇之恩,我能站到如今的位置上,全都是因为您;不仅如此,您还给了我和权家无上的荣耀,让我和内子得天子亲见,赏赐天家贺礼。 这些,我都记着,万不敢忘。莫说是牵累了,就算是将我现在有的全都拿去,我也不怕!您若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直言,也算是我报答您的恩情。”权令山言辞恳切,说得李云裳心里一阵感动。 听权令山这么说,李云裳忽地想到,有一事正好需要权令山的帮忙,且又不会连累到他。 “既是如此,我也的确有一事需要你帮着跑一趟。”李云裳说着转身离开了风窗口,进了里头去。 不多时,她就带着一个用破布裹成的小球返回了风窗处,递给权令山:“我用银簪在白日送来的餐食里测出了毒,这布包里头的就是我盛出来的部分餐食。劳烦你帮我把这个带回去,寻个宫外头的医师验一验,看看里头下的是什么毒。若是可以,请想法子将这消息传给兰香殿的季影,剩下的无需多言,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权令山静静地听李云裳说着,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望了望李云裳,沉声道:“请姑娘放心,此事我定然办妥!”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现出些许担忧来:“姑娘,这饭菜有毒,那你今日岂不是...岂不是未进一粒米!?” 李云裳惨笑着点点头,垂下眼眸去。 “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寻些饭食来。” 权令山说着就起身要走,被李云裳立马叫住:“等等!这会子不用了,我眼下肠胃不适,也吃不下东西。你且回去,寻个机会办我托付给你的事情吧。若是你能将话带到,之后你就不用冒险过来了,季影自会想办法顾全我的。” “姑娘。” “快回吧。” “可是......” 李云裳见劝不动权令山,故作嗔怪道:“你若是心里还敬着我,那就按说我的去办。” 权令山闻言,蹙眉凝思一瞬,随即道了声“姑娘保重”,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宫门刚开,权令山一刻也不敢多耽搁,匆匆忙忙的就往宫外去了。 这日正好该他休沐,他有的是时间去办李云裳交代的事儿。 他本想着找身为父亲的查验一番的,可想着父亲今日在太医院当值,带着东西去寻总归是欠妥的,若是拖到晚上等父亲回来,那又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何况他还得赶着去兰香殿报消息呢。 事情很简单,权令山也办得很快,用过午饭后就踩着贵人们午休的时间进宫去了。 可他身为御前侍卫,是不能去后宫的,只得托了信得过的内监,让他去兰香殿传话给季影,约她相见;然后将李云裳交办给他的事情和结果,以及李云裳如今的状况,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季影。 季影将这些事儿在心里过了一遍,很快有了主意。 季影先是去寻了李宛柔,让她尽快去找楚玄,让他准允自己去探视李云裳。 一来,李云裳不同于其他被打入冷宫的妃嫔,扣在她身上的罪名是连着皇上和太后的,所以若要去探视,最好还是得得到楚玄的首肯才行;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让李宛柔光明正大的去冷宫探视,才能让之后的行事变得更有说服力,也能断了有心人的流言。 跟着在当天入夜后,季影就换上夜行衣,带上吃食,往冷宫去了。 此刻的李云裳还同昨日一样,蜷在床榻上努力的忍受着饥饿,听到外头有人敲风窗,她先是一愣神,随即翻身下床,忍着难受快步走到风窗前打开了风窗。 算算她托付给权令山的事情难度,和她对季影的了解,应该就是这两日,季影就会来寻她;快的话,今日就能来。 果不其然,打开风窗的瞬间,那张既熟悉又温暖的面庞立时出现在眼前。 “季影!?”李云裳压着嗓子低声喊道,声音里和眼睛里满是惊喜。 季影扒着风窗,忧心道:“你看你,真没用,才进去几日,怎的就瘦了这么多!?” 李云裳知道,季影说的是责怪的话,实则在担忧、心疼她。 李云裳惨然一笑,眼里闪着些许泪光,打趣道:“既然知道我瘦了,可有带些好吃的来给我补补?” 季影这才想起李云裳已经饿了有两日了,忙将背在身上的包袱取下,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递给李云裳:“这些东西虽不是正经饭食,但好歹能放。” 李云裳打开其中一个油纸包,见里头包着六块儿桂花糕,心里一暖,嘴角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托人查的事儿有结果了,那下在你饭食的毒是最常见的砒霜。想来这下毒之人也是个没脑子的,且身份低微的人。既是如此,那她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总有你饿得熬不住了闭眼往嘴里塞的时候;又或者,时而有毒时而无毒,见你无事,以为暴露,就索性停些时日,等你放松警惕之时,再往你的饭食里投毒。 所以,我想着这样的日子你今后还不知要熬上多少日,我也不能按时按点儿的每餐都来送,就先给你带些能放又顶饿的来应付着。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长此以往,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我已经让李宛柔那边去寻皇上了,不说能助你脱离此困境,但至少能让你稍微好过些。你再忍忍。” 李云裳一边听着季影说话,一边往嘴里送桂花糕;一块儿吃完,季影的话也就说完了。 第338章 “如你所言,今日那人又在送来的饭食里下了毒,我没吃;将碗筷送回时,故意拖延了一阵儿,好装作是身体极度不适,不想进食;又或许她会以为我只用了一点儿身体就不适了,但尚未反应过来是饭食有问题,可能只觉得是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老鼠蟑螂的,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才导致身体不适的吧。无论是那种,她都会不死心的继续往膳食里下药,到时也能抓个现成儿的证据。” 不等季影说话,李云裳又想到了季影方才提到过李宛柔:“宛柔那边,你是如何安排的?” “让她去寻得皇上的准允,来冷宫看你,届时就有法子改善你的处境了。”季影这么一说,李云裳就大概明白季影是做的何种打算了。这也是眼下最好的打算。 李云裳点点头,道:“既然有了眉目,你就顺着这根线好好查查,说不定就能有什么发现。这事儿对于你来说,不难。” “知道了。”季影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个梨塞给李云裳:“忘了,还给你带了这个。” “不多待了,我得回去了。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会办好,你就只管等着出来那日吧。” 也不等李云裳应话,季影就消失在了风窗处。 翌日,楚玄刚下朝,李宛柔就往锦阳宫去了。 “启禀皇上,黛嫔娘娘来了。”德容禀道。 楚玄正在更衣,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李宛柔是李云裳的妹妹,德容一见李宛柔来,心里便有了数,多半是为了李云裳的事情而来。 自李云裳被关入冷宫后,楚玄连带着连李宛柔也不肯见了。 外人只以为是楚玄因了李云裳的事儿迁怒李宛柔,却不知楚玄是知道李云裳有冤屈,但又不得不让她去将这事儿给扛下来而心生歉疚,所以逃避似的不想面对一切和李云裳有关的事物。 德容长期跟在楚玄身边伺候,楚玄的心绪他还是能瞧出几分的,所以这点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清楚得很。 德容冲着那两个伺候楚玄更衣的宫女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随即自己上手,替楚玄更衣,边动作边道:“皇上,可否要传?” 见楚玄不言,德容拿起一旁的香囊给楚玄挂上,有意无意地说道:“嗯~已经这么久了,这香囊竟还能散出浓而不腻的香味儿。” 楚玄闻言,垂眸去看那只香囊;这才想起这香囊是去年中秋节时,李宛柔亲手做来送给他的。 因这香味他十分喜欢,这香囊做工也够精巧,尤其还是他宠爱的李宛柔亲手做的,所以他一直戴着,少有离身。 伺候完楚玄更衣,德容故意说道:“皇上,今儿个是去宸晖殿批折子,还是在颐心殿批折子?若是换了地方儿,奴才好差人立刻将折子送过去。” 楚玄用审视的眼光凝视了德容片刻,道:“德容,你今日的话好像有点儿多啊。” “奴才不敢!皇上,奴才只是想着这几日的折子有些多,不敢耽搁一星半点儿,这才斗胆问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德容慌忙解释道。 楚玄见了德容这副紧张的样子,突然破颜大笑:“德容啊德容,你啊你啊,朕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得。若不是你时常替朕多考虑着点儿,朕这折子不知还要批到什么时候儿去呢。” 德容这才作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来,跟着赔笑。 德容是故意这般问。楚玄在东煊阁更衣,若是要见李宛柔,他就会让人直接将李宛柔传到东煊阁来;可若是不见,他就会跟着德容给的选择去做决断。如此,也能让楚玄再度想起李宛柔来。 楚玄笑过后沉思一瞬,语气淡淡又透着些无奈道:“就将折子送到颐心殿吧。你先让人把折子送过去,朕见了黛嫔就过去。” 德容心里欢喜,但面儿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态,应道:“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将黛嫔娘娘传进东煊阁来。” 不多时,李宛柔就被引到了东煊阁里,德容和李宛柔的近身侍婢春花则自觉地退到了珠帘处就候着。 “嫔妾见过皇上。”李宛柔福身行了礼。 楚玄坐在软榻上用了一口茶,才道:“起来,坐吧。” “谢皇上。”李宛柔这才上到软榻上落了座。 楚玄也不去看李宛柔,只淡漠道:“黛嫔来此,所谓何事啊?” 楚玄的态度这般冷漠,引得李宛柔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她低着头,声音也轻轻软软的:“嫔妾并无什么大事,只是心里念着姐姐,不知她如今境况如何,所以...所以想肯请皇上,准允嫔妾去探望姐姐。” 李宛柔也不想跟楚玄多周旋,且这事儿也无周旋的必要,她只想尽快得了恩准快点儿去看姐姐。 李宛柔一提到李云裳,楚玄心中的愧疚又钻了出来,且比之前更甚,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烦躁和不快。 楚玄想也没想就淡漠地回道:“不行。” 李宛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何!?” “朕说不行就是不行,哪有为什么!?”楚玄噌地站起身来,走到一旁。 李宛柔也跟着起身,跪到楚玄身前,双眼噙着泪望着楚玄:“皇上,嫔妾只有这一个姐姐,嫔妾肯请您准允,让嫔妾去看看姐姐吧,皇上!” 李宛柔说完,当即磕下头去。 楚玄不忍看李宛柔这样,烦乱地转过了身去。 李宛柔却是不管,只顾着一个接一个的磕头;她的额头每触地一次,就发出一声清晰声响,听得楚玄更加心烦意乱了。 楚玄终究还是拗不过李宛柔,在她磕了约莫七八个响头,焦躁地冲身后的李宛柔挥挥手:“行了行了,朕准允了便是!不过只此一次!” 李宛柔当即停止了磕头,脸上现出喜悦,顶着已经有些磕破了的额头谢了恩。 回到玉楼苑后,李宛柔也顾不上用膳食,当即就吩咐人去准备了些热膳食让春花带上,跟着她一块儿往冷宫去了。 第339章 李宛柔去到冷宫见到了李云裳,她陪着姐姐用了饭食,又和姐姐叙了会儿话后,就带着姐姐给的加了砒霜的饭食回了玉楼苑。 虽说知道那饭食有毒,也知道里头下的是何种毒,她却并不急着去找楚玄。 这个时候去,倒显得些有些过于心急了。 等到用过了晚膳,夜色浓重时,她才带着那有毒的饭食去了锦阳宫。 到了锦阳宫,李宛柔得知楚玄这会儿不在,用过晚膳后就去逛御园子去了;她也不走,就直接跪在了颐心殿外。 一个当值的内监看得不忍,上前劝说:“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皇上这会子兴许才刚到御花园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儿回来呢,您这样一直跪着也不是个办法儿呀。” 李宛柔不言,只静静地跪着。 那内监见劝说不动,只得无奈地退回到了廊檐下,继续值守。 李宛柔又跪了约莫一个时辰,那内监望了望天色,对一同值守的内监低声说道:“这都已经亥时了,皇上还没回来。” “看样子,皇上今晚指不定是要宿在哪位娘娘宫里了。” “哎,你看下头那位,还跪着呢。” “这么跪下去也不是法子呀。这位又不是什么戴罪之身,这万一要是跪出个好歹来,你我可担不起这责任啊。” 那内监看了看李宛柔,静静地想了想,随即走出廊檐,去到李宛柔跟前,恭敬道:“娘娘,您快些回吧,这个时辰,皇上怕是不会回来了。” “皇上今晚不回来,明儿早上总该是要回来的吧。本嫔就在这儿跪着,等着皇上回来。”李宛柔面无表情地回道。 不管楚玄什么时候回来,不管还要跪多久,做戏做全套,她既然跪了,就要一直跪到楚玄回来为止! 若是直接去寻了楚玄,姐姐的事儿恐怕就办不了那么顺畅;可若是使些苦肉计,楚玄心一软,就能好办些。 果不其然,楚玄逛完御花园后,就往娴贤妃屋里去了。 娴贤妃边伺候着楚玄更衣,边说道:“皇上可是累着了?” 楚玄长叹道:“确实有些累了。” “那就早些歇着吧。” 楚玄不言,更完衣,又坐在床榻边迟迟不肯安置。 “皇上...可是有什么心事?” “无事。朕这会儿还睡不着,贤妃陪朕说会儿话吧。” 楚玄心里还想着白日李宛柔来求她时的情形,因了这个缘故,又念起李云裳来,心里一阵烦躁、憋闷。 这要是妃嫔之间的事儿倒还好办了,他处理起来也能更宽松些;可偏生这事儿牵扯进了太后,还伤着了他,这就难办了。 那帮言官,一个个儿的可都不是省油的嘴! 可就算他再防着李家,他也是绝不可能让李云裳在冷宫关一辈子的;说严重些,若是哪一日李家被抄斩或者流放了,他也不会伤及李云裳半分性命的,最多也就是降个位份,让楚瑾辰和楚赫宁不能无权争夺和继承太子之位而已。 虽说他有许多地方对不住李云裳,但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终归是有些不同的。 虽然楚玄不说,但娴贤妃也能猜个七八分出来,知道楚玄多半是为了李云裳的事儿怏怏不乐,当即就吩咐安慈去备了些合欢皮和陈皮泡的茶水来。 楚玄听了娴贤妃这吩咐,起身往外间的软塌去了,娴贤妃也跟在身后出了里间,在软榻上落了座。 娴贤妃看了看楚玄,又瞥了一眼放在楚玄面前的还冒着热气儿的茶:“皇上,此茶里是用合.欢皮和陈皮泡的,臣妾还特意让人在里头加了些茉莉,增加清香。这茶的配方是臣妾偶然间从一个老医师那儿得到的,名唤解郁安神茶。皇上处理政务辛劳,睡眠也时好时坏,此茶可助皇上疏肝理气、解郁安神。皇上用了,也能好睡些。” 楚玄端起茶水进了一口,赞许地点点头:“嗯,不错,还是贤妃想得周到。” 娴贤妃颔着下颌,温婉地笑了。 “贤妃,朕问你个问题,你可要如何回答。” 娴贤妃没想到楚玄会这般严肃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略带惊异地望着楚玄:“皇上这是怎么了?” “贤妃,你可曾有觉得朕太过狠心?” “皇上。”娴贤妃立时起身,惶恐地立在楚玄跟前:“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所有行事自然是衡量过的最佳决断,岂能用‘狠心’二字?皇上要治理泱泱大国,安定天下,自然是要果决些的。” 楚玄见娴贤妃这样儿,心知问不出什么来了,这也不是个能好好儿聊心里话的人,索性就作罢了。 他浅浅一笑,温和道:“贤妃快坐吧,朕就是随口问问,何须如此。” 娴贤妃这才战战兢兢地落了座。等到玉臀沾了软榻,她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安放下来。 她的父亲是卫尉寺两京武库署令,楚玄突然这么一问,她还以为是父亲犯了什么错,楚玄要敲打问责呢。 “贤妃觉得瑾......”“瑾”字刚出口,楚玄就想起来,李云裳已经被夺了位份和封号,改口道:“贤妃觉得李云裳如何?” 娴贤妃一愣,她这明白过来,楚玄方才那么问,原来是为了瑾妃的事儿啊! 想来...楚玄这般难以安眠、心神不宁的样子,也是因为瑾妃咯? “皇上,此人......”娴贤妃与李云裳接触不多,但好歹也一起在后宫中侍奉了楚玄这么多年,李云裳的行事她也看在眼里,对这个人多少也是有些许了解和判断的。 只是眼下李云裳是戴罪之身,可楚玄又在为李云裳的事情烦忧,说明是楚玄心里是念着李云裳的,如此,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说好不对,说不好也不是。 见娴贤妃犹疑着迟迟不说下文,楚玄立时明了娴贤妃的思虑:“贤妃只管大胆的说,朕想听实话。贤妃若是还不放心,朕就先恕你无罪。君无戏言。” 有了这话,娴贤妃这才慢慢吞吞地开口:“皇上,在后宫之中,此人也算得上是‘和善宽宏’之人;此人做事周到妥帖,可又叫人捉摸不透,时而亲近时而疏离。 不过,若是要臣妾选一人相交,臣妾倒是愿意选她的。她这人,也是个爱憎分明的。臣妾无害人之心,她就定然不会害臣妾。如此,臣妾与她相处,反倒更省心、无惧。” 娴贤妃的话虽出自真心,并无半点虚言,但她这话也易引人误会。若是有心之人,定会解读为李云裳这人心思深沉、阴晴不定,不能深交。 若是遇着事儿了,这对李云裳而言是极为不利的,好在楚玄并未过这般觉得。毕竟娴贤妃说的,他都有体会;且他比娴贤妃更了解李云裳,知道她骨子里是个怎样的人。 第340章 当晚楚玄和娴贤妃聊过一阵儿后,就宿在了琼蓉宫;直到第二日一早,才起驾回了锦阳宫更衣,准备上朝。 李宛柔在颐心殿外跪了一.夜,一直强撑到楚玄回来。 楚玄刚一进锦阳宫宫门,就看到有内监急急来禀了刘和什么。 “刘和,何事?” “回皇上的话,昨儿个上夜的人说,您去御花园前后脚的功夫儿,黛嫔娘娘就来锦阳宫了,在颐心殿外足足跪了一夜不肯走,到现在还跪着呢。”刘和蹙眉。 “跪了一.夜!?为何无人来禀报朕!?”楚玄心里发急,加快了脚步往颐心殿去了。 这皇上临幸妃嫔,谁敢去打搅啊? 刘和心里想着,嘴上却是不敢说,只得快步跟上。 楚玄刚到颐心殿外头,就远远地看见一个娇弱的身影跪在地上;许是跪得太久了,身子支撑不住,控制着不住的时不时地左右晃动。 “娘娘,皇上来了。”春花最先听到动静。 “皇上回来了,皇上回来了,皇上回来了......”李宛柔就这么喃喃地念着,随即就倒了下去。 “娘娘!?”春花惊呼一声,连忙近前去扶李宛柔;然后又冲着值守在廊檐下的内监喊道:“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楚玄正快步往李宛柔这边走,一看到那道娇柔的身影倒下,紧随而来的是宫婢的哭喊声,他立时慌了,边小跑着上前,边怒吼道:“传太医!” 锦阳宫东煊阁内,太医给李宛柔诊过了脉,又开了调理补气的方子,让人熬了汤药给李宛柔喂下。 约莫到半下午了,李宛柔才醒过来。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且这屋内的摆设也不像是在玉楼苑。 “春花。”李宛柔有气无力地唤着。 春花刚从外面打了水进来,就听见主子唤自己名字,连忙放下水盆上前,将李宛柔给扶起来,靠坐在床榻上。 “娘娘,您可算是醒了,可担心死奴婢了。”春花一脸的心疼和担忧。 “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李宛柔无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来。 她打量了一下屋内,这才想起,她是来锦阳宫找楚玄来着,在外头跪了一.夜,不知怎的,突然就晕了过去。 “娘娘,您可要喝水?” 李宛柔轻轻地点了点头。 春花伺候着李宛柔用过了茶水,这才想起来该让皇上知道自家主子醒了:“娘娘,您先歇着,奴婢去去就回。” 不等李宛柔说话,春花就朝外跑了出去。 楚玄一直没走,而是让人将折子都送到了东煊阁外间来。 不等站定,春花看到楚玄就急急地喊道:“皇上,皇上,娘娘她...娘娘她醒了!” 春花的声音传到了里间李宛柔的耳朵里,她这才知道,原来楚玄一直守在外头,心中涌起一阵暖意,随即又升起一片希望:姐姐的事儿好办了! “跑什么跑什么,咋咋呼呼的。这是在宫里,注意着点儿。”刘和蹙着眉头嗔怪道。 见楚玄放下折子起身,他连忙上将去搀楚玄:“皇上,您当心着点儿。” 见楚玄进来了里间,李宛柔当即就要起身去迎,却被楚玄快步上前给拦住了:“宛柔好生歇着,无须多礼。” “谢皇上体谅。” “宛柔寻朕何事啊?为何要这般为难自己?”楚玄柔声道。 “皇上,嫔妾也是没了法子,不得已而为之。”李宛柔说着眼眶就开始泛红,随即握住了楚玄的手,恳求道:“皇上,求您救救姐姐吧!再这么下去,姐姐怕是要不了几日就...就被人给害死了!” 说完,李宛柔就低低地抽噎起来。 “害死!?这是何意?”楚玄蹙眉,严肃问道。 春花当即取来主子来锦阳宫时带着的小盒子,呈给楚玄:“皇上,这里头是瑾...是李姑娘在冷宫的饭食,这里头被人下了砒霜。” “砒霜!?” “嗯。这是嫔妾寻了太医院的人查验过的。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再差人查验一番。”李宛柔带着哭腔道:“皇上,若是太后寿宴之事,真是姐姐所为,那...那为何又会有人在饭菜里下砒霜要毒害姐姐!? 皇上,嫔妾一直不相信此事是姐姐所为,以姐姐的为人,她是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的。谁在这个时候想着姐姐死,那这个人就是真正的幕后凶手!皇上,即便不是真凶要杀人灭口,那姐姐也没被判处死罪,那人如此行事,岂不是公然违抗圣命吗!? 皇上,您可以一定要为姐姐做主啊!再这么下去,嫔妾怕哪一日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瑾辰、赫宁和语之,都还那么小,他们还心心念念的想着,哪一日能和自己的母妃团聚呢!” 李云裳会在冷宫被人下毒,这是他没想到的,心里不免紧张起来:“她可有事?” “皇上放心,姐姐暂时无碍。是嫔妾斗胆,担心姐姐安危,在姐姐入冷宫那日,塞了银簪给姐姐,姐姐这才躲过一劫。如今姐姐已经好几日未进米食了。嫔妾担心,姐姐就算不被毒死,也会被饿死的!”李宛柔说着又哭了起来。 她昨晚跪了一夜,忧劳气耗;眼下才刚恢复些,就又情绪激动,牵动气血,没哭几声,就又奄奄地晕了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时,已是夜幕时分。 楚玄让人给她送了羹汤,又派刘和给传了话:“娘娘,冷宫那位的事儿,皇上已经派人着手去查了。至于那位的饮食,皇上也派了专人去伺候。皇上说了,此事无须黛嫔娘娘操心了,请黛嫔娘娘安心休养。” 李云裳闻言,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也现出了喜色,虚弱地说道:“有劳刘公公了。” 刘和冲李宛柔微微一颔首,退出了屋子。 第341章 楚玄派的是权令山去查“李云裳的饭食被人下毒”一事。他想着权令山此前救过李云裳,李云裳也对此人有恩,这事儿交给权令山去办,定然不会出错;且权令山这人他也算是了解,也算是忠诚老实,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李云裳,在这件事上都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权令山接了旨意,立刻就往冷宫去了;他又从李云裳口中得知,季影也在查此事,已经有了眉目。 在夜间季影来时,权令山便同季影做了商议,两人一明一暗,联手将下毒之人捉住,先问了口供,再交给楚玄处置。 下毒的是一个负责冷宫饭食的宫婢,被抓时正慌里慌张地处理剩下的砒霜,被权令山给抓了个现行。 权令山取了笔墨纸砚后,将那宫婢带到了冷宫一处无人居住的殿宇内,又从殿宇内的破帘子上撕下一块布条来,蒙住了她的眼睛,随后才让季影出来同他一同审问这宫婢。 权令山终究不是个心狠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干审问这事儿;该用的手段,该有的威胁,还得是季影这种收了无数刀下亡魂的人来做。 “名字。”季影半蹲在那宫婢跟前凝视着她,声音冷得能凝结出冰来。 那宫婢也不说话,只紧张地急促呼吸着。 季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随即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来,用刀尖轻轻挑去那宫婢流到脸颊上的泪珠,惊得那宫婢一个颤栗,当即僵在原地。 季影冷眼看着那宫婢,嘴角浮上一抹邪魅的笑,再度冷声问道:“名字。” 她边说边用刀鞘慢慢地磨起匕首来,那宫婢听着这“嚯嚯嚓嚓”的声音,禁不住抽噎起来。 “不许哭。”季影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哭了,既烦人又扰乱人心绪。 见那宫婢不仅哭声不止,反倒越来越大声,季影猛然将冰冷的匕首贴到那宫婢颤抖发红的唇.瓣上,慢慢地侧转刀身;但她把着力度,以保能吓到她却不会伤着她。 “再哭,再不说,这刀子可就要染血了。”季影的声音森冷得像是从漆黑幽深的地底传来。 那宫婢立时止住了哭,抽噎了几下,哆哆嗦嗦地吐出两个字:“春妹。” “谁指使你下毒的?” “无...无人。”那宫婢又开始抽抽搭搭起来。 季影眉心一皱,烦躁地“啧”了一声,手中的刀快速旋转,当即就挑破了春妹肩上的衣服,一股鲜血当即淌了出来。 春妹刚疼得要大叫,季影迅捷地将匕首压在了她的唇.瓣上,她当即就将这疼给生生地憋了回去。从她用力皱成一团的双眉,和发抖的双肩看得出来,方才这一刀,很疼。 不过,季影把着分寸和力度,并未伤及她的筋骨,只是破了一层皮肉而已。 “答话。”季影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说着又将匕首移到了她的右肩。 没有丝毫犹豫,春妹忙喊道:“我说,我说,我说!” 季影随即将匕首收了回来,静静地等着春妹答话。 权令山闻言,立马取出纸笔,就地盘坐,准备记录春妹的口供。 “奴婢叫春妹,在冷宫当闲差;奴婢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姐姐叫春秀,在...在贞常在的欢欣殿里当差。姐姐...姐姐受人威胁,要她帮着...帮着办事。若是姐姐不应,那人就要...就要取了我的性命去!”春妹边说边无声地流着泪。 “可知威胁你姐姐的那人是谁?那人要你姐姐办何事?” 春妹摇摇头:“威胁之人是谁,我不知;姐姐说我知道得越少越好,怕知道得多了连累我。她说,她告诉我的这些事,就算最后被人给发现了,也不会危及到我的性命。我只知道,要她办的事,与太后寿宴下毒一事有关。 我下毒,也只不过是想帮姐姐而已。我从来都不想害任何人,我只是想帮姐姐。我看得出来,姐姐她很痛苦;我也能隐隐感觉到,姐姐要办的事儿一旦成了,那她也就死定了! 既然她要做的事与太后寿宴下毒一事有关,瑾妃又因此被打入了冷宫。我就猜想,是不是瑾妃就是关键?我不想姐姐死!所以...所以我就想着...想着是不是只要瑾妃死了,那姐姐说不定就能不受威胁,就能解脱了!?” “愚蠢。”季影冷冷地骂道。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既然此人能拿春秀的妹妹来威胁她,那定然就会对其家人下手:“你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 春妹愣了一瞬,朝着她这说话声的方向抬起头来:“你问这个做什么?”说这话时,她的声音陡然冷静了些许。 “回答。” “家中...家中还有老父老母和一个幼弟。” “既然那人能用你来威胁你的姐姐,那你们的父亲母亲和幼弟定然也逃脱不了。” 春妹一听,当即就伸出手去要去抓季影,被季影眼疾身快地躲过去了。 春妹抓了个空,却像是不死心似的,双手就那么保持着抓的姿势僵在空中,哀求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定然有能力救我的家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双亲和幼弟吧!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春妹说着,就收回双手,猛磕起头来。 季影起身,从权令山的腰间抽出刀来,在春妹又要磕下去时,迅疾地将刀放到了她的额间。 春妹当即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别磕了,求我无用。那人既然都想着用你去威胁你姐姐,定然就会将事做周全,你双亲和幼弟那边怕是早就派人过去将他们监视起来,又或者是接到了无人知晓处。 我们是奉皇命来查瑾妃被下毒一事的,旁的、可能会牵扯到其他妃嫔,引出许多麻烦事的,皇上是不会大费周折的,更不可能会派人去寻、去保护一个低贱宫婢的家人。我只能说,尽量动用我拥有的力量,去帮你寻一寻,旁的,我不敢保证,也做不到。” 季影让春妹说了自家的地址,让权令山帮忙记在纸上给她,随即揣进怀里,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第342章 季影走后,权令山就传来了别侍卫,押着春妹去了锦阳宫。 权令山让人押着春妹在殿外等候,自己进了颐心殿去禀报。 他将春妹的供词呈给楚玄看了,又问道:“皇上,那罪奴现下就在殿外,皇上可要传见?” 楚玄像是没听到权令山说的话一般,不理也不答;他慢慢地合上了供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好手段。” 权令山也不催促,静静地在下头候着听令。 楚玄又打开那供词看了看,淡漠道:“不用了,直接送到慎刑司吧。” 权令山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急了:这明摆着的背后另有隐情,瑾妃也是被诬陷的,当查呀! 可他却不敢将这急切表现出来,表面依旧一副恭敬平和的样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皇上,那罪奴口中所提之人,是否要继续追查?” 楚玄凝思一瞬,将那供词递给侍立在一旁的刘和:“好生收着。”然后转头看着阶下的权令山说道:“此事朕可以不查,但供词和证据必须得留好了。” 他这话,既是在对权令山说,也是在对刘和说。 这件事他可以放大处置,也可大事化小;但如此大费周章设计之人,他必须得知道,不管是让人查出来的也好,还是自己留着这些证据琢磨出来的都好。 “继续查吧,就从...那个叫春秀的开始吧。” “是!” 舒美人这边,权令山前脚带着春妹从冷宫出来往锦阳宫走,后脚楚玄派权令山查下毒之人的事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这还是舒美人入宫以后,头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是脾气越大,表现出来的状态就越冷静。 舒美人的房门紧闭,外头的宫婢都被遣开了去,不许任何人接近房门;屋子里头,念云和阿茘齐齐跪在舒美人脚下,垂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春秀那边是的谁去办的?”舒美人声音冷厉,居高临下的蔑视着跪在地上的人。 “是...是奴婢。”因为害怕,念云的声音低细得似是蚊蝇;随即又放开了声音,急急地解释道:“只是...只是奴婢没想到,那春秀会将此事告与她妹妹。谁知她妹妹竟如此蠢笨大胆,擅做主张! 不过请娘娘放心,想来那春秀也只是简单的跟她妹妹提了一嘴,不敢多说的。她心里也清楚,她妹妹牵扯得越多,对她妹妹越不利。她是个仁义的长姐,定会为了她妹妹考虑周到的。” “你是春秀?” “啊?”念云被舒美人这话弄得一头雾水,茫然不解地望着舒美人。 “我问你,你便答:你可是春秀?”舒美人依旧冷着性子。 “不...不是。” “既然不是,你怎能确定她的想法?”舒美人看向念云的眸子越来越冷厉,看得念云寒毛耸立。 不等念云想出话来回舒美人,舒美人就让阿茘去传了内监过来,将念云拉了出去。 念云被拖了出去,阿茘又重新跪到了地上,边听着外头念云挨板子的哀嚎声,和行刑内监每打一下就会喊一声的“叫你笨手笨脚,叫你笨手笨脚”,边静静地等着舒美人发话。 “你的事目前看来倒是办得不错,暂无罚;不过,这外头的声音你就先跪着听听吧,听完了就去寻春秀。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心里当是清楚。”舒美人说完就进了里屋歇息去了。 舒美人走后,阿茘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原本跪得笔直的身子,也立时软了下来,歪坐在地上,蹙着眉头,满脸忧惧地呆愣在原地。 不等她多轻松些时间,就听得从里间传来舒美人的说话声:“吩咐下去,断了念云双亲这个月的银钱吧。” 阿茘立时端正地跪了起来,努力压制着颤抖的嗓音,朗声回到:“是。” 舒美人这人,面上看着和表现出来的皆是温婉柔顺识大体,可实际的性子阴晴、冷厉不定,心机深重,别有一番手段。 可就是这么个人,念云和阿茘之所以愿意继续跟着她,一则,是因了她俩是从府里跟过来的,现在又在深宫之中,逃也逃不掉,命都握在旁人手里;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舒美人每个月都会给她俩的家人送去的些许银两,钱虽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且舒美人也是借着这个由头,以此威胁她俩,若是她俩不听,或者有半分违抗,家人当即就会遭难没命! 舒美人方才虽然说的是轻飘飘一句断了这个月的银两,实则是在提醒她和念云,做事要尽心尽力,不要生出半分不好的心思来,否则后果她们该是知道的。 好不容易挨过了备受煎熬的半个时辰,阿茘才得了准允起得身来。 她不敢多加耽搁,生怕将事情办砸了,成了下一个念云,忍者腿麻膝痛,就往欢欣殿去了。 那春秀在欢欣殿当差,做的是洒扫宫婢;长得也很普通,所以很不起眼。而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宫婢,却成了要了贞常在命的人! 而这,也是当初舒美人费劲心思选中、买通和威胁春秀的重要原因!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查不到她的头上,会有一个接一个的替死鬼替她去顶罪! 阿茘悄摸儿地去寻到了春秀,将她引到了僻静没人处,将她妹妹春妹做的事以及引发的后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春秀,又将舒美人的警告和威胁传达了。 春秀忍着担忧、害怕和心痛,垂着眸子低声问道:“娘娘想奴婢如何做?” “娘娘的意思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该有个人替死鬼顶上。”念云知道,这番话说出来,就意味着春秀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了。 同为伺候人又命运多艰的婢子,她知道此刻的春秀是多么痛苦,看得她心中不忍。 可若是春秀不死,那她和她的家人就得死! 第343章 阿茘刚走,权令山就带着人去欢欣殿了。 权令山来的时候,贞常在还在屋里悠闲地嗑瓜子,听宫婢讲她们听来的趣事儿。 只可惜,那给她讲趣事儿的宫婢,还没来得及听闻春妹的事,就被贞常在给传了过去,故而贞常在尚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春秀这边,刚进了和悦宫要往欢欣殿回,就听有宫人在低声议论说,皇上身边的御前带刀侍卫奉了皇命,带着人往欢欣殿去了。 春秀心里一惊,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肉都被捏得白一道儿的红一道儿。 很快,她就平复好了情绪,强忍着不甘和害怕,快步从另一条甬道回了欢欣殿,取出了她之前藏好的小药包,将它们全都放进怀里、衣袖里和腰间...... 总之,身上一切能藏东西,但又能很快被人发现的地方她都放了。 这些药包,全都是阿茘给她的;事先被分成了一个一个的、大拇指长宽的小药包,为的就是方便春秀藏匿,以及在需要的时候,方便放在身上,替舒美人挡祸。 “娘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权侍卫带着人来咱们这儿了!”一个宫婢连喊带跑奔进屋来,打断了里头宫婢的说话。 “什么事儿慌里慌张的!?没个规矩了!”贞常在将一个刚嗑下来的瓜子皮朝着那奔进屋来的宫婢扔去,一脸的不耐烦。 定了定情绪,贞常在才关心起那宫婢喊的话来:“你方才说什么?” “娘娘您快出去瞧瞧吧!奴婢瞧那权侍卫的脸色,不像是有好事儿的。” 贞常在这才惊得回过神来,猛然站起,嘟嘟囔囔道:“看什么脸色?只要是侍卫带着人来就一定没好事儿!” 说罢,贞常在就下了软榻,快步朝着外头去了。 贞常在刚出到欢欣殿的院子里,就看到权令山带着四个侍卫进来了。 “臣见过贞常在。”权令山板着一张脸,恭敬地行了礼。 “这是何意!?”贞常在边说边拿眼扫视着那些侍卫,不快全写在脸上。 “回贞常在,臣是奉了皇命,前来捉拿洒扫宫婢春秀,有一事需要她前去协助。”权令山面无表情地回道。 “春秀?”贞常在侧过头去疑惑地看了看侍立在侧的含烟,又看了看银璇:“我屋里有这个人吗?” “娘娘,奴婢记得...好像是有的。”银璇低声回道。 “奴婢也记得好像是有。”含烟低声附和道。 “好像!?”贞常在对这个不确定,却关乎自身利益的答案何不满意,随即抬头冲着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宫人们大喊道:“你们有认识一个叫‘春秀’的吗!?” 那些个宫人们都知道侍卫奉皇命来找一个宫婢是意味着什么,不管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都不敢轻易出声答话,只闷着避开贞常在的视线。 “贞常在身为主子,不清楚自己屋里的人很正常,可你身边的这些个管事儿姑姑和内监竟也不清楚,这就说不过去了吧?贞常在若是今日查不清楚屋里有没有这个人,那臣就只好去内务府好好儿查问查问了。臣麻烦些不要紧,可若是因此耽搁了皇上交办给臣的差事,那臣就只有向皇上如实禀明缘由了。” 权令山说这话时,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贞常在这下没了办法,只得大声说道:“到底认不认识!?若是都不说,那今儿就跟着一起到皇上跟前儿去说吧!”她边说边不快地瞪视着权令山。 “娘娘,奴...奴才认识;她是跟奴才一块儿在欢欣殿里当差的洒扫宫人。”一个内监弱弱地举手道。 权令山回望了那内监一眼,又看向贞常在:“请娘娘派人将此人带过来吧。若是娘娘不想劳烦,就那就只有臣让他们去找了。若是有冲撞了、冒犯了的地方,还请娘娘宽宏大量,恕罪。” 权令山说着就要示意侍卫们去搜,被银璇出声制止:“权侍卫!等等,奴婢...奴婢这就去寻她。” 权侍卫冲着银璇点点头,就让开了路,让银璇寻人去了。 寻人需要些时间,权令山得带着侍卫们在此地等着;权令山等人不走,贞常在也无法安心离开,只得让人搬了把椅子来,坐在椅子上,看看眼前的侍卫,又看看别处,同他们一起等着。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贞常在这才想起方才要问却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来:“权侍卫,敢问你说的这个叫春秀的宫婢是犯了何罪?还要劳烦皇上亲自下令,派你来捉拿?” “还请娘娘恕罪,皇上下令,臣只管领命办事,不问缘由。”权令山看也不看只贞常在,警惕地双眸随意地落到了别处。 不多时,银璇就回来复命了。 “可有寻到?”贞常在急急地问道。 银璇为难地看了看贞常在,又瞅了瞅权令山,一字不言地摇了摇头。 “是真没寻到,还是...你找得不仔细?”权令山道。 银璇立时正色看向权令山,坚定道:“权侍卫!奴婢没必要骗您。” “既是如此,那就让我们自己找吧。”权令山说完,也不顾含烟和银璇的阻拦,不管贞常在铁青的面色,就吩咐了手底下的人四散开去,寻找春秀。 原本银璇去寻春秀的时候,春秀就躲在柜子里,是银璇着急忙慌地寻人,无暇挨个儿搜个遍。 春秀也是故意躲起来不让银璇找到,为的就是刺激权令山自己来寻人。如此,她就可顺利地完成舒美人交给她的任务,保全她的双亲和幼弟。 本来她能保全的人里还有她的妹妹春妹,只可惜出了“冷宫下毒”一事,现在是保不住了,只能拼死将能护住的人护住。 第344章 权令山刚搜查到小厨房,就听到底下人来报,说是抓住了春秀,正把她往前院那边送。 权令山赶到前院时,发现春秀脚边的地上散落了许多小药包,侍卫叫来的宫婢还在不停地搜着,边搜边往地上扔。 等权令山走近,那宫婢也已经搜完了,退到了一旁站着。 “大人,这就是春秀;这些,全都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巴豆粉包。臣方才发现她时,她正鬼鬼祟祟的往外跑。”一个侍卫对权令山禀道。 如此,便是的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了。 可权令山总觉得,这似乎太过容易,这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贞常在,人已找到,臣就先带去复皇命了。”权令山刚转身就想起了什么,又回转过身来,对贞常在说道:“既然从您屋里的宫婢身上搜出了不该搜出来的东西,那就得委屈您暂且哪儿都不要去了。” “你什么意思?你想软禁我!?” “奴才不敢。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想必娘娘看到这地上的东西,也该明白臣说的是什么,娘娘还是好好儿的呆在屋里吧,这样对你是最好的。若是最后真牵扯到娘娘您,可您又偏偏不在屋里,那可就引人遐想了,这处罚说不定就更重了。贞常在,好自为之。” 权令山说完,就吩咐了两个侍卫将春秀押着往锦阳宫去了;剩下两名侍卫,则安排他们留守在了欢欣殿外看着贞常在和里头的宫人们,在得到圣谕之前,一个也不许放出去。 澜意宫这边,皇后得知此事后,脑子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定是舒美人设计安排!本宫先前看到的,还都太浅,如今才发觉,她竟设计得这么深! 舒美人此举,是要将错处都往贞常在身上推啊。 到最后,她才是最大的赢家! 此计,既除了处处与她不对付的贞常在;又让李云裳受了苦;还让皇上知道了李云裳和兰贵人之间交情匪浅,与太后之间的关系更是不必说,由此会对李云裳更加防备,就算李云裳度过了此劫,日后也不会有什么恩宠了;更重要的是,还依靠此计,拿捏了她这个皇后! 她这个皇后还想继续当下去,就必须得想方设法为舒美人遮掩、避祸。 皇后想到这儿,又想起权令山已经带着人往锦阳宫去了,当即就唤了绿桡,匆匆往锦阳宫去了。 皇后来到锦阳宫宫门外就停下了。她抬头望了望高悬宫门之上的“锦阳宫”三个大字,心中一凝:贞常在,你可别怪本宫啊,这全都是你的命。 随即皇后就迈开脚步,踏进宫门,往颐心殿去了。 “皇后,你怎么来了?”楚玄高坐在殿上,虚眯着眼睛审视着皇后。 皇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春秀和站立一旁的权令山,最终将视线投向了楚玄:“皇上,臣妾听闻权侍卫到欢欣殿拿了人,这好歹也算是从后宫带走的人,说来也应算是后宫之事;臣妾执掌中馈,理应过问。” 楚玄不悦地瞥了皇后一眼,冷声吩咐道:“给皇后赐座。” “臣妾谢过皇上。” 楚玄不再理会皇后,对着权令山吩咐道:“问吧。” “是,皇上。” 权令山转身看着春秀问道:“春妹是你什么人?” “奴婢的妹妹。”春秀的脸上隐隐露出些害怕,看得出来,是在努力压制;其他更多的情绪,是难过和绝望。 “春妹说,有人用她威胁你帮忙办事。威胁你的人是谁?那人要你办何事?还有,从你身上搜出来的巴豆粉包是从何而来?可是那威胁你的人给的!?” 春秀抬起头来,望着权令山惨笑道:“大人,你所问的问题,都是指向一个。” 皇后听到这儿,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将身子又坐得直了些,巴巴地望着春秀的双唇,生怕从这张嘴里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皇后的这个小动作,却被楚玄尽收眼底。 虽说她心里清楚舒美人定会将事情做妥当,但什么都有个“万一”,怕的就是这个“万一”! “谁?”权令山的面色更显严肃,双眸紧紧地锁着春秀,生怕放走了任何一个关键点。 只见春秀的脸上突然浮起一抹凄惨的笑容,声音也变得异常平静,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贞常在。” “什么!?” 春秀不再理会权令山,转头向着楚玄磕下头去,突然放声哭诉道:“皇上!那日太后寿宴上发生的事,还有瑾妃遭难这一切,都是贞常在指使奴婢做的!全都是贞常在! 她威胁奴婢,若是奴婢不从,就要了春妹的命!如今春妹已然遭难,奴婢也就掩饰不得了!皇上!奴婢恳请皇上,严惩那毒妇!” 春秀这番话,让皇后放下了悬着的心,安然靠到了椅背上,却惊得楚玄和权令山久久说不出话来。 权令山觉得这个宫婢很奇怪,对她的说的话也感到费解,隐隐觉得贞常在不是那幕后真凶;楚玄亦是如此,他本还想让权令山再问些什么,可不等开口,春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白色的小药丸来,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往嘴里送。 幸亏权令山眼疾手快,疾步上前,扼住了春秀的咽喉,又猛击她背部,以外力迫使她将那药丸给吐了出来。 见此情形,楚玄当即就明白,这宫婢既已抱了必死的决心,那就问不出什么了,随即挥挥手:“带下去吧。若是能再问出些什么自然是好,若是问不出,就处置了吧。” 权令山心知,楚玄口中的“处置”,就是处死。 还有许多话尚未问清,就这么草草了事的话,那瑾妃岂不是又出不来了? 权令山不甘心,蹙眉应了声“是”,在心中暗道:该问的,我一定要问出来! 权令山让侍卫押着春秀往慎刑司去了,皇后才起身问道:“皇上,罪奴已经定罪,那...贞常在作何处置?” 楚玄凝视着皇后看了半晌儿,才缓缓开口:“皇后,朕尚未判定那婢子说的就是事实,也未提过半分贞常在有罪,皇后为何就先下了定论呢?皇后...又是从何处下的此论断呢?” 第345章 皇后愣怔一瞬,定了定心神,平静地望着楚玄:“皇上,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若是不处置,怕是无法定人心;且...瑾妃白白受了冤枉,如今水落石出,理应还她个公道。” 楚玄静静地审视着皇后,不发一言。 皇后知道,此事真假和隐藏的内情,楚玄心中必然是清楚几分的;但也正因为清楚,楚玄要考虑和衡量的东西也就多了,所以她才有机会“帮着”舒美人,劝动楚玄顺势将罪责全都推到贞常在身上去。 “皇上,若是有罪之人得不到惩罚,无罪之人却被冤害,那臣妾日后还如何安定后宫?” 皇后这话说得楚玄心里十分不快,但她也是没了办法,全然豁出去了。若是现在不能保全,还谈什么以后? 楚玄原本就知道这背后定还藏着别的事儿,又见皇后如此急切的前来听审,还迫切的想要将罪责推到贞常在身上,便隐隐觉得这件事兴许牵扯到皇后的利益和与她有关的人。 既是如此,那后宫之中符合这两者的就只有欣良娣和舒美人了。 欣良娣...倒是有这胆量,却没这心思和脑子;至于舒美人...... 楚玄想到这儿,闭着眼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心中暗自盘算道:不管是哪一个,与皇后和朝局都不益。 舒美人刚有孕在身,且牵连着皇后,若是真深究起来,又是一堆麻烦事儿。 此前,寇太后就曾动过要夺了皇后中宫笺表的心思,如果真将这背后的事儿扯了出来,那寇太后必定会联合那些个老臣们趁机逼他废后! 莫说是寇太后了,膝下有皇子的妃嫔,怕是也会联合族中势力,将皇后推下后位去。 届时,指不定得多乱呢! 而楚玄想到的这些,也是舒美人事先想到过的,她不仅在赌皇后会帮她,还在赌楚玄也会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她这边”! 楚玄想着想着,又想起此前贞常在曾在他跟前抱怨过皇后的不是。 也罢,正好,这也算是一个她为何要做此行径的动机,加上又有宫婢指证,那就让她为了朝堂和后宫的稳定,“牺牲”一回吧! “皇后这话,是要为难朕啊。” 皇后知道,楚玄说的“为难”是何意。 那日判定李云裳有罪时,楚玄也在一旁听审;虽说不是出自君王之口,但到底是终的定罪是楚玄默许了的。若是此时翻案说李云裳是冤枉的,那岂不就是在说皇上是非不分,断错了吗? 楚玄身为帝王,帝王又怎能有错? 皇后会心一笑,立马改了说辞:“皇上,瑾妃曾言,她认罚不认罪。臣妾身为六宫之主,不能让任何一个妃嫔受委屈。” 既然没认罪,那就不算是“断错”,也就无平反一说,顶多就算是让李云裳受了些委屈。 “传朕旨意,贞常在对皇后心怀怨恨,其心不正,行事歹毒,置太后和朕于险境,其罪当诛,赐鸩酒!但念其侍奉有功,免除家人刑罚,只将其父田沛,削职为民,其后代子嗣,亦可照常参加科考。” 既然是让人替罪,楚玄也就没处决得太狠,还是给田家留了余地和翻身机会的。 目的已经达到,皇后也就不多做计较了。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贞常在这边,春秀被带走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直到接到圣旨,才完全傻眼。 刘和宣完旨都快半盏茶的功夫了,贞常在还跪在原地,愣怔着不接旨。 刘和看着贞常在惨白的面容,再度劝道:“贞常在,都是要走的人儿了,好歹给自己留个体面吧。您若是不接旨,那老奴就只有让人替你接旨了。” 见贞常在还是愣着没动静,两眼无神呆呆地望着别处,嘴里喃喃地低声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刘和抬起手来,示意一旁的内监,直接将鸩酒给贞常在灌了下去。 贞常在被赐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遍了六宫,有人心安,有人害怕,有人心生悲凉...... 澜意宫这边,皇后听闻了贞常在已死的消息后,怅然若失地看着桌上的点心,良久才抬起头来,沉吟道:“除了厌恶的人;让李云裳吃了苦头,让皇上从这件事上看明白了李云裳的野心,李云裳就算躲过了此劫,恩宠也难回从前了;还让本宫跟她绑到了一条绳上,好个一箭三雕啊!” “娘娘,冷宫那位眼看着就要出来了,此事...舒美人那边可真是做得滴水不漏?”景祥担忧地握紧了双手。 “想想她的安排,本是步好棋,可惜啊,漏了一个春妹;如若不然,李云裳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出来了!以李云裳的心智,莫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万全的法子,就算有,她若得了自由,本宫还是难以心安,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要了本宫的命!” 可舒美人的状态却与皇后完全相反。舒美人倒是觉得已经有贞常在顶了罪,人已经死了,就算李云裳出来再有什么动作也无惧了。 至于其他的把柄,她能想到的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想到也都问了去办事儿的人,确定是没有留下的尾巴了。 至于那春秀,她手中可是握着春秀双亲和幼弟的性命,不管春秀何时被处死,她都不怕春秀反咬。 这人啊,一旦有了弱点,就不堪一击! 索性,舒美人就不再关心春秀的情况了。 权令山这边,虽然得了楚玄的令处死春秀,但楚玄却没言明要何时处死;如此,他便多了周旋的空间,可进一步探查内里隐秘。 好在,季影这边的动作快,办事麻利,此事过后没两日,季影就送来了消息,言说找到了春秀的家人;且为了以防那些人给舒美人报信,她派出去的人还顺手除了那些看押春秀双亲和幼弟的人。 时至今日,舒美人那边没有丝毫的消息;她依然以为,春秀还完完全全地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第346章 慎刑司内,春秀呆坐在布满污秽的草垫上,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到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权令山让人打开了牢门,支走了看守的人,又遣了信得过的心腹侍卫到外头把守望风;春秀听到动静,呆呆地抬起头来,双眼无神地望着权令山。 权令山环视了左右,半蹲下身子,低声道:“你且我说,你那被人看押威胁的双亲和幼弟,我们已派人救出,将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生活。” 春秀闻言,眼睛里立时有了神采,激动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她刚张了张嘴要说话,权令山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安静:“你放心,他们现在很安全;我们给他们置办了简单的房产和田地,还给了他们一些银两,足够他们过一段安稳日子了。” 春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权令山,无声地流下泪来。 良久,春秀才低低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你若真想谢,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权令山目光灼灼地锁着春秀。 春秀心里发虚,加上权令山刚才告诉她的事又让她生出几分愧疚来,忙将头撇了开去,看着别处:“我知道,都说了。”随即就将身子往后靠去,不再理会权令山。 权令山知道,原先她下了必死的决心要藏着的东西,现在突然让她全都吐出来,一时半会儿的是不可能的,这种事也急不得。 权令山盯着春秀看了一会儿,起身离去。 权令山走后,春秀才抬起头来,捕捉住那道将消失在牢门处的身影。 舒美人知道自己的安排,对春秀这般有着十足的把握,自然是万般放心的。可皇后不同,她若是去问舒美人,舒美人不会承认,更不会详细告知,她只能干着急;且她又和舒美人成了一条船上的人,舒美人不操心着动手的事儿,她必须得上心。 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她失去的,可比舒美人失去的要多得多! 皇后想着那日在锦阳宫听审时楚玄说过,让权令山“处置”了春秀;可这都过去好几日了,她还没听到春秀被“处置”的消息,心中不满生出些许不安来。 为防生出什么差错来,她当即下了决定,让景祥去寻了靠得过的人,去慎刑司寻机刺杀春秀! 可事与愿违,皇后派去的人没能成功杀死春秀就被人发现给救了回来。 此次刺杀,与季影和权令山费尽心思帮她寻找、解救、安顿双亲和幼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猛烈冲击着她的心脏。春秀当即就对正在一旁看着大夫给她止血上药的权令山说道:“我有话要说。” 权令山看了看大夫,见他马上就快包扎好了;便静静地等着,等到大夫给春秀包扎完毕才遣人将大夫给送了出去。 权令山看了看春秀的眸子,这双眼睛,与前几日相比已然不同;她的双眸里,盛着某种坚定。 权令山隐隐觉得,春秀是要告诉他他最想知道的事,随即便唤人取来了笔墨纸砚。 春秀见状,惨然一笑,道:“我要说的,就是你想知道的。”跟着春秀就把舒美人指使她的事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 看到权令山记录完毕,她还主动咬破手指,以血指印画了押。 权令山将春秀的这份口供小心折好收进了怀里,他要将此份供词呈交给皇上! 他站起身来,跟春秀交代了两句让她放心的话,刚转身要离去,就听到“咚”的一声,再回头时,春秀已经撞到墙上磕破了脑袋,颓然倒在了满是污秽的草垫上。 权令山看到这幕,有惊讶,却没惊呼出声来;他只不忍地皱着眉头,静静地看着那具倒在地上,正慢慢一点一滴失去温度的躯体。 也罢,她也算是赎罪解脱了吧。 权令山从慎刑司出来后,就冒着触怒圣颜的风险,去锦阳宫将春秀的供词呈交给了楚玄,还言说了有人到慎刑司企图杀人灭口的事,恳请楚玄严查。 可楚玄却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言,只沉着一张脸静静地看着那份供词。 良久,楚玄才抬起来头,看向站在下头的权令山,转开了话题:“她也受了许多委屈,吃了苦头,你且带着兰香殿的人,去冷宫将她接回兰香殿吧。” 楚玄说完,就将那份供词递给了刘和,示意他好好收起来,然后起身就下了台阶往里间去了。 刘和快步下到阶下,走到权令山跟前:“权侍卫,请回吧。” “刘公公,皇上这是......” “这你还看不明白吗?皇上已经处理了此事,此事就该是了解了。偏生你非要将这事儿又翻出来给皇上添堵,皇上没有发怒降罪于你就已经算是开了天恩了。你呀,以后可千万别再提这茬儿了,当心你这身儿官服。”刘和说完,就作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权令山赶紧离开。 权令山看了看刘和,又朝着里间望了望,无奈地离去。 刘和看着权令山离开的背影,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什么东西!竟敢给皇上找难受。呸!” 当天,李云裳就在权令山的护送下,和含碧、季影的迎接下,回到了兰香殿;权令山也趁着这个机会,将春秀和今日在锦阳宫的事儿都说与了李云裳。 李云裳明白楚玄的心思,对权令山灿然一笑道:“多谢权侍卫了。这事儿我知晓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权令山走后没多久,刘和就带着圣旨来了兰香殿,复了李云裳的身份,还将她升为了正一品的淑妃,赐封号“瑞”,赐住云华宫。 刘和办完差事,领了赏钱走后,含碧连忙上前扶起李云裳,喜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不仅解了冤屈,还升了位份,可谓是双喜临门啊!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李云裳听了,只淡淡地笑着,由含碧搀着往屋里去了。 她心里清楚,这哪是什么因祸得福,楚玄此举,不过是因为冤枉了她,安楚玄自己的心,堵他人的嘴而已;且她从冷宫出来后,楚玄都没亲自来看她,只让内监下了恩旨,送了赏赐来,也足可说明,她如今在楚玄心里的地位滑落成什么样儿了,剩下的全都是表面风光。 第347章 李云裳搬到云华宫后,刚规整完,后宫里头闻风而动的妃嫔们就蜂拥一般来拜访了。 来云华宫的人里头,有位份高的,也有位份低的;有真心实意来恭贺的,也有趁机巴结做样子的,更有因了嫉妒故意来找不痛快的;有交情深的,也有交情浅得连话都没过一句的。 她也不是头一次遭难,经历大起大落了;如今看待这些,倒比以往平静了许多。 不管来者目的为何,她皆笑脸相迎,平和相待,不喜亦不怒。 来云华宫的人来了走,走了来,一直到日落时分,云华宫里才稍稍安静下来,李宛柔、昭顺仪和韵良媛也是趁着这个时候才来了云华宫。 昭顺仪和韵良媛送了些东西来,同李云裳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云华宫里就只剩下李宛柔在这儿了。 含碧知道主子定是要和黛嫔说些体己话的,说不定还会说到些不能让旁人听的话,便麻溜儿的将侍立在屋内的宫婢都给遣了出去,只留下她和琉芳姑姑一同在内伺候。 李宛柔眼眶含泪,握着李云裳的双手,激动地半是心疼半是打趣道:“姐姐,你可算是出来了!你若再不出来,宛柔可就要去劫冷宫了!” “瞧你,说的什么混话?”李云裳说着抬手去轻抚李宛柔的鬓角:“你呀,就算是本宫命该如此,再也出不来了,你也不许胡来,而且还得好好儿的,瑾辰、赫宁和语之,还得靠你照应呢。” “姐姐。”李宛柔蹙着眉头嗔怪道:“你看你,人都出来了,还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那三个孩儿虽说称我一声姨母,但终归是你自己的孩儿,要照应你自己照应!” 李宛柔皱着眉头,气呼呼地撇开李云裳的手,将头转向了一边,默默流泪。 李云裳见了她这副样子,在心中暗叹:傻丫头。 流过一阵儿眼泪,李宛柔才转过头来,红着一双眼睛看着李云裳,柔声道:“姐姐,你信此事是贞常在做的吗?” 李云裳想起了权令山禀告给她的事,愣怔一瞬,在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你信吗?” “宛柔自然是不信!她这人虽然行事引人厌恶,可终究也不像是个心狠、有头脑又胆大的人。” “那就对了。”李云裳并没有打算将权令山禀给她的事告诉李宛柔。 她不是不信任李宛柔,而是不想李宛柔为她过多担心,或者知道得多了,做出些不该有的行径来。 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宛柔,本宫的恩宠怕是就要到头了。日后,皇上那边可就得你多费些心了。”李云裳若有所思道。 李宛柔听了这话,愣愣地看了李云裳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道:“姐姐,你此话何意?你尚算年轻,美貌犹在,又育有两位皇子,且都极得皇上喜欢,又为何会恩宠到头!?” 李宛柔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惊慌,她隐隐觉得,姐姐有事瞒着自己。 可她见姐姐这副淡定平和的样子,知道姐姐心中已经敲定了主意不会告诉自己,只张了张嘴,就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澜意宫这边,皇后坐在软榻上慢慢地品着茶,欣良娣在一旁陪着,景祥侍立一旁伺候着。 “今儿个云华宫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吧。”欣良娣呷了一口茶,边放茶盏边说着:“谁知道这个瑾...不对,人家现在可是四妃之一的瑞淑妃了。她也这命呀,真是让人又恨又嫉妒。” “该谁的,永远也跑不了。”皇后这话似是在应和欣良娣的话,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事儿。 欣良娣疑惑地盯着皇后看了看,脸上又恢复了方才妒恨的神情:“今后呀,云华宫那位指不定还要多风光呢。” 欣良娣说着,打量了一眼皇后,试探性地说道:“不过皇后娘娘大可放心,您膝下有允礼,云华宫再风光,也盖不过您这个皇后去!” “说到这个,本宫倒是要提醒你,你也该在皇上身上多多下下功夫了。别成天就嫉妒这个,眼红那个的,多花些心思在自己和皇上身上才是;不管是得个公主也好,还是得个皇子也罢,膝下有个孩儿在,总归是好的。本宫可护不了你一辈子,总归还是得靠自己的。” 皇后谈不上多真心实意地希望欣良娣好,但至少此刻说的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 一方面,是欣良娣好了,多少也能护着自己一点儿;另一方面,在关键时刻,她能也能有个能帮衬得上的人。 “呸呸呸,您可是皇后!只要皇上在,您就在;您在,就自然能护着妾身。”皇后这话,说得欣良娣心里怪难受的。 皇后这个表姐,她是真心喜欢和一心向着的,是打心底里不想皇后有任何不好。 “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皇后无奈地笑笑,叹息着端起茶盏往嘴边送。 “皇后娘娘,说到子嗣,妾身有个想法,一直都想跟您说来着;只是后来出了太后寿宴那档子事儿,妾身见您忙,就没着急说。正好,今日说到这儿,妾身索性就一并提了。” 皇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欣良娣:“何事?” “这允礼是什么身份,表姐可还记得?” 皇后凝思一瞬,道:“自然。” 欣良娣得意一笑:“允礼的生母容美人虽然死了,可容美人的父亲容安道,允礼的外祖父还在呀。容安道可是正四品上的兵部侍郎,兵部可是掌全国武官选用和兵籍、军械、军令之政。 妾身知晓,日后的太子只能有一个,云华宫那位,在替子争位上怕是不会手软,皇后娘娘应早做打算才是啊。容安道是允礼的外祖父,相信皇后娘娘不用多费口舌,就能将此人拉拢到允礼的麾下。” 欣良娣说的,皇后倒是还没想到过,她现今想的,全都是如何让允礼提升学识和心智,如何讨得他父皇的喜欢上。 毕竟允礼才十岁,尚未到弱冠之年,眼下考虑欣良娣说的这些是不是还太早了? 何况,容安道只是一个兵部侍郎,他上头还有个兵部尚书宋远和呢! 这两人,历来就不对付! 若真要拉拢,宋远和才是首选啊! 第348章 送走了欣良娣,景祥才折返回屋来,边为皇后斟茶边道:“娘娘,老奴觉得欣良娣说的甚是有理。” 皇后叹息一声,道:“她呀,也就时不时的脑瓜子灵光这么一回。若是能时时思虑着这些,那本宫也能少操些心了。” “她说的,本宫记下了,只是眼下风浪未息,还不是谈此事的时候儿。自瑞淑妃出来那日起,本宫就总隐隐觉得心口有些躁闷不安。” “娘娘,不如老奴就去将舒美人传来一问?”景祥道。 皇后摇摇头:“你若去了,她日后可就更加肆无忌惮,觉得本宫被她给拿捏得死死的了。” “那......”景祥不禁有些忧心。 “云华宫那位遭了这般劫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派人时刻盯着点儿云华宫,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皇后此举,是监视预防,更是害怕求心安。 若是李云裳真查到了舒美人那儿,她若是早早知道,说不定还能挽回些什么。 “是,娘娘,老奴这就去办。” 第二日,李云裳去澜意宫请过安后刚回到云华宫樱雪阁,就听得宫婢来报:“娘娘,权太医来了,说是来给您请平安脉。” “让权太医进来吧。” “是。”那宫婢出去没多会儿,就引着权太医进得屋来。 权太医一见了李云裳,连忙快步上前,老眼一红,双膝一弯,跪拜在地,激动地朗声道:“老臣...给淑妃娘娘请安!” “权太医快快请起。”李云裳忙示意含碧将权太医扶起,又赐了座。 权太医刚坐下,就面露愧色:“娘娘,太后寿宴出事,您被带走那日,老臣刚好休沐又请了假,回老家去了。等老臣再回来时,这才发现您已被冤入了冷宫!还差点儿...差点儿被人毒害。老臣若是知道,说什么也要将此事查清,以报您的大恩大德!” 权太医说着又要跪下磕头去,被眼疾手快的含碧给拦住了。 “权太医,您言重了。权侍卫已经帮了本宫许多。”李云裳道。 “犬子?”权太医抬起泛红的老眼望着李云裳,一脸茫然。 李云裳这才知道,权令山并未将这些告知他的父亲,想来应是怕他老父担心吧。 李云裳莞尔一笑,温和道:“权侍卫是怕您担忧,所以才未告知您。” 权太医点点头,叹道:“犬子孝顺,这...老臣也知晓。” 含碧想着,权太医既然说是来给主子请平安脉的,却在这儿伤心起来了,便想开口让权太医给主子把脉;可还未将话说出,就看到权太医皱起眉头来望着主子,面上也认真严肃起来:“娘娘,老臣今日来,给娘娘请平安脉是其次,主要的还是有重要的事要向娘娘禀告!” “娘娘,在太后寿宴出事前几日,一天中午,老臣因研究医方耽搁了用饭,索性就在太医院多呆了会儿,而后就瞧见一个在太医院当差的内监从外头回来了。这内监叫陈平,回来时手里还在掂量银子。陈平应是没想到这个时间太医院还会有太医在,当即一阵惊慌,慌手慌脚地收了银子。” “老臣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也未曾放在心上,毕竟这可是宫里的太医院,宫廷从上头的贵人到下头的奴才,哪个不得使点儿银子求个事儿,铺个路的?老臣就只当那陈平是收的寻常办事儿的钱财,也就没多心。都是在宫里讨生活的,不容易,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做没瞧见。” “直到后来得知太后寿宴出了事,娘娘您遭逢劫难;又因了这时间挨得太近,老臣就想起了陈平这事儿来。而后,老臣就十分留意这个陈平。直到有一次,老臣发现一个带着面纱,穿着低等宫婢服的宫婢来寻他,还塞了一包银子给他;可陈平似是害怕这银子似的,面色苍白,一直推搡着不敢接,那宫婢却非要陈平接下不可。” “老臣心下对这个陈平就更加怀疑了,隐隐觉得太后寿宴一事,定是与他有关!便寻了个机会,趁太医院无人的时候,将他给堵住,威胁了一番。” “这陈平也是胆儿小怕事的,老臣没费多少唇舌他就全都招了。他言说,那个来寻他的宫婢托他弄了一大包巴豆粉。说是那宫婢来寻他时,只说是用来报复排挤她的宫婢们,陈平就没多想,开心的收了银子办了事儿。 “之后太后寿宴出了事,查出来就是这巴豆粉惹的祸,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哪是给宫婢用的啊,分明就是要毒害贵人们嘛!他这才开始慌了。要是早知道这是用到太后寿宴上,他就算有十个脑袋十个胆儿也是万万不敢的。索性,那宫婢后来来送钱时,他就决心不收了,也不敢收,如此他心里也能稍微好过些。” 李云裳静静地听完,好一阵儿不说话,在心里将权太医刚才说的,和那日权令山禀告给她的串联到一起,细细地琢磨着想了想。 良久,她才恍然大悟,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捋顺。 “权太医,陈平此人现在何处?”李云裳道。 “回娘娘,老臣担心他会被人灭口,就让犬子将他给带到安全的地方,找人看押起来了。” “权侍卫?”李云裳惊异,权令山可没跟她提过这茬儿啊。 “哦,娘娘有所不知,老臣...老臣是怕犬子做出什么莽撞事来,所以就瞒着他,谎称此人偷了太医院的东西,老臣已经审问过了,只是还要继续追查那些脏物的下落,怕他偷偷的给转移了,所以让看着他。犬子起初也疑心,既是偷窃,为何不交给慎刑司处置。但犬子终归是个孝顺的孩子,老臣让不问,他也就不多言了。” 李云裳点点头,这才明了。 “那陈平可知找他买药粉的宫婢是哪宫的?叫什么?”李云裳道。 “这个问题老臣也问过,只是那陈平也不知此人是谁,只说...只说是...哦,只说是那人每次来见他都带了面纱,瞧不清面容,但那人往衣袖里塞东西时,他却瞧见那人手腕处有个铜钱般大小的红色扇形胎记!除此...除此便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征了。”权太医边努力地回想着边道。 “红色扇形胎记,手腕处,舒美人......”李云裳低声自言自语地念着。 权令山说,那叫春秀的宫婢供出,一切都是舒美人事先设计指使;那个时候春秀和春妹已经入了慎刑司,还能去太医院寻陈平的,也就只有舒美人身边的人了。 舒美人可不会放心将此事交给旁人去做,去见陈平的,一定是她身边近身宫婢! 是阿茘?还是念云呢? 但到底是阿茘还是念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知晓了舒美人作恶的前因后果,有了治她死罪的足够证据! 第349章 送走了权太医,李云裳半点不敢耽搁,生怕一耽搁就出了什么变故,急急地就派了季影去寻权令山,让他差遣别的信得过的侍卫将陈平送到锦阳宫去。 此前,权令山已经因为春秀的事招了楚玄的不满了,眼下陈平的事,她不能再牵累权令山了。 季影刚出了云华宫没多久,皇后那边就得了消息。 “娘娘,太医院的权太医去了云华宫,说是给瑞淑妃请平安脉;可权太医前脚走,李云裳身边的近身侍婢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老奴想......”景祥欲言又止。 “太医?”皇后喃喃自语地念道。 对啊,那巴豆粉从何而来?不是从让人从外头捎进来的,就是寻人从太医院偷拿没入册的。 莫非...李云裳是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儿,皇后慌忙起身,带着景祥急急地去了云华宫。 皇后来的时候,李云裳正要出门,两人刚好在云华宫宫门口撞个正着。 李云裳惊讶一瞬,随即就敛了惊愕,福身行了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冷漠道,边说边迈着步子往里头去了。 “娘娘,怎么办?”含碧看了看皇后的背影,又看向自己主子,满脸焦急。 李云裳快速地想了想,轻轻拍了拍含碧的手,平静道:“季影见本宫迟迟不去,会想着法子将拖延的。你先随本宫进去,把皇后打发了再说。” “嗯。”含碧蹙着眉头点点头。 李云裳和含碧刚走到弦韵殿门口,就看到景祥从里头出来了,将李云裳和含碧堵在了门口:“皇后娘娘有些话要瑞淑妃说,闲杂人等就且在外头候着吧。” 含碧的眉头皱得更加深了,她见主子冲她淡然一笑,眉心这才舒展开了些,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院子里耐心的等着主子出来。 李云裳刚踏入殿内,弦韵殿的门就被景祥给关上了。 李云裳下意识地侧了侧头,随即朝着里头走去。 整个殿内,就只剩下她和站在殿前的皇后。 “皇后娘娘今日突然急急前来,可是有要事?”皇后来了没有多的话就入内屏退了左右,做到这般,李云裳也没必要说些寒暄话周旋了。 皇后也不废话,当即转过身来,双眸凌厉地锁着李云裳,道:“本宫知道你受了委屈,皇上已经给了你应有的补偿,瑞淑妃合该安分了。” 皇后说到“瑞淑妃”三个字时,不禁将字咬得重了些,生怕李云裳忘了,楚玄给她升了位份以示补偿。 李云裳听了皇后这没来由的话,愣怔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浅浅地笑了。 原来皇后知道太后寿宴一事是舒美人所为啊! “皇后娘娘,您这话说得臣妾有些糊涂了。”李云裳眼带笑意,面上装出一副茫然不解的表情来。 “瑞淑妃,你做了什么,要做什么,你知,本宫也知。你若是将此事闹大,对你全无好处。”皇后道。 李云裳敛了笑容,朝着皇后走近一步:“皇后娘娘说的话,当真是让臣妾越来越糊涂了。但臣妾也听懂那么一两句,皇后娘娘是在臣妾的云华宫安放了眼睛和耳朵啊。” 李云裳此前从权令山口中知道了楚玄在得知幕后真凶是舒美人时的态度,此刻便更加明白皇后口中说的“对她全无好处”是何意。 可就算如此又如何?反正她这恩宠是回不去了,索性就彻底弃了这恩宠。 她与旁的妃嫔不同,她就算没了恩宠,也照样可以搅动后宫和朝堂风云。 她的家世地位,和她诞育的两位皇子,就是她的基石! 有了皇子,要夺太子,更多的是靠的权柄和筹谋;帝王再宠又如何?权力衡量之下,还不是该弃就弃,该舍就舍! 皇后面色微凝,声音森冷地低吼道:“瑞淑妃!” “皇后娘娘若是无事,那臣妾就先失陪了。”李云裳说着就欠了欠身子要告退。 见李云裳毫不犹豫地转了身,皇后一时也急得慌了神,脱口而出道:“瑞淑妃,手下留些情,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云裳听了这话,面色一冷,转过身来盯视着皇后,道:“臣妾的路不是留出来的,是走出来的。皇后娘娘今日劝臣妾手下留情,那您力谏皇上处死贞常在的时候,可有嘴下留情?这冤死的贞常在,又当如何呢?” 皇后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当即确定:李云裳一定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看她这样子,怕是铁定了心要将此事捅到底了。 李云裳不愿与皇后多费唇舌耽误时间,转身就出了殿门,往锦阳宫去了。 她才不管这件事会不会让楚玄不快,会不会惹恼皇后;她只知道,这要做了这事,皇后这位置就坐不稳了! 李云裳到锦阳宫时,季影已经带着陈平等在外头了;见了李云裳来,季影先是对李云裳低语了一番,然后才示意侍卫将陈平押着,一同入了颐心殿。 颐心殿这边,是季影来得早,早就同德容说过,让他通禀过了的;楚玄也早就坐在里头,边批阅奏折边等着了。 进了颐心殿,李云裳行过了礼后,不等楚玄问话,就径直说道:“启禀皇上,臣妾今日来,是有冤情要诉!” 楚玄一听“冤情”二字,就想到了那日权令山送上的春秀反口的供词,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的直觉告诉他,李云裳口中的“冤情”定是与此事有关。 既然此事已经定了,楚玄也不想重新将此事翻出来添麻烦,将事情闹大,又够他头疼的了,当即便不耐烦地冲着李云裳挥手:“朕今日忙着批阅奏折,有冤,下次再诉吧。” 若不是德容言说李云裳有关乎后宫安定的要紧事寻他,他才不会在这儿等着呢。 早知是如此,他就躲得远远儿的了! 第350章 好一阵儿,楚玄都没听到声响;既无人离开,也无人说话。 他疑惑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李云裳还站在下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淡淡地自嘲式的笑。 楚玄心中本就对李云裳心中有愧,如今见了李云裳这副模样,愧疚更甚,猛地生出些烦躁和稍纵即逝的心疼来。 “你这是做什么?”楚玄快步走到李云裳跟前,拧着眉头嗔怪道。 德容见状,赶紧让侍卫押着陈平先出殿外去候着。 李云裳当即就跪了下去,哭诉道:“臣妾入宫八载,就伺候了皇上八载,还为皇家诞育了儿女,就算没有功劳,也当是有些苦劳的吧,如今皇上竟连委屈都不肯听臣妾诉了吗?果然,帝王之心最是冷。皇上从前对臣妾有多宠爱,如今就有多绝情。 可笑,臣妾在冷宫时,还强忍着对老鼠、蟑螂的害怕,强忍着度过一个又一个漆黑清冷的夜,还得时刻提防被人下毒陷害。如此苟活,就是因为臣妾心里还念着皇上,想要再见到皇上。若非如此,臣妾怕是当即就去了! 可如今呢?臣妾好不容易熬到出了冷宫,皇上却连看都不愿去看臣妾一眼。臣妾心里只有皇上,只要能同皇上说说话,看见皇上笑,臣妾就心满意足了;可若是皇上心里已经没了臣妾,那臣妾还要这位份作甚!?” 李云裳这出苦情戏码,虽只激起了些许楚玄对她的情义,其余的也只不过是加深了楚玄对她的愧疚而已;不过,有这些就够了,她的目的也就能达到了。 楚玄长叹一声,伸手去将李云裳扶起,揽进怀里,柔声道:“淑妃心里可是怨着朕?” 李云裳装模作样地抽搭两下,带着哭腔道:“皇上都许久不唤臣妾云裳了,明明是皇上心里没了臣妾,自然就感知不到臣妾对皇上的一片心意,以为是臣妾怨您。臣妾只不过是...只不过是太过难过、心痛。” 李云裳说着,又呜咽起来。 楚玄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朕都知道了。” 楚玄本想唤一声“云裳”的,可那字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等到李云裳不哭了,楚玄才松开了她,边看着她用帕子擦眼泪,边叹道:“淑妃有冤,就说吧。” 楚玄见李云裳这阵仗,知道若是不让她说,在此处将事情解决了,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将此事捅到太后那儿去,到时候他就更别想安宁了。 “谢皇上。”李云裳说完,当即就让人将候在外头的人传了进来。 等到侍卫押着陈平再度出现在大殿之上时,楚玄已经坐回到了台阶之上的桌案边,一脸严肃地审视着下头的人:“说吧。” “启禀皇上,这被押上殿的内家叫陈平,在太医院当差,那日太后寿宴上的......”李云裳将权太医告诉她的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楚玄。 只是在“权太医发现的陈平有异样”这件事上,她改了说辞,说是陈平得知太后寿宴一事后,心中惶恐害怕,主动来寻了她,告知真相。而这真相里,还包括了指证“从他这儿买药的人就是舒美人派来的”。 李云裳说的这些,陈平没有丝毫反驳,就连楚玄问他时,他也只是猛点头说事实就是如此。 候在一旁地德容看了、听了,低着头露出一丝淡淡的、成竹在胸的微笑。 楚玄不知这其中真假和猫腻,他却清楚得很。 李云裳迟迟未来,季影带着人在锦阳宫外头等的时候,想到了可能会牵连到权太医这茬儿,所以事先威胁了陈平;言说他若是说是自己主动承认坦白的,瑞淑妃还能好好照顾他在宫外的家人,可若是因此牵连出来了旁的什么,那不仅他自己会死得很痛苦,他宫外的家人若是被地痞流氓骚扰,被富户纨绔欺负,那就无人能帮得了他们了。 等到李云裳来时,季影便将此变动告诉了李云裳,这才有了方才的说辞。 见楚玄久久不言,李云裳立时跪了下去,朗声道:“皇上,既然这内监说是舒美人身边的人来寻他买的药,那这帮舒美人办事的宫婢,定然就是舒美人身边最信任的近身侍婢。臣妾恳请皇上,派人将舒美人的两个近身侍婢押来,一验真假!” 其实,不管跪在下头的陈平说的是真是假,楚玄都不会怀疑;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从权令山那儿得到了春秀指证舒美人指使她诬陷贞常在的、按有血手印的供词。 陈平又在这时来指证舒美人,他不仅不会怀疑,心里还会更加相信此事就是舒美人所做,根本就不存在宫人临死诬陷泄恨! 如此,听了李云裳这话,楚玄是既头疼又难做;既不能不处置舒美人,可他又害怕处置舒美人。 这背后,可不是妃嫔之间的争宠斗狠这么简单,关乎到的可是朝局和后宫稳定啊!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李云裳也没有去逼迫楚玄的必要了。她只静静地跪在下头,等着楚玄思量后的结果。 良久,楚玄才淡漠地吐出一句话来:“不用验了,朕信你。德容,传朕旨意,舒美人无德,但念及身怀皇嗣,有苦有劳,褫夺封号,降为采女吧,搬离和悦宫风雅殿,赐住温澜宫馨悦阁。” 楚玄说完,不等李云裳反应,就起身出了颐心殿。 李云裳知道,这是她能在楚玄这儿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楚玄这个宣判还真是可笑,她被冤枉,直接接被打入了冷宫;贞常在被冤枉,直就丢了性命;而身为幕后真凶的叶芷,却只是被降了位份、褫夺了封号、搬离了风雅殿而已!? 楚玄竟还说念着叶芷怀有皇嗣,有苦有劳? 那她诞育了三个孩儿,怎么没念及她的苦劳呢!? 就因为楚玄忌惮她父兄,就因为叶芷的表姐是皇后! 李云裳抬起冰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大殿之上的龙椅,心中暗道:你这龙椅还能坐多久呢? 季影一直在颐心殿外候着,见皇上出来了,陈平也被侍卫押走了,可李云裳还迟迟不见踪影。 她本想耐着性子等一会儿的,可终是耐不住,迈着步子就要颐心殿里头去。 她刚往里头走了没两步,就见李云裳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了。 此刻的李云裳,她总觉得有些陌生和危险。 第351章 季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李云裳走近:“你怎么了?可是处置的结果不满意?” 李云裳不言,只扬起脸灿然一笑,在心中说道:本宫会让它满意的! 皇后这边,在李云裳这儿吃了瘪,心中的一肚子火气又无处发泄,就带着景祥往风雅殿去了。 舒美人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抚着肚子跟肚里的孩儿说话,就听得宫人匆匆来报:“娘娘,皇后娘娘来了,皇后娘娘的脸色瞧着...瞧着不太好。” 在一旁伺候的念云冲那宫婢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舒美人这才由念云和阿茘伺候着起身,慢慢吞吞地往外迎。 她这才走了几步,皇后就进到风雅殿院子里了。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站住脚瞪了舒美人一眼,气冲冲地就往屋里去了。 舒美人也不急,吩咐完阿茘去端些茶水和点心来,这才慢吞吞地进了屋去。 她刚一进屋,皇后就怒道:“你瞧瞧你做的好事!” 舒美人一愣,随即笑道:“皇后娘娘,您这话说得,妾身可一直都在屋里养胎呢。妾身从未出去过,更是什么都没做呀。” “事到如今,你竟还能跟本宫在这儿装无辜?你知不知道,云华宫那位,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锦阳宫去了!” 阿茘刚端着茶水走到屋门口,就听到了皇后的这番话,吓得手上一哆嗦,一个不稳,“哐当”一声,漆盘和着茶盏全都摔到了地上。 舒美人却异常的冷静,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面上谦恭道:“皇后娘娘,瑞淑妃刚出了冷宫,去锦阳宫看看皇上,这不是很正常吗?” “舒美人,本宫可没时间跟你在这儿打哑谜。你做的事,本宫一清二楚。你以为本宫会愿意管你的破事儿吗?谁让本宫摊上了你这么个表妹呢?保全不了自己,反倒还牵连了本宫!”皇后道。 见皇后直接捅破,舒美人脸上也没了笑意,正色道:“表姐,您放心,妾身的安排定能保全得了自己,更不会牵累到您。您是皇后,妾身日后需要您帮衬的,需药依仗着您的地方还多着呢。妾身可不敢就这么的让您陷入险境。” 舒美人话音刚落,就听得外头响起了唱和声:“圣旨到——” 皇后和舒美人皆是心下一惊:这个时候来圣旨? 舒美人是不解和惊诧,皇后则是不安和惶恐。 两人快步出得屋来,跪到院子里,强装镇定地听着德容宣读圣旨...... 圣旨上的内容虽与皇后无关,可皇后却听得心惊胆怕;舒美人反倒镇静异常,板着脸接了旨,心甘情愿地当了这“叶采女”。 德容走后,念云和阿茘才去将叶采女扶起来。 皇后不再理会叶采女,带着景祥回了澜意宫。 叶采女被搀进了屋内的软榻上坐下,良久不言。 念云和阿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交换了眼色,最终由阿茘试探性地开口了:“娘娘,咱们...咱们是现在就收拾吗?” 叶采女看了看两人,冷声道:“收拾吧。早些过去,早些安置。” “是,娘娘。”两人齐声应道。 念云冲阿茘使了个眼色,随即就出得屋去,安排宫人开始回收拾,准备着搬到温澜宫馨悦阁去。 圣旨下了,就说明办的事出岔子了。阿茘不知道主子会如何惩罚她们,心里自刚才听圣旨时就开始惶惶不安。 见主子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愣神,阿茘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去,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给叶采女揉腿。 “阿茘。” 阿茘听到叶采女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当即僵住,吓得不敢动:“奴婢在。” 叶采女斜睨着阿茘,抬手轻抚着她的发髻,声音森冷:“别怕。事已至此,我不怪你们。若是让我去办,也不一定有你们办得好。此事能拖延到如今才被发现,你们已然做得很好了。我要达到的最低目的已经达到了,往后的日子还长,咱们还有机会。” “是...是,娘娘。”阿茘颤抖着应道。 叶采女越是如此,她反倒越害怕。 澜意宫这边,景祥给皇后呈上一杯茶,见皇后魂不守舍地喝了两口,才开口道:“娘娘,看来皇上已经知道了,可...可为何只是降了位份?老奴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叶采女会被赐死”这话,景祥是着实不敢说出口。 皇后看了景祥一眼,哼道:“这就是她说的‘依仗’。她倒是借着本宫的地位,不仅保住了她自己的命,还保住了她翻身的机会;可本宫呢?本宫有允礼,李云裳不会就此放过本宫。恐怕下一步,她就要去寻太后了。” “那...娘娘,可要老奴去做些什么?”景祥急道,一脸的担忧。 “什么都不用做,做了也无用。寇太后...可不是省油的灯,只怕是她会抓住这次机会,将本宫一举打倒。本宫若是不在了,她就可寻个合她心意的皇子扶上位,届时整个朝堂还不都是寇氏戚族说了算。这么好的机会,寇太后可不会放过!这都是命!” 皇后说完,禁不住苦笑起来。 李云裳这边,她从锦阳宫出来后,就去和悦宫灵韵殿寻兰贵人了。 既然这事儿楚玄处理得不如意,那她就寻个能让这事儿变得顺她心意的人去做——寇太后。 可寇太后身份尊贵,眼睛长在头顶上,若是直接去寻寇太后说此事,倒会寇太后生出不满来。这个寇太后,是只许她动心思帮别人,可从不许别人主动求到她头上!若确有事要求,还得找个说得上话的先探探路,方才能显出她的尊贵来。 寇太后越是这样讲究,这下头和外头的人,就越是怕她。 但若是李云裳通过兰贵人的嘴,将这消息传到寇太后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同了。 第352章 李云裳来到和悦宫时,正好看见叶采女屋里的宫人在往外搬东西,叶采女走在后头,由阿茘和念云搀着出来了。 李云裳也不急着走,就退到一旁让她们先过。 叶采女走到李云裳面前就停下了,看也不看李云裳一眼,哼笑道:“瑞淑妃已经位列四妃了,竟还亲自来这住满低微妃嫔的和悦宫?” 叶采女说着轻笑一声,继续道:“瑞淑妃,若是妾身没猜错,您是来寻兰贵人的吧?” 李云裳微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叶采女,若是皇后知道你将她算计得如此之深,当初恐怕就不会费尽心力保全你了;说是会弄得鱼死网破,也不为过。” “瑞淑妃,皇后是好,只可惜妾身没她那么宽宏大度,妾身可不想最后得了孩儿,还得管别人叫母后,还得帮衬着别人的孩子......”入主东宫。 叶采女莞尔一笑,将最后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款款离去。 李云裳盯着叶采女的背影看了看,心中暗道:你肚里的孩子,怕是就算本宫不屑出手,旁人也不肯让你留吧。 李云裳入了灵韵殿见到兰贵人,两人寒暄了几句后,谈话才进入正轨。 “淑妃姐姐,那日您迁到了云华宫,代儿未曾去看您,不是代儿心里没念着姐姐,而是...而是代儿实在心中有愧。姐姐遭难一事,明明也是为了护着代儿的,代儿竟后知后觉,起先还担忧您会将代儿出卖。对不起,淑妃姐姐,您可千万别记恨代儿,不理代儿了。” 兰贵人的话不让人心寒是假的,只是李云裳还需要兰贵人帮着办事,便快速地将失望压到了心底,温柔地笑道:“既然兰贵人已经跟本宫道歉了,本宫又岂有不受之理?害怕乃人之常情,本宫不怪兰贵人。” 兰贵人听了这话,眉头才舒展开来,露出笑颜;她忙拿一块桂花糕送到李云裳眼前,喜道:“淑妃姐姐,快尝尝这桂花糕,可好吃了!代儿觉得,这可要比御膳房做的好吃!淑妃姐姐,您快尝尝!” 李云裳笑着接过,在兰贵人期待的目光中将桂花糕送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兰贵人朝着李云裳这边倾了倾身子,急切地问道。 李云裳笑着点点头,又咬了一小口,以示这桂花糕确实好吃。 兰贵人这才“放过”了李云裳,坐直了身子。 “姐姐,妾身听闻今日皇上下了圣旨,降了叶采女的位份,还让她搬到了馨悦阁去;妾身还听闻,圣旨下来之前,您去了锦阳宫寻过皇上。叶采女降位一事,可是...与姐姐有关?”兰贵人犹犹豫豫地问道。 太后寿宴一事,楚玄虽知道幕后真凶是叶采女,却没有严厉处置,反倒还给她留了一丝翻身的机会;这就说明,楚玄不仅不想麻烦、多生事端,更不想让人知道此事与叶采女有关。为的就是此事传开、闹大! 所以,就连下的圣旨里,也只字未提太后寿宴一事,只说是叶采女无德,触怒了皇上。 也难怪,兰贵人会不知叶采女是因为降位份了。 而此事不仅关乎朝堂和后宫,也关乎皇上和太后的关系,李云裳也不敢将此事传扬开去,否则太后就算趁机扳倒了皇后,也会趁机连她也一并抹掉。 李云裳笑笑,也不急着言语,随即便示意含碧将屋内的人都给谴了出去,这才放心地开口:“你我诚挚相交,本宫也不瞒着兰贵人,叶采女降位确是因为本宫。” “为何?妾身...可从未听闻叶采女与淑妃姐姐有旧怨啊?” “本宫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兰贵人愣怔一瞬,随即猛点头。 “若是传扬出去,莫说是本宫了,就连皇上也不会放过你。不过...若是太后想知道,她老人家位高,知道了也无妨。”李云裳道。 “姐姐莫不是...莫不是想要妾身将此事告诉姨母?可...既然传扬不得,这又是为何?”兰贵人不解。 李云裳不再回答,她只消说了叶采女的事,兰贵人自然就知道了。 李云裳挑挑拣拣地将叶采女是太后寿宴幕后主使的事告诉了兰贵人,兰贵人惊得好一阵儿没说话。 良久,她才皱着眉头,愠怒道:“这个叶采女,竟敢在姨母的寿宴如此猖狂放肆!还企图陷害妾身,让淑妃姐姐您吃了那么多苦头!这个叶采女,从前妾身还以为她是个温婉善良的人呢,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兰贵人说着又握住李云裳的手:“淑妃姐姐你放心,皇上不还您公道,妾身就找姨母去!是她搅了姨母的寿宴,姨母定会严惩她!” 李云裳只微笑着看着兰贵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没告诉兰贵人的是,叶采女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目的是借机除了皇后! 说做就做,兰贵人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应是快到用午膳的时间,忙起身对李云裳说道:“淑妃姐姐,妾身就不留您用午膳了。妾身这就去慈安宫寻姨母去,陪着姨母把膳用开心了,姨母就更愿意听代儿说话了。” 兰贵人说着,冲李云裳俏皮地一眨眼;随即就冲着李云裳快速地一福身,带着子吟往慈安宫去了。 兰贵人到慈安宫的时候,宫人们已经在陆陆续续地上午膳了。 寇太后正要起身往永寿殿去用膳,就听得宫人来报说兰贵人来了,忙高兴地让人将兰贵人给引进来。 兰贵人如进了祥宁殿见到寇太后,先是欢欢喜喜地、甜甜地唤了一声“姨母”,又恭敬地行了礼,这才上前搀着寇太后往永寿殿用膳去了。 去往永寿殿的路上,寇太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消过。 “代儿今日来得可真是赶巧儿,哀家正准备用午膳呢。” “姨母,您怎么就知道...代儿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儿来寻您的你?”兰贵人撒娇似地说道,说完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寇太后一见兰贵人这样,脸上立时现出万般宠溺来,伸手轻轻刮了刮兰贵人的鼻尖:“你这丫头,可比曦瑶会讨人开心。” “姨母这般说,就不怕荣昭长公主听了跟您生气?” “哀家可不怕。”寇太后说着就凑近了兰贵人的耳朵,低声道:“她呀,今日不在慈安宫,听不着。” 说完,寇太后和兰贵人两人相视一眼,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353章 兰贵人陪着寇太后用完午膳,这才趁着吃茶的功夫,提了李云裳告诉她的事儿。 “代儿,这些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寇太后厉声问道,审视着兰贵人。 兰贵人被寇太后的神色吓到,支支吾吾道:“代儿...代儿是从...从......” “好了,哀家知道你为难。你就算不说,哀家也能大概知道是谁说的。”寇太后的脑子现出了李云裳的面容来。 “她倒是聪明,知道通过你的嘴把话带给哀家。不过,此事你既然知道了,就要守口如瓶。若是张扬了出去,皇帝问罪起来,哀家可不会保你。” “是,姨母,代儿谨记。”兰贵人诚惶诚恐地回道。 “你先回吧,哀家有些乏了,要歇息了。”寇太后说着就要起身往康乐阁去。 兰贵人立时站了起来,慌道:“姨母!您可是生代儿的气了?” 寇太后叹息一声,道:“代儿,哀家气的不是你,也不是瑞淑妃。往后,你可要多跟瑞淑妃亲近亲近,帮她传些她不方便传的话,也做做哀家放在她身边的眼睛。” 兰贵人愣怔着不答,寇太后的声音不自觉的又严厉了几分:“听清楚了吗!?” 兰贵人这才回过神来,痴愣愣地应着点了头。 不再理会兰贵人,锦荣就扶着寇太后往康乐阁去了。 寇太后确实是乏了,也到了该午歇的时间,她要好好儿休息休息,养好精力,才好与皇帝周旋。 “这个代儿啊,哀家是指望不上了,也只能让她做做眼线了。只怕是就这样,她都不能做到让哀家如意。”寇太后边往康乐阁走边叹道。 “想来太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锦荣恭敬道。 “之前,哀家还想着再多看看,说不定日后还能有比瑞淑妃和她那两个儿子更好的呢,可如今呀是局势不等人,哀家也无须多想了,就她吧。”寇太后道。 “可万一...这瑞淑妃的心思可深着呢。” “她若是哪天真能脱离哀家掌控,那也算是她的能耐。别看她心思重,哀家瞧得出来,也是个重情义的,就算哪日她爬到了哀家头上去,想来也还是会对寇氏一族的人留些情面的。不过,哀家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寇太后午歇起来,提了提精神,就让人去将楚玄请过来了。 “儿臣见过母后。”楚玄恭敬地行了礼。 寇太后也不去看楚玄,只闷着头“嗯”了一声,手上不停地摆弄桌上盆景。 等到楚玄在软榻上坐下,寇太后才开口道:“皇帝,你看哀家这两盆花儿,养得如何?” 楚玄细细地看了,赞道:“母后养的,自是不错。” 寇太后边摆弄着盆景边抬眼看着楚玄:“皇帝当真觉得不错?” 楚玄不言,寇太后继续道:“哀家倒是觉得,勉勉强强吧。” 寇太后说着,伸手从锦荣端着的漆盘里取出一把剪子,准备修建枝丫。 寇太后挑了一盆长得最茂盛的、形状也最好的看,用剪刀去挑那截儿最好看的枝丫,然后猛地一刀剪掉。 楚玄看了微微蹙了蹙眉头:“母后剪掉的可是形状最好的。” 楚玄说着伸手拿起那支令人可惜的枝丫,边打量边道:“就这点儿,就得耗费不少心力和时间呀。这得伺候多久,才能伺候出这样的形状和好样貌来。” “皇帝是觉得可惜了?” 不等楚玄说话,寇太后继续道:“可哀家却觉得恰到好处。” “母后此话...何解?” “这盆就这么大,它若是长得太过壮实,那不就失了协调吗?” “可苗壮了,可以换盆呀。” “怕就怕,这天底下就这么一个合适的盆!”寇太后说着说着,看着楚玄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楚玄这才觉出不对劲来:母后这话不是在说花,是在含沙射影别的事啊! “皇帝,哀家是老了,可不是聋了!有些事,哀家不说不问,不代表哀家不知道!皇帝,你考虑的什么哀家清楚,可也别太过纵容!那舒美人,险些害了你和哀家的性命,你竟如此敷衍了事! 就算为了朝局考虑不加严处,好歹也得给受了委屈的人一个交代吧!瑞淑妃尚且保住一条命,可那冤死贞常在呢!?若是传扬出去,别叫人说皇家欺负无权无势的老实官儿!”寇太后哼了一声,瞥过头去,不去看楚玄。 “母后,那舒美人还怀有身孕呢,况且她和皇后可是血亲,若是大张旗鼓的严惩了,儿臣又得费心思选一位皇后了。重选皇后还算是其次,现下宫中的妃嫔大多膝下都有了孩儿,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母后当是比儿臣清楚。” 楚玄声音温和,面色恭敬,可说出的话却把寇太后气得不轻。 寇太后猛地一拍桌案,瞪视着楚玄,怒道:“皇帝,你这话是在说哀家糊涂吗!?这其中的厉害比你清楚!严惩是严惩,又何必大张旗鼓!?你这是在拿话堵哀家呀。 皇帝,这幕后真凶舒美人可是搅了你母后的寿宴啊,你就是这么孝顺哀家的吗!啊!?好啊,好啊,既然皇帝你说舒美人有孕在身,不便严惩,那哀家就要你严惩皇后,以儆效尤! 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却御下无方,没约束管教好下头的妃嫔,纵使她们胆大包天,闹出这么些祸端来,搅得后宫不得安宁;那日哀家寿宴,诸多皇子、公主和妃嫔皆中毒,就连皇帝你也深受其害,这寿宴是皇后操持的,说起来,哀家还没治她个失责之罪呢!” 任由寇太后骂着,楚玄只低着头、皱着眉,坐在原处一声不吭。 他不是故意不言语,只是如此左右为难之下,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作何决断。 寇太后见楚玄如此,怒气更甚了,气得站起身来,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楚玄:“你...你......” 寇太后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侍立一旁的锦荣赶紧扔了手里的漆盘,抢在楚玄和寇太后撞到后头的柜子上之前扶住了寇太后。 楚玄见了,伸出的双手僵在空中;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冲着外头喊道:“太医!快宣太医!” 第354章 寇太后被扶进了里间躺下,满脸焦急地等着太医诊脉。 见太医收了丝帛,楚玄才急切地问道:“如何?” “回皇上的话,太后无恙,只是一时的大怒而气血上逆所致的昏厥之症,只需好好静养些时日即可。微臣再给太后开些疏肝理气的方子,取了药熬好,待太后醒后,伺候着太后服下吧。”太医道。 其实太医压根儿没把出什么问题来,反倒觉得太后素日里调养得当,脉象甚是平和舒缓,健康壮实得很;但他身为太医,这样的事司空见惯,又见了皇上的脸上似有愧色,料想应是太后和皇上置气了,所以装病呢。 故而,他也就顺势帮太后圆了这个谎。 送走了太医,楚玄却还不肯走。可锦荣知道,让一个神志清醒的人就这么着在床榻上硬生生的躺上一两个小时,还是很难受的;况且太后才午歇了起来,就算强逼着自己睡,也睡不着啊! “皇上,您政务繁忙,太后这儿有老奴伺候着呢,您且先回吧。太医也说了,太后需要静养;方才太后还和您置气来着,这眼下怕是气儿还没消,若是太后醒来看到皇上,这再一...那不又得请太医了吗。”锦荣劝道。 锦荣的话说得有理,楚玄看了看锦荣,又看了看寇太后,无奈地叹息一声,起身离去。 等到楚玄走后,锦荣又跟到门边往外确认了一番,这才关上房门,进得里间去,站到寇太后床榻边,轻声道:“太后,皇上回了。” 寇太后这才睁开眼睛,由锦荣搀着慢慢坐起来,边起身边下意识地朝外头望,低声确认道:“真回了?” “回了。”锦荣温和地笑着,声音里竟还带着一丝丝的宠溺。 寇太后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下了床榻,让锦荣伺候着整理整理发髻和衣衫。 楚玄这边,本不太想依着寇太后的意思办的;可他这人孝顺,一见寇太后被气倒了,心下就着急起来,跟着就心软了。 再者,若是他这次,指不定寇太后还要这般寻他多少次呢,到时候要再被气倒,那那些个言官的折子怕是得堆成山了! 无奈之下,楚玄只好退让了。 打定了主意,楚玄立即派了刘和去慈安宫请示,探探寇太后的意思,看她想要如何处置皇后。 刘和到的时候,锦荣得了寇太后的意思,称太后需要静养不便打扰,没让刘和见到寇太后;又得了寇太后的懿旨,跟着刘和去了锦阳宫当面向楚玄言明寇太后的意思。 锦荣来到锦阳宫见到楚玄,恭敬地行过了礼。 “嬷嬷快请起。来人,给嬷嬷赐座。” 楚玄孝顺,因了孝敬、尊重寇太后的缘故,就连在寇太后身边伺候的、又得寇太后信任的老人儿,楚玄也连带着给几分薄面。 “老奴谢皇上赐座,只是这座就先不用了。老奴只是来替太后她老人家传句话,太后被老奴贴身伺候惯了,用不惯旁人,老奴还得赶着回去,传完话就走。 皇上,太后的意思很明白,必须要严惩皇后,给受了冤屈的那些人一个交代;至于这如何处置,太后没有明言,只说该给皇后什么处置,她曾经提过,‘皇上若是真有孝心,就按着这个办吧’。”锦荣道。 楚玄听了这话,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明白了寇太后的意思。 此前被赐死的宁常在祸乱宫闱,让皇家颜面扫地时,寇太后就曾提过要他夺了皇后的中宫笺表。当时他没同意。 原以为此事会就此不了了之,可没想到的是,寇太后竟借着舒美人这茬儿重提此事。 前后两桩大事都与皇后有关,寇太后现在又气得不轻,皇后这劫怕是逃不掉了! 楚玄想了想,无奈地叹息一声,道:“劳嬷嬷回去禀告母后,就说‘儿臣知晓,定会秉公处置,让母后如意’。” “皇上,此事不是让太后如意,而是在维持‘公正’,如此才能更好的治理后宫。后宫安定,则朝堂安定。” “嬷嬷...所言极是。”楚玄脸上已然没了笑意。 “老奴告退。”锦荣说完就退了出去,回慈安宫复命去了。 澜意宫这边,皇后听说了李云裳去寻过了兰贵人,兰贵人从慈安宫走后,寇太后就将楚玄给传了去,没多会儿太医又过去了,她就大概能猜到是发生何事了。 皇后听了这消息,当下就无力地跌坐到软榻上,神思恍惚地、呆愣愣地盯着前方。 景祥见了皇后这样,也跟着忧心忡忡起来,她想安慰皇后,却又不知该从何安慰起,只得说出那句最无力的话:“娘娘,兴许...兴许跟那件事儿没关系呢?” 皇后依旧是那副呆愣愣地模样直视着前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些事不需要确定,就已经能知道结果了。若是本宫不是一心向着皇上,而是一心忠于太后,此刻该忧心的,怕就是旁人了。” “娘娘。”景祥心疼地唤道,眼睛也跟着微微发涩。 皇后看向景祥,在脸上漾开一个淡淡的、温和的笑容,柔声道:“可谁让本宫是帝师的女儿呢?帝师自然是忠心为国、赤胆为君。本宫自幼受父亲教导、影响,生的也是一颗忠君为主的不二之心!就算今日本宫遭了劫难,哪怕本宫即刻就死了,本宫也从不后悔!” “娘娘,可千万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大皇子还年幼,还得依仗着您呢!”景祥说着,留下两滴老泪来。 可主子好好儿的,随随便便地在主子面前哭多有不吉,景祥想到这儿,立马将脸上的泪抹去,将即将滚出眼眶的泪给强憋了回去。 她微微仰起头来,努力地压制着心里的难过;良久,她才平复好情绪。 悲伤的情绪被压下去了,愤怒的情绪又起来了,景祥突然气呼呼地骂道:“这个舒美人,亏得娘娘当初待她还那般好,没想到,却是个黑心肝的!” 第355章 “要说怨,本宫的确怨她;可要说恨,本宫却丝毫恨她不起来。身在后宫,谁都想往高处攀。她是个慧黠的人,本宫早就应该看出来的。说到底,又怎么怨得了旁人?还不是自己技不如人。” 皇后说着,就自嘲式地笑了起来。 “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了。” 皇后只呆愣愣地笑着,不言语。 景祥满眼心疼地看着皇后,心有不甘道:“娘娘,难不成就要如此认命了吗?” 皇后一听“认命”两个字,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喃喃自语地念道:“本宫就要认命了吗?认命!?不,本宫可不能认命,允礼也不能!” 皇后说着就猛然站起身来,走到景祥跟前,瞪大了双眼盯视着景祥:“本宫知道慈安宫那位要做什么,她就是想夺了本宫的中宫笺表!之前她就没成功,这次她还不得把着机会逼着皇上答应?” 皇后说着背转过身去,低声道:“不,就算是要伤,也不能只伤本宫一人!” 随即皇后就让景祥备了笔墨和笺表来,又传了代诏女官来,她边说代诏女官边记录;写完后,皇后又亲自在笺表上加盖了皇后宝印。 皇后仔细看了看那笺表,转而交到景祥手里,示意她收好。 “景祥,随本宫去见皇上!” 锦阳宫里,锦荣才走没多会儿,就有内监上禀楚玄,言说皇后求见。 楚玄刚被锦荣的话搅得心烦意乱,这会子皇后又来了,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边抬手略显烦躁地揉着眉心边道:“传。” 那内监出去没多会儿,皇后就进到东煊阁了。 “臣妾见过皇上。” 见了皇后进来,楚玄努力平复着情绪,将脸上的烦躁和疲累都收敛了起来,淡漠道:“起来吧。皇后来得正好,朕刚好有事寻你。” 本来夺皇后中宫笺表这事儿楚玄是还想再搁置两日再下旨的,可没想到皇后在这个时候来了,那正好,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说吧,也省得越耽搁他越心烦。 皇后一听这话,心里当下就急了。 她可不能让楚玄先开口,否则她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不等楚玄说下一句,皇后就急急地抢话道:“皇上!” 皇后跟着就跪了下去:“皇上,臣妾有事要禀奏。” 楚玄盯着皇后看了片刻,才淡漠道:“准奏。” 皇后如此正式,怕是她要奏的事不小啊! 一同跪在地上的景祥随即就取出笺表交给皇后;皇后接过,高举双手将笺表托到了楚玄跟前:“皇上,臣妾自被册立为皇后以来,不曾动用过一次中宫笺表。臣妾今日进笺,只因为瑞淑妃诞育皇嗣有功,又无端蒙冤受屈,臣妾身为六宫之主,愧疚难当;所以,臣妾恳请皇上下旨,将三皇子和四皇子册封为一字王,以示抚慰和嘉奖!” 一字王? 虽说没有祖宗立下规矩,但自古以来,大月国的皇子都是不会轻易封王的。 何况,皇后还要求的是封一字王!一封还封俩!? 有多少皇子,熬到最后就封了个郡王或侯,甚至有些到死都没个爵位! 皇后啊皇后,嘴上说得好听,表面上是给足了瑞淑妃和两位皇子体面和荣耀,可实际呢?这是光明正大的断别人的路啊! 一旦被封了王,就意味着失去了争夺太子的资格! 届时若是再想入住东宫,就得是“太子死”了。 皇后嘴里说的是恳请,一副恭敬的样子,可谁都知道,这中宫笺表虽不能随便用,用多了会被百官弹劾,夺了中宫笺表,但只要用了,一旦发出,就是连他这个做皇帝的下的圣旨都不能驳回! 皇后此举,只是恭敬地通知他一声儿而已。 皇后是个知分寸的人,能作出这个举动,想来是猜到了些什么吧。 楚玄思虑良久,妥协道:“朕...知道了。” 楚玄之所以干脆的应下,一来是因为这笺表出了就无回旋的余地,他只能接受;二来,李家势力太盛,虽不及昔日的陈家一般手握重兵,但到底还是有些兵权在手的,且李家父子不管是御外敌还是清内患,在外征战多年,在京都之外早就埋下了不浅的根基,他是真的很怕李家成为下一个陈家呀。 故而,借着皇后的笺表,早早地断了李家的念想,也不是...不可以。 “臣妾...谢皇上。”皇后肃然磕下头去。 “皇后,你说完了,现在该听听朕的了吧?” “臣妾洗耳恭听。”皇后依旧跪在原地。 楚玄看了侍立一旁的刘和一眼,刘和当即会意,往前迈了几步,站到楚玄身边来,开始宣读“剥夺皇后中宫笺表”的圣旨...... 皇后要做的事已经做到了,此刻听着圣旨的她一脸平静。 皇后静静地听完,恭敬地接了圣旨后,就带着景祥告退了。 现在寇太后既成功了也没成功。成功的是,终于夺了皇后的中宫笺表,此刻的皇后就只不过是空有其名而无实权的废人了;失败的是,她没算到皇后会做到同归于尽的地步,竟冒险用中宫笺表断了楚瑾辰和楚赫宁的太子之路! 在回澜意宫的路上,皇后和景祥主仆二人以前一后的慢慢走着;走了不知道多久,皇后忽地在宫道旁的一株石榴树下停住了。 那株石榴树虽是用来观赏的,倒也争气,枝丫间缀满了石榴果,压得枝丫都弯了。只可惜,这用来观赏的石榴结出的果子味道不好,即便是红透了,也酸涩得很。 皇后抬起手来,想要去够那树上尚熟透的石榴果;手在空中捞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景祥见状,立即示意跟在身后头的内监去摘。 两个内监赶忙上前,一个踩着另一个的背,被踩着的那个顺势将背上的那个托了起来,这才摘到了石榴果。 那内监将摘下的石榴果恭敬地呈给皇后,皇后温柔地笑着接过,转而又递给景祥。 景祥明白,皇后是要她帮着剥开。 这种石榴果就是奴才们吃着也觉得难吃得很,也就只有低贱的奴才们才会偷偷地打下两个来解解馋;若是平日里吃惯了精挑细选出来的果子的贵人们,再吃这个,只怕是会吃得发吐。 景祥虽心中疑虑不解,但还是照着皇后的意思办了。 第356章 景祥将剥好的石榴果呈给皇后,皇后翘着玉兰指,轻轻地拈下一颗送进嘴里。 石榴籽在牙齿下压破,迸出酸涩汁液的那一瞬,皇后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她的眉头就舒展开来,恢复了常态。 皇后不仅不再露出些微痛苦的表情来,反倒还越嚼越享受,脸上甚至还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 皇后吃完了一颗,又往嘴里送了一颗...... 景祥看着皇后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送,脸上却异常地挂着笑,不由得担忧起来,轻轻地唤了声:“娘娘。” 她既担忧皇后的心情和精神状态,也担忧皇后会因了这难吃的果子而伤了肠胃。 贵人们的肠胃,是一贯的娇气。 “这石榴味道不好,可寓意却是没差别的:多子多福。本宫没这福气,也就只能吃吃这果子了。”皇后说着,就仰起头来,看着满树的石榴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皇后将拿着石榴果的手一抬,景祥立即上前将果子接了过去。 景祥刚接完果子要走,就被皇后拉住了。 皇后的眼睛依旧锁着那些石榴果,压着声音道:“明日下朝后,安排安道荣和允礼见上一面。切记,寻个无人清净地,莫要叫人瞧见了。” “是。”景祥低声应道。 慈安宫这边,皇后进笺让楚玄将李云裳的两个儿子封王一事很快就传到了寇太后耳朵里。 寇太后先是生气,一个人闷坐在软榻上,手中的珠子越盘越快。 锦荣边把新送来的果子和点心逐一往寇太后面前的桌上摆,边轻声劝道:“太后,她不过是困兽犹斗,您不必同她置气。她如今是空有虚衔,翻不出浪花儿来。” 寇太后这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看着桌上的果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怕就怕,她不知道安分。马氏既能逼迫皇帝给幼子封王,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认命!瞧着吧,她的动作还多着呢。” “那...太后要不趁此......” 寇太后知道,锦荣说的是“趁此废后”。 古往今来,皇后一旦失了实权,紧跟着的就是废后了;这个心思寇太后不是没动过,可她已事先应了楚玄,只能夺权以示惩戒,不可动了马素颦的皇后之位。 既然楚玄念着母子之情,一片孝心,合了她的意;那她也合该念在子孝的份上母慈一回,否则往后楚玄还会不会如现在这般顾及她,那可就不好说了。 亲生的尚能生出嫌隙,又何况她只是个养母?若非楚玄至德纯孝,念着养育之恩,她是拿捏不住楚玄的。 寇太后抬手,锦荣立马上前,将寇太后搀扶起来。 寇太后边慢慢地踱着步边道:“哀家既与皇帝说妥,就不做这讨人嫌的事儿了。面子还是得顾惜着点儿用。” “太后说的是。” “那...瑞淑妃那边儿......” 寇太后仰头叹道:“先别告诉她,就让她等着圣旨吧。” “太后可要重新挑选别的皇孙?” “放眼整个后宫,除了瑞淑妃生育了皇子外,旁的妃嫔虽也有生养了皇子的,可要么是身份不合适,要么就是经不起风浪。”寇太后说着又是一声叹息:“马氏虽暂时断了瑞淑妃和两个孩子的后路,但也不是全无翻身的机会。马氏这一着棋,看似伤了哀家和瑞淑妃,可却也将她自己,一块儿推入了死境。她这是在拿允礼的命做赌注啊!” 皇子日渐长大,太子争夺之战势必会越来越惨烈! 届时,不止是瑞淑妃和两个孩子,就连她这个太后也会毫无顾念的当断则断,为楚瑾辰和楚赫宁斩除楚允礼,以他的血开路! 翌日,皇后宫里的首领太监赵仁,算着快到下朝的时间了,就匆匆忙忙地往紫乾殿去了。 他到的时候,刚刚下朝。 为免引人注意,他躲在了拐角处的廊柱后头,一边猫着,一边探头探脑地在人群里搜寻安道荣的身影。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立马让信得过的小内监又面生的小内监跟了过去,假装无意间撞了安道荣一下,在碰撞的瞬间将一个比小指头还细短的小竹筒塞到了安道荣腰间。 “你这奴才,怎么看路的!?”同安道荣结伴而行的一个官员呵斥道。 那小内监当即就跪了下去,边磕头边求饶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大人有大量,求大人放过奴才一马吧。” 那小内监将东西塞到安道荣的腰间,安道荣自是有感觉的,他知道定是有人要这内监来传递些什么消息,无须为难这内监。 这般想着,他开口替那内监解围,安抚着同僚道:“哎~无妨,我又没伤着。”转而又对那内监说道:“往后行事仔细着些。去吧。” 那内监慌忙道了声:“谢谢大人。”随即离去。 见内监快步走了,安道荣才和同僚一起转身往前走去。 可才走了一步,他就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疑惑地张望四周。 按理说这小内监偷偷给他塞东西传消息,那让这内监办事儿的人说不定就会在周围某处看着。 果不其然,安道荣就发现从不远处的廊柱后头探出一个脑袋来,这脑袋的主人正是皇后身边的赵仁! 那脑袋只闪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 安道荣这才明白,原来皇后寻他。 思及此,安道荣当即拿话支开了同僚,独自一人绕到了无人僻静地,四下环顾无人后,这才将那内监塞到他腰间的小竹筒取出,从中取出一张字条来,只见上头写着三个字:安和殿。 安和殿? 据他所知,这安和殿是用来举办宫廷宴会时,供王公大臣、世家公子们更衣、休息的地方;平日里若是无宴席,这殿便也就空置着。 难不成皇后是传他在此处相见? 安道荣犹豫了半晌,还是动身去了安和殿。 安道荣来到安和殿时,景祥已经等在里头了。 安道荣见殿前无人,犹豫了一瞬,上前轻轻叩响殿门。 他刚轻叩了三下,殿门就打开了一道缝来;那道缝,刚好够安道荣通过。 安道荣见开门的人是景祥,愣怔一瞬,道了声:“有劳嬷嬷了。”随即快速地四下环顾一番,进得殿内。 安道荣刚进去,景祥就关上了殿门。 从外看去,仿佛这扇殿门前无事发生,也从未有人进出过。 第357章 安道荣进到殿内,四下扫视、打量,并未见到任何人,他疑惑地问道:“娘娘呢?” 景祥不言,只恭谨地一颔首:“安大人稍安。”随即转身钻进了屏风里,进了内殿去,留下安道荣一人稀里糊涂地站在原地。 安道荣心里正忐忑疑惑呢,就见从另一边的屏风后出来一身材高挑清瘦的少年,身上还带着几分儒雅之气。 是楚允礼! 是他日夜心系着的外孙! 安道荣意识到这点后,心下涌出一阵激动和难以言喻的高兴来;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眼前这少年,可是月国大皇子,他也就只能在心里唤唤他外孙而已。 意识到这点,安道荣当即就跪拜行礼:“臣见过大皇子!” 安道荣跪伏在地上,久久不起身,身子还有些微的颤抖。 这一跪拜,将他对外孙的挂念、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外孙时的激动和高兴全都倾倒了出来;他跪伏着,默默地流着泪。 楚允礼走到离安道荣还有几步之遥的距时就停下了,犹豫着要不要往前。 因为眼前这个,他本应唤其为外公的人,他从未见过,更是从未说过一句话! 他有些忐忑不安,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母后今日为何要安排他去见一个母后从不让他见的人,更是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过,这世上他仅剩的、如此亲近的亲人。 犹豫良久,楚允礼还是迈着不安地步子,慢慢走近安道荣。 他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安道荣,想要伸手去触摸安道荣微微颤抖的肩背,去感受一下这个既亲近又陌生的外祖父;可手刚伸到半空中就停住了,他终是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楚允礼迅速将手收了回去,故作淡漠的语气里,透出些许掩藏不住的紧张和意外生出的些微欢喜:“起来吧。” 安道荣听了,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平复好情绪,慢慢站起身来。他边起身,边假装是去擦汗,然后不经意地用袖子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 楚允礼静静地看着,并不拆穿。 他也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未曾有过半分交情的、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人为何要流泪。 安道荣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楚允礼正看着自己,忙尴尬地笑道:“臣...臣穿得有些厚了,屋子里闷热,出了些汗。” 安道荣这话一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眼下已经快到仲秋了,哪里还会闷热? 想到这儿,安道荣又是一声尴尬地笑。 楚允礼看清了眼前这人的面容,心底里莫名地生出许多暖意来,控制不住的想要和眼前这人亲近;他又想起了出门前母后的叮嘱,便也暗自调整了气息,鼓了鼓勇气,往后退去一步,朝着安道荣恭敬地一拜:“允礼...允礼见过外祖父!” 安道荣被楚允礼这突如其来的一拜惊得愣住了,也懵住了。皇家子嗣的大礼,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也更是受不起的。 安道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回过神来,当即就要跪拜回去:“臣不敢,臣当不起大皇子的这番礼啊。” 楚允礼见状,赶忙起身就去扶安道荣;安道荣才刚刚屈膝,还没来得及跪下去,就被楚允礼给拦住了。 楚允礼迟疑一瞬,终究还是照着皇后的意思,再度喊出了那声安道荣做梦都想听到的称呼:“外祖父。” “大皇子,使不得。”安道荣恭敬地往后退了一步,撇开了楚允礼的搀扶。 楚允礼的手在空中僵了僵,随即尴尬地收了回来。 “本皇子的生母是容美人,您是容美人的父亲,那就是本皇子的外祖父。本皇子与自己的血亲亲近,有何使不得?”此刻的楚允礼,依然没了方才的忐忑和无措,变得自然起来。 何况,他也是真的想和外祖父多亲近亲近啊!而这,也是的能让他离生母再近些的最好方式。 “您是皇子,臣始终是臣,终究是不同的。臣恳请大皇子,谨记这一点。” 楚允礼上前一步,抬手替安道荣整了整衣衫:“外祖父,只要本皇子的身体还留着安家的血,您就一直是本皇子的外祖父!” 说着,楚允礼又从衣袖里取出一块儿玉佩来,交给安道荣:“外祖父,他们告诉孙儿说,这块玉质地不错;这颜色孙儿瞧着也好看,就亲手雕了些纹样在上头,赠与外祖父。孙儿手拙,还请外祖父别嫌弃。” 楚允礼的这番话让安道荣又红了眼眶,他犹豫了一下,将那玉佩接过,小心地捧在手里。因为激动,他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臣谢过大皇子。” “外祖父,我是您的孙儿,无人时,您就唤我允礼吧。” “这......” “外祖父若是不允,那就是不认我这个孙儿了。” 安道荣盯着楚允礼看了半晌,这才应道:“臣遵命。” 说话间,皇后和景祥由内殿里头出来了,方才楚允礼和安道荣的一番谈话,皇后全都听在耳朵里。 “安大人,还不快快唤上一声,也好让这孩子高兴高兴。”皇后笑吟吟地说着话,出现在了安道荣身后。 安道荣方才见了楚允礼,一时高兴激动,竟忘了景祥在这里,大概率皇后也会在;这下皇后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倒是把他给惊了一跳。 他又想到方才自己同楚允礼的谈话,脸上立时现出些愧色来。 安道荣强装着镇定,快速地转过身去,恭敬地行了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他表面平静,可心里却已经开始翻腾了。 外臣不可私会后宫妃嫔,更不得私下见皇子和公主;这下好了,是两条法令都犯了! 这要是传出去,不止他这身儿官服不保,就连脑袋还能不能安稳的呆在脖子上,都还是个问题。 若是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再说上几句,说他是勾结皇子,意图不轨,怕是整个安家都要被牵连进去! 安道荣反应过来,额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中衣也因为浸了汗水而紧贴在背上。 第358章 “安大人,您是允礼的外祖父,无须多礼。”皇后说着就示意景祥去将安道荣扶起来。 景祥刚伸出手去还未扶住安道荣,安道荣就自己起了身来。 “安大人,今日这会面,一来是允礼说还未曾见过外祖父,想外祖父了;二来是本宫也有事要寻安大人。说起来,本宫这事儿,亦和安大人有关。” “娘娘请吩咐。” “吩咐谈不上,倒是本宫要恳求安大人。” 安道荣一听这话,心下不免有些惶恐;他也隐隐感觉到,皇后要说的事非同小可! “臣不敢。” “安大人,本宫也不跟您绕弯子了。眼下宫中的局势想必您也知道一二。于公来讲,自古以来都是立嫡不长,为的就是在一程度上避免兄弟阋墙的悲剧,允礼既是嫡子又是长子,理应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可本宫怕的就是,总有那些个不死心的,想要拼着命博上一搏,如此一来,不只允礼危矣,就连整个宫廷和朝堂都不得安宁。 于私来说,允礼虽不是本宫亲生,但到底是本宫一手养大,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而您又是允礼的外祖父,理应同本宫一起,齐心协力帮助允礼稳固根基!允礼若是的好了,安家自然也会跟着好。若是今日安大人和安家鼎力支持允礼,日后允礼入主东宫,必然少不了安家的好儿!” 皇后话音刚落,安道荣就慌忙战战兢兢地回道:“娘娘,慎言。” 皇后轻笑一声,道:“安大人请放心,此处就我们四人,绝对再无旁人听到今日的谈话。” 安道荣不言,只略微蹙着眉头,低着些头不去看皇后,似是在隐隐担忧着什么。 皇后见了,浅浅笑道:“安大人身为允礼的外祖父,却是连丝毫支持都不肯给允礼吗?” “臣绝无此意!臣身为...臣视大皇子为至亲,自当忠心耿耿,肝脑涂地!只是...臣担心...臣只是一个正四品上的兵部侍郎,臣的上头还有兵部尚书宋远和。臣...与那宋远和,表面和睦,实则貌合心离。臣是要助力大皇子,也是有心无力啊。” 安道荣说的是事实,皇后也很清楚。 先皇后还在世时,安道荣和宋远和两人就各怀心思,谁也瞧不惯谁,还暗中给对方使了不少绊子。 楚玄全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两人斗的是什么,无非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要帮衬着扳倒对方而已。 可楚玄偏偏谁都不奖、不罚,若是真到了动怒要罚两人的地步,还是两人一块儿受同样的罚! 如此,全都是为了两方牵制。 若是一方得胜,揽了大权,这局势又得变一变了。 “这个安大人放心,宋远和那边本宫去处理。若是有可能,还得委屈您为了允礼,和宋远和齐心协力,好好儿相处。” 皇后这话一出,安道荣当即愣了:皇后这是表面一口一口个“允礼的外祖父”,实则根本就不看重他! 有他更好,若是无他,皇后也能再去寻个别的人替代! 只因了他是允礼的外祖父,心中念着允礼,所以皇后吃定了他,再怎么难办、委屈,也都会为了允礼将苦楚往肚里咽。 意识到这点的安道荣,眸子当即就黯淡了下去。 好一会儿,他的双眸才恢复了些许神采:“臣谨遵皇后懿旨。” 不这样做,他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允礼是他唯一的女儿的孩子啊! 若是连这点羁绊都没了,他就是彻底失去女儿了!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皇后这才破颜为笑,满心欢喜地示意了一下一旁桌子的方向:“安大人,请。” 安道荣先前进殿时,就看见了摆放在不远处的桌子;桌子上放着酒壶、酒杯,还有一个精致的食盒。 安道荣看了看皇后,见皇后冲自己点点头,这才慢慢地跟在皇后身后朝着桌子走去;楚允礼也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景祥拿起酒壶,往两个酒杯里斟了酒,然后逐一奉给皇后和安道荣。 皇后举着酒杯,对安道荣说道:“安大人,允礼年岁尚小,不宜饮酒。这杯酒,就由本宫代允礼敬您。今后允礼的事儿,还请您多费心了。” 皇后本不必如此的,可谁让她现在失了实权呢? 这个时候,那些人不着急躲开就算是不错了;她若是姿态再不放低、放尊敬些,怕是就没人相帮了。 说完,皇后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饮安还笑着将酒杯倒置,以示喝完。 安道荣见皇后都做到了这般地步,想也没想,仰起头就将一杯酒全数灌入肚中。 喝完了酒,皇后又示意景祥将那个精致的食盒打开,只见内里被分隔成了两个区域,小木板的一边放着两块样式精美细致的月团,另一边则放着一个朱漆的精致小匣子。 景祥将装着两块月团的那边格子取出,分别奉到了楚允礼和安道荣面前,让两人一人取了一块月团。 “安大人,按照规矩,若无皇上的特别首肯,您是不得入宫同允礼单独用膳的。这眼看着就快到仲秋节了,不出意外,皇上还是会按着往年的规矩,宣得力的大臣们进宫宴饮,共庆佳节。可终究还是见不到允礼,不能和允礼一块儿过个团圆节。今日,本宫让人备了酒和月团,您同允礼在此一块儿用了,也算是让你们爷孙俩一同提前过了仲秋节了。” 虽说皇后的本意是要利用安道荣,但话说到此处,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安道荣也还是会禁不住感动的,当即就激动得嘴唇微颤,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双手拿着小小的月团,朝着允礼一抬手,随即就将月团送入口中,边吃边感叹:“这是臣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月团了。” 楚允礼见状,露出欢喜的面容来,也将月团往嘴里送,边吃边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祖父。 第359章 等到安道荣和楚允礼都用完了月团,皇后又示意景祥将食盒里放着小匣子的格子奉到安道荣跟前。 “安大人,这里头存着两块儿月团,留给您带回去慢慢享用。这些可都是允礼一大早起来,就去厨房盯着下头的人做的,这里头全都是允礼对您的一片孝说心。”皇后道。 安道荣一听是允礼特意让人为他做的,忙伸手去接过:“臣谢过皇后娘娘,谢过大皇子。” 皇后在安和殿满心欢喜的为楚允礼铺路,而云华宫这边的李云裳,脸上却是阴云密布,心里郁闷发堵得很。 就在皇后帮允礼拉拢安道荣的时候,楚玄的圣旨就下到了云华宫,将楚瑾辰封为了珹王,将楚赫宁封为了昶王,暂不赐封地,待到束发后,再行分封,前往封地。 “看来,你是真把她给惹急了。”季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边说边往嘴里送梨。 “本宫若是现在不动她,将来要费的时间和精力只会更多,恐怕还会越来越难对付。这样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她以为这样就能真的断了本宫的路吗?孩子们都还小,时间好长着呢!日后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李云裳边说从桌上的玉碟里拿起一块儿桂花糕攥在掌心,用力地捏紧;再松开手时,桂花糕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样子,变成了一堆小碎块儿。 李云裳边用手指捏搓着这些小碎块儿,边让粉末从指缝间落下。 季影静静地看着李云裳手里的动作,敛容正色道:“你若是又要我办的事,只管吩咐。不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会不问缘由,帮你达成!” “本宫一直想问,为何这般死心塌地为李家?”李云裳说着抬起头来,审视着季影:“你虽是被李家教养长大,可到底身上没有留着李家的血。你是自由的,你是独属于你自己的,又何必要卷进李家这摊浑水来?难道全是因为哥哥吗?” 季影迎上李云裳的目光,四目相对,注视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一半是因为凤龙,一半是因为镇国公。养恩大于生恩,我一直都视国公为父亲,发誓要誓死孝顺追随!而你和凤龙,一个待我不薄,一个心里有我,我更不会弃你们于不顾!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着,日后就是真的得真刀真枪的拼命了吗?你是在为我担心,为我考虑,不想我一个外人无辜卷进来,最后枉送了性命;所以你才这般问,想要我退却。 可是李云裳,你忘了,我既要嫁做李家媳,就不可能置身事外。我愿意与李家同生共死,是因为我视你们为家人,视你们为我在这世上最亲近、最重要的人。你方才问的,让我很失望。” 季影的话戳中了李云裳的心思,她当即就移开了视线。 季影眼眶含泪地看着李云裳笑了一声,随即就下了软榻要离去。 侍立一旁的含碧见了,慌忙上前去拉住季影,劝道:“季影,这都什么时候儿了,你还因为这个跟娘娘置气?娘娘不也是...不也是为了你着想吗?” 含碧这话让季影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她一把甩开含碧的手,朗声道:“我要的不是什么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把我撇开,我要的,是一同上阵杀敌!” 最后四个字,季影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 喊这最后四个字时,她双眸闪着莹莹泪光,瞪视着李云裳。 含碧被季影的反应惊得愣一下,随即又快速的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抱住又迈步要走的季影:“季影,反正我不管,你就是不许在这个时候跟娘娘置气!若是连你也在这个时候不理娘娘了,那娘娘还靠谁去!?” 含碧说到这儿,忽地脑瓜子灵光一现,生出了主意,胆大包天的谎称道:“娘娘没了你可不行!娘娘要是没了你,就如同...如同和尚没了经书,史官没了笔墨,侠客没了武功...总之...总之还有很多很多!你不许走,不许生娘娘的气,你得留下来,三皇子、四皇子和二公主还得靠你看着、护着呢!” 含碧这番俏皮话,逗得气冲冲的季影和抑郁烦闷的李云裳立时展了笑颜,禁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方才还弥漫在屋子里的紧张气氛和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季影犹疑一下,转过身来,对李云裳道:“你道歉。” 李云裳盯着季影看了一会儿,随即破颜一笑,起身走到季影跟前,道:“好,本宫向你道歉。这下可以了吧?” 季影不言,只与李云裳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得了消息的李宛柔慌慌忙忙地从外头进来了。 李宛柔直接略过季影,快步上到李云裳跟前,握着李云裳的手,关切道:“姐姐,瑾辰和赫宁真的......”她不忍将那句话说出口。 此刻的李云裳情绪也已经好了许多,她满眼温柔地看着李宛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季影见状,顺手就将那个才啃了三四口的梨塞到了含碧手里:“送你了。”说完就非常识趣地转身,潇洒离去。 含碧看了看季影的背影,又垂眸看向手里被那颗被啃得东缺一块儿西缺一块儿的果子,嘟着嘴嫌弃道:“啃得真难看。”随即便将那颗残缺的果子放进了渣都里。 李云裳和李宛柔相携着在桌边坐下,含碧又伺候好了茶水后,这才重新去将房门关上了。 “姐姐,瑾辰和赫宁尚不到志学之年,就这么急匆匆地封了王?皇上...皇上怎会这般心急,下这样的旨意?”李宛柔是又急又气。 相反,此时的李云裳已经平静了许多,脸上挂着笑,温和道:“急的不是皇上,是皇后。” “皇后?”李宛柔蹙眉。 她倒是听说昨日皇后去见了皇上,紧跟着今日圣旨就下来了,莫非此事真是皇后一手促成? “皇后向皇上上了笺表,皇上想不答应都不行。” “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且先等着吧,日子还长着呢,伺机而动。” 第360章 皇后让景祥送走了安道荣,就带着楚允礼一同回了澜意宫去。 到了下午,楚允礼去了大本堂后,皇后就派人去将温淑仪传到了澜意宫来。 温淑仪一听是皇后传召她,她如今这位皇后莫说是没有半点私下里的往来,就连明面儿上的亲近都无一星半点;且又是在皇后遭了难的节骨眼儿上,她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疑惑和不安来。 直觉告诉她,皇后此刻寻她准没好事! 可对方是皇后,她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哪怕是装装样子也还是得去。 温淑仪来到皇后宫里,给皇后行过了礼坐下后,就开了话头直奔主题:“不知皇后娘娘突然召见嫔妾所为何事?” 温淑仪的嘴角虽挂着淡淡的笑,可脸上却见不出半分的开心。 从前她对上谄媚,忠心、尽心,可最终得到的却是母子阴阳相隔! 若不是念着家中父母,怕他们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怕是早就不想活了。如今,她是谁都不想巴结攀附,也不想与谁结怨,只想过过清闲恣意的日子,了却残生。 皇后也没想到温淑仪会这么直接,愣怔一瞬,破颜一笑道:“温淑仪真是个爽快人,本宫喜欢!” 皇后嘴上夸着,心里却暗道:看她这态势,怕是不好说通啊! 温淑仪也不接话,她不想和皇后绕弯子,就只静静地看着皇后,等着皇后继续说下去。 景祥见状,忙将屋内的宫人都遣了出去,关上了屋门;皇后这才放心说道:“温淑仪,那本宫就开门见山了。实不相瞒,本宫今日请温淑仪来,为的就是要请温淑仪帮忙,劝说宋大人日后多帮衬着允礼。” 温淑仪这下明白了皇后传她来的目的,心中立时腾起一阵不快,甚至还有一丝恼怒。 从前的先皇后就处处利用她和宋家,眼前这个皇后竟也是如此! 但她并未将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只定了定心神,反问道:“皇后娘娘既然是要寻嫔妾的父亲支持大皇子,直接寻他去说岂不更洒脱简单?又何须嫔妾在中间传话?” “为表敬重,宋大人那边本宫自然也是要亲自去说的;可...若是再有温淑仪帮衬,那宋大人定那边儿本宫也就好说多了。”皇后道。 温淑仪盯着皇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道:“皇后娘娘,莫说嫔妾是否愿意相帮,也不说家父是否会答应,就单凭皇后娘娘您如今的处境,恐怕整个朝堂上下,也找不出几个忠心帮衬的人吧?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既是如此,皇后又凭何来说服嫔妾及家父?” 皇后听了这话,当即敛了笑容,正色道:“依本宫如今的处境,的确是不值得人依附,但有一点温淑仪别忘了,只要坐在这凤位上的人还是本宫,那本宫就还有翻身之日。 何况本宫的父亲乃帝师,当今圣上的老师,皇上又极其信任和依仗家父,就算是‘旁人’有心想让皇上撤换了本宫,皇上也是断不会答应的。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就算没有家父和站在家父身后的一众学子,皇上也是不会轻易动本宫的。 本宫还养着当今圣上的嫡长子,就算是本宫倒了,可这嫡长子的身份终归是倒不了的。本宫只是护子心切。本宫所谋,全是一心为了允礼;若是有朝一日需要本宫那么做时,本宫定会毫不犹豫的与允礼撇清关系,哪怕是让本宫从此消失,本宫也在所不惜!届时,最终受益的还是往日帮扶着嫡长子的这群人。” 温淑仪听了“护子心切”四个字,不免又想起自己那早夭的孩儿来,心底突然一阵抽痛,生出些微同情来;但很快,这种心痛和同情的感觉就消失了,她可不会在同一条路上摔两次! 温淑仪“噌”的站起身来:“皇后娘娘说得可真是大公无私,可最终受益最大的人应该是你马家族亲才对!况且,这后宫之中又不只有大皇子一位皇子,这将来是谁能入主东宫,荣耀无上,那还真不好说。来日方长,且等着瞧吧。皇后娘娘,既然嫔妾与您不同路,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若是换做以往,温淑仪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还是会多恭敬着皇后几分的;可如今皇后已然无了实权,就是空有一个位份而已,奈何不了她,且皇后还想要依仗着她家的势力,她也就无须再让自己委屈了。 温淑仪说完,也不等皇后发话,就要转身离去。 可刚一转身,温淑仪又想了什么,收回了刚迈出的脚步,背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恕嫔妾斗胆,皇上可是容不得后宫和皇子与外臣勾连的,您如此行事,当心会害大皇子丢了性命。” 说罢,温淑仪抬脚离去。 她的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劝谏。听到皇后说起允礼,她就想到了自己那可怜的孩儿,心中生出一丝不忍来,所以才突然动了恻隐之心。 可也仅止于此。 皇后想要的,她给不了;她再也不想卷入这些纷争当中了。她只求,宋家能安然无恙就好! 皇后也不恼,她知道温淑仪经历了什么;以温淑仪的经历,她会是这般态度也算是情有可原。 皇后静静地看着温淑仪离开的方向,在心中反复想着温淑仪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景祥见状,轻轻地唤了声“娘娘”,这才将皇后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娘娘,温淑仪方才的那番话,说的也在理,老奴心里也担心着...娘娘,要不然,再等些时日?等大皇子再长大些再筹谋?”景祥道。 “她说的话,就连你都觉得在理,本宫又如何不懂?只是...允礼可以等,本宫却等不了了。本宫不知道慈安宫那位什么时候兴起了,就连带着将本宫这虚位一并夺去;若是本宫不在了,那允礼的嫡长子之位说不定也... 还有云华宫那位,自接了圣旨以后,看似安分认命,实则心里是在盘算着,哪日能将允礼和本宫一并拉下去呢!虎狼环伺,本宫也只是险中求生。”皇后道。 第361章 “那...娘娘,温淑仪已然拒绝,那接下来......”景祥道。 “说到底,能在朝堂上和皇上跟前儿说得上话的,可是她的父亲宋远和;她只不过是一个失子又失宠的妃嫔而已,本宫寻她,也不过是想省些力气。可若是她不帮,那本宫大不了直接去寻那宋远和!她父亲的决断可由不得她做主。”皇后道。 很快,皇后就派了自己信得过的赵仁以休假为由,换了私服出了宫去,低调地入了宋府寻宋远和。 果然是父女,宋远和问了与温淑仪同样的问题,只不过宋远和问得更为委婉,保全了大家的颜面。 赵仁也是个办事牢靠的,他知道宋远和能坐上如今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必然是不好糊弄的,索性就把利弊都同对这个老狐狸说了,并言明皇后现在处于危难之际,他宋远和若是在这个时候出手,将来若是嫡长子继位,他宋远和当数头功! 赵仁说了许多,宋远和也思虑良久,这才答应下来。 等到送走了赵仁,宋夫人才从内堂出来,走到宋远和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一脸担忧道:“老爷,如今皇后失势,那大皇子的嫡子之位能不能坐稳还得另说呢,您当真要应了皇后?想来皇后定是没能说通雨笙,否则就得先是雨笙来寻您了,而后才轮得到他赵仁来。” 宋远和搭在桌案上的手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他心中也不能十分肯定自己的选择就是对的;与其说对错,倒不如说他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赢了,宋家满门荣耀;赌输了...... 可若是不赌,难不成他宋家就止步于此了? “皇后母族那边都是些只会动笔耍嘴皮子的文臣,无一人能与兵权搭上边儿。皇后能想到来寻老夫,定也是说服了大皇子生母之父安道荣的。老夫素来与安道荣都是面和心不和,若是真有一日让安道荣给赌赢了,那老夫还得反过来给他行礼不成!?若是有一日大皇子真能荣登大位,那我宋家也算是有从龙之功了! 眼下,尚且年幼的三皇子和四皇子被早早封了王,若是这其中没有皇后的手笔老夫是断然不信的。皇后既然能做到这个份儿上,想必日后的手段也不会弱。眼下宫里剩下的皇子中,能与大皇子抗衡的,再无一人!老夫何不趁此赌上一赌?”宋远和道。 “可...老爷,若是赌输了,咱们家......”宋夫人听到宋远和这么说,心里是越发的担忧和慌乱了。 不料,宋远和听了这话,当即就气得拂袖而起,哼道:“妇人之仁!老夫这还没行动呢,你就开始说丧气话了!” 宋夫人见状,慌忙站起身来,解释道:“老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您若当真应了皇后,让雨笙在宫里如何自处?” 宋夫人是疼女儿的。 她知道先前温淑仪就是因为自家老爷要依附陈家,所以连带着让自己的女儿也为先皇后效力,最后不仅什么都没捞着,反倒还害得女儿失去了孩子。 如今女儿的情况好不容易好转些了,怎可又将她拖入这浑水中? “哼,她是我宋远和的女儿,自当事事以宋家为先,依我的意思去办!她是宋家的女儿,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淑仪,那万事就由不得她了!” 澜意宫这边,皇后听了赵仁的回话后,立时大喜,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着步,边走边自言自语地念道:“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赵仁和景祥齐声说道。 “虽说现在兵部的权势已大不如前朝,不再辖管兵权,但总还是有法子能接触到兵权的;且光是武职选授、处分及兵籍、军械、关禁和驿站等事,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给李家造成些许阻碍。 从前先皇后还在世时,宋远和和安道荣就先后依附着先皇后,致使陈家手握兵权,一路畅通无阻。若不是让皇上联合李家将陈家给...恐怕直到今日,都轮不到本宫坐上这凤位。”皇后道。 说到这儿,皇后突然想再确认一遍,生怕是赵仁听错了或者误解了宋远和的意思,让她空欢喜一场:“赵仁,宋远和当真是答应了?” 赵仁知道皇后的担忧,忙道:“皇后娘娘,千真万确。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在这事儿上打马虎呀!奴才这耳朵可是听得真真儿的,这双眼睛也是瞧得仔细得很。那宋远和是只既狡猾又贪婪的老狐狸,他可舍不得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如此便好。”皇后说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才放下些心来。 李云裳这边,虽然两个孩子都被封了王,但她可没就此放弃闲下来,而是派了季影混出宫去,将自己的亲笔书信送到了已薨逝的文贵妃父亲张长之手上。 季影去到张府时已是亥时。都这个时辰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想来张长之还在书房,未歇下。 季影正要上前,就看到张夫人带着婢女往书房送羹汤去了,又躲了起来。不多会儿,等张夫人离开后,季影才悄摸翻窗进了书房。 张长之尚且清醒着,就算再小心,这夜深人静的,也难免会听到动静。 “谁!?”张长之一惊,猛然回头时,一把铮亮的长刀刚好横在他的脖颈处。 “别出声,否则这刀可就不长眼睛了。”季影压着声音冷声道。 季影见那张长之面露凝重之色,不像是要大喊的样子,这才将刀撤下,在一旁的桌案边坐下,当成是在自己家似的,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壶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撩开黑色面纱,仰头一饮而尽。 季影坐的位置离张长之很近,约莫就半臂左右的距离;季影只需稍稍一倾身,就能大概瞄到张长之在做什么。 季影倾身看了一眼张长之铺在桌案上的文书,道:“张大人还真是尽心尽责,这么晚了,竟还在审阅文书。大月国能有如此贤能重臣,何愁国不安、民不乐呀。” “姑娘这话是要害了老夫呀。若是仅凭老夫一人之力就能安国定天下,那当今圣上又算什么?”张长之说着朝着上方一拱手,继续道:“姑娘,你是何人?为何深夜闯我府邸?” 第362章 “姓名无从告知,但我能告诉张大人的是,我是云华宫那位派来的人。”季影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扔到了张长之面前的桌上:“喏,这是那位给张大人的。张大人且仔细看着,不急,我有的是时间,我就在这儿等着张大人看完,等着张大人给回复。” 张长之警惕地看了季影一眼,犹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桌上的信封,拆开细细地看了起来。 季影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等着,东瞅瞅西看看,时不时的还站起身来在屋里晃悠一圈儿,摸摸这个敲敲那个,搞得张长之有些心烦:“云华宫那位就是这么管教底下人的?” 季影也不恼,听到张长之说话,边往这边走边道:“张大人可是看完了?可有什么疑问?” 虽然季影并不知道信件内容,但她却是清楚这封信大致是关于什么的;若是张长之有什么疑问,她也能答出一二,亦或是回去好向李云裳问个清楚,如此办事效率也会更高。 张长之将信纸卷起,放到蜡烛上点燃;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信纸慢慢地烧成灰烬,直到信纸快烧完时,他才将剩下的一截儿扔到地上,看着它燃烧殆尽。 “张大人这是何意?”季影目光紧锁着那燃烧的信纸,又打量了一番张长之。 “有些事知道了,就该记在脑子里,留下,只会变成把柄。” “听张大人这意思,是同意了?” “此等大事,还需容老夫想想。”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着张大人想清楚了再回。不过,有一事我需得告知张大人,先贵妃在世时,就曾鼎力扶持瑞淑妃,这一来,是给自己添个帮手;这二来嘛,也是为了张家。 先贵妃曾多次对瑞淑妃直言,若是有一日瑞淑妃得幸荣登凤位,亦或是将来膝下的皇子能得皇上青眼,那她此时帮瑞淑妃一些,瑞淑妃将来定会多照应着张家一些。 瑞淑妃的是个重恩义的人,先贵妃的话和先贵妃对她的好,她一直放心在心里,始终记着、念着。若是张大人愿意相帮,日后张家的荣华必定少不了。 当然,若是张大人有别的考虑,瑞淑妃也不会把张家如何;不仅不会,反倒还会在必要时尽力护着张家。这些,都是为了报答先贵妃的恩情。”季影道。 张长之一听到“先贵妃”三个字,就想起自己那可怜的、早早的就抑郁而终的女儿来,脸上顿时蒙上一层悲伤。他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睛,盯着桌上的文书愣神。 女儿在世时,是曾多次通过她母亲之口表示自己与瑞淑妃之间的关系,也言明瑞淑妃对张家荣华是否能延续,亦或是荣光更甚的重要性。 自女儿走后,那些嗅着风向变的人不知道跑了多少,张家骤然间就门庭冷落了不少。 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张家的后辈子孙们,就再难谋上高位了! 良久,张长之才抬起头来,审视着季影道:“可眼下三皇子和四皇子已被封了王,云华宫那位还如何搏位?” “张大人可别忘了,当今皇后已然没了实权,至于凤位......”季影哼笑一声,继续道:“被夺也是迟早的事。届时,废后的儿子还能坐上那太子之位吗?就算上去了,还坐得稳吗? 何况,这时日还长,眼下宫里的皇子们都尚未到志学之年,熬过了志学之年还得熬到弱冠,这中间多少岁月,张大人定是比我算得清楚。到时候的局势,可与今日大不相同了。” 张长之思虑片刻,道:“老夫身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亦有副丞相之称,老夫又何须冒着风险相助那位?” 季影明白,张长之这是在拐着弯儿的要回报呢。 季影嘴角一勾,扬起一个邪魅的笑,道:“张大人,若是您能相助,日后这丞相之职...可就得姓张了。若是张家忠心,将来的妃嫔里,亦可有张家女;若是忠心无二,办事得力,就连太子妃之位也可是...张、家、女!” 张长之听了这话,盯着季影看了良久,这才目光笃定地严肃说道:“还请姑娘回去禀明那位,就说我张长之愿效犬马之劳!” 季影听了,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先前那把冰冷的长刀又架在了张长之的脖子上,冷声威胁道:“张大人,既然答应了,那可就不能反悔了。若是反悔,我可就要用张家血祭这渴了许久的刀了。” 要说心里一点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张长之还是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来,迎上季影的目光,眼神坚定且诚挚:“姑娘放心,若是我张家女真能成为将来的太子妃,我张家的荣华就算是登顶了。孰轻孰重,老夫还是拎得清的。” “如此,甚好。”季影方才那副冷厉的表情消失了,浅浅一笑,随即离去。 方才她同张长之许的诺,是事先经过了李云裳同意的。 这太子妃可立,亦可废! 若是同当今皇后一样,有位无权,那也就只是个摆设! 若是张家不忠,到时候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也不差这一时的许诺。 自此之后,李氏姐妹和李家内外联合,暗中疏通拉拢了不少大臣;但这些动作是隐秘不宣且把着分寸的,所以并未引起楚玄的不满。 且后宫皇子众多,朝中有心的大臣都或多或少的暗中有“押宝”,这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太过分,楚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作没看见。 换个角度看考量,若是这些大臣连一个皇子都不看好,那才真是奇了怪了。往往越平静,风浪越大! 叶采女这边,就算保住了一命,留下了一丝翻身的机会,但自从她搬到温澜宫馨悦阁与欣良娣同住一宫后,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去。 虽然叶采女做的事儿,欣良娣不知,皇后也不说,但她就算再笨拙,也能从皇后的神色言谈里瞧出皇后与叶采女生了嫌隙,甚至是厌恶叶采女。 欣良娣是一心向着皇后的,见此情形,本就不怎么喜欢叶采女的欣良娣对她就更为嫌恶了,以至于还生出些不知名的憎恨来。 第363章 “瞧她那样儿,我看着就来气!” 欣良娣在温澜宫内的暮染园里散步,远远的就瞧见了坐在凉亭里叶采女正和身旁的宫婢说笑;欣良娣的目光不自觉地就移到了叶采女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心里突然生出些妒恨来,骂了句“晦气”,就带着环儿气冲冲地回了霞姿殿。 “娘娘,您消消气儿,可因了旁人伤着自个儿,不值当。”环儿边劝着边奉上一杯茶水。 欣良娣瞥了一眼环儿呈上的来茶,一把拿过,气呼呼地饮了个干净,然后随手将茶杯扔到了一旁的桌上;茶杯东倒西歪了两下最终立住了脚,安稳地呆在了桌子上。 “她定是做了什么气着了表姐,否则才不会被降位,更不会被撵到那馨悦阁去!可我瞧她的样子,却是丝毫不知内疚悔改,成天一副岁月安好的样子,看着我就来气!”欣良娣愤愤道。 “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这叶采女如今搬到了馨悦阁,和您同住一宫,往后要见着的日子可多了去了,您难不成要日日这般生气,见一次就怒一次不成?这样下去,您这身子怎么受得了啊。”环儿道。 “她能如今这般安然度日,还不是仗着肚里有孩子。既然她现在气了表姐,将来迟早都会成为表姐的心头之患,不如...我就替表姐除了这心头之患!”欣良娣说着,眸子里透出一丝狠意。 环儿听了这话,当然知道自家主子要做什么,也自然知道主子打的主意不妥,可她终究只是个做奴才的,左右不了主子的决断,只得弱弱地唤了一声:“娘娘......”以示担忧。 当天夜里,叶采女睡着睡着,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上跑;她一睁眼,发现自己的肚子上竟有只老鼠在朝着她头部的方向跑,叶采女当即就吓得惊叫起来,然后下意识的一掀被子,老鼠成弧线被抛到了地上。 守在帘帐外的阿茘听到声音惊醒过来,忙掀开帘子去看主子,急道:“主子,您怎么了?” 只见叶采女紧紧抱着被褥,满脸惊恐地用手指指着不远处的地上:“有...有老鼠!老鼠!快把这脏东西给我赶出去!” “老鼠?娘娘您别急,奴婢这就去找人来捉老鼠。” “快去,快去!” 阿茘慌慌忙忙地朝屋外奔去,跟着就将今晚所有上夜的宫婢和内监全都叫了进来,一起抓老鼠。 叶采女惊魂未定地看着宫人们捉老鼠,眼睛时刻关注着老鼠的动向,生怕那东西又跑到床榻上来。 想到这儿,叶采女突然想起来,方才老鼠就是踩在这被子上在她肚子上跑来着,她连忙嫌恶地抱在怀里的被褥扔掉,连踢带踹地将被褥蹬到了地上。 这老鼠一抓就是半个多时辰过去了,也不见有人抓着;到最后,就彻底见不到老鼠的踪影了。 叶采女怀有身孕,本就容易疲乏;这会子又深更半夜了,她就算再害怕也抵挡不住困意来袭,无奈之下,只能让人重新取了一床干净的被褥来,由阿茘和念云两人陪着,这才缩在床上勉强睡去。 一到天亮睡醒过来,叶采女就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来,一大早的就招呼着宫人到处找老鼠。这只老鼠若是找不到,她这心里的担忧就一刻也不能消除,便也就睡不成安稳觉。 可找了大半天,莫说是老鼠了,就连老鼠洞、老鼠毛都没找见一个。 “娘娘,咱们也搬来好几天了,这还是头一次闹老鼠。若说这里本就有老鼠的话,可为何竟连一个老鼠洞都不曾寻见?奴婢想着...想着会不会是的有人故意放的?”阿茘猜测道。 叶采女正想着阿茘说的话,念云就从外头进来了,禀道:“娘娘,方才奴婢让人将昨晚那沾过老鼠的被褥拿去洗晒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那被褥中间儿被人抹了些许猪油。抹的量很少,外面又做了刺绣,不仔细摸摸看看,是瞧不出来的。 奴婢问了下头的人,说是见昨儿个天气好,就将您屋里的被褥抱出去给晒了晒。想来,定是这时候让人给抹上的。奴婢就说嘛,这老鼠怎么无端端的不去厨房寻东西吃去,反倒上了您的床榻?想必定是有人偷摸儿放的,老鼠那鼻子灵得很,又闻着了味儿,就跑上床榻去了。” 叶采女静静地听着,脑海里又出现了欣良娣每次看见她时的眼神和神情来,禁不住垂下眸子去看微微隆起的肚子,然后抬手轻轻地搭了上去。 阿茘见状,关切道:“娘娘,可是昨夜受了惊吓又没歇息好,动了胎气?” 叶采女不言,手上却已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咬牙启齿地低声道:“欣、良、娣!” 阿茘和念云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一番后,阿茘道:“娘娘,这人做事定会留下痕迹,奴婢这就去查查!” 阿茘刚要转身去查,就被叶采女给叫住了:“不用。就算查出来又如何?我如今身在温澜宫,她又是这温澜宫的主位,我若要问责,她大可光明正大的阻拦和寻私,旁人还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那娘娘可以去寻皇上。”念云道。 “皇上?”叶采女轻笑一声,道:“我这刚降了位份就去告别的妃嫔恶状,怕是只会引得皇上心烦,更加疏远我;况且,区区一只老鼠,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呢?” “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样任由着别人欺负吧!?何况...何况娘娘您身怀皇嗣,这要是...这要是有个万一......” 阿茘说完这话才反应过来不吉利,当即就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叶采女。 “再等等。我倒要看看,以她这脑子还能耍出些什么花招来。从今往后,你们万事都务必多注意着些,要比以往更加谨慎、仔细。”叶采女道。 “娘娘可是有法子了?”念云眉宇间露出一丝喜色。 “过些时日,等皇上的气消了些,我这事儿就好办了。这些日子,暂且陪着她玩玩儿吧。”叶采女说着,脸上露出一丝邪笑来。 第364章 自馨悦阁半夜闹过老鼠之后,欣良娣见叶采女也没什么动作,以为叶采女是抓不住把柄吃了哑巴亏,又听闻了那天夜里叶采女被吓的惨状,在霞姿殿里乐得直不起腰来。 接下来的时日里,欣良娣就屡次出招为难叶采女,一副不把叶采女肚里的孩子弄没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叶采女那段时日不是走路遇到地上有油蜡,就是吃的饭菜被人动了手脚;不是走着走着就险些被一根突然倒下的粗大木棒给砸着,就是在小憩时突然被钻出的蛇虫鼠蚁吓一跳...... 可叶采女也不是闷声受气不知还击的主儿。她每一次遭罪,都故意让馨悦阁的宫人们将动静弄得大些,往外将她的窘状和丑态传得再夸张些。 这些传到欣良娣的耳朵里,欣良娣只以为是叶采女被她给为害得不轻,在屋里不知道偷着乐了多少回。 可她不知的是,叶采女之所以故意如此,就是让这事儿不止在温澜宫里头传开,还要传到温澜宫外头才好,这样她在馨悦阁屡遭陷害的事儿就能时不时的飘进楚玄的耳朵里去。 就算楚玄当下不管,但到了时机成熟那日,她只需再动动心计,就能让自己如愿以偿。何况...就算如今的皇后再厌恶她,她始终和皇后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到时候,该需要皇后帮忙的,皇后还是会出手的。 果不其然,叶采女在温澜宫屡次遭难的事传到了楚玄的耳朵里,也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楚玄倒是想着叶采女先前干的事儿,眼下也无心思去管她,更何况不是还有皇后在吗?皇后知晓了,自会处理。 皇后这边,一听说这事儿就知道必定是欣良娣干的。她心里是既痛快、温暖,又担忧、无奈。 她这凤位本就危矣,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出了个皇嗣不保的事儿,到时候寇太后又有了新的由头问责问到她头上来,到时怕是就连楚玄也保不住她了! 这般想着,皇后就让人将欣良娣传到了澜意宫来。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欣良娣也不知皇后叫她所为何事,但因了这些时日给了叶采女不少苦头吃,她到此刻心情都是极好的。 可在皇后抬眸看向她的那一瞬,喜色立时僵在脸上,随即便消失了。 “坐吧。”皇后板着一张脸,声音森冷道。 等到欣良娣坐下了,她又见欣良娣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想着欣良娣如此行事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心里当即又软了下来,面色也变得温和起来:“你呀,最近可没少忙活吧?” 欣良娣一听,立即明白皇后意指何事,也明了了皇后今日传她来的目的。 她尴尬地笑了笑,道:“还不是那......” 她本想说“叶芷那贱人”来着,可话刚到嘴边,一瞧见皇后眼神,她又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叶采女,我看着她那肚子就心烦!就算您不说我也知道,叶采女定是惹了您不快,否则您对她可不会像如今这样疏远。我也是气不过,谁让她惹您生气了?” 皇后听了这话,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淡然一笑,温和道:“我知你是好意,全为着本宫,可你这好意有时候用得不妥,反倒还会害了本宫和你自己。” “害了您?”欣良娣这时才冷静了些许,细细地思量起来。 皇后点点头:“本宫这位置本就坐得摇摇欲坠,你又是本宫的自家姐妹,若是你在这个时候闹出些事情来,说不定又有人会借此抓住把柄,将本宫一把推下去。” 欣良娣这才惊觉,自己所行之事竟差点闯下大祸,让表姐坠入深渊! 欣良娣现出愧疚之色,道:“对不起,表姐,是妾身思虑不周,鲁莽了。” “你呀,本宫同你说过多少回了,你这性子该改改,收一收了,可你就是只听不做。云华宫那位可是盼着本宫出错呢。此事既然本宫已经知晓,想必她也会有所耳闻,若是她趁着机会下手,只怕到时候你这好心还反倒帮衬了外人。”皇后无奈的叹道。 “那眼下可如何是好?”欣良娣心里生出些不安来。 “以那叶采女的心计不会想不到这点。她肚子里可是她眼下最重要的筹码,想来她自己也会设法保住的;否则,也不至于你使了这么多绊子,她都安然无恙了。” 欣良娣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如今这宫里真心向着皇后的就只有欣良娣了,尤其又是在眼下这般处境,这份情谊更是难得;如此想着,皇后也不忍过多的责备欣良娣。 “罢了,该说的本宫也说了,你日后注意着便是,回去后就莫要再同她为难了。今日.你也来了,那就在这儿多待会儿,陪本宫说说话,顺带尝尝本宫宫里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小食。” 云华宫这边,李云裳听闻了叶采女在温澜宫的事,心里就已经开始琢磨这事儿了。 可她又犹豫着要不要下手,毕竟这也是活生生的、一个无辜的生命啊! 她想到此处,又想起她那个早前因了先皇后使计,尚未出世就胎死腹中的孩儿来,心中忽地生出些许不忍来。 这不忍是对叶采女,而是对她腹中那无辜的生命。 可若是此时不出手,待到那孩儿平安降生,长大成人,将来必定成为隐患,届时也免不了要兵戎相见,以尸山血海铺路继位!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叹息一声,心中暗道:谁让你生在了帝王家呢? 李云裳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动手,可还等到她出手,叶采女这边就思虑到了此事,把着时机往锦阳宫去了,压根儿就没给李云裳留下动手的机会。 锦阳宫这边,楚玄难得有雅兴和闲暇能得一会儿功夫作画,正到酣畅处,就有内监慌慌张张地进来了;德容见楚玄正在兴头上,这会儿让烦心事搅扰了,怕是会不高兴,就连忙示意那内监噤了声往外头去,他也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等到了外间,德容又朝里头望了望,确认没有惊扰到楚玄后,才压着声音道:“说吧,什么事儿?瞧把你急得。” 那内监也压着嗓子回道:“德公公,叶采女来了,不由分说的就跪在了外头,怎么说也不起。奴才们想着叶采女怀有身孕,怕出了问题,这才匆匆忙忙地进来通传。” 第365章 德容一听是叶采女,知道她与李云裳不对付,当下心里就生出些厌烦来不想通报了,可又一想着那叶采女怀着皇嗣,他若是隐而不报,惹出个好歹来,那到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如此左右为难,德容就在外头犹豫着,迟迟不进屋去。 在里头作画的楚玄刚要用笔去蘸墨汁,却发现砚台里的墨不够了;抬眼一瞧,德容正站在珠帘外头,和一个小内监说着什么呢,脸上还露出些难色来。 “德容。”楚玄朗声唤道。 德容一听楚玄喊他,慌忙收回了神魂,边朗声应着边进了里屋去:“皇上,奴才在呢!” 楚玄也不言,直用笔指了指砚台,德容立马就明白了,忙拿起墨条不紧不慢地磨起墨来,他一边磨着墨一边又想起叶采女的事儿来。 楚玄见德容心思不在研墨上,又想起方才瞧见德容和一个小内监在外说着什么,出声道:“德容啊,你这墨要墨到几时去朕才能用上?” 德容这才回过神来,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楚玄见德容这样,也不急着问话了,又径直地取墨作起画来。 可楚玄才画了两笔,德容就忍不住了:“皇上,方才...外头的人来报,说是...说是叶采女来了。”他终究是担不起那可能出现的意外后果。 楚玄手上的笔一滞,只“嗯”了一声又继续作起画来。 “皇上,下头的人说,叶采女来了就径直跪在殿外了,任谁如何劝都不起。”德容的话刚说到此处,楚玄就露出些许不悦来。 德容知道,皇上这是心烦有人在这时候坏了他的兴致。 可再怕,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否则到时候若是治起罪来,那还不得治他一个“知情不报”之罪啊? 这么想着,德容又大着胆子继续道:“奴才本不愿扰了皇上的兴致,可...可叶采女有身孕在身,奴才是怕...是怕......” 德容话还没说完,楚玄就不悦地搁下了笔,烦躁地将原本画得不错的画给揉成了废纸一团,扔到了地上。 德容见状,忙跪了下去,喊道:“皇上恕罪,皇上息怒。” 楚玄揉了揉眉心:“起来吧。朕又没怪罪你,你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谢皇上。”德容这才战战兢兢地起了身。 楚玄踱步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头看,刚好能瞧见叶采女用手撑着腰部,和她近身侍婢阿茘一同跪在殿外。 眼下这天虽已不在夏季,倒是不会中暑气,但这秋凉可是会让人染上风寒的。 楚玄见了,心中生出些不忍来,叹了一口气,吩咐道:“去吧,传她进来。” “是,皇上。”德容应了急忙就出去了。 楚玄依然没离开那扇窗户,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跪在外头的人,似是在想着什么。 不多时,就看到德容出现在窗外的视野里;紧跟着叶采女就晕倒在阿茘的怀里。 与此同时,一道尖细的声音和一道清亮的女声混在在一起,先后喊了声“娘娘”;这两道声音的主人是德容和阿茘的。 楚玄忙大步流星地朝外去了。他刚走到外间,几个宫人就将叶采女给抬了进来,楚玄连忙让宫人将叶采女给抬到里间的睡翁椅上去躺着。 没多大会儿,跑去传太医的内监就带着旷太医进屋来了。 旷太医给叶采女诊过了脉,又将东西收进了药箱里,这才起身走向又站到了窗边的楚玄跟前,禀道:“启禀皇上,娘娘和腹中胎儿都无大碍,娘娘只是过度疲乏昏睡了过去,只需修养几日便能完全恢复。臣再给娘娘开些安胎的方子,以保无忧。” 楚玄点点头“嗯”了一声,旷太医就提着药箱出去了。 叶采女受了欣良娣那么多天的折腾,就算她多有注意没有伤到腹中胎儿,但要说没有丝毫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至少这些日子,她每天都能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她算着在这么折腾下去,到时候怕是不用外人动手,她这身子就会先撑不住失去孩子了;又想着这么些日子了,楚玄那边多少也知道些了,李云裳那儿知道了消息也会想着动手的,这才想着该是时候来找楚玄了。 为了让这出戏更加的逼真,让太医也瞧不出端倪来,她特意嘱咐了念云和阿茘,轮流着在头天晚上就时不时的叫醒她。 有孕之人本就的嗜睡,这几日又心力交瘁,她再这么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的得不到足够的睡眠,方才还在外头跪了一会儿,这猛然起身,可不就直接晕了过去。 她事先跟阿茘叮嘱过了,阿茘也时刻留心着主子的状态,这才能在主子晕倒的时候及时将她接住,让主子倒在了软乎乎地肉垫上,不至于动了胎气,伤了身子。 叶采女这一昏睡,直接睡到了傍晚时分才醒。 楚玄在外间看着书,听到阿茘出来禀报说叶采女醒了,这才慢吞吞地放下书,起身朝里间走去。 叶采女见了楚玄就故作挣扎的要起身去行礼,阿茘连忙上前去扶主子,楚玄三步并作两步上到醉翁椅前,坐在了先前就放在这儿凳子上,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既是身体抱恙,就无须起身了。” 叶采女听了这话,愣了一瞬,这才安心地又躺了回去。 可刚躺下,她就扶着肚子默然留下泪来。 楚玄见了,无奈地安慰道:“方才御医给你把过脉了,说是腹中胎儿无恙,你也无须担心。” “皇上,妾身与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躲过了一次、两次,可总不会次次都能躲过,若是哪一日躲不过了,就......”叶采女说着又低低地啜泣起来。 楚玄听了这话,又想起他前些日子听到的关于叶采女搬到馨悦阁后遇到的那些事儿,又见了眼前的叶采女这般委屈模样,心中的烦躁立时就被压了下去,耐着性子道:“你这话从何说起?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阿茘见着时机,忙“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带着哭腔恳切道:“皇上,求求您救救我家娘娘吧!若是您再不管,我家娘娘和腹中的皇嗣怕是就要被人给害死了!” 阿茘说着就磕下头去,伏在地上呜咽起来。 第366章 “你别只哭啊,抬起头说话。”德容见楚玄的脸上又生出些烦躁来,忙出声说道。 阿茘这才直起身来,胡乱地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地回道:“我家娘娘自从搬进馨悦阁后,就...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不是半夜遇着老鼠了,就是走在路上差点儿被木头给砸了...起初,我们都以为是巧合,可这类事情接连发生,就...就让人不得不...不得不往别处想。” 阿茘说着,偷偷抬眼瞧了瞧楚玄的脸色,又快速地垂下眼眸去,鼓起勇气继续道:“是不是有人...有人眼红嫉妒我家娘娘怀有皇嗣,想要...想要谋害我家娘娘!” 阿茘自知说出的话非同小可,可能会惹怒皇上,话音刚落,当即就伏到了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屋子里立时就静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人心里有些发慌;叶采女禁不住出声道:“皇上,妾身受些委屈倒也无妨,只是...只是可怜这腹中的孩儿。皇上,如今后宫之中,就只有妾身怀有身孕,难免会遭人嫉妒。这明的可躲,可暗的却无处防。若是再这般下去,皇上怕是就再也......” 叶采女将“再也见不到这孩儿了”这句话按下了未表,楚玄却是已经明白了她后面要说什么。 看着叶采女这副哭哭啼啼地样子,楚玄又念着她腹中怀有皇嗣,只得无奈地抬手,轻轻地捋着那几缕贴在她额间的细发,柔声道:“好了,朕知晓了。这些日子,你就且先搬到锦阳宫的西煊阁去住吧。” 叶采女闻言,心中大喜! 她以为,楚玄最多只会多派些信得过的人去馨悦阁看护,可没想到的是,楚玄竟赐了这天大的恩宠,让她直接搬到锦阳宫来养胎! 迄今为止,这在整个后宫,还是头一份儿呢! 可叶采女并不知晓楚玄的全部思量。 一来,楚玄是想着眼下腹中的孩儿重要;他也需要再多些皇子来平衡后宫和朝堂势力,眼下后宫之中,真的能为着太子之位拼一拼的,就只有身为嫡长子的楚允礼了,可这孩子的资质又... 楚瑾辰和楚赫宁虽天资出众,但终归身上流着李家的血,将来若是成为太子,难免藏患,何况现在又被皇后的一纸笺表给早早儿的弄成了王爷...... 二来,楚玄是想着太后寿宴一事,本就是为了安定后宫和朝堂,才没有明着处置叶采女。 若是如今有孕在身的叶采女不但没得到宠爱还备受欺凌冷落,甚至是丢了孩儿,那就不得不引人遐想,叶采女失宠一事,除了对外含混不清自己有过错外,是否还因了与之是血亲的皇后要彻底失势了?所以,才致使与皇后沾边儿的叶采女即使怀着皇嗣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这些揣测,很快就会变成各方势力重整、吸纳权势的引子。 若是再有人借着这个机会,使计推上一把,那这凤位就真的该换人了! 到时,换上的是谁家的女儿?得利的又是哪个氏族?又会产生何种局面?那就难说了。 这般想着,楚玄又生出了一个念头来,在让人安顿好叶采女后,就让德容大张旗鼓地往澜意宫去下了不少赏赐。 他这般做,是要里里外外的人都瞧清楚,眼下这位皇后,虽被夺了实权,可离被废后还远着呢! 皇后虽然面对突如其来的赏赐有些茫然,但在听说了叶采女的事情后,很快就明白了楚玄的心思。 德容走后,皇后进到屋内,看到放了满桌的赏赐,却是半分也高兴不起来。 说到底,她能得这些东西,还是因了叶采女的缘故。这么一看,如今叶采女是把她捏得死死的了! “都收起来吧。”皇后道。 “是。”景祥应道。 她刚示意了宫婢去收那些东西,皇后又出声道:“且慢。景祥,你从中挑拣两样合适的出来,给送到馨悦阁去。” “馨悦阁?娘娘,叶采女这会儿怕是已经......”搬进锦阳宫去了。 皇后知道景祥要说却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的嘴角勾起浅浅笑意,道:“东西照旧送到馨悦阁去,但本宫送了东西去这件事儿也得让她知道的。” 皇上大张旗鼓的给一个大家都以为快要被废的皇后赏赐东西,不就是想安人心吗? 既是如此,那她这个做皇后就顺势再将东西分赏些给叶采女,这样在外人眼里,就做成了她们姐妹和睦、圣眷犹在的假象! 景祥立即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当即就挑拣了两匹上乘的妆花缎,和一对儿满绿的、色泽极好的翡翠镯子出来,又呈给皇后过了目,经皇后点了头这才亲自带着人把这些东西给送到了馨悦阁去。 这两样东西挑得不错。对于叶采女这种位份的人来说,这两样东西穿戴在了身上,也不算是逾矩。 如此,既能显出皇后的大度宽厚来,又能体现出皇后的思量之周全。即使是楚玄知道了皇后前脚收了自己的赏赐,后脚就将东西分送到了馨悦阁去,也断然不会生出半分不满和猜疑来,相反还会对皇后此举十分满意。 景祥来到馨悦阁时,叶采女果然已经不在那儿了,只剩下些宫婢和内监留守。 那些宫人们见了景祥,一下就认出这是皇后身边的人,忙放下手里的活儿齐齐上得前来,恭敬道:“嬷嬷好。” 景祥扫视了一圈儿那些人,淡漠道:“你们主子呢?” 首领太监立即上前一步,面上露出些得意的神情来,回道:“回景祥嬷嬷的话,我家娘娘得蒙圣恩,被皇上宣到锦阳宫养胎去了。想来,定是有好长一段时日不会回来了。” 在宫里当差的这些个宫人们,尤其是在各宫伺候各位妃嫔、皇子、公主的,只要是主子得了半分荣耀,就好像那荣光是落在自己头上似的,浑身都是藏不住的傲气和得意劲儿。 殊不知,这是在给自己主子招恨,也连带着让自己好不容易沾上的那点儿光也跟着没了! 这些嘴脸景祥看得多了,如今再见到眼前这首领太监这般姿态时,也就不觉得气了,反倒是生出些鄙夷,现出些可悲来。 她瞥了那太监一眼,依旧是方才那般淡漠的语气,道:“这些个东西,是皇后娘娘特意赏赐的,你等且好生替你家主子收着。” 第367章 那太监打眼一看,全都是上等东西,眼睛里立时冒出些异样的光来,忙上前去接,边伸手边道:“嬷嬷请放心,奴才一定看护好。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奴才不敢有半点马虎。” 景祥知道这些奴才不敢将皇后赏赐的东西给偷摸塞进自个儿腰包里,可从中采取个一星半点的悄摸儿拿出去换些琐碎银两也是有这胆子。 景祥见了这内监的神情,心中生出一些不安,以免日后出岔子;且她本也是要按照皇后的吩咐往锦阳宫去让皇上和叶采女都知晓此事,正好就顺带出言提醒道:“如此,老奴的差事也算是办妥了。 不过,既然是皇后娘娘赏赐,这些事也得让你家主子知道才好。如此,也不枉负了皇后的一片心意和两家的主子姐妹情深。既然叶采女已然搬到了锦阳宫去,那老奴就再多跑一趟,将这赏赐的单子给叶采女送去。”景祥边说边从衣袖里取出一本红色的小册子来。 那首领内监一看,知晓上头定是清楚记录了送来的东西名称和数量,也明白了景祥方才那番说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笑容立时去了大半儿,忙道:“是,是,辛苦嬷嬷了。嬷嬷慢走。” 景祥出了馨悦阁,就带着宫婢往锦阳宫去了。 虽说叶采女搬到了锦阳宫去,与皇上分住两屋,但这总归是皇上寝宫;按着规矩,她到了这儿要见叶采女,还是要让人给皇上通禀一声,得了准允才可的。 外头的内监进到屋子将此事禀给了德容,德容往屋里一瞧,叶采女因身子尚未恢复,还在皇上这儿耗着呢。 他也是个心明眼亮的,皇上方才赏赐给皇后东西,如今景祥又带了人来锦阳宫说要寻叶采女,虽然其中详细内容他不清楚,但他也能清楚几分这两人是在搭台唱的哪出戏。 可眼下这情况,他若是故意拦着不给通传,反倒招惹皇上不快;且叶采女日后会长住锦阳宫中,少不了在皇上耳边吹风,他还是得谨慎些行事为好,以免前功尽弃。 这般想着,德容让那内监候在原地,自个儿进了里间去通禀楚玄。 “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景祥嬷嬷来了,说是有事要寻叶采女。” “皇后身边的?”楚玄快速的思索一番,道:“可知是为何事?” “说是皇后娘娘得知叶采女身子欠佳,差人给送了好些东西到馨悦阁去。东西送到了才知晓,叶采女已然搬来锦阳宫了,跑了个空。所以,特来寻叶采女禀明此事。”德容道。 楚玄听了这话,虽然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番虚伪的说辞而已。 既然他已经下了赏赐给皇后,皇后又岂会不知叶采女之事? 可眼下皇后此举,却是极合他的意的,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的信了。 “你出去告诉她,就说叶采女抱恙,需要静养,惊扰不得;说此事待叶采女康健后,自会有人告知的。” “是。”德容应了出了屋子,让候在外头的那个内监将此话带给景祥。 那内监出去没多会儿,又匆匆忙忙地回来了,将手中捧着的红色小册子交给德容:“那嬷嬷已经走了,但让奴才把这个转交给叶采女。” “知道了,去吧。”德容看着手里的册子叹了一声气,转身进了里间将册子呈给楚玄。 楚玄看过后,又将册子递给叶采女。 “皇后还真是有心了。派人送给你的东西,可都是朕赏赐的东西里头拔尖儿的,且又合乎你身份的。皇后思虑果然周全啊。” 册子上的内容很少,叶采女很快就看完了;听了楚玄的话,她合上册子,温婉一笑,道:“皇上说得是,皇后娘娘做做事一向得体稳重、虑无不周。后宫之中,几乎没人不服的。若是缺了这么位好皇后,这后宫怕是就没如今这般祥和了。” 叶采女此言,并非发自真心的想为皇后说好话,仅仅是为了彰显她的大度贤淑而已;也可顺带稳固稳固皇后的位置,若是皇后的位份骤然没了,以她现在的位份和势力,下一任皇后也轮到她头上去,反倒无端端的让旁人得了好。 就这么的,叶采女就一直留在了锦阳宫西煊阁养胎,安然到了生产那日,才被人以祖宗规矩“生产会让皇上的寝宫沾染不洁之气”为由,将叶采女给送回了馨悦阁。 可跟着去馨悦阁伺候生产的,全都是楚玄派人去安排的。由此,也没人敢在皇上选的人身上动心思,自然也就没了下手的机会。 如此,叶采女才得以平安产下一位皇子,取名楚润贤;而叶采女也因诞育皇子有功,恢复了原有的位份和封号:舒美人,并搬回到了和悦宫风雅殿居住。 十年后。 澜意宫内,各宫妃嫔给皇后请过了安落了座,皇后又让人给众妃嫔一人上了一份桃花酥和淮玉羹。 “今日皇后娘娘特意早早地就让人来各宫叮嘱,让妹妹们切莫用早膳。妾身当时还纳闷儿呢,这下明白了,原来皇后皇后的用意是在这儿。皇后可真是体恤妹妹们,竟还劳动澜意宫的厨子给妹妹们做早膳。”欣良娣还未用膳就先夸上了。 “这入了春,合该用些带着春日气息的吃食。本宫瞧着园子里的桃花儿开得俏丽,就想着可用这桃花做份儿桃花酥来,分给各位妹妹享用。本宫还让人备了些暖和的淮玉羹,陪着这桃花酥最为合适,希望各位妹妹能喜欢。”皇后道。 “可妾身听闻,这桃花的功效堪比...堪比......”左采女犹豫着,最终不齿也不敢将“巴豆粉”三个字说出来。 众人听了,皆明白她的意思和担忧。 “诸位娘娘有所不知,这桃花的份量若是用得恰到好处,可舒筋活络、美容养颜。做这些桃花酥,点心师傅都是把着量的,诸位娘娘可放心食用。”景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恭敬地解释着。 不等众妃嫔反应,皇后就率先拿了一块桃花酥放到唇边轻咬下一块儿,细细地品尝起来:“嗯——不错。”皇后边细细嚼着边点着头,以示满意:“诸位妹妹快尝尝。” 众妃嫔见状,皆拿起桃花酥来往嘴里送,还不忘时不时地送上几句奉承好听的话。 虽说眼前这位皇后已经没了实权,但到底这么都年了,也没见皇上有废后的打算或动静,大家这才恢复了对皇后与往日无二的尊敬。 第368章 “这桃花酥着实不错。皇后娘娘这宫里的点心师傅呀,该赏!”欣良娣喜道。 “没想到,今日还能有幸在皇后娘娘宫中用着这般鲜美爽口的早膳,真真是妾等之幸。”舒美人谄笑道。 不管皇后待她态度如何,她这表面功夫始终做得让人瞧不出异样,挑不出错儿来。 “皇后娘娘可真是心思奇巧。”温淑仪话里有话,眉眼间含着意味深长的笑,边说边看向坐在上方的皇后。 十年前,皇后不曾说服她,转头就去寻了她父亲,还成功的让父亲甘愿为皇后效劳,冒着风险帮衬大皇子。 时至今日,温淑仪都对皇后提不起半分好脸色来。 但为了大局考虑,她没将事情做得让大家都下不了台面来,只故意疏远着皇后,时不时的拐着弯儿的揶揄上两句。 皇后也不计较,权当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瞧见;眼下,将允礼扶上太子之位才是最要紧的! 等到允礼根基稳固,荣登大统,这些个不顺眼、不顺心意的,到时候该怎么处置也就怎么处置了便是。 皇后听了温淑仪这话,知道她是在暗戳戳的揶揄她会动心思去拉拢宋远和这事儿。 皇后也不恼,只淡然一笑,道:“如今六宫事务都已交到了娴贤妃手里,本宫也就清闲得很。这大把的时间呀需要打发,就将心思多花了些到这些吃喝上头,也算是的消遣度日了。” 自十年前皇后被夺了实权后没多久,寇太后就暗示楚玄,就算不废后,也该找个人统理六宫事务。 楚玄思来想去,最终敲定了娴贤妃接手六宫治理大权。 娴贤妃的父亲安达尧,只是个从六品下的卫尉寺两京武库署令;族中兄弟姐妹也无甚出众的,将这六宫大权交给她最为合适。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性子实在柔软了些。 说得好听是随和温顺,可若真要让她担起大任,这样的脾性就是弱懦寡断,反倒会激出许多祸事来。 可放眼整个后宫,既合适又不会挑起大的忧患的,也就只有娴贤妃了。 这也算是楚玄在无奈之下,做的抉择。 娴贤妃一听皇后这话,脸上立时现出些尴尬之色来。 如今她已接手六宫事务,可每日的请安依然是来的澜意宫。这么不尴不尬的日日处着持续了这么多年,她也就只是表面上习惯了,若是皇后拿话点她,她还是会立刻生出些怯意和尴尬来。 娴贤妃干笑一声,道:“皇后娘娘可清闲不了。臣妾愚笨,时至今日,也还有是有诸多地方做得不如人意,比之皇后娘娘,更是相差甚远。从前如是,今后亦如是,臣妾少不了还有不少地方要请皇后指点的。” 说出这番话来,娴贤妃这才轻松了下来,打趣道:“皇后方才如此说,莫不是想要偷懒儿不成?如真是如此,臣妾可是第一个不答应!这后宫呀,没有皇后娘娘您看着,那可不行。” 皇后听了这话,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娴贤妃和其他妃嫔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霎时间,整个殿内的气氛骤然愉快起来。 皇后清楚楚玄让娴贤妃掌六宫治理之权的考量;她心中也明白,无权无势又无子的娴贤妃,也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所以,她也从不过多的去担忧这点儿,只偶尔说些话来提醒娴贤妃一下,点到即止。 笑过一阵儿后,怡妃招呼道:“诸位姐妹,快些用膳吧,要是再多耽搁会儿,这羹汤凉透了可就伤胃了。” 说到“伤胃”,欣良娣倒是想起了李云裳来;随即便放下手中的勺子,看向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羹汤的李云裳,道:“瑞淑妃,你怎用得这般慢?妾身听闻淑妃姐姐当年被冤入冷宫时可吃了不少苦头,这其中之一,就是在里头落下了胃疾。姐姐可得快些用,否则羹汤凉了,姐姐用了,又得遭几分罪呢。” 欣良娣虽是故意给李云裳找难受,可她这话说出来,却让皇后心头一颤,生出些不自在来。 李云裳当年被冤入冷宫,说到底也有她的份儿;也是因了这些事儿,她才成了如今这样子。 这些事儿,已然成了她不愿提及的糟心事;可欣良娣却偏生在这时候提及,无端端的又提醒了她一次,让她再度忆起自己这些年的不易来。 皇后放下手中的羹汤,正色道:“用慢些也是好的,进食太快,也会伤着。” 欣良娣听了皇后这话一头雾水,只有舒美人和李云裳知道,皇后为何出此解围言辞。 “只是可惜了,黛嫔姐姐用不上这么好喝的羹汤和酥脆甜爽的桃花酥。”左采女眉头轻皱,现出些微忧怜的神情来。 左采女说这话并无恶意,她这人最是多愁善感,只是纯粹的见着黛嫔又不在,又想起黛嫔的病情来,同是身为出不了高墙的后宫妃嫔,也怕自己以后不知哪日也会如黛嫔这般缠.绵病榻,所以才有感而发,说出这话来。 她这话,既是忧怜黛嫔,也是担忧自己未知的将来。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欣良娣听了这话,就像抓住了把柄似的,立时现出些得意的喜色来:“瑞淑妃,说起来,姐妹们也有好些时日没有见过黛嫔了。她的身子可好些了?” 欣良娣是的一心向着皇后的,而李云裳与皇后又算是宿敌,她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李云裳难堪或难受的机会的! 一听到有人问及黛嫔,立时就有几分愁色爬上李云裳的眉梢。 很快,李云裳就将那几抹忧愁给摸了干净,淡淡笑道:“劳各位姐妹挂心了,黛嫔她现下虽还静养着,但精神已比从前好了。” 李云裳说的最后半句话,仅仅是她的一厢心愿和期许而已。 事实上,李宛柔的病情不仅没有丝毫好转,相反还日益严重起来;就连权太医都暗地里给她托了实情,说是李宛柔的病回天乏术,时日无多...... 第369章 约莫三四年前,李宛柔患上了消渴症;自那之后,人就越发的消瘦起来,疲乏感也日渐加重。 时至今日,已到了要时常卧床休养的地步。 李宛柔刚患病那两三年,病情尚能控制,整个人的精神体貌也尚算过得去;所以,楚玄那会儿还会时常去玉楼苑看望李宛柔,也会时不时的临幸李宛柔。 期间,李宛柔又怀上一胎;可太医说因她患有消渴症,生产之时会危及生命,十有八九会子存母亡。 无奈之下,楚玄只得让李宛柔就这胎儿给打掉了。 女子小产,有时会比正常生产还伤身子;加之李宛柔本就有恙在身,从这之后,她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李云裳从澜意宫出来后,没有立刻回云华宫,而是带着含碧往柒若宫玉楼苑去了。 李云裳刚踏进玉楼苑,就隐隐闻到一股药味儿;到了李宛柔睡的屋子里,药味儿更加浓烈。 李云裳微微皱了皱鼻头,随即就将这种不适给压了下去;她不想进到里屋时让李宛柔瞧见,惹她难过。 含碧跟在李云裳身后进了屋,正好瞧见春花端着已经空掉的药碗往外头去,忙转身跟了出去,叫住了春花:“黛嫔娘娘是才用过汤药吗?” 春花点点头,低声道:“黛嫔娘娘今日起得晚了些,这会子才用完了早膳和汤药,奴婢们还没来得及开窗熏香散味儿呢。” 含碧听了点点头,冲春花一笑:“那你们快些弄,这药味儿淡了,黛嫔娘娘的精气神儿也能好些。”说完就进了屋子。 屋子里,李宛柔正靠坐在床榻边绣衣衫,一见了李云裳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起身去迎,被李云裳快步上前给拦住了:“你看你, 本宫特意不让人通禀,为的就是让你好好休息,别顾着那些个虚礼劳动自己。快些躺着吧,咱们姐妹俩之间,何须管那些?你呀,怎么舒服怎么来。” 李宛柔枯瘦又苍白的脸上这才绽出笑容来,慢慢地靠回了床榻上。 李云裳看了看李宛柔放在床边的,俨然是男子服饰的衣衫,柔声道:”这衣衫你已经做了快大半年了,这看着看着就要做成了。也真是辛苦了你,人在病中,这般不适,还想着为皇上亲手缝制衣衫。这司制坊里头那么多手巧心细的秀女,何须还要你去劳心费力的做这衣衫?” 李宛柔知道姐姐是心疼她,淡然一笑,道:“无妨。反正妹妹也时日无多了,能做的事不多了。姐姐就让宛柔跟着自己的心意,过完这剩下的日子吧。” 李云裳一听这话,悲从中来,眉头立时皱了起来,脸上现出不悦,嗔怪道:“你怎说这般丧气话?谁告诉你的你时日无多了!?” 李云裳说着,又转过脸去扫视着在屋内伺候的宫婢,朗声道:“可是你们背地里说了些什么,这才引得你们主子生出这些灰心丧意的心思来!?” 侍立在屋内的宫婢无一人敢答话,皆默默地将头给埋了下去。 “姐姐,这不关她们的事,你又何须责斥她们?”李宛柔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说话的声音也因为身子孱弱而更显轻柔:“有些话就算姐姐不说,宛柔也是能猜出一二的;何况这是宛柔自己的身子,其中情况宛柔自然也是能清楚些的。” 李宛柔说着垂下眼眸去,随即又抬眼看向李云裳:“实不相瞒,宛柔也私下里问过了权太医,求他如实告知。不过,请姐姐放心,宛柔如今知晓了实情,反倒坦然了不少;剩下的日子,宛柔定会好好儿的将它过完,也不枉来这世上走这一遭。” 李云裳听了,正想说些什么,嘴唇方动了动,又回头示意含碧将屋里的宫婢都给遣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等到屋里只剩下李云裳和李宛柔两姐妹了,李云裳方才开口:“你老实告诉我,这半年来你都不愿见皇上一面,可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李宛柔自打病情愈发严重,知道自己时日不久,又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形容枯槁,神形憔悴,所以就哀怜自卑到了连楚玄的面也不见了。 到如今,她已半年之久不曾见过楚玄一面了。 起初,楚玄还会时常过来看她,但屡遭拒绝后,来的次数也就越发的少了;到最后,就索性不来了。 李宛柔轻轻点了点头,道:“姐姐,你看宛柔这副模样,哪还有什么颜面对着天颜?若是惊吓到了皇上,反倒会坏了宛柔在他心里的印象;还不如就这样保持些距离,也好让皇上心里的宛柔一如从前般美好。” 李宛柔说的这番话,是,也不全然是。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除此之外,宛柔...还有别的考量。” 说着,她脸上从李云裳进屋开始就一直在的笑容消失不见了,钻出了几分伤情来:“反正宛柔也活不了几日了,索性就用这副残躯再多为姐姐和李家博些机会也是好的,也算是报答了姐姐和父兄。” 李云裳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的眼里有疼惜,还有无奈。 “宛柔不让皇上相见,一则确实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体面;而更重要的是,若是皇上一直想见却见不到我,便会更加想念,长此以往,皇上对宛柔的惦念只会愈加深重。” 李宛柔说着,又伸手去摸放在床边的、尚未做完的衣衫:“这件衣衫,还请姐姐在宛柔...在宛柔离开后,替宛柔呈给皇上。届时,宛柔还会放上一份书信,请姐姐务必要将那书信连同衣裳一并给皇上。如此,宛柔的苦心就不会白费了。” 李宛柔说的,李云裳都明白,也清楚这般做就算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些什么,但至少会让她和李家得些恩惠。 事实上楚玄那边也确如李宛柔所料,楚玄虽不再来玉楼苑了,但心里还是想着念着李宛柔的。 李宛柔越是不让他见,他心里就越发的痒,越想见;也越发的好奇,为何不让他见?如此,便愈发的惦念至深,更忘不掉了。 第370章 李云裳叹息一声,道:“也罢,这既是你的打算,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该遂了你的意。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让姐姐好好儿瞧瞧,你这些日子做这衣裳,手上功夫可有长进。” 李云裳说着就去拿那衣裳仔细看起来,边看边笑着点点头:“嗯,不错,我们家宛柔这手艺,当真是要将司制坊里最手巧的秀女都比下去!” “姐姐,你这话说得虽不能让人信服,可宛柔听着倒也舒坦。”李宛柔说罢,就同李云裳一起畅快地笑了起来。 两姐妹正开心着,就听得外头有人叩门,跟着就传来秋竹的声音:“娘娘,到时辰了。” 李宛柔一听,知道是秋竹给送太医交代的东西来了;不等她对李云裳说,李云裳就朗声回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两姐妹就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是候在外头的含碧打开了屋门;不多时,春花和秋竹就一前一后的进了里间来。 李云裳见春花端着的是香薰用料和一应器具,知晓她是要点香除除屋子里的药味儿;又见了秋竹端着的一碗白水煮的萝卜汤,便伸过手去接。 李云裳边用勺子拨动碗里的萝卜汤,边道:“太医叮嘱过,每日用一颗梨才是最好的。只是眼下这时节,又无处能寻得梨来,只能让你将就着暂且用这白萝卜代替了。” “姐姐,宛柔自己来吧。”李宛柔边说边伸手去接过汤碗,慢慢地往嘴里送了一口汤,又咬了一口萝卜后,这才看向李云裳,继续道:“宛柔现在已不求这些了,多一天就将就着一天吧。只是...若是哪日宛柔去了,还请姐姐务必护着宁儿,将来为她寻一户好人家;若是姐姐力能及,可千万别让宁儿去和亲。 再有...宛柔心里还惦念着小娘。季影眼下虽已是咱们的嫂嫂了,可宛柔同她的关系终究是不如她与姐姐亲厚,还请姐姐多叮嘱着些嫂嫂,让她务必照料好小娘。小娘...她在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除了父亲,也就只有宛柔了。” 李云裳轻轻抚着李宛柔的发丝,宠溺地看着她,温柔的声音里夹杂着些无奈:“姐姐知晓。你放心,姐姐心里有数。” 李云裳又陪着李宛柔说了一会儿话,才从玉楼苑离开;又在回云华宫的宫道上,迎面遇上了安平公主楚锦玉。 李云裳瞥见了楚锦玉,但瞧楚锦玉那样子像是没看见她似的;她身为妃嫔,按照规矩也得是公主先给她行礼,所以她也就当作是没瞧见楚锦玉,径直要往前走。 可快到与楚锦玉交身之际,楚锦玉意外地叫住了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道了声:“锦玉见过淑妃娘娘。” 李云裳这才停下步子,笑着温和道:“是安平公主呀?本宫刚才顾着想事儿,尚未注意;安平公主今日怎么得空闲进宫了?” “今日锦玉正好得父皇传召,所以就匆匆进了宫来。”楚锦玉恭敬地回道。 “那可是见过你父皇了?” “是。这不,好不容易进宫一趟,锦玉想着也该去瞧瞧顺贵人了。” 楚锦玉口中的顺贵人就是红香。她原本只是个常在,因了楚锦玉的缘故,这才被楚玄提为了贵人,赐住温澜宫和光苑。 而这楚锦玉,如今已二十有二,早已过了婚配的年纪却迟迟不肯嫁;奈何她又是楚玄的长公主,所以楚玄也就由着她了,还额外的开了恩,准允楚锦玉搬到宫外另开公主府邸居住。 自打楚锦玉在一年前搬到了宫外的安平公主府居住后,除了楚玄传召和一些特殊节日外,就极少进宫了,整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但她到底也是个知恩的人,心里念着顺贵人当年对她的悉心照料,每每入宫总要去顺贵人那儿坐上一坐的,这点顺贵人倒是十分欣慰。 “安平公主纯善,知恩善报,想来顺贵人也算是得了善果了。”李云裳道。 “淑妃娘娘谬赞了。顺贵人待锦玉恩深义重,锦玉也只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费些腿脚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而已。” 楚锦玉顿了顿,继续道:“说到这个,锦玉倒是想起来,顺贵人曾对锦玉说过,锦玉此番能顺利在宫外开府,其中也没少了淑妃娘娘的帮衬。锦玉开府这么久了,都尚未同淑妃娘娘好好儿道过谢。如此,锦玉就在此处向淑妃娘娘道谢了。” 楚锦玉说着就福身行下礼去;李云裳不紧不慢地伸手去扶住楚锦玉,道:“安平公主无须多礼。本宫也没做什么,就是随口说了两句话而已。你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自然也是希望你好的。” “淑妃娘娘的恩,锦玉记下了。日后淑妃娘娘若有要用到锦玉的地方,尽管直言。”楚锦玉说着望了望前方的宫道,道:“时候不早了,顺贵人那边还等着锦玉过去陪着用午膳呢,锦玉就先失陪了。” 说罢,楚锦玉就行礼告退了。 李云裳微微一颔首,转过身去,目送着楚锦玉走远。 “这安平公主行事是越发沉稳了。”含碧低声道。 “她不是越发沉稳,而是自小就老辣熟练。”李云裳似笑非笑道,说出的话十分耐人寻味。 “娘娘,这安平公主如今去了宫外开府,您还帮着在皇上面前说了不少好话;眼下她不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了,您就不怕.....” 李云裳知道含碧的担忧。当初也算是她气死了先皇后陈若淽——楚锦玉的生母,此事楚锦玉已然知晓,可从头到尾都未曾对她表现出半分敌意来,最多也就只有在小的时候,在楚玄身边有意无意地说她几句不好而已;但自从她过了及笄之年后,就再没有过了。 特别是如今又在宫外开了自己的府邸,对待李云裳更是越发的恭敬了。 想来,这其中不只少不了她自己的打算和小心思,还有顺贵人从中调和的功劳。 李云裳站着看了看天色,转移了话题,淡漠道:“早上没用早膳,先前在澜意宫本宫也没用多少,这会子听到安平公主提起午膳来倒有些饿了、发馋了。走吧,回去吧。” 第371章 温澜宫和光苑这边,顺贵人早早的就接到了楚锦玉让宫人送来的消息,说是她要来和光苑陪她一起用午膳,跟着就让小厨房的人早早的将午膳给备下了,这会子正站在院子里等着楚锦玉来呢。 红香没等多大会儿,就有宫婢匆匆来禀:“娘娘,娘娘,安平公主来了。” 宫婢话音刚落,楚锦玉如玉石击叩般清脆,又带着笑的声音就传进了红香耳朵里:“贵人娘娘是在张望父皇?还是在期待锦玉?” 说话间,楚锦玉就出现在了红香眼;她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向红香行了礼请了安。 “你这丫头,又拿我打趣。我这自然是在等你了。”红香冲着楚锦玉宠溺的一笑。 楚锦玉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极其自然地伸过手挽住红香的胳膊,齐齐转身往屋里去了:“不知贵人娘娘今日又给锦玉准备了什么好吃的?锦玉今早可是一口都没吃,就想着、盼着贵人娘娘的这一顿呢。” 楚锦玉本是说来逗乐子的话,却被红香当了真,她当即就停下脚步,一脸惊诧地看向楚锦玉,认真又关切地问道:“你这丫头,怎能不用早膳?当心落下胃疾。你如今一人在外开府,没了我看着,你就不顾惜着自己了?” 楚锦玉被红香这一本正经地模样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近身侍婢童鱼忙笑着回话:“禀娘娘,我家公主是在和您逗乐呢!请娘娘放心,公主每日都有按时用膳;且有奴婢和安秀嬷嬷盯着,公主她呀,也没法子不好好儿用膳。” 红香这才笑着嗔怪道:“你这丫头,又惹我担心。” 说笑间,红香领着楚锦玉在桌前落了座。席间,红香一直不停地给楚锦玉夹菜,生怕她吃不饱似的。 “娘娘,可以了,够了够了。锦玉在宫外,这规矩可比宫内松快多了,锦玉平日里可没亏待这张嘴;倒是您,您看看您,距锦玉上回见您,您这次瞧着又瘦些了。在这般下去,锦玉可是要心疼了。” 楚锦玉说着,顺势又给红香布了几筷子菜。 用完午膳后,楚锦玉也没急着走;她像以往一样,陪着红香用完膳后总要再坐会儿陪着说说话的。 “你父皇今日召你进宫,所为何事?”红香道。 楚锦玉正准备用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用了一口茶后才不急不慢地说道:“父皇他呀是操心锦玉的婚事呢。” “说起来你也二十有二了,早就该婚配了。我们家锦玉长得标致,人也聪颖,可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过挑剔。你这年岁,要是放在民间,怕是孩儿都一两个了。”红香拧着眉头宠溺的责斥道。 “可谁让...锦玉不是民间女子,而是皇家公主呢?”楚锦玉说着就笑了起来;笑过一阵儿后,她才将不羁的性子收敛了些,半是正经半是无所谓的说道:“我母后如此,贵人娘娘您也是如此,不管自己喜不喜欢,都只能遵从父母和家族的安排,嫁给一个大家说‘不错’,大家说‘你会喜欢’的男人,就这么着过完了一生,多没意思啊。” 红香听了这话,眉宇间露出些无奈的神情来,伸过手去握住楚锦玉的手,道:“可...这就是世间女子的命数,由不得自己。” 楚锦玉的面色立时严肃起来,抽回了手,眼神坚定的、直直地注视着前方:“可锦玉偏不信命!母后如此,最终落得个被父皇抛弃,被人逼死的下场;贵人娘娘您也是,一路走来处处小心谨慎,委屈求全。 锦玉看多了,也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所以,锦玉才如此拼命地去争取,摆脱束缚,早早地出宫开府!锦玉明白,只有这样,锦玉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才能不受制于人,才能保护自己,护住贵人娘娘您。” “锦玉。”红香轻声唤道;她看着楚锦玉脸上的坚韧,不由得生出一股心疼来。 见楚锦玉不言,红香又想到了楚锦玉方才说的话,想起了些前尘往事,试探性地问道:“锦玉,你方才提到先皇后,我问你,你心中可还有记恨瑞淑妃?” 楚锦玉听了这话,猛然转过头来盯着红香看了良久,随即淡然一笑,道:“锦玉从未记恨过谁,也从未怨过谁。父皇是,瑞淑妃...也是。” “当真?”红香不敢相信地再次确认道。 这话她曾有意无意地问过楚锦玉很多次,楚锦玉几乎每一次都是这个回答。 可对于这个回答,她始终是抱有疑问的。 说到底,是皇上负了陈家和先皇后,是瑞淑妃气死了先皇后;自己的亲人被人逼到绝境,活生生地气死,楚锦玉又怎可能不怨、不恨呢? 况且楚锦玉年少时,还仗着楚玄对她的疼爱,时不时的在楚玄耳边说了不少瑞淑妃不好的话。 如此种种,叫人怎能不疑惑? 楚锦玉似是看穿了红香的心思似的,语气淡漠道:“锦玉所言,句句属实。锦玉知道贵人屡次三番的问锦玉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贵人娘娘无非就是担心锦玉会因了怨恨做出什么傻事来;毕竟如今的瑞淑妃和李家,早就今时不同往日,锦玉若要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贵人娘娘,不管您相信与否,锦玉确实不怨亦不恨。锦玉...生来便是凉薄之人;更何况,陈家和母后做的那些事,锦玉亦知晓些许。从前不懂,现在长大了,便明白了,若我是父皇,若我身为一国之君,我也会做出与父皇相同的选择。 至于瑞淑妃,她也不过是后宫诸多的可怜妃嫔中,一个苦苦挣扎的可怜人而已。锦玉如今只觉得这后宫之中的妃嫔可悲、可怜,但不可恨;都是身不由己。可到底没的是锦玉的生母,锦玉见瑞淑妃,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自在的;可这些都不足矣让锦玉去做出自不量力的傻事来。” 红香静静地听楚锦玉说着,有那么一瞬,她仿佛看到了楚玄坐在自己眼前。 果然是楚玄的女儿,皇家公主,在血脉情义面前也能清醒得如此可怕! 第372章 “我与瑞淑妃...曾经也算是互相帮衬过的;也因了这个缘故,她在你的事情上,也多有出言相帮。虽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到底是有心为之,于你有益;此情...我不求锦玉相报,但还是念着些为好。锦玉想要日后事事皆依你的意,还有好一番周旋筹谋的;今日种下这因,来日说不定...还能寻着这因得些善报。”红香道。 自多年前红香意识到自己争不过也抢不过以后,人就恬然了许多。看得开了,这心境和情绪就更为平和了。 在后宫诸多妃嫔中,红香这般处境的,已然算得上是幸运和有福分的了,不知招惹了多少妃嫔羡慕。 “贵人娘娘所言,锦玉一定谨记。”楚锦玉道。 其实不用红香说这番话,楚锦玉也是打算这般做的。 一方面,她不想故意向着谁、帮着谁,也谁都不想得罪。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是完全能做到“靠着两头儿不沾,成为最大的赢家”的! 另一方面,她知道顺贵人虽能依仗自己,但也想多条后路,这才时不时的有意无意地帮衬着些瑞淑妃;她如此做,也算是在不破坏自己筹谋的情况下报了顺贵人的恩情吧。 从和光苑出来,楚锦玉不急不慢地、悠悠闲闲地往宫外去;走着走着,些许过往就突然从记忆深处钻了出来,她脚上的步子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她清楚的记得,在她六岁那年,她无意间听到母后跟榴翠说:“若是锦玉是个男儿身该有多好啊。” 自这之后,她就十分留意母后对她的态度。慢慢的,她就发现,母后待她虽好,也极少打骂她,可终归隔着些疏远;母后对她的“好”,更像是在做给旁人看。 归根究底,母后还是不喜欢她的。 不,更准确的说,是母后不喜欢她的女儿身! 母后一直都想要个儿子,奈何始终求而不得;可母后越是得不到,对她就越发的疏离。 年少时,她甚至有时常会想:母后会不会后悔生了她?母后会不会觉得是她夺了母后本该有的儿子的位置? 如今她明白了,这些不是母后的错,亦不是她的错;若非要论个对错,错的是她们成为了皇家妻、皇家女! 这般想着,楚锦玉原本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她在心底念道:我楚锦玉这辈子,只嫁如意郎,只做悦己事! 楚锦玉还想着事儿,尚未将神思拉回眼前,就听得跟在身后的童鱼低声唤她:“公主,是皇后娘娘。” 楚锦玉这才急忙切断了思绪,抬眼朝前方望去。 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宫道上,皇后正朝着她款款而来。 楚锦玉依旧面无波澜,也像是没看到皇后似的,昂着头慢慢悠悠地往前走;就在快要与皇后交错而过时,皇后率先叫住了她,她这才将目光转向皇后,恭敬地行了礼:“锦玉见过母后。” 皇后朝着楚锦玉身后的宫道望了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锦玉这是又去看顺贵人了?” “是。” “锦玉如此至臻至善,怪不得诸位公主中,你父皇独独对你尤为疼爱。” “皇后娘娘谬赞了。要说善良纯孝,得皇后娘娘亲自教导的允礼,堪为众皇子之表率。” 不管楚锦玉这称赞是否真心实意,听在皇后耳朵里到底是舒坦的,皇后嘴角的弧度禁不住又往上扬了许多。 “说起来,允礼还时常念叨着你这位皇姐呢。诸位皇子公主中,就只有你和允礼年龄相仿,理应也是最合得来的。今日你正好入宫,想来该办的事儿也都已办妥,不如随本宫去澜意宫坐坐;等到晚上允礼回来,一块儿用了晚膳再走也不迟,可好?允礼若是得知你来了,定会十分欢喜。”皇后道。 “锦玉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可若是用了晚膳,怕是就赶不及在宫门下钥前出宫了。” “无妨。若是赶不上了,锦玉大可宿在澜意宫。正好本宫也许久未同你说过话了,如此也可让本宫同你畅聊一番。别看本宫老了,可这精力可一点儿也不比你们年轻人差。” “皇后娘娘说笑了,您可不老,您这是更具风韵了。” 皇后闻言,越发的开心了,说着就伸过手去要拉楚锦玉往澜意宫去:“你这张小.嘴儿呀,跟抹了蜜似的!往后呀,本宫怕是要同你父皇和顺贵人争抢你了。” 不料楚锦玉却在皇后的手快要触碰到她手腕时侧身一躲,让皇后的手落了个空,当即僵在空中。 “皇后娘娘,今日怕是不行;锦玉还有些私事,这就要失陪了。”楚锦玉连看都不看皇后一眼,就恭敬地行了礼告退了。 皇后脸上的笑意当即就淡了几分,声音依旧保持温和:“既是如此,那本宫也不好强留了。” 楚锦玉走后,皇后却是没急着走;她伫立在原地,望着楚锦玉的背影看了许久。 “娘娘,这安平公主的性子实在冷漠了些;言行之间,处处透着疏离。”景祥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评价道。 皇后叹道:“她虽是先皇后所生,可脾性到底还是随了皇上。” “景祥,回头去打听打听,她都喜欢些什么。只要是本宫能寻到的,都给她送去。” “娘娘,您这是......”景祥不明白,堂堂皇后,为何要向下去拉拢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 皇后转身,边往澜意宫回边道:“你以为她是为何要提早出宫开府?她的心思可不单纯。据本宫所知,她在宫外时常与那些权贵子弟混在一起,时常以各种宴席的名头结交各家公子小姐,其中还不乏才德兼备、志向高远的青年才俊。这些人,眼下看着不足为奇,却都是我大月国未来的栋梁啊! 原本这些事应该是皇子们去做的,可如今她区区一个公主也在行同样的事,若说其中没什么野心和图谋,本宫是断然不信的;可若说她是有要颠覆我大月国国体的想法,那又太过夸张了些,说到底,在位之人终究是她父皇,这月国江山终究是她楚家的。” “那安平公主她......” 第373章 “她所谋,当是为了自己。” 皇后说着说着就停下了脚步,望着湛蓝地天空继续道:“本宫可还听闻,她在商业上亦有涉足。人要建立起自己的势力,钱财必不可少;而本宫方才说到的那些人,不说十之八九,至少有六七成的人可都受过她的恩惠!而这些人,可全都是她手中未来的权和势!她可不是你口中无权无势的区区女子。若是本宫能借用她的手中势力为允礼铺路,那允礼毕竟再多几分胜算!” 楚锦玉这边,一来她的确是有私事要处理;二来她也是以此为借口推脱,不想与皇后亲近。 她既是要谁都不帮,那就更要注意着这些,否则就会被不知情的人误以为她是倾向于谁,那些个被她收了心的人说不定就会自作聪明的去帮衬着谁呢! 楚锦玉出了宫后,就直奔七湘园去了。 今日这七湘园,是她早早的就派人给包下了的;对外美其名曰是“玉公子”举办的诗词会,实则是她楚锦玉用来交结拉拢青年俊才和权贵子弟的。 楚锦玉在宫外的这些行事,楚玄亦有知晓。 但楚玄想着她只是公主,又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且又没做什么过分逾矩的事,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作没瞧见。 七湘园天字号雅间内,楚锦玉早已换上了男儿装束,而跟在身边伺候的人除了同样作男儿装束的近身侍婢童鱼外,还多了一人——满身武艺的茗卫。 楚锦玉此刻正倚在窗边,看着楼下才俊们饮酒作乐、斗诗比赋,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锦玉正看得出神,就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童鱼的声音紧随而至:“玉公子,所有的都打点好了。这些人皆知,此次宴会耗用的所有银钱,以及出资支持那些人做事的都是出自玉公子您的手。” 说话间,楼下就有好几个青年俊才抬头朝天字号房的窗户望来,冲着楚锦玉恭敬地行礼;楚锦玉不言也不笑,只淡漠地冲他们轻轻一颔首。 就在这时,楚锦玉听到外面的回廊上传来些许嘈杂声,茗卫得了示意出去查看,不多时就返回禀道:“禀玉公子,是公子们要见您。” 楚锦玉沉思片刻,淡漠道:“传吧。” “是。”茗卫领了命去开门,早就候在门外的五个公子哥儿一前一后地进了雅间来。 那五个人进屋后,有人立时严肃正经起来,有人依旧是那副不羁的模样,齐齐地朝着楚锦玉恭敬地一行礼:“见过玉公子。” 他们嘴上唤着“玉公子”,但心里都明白,眼前站着的这人到底是谁! 楚锦玉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边示意着桌边凳子的位置边道:“诸位请坐。” 说话间,楚锦玉已经和那五人一先一后地落了座。 不等楚锦玉说话,户部尚书向南栋的公子向渊就朝着上头一拱手,率先开口了:“听说今儿个上头那位又召您去了?” 楚锦玉垂眼一笑,作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来,意味深长地叹道:“向公子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向渊嘿嘿一笑,漫不经意道:“这可不是本公子的消息灵通,而是本公子观察入微。”向渊说着做神秘的样子来:“玉公子每回被上头那位召去了,与我等的相约总是要迟些的。本公子好歹也是户部尚书之子,要打听点儿这些消息还是易如反掌的。” 楚锦玉和这些权贵公子们混久了、熟悉了,加上这些个公子哥儿们未经世事,又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畏惧就更少了,大家相处起来也就随意了许多,甚至时常恍惚间,仿佛大家是处在平等地位的状态。 “诶~那你给说说,上头那位召玉公子去,所为何事?”布政司都事丁涛的公子丁仁道;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故意给向渊下套。 向渊闻言,畅快一笑,指着丁仁的手指摇晃着点了点,道:“你呀你呀,好你个丁仁,本公子稍有不慎,可就被你给害了!你这是...要本公子妄议那位,擅自揣测上头的心思呀。”向渊说着,又是朝着上头一拱手。 言罢,众人冁然而笑。 “这有何难?无须猜测,无须揣度,就是大伙儿私下里闲聊,玉公子这婚事也该急一急了吧?”一个不属于屋内众人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兵部尚书安道荣之子安延俍正不请自入地迈着步子往屋来。 茗卫见状正要上前拦着,却被楚锦玉制止了:“茗卫,怎能拦着贵客?” 楚锦玉的话里,藏着讥讽和不悦;看向安延俍的眼神也如刀剑般锐利。 向渊快速地打量了一番楚锦玉和安延俍,破颜笑道:“安兄这话,倒也有理。” 向渊说着看向楚锦玉,半是解围半是打趣道:“玉公子,依我看你也的确是该急上一急了,也省得不该操心的人为着您瞎操心。不如这样,我这就回去禀了父亲,让他仔细留意着些那些好儿郎,有合适的就让您见上一见;若是咱们月国没您满意的,那咱就寻个他国的,说不准还能被他国的太子爷给瞧上呢!到时候那些烦人的苍蝇也就见不着了,哈哈哈哈哈......” 向渊虽然表面上不正经,吊儿郎当的,但在关键时刻却是个十分靠得住的人。这也是楚锦玉愿意信任他、同他过密交往的重要原因! 楚锦玉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不紧不慢地回着向渊话,目光却是一直锁着安延俍:“如此,就有劳向公子了。” 安延俍被向渊这么拐着弯儿的骂了也不恼,他今日来是要事的,才不会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坏了事。 安延俍朝着诸位公子一拱手,谦恭地笑着说道:“还请诸位行个方便,我有事要与玉公子单独详谈。” 向渊一听,脸上的笑容立时去了大半儿;他看了看楚锦玉,见楚锦玉脸上依旧挂着笑,这才恢复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来,起身道:“本公子这就回去替玉公子问问去。” 其他四位见向渊起身走了,又打量一番屋内人的神情,也都找个借口,纷纷起身离去。 他们知道,楚锦玉这不言也不恼的作态,是愿意同安延俍单独叙话。 第374章 等到屋内的人都散去,楚锦玉立时变了脸色,冷着一张脸道:“你来做什么?” 安延俍没有丝毫不悦,调笑道:“玉公子...不,应当是玉姑娘才对,玉姑娘变脸变得好生快啊。” 说话间,安延俍已经绕到了楚锦玉身后,将折扇轻轻地搭到了楚锦玉的肩上。 楚锦玉忍着厌恶,瞥着身后的人,冷淡道:“你若无事,就出去。” “不急。我来...的的确确是寻玉姑娘有事。”说着,安延俍就坐到了楚锦玉对面,眉眼含情地盯视着楚锦玉,柔声道:“不知...玉姑娘喜好何物?” 楚锦玉疑惑地看向安延俍,不明白这厮怎么突然问这个? 安延俍见了,笑着解释道:“只是我见了玉姑娘的风采,甚为仰慕,也想像他们一般,同玉姑娘都亲近亲近。玉姑娘若有什么喜欢的,大可告知我,我定竭尽所能为玉姑娘寻来,以博美人一笑。” 楚锦玉听了这话,总算觉出些安延俍的心思来,眸底的厌恶之情更甚。 可纵使再讨厌眼前这人,她也不敢恼,亦不能恼。皇家最重颜面,且原本父皇就知道些许她在外的事,若是再闹出些乱子来,被那些个大臣参上一本,这松快日子,怕是即刻就会没了。 安延俍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对楚锦玉如此放肆。 “这就不劳安公子费心了。你若有这心思,倒不如放在科考上,早日博个功名也好。安大人眼看着就老了,可护不了你多久了。” 楚锦玉说完就要起身离开,安延俍下意识地起身去拦,这手中的折扇尚未触碰到楚锦玉,就被茗卫用刀鞘给打掉了。 安延俍无奈,只能让开身去放楚锦玉离开。 茗卫跟在楚锦玉身后往外走,经过安延俍身边时故意朝着他露出刀刃比划了一下后才离开。 安延俍不恼,只淡然一笑。 “这个安平公主,脾气好生大。”跟在安延俍身后的仆从低声嘟囔道。 安延俍回头冲那仆从一笑,又转过头来看着楚锦玉离开的背影,边用折扇敲打着手心边在心中叹道:皇后啊皇后,这就是你想让我娶的皇家公主;看这脾气,不知我可否有福消受啊! 安延俍是安道荣之子,而安道荣的女儿——已故的容美人又是大皇子楚允礼的生母;这么算来,安延俍便是楚允礼的舅舅。 当初容美人入宫时,安延俍还是垂髫之童呢,与容美人相差了八九岁;如今的他,也就比楚锦玉大了两岁。 论年龄,安延俍倒是与楚锦玉相配;可若是论辈分,这舅舅娶外甥女可就有些困难了。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楚允礼和楚锦玉非一母所生,所以严格意义上也算不上是安延俍的外甥女。 莫说是这个了,就是安道荣,楚锦玉也没唤过他一声外公;按照礼法,她也无须做这称呼。 更重要的是,安延俍是安道荣的儿子,若他真娶了楚锦玉,那就是亲上加亲,也不怕驸马爷有了公主撑腰就不管允礼了;有这么一层关系羁绊着,不怕安家不死心塌地的向着楚允礼。 因了这些个缘故,皇后这才相中了他,有意促成他和楚锦玉的婚事;可这个想法皇后并未对楚玄透露过半分。 一来,是怕有些大臣从中作梗,非要拿这辈分说事儿;二来,她是想着先试着拉拢拉拢楚锦玉,自愿的总比来强的好,如此楚锦玉也才会全心全意地帮衬着安家、马家和允礼。 但皇后没料到的是,这个安延俍的行事作风全是浪荡公子和无赖做派,不仅讨不得楚锦玉半分好感,还惹得楚锦玉厌恶非常。 楚锦玉这边,一回到公主府就赶忙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扔给童鱼:“扔掉!” “是,公主。” 童鱼慌忙应了,随即便将手里的衣物给了一旁的侍婢,示意那侍婢出去扔了;她则跟在楚锦玉身后快步进到里间去,伺候楚锦玉更衣。 “这个安延俍,从前见了本宫还收敛着些,如今却是越发让人讨厌了!今日本宫总算是瞧明白了,他这是把心思打到本宫头上了!”楚锦玉怒容满面的骂着,一脚就将刚换下的鞋给踢了开去。 楚锦玉一回来安秀就得知了消息,又听闻自己公主是怒气冲冲地进屋的,马不停蹄地就往楚锦玉屋里来了。 童鱼一见了安秀来,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事儿,冲着安秀恭敬地行了礼:“安秀嬷嬷。” 安秀边示意童鱼和一旁的侍婢出去边说道:“我来吧。” “是。” 等到侍婢们都退了出去,安秀才柔声问道:“公主这好好儿的出去,怎的气呼呼地回来了?这是谁又咱们公主生气!?” “安家的人可不老实啊。”楚锦玉没看安秀一眼,依旧瞪视着前方。 安秀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可下一秒她又恢复了常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轻声道:“只怕不是安家不安分,而是站在他们身后的皇后另有盘算。” 安秀说的楚锦玉心里本应是清楚的,只是方才被气昏了头,一时没想到哪儿去;现在听了这话,脑子骤然冷静下来,目光也变得如往日般平静。 良久,楚锦玉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来:“本宫不帮谁,也不害谁;可若是谁要打本宫的主意,还做得这般让本宫难受,那可就别怪本宫不给情面了。” “公主,可是要老奴去寻茗卫或者夏先生?”安秀此刻已经伺候着楚锦玉更完了衣衫。 “不,他安延俍算个什么东西,还用不着本宫费心。冤有头债有主,既是有人在背后谋划,那就寻这背后之人便是。”楚锦玉说着,脸上浮上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澜意宫这边,皇后原本是让景祥去探查楚锦玉的喜好的,但景祥想着她就算大过天去也就区区一个宫婢,如今楚锦玉身在宫外,要探查她的喜好还是有些难度的;跟着她又想着皇后曾对安延俍说过,让他尽力俘获公主芳心,所以便差人通知了安延俍,让他去做这事儿。 如此一来,既完成了皇后交办的事,又能让安延俍知晓公主喜好,同公主多亲近些。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躲懒儿”和自认聪明的做法,不仅给皇后帮了倒忙,还险些招惹了祸事。 第375章 没过几日,楚锦玉就收到了宫里送来的各种名家书法真迹和各类珍稀的绝版典籍。 这些东西,的的确确是楚锦玉喜欢的,甚至可以说是爱不忍释的。 这些喜好,全都是安延俍从别处打听来的,关于楚锦玉的各种消息里分析出来的。得了消息,他转头就禀给了澜意宫那边儿。 皇后在这些事上是从不拖沓的,立刻就遣人去寻了些来,急急地就往安平公主府送去了。 楚锦玉边摸着欣赏着这些东西边说道:“东西倒是好东西,可惜了,这送东西的人不对,本宫可收不起。” 皇后是派了赵仁带着内监将这些东西给送来的,这一路走来,十分的打眼;她若是收了这些东西,不就等于是告诉别人,她楚锦玉要与皇后交好了吗? 这个皇后啊,是既想拉拢她,又想断了她的后路! 只可惜,皇后遇上的人是她楚锦玉,她楚锦玉才不会吃这套呢,更不会管什么皇后颜面;但这事情嘛...她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又会被人解读成是她与皇后不和呢,到时候又少不了会有其他的麻烦。 “来人!将这些东西抬到七湘园去,想必那些个爱舞文弄墨的年轻才子们一定十分喜欢。就说...就说‘皇后娘娘宽仁慷慨,得了这些好东西立马就想到了我大月国的青年才子们,特意割爱,以助各位增长学识;还望诸位俊才广师求益,乐读勤研’。” 翌日,“皇后将自己收集藏纳的书法珍品和绝品典籍赐予月国青年才俊们研习”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和宫廷。 普通百姓听了这些个消息自然是称赞皇后的,可也就只有知晓实情的文武百官和宫中贵人们知道,这是楚锦玉不想受皇后的好故意找的由头撇清关系。 澜意宫内,皇后知晓了此事心里虽不快,面儿上却未发怒,似笑非笑地说道:“本宫倒是小瞧咱们这位安平公主了,这事儿办得,真真是叫本宫有苦说不出。” “娘娘,都是老奴办事不力。”赵仁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请着罪。 皇后斜睨了赵仁一眼,淡漠道:“起来吧。她是公主,她要做什么你也是没法子的。本宫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此事怪不得你,下去吧。” “奴才谢皇后恩典。”赵仁磕头谢了恩后,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安延俍那边儿的情况如何了?”皇后道。 “回娘娘的话,安公子他...他...他还在努力讨安平公主欢心。”景祥道。 “努力?那就是毫无进展了?”皇后说着叹了一口气:“这个安延俍,亏得本宫还对他寄予厚望,却连个女子都搞不定。” 皇后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讲究个两情相悦,强求不得。莫说是皇家公主了,怕是就连普通的官家小姐也未必能瞧得上安延俍。要怪,也只能怪本宫能用的人实在太少。” “娘娘,可要从中撮合撮合?”景祥道。 皇后凝神想了想,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风雅殿这边,舒美人诞育的六皇子楚润贤刚午歇了起来要往大本堂去,就听得外头有内监高声唱喝:“皇上驾到——” “母妃,是父皇来了!”楚润贤欣喜看向自己的母妃,随即飞奔了出去;舒美人也满脸喜色地朝外迎了去。 “父皇,您怎么得空来这儿了?”楚润贤一见到自己的父皇,立时变得乖巧温顺起来。 楚玄伸手搭在楚润贤的肩上,慈和道:“当然是来看看你母妃和你了。” “父皇骗人,您把母妃放在儿臣前头,分明就是来看母妃的!至于儿臣嘛...父皇也只是顺便而已。”楚润贤道。 楚玄听了,畅快地笑了起来。 父子二人说话间,舒美人出现在了楚润贤身后,朝着楚玄恭敬地行了礼:“妾身见过皇上。” 舒美人在楚玄的示意下起了身,转头就对楚润贤说道:“润贤,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快去大本堂?若是迟了,先生就该罚你了。” 楚润贤这才分别对父皇和母妃行礼告退:“父皇,母妃,儿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楚润贤就在楚玄和舒美人满意的目光注视下朝大本堂去了;舒美人则顺势挽着楚玄朝屋里去了。 楚玄和舒美人在软榻上落了座,紧跟着阿茘就奉上了茶水。 “皇上,您快尝尝,这是妾身前些日子特意让人晒的花茶。”舒美人道。 “哦?没想到舒美人还有这巧思和闲情雅致呢;那朕可得好好儿尝尝。”楚玄说着就端起茶水往嘴边送。 楚玄细细地品了一口后,边放下茶杯边不住地夸赞道:“嗯——不错不错,甚好!” “皇上喜欢就好。”舒美人欢快道。 “朕今日难得空闲,早早儿的就处理完了政务,就想着出来逛逛,看看这春色美景。这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和悦宫外头了;朕就想着,索性来看看你和润贤好了。”楚玄道。 “那皇上来了妾身这儿,呆在这屋子里,这春日美景可就瞧不见了。皇上可会觉得可惜?”舒美人说着露出娇媚的姿态俩。 楚玄伸过手去,轻轻地捏住舒美人的下颌,柔声道:“眼前爱妃,亦是春日之花,绝美。” 舒美人立时红了脸,慌忙撇过脸去,娇嗔地唤了一声:“皇上。” 羞过一阵儿,舒美人的脸才恢复了常色,柔情媚态却是不减半分:“皇上,这外头的春光啊您若是再不好好儿的瞧上一瞧,怕是就再也瞧不见了,就得等到明年去了;妾身可不相信皇上不会觉得可惜。” 说着,舒美人就起身下了软榻,走到楚玄跟前去拉楚玄的手:“皇上,妾身您是想瞧日日都能瞧见,可这外头的春景啊就是这阵儿有下阵无的。走,妾身陪您好好儿瞧瞧逛逛去。” 舒美人想着,正好趁着楚玄有这兴致,索性就拉着楚玄到外头去晃悠晃悠,如此也好让人瞧见:皇上特意去寻了她舒美人一同游逛赏景。 让旁人瞧见她得宠,那她的儿子楚润贤也能多几分机会,说不定就能有更多的人愿意支持楚润贤了呢? 可舒美人没想到的是,她这如意算盘却打了个空。 第376章 楚玄听了舒美人的话,忽地想起李宛柔来。 是呀,眼前的舒美人健康得很,他若是想见随时都能见着;可缠.绵病榻的李宛柔,就像这春日景色一样,转瞬即逝。 这般想着,楚玄脸上的笑容骤然被忧色所替代。 舒美人蹙着眉头疑惑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朕...只是突然想起黛嫔来了。” 舒美人一听这话,心当即就沉了下去;可面对着楚玄,她不能将自己的真情实感表露出来,随即便做出一副担忧心疼的样子来,宽慰道:“皇上,您也别太担心了,妾身相信,黛嫔姐姐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哪日...不,说不定明儿一早醒来就大好了呢!”舒美人边说边坐回了软榻上。 楚玄露出无奈的笑容来,道:“你呀,这是在拿话宽慰朕呢。说起来,这个黛嫔啊,朕也有大半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她这身子到底如何了。” “黛嫔姐姐那边有太医时常看诊,皇上不必过多忧心。” “朕现在...就想看看她,见上一面,奈何她就是不给朕机会,屡屡将朕拒之门外。”楚玄说着就叹息起来。 舒美人见状,知道楚玄的心思是不在这儿了,就算将楚玄留住也是枉费,还得听他念叨别的女人,索性她就“大度”些,说不定还能在楚玄心里留个贤良大度的好印象。 这般想着,舒美人转头对侍立在侧的阿茘吩咐道:“我今儿早上还瞧见咱们院子里那几盆百日红开得正艳,你去,挑些好看的、还能养些时日的摘下来,顺便再寻个好看的花瓶给插上。” “啊?娘娘,那可是您精心养护、最爱的花儿。那日六皇子想摘一朵来玩儿您还不舍不得呢,怎么今日.....” 阿茘这话,虽是真切的疑惑之辞,但也正好误打误撞地帮了自家主子一把,让楚玄知晓了这花对舒美人的重要性。 “哪儿那么多废话?快去。” “是,娘娘。” 等到阿茘应了出去,楚玄才不解地问道:“舒美人这是......” 舒美人故作神秘的一笑,道:“皇上,咱们且喝着茶、吃着点心等着吧。” 不多会儿,阿茘就捧着插满了百日红的花瓶进屋来了,在主子的示意下将花瓶放到了软榻上的桌案上。 “皇上,您瞧,这些花儿可好看?”舒美人边说边轻轻地拨弄着那些花儿。 她面上不在意,心里却是心疼可惜得很。 “嗯,不错,看着艳丽也精神。”楚玄说着凑上前去细细地嗅了嗅:“嗯,香气扑鼻。” “既然皇上满意,那想必黛嫔姐姐也定然会喜欢。”舒美人说话间,念云已经带着一个内监进到屋内。 那内监朝着楚玄和舒美人行过礼后,就在念云的示意下上前去将花瓶小心翼翼地捧进怀里,然后退侍到一旁。 “这花儿,皇上可别说是从妾身这儿拿的,就说...就说是您特意去御园子里给黛嫔姐姐寻的。黛嫔姐姐听了定然高兴,说不定就愿意见您了呢。即使...黛嫔姐姐依旧不愿见,但听了这些话总归是会高兴的;这心情一好啊,病就能好得快些。”舒美人竭力地展示着自己的体贴、大方和善解人意。 “朕方才听你屋里的宫婢说,这些花儿可都是你平日里最喜爱的。爱妃如此宽仁大度、体贴入微,愿意忍痛割爱,只为博黛嫔欢喜,朕很是感动。爱妃的好,朕记下了。”楚玄边说边伸过手去轻轻地拍了拍舒美人的手背。 说罢,就起身带着那捧着花瓶的内监往玉楼苑去了。 等到楚玄出了和悦宫了,舒美人才起身去到门外院子里查看那些她倾心养护的花儿。 院子种了六株百日红,如今都只剩下些花苞和无头枝丫。 舒美人板着一张脸,瞧不出任何情绪,她慢慢地走近从那些花枝,从一旁架子上取下宫婢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剪了下去,将那些光秃秃的无头枝丫直接剪到了底。 她面无表情的剪着,但每一次下刀都让人觉得似是藏着千般怨怒。 这一通剪,让这些花儿看起来更加稀疏了。 好不容易剪完了,歇了两口气,舒美人才冷声吩咐道:“看着太寥落了,再去寻些来种上吧。” 玉楼苑这边,楚玄满怀期待地带着舒美人给的花儿去了,想着能见上李宛柔一面,没成想,最后还是被拦在了屏风外头。 他是皇帝,原本可以强行见上一面的,可他不愿意这样为难李宛柔。 无奈,他只能隔着屏风和李宛柔说话。 “宛柔,这花儿你可还喜欢?”楚玄道。 “皇上送的,宛柔自然是喜欢。” 李宛柔的声音有气无力耳朵,很是微弱;又因了屏风的缘故,两人之间隔着些许距离,以至于李宛柔每次说话时,楚玄都要将耳朵贴在屏风上仔细听,才能听清李宛柔说的什么。 “宛柔喜欢就好;那朕...明日再给宛柔送。” 楚玄说完,又将耳朵贴在屏风上等着那头的回音,却迟迟没听见动静。 过了好一阵儿,他都等得快没耐心了,才听得那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屏风就被撤下了。 楚玄先是茫然,随即大喜:黛嫔这是愿意见他了!? 可等楚玄走到床榻边才发现,希望又落了空。 “皇上,娘娘的意思,让您就在这儿说话。”春花示意了一下放在床榻边的凳子。 楚玄当即没了笑容,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坐下。 楚玄通过薄纱帘帐能依稀看到躺在床榻上的人儿正背对着他,身子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些许瘦削的肩来。 即使只能看到这么些许,楚玄也能隐隐感受到躺在床榻上的人儿定是十分瘦弱,心里不由得有些发闷。 “宛柔,你可是有话要同朕说?” 第377章 李宛柔依旧是隔着帘帐背对着楚玄,慢慢地说着:“皇上,宛柔...宛柔原本还想着,要是能在夏季前好起来,说不定还能陪着皇上游湖赏荷,如今看来,嫔妾怕是不能陪皇上一起赏荷了。” 李宛柔说这话时,春花示意屋内伺候的宫人们往外退去,自己也同德容一起退到了屋外,关上房门,把空间留给了主子和皇上。 “宛柔......”楚玄心底涌起一阵难过来;可这难过没持续多久就消失了,剩下的全是惋惜。 “皇上莫要为嫔妾忧心,这都是嫔妾的命数。没了嫔妾,皇上还有姐姐。还请皇上答应嫔妾,日后好好待姐姐。姐姐心里,是一直念着、想着皇上的。”李宛柔道。 “瑞淑妃有你这个妹妹,也算是她的福分。也难为了你,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她。你们姐妹二人,当真算得上是姐妹情深。”楚玄道。 “皇上,嫔妾若是不在了,宁儿定然会难过,她若是使些小性子,还望皇上多包容一二。” “宁儿也是朕的女儿,朕自会好好宠着她。” “宁儿...宁儿再过两年就该及笄了,眼看着就要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到时候还请皇上能多容着些宁儿,她若是不喜欢的,别强求她,让她再快快乐乐地享受几年女儿家的好时光也是好的。 嫔妾虽在病中,但也从能知晓一二,眼下边境不太平,日后说不定就会有他国求上门来要和亲。若真到了这个时候,嫔妾...嫔妾还想恳求皇上,若有可能,别把宁儿送去和亲。”李宛柔道。 “你尚在病中,莫要思虑这些太远的事,徒增忧思。”楚玄避而不答。 这种事关乎社稷安定,他没有办法回答作出承诺。若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是让皇子去做质子能换社稷安宁,那也得答应。 李宛柔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楚玄是不可能答应的。她也就是抱着将死之人的那么点儿期望将话说出来而已,至于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皇上,若是嫔妾不在了,就把宁儿交给姐姐吧。宁儿和语之从小就要好,有语之陪着,有姐姐看护着,嫔妾也能放心了。”李宛柔道。 “好,朕依你。” “皇上,嫔妾...嫔妾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皇上答应。” “黛嫔请说。” “瑾辰和赫宁...尚是垂髫之童时,就被封了王。当时皇上曾言,等到他们过了志学之年,再行前往封地。如今这两个孩子都已经过了志学之年,皇上却迟迟未下旨赐予封地,也未曾提及让他们前往封地一事;嫔妾想...皇上除了有别的考量,心里也是舍不得的吧? 说到底,他们这年岁,也到底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若是贸然给扔到外头去,不是被人利用拿捏,就是不善治理,于封地百姓无益。所以,嫔妾肯请皇上,能否待到这两个孩子弱冠之后,再行考察定夺?” 李宛柔知道,楚瑾辰和楚赫宁的事虽然楚玄尚未提及,但总是会有有心之人让楚玄想起,亦或是让楚玄早做决断的;与其如此被动,倒不如她趁着自己病危,先将这事儿提出来,说不定楚玄还能念在她伺候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她病重可怜的份儿上,答应了她的恳求呢? 如此,也能为姐姐和两个孩子多争取些机会! “嫔妾知道,后妃...不能妄议国事。可瑾辰和赫宁的事,说到底,既是国事也是家事。嫔妾肯请皇上三思。” 李宛柔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楚玄原本也是有这想法的,可又一想到这两个孩子多在宫里留上一日,那些个朝臣们就会多一分不该有的揣测,无端端的又增加了有心人的妄想,所以就一直犹豫着摇摆不定,迟迟没提及此事。 良久,楚玄才出声:“此事关系重大,容朕好好儿想想吧。” 楚玄一说这话,李宛柔就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大概率是白说了。 她背对着楚玄,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好一阵儿,李宛柔才调整好情绪,柔声道:“嫔妾还有最后一事,想向皇上禀明。” “嫔妾的父亲和兄长,皆是忠心为国、为君之人,行事说话也从不曾有半分逾矩,即使如今身处高位,亦未生过分毫狂妄,还请皇上明鉴。皇上,嫔妾已是将死之人,无须说虚言以乱实。还请皇上恕嫔妾斗胆,皇上,忠臣良将难得,还请皇上相信嫔妾的父兄......”莫要为难他们。 最后一句话,李宛柔始终未曾说出口。话到此处,楚玄也应明白她所求的是什么了,也就无须言尽。 李宛柔说完,屋内寂静了许久,楚玄才出声。 “黛嫔所言,朕都知晓了。黛嫔莫要多想,好生歇息养着吧。”楚玄说完,就起身出了屋子。 在回锦阳宫的路上,楚玄慢慢悠悠地走着,想着李宛柔今日说的那些话。 想着想着,他忽地生出了想要去看看楚瑾辰和楚赫宁的念头来,迈着步子就拐上了另一条宫道。 “皇上,这是去大本堂的路。”德容轻声提醒道。 “就去大本堂。” “是。” 楚玄来到大本堂外,见儿子们正埋着头在写着什么,公良宇端坐在上头,一会儿看看手里的书,一会儿抬头扫视坐在下头的皇子们。 看样子,是在进行测验啊。 楚玄在窗外站了没多会儿,公良宇就撇见了楚玄,忙起身迎了出来。 楚玄见状,连忙朝柱子后躲去。他是怕公良宇出来,引起儿子们的注意,被儿子们瞧见。 公良宇出得屋来,看到楚玄站的位置,又瞧见德容冲他做着噤声的手势,立马就明白了,连忙上前无声地行了礼后,就引着楚玄去了旁边空着的屋子。 “臣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诶~朕本就是想偷偷地来瞧一瞧的,若是让你提前知道了,那这帮兔崽子是什么模样儿,朕可就瞧不真切了。” 楚玄此话刚一出,德容就忍不住咳嗽提醒。 楚玄蹙着眉头看向德容:“怎么了?” “皇上,您...您方才这话......”德容是想说又不敢说。 楚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对;若是这些个皇子是兔崽子,那他成什么了? 楚玄略显尴尬地瞪了德容一眼,转头对公良宇道:“朕瞧着,你可是在给他们做测验?” “回皇上的话,正是。” 第378章 “这前前后后的也做过不少测验了吧?按着测验结果,朕的这些个儿子里,谁的天资最好?”楚玄道。 “回皇上的话,诸位皇子各有各的优势。” “这话不好答是吧?行,那朕...换个问法,这些皇子里头,谁的测验成绩最好啊?” 不等公良宇答话,楚玄又补充道:“这问成绩如何,你就照实了说。这纸上批注的是什么,就如实回什么。” “这...要说测验成绩,当属...当属三皇子最优;其次是...大皇子和四皇子。至于五皇子和六皇子,年岁上有些差距,测验题也有所不同;这两位皇子中,五皇子要略胜一筹。”公良宇谨慎小心地回道。 楚玄没想到的是,楚允礼要比楚瑾辰年长一些,这看的、学的都要比楚瑾辰多些,可却不如楚瑾辰聪颖。 若是楚瑾辰不是李云裳所生,他定会立楚瑾辰为太子。 只可惜...... 楚玄想到此处,立时没了往下了解的兴致,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弄得公良宇一脸茫然。 楚玄刚回到锦阳宫没多会儿,皇后就来了。 “臣妾见过皇上。” “皇后坐吧。” “谢皇上。” “不知皇后这会儿来寻朕,可是有事?”楚玄说着朝窗外看了看天色,这眼看着就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 “皇上,如今六宫事务全都交由娴贤妃操持,臣妾也就闲了下来,也总算是有机会和闲心来做些臣妾一直想做却不得机会做的事儿了。”皇后道。 “哦?何事是皇后想做还做不到的?” “不瞒皇上说,臣妾一直都想办个赏花宴。从前不是操心六宫事务,就是忧心允礼的成长和学业;现在好了,六宫事务不用臣妾操心了,允礼也已行了弱冠之礼,臣妾就什么都不忧心了,这才有了心思想办个赏花宴。”皇后道。 “嗯,赏花宴......”楚玄喃喃自语式的念着,随即便点头肯定道:“听着就挺有趣的。” “既然皇后想办,那办就是了。正好趁着这春.色尚在,召集大伙儿一起热闹热闹,也挺好。” “皇上说的是,既然皇上也觉得不错,那臣妾回去就着人安排下去。” 楚玄用了一口茶,继续道:“不知皇后这赏花宴,打算请哪些大臣的女眷呀?” 楚玄这一问,既是好奇,也是在试探皇后,意图借此探查探查皇后中意和想拉拢的大臣是哪些。 “这次的赏花宴,臣妾想办个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这宫里的赏花宴历来不就是一帮女眷聚在一起赏花喝茶吗?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这次的赏花宴,臣妾不仅要邀请女眷,亦想邀请各家公子才俊;且这次的赏花宴,不请夫人,只请到了年岁还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和尚未婚配的儿郎们。这次赏花宴,不止有赏花,亦有吟诗作对。当然,后宫的妃嫔们臣妾亦不会落下。” 楚玄听了皇后的安排,也觉出几分趣味来。 “只是...这妃嫔和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同尚未婚配的儿郎混在一起...可会有不妥?”楚玄蹙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皇上放心,届时臣妾会将遣人在园子里布起轻纱罗幔,如此,即可将女子同儿郎们分开,不坏了礼法和规矩;亦可让两边的人有个联系,一同赏花作诗。 皇上不知,此次赏花宴,一是为了不负春.光;这二嘛,是为了让这些个俊才济楚们有个交流;这三来,是为了日后皇上若要点哪家的婚配,要用哪家的公子出策效力,这次就是个了解的机会。 这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臣妾亦会请诸位公主们前来赴宴,如此多的青年俊才汇集于此,皇上最疼爱的锦玉...说不准到时候就瞧上了哪家的公子也说不定;那么多闺阁小姐汇集于此,还能凸显出锦玉的好来,她的婚事说不定就能有着落了呢?”皇后道。 皇后举办此次赏花宴的目的让楚玄很是满意,尤其是最后一点,楚玄听了,脸上立时显出满意的神色来,喜上眉梢。 “皇后果然思虑周全。”楚玄说着就爽朗地笑了起来。 “到时候,还请皇上也来一同赴宴。谁家的公子如何,皇上您这个做父皇的呀,总该自己掌掌眼才是。”皇后道。 “好好好,朕到时候儿一定去,一定去!哈哈哈哈......” 五天后,皇后的赏花宴在御花园举办了。 按照皇后说的,赏花的区域被轻纱罗幔给分隔成了两个区域:最前头的被轻纱罗幔四面围起来的是女眷区,紧接着的纱幔的另一侧则是各家公子落座的区域。 皇后选的这个地方,四处都开满了鲜花,煞是好看;不仅如此,皇后事先还遣人从别处搬来了许多开着娇花的花盆,一个紧挨着一个的整齐摆放着,人入其中,仿佛掉入仙家花境。 而赏花宴上用的茶水、糕点和膳食,也大多都以鲜花点缀,或以鲜花入食。 皇后定的宴会时间是在上午,巳初刚过,小姐公子们就陆续来了;没多久,后宫妃嫔和公主们也陆续到场。 快到巳正时分,人就陆陆续续的到得差不多了。 顺带请的人都来了,可真正的主角儿——楚锦玉却迟迟不到场。 “绿桡,你再遣人去瞧瞧,看安平公主到了没。若是来了,立刻回报。”楚锦玉迟迟不来,皇后不免有些急了。 虽然安延俍已经来了,可若是楚锦玉不来,那这几日的安排操劳,今日这些忙活,可全都白费了! 哪怕是不说这个,就连皇上那儿她也不太能交代得过去;说到底,她当初可是打着“为楚锦玉寻驸马”的由头,才让皇上点头来这赏花宴的。 楚锦玉这边,却才收拾妥当,还未出门。 “公主,今日皇后娘娘请您赴赏花宴,咱们就带这盆姚黄牡丹献给皇后娘娘可好?”童鱼边说边指向被内监抬到房门口的那盆珍惜名贵的姚黄牡丹,其上的花开得正俏丽。 这姚黄牡丹,在京都可是极为少见;能像这盆这般培育养护得如此之好的,更是难得。 楚锦玉得了这牡丹,派人日日仔细将养着,好不容易养活了、开花儿了,自己没瞧上几日,就要送给旁人了,且送的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 第379章 楚锦玉盯着那盆牡丹看了一会儿,淡漠道:“送这个,未免太浪费了些。换个别的吧。” 说话间,安秀就从外头进来了,楚锦玉的话她正好全数收入耳朵里。 安秀走到童鱼跟前,吩咐道:“园子里有盆养得极为别致的海棠,现在花开得正好,花姿峭立明媚,不输这牡丹,就用那盆海棠花吧。” 说着,安秀又朝着楚锦玉询问道:“公主,可好?” “就按嬷嬷说的办吧。”楚锦玉笑道。 “是。” 御花园这边,楚玄也已经到了;他刚接受了众人的参拜后落座,就下意识地用目光去搜寻楚锦玉的身影。 “锦玉呢?朕怎么没瞧见她?” 皇后干笑一声,道:“这孩子兴许马上就到了。” 楚玄听了,似信非信地点点头。 “皇上,臣妾原本想着先赏花开诗会,再用膳的;可现在锦玉还没到,臣妾就想着就先让大伙儿随意地赏赏花,等锦玉来了再一同用膳看诗会,不知皇上意下如何?”皇后道。 楚玄点点头:“嗯,如此...也好。” 楚玄原本只是想看看诗会,替锦玉瞧瞧那些儿郎便走的;可如今楚锦玉迟迟不到,他也就只能勉强地坐等着了。 等了没多会儿,就听到外头唱喝起来:“安平公主道——” 原本还在随意赏花闲聊的公子小姐们立时噤了声,恭恭敬敬地退立两旁;等着楚锦玉过来了,又齐齐地向楚锦玉行了礼。 楚锦玉去到女眷区,恭敬地向楚玄、皇后和各宫妃嫔行了礼:“锦玉见过父皇,见过母后,见过诸位娘娘。” “锦玉快起。”皇后作出一副十分热情亲和的模样来,边说边起身迎了下来,顺势伸过手去轻轻地握住了楚锦玉的手腕。 这画面看在旁人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与安平公主之间的关系亲密无常呢! “锦玉,怎么这会儿才来?你父皇呀念着你今日要来,早早的就来这儿等上了,可让你父皇一阵好等。”皇后作出半是嗔怪半是宠溺的样子说道。 楚锦玉不动声色抽回手,冲着楚玄和皇后微微一福身,道:“都是儿臣的不是,让父皇和母后久等了。” “锦玉,母后和你父皇都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来了就好,来了母后和你父皇就开心了。”皇后赶忙解释道,生怕楚玄和旁人误会了什么。 “父皇,母后,儿臣来得晚了些,都是因为要给母后这赏花宴准备贺礼。原本昨儿个儿臣就该早些想到,安排人去提前备好的,奈何儿臣最近身子有些不适,许多事情都无暇顾及,直到今天早上临出门了才想起,儿臣来赴母后的赏花宴,理应备些薄礼的,这才耽搁了会儿,来迟了,还请父皇和母后勿怪。” 楚锦玉来之前便有所耳闻,皇后不仅请了官家小姐们,还请了各家公子,安延俍自然也包括在内;如此,皇后办这次赏花宴打的是什么心思,她也就能猜出几分了。 所以,这会儿便故意说出这番话来,为的就是让自个儿的父皇知道,自己近来身子有恙;若是待会儿皇后要做出、说出什么让她不愿意或者不舒服的事情来,她大可以此为借口推脱。 “锦玉身子不适?可有请太医看过?”楚玄紧张地关心道。 “是呀,锦玉,你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皇后道。 “父皇和母后无须担心,锦玉已经请外头的医师瞧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近来难以安眠,有些疲乏,伤了些许心神而已。医师说了,只要多加休息,别劳身动神就好。”楚锦玉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楚玄这才放下心来。 “锦玉啊,外头的医师总归是没有宫里的太医好,不如再传宫里的太医给瞧瞧吧,也好让你父皇和母后安心。”皇后道。 “对对对,你母后说的对,再传太医给瞧瞧。” 楚玄说着就要示意刘和去传太医;这意思还未传达到,就被楚锦玉给拦了下来:“父皇,不用了。这太医院的太医还不都是从外头的医师里头选拔进来的?这外头的医师见的疑难杂症多,医术未必就不如宫里的太医。” 楚锦玉顿了顿,笑着打趣道:“况且儿臣这从宫外进来,也算是车马劳顿,父皇和母后当真是不心疼儿臣,不先给儿臣赐座吗?” 楚玄和皇后这才作罢,让楚锦玉落座。楚锦玉也趁着在落座之前,让人将那盆海棠花进献给了皇后。 公主们的座位被安排在妃嫔们之后,官家小姐们之前。因了楚锦玉的年岁是诸位公主中最长的,她的座位就紧挨着荣采女。 皇子们则被安排和各家公子们坐在一处。皇后如此安排,一来是为了顾全礼法;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于允礼与各家公子结识相交。可其他的皇子也在,允礼到底能让多少权贵儿郎追随他,那就只能看自己的本事了;好在,那头有安家、宋家和马家的儿郎在,或可帮衬上一二。 现下人都到齐了,也都落了座,侍立在皇后身边的景祥得了示意,就让下头的人慢慢地上膳食了。 “膳食来还需一会儿,不知各位是否有尝过煮桌上这些点心?味道如何?”皇后道。 “这些点心看着看好,吃着味道也鲜美,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花香。身在花丛里,吃着这些糕点,差点都让妾身以为自己是以花为食的精灵或者仙子了。”欣良娣边说边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地打量。 “是呀,只看这些点心,就知道皇后娘娘花了不少心思,这味道嘛,自然也是不会差的。”舒美人笑着附和道。 “皇后娘娘,嫔妾还想向您讨教一二,如何做出如此好看又好吃的点心来呢!”昭顺仪笑着说道。 楚宁伸手拿了一块儿鲜花糕送进嘴里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了咽了,边点头边打趣道:“母后屋里的点心师傅,可是快要把御膳房的都比下去了。” “你呀,嘴一向都这么甜。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母后反倒是不敢信了。”皇后慈和地笑道。 这楚宁虽是李宛柔所出,但平日里见着她这个皇后还是很恭敬的,时不时的还会跟她嘴甜几句,由此她对楚宁还是发自心底的有着几分喜欢的。 第380章 “儿臣岂敢诓骗母后?儿臣是当真觉得好吃。儿臣不仅在这儿要多吃些,还想贪心的给母妃带些回去呢,还请皇后娘娘允准。”楚宁一脸的天真模样;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招人喜欢和疼爱。 皇后和楚玄听了,相视一笑。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不用问你母后了,朕这个做父皇的替你母后做主了。”楚玄说罢,高兴地笑了起来。 “黛嫔没来,本宫也该差人给她送些过去的。无须劳动你了,本宫这就差人给黛嫔送些过去。”皇后说着就冲侍立在侧的绿桡吩咐道:“绿桡,差人将这些糕点每一样儿都给黛嫔送些过去,也好叫她都尝尝。” “是,娘娘。” “那儿臣就在此处替母妃谢过父皇和母后了。”楚宁边说边开心地起身出到中间留出的通道来,给楚玄和皇后行礼谢恩。 紧接着,那些官家小姐们也跟着附和夸赞了一番;独独楚锦玉不做任何表态,只淡漠地看着这些人谄媚说笑。 坐在楚锦玉身旁的楚语之亦全程不言,只在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看得有些饿了,她就抬手去取盛在果盘里的、洗净切好的桃子吃。 楚语之动作之间,挂在腰间的银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铃铃”的响声;好在动作幅度不大,没有弄出大的响动来,周围也有些许嘈杂,这铃铛的声响也就只有坐在她身侧的楚锦玉,和昭顺仪所出的三公主楚千曼能听到。 “皇妹再有一年就该行及笄之礼了,怎的还将这小孩子玩意儿的铃铛挂在身上?”楚锦玉说着就伸手去撩楚语之挂在腰间的银铃铛;那银铃铛已有些年头了,原本铮亮的银色已变得黯淡无光了。 楚语之低头,从楚锦玉手中拉过银铃铛,柔声道:“这可是语之从小带到大的,时间久了,习惯了,舍不得摘了。” 楚语之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甜柔的笑凝视着那银铃铛,那神态不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倒是像在宠爱一件活物。 “皇妹如今年岁不同了,有些不合身份的东西是时候该放下了。”楚锦玉这话是发自真心为楚语之好。 虽说她的生母与李云裳有怨,但在她的观念里,母债不该子偿;楚语之于她,就是一个值得她疼爱,应该护着的妹妹。 不仅是楚语之,楚锦玉对这宫里的每一位公主都保有姐妹情谊。 对楚语之而言,她也很喜欢这位皇姐。虽然她与皇姐的脾性不同,但她知道皇姐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真心为她好的,是个值得真心以待的皇姐。 “皇姐,身为皇家女,日后只会有更多的身不由己,皇姐就让语之再多天真些时日吧。”楚语之甜甜地笑道,说完就撒娇式地用肩膀去碰了碰楚锦玉的肩头。 楚锦玉的脸上立时浮现出宠溺的笑:“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皇姐最好了!”楚语之笑得越发地开心了。 正在两姐妹开心的时候,忽地听得纱幔那头传来一个让楚锦玉极为熟悉,却又极为厌恶的声音。 “臣安延俍,兵部侍郎安道荣之子,斗胆借着这灿烂春景和杯中美酒,祝愿皇上圣体康泰,天祚永昌;祝愿皇后娘娘吉庆祥和,凤体康健;祝愿我大月国社稷千秋,国运昌盛,山河永固!” 安延俍立在中间留出的通道上,说完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皇后适时的向楚玄介绍道:“皇上,这位是兵部侍郎安道荣的长子,今年二十有四。当初容美人进宫伺候皇上时,他还在蒙学念三字经呢。” 楚玄笑着点点头,隔着纱幔朗声道:“好,好,好。安延俍,你自称臣,那便是有无功名在身了。朕问你,如今身负何种功名啊?” 楚玄此问一出,在座的公子儿郎们皆低着头偷偷地笑了起来,皇后的脸上也立时爬上了几抹尴尬;唯有在座的女眷和皇子们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见安延俍那边儿迟迟没有动静,刘和无奈地出声提醒道:“安公子,皇上问你话呢。” 安延俍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回皇上的话,臣...臣...臣现下还只是个...秀才。” 安延俍说到“秀才”二字时,声音小得蚊蝇;楚玄隔着些距离,自然是没能听真切。 “你说什么?” “秀...秀才。”安延俍的声音又大了些,这回楚玄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了。 楚玄的脸立时垮了下来,尴尬、无语和嫌弃皆出现在脸上;但很快,楚玄就将这些情绪给抹了去,淡漠道:“坐吧。” 这安道荣一个堂堂正四品上的官儿,长子都二十有四了,居然还只是个秀才!再怎么不济,一个落地举人的功名总该是要有的吧! 这个安道荣,也该在长子身上的用用心,下下功夫了! “是,皇上。”安延俍方才的意气风发全都不在,缩着头,忸怩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下,在场的女眷和皇子们总算是明白了,为何皇后和那些公子儿郎们会是这神情了。 安延俍是与大皇子楚允礼沾亲的,皇后又养着大皇子,这么一弄,皇后和楚允礼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幸而楚允礼是个纯孝善良的,见了安延俍这样,不仅没明着避开嫌弃他,还替他说一嘴以解围:“允礼听闻,舅舅极善吟诗作对,对投壶亦有不少心得。想来,舅舅定是与允礼一样,也偏科吧。” 楚允礼虽是为安延俍解围,可这话一说出来,在座的人窃笑得更厉害了,允礼不由得生出了一丝自己是否是害了安延俍的内疚来。 “你们都别笑了!难不成你们就没有不擅长的东西?”楚允礼忙道。 楚允礼这个举动虽显得有些笨拙,却是让皇后和安延俍都心里一暖:他们苦心要帮扶的人,总算是个值得的,没有看错。 “允礼!不得无礼。”楚允礼为着安延俍说的这些话让楚玄感到不快了。 楚允礼身为皇子,不该在这种场合明目张胆的为着某个人说话,尤其楚允礼维护的这人还是自家舅舅! 这般行事,要让别人如何看待他!?只会给人留下话柄。 说出去,都会说是“大皇子徇私,不顾事实,只会护着自家人”;这样一来,不仅不符皇家气量,还与他的将来无益! 第381章 楚玄这声斥责一出,皇后才反应过来,楚允礼方才失言了,忙道:“允礼,还不快致歉!” 皇后这出,是在极力挽救楚允礼在众公子儿郎和皇上心中的形象。 楚允礼道歉,既能彰显天家气度,又能显出楚允礼是个知错能改、能屈能伸、谦恭下士的贤良之子;这样的一个人,将来也必定会是位贤德明君! “是,母后。”楚允礼说着,起身朝着那些公子儿郎们一拱手,道:“对不起,诸位,方才...是本皇子失礼了。” 那些个公子儿郎们哪敢受皇家的礼,可这又是皇上和皇后斥责过的,他们是既不能受这礼又不能说“大皇子无过错”,只得纷纷起身,干笑着拱手,道:“臣等亦有不是。” “好了,既是说开了,就都坐下吧。”皇后道。 “是。”众人齐声道。 等到各位公子儿郎们都坐下了,皇后才重拾方才的慈和笑颜,对楚玄说道:“皇上,您瞧瞧这些个俊才济楚们,个个儿风流蕴藉,丰姿冶丽。瞧着他们呀,就看到了我大月国未来的希望。” “嗯,这精神样貌瞧着都还不错。”楚玄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可臣女倒是觉得,若要说这些女眷当中最为妍姿艳质的,当属安平公主。”一个皇后母族的官家小姐谄笑着道。 皇后听了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欣良娣母族的一位官家小姐也连忙附和道:“把妾等放到安平公主面前,顿时就黯然失色了。” “要不说我们锦玉怎会如此得她父皇喜欢呢?人不仅聪明,还样貌出众,实在招人喜欢!外头尚未婚配的儿郎们!你们呀若是有心思的,得赶紧趁着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好好儿表表自己的心意!”欣良娣说着就用帕子掩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皇上,欣良娣这话倒是说不错。今日这赏花宴呀......”娴贤妃说着扫视了一圈儿在座的公主小姐们,意味深长地笑着道:“当真是办得绝妙啊!” 娴贤妃说罢,公主小姐们都害羞得低下了头去;唯有楚锦玉,嘴角扯起一抹无奈地笑,淡漠着一张脸静静地看着坐在上头的皇后。 “这女儿家嘛,脸皮薄,难免害羞,诸位可要少说几句。”李云裳适时地打趣道,拿话替楚锦玉解围。 她曾应过红香,以后是要护着红香和楚锦玉的;既然答应了,那就在适当的范围内做到吧。 况且楚锦玉对楚语之这个妹妹是好的,就冲这点儿,也该顺带手的帮上一帮的;现在帮了楚锦玉,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惠及子女呢! “瑞淑妃说的是,安平公主终归是女儿家,这些事儿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的。”温淑仪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皇后说服了温淑仪的父亲宋远和支持楚允礼,可温淑仪却不管这个,她一心只想着不想再被坐在凤位上的人拿捏。 之前是先皇后,好不容易摆脱了,现在又来个皇后想打她和宋家的主意! 既然父亲不顾她的感受执意要同皇后结盟,那她又何必再顾着宋家委屈自己? 温淑仪这话一出,皇后脸上的笑容立时就僵住了。 这话等于是在拆她的台啊! 可她需要温淑仪的父亲帮衬楚允礼,且楚玄也在这儿,她不好对温淑仪发难,只得干笑一声,道:“瞧瞧本宫也是心急了,竟忘了这茬儿。还是温淑仪思虑周全。” “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安平公主好。这做母亲的想让自己的儿女幸福,又哪能不着急啊?”欣良娣道。 “若按欣良娣说的,那安平公主惹皇后娘娘着急,就该是不孝了?”昭顺仪道。 她现在虽是月国皇帝的妃嫔,可身体里流着的终究是郦国皇室的血;如今郦国当朝国君又是最为疼爱她的、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她就算是说些顶撞皇后的话,皇上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失了实权的皇后责斥她。 所以她说这话时,压根儿就没无须考虑“会否得罪欣良娣和皇后”这个问题! 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到事情不太妙,现场立时寂静下来,无人敢发一言。 这种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良久,楚玄才出声道:“好了。皇后也是为了锦玉好,锦玉亦是孝顺皇后的。” 楚玄话音刚落,景祥就低声对皇后道:“娘娘,所有的膳食都上齐了。” 景祥这话楚玄也听到了,不等皇后开口,楚玄就朗声道:“用膳吧!” “对对对,说了这么大半天的话,想必诸位都已经饿了吧,用膳用膳。”娴贤妃附和着笑道。 她是巴不得快些转移话题。如今后宫是她执掌六宫治理大权,虽说这个赏花宴是皇后办的,但到底她才是处理后宫事务的人,若是弄出个什么不愉快或者闹出什么乱子来,她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往日她的处事原则就是“以和为贵,谁都不得罪”;如今掌了权要担责了,就更是处处小心谨慎了! 众人正用着膳,纱幔那头又响起了那道熟悉又让人生厌的声音来:“皇上,皇后娘娘,臣斗胆,有一不情之请,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准允。” 楚玄一听,又是这个安延俍,下意识地就叹了口气,淡漠道:“何事?” 楚玄的神情皇后尽收眼底,心中不禁隐隐为她所期望的“将安延俍指为楚锦玉的驸马爷”而担忧。 “回皇上的话,臣见这樱桃肉色泽红润油亮,又见诸位公子吃得如此畅快,想来这樱桃肉定是十分美味。所以...臣想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准允臣,将臣这份尚未动过的樱桃肉进献给安平公主享用。” 安延俍说罢,就恭恭敬敬地双手托举起了那盘樱桃肉,静静地等着有人接过,将这樱桃肉呈送到楚锦玉跟前去。 虽说这安延俍在才学上不如人意,但从这个举动来看应是个体贴人;若是作为夫婿,想来也是不错的,应是会对锦玉好的。 楚玄这般想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难得你如此有心,朕...准允了!” “臣谢皇上恩典!”安延俍立时喜道。 跟着就有宫婢上得前来,从安延俍的手中将那盘满是算计的樱桃肉接了过去,呈放到了楚锦玉跟前的桌上。 第382章 “皇姐,那位叫安延俍的公子对你可真的好啊。他该不会......”楚语之思索着道,边说边在楚锦玉和纱幔那边透出的人影之间来回张望打量。 楚锦玉无奈地瞥了楚语之一眼,然后示意侍立在侧的童鱼将那盘樱桃肉给推到了边上去。 楚千曼见了,疑惑地低声问道:“皇姐,你可是不喜欢这樱桃肉?” 楚锦玉回头,见了楚千曼一副眼馋的样子,又见她桌上装樱桃肉的盘子早已空了,淡漠地笑了笑,道:“你这丫头,可是想吃?” 楚千曼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楚锦玉宠溺地一笑,随即便示意童鱼将那盘樱桃肉给楚千曼端了过去。 “谢谢皇姐!”楚千曼开心道。 楚锦玉的这番动作正好被李云裳瞧见了,她故意大声地说道:“锦玉,可是那樱桃肉不合你胃口?” “回淑妃娘娘的话,锦玉已经有了一盘樱桃肉了;况且再好吃的东西,锦玉也绝不贪嘴。但说得再多,还是锦玉的习惯问题,锦玉素来只喜欢吃自己碗碟里的,也只用自己选的东西;不是锦玉的,或是不合锦玉意的,锦玉绝不动一分一毫。” 楚锦玉此话一出,在座的就都明白了:安平公主这哪儿是在说樱桃肉啊,分明就是在拒绝安延俍! “嗯。”李云裳点点头:“有分寸,有原则,锦玉这习惯,甚好。” 李云裳这话一出,楚锦玉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李云裳的那一问,是在帮自己! 楚玄听了这些话,自然也明白了楚锦玉对安延俍无半分想法;皇后今日的盘算算是落了空。 “若是嫔妾记得没错,这安公子应是大皇子的舅舅吧?那按着辈分,身为皇姐的安平公主也可唤安公子一声...舅舅。这舅舅疼爱甥女,安平公主应当接着的。”温淑仪阴阳怪气道。 安延俍这辈分大家都知道,只是这“舅舅”的身份仅仅是对楚允礼而言;若真要细究起来,楚锦玉也算是与安延俍无亲。 不过经过温淑仪这么一提,大剌剌地说出来将这关系挑明了,不管日后安延俍能否成为楚锦玉的驸马,这都将成为一道难过的坎儿! 就算皇上心里不介意,但也得想着,若是安延俍真成了驸马爷,那楚允礼日后是继续唤楚锦玉皇姐呢?还是唤她舅母?若是唤的舅母,那儿子不就和老子平辈了吗? 楚锦玉听了这话,恍然大悟般地一笑,恭敬道:“锦玉谨记淑仪娘娘的训诫。” 说着,楚锦玉又冲着纱幔那边转过头去,朗声道:“方才是锦玉思虑不周了,安...不对,锦玉当随允礼唤您舅舅才是,还请舅舅见谅。”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低低的窃笑。 皇后今日这赏花宴,原本是为了自己和允礼打算的,没想到到最后,反倒让自己、楚允礼和安延俍成了最丢人的。 就在这时,李云裳忽地站起身,对楚玄和皇后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心里念着黛嫔,她身子抱恙,近日来食欲也不怎么好,臣妾很是担心。臣妾想趁着这会儿午膳时间,去瞧瞧她是否有好好儿用膳。” “也好,你与黛嫔是姐妹,有你在,她也能多用上两口,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既然楚玄都这么说了,皇后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做出大度贤良的姿态来:“绿桡,照着今日宴席上的这些菜色,重做一份儿新的送到玉楼苑去。” “是,娘娘。” “臣妾替黛嫔谢过皇后娘娘。”李云裳说完就行礼告退了。 起先无人离席时,楚锦玉想走还不好说,现下李云裳走了,有人开了头儿,她再要离席就好办了。 李云裳走了没多会儿,楚锦玉就起身告退了:“父皇,母后,今日这赏花宴儿臣很喜欢;只是...儿臣近来身子欠佳,这会子又感觉有些不适了,想先行告退,回府歇息。还请父皇和母后原谅儿臣。” “锦玉何处不适?可用传太医?”皇后连忙问道。 “不用,就是平日里睡眠欠佳,白日总是有些精神不济的,回去歇息会儿便好,让父皇和母后担心了。”楚锦玉道。 “既是如此,那父皇也就不留你了。” 楚锦玉是不是真的身子不适楚玄不知,但他明白,今日这宴席出楚锦玉呆得不自在,宝贝女儿受了些委屈他自然是心疼的,索性就放楚锦玉走了。 楚锦玉从御花园出来后并没有立即离宫,而是带着童鱼往玉楼苑去了。 她知道,像这种场合,以里李云裳的脾性和心性,再难受也都是不会提前离席的,更何况今日皇上在,还有诸多公子小姐们在,提前离席,不就是不给皇后面子吗? 虽说这借口找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但终归是会让有心人多想,留下话柄的。 结合着李云裳今日在席间多次替她解围,她隐隐觉得,李云裳的提早离席是为了自己。 楚锦玉到了玉楼苑后并没进去,只在外头等着,遣了人进去通禀。 不多时,李云裳就从里头出来了。 “安平公主,寻本宫何事?” “锦玉是特意来谢淑妃娘娘的。”楚锦玉说着就行礼致谢:“今日多亏了有淑妃娘娘替锦玉解围。” “本宫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无须言谢。况且就算没有本宫,本宫相信安平公主也一定能做得很好。” 李云裳虽是举手之劳以圆她对红香应下的承诺,但若是楚锦玉要记恩,她自然是乐意见到的;如此,说不定还能多一个帮衬瑾辰和赫宁的人! 可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功利,否则就只会和皇后一样,适得其反! 像现在这样不近不远的关系,最好。 “该传达的锦玉已经传达到了,其中详略,你我都知晓;至于淑妃娘娘作何想,那就是淑妃娘娘您自己的事了。锦玉要说的都说完了,锦玉告退。” 楚锦玉刚要走,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李云裳道:“还请淑妃娘娘带我替黛嫔娘娘问安,锦玉告退。” 第383章 赏花宴结束后,皇后回到澜意宫正准备歇息,就有宫婢来向景祥禀报了什么,景祥的脸上立时就布上一层愁云。 皇后见景祥好好的出去了,又愁云满面的回来了,疑惑道:“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娘娘,方才去玉楼苑送膳食的宫婢回禀,说是她们刚将膳食送去玉楼苑的时候,正好看到安平公主从玉楼苑离开。问了里头的人,说是安平公主特意去玉楼苑寻了瑞淑妃。”景祥道。 “她特意去见瑞淑妃!?”皇后惊诧道,心底不由得冒出些不快来,但很快她的情绪就平缓下来。 景祥边给皇后拆发髻边不满道:“今日在席间,老奴就瞧出来那瑞淑妃处处护着安平公主,与您作对。就是连将安平公主照护长大的顺贵人都没说话,她一个与安平公主素无往来的倒是上赶着帮衬。” “瑞淑妃别是动了和本宫同样的心思吧。” “娘娘,那瑞淑妃就算是动了心思也不足为惧。您别忘了,那三皇子和四皇子早在幼时就被封了王,只待过了志学之年,就被遣到封地去。” 景祥说着忽地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地惊道:“娘娘,算算年岁,这两位皇子现已十六了,早就过了志学之年了!” 景祥顿了顿,若有所思的不解道:“可为何...皇上从未提及过此事?该不会是...皇上也给忘了吧!?” “你说这个,本宫早就想起来了。就同你所说,皇上那边儿从未提及过此事,本宫也没寻得时机开口;就这么的,就耽搁下了。 现在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本宫了,这两个孩子放在宫里,终究是个隐患。他们若一直在,外头那些人就有希望,就有期盼,允礼就一日坐不上这太子之位;就是坐上了,也不安稳! 这些孩子眼看着一日一日的就长大了,倘若再让他们在宫里多呆些日子,这看的、学的多了,到时候可就更不好控制,就更麻烦了。如今,本宫也顾不得什么了,是该跟皇上提提这事儿了。” 皇后边说,那些皇子的样貌就边出现在脑子里;皇后突地觉得十分烦闷,不由得皱着眉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本本宫还对那舒美人寄予了希望,谁知世事难料,如今她却成了本宫的敌手了!幸而她那孩子如今只有十岁,要同允礼争,尚且早了些;就是那些个大臣不看好允礼,也断不会让她的孩子成了太子。”皇后道。 “娘娘,有一言...老奴不知该不该说。”景祥犹犹豫豫地说道。 “你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娘娘,那六皇子虽然太年幼,不能与兄长们一争,但若是...若是...若是舒美人她...娘娘,当初舒美人的手段您是见识过的,若是这宫中没了别的皇子,就只剩六皇子一个,那......” 景祥虽未直言,但话到此处,皇后已然明白了景祥想要说的是什么:怕就怕,舒美人起了杀心,除了除六皇子之外的所有皇子! 想到这儿,皇后不由得觉得身上一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舒美人的心计和狠辣,不是不可能! “娘娘。”景祥担忧地唤道;此时景祥已经伺候着皇后拆完了发髻,只等皇后起身,伺候她更衣。 “无碍。”皇后慢慢地站起身来,由景祥扶着朝床榻边走去。 “景祥,日后可要多加看顾着些允礼,莫要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景祥知道皇后的担忧,她是听了方才的话心有余悸,怕允礼被舒美人给害了。 澜意宫颜悦殿这边,楚允礼正趴在桌案上闷闷不乐地拨动着笔架上的毛笔。 伺候楚允礼的宫婢奇兰打了水进来,见楚允礼情绪低沉,边将水盆放到架子上边道:“大皇子,热水来了,洗把脸歇息吧。” “不洗。”楚允礼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奇兰走到桌案边,道:“大皇子可是身子不适?亦或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没谁惹本皇子,是本皇子自己犯了错,惹了父皇和母后不高兴。”刚说完,楚允礼就坐起身来,坚定地改口道:“不对,应该是惹了父皇不高兴才对。” 自小父皇对他就格外严格,母后偶尔训斥他,也只不过是帮着他,让他不被父皇责罚而已。 “那皇上可有责罚大皇子?”奇兰眨巴着那双灵动的眼睛,一脸的纯真模样。 “那倒没有,就是说了本皇子几句。” “这不就对了?皇上既没有责罚大皇子,那就是大皇子犯的错不严重。大皇子无须忧虑。”奇兰说着就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白白的脸颊上挂着纯真的笑,那笑容干净得似天上的白云、地上的霜雪,让人一见了就心情大好,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捏。 “奇兰,你笑起来真好看,本皇子最喜欢看你笑了,干净、纯粹;只要见了你笑,好像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了。”楚允礼痴痴地望着奇兰,发自内心的赞美着。 “只要大皇子喜欢,奇兰就每日都给大皇子笑。”奇兰说着笑得更开心了。 别看奇兰已经是二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可她的心性却还同小女儿一般天真可爱。 “可是奇兰能陪本皇子的日子不多了。再有一年,奇兰就二十五了吧?到时候就该出宫,找个真心待你的男子嫁了。”楚允礼说着脸上现出一些失落来,方才还在眼睛的光彩霎时就消失了。 “宫婢过了二十五就可申请出宫,可...奇兰不想出宫,奇兰想好好儿的伺候大皇子,奇兰...还想看着大皇子娶王妃呢。”奇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睛里多了些说不清楚的情愫。 “娶王妃?这个本皇子还从未想过。若是要娶王妃,本皇子定要娶个像奇兰这样儿的!”楚允礼说着就打趣起来。 可这话刚一出口,他和奇兰就同时意识到了不对,两人齐齐朝着另一边侧过头去。 直到这时,楚允礼和奇兰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对对方的感情...好像不只是主子和忠仆这般简单。 第384章 和悦宫风雅殿这边,舒美人正左手执书,右手拿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眼前的儿子楚润贤。 楚润贤正在背书,歪着脑袋,皱着眉头看着房顶,一脸认真思索又痛苦的模样:“自天子以至于...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本...本乱...而...而末治者...者,否矣。其...其所厚...厚...厚......” 舒美人听楚润贤背得断断续续的,脸上的无奈之感更重了,眉头也跟着皱得更深了;最后终究是不耐烦了,“啪”的一声,烦躁地把戒尺往桌上一敲,吓得楚润贤把刚想出来的一个字当即就给忘了,一脸懵地看着自己的母妃。 侍立在侧的阿茘见状,生怕楚润贤挨了打,赶忙说道:“娘娘,六皇子他尚还年幼,背不完全也情有可原。况且...六皇子已经背出许多了,同昨日比,已是大有长进了。” “对对对,母妃,儿臣已经背出好多了,您就别生气了。”楚润贤忙接话道。 本来舒美人还不怎么气的,结果一听楚润贤这话,火“噌”的就上来了。 这些开脱的话别人说说也就罢了,奈何这个逆子自己却没半点儿自知之明! “背出许多!?你居然还有脸说这话!?就一篇《大学》,都快半个多月了,你前前后后拢共才背出两段儿来;就这,都还背得不顺溜,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今儿个也才背了三四句话而已,你就又忘光了!? 昨儿个母妃就知会过你,今日要考你背诵,让你提早做准备,温习温习。今儿早上起来,母妃还问过你,可有记牢靠?你拍着胸脯回答母妃说,‘放心吧母妃,儿臣记得详细着呢’!你就是这般记的!? 你看看你的皇兄们,哪个是同你这般!?你的皇兄们在你这个年岁时,早就能将《大学》倒背如流了!你倒好,课堂上不用功不说,私下里也全然不管课业,整日只知道四处瞎跑玩儿乐!你若是再如此,那些个陪你玩儿的内监,母妃就叫人统统给送到慎刑司去,治他们个‘贻误皇子学业之罪’!” 舒美人越说越气,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还边说边下意识地用戒尺敲打桌子。 楚润贤一见母妃这样,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两步。 舒美人见了,怒火烧得更旺了,猛地一敲桌子,怒吼道:“给我过来!” 楚润贤被母妃这么一吼,眼眶立时就红了,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舒美人忙用戒尺指着楚润贤,厉声道:“不许哭!堂堂男儿,哭什么哭!?如何养成的这个坏习惯?动不动就哭!” 可骂完了,舒美人一见楚润贤那副委屈又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又禁不住生出几分不忍和心疼来,语气跟着软了些许:“你呀,倒是让母妃省省心啊。平日里课上走神打瞌睡,课下不做课业也就罢了,怎的连最基本的文章也不背了呢? 现在是母妃对你严厉,若是你父皇哪日问及你的课业,考你的功课,你一点儿都背不出来,答不上来,到时候可就不是生气责骂这么简单了,那可就是失望了!润贤啊,你知不知道,身为皇子,让父皇对你失望意味着什么?啊!?” 舒美人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意味着你将不受重用,不得你父皇青眼,就更与太子之位无缘了!这都还算是轻的,若是你的那些个皇兄们再心狠一些,怕是你的小命都要不保啊!母妃这哪儿是对你严厉啊,母妃是在保你的命啊!” 楚润贤像是没听进去一般,怯怯地低声嘟囔道:“可是...可是儿臣不想做太子。” “你说什么!?”舒美人惊道。 “儿臣...儿臣说,儿臣不想做太子。” 楚润贤说着抬眼偷偷去瞧母妃,见母妃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有要动戒尺打他的意思,胆子瞬时就大了些许,脑袋和胸膛也不由得挺了起来,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做太子有什么好的? 儿臣听说,做了太子就要做皇上;可是做皇上就要像父皇那样,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儿,每天都有见不完的人,一群老的少的围在你身边,凑在你耳朵边叽里呱啦个没完,吵得人脑仁儿疼。说到这个,儿臣还有几分心疼父皇呢。” “你...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胸无大志的孩儿来!?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呀!”舒美人气得胸口直发闷,下意识地抬手去捂着心口,就连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六皇子,您快别说了。说背书就说背书的事儿,怎么说起这些话来了?”阿茘责怪道;边说边伸手去轻抚舒美人的背,帮她顺气。 “又不是儿臣要说的,是母妃她先提的。”楚润贤噘着嘴不满道,一副自己十分委屈的样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将母妃给气着了。 阿茘见了他这样子,禁不住在心里叹道:这六皇子怎么生得如此没心没肺? “既然...既然母妃身子不适,见了儿臣也不痛快,那...那儿臣就先退下了,就不在这儿惹母妃心烦了。”楚润贤说完,不等舒美人反应,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你给我回来!”舒美人冲着楚润贤的背影大喊道。 等她反应过来时,楚润贤早已跑到门外去了,哪儿还叫得回来呀。 她看着楚润贤那浑身欢快的劲儿,不用想就知道,定是趁这机会,又跑出去疯玩儿了! “逆子,简直是逆子!”舒美人气呼呼地说道。 阿茘依旧轻抚主子背部顺着气,关切道:“娘娘,六皇子已经跑远了,您就别气了,当心气着身子。” “枉我还以为生了皇子就能有机会再往上攀一攀了呢,谁知道,生出的竟是个资质普通、不思上进,甚至还有些缺心眼儿的逆子!他这样的,莫说是去争那太子之位了,就是想要得个分封怕都十分困难。纵观历朝历代,没有分封和爵位的皇子多的是,也不多他一个!”舒美人道。 “娘娘,六皇子如今才十岁,与那些皇子们光是在年岁上就差了许多,这心性嘛自然也是有所差别的。也许...也许等六皇子再年长些,说不定就能醒悟过来,开始奋进了呢?这人嘛,都是一岁一个样儿,娘娘也无须太过忧心。”阿茘宽慰道。 “你说的是有道理。可话虽如此,他若是一开始就失了圣心,还怎么谈以后呢?等他再年长些了,他的那些皇兄们怕是早就到了可被分封立储的年岁了。到时,哪儿还轮得上他呀?”舒美人说着脸色就阴沉了下去。 “若命运如此,他自己不争气,那我这个做母妃的,就不得不再多帮着他些了。”舒美人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说出的话也极耐人寻味。 “娘娘......”阿茘隐隐约约觉得,主子是又有什么大筹谋了。 第385章 “皇上,这是皇子们的测验试卷和结果,您请过目。”公良宇边说边双手将一沓试卷给奉了上去。 德容上前接过试卷呈送到楚玄手里,楚玄细细地翻看着,起初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看得出来很是满意;可看着看着,脸色就越来越难看,最终怏怏不悦地将那沓试卷给扔到了一旁的桌案上。 这沓试卷是按着成绩从好到差排序放置的,这放在最后的,自然就是得分最差的。 公良宇一见皇上这样,自然知晓是谁的试卷惹得皇上不快了;他的脑子刚一出现那人的名字,整个人就立时变得忐忑不安起来,下意识地埋下些头去。 “这个老六,怎么次次都垫底!?”楚玄哼道,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楚润贤的试卷,上面两个大大的、朱红色的“x”十分刺眼。 月国考试,以“打勾制”评定成绩好坏:优秀的打“o”,一般的打“△”,差的打“x”。 “上个月的月考,上上个月的月考,还有上上上个月的月考,成绩最差的全是他!”楚玄边说,边拿起楚润贤的试卷在手里不停地抖着。 没抖两下,楚玄又拿起试卷仔细看起上面的题来:“朕瞧着这出的题也不难啊!看看这个......”楚玄指着上面的题说道:“这不就是最简单的默写吗?怎的连这只要背了就能行的题都不会?这个老六,是要气死朕啊!” 楚玄说着,怒哼一声,“啪”地一下将楚润贤的试卷给盖到了桌案上。 “皇上息怒。”德容说着就上前去将桌上的试卷给整理整齐。 “皇上,这学生学得不好,臣...臣这个做老师的也有责任。”公良宇略显紧张道。 “你?若是你真教得不好,那为何老大、老三、老四、老五都学得不错?若是你真教得不好,朕早就裁撤你了,也不会让你教这些个皇子们这么多年。” 楚玄刚说完又立马改口道:“不对,你是有错,朕看你呀最大的错,就是对这个老六太过仁慈了!到这个时候儿还在为他说话。” “皇上,兴许...兴许是六皇子他尚还年幼呢。”德容道。 “年幼?他都十岁了,还年幼啊!?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功课可比这好太多了。皇家子嗣,就不能以年幼为借口!” 楚玄叹了口气,又问道:“皇子们的‘改过簿’呢?” 公良宇连忙从一旁的桌上抱过来一沓簿子,呈放到楚玄身旁的桌案上:“皇上,皇子们的‘改过簿’都在这儿了。” 其他几位皇子的楚玄都大致的翻了翻;因了方才试卷的事,楚玄特意挑了楚润贤的改过簿仔细看起来。 可没翻两页,楚玄就黑着一张脸将那簿子给扔到了桌案上:“这都是写的什么玩意儿!?作为先生,日常行为的稽考里,你给他评的都是什么微过、隐过、显过、大过、丛过、成过;他呢?他倒好,处处都写个‘无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一个顽童,竟还处处无过?当真以为自己是完璧无瑕啊!?” 楚玄正说着话,外头就有内监进来通禀,说是皇后来了。 楚玄正在气头上,想也想没想就说道:“知道了,传吧。” 皇后进得屋来,恭敬地给楚玄行了礼:“臣妾见过皇上。” “哦,皇后来了,坐吧。”楚玄的话说得十分敷衍。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楚润贤不成器的事儿,没心思搭理皇后。 “臣见过皇后娘娘。”公良宇朝着皇后行了礼。 皇后做出刚才没看到公良宇的神色来,边往软榻上坐边恍然大悟似地说道:“哦,公良先生也在啊。” 皇后说着又打量了一下楚玄的脸色,目光最终落在了桌案上的试卷上;试卷上的“楚润贤”三个字,和那两个大大的、朱红色的“x”是如此醒目! 皇后当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的如此之差?可是哪里不舒服?”皇后故意装着糊涂。 公良宇一听这话,心下想着既然皇后来了,这六皇子又是舒美人所出,到时候少不得要说到些什么他不该掺和的话,若是问到他头上来,那他可不好回答,指不定得惹祸上身,还是先退为妙! 这般想着,公良宇便对楚玄和皇后道:“皇上,皇后娘娘,臣还得回去准备明日的课,就先告退了。” “也罢,你且回吧。”楚玄道。 公良宇正要走,忽地想起来改过簿和试卷没拿,边指着那些簿子和试卷边怯怯地道:“皇上,那些......” 楚玄瞥了公良宇一眼,又看了看桌案上的东西,不耐烦地道:“你先走,这些东西,朕回头遣人给你送还回去。” “是,皇上。那...臣就先告退了。” 公良宇走了,皇后才眼看着桌案上的东西故作疑惑地说道:“皇上,这些是什么呀?” 皇后边说边伸手去拿那份放在最面儿上的,画着大大的红“x”的卷子。 皇后细细地看了看,心中窃喜,脸上却满是惊讶和愁色:“这...这是润贤的卷子?怎的...怎的......”考得这般差。 皇后支支吾吾着没将最后几个字说出口。 “皇上可是...可是为了这个生气?” 见楚玄不言,皇后继续道:“皇上何须置气,这孩子嘛,总有贪玩懈怠的时候,没准儿过了这一阵儿就好了呢。想当初,允礼不也有这样的时候儿吗?可您看看允礼现在,年长些了,也不用臣妾敦促,就自己知道用功了。” 皇后这话说得,听着是似是在帮楚润贤说话,却是明里暗里的,把该骂的骂了,该夸的夸了! “皇后拿老六和老大比?哼,依朕啊,这完全没法儿比!” 楚玄这话一出,皇后就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起作用了。 “允礼像老六这般年岁时,那可比老六用功多了,先生也时常夸他呢。可你再看看现在的老六,连允礼的尾巴都赶不上!”楚玄道。 “皇上.......” 皇后虚情假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楚玄给打断了:“一提起老六啊,朕这气就不打一处来。算了,不说老六了。”楚玄说着看向皇后,道:“皇后今儿怎么想着来朕这儿了?可是有事?” 第386章 “不瞒皇上,臣妾来确是有事要禀明皇上。” 皇后说着抬眼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德容,楚玄当即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吩咐道:“你到外头候着。”然后又对侍立在屋内的其他的内监说道:“你们也都出去。” “是,皇上。” 等到其他内监都出去了,德容抬脚往外去。 可皇上只说让他出去,并没说是出哪里去,也没说是否阖门,他就走到外间,站在用以隔开里屋与外间的珠帘旁就停下了。站在这个位置,屋里人说的话他能全数收入耳朵。 以往皇上要和哪位大臣、妃嫔,或者皇子、公主说私密话时,他也是这般候在珠帘外的。只有皇上特意交代过的,他才退到屋门外去,关上房门,侍立在门外。 因了他站的位置比较靠外,皇后瞧不见他,也就没再做过多的要求了。 “皇上,您可知允礼如今多大了?” 皇后道。 “嗯,这个皇后可考不了朕。朕记得,才给允礼办了弱冠礼没多久。允礼呀,今年刚好二十了。”楚玄道。 “那...皇上可知晓三皇子和四皇子多大了?” “嗯...老三和老四是孪生子,两个孩子今年...应当都是十六了。” “是呀,皇上,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已经十六岁,早就过了志学之年。” 楚玄刚才还纳闷儿呢,皇后怎么无端端地问这个?现在听到皇后强调楚瑾辰和楚赫宁的年岁,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皇后是在暗示和提醒他:两位皇子都到年岁了,按照当初的圣旨,理应是该分封,遣往封地了。 可这件事楚玄自己都在犹豫,尚未想清楚,眼下他就更不想提这事儿了,便装糊涂道:“是呀,时间过得可真快呀,这眼看着朕和皇后就都老了。” “皇上可不老,皇上正值壮年呢!”皇后笑着道。 “哈哈哈哈哈,皇后啊皇后,话虽如此,可朕呀已经感觉到精力大不如前了。”楚玄说的是实话。 日夜操劳,忧心完国事还得忧心家事,处理完一件事,还有百件烦心事等着他呢!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再健壮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皇上就是太操劳了。如今孩儿们也都长大了,皇上何不试着将事情分些给他们去做?如此既能让您轻松些,又能让这些孩子们锻炼锻炼,也免得以后遇到事儿了不知如何应对。”皇后道。 “皇后说的是个办法,这点儿朕倒是还没想到过。可这国家大事不是儿戏,容朕好好儿想想。” 楚玄话到此处,皇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后宫不能干政”这点儿,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眼下自己又是空有一个皇后的虚位,没必要冒这风险。 这般想着,皇后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分封”上头来;既然皇上装糊涂避而不谈,那她也就没必要绕圈子了,索性直言。 “皇上,臣妾为后十四载有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用中宫笺表,就是在十年前。臣妾当时念着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个孩子天资聪颖又招人喜爱,所以才早早的替他们求了王爵。 眼下两位皇子都已过了志学之年,不是小孩子了,大可分封了;且...臣妾瞧着他们这课业学得也都不错。”皇后说着就伸手去将楚瑾辰和楚赫宁的试卷挑出来,上面用朱红色的笔画着象征优秀的、醒目的“o”。 “想来如此聪慧的两位皇子到了分封之地,也一定能将封地治理好,将万事都处理妥帖。”皇后道。 “老三和老四的确是聪慧,可这些聪慧到底都是展示在课业上。终究是些未经世事的孩子,也从未处理过治理之事,猝然派遣到封地去,不论是对他们,还是于百姓而言,都不是好事。”楚玄道。 “皇上,万事都有个第一次。您不放他们去做,又怎知他们做不好呢?他们又怎能学会呢?” “可国事不是学堂教习,不是这次错了,下次改正就能交出优异答卷,得夫子赞赏的;他们若是错了,那受苦受难的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再往上,会不会就会骂是朕这个皇帝昏庸无能呢!?”楚玄道。 “皇上,臣妾并无此意。”皇后急忙解释道:“眼下这些孩子们终日在客堂里学习,偶尔能得您或者先生给个国事辩上一辩,可终究不是落到实处自己去处理此事,经验总是欠缺的。皇上若是一日不让他们接触这些,那他们就迟迟不会,始终处理不好。 皇上若是担忧三皇子和四皇子能力不济,那大可请一位靠得住、信得过又德高望重的大臣,跟着两位皇子一同前往封地。一来,可教导两位皇子行事;二来,也可监督和规劝两位皇子的言行,让皇上能时刻知晓他们的动向和行事,也好放心。”皇后道。 楚玄原本发方才还有烦闷生气的,可一听到皇后说的这话,又骤然平静下来;只是这情绪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陡然森冷了几分:“那皇后以为,派哪两位大臣跟着前去合适呢?” “臣妾...这......”皇后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再说下去,支支吾吾着不敢回答。 “皇后,今日这事,急不得,容朕再好好儿想想;朕也有些乏了,想歇息会儿,你先回吧。” 不等皇后回话,楚玄就起身出了颐心殿,朝着平日里就寝的东煊阁去了。 第387章 楚玄今日先是被楚润贤的事给气了,跟着又被皇后拿事儿给烦了,他这才迈出颐心殿,就忽地觉得脑袋疼,下意识地就站定了脚,抬手扶额。 德容赶紧上前扶住楚玄,道:“皇上,您怎么了?” “无碍,扶朕回东煊阁。”因为疼痛,楚玄说话时气息都弱了几分。 “是,皇上。” 德容扶着楚玄回了东煊阁,又伺候着楚玄躺下;见楚玄的眉头还皱着,一脸不适的模样,他也放心不下就这样离开,又在床榻边多待了会儿。 “皇上,您可好些了?” 楚玄不言,只用手扶着脑袋,德容就更急了:“皇上,可要奴才传太医来?” 楚玄依旧不言,德容没办法,只能蹲下给楚玄按揉头部,好让他能稍微舒服些。 德容按了没多会儿,就见楚玄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了,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看起来似是更痛苦了。 “皇上。”德容担忧地唤道。 “传...传太医......”楚玄疼得有气无力。 德容慌忙朝着外头喊道:“来人!快传太医!” 不多时,旷太医就带着药箱来了。 “哎哟,旷太医,您可算来了,快给皇上瞧瞧!”德容快步跟在旷太医身后,心急火燎地说道。 旷太医来到床榻前,看了看楚玄的脸色,给楚玄诊过了脉,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来,在楚玄的头上施针。 施好针后,旷太医才坐到桌边,提笔写下药方,交予德容。 德容转手就将药方交给一个内监,吩咐道:“快去太医院取药!” “旷太医,皇上是何病症?可有大碍?”德容低声问道。 “这些日子天气本就变化无常,皇上这是受了风寒侵袭,气血壅滞所致,没有大碍。老臣已经施过针了,待会儿再让皇上用些汤药,多加休息,不日便就能好了。”旷太医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德容这才缓下一口,放心下来。 送走了旷太医,德容又返回到楚玄的床榻边替楚玄掖了掖被角,见楚玄已经安然入睡了,这才放心地出了屋子去。 德容交代了一个信得过又靠谱的内监好生照看楚玄后,就匆匆去颐心殿取了皇子们的改过簿和试卷,朝着大本堂那边去了。 他知道,再要不了一个时辰,皇子们就该下学了。 每每这个时候,李云裳都会派含碧或者琉芳嬷嬷来接两位皇子的。 他若是到得早了,大可与公良宇多周旋一会儿拖着时间,等着接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人来。 借着这个机会来联络李云裳,丝毫不会引人注意和怀疑! 德容到大本堂的时候,公良宇正在让皇子们自习,自己则在教室内来回走动着,督促皇子们学习。 公良宇一看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德容来了,忙放下戒尺和课本,迎了出来。 “德公公。” 公良宇冲着德容恭敬地一拱手。 “公良先生。”德容回了个颔首礼,跟着就转身朝着隔壁屋子去了;公良宇紧随其后而至。 到了隔壁屋子,德容就径直将怀中抱着的簿子和卷子放到了桌上:“公良先生,咱家给您送回来了。” “哎哟,怎么能让德公公您亲自送来呢。德公公言语一声,公良宇可自己去取的。” “公良先生,皇上说了会派人给您送还回来,就一定是要派人给您送还回来的。何况您是先生,这些个小事儿就无须劳动您了;您的时间呀,得用来好好儿教导皇子们。”德容笑着道。 “哎哟哟,公公严重了。” “公良先生教导皇子们辛苦,这些都是咱家应该做的。” 德容说着就朝着公良宇倾过些身子去,压低了声音道:“说句不该说的话,无论日后当中哪位皇子入主东宫,先生您都算得上是半个帝师。到时候,别说是送个东西了,就是送旁的什么东西,那也是有大把大把的人,心甘情愿的上赶着送!” 这话公良宇可不敢接,只有干笑。 “咱家还有一言,要叮嘱先生。日后这些个皇子们,还请公良先生多上些心,尤其...尤其是让皇上最头疼的皇子,您务必呀多费些心。皇子们表现不好,皇上就不高兴;皇上一不高兴,你我这日子呀就都不好过。” 德容想着自己此番为了拖延时间而多话,多少是会引人怀疑的;不如就提一嘴六皇子楚润贤,放个烟雾弹,这样公良宇兴许会以为他是向着六皇子的,又或者是只是为了办好差事取悦皇上,避免公良宇想到别处去。 “是是是,德公公说的是,公良宇定会多加上心的。” “日后......”德容话还没说完,就瞥见外头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瞧,是含碧。 今日怎么早就来了? 德容忙改口道:“公良先生,外头那......” 公良宇闻言,探头出去看;一见是云华宫的含碧来了,这才转过身去对德容道:“德公公,公良宇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公良先生您忙,咱家这该办的事儿也办完了,该回去复命了。”德容说着,就迈着步子往外去了。 德容走到门外,正好对上含碧的眼睛;他忙给含碧递了一个眼神,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望着天叹道:“哎呀,这好春光,想来曲廊亭那儿的翠竹应该已经翠满廊檐了。” 这话听在不知情的人耳朵里,会以为德容是在说翠竹,亦或是在说曲廊亭;可只有含碧知道,德容是在告诉她:有消息要传,速到曲廊亭边儿上的假山石后相见。 那儿可是他们联络传递信息的隐秘老地方之一。 含碧听了,做出恭敬模样唤了声:“德公公好。”边说边不经意的微微点下头去,以示知晓。 这个信息,德容用余光完美接收。 这在旁人眼里,就是宫人与宫人之间、低位与高位者之间的普通行礼问好而已。 德容随即迈步离去,不再说一句话,不再斜视一眼。 德容身后,含碧恭敬地唤了声:“公良先生好。” “公良先生,娘娘知晓今日大约该是出月考成绩的时候,娘娘是怕皇子们调皮,万一考砸了不肯据实已告,所以特意遣了奴婢早些来,寻您问问。” “出了出了。两位皇子这次都考得不错。他们的考卷都在我这儿,我这就带姑姑去取。不过有一事需要嘱咐姑姑,明儿个还请姑姑记得将考卷交给二位皇子带到学堂来,我要讲解这考卷上的题。”公良宇道。 “自然。有劳先生了。” 第388章 含碧将三皇子和四皇子送回云华宫后,又将德容来寻她的事禀给了李云裳后,就匆匆往曲廊亭那边的假山石群去了。 含碧到的时候,德容已经在这里候着了。 “德公公,是有何消息需要奴婢禀给娘娘?”含碧压着声音道。 虽说这个地方选得隐秘,但这宫里人来人往的,也不能保证这儿就是完全安全的地儿,德容不敢久留,也不敢在此处多言,所以就提前将要传递的消息写到一张纸条上了,只待含碧来了,交给她便是。 德容一字不言,只默默地从衣袖里取出那张卷成细圆柱的纸条来,塞进含碧手里,随即便转身离去。 含碧忙将纸条塞进衣袖里,四下查看无人后,匆忙回了云华宫,遣出了旁人,关上房门,将那纸条交到了李云裳手上。 李云裳展开那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七个字:皇后,锦阳宫,分封。 李云裳当即就明白了,德容这是在告诉她:皇后今日来了锦阳宫,同皇上提了让瑾辰和赫宁前往封地一事。 李云裳霎时变了脸色,原本还安然自若的脸上立时覆上几抹凝重之色。 “娘娘,怎么了?”含碧担忧道;她见主子这副神色,生怕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娘娘......”侍立在侧的琉芳也担忧的轻声唤道。 “之前本宫就一直隐隐担忧,瑾辰和赫宁前往封地一事会被有心人提及,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那边来消息说,皇后去寻了皇上提这事儿了。”李云裳道。 含碧和琉芳闻言皆是一惊;两人相视一眼,跟着就忧心忡忡地看向主子。 “这可如何是好。”琉芳皱着眉头,满心忧悒:“这事儿可是在十年前就已经埋下祸根了的。既是当初皇上下过旨的,那就难有转圜。” “不行,本宫得去找皇上。”李云裳说着就站起身来:“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只能直接面圣陈情了。” “可...可皇后才寻了皇上,娘娘若是此时去了,怕...怕是很难扭转,说不定还会...还会惹得皇上生气。到时候,怕没救到三皇子和四皇子,反倒将您给...给......”搭进去了。 含碧支支吾吾着,不敢说出最后那几个字。 “只要能让瑾辰和赫宁留在京都,那一切就都还有希望。可若是他们离了京,又都还年幼未经世事,到时候莫说是前程了,只怕是小命都会被人给害了去。 皇上尚在,若是将他们遣往封地,定然是不会让本宫陪着同去的,届时本宫远在京都宫廷,若是有个什么,都是鞭长莫及!本宫光是想想,就难以心安了。若能留住瑾辰和赫宁,本宫哪怕就是被贬降了位份,也在所不惜!”李云裳说着就迈开步子要朝着外头去。 不管最终会因这事受到何种迁怒和责罚,但只要两个还在宫里,还在京都,那她就不会输! 可还没等李云裳走到门外,她刚打开房门,就看到赵仁急匆匆地跑到自己跟前了。 赵仁的呼吸很急促,他也顾不上调整气息了,大喘着粗气道:“娘娘,不...不好了,黛嫔娘娘她...她...她就要不行了!” “什么!?”赵仁带来的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李云裳当即就惊愕得呆愣在原地。 屋子里的含碧和琉芳听了,赶忙走到屋门这边来。 她们生怕主子经受不住打击,忙伸过手去,一人一边地扶住李云裳。 “赵公公,你此话可当真?”琉芳不敢相信地再度确认道。 “哎哟,嬷嬷啊,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啊!奴才原本是按着娘娘的吩咐,给黛嫔娘娘送些点心去的,可奴才刚到那边儿,就看到里头的人进进出出的,手忙脚乱的,连太医都来了。 奴才拦住玉楼苑的宫人一问,这才得知,黛嫔娘娘她...她的病情今日突然急转直下!经太医诊断,黛嫔娘娘怕是没几日了。” 赵仁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李云裳的耳朵里,她同李宛柔的种种过往在脑海里飞快的逐一闪过。 李宛柔自小就是十分亲她、敬她,为了她这个姐姐和李家,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心甘情愿进宫来帮她和李家;就连病重之际,也没忘了替她和李家筹谋考虑。 这可是她最亲、最疼爱的妹妹呀! 怎的突然就要...就要...... 李云裳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眼泪紧跟着就滑落下来;此刻瑾辰和赫宁的事儿全都被抛之脑后,她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李宛柔。 不容多想,李云裳小跑着直奔玉楼苑而去;含碧见了,也跟着跑去了。 琉芳快速地对赵仁吩咐了一句:“赵公公,你且好生看顾着云华宫,我去去就回。两位皇子那边儿,暂时先别透露风声,一切等娘娘回来了再说。” “诶,放心吧,嬷嬷!”赵仁冲着琉芳的背影喊道;随即又焦急地自言自语道:“哎呀,前些日不还好好儿的吗?今日怎么就...哎!” 李云裳刚到玉楼苑门口时,就看到楚玄了。 楚玄已经来看过李宛柔了,正往外走呢。 李云裳忙胡乱地将脸上的泪抹去,强忍着难过,恭敬地冲楚玄福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楚玄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嗯。淑妃来啦,快进去吧。” 楚玄说完就继续往外走了,李云裳连忙叫住了他:“皇上,您......” 虽说李宛柔对楚玄并未真情,但总归是伺候了楚玄十多载,楚玄能在她病重时去看看她总是会让人心里感到舒服些的。 楚玄知道李云裳是想问他“不进去看看吗”,不等李云裳将话说完整,他就侧过些头回道:“朕进去瞧过了,黛嫔她依旧不肯见朕。” “淑妃娘娘,皇上问过太医了,已经知晓了黛嫔娘娘的情况;既然黛嫔娘娘她又不肯见皇上,那皇上再继续待着也无济于事。这颐心殿里头,还堆着好些折子需要皇上处理呢。”德容道。 楚玄听着德容说完,不再做过多的停留,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回锦阳宫颐心殿去了。 李云裳看了楚玄离开的背影一眼,忙抬脚朝着屋里去了。 屋里已经没赵仁说的那么忙乱了,想来该处理的已经都处理好了。 第389章 李云裳快步来到床榻边,见李宛柔背对着躺在床榻上,娇小的身躯如今更加瘦削了,心底禁不住又涌起一阵难过来,泪水眼看着就要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了。 可她忽地想到这是在宛柔面前,她可不能作出伤情来,徒惹得宛柔心绪不佳。 这般想着,她慌忙仰起头来,竭力地平复着情绪。 可还没等她彻底将眼泪给憋回去,就忽地听到李宛柔虚弱的声音传来:“可是姐姐来了?” 李云裳心里一慌,忙胡乱地抬手用帕子去擦眼角;可这一幕,刚好被翻过身来的李宛柔给瞧见了。 李宛柔知道姐姐在掩饰着些什么,她明白姐姐的用心,不忍戳穿,便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道:“姐姐,怎的这个时候来看宛柔了?” 李宛柔故意装着糊涂。尽管她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早就在心里做了无数次的死亡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天,要同亲人分别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异常的痛苦和难过。 她还没在父亲和小娘跟前好好儿尽过孝呢;还没看着女儿楚宁和侄女楚语之招好驸马、谈婚论嫁、生儿育女呢;还没看着侄儿楚瑾辰和楚赫宁行弱冠礼、娶王妃呢;她还有好多的话要同姐姐说,还有好多的事儿要同姐姐一起做呢...... “哦,姐姐...姐姐就是突然想宛柔了,想来看看宛柔有没有好好用膳,有没有好好吃药。” 说话间,侍立一旁的秋竹将帘帐给束了起来;李云裳边说边坐到了床榻边。 两姐妹非常有默契的,都不触碰那个敏感的话题——生离死别。 李宛柔努力地挤出一个苍白无力地笑:“姐姐,你还真是拿宛柔当小孩子呢。姐姐放心,宛柔每日都有好好儿吃饭,按时用药。不过有姐姐关心,宛柔觉得很开心;日后姐姐可还要多多监督着宛柔,宛柔还有好长好长的日子需要姐姐看着呢。” 李宛柔说着说着,眼眶就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开始微微泛红。 李云裳听着这些话,蓦地又想到赵仁来禀报时说的话,现在又见着李宛柔这般模样,又快忍不住了,忙将头转了过去,努力调整情绪。 好一会儿,李云裳的情绪才平缓下来,开口道:“宛柔,怎么没见宁儿?” 李云裳是在担心楚宁;她是怕楚宁知道了,会比她更加难过。 一提到楚宁,李宛柔的眸子就黯淡了下去;她垂着眼睑不去看李云裳,也不答话。 侍立在侧的秋竹禀道:“淑妃娘娘,四公主她...她已经来看过我家娘娘了。四公主见了娘娘就难过,一直哭,春花怕四公主哭坏了身子;又怕四公主这样牵惹我家娘娘难过,对娘娘的病情无益,将遣了几个宫婢,把四公主给带回去了。淑妃娘娘放心,四公主那边有春花陪着呢,不会有事的。” 李云裳这才放下些心来,点点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人忽地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嘈杂声。 不等里头的人反应,就见楚赫宁、楚瑾辰和楚语之三人冲进了屋子来;赵仁紧随其后。 可赵仁想着黛嫔在里头,就不敢随意踏入,走到门口时就停下了,大喘着粗气焦急地对朝着他这边来的琉芳解释道:“嬷嬷,这两位皇子也不知何时从哪儿听说了黛嫔娘娘的事儿,趁着奴才不注意,一溜烟儿的就往外跑了。 奴才是追也追不上,拦也拦不住。”赵仁边说边抬手去擦额间的汗。 琉芳回头看了看李云裳和三个孩子,又转头对赵仁道:“行了,娘娘知道了,你先回吧,照看好云华宫。晚些时候,我带两位皇子和二公主回去。” “诶。”赵仁应了,忙转身回云华宫去了。 楚赫宁、楚瑾辰和楚语之三人进了屋后,一见自己的母妃正板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立时就站住了脚,不敢再往前一步。 李宛柔这边,侍立在侧的秋竹连忙将帘帐放了下来;此时的李宛柔,也已翻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李宛柔这边的动作李云裳尽收眼底,也明白李宛柔的用意。 若说李宛柔对楚玄这样不肯相见,那是为了李云裳和李家考虑的话;那对这楚赫宁、楚瑾辰和楚语之三个孩子,则是怕他们被自己枯瘦的面容吓到,亦是想在这三个孩子心里留下关于她的最美好的印象。 不仅是对楚赫宁、楚瑾辰和楚语之三个孩子如此,李宛柔对自己的女儿楚宁亦是如此,这也让楚宁不解亦不甘。 为何自己的生母不肯见自己?莫非生母到死,自己都不能见上她最后一面吗!? “你们三个,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李云裳说的是斥责的话,声音却并不严厉。 她知晓这三个孩子此番这般莽撞冲进来,也是一片孝心,心疼和担忧他们的姨母而已,不好苛责的。 “对不起,母妃,姨母,是儿臣失礼了。”三个孩子低着头齐声道。 “姐姐,别怪他们,他们也是着急宛柔这个做姨母的。” “赫宁,瑾辰,语之,姨母不怪你们,你们能来看姨母,姨母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们的母妃是个明事理的人,她也不会怪你们的,她只是担心姨母。”李宛柔道。 三个孩子听了这话,方才的惧怯全都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亲昵地唤着“姨母”,一前一后走到了床榻边去。 三个孩子见姨母背对着他们,心下既疑惑又担忧。 “姨母,您为何不转过身来?可是身子难受?”楚语之道。 “又或是姨母还在生我们的气?”楚赫宁道。 “姨母生病了,不方便见你们。你们就这样看望姨母便是。”李云裳柔声道。 “可是......”楚赫宁急急道。 他是真担心自己的姨母,想看看姨母。 不等楚赫宁说完,李云裳就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既是来看姨母的,自然要尊重姨母的意思。姨母如此,自有她的道理。既是尽孝,又何须苛求什么呢?” “母妃说得有理,是儿臣们疏忽了。”楚瑾辰道。 “姨母,我们是听说了您......”楚瑾辰本想说实情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转而改了口:“听说您身子不适,所以特来看看您。您现在可好些了?” “好多了。你们有心了。”李宛柔道。 “好了,现在看到姨母了,你们该放心了吧?太医说了,姨母这病需要静养,你们三个在这儿,姨母可静不了,还得耗费心力和你们说话。你们现在就随琉芳嬷嬷回去吧。”李云裳道。 楚语之有些不满,为何刚来没多会儿,母妃就急着要赶他们走?姨母都没说话呢。 “语之不走,语之要多陪姨母一会儿。” “语之,听话。”李云裳道。 “那为何母妃让我们,母妃自己却不走?难道母妃在这儿就不会影响姨母养病了吗?”楚语之嘟着嘴不满道,她是真想再多多陪陪姨母的。 她自小就和楚宁十分要好。现在楚宁的生母病重了,楚宁一定十分难过,她这是在替楚宁陪母妃;且这人又是她的姨母,她就更要好好儿陪陪了。 李云裳无奈地笑着叹道:“母妃也要走,母妃这就走。那你们也同琉芳嬷嬷一块儿回去吧。” “母妃不回去吗?”楚瑾辰道。 “母妃还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回。”李云裳说着就示意琉芳将三个孩子给带回去了。 她则跟李宛柔说了几句话,就起身看楚宁去了。 李云裳走后,李宛柔对秋竹吩咐道:“去将隔壁屋子收拾出来,姐姐这几日要宿在这里。” “是,娘娘。” 第390章 李云裳刚走到楚宁房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呜咽声,想来应是楚宁在哭;跟着就传来宫婢的声音:“公主,您别难过了,当心哭坏了身子;您若是有个什么不好,娘娘又该着急担心了。娘娘这身子,可万不能让她再有过多的忧思了。”说这话的应是春花。 李云裳正准备迈进屋去,就听得里头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吼声齐声而至:“为什么!?母妃为什么不肯见我!难道我不是她所出吗!?” “说的什么混账话!你当然是你母妃所出。”李云裳厉声斥责道,进了屋子去。 只见楚宁手里还举着一个精致的瓷瓶,正作势要摔。 “放下。”李云裳冷声喝道。 楚宁一见是自己的姨母来了,且这位姨母总是不怒自威,她打小就隐隐的有些怕这位姨母。如今在她撒泼的时候被这位姨母撞见,又得了斥责,当下就有些怯惧了;她一个失神,手上的瓷瓶失了力道禁锢,径直滑落在地。 “啪”的一声,瓷器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云裳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冲着春花吩咐道:“这里有本宫,你去寻人将这地上的碎瓷片给清扫清扫。” “是。” 春花走后,屋里就只剩下李云裳和楚宁二人。 李云裳双目锁着楚宁,一步一步地慢慢朝着楚宁走去。 楚宁见了姨母这副神情,不由得有些害怕,生怕再遭责斥,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到桌边的凳子上。 李云裳径直走到楚宁身旁的位置坐下,面色也立时柔和下来,柔声道:“宁儿,你芳龄几何?” “啊?”楚宁一懵,她没想到姨母会问这个与方才的事情全然无关的问题。 呆愣了一瞬,楚宁才懵懵地回道:“十...十三。” “宁儿,你已经十三岁了,再有两天就该行及笄之礼了。你也该懂事了。”李云裳道。 楚宁这下明白刚才姨母为何要问她年龄的问题了;她低下头去,怯怯地小声回道:“姨母,是宁儿...是宁儿任性了。” “你母妃眼下需要静养,你却在一旁大喊大叫的摔东西,你可是要你的母妃不得安宁?”李云裳道。 楚宁慌忙辩解道:“宁儿不是!” “既是无此意,那就该乖顺、安静些。” “可...可宁儿就是想不通,宁儿就是难过......”楚宁说着嘴角就往下一撇,哭了起来:“宁儿...宁儿不解,母妃为何不见宁儿?宁儿知道,姨母每回来,母妃都要见您,还要和您说上好一阵儿。可宁儿每回想想看看母妃,母妃就总是背对着宁儿,不肯让宁儿瞧瞧她的脸。 宁儿已经半年之多没见过母妃的脸了,再这么下去,宁儿怕是要连母妃长什么样儿都给忘了!宁儿不想...不想明明日日守在母妃身边,到最后...到最后却连母妃的面都没见上!” 楚宁哭诉得让李云裳好生心疼,她微微蹙着眉头,抬手去轻抚楚宁的头发和面庞,慈爱道:“宁儿,你母妃不只不见你,连你父皇她也不见;就连今日瑾辰、赫宁和语之来瞧她,她也是避而不见。 你母妃是疼你,不想让你看到她病容难过;你母妃也是个要强的人,她也不想让你看到她最憔悴的样子。她只是想在你心里留下最美好的印象,希望她在你心里一直都是从前那个美丽动人的母妃,这算是给她自己留个体面吧。” “可为何...为何...为何母妃独独愿意见您?难道...难道她就不想给您留下美好的一面吗?”楚宁道。 “一来,是你母妃有事要交代本宫,也许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本宫相信她是真的...真的病重了,如此本宫才会任由着她去她想做的事。”面对着楚宁,李云裳丝毫不忌讳将李宛柔的病情据实已告。 “二来,也许是在某种程度上,本宫才是你母妃最为亲近的人吧,所以她也只愿将自己的病容暴露在本宫面前;又或许是,你母妃太过了解本宫,知道本宫无论如何,在她面前都会保有和拿捏好应有的分寸,不至于太过牵动她的情绪,如此她也能坦然好过些。”李云裳道。 楚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即便如此,宁儿还是很想见见母妃。姨母,求您去跟母妃说说,让她见见宁儿好不好?” “宁儿,不用本宫说,想必你也知道你母妃已没几日了,就让她按照她想要的方式过完最后的时日吧。你母妃有画像存世,你若是想看看她的样子,就去看看画像吧。既然你母妃不愿意,那就别强求她,给你母妃留下最后一点体面吧。”李云裳道。 楚宁听了,立时就颓丧了下去,耷拉着脑袋,静静地流着眼泪,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云裳也不问,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 良久,楚宁才抬起头来,冲着李云裳绽出一个无奈地笑:“姨母,宁儿明白了。” 像是怕姨母不相信似的,楚宁继续补充道:“日后,宁儿不会再闹了。宁儿会好好儿的陪着母妃,照顾好母妃,母妃想怎么做那便怎么做吧,只要母妃开心就好了。” 说着,楚宁又敛了笑容,看着姨母认真道:“姨母,母妃她...她能陪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几日,姨母...姨母也会待在这儿,同宁儿一起陪着母妃的吧?”楚宁的眼神里满是期待,说着下意识地抓住了李云裳的手。 李云裳冲着楚宁宠溺地一笑,反握住楚宁的手,柔声道:“自然。有姨母在,黛嫔和宁儿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担心。” 李云裳知道,楚宁虽然嘴上说会注意言行,但心里一时半会儿的也是很难改变的;楚宁需要有她这个姨母在,监督着楚宁,支撑着楚宁,给楚宁力量。 况且,她原本就做好了打算要宿在玉楼苑。 李宛柔病重,就这几日的事儿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人就...... 所以,她必须时刻守着、看着李宛柔,否则她会自责内疚一辈子! 第391章 翌日,楚锦玉用过早膳没多会儿,正准备出门赴那些青年俊才们自发组织的踏青赏春宴,她刚走到前院,就碰上了安秀。 “安秀嬷嬷?你去哪儿了?方才本宫没寻见你。”楚锦玉疑惑道。 “禀公主,方才宫里来消息了,说是...玉楼苑那位...怕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安秀道。 “什么!?”楚锦玉微惊一瞬,随即就恢复了常态。 黛嫔已病疾缠身多年,这一两年来更是越发的不好,薨逝本来也就是迟早的事。 楚锦玉凝思片刻,对茗卫吩咐道:“今儿个你就不用跟去了,留守府里帮衬先生吧。”跟着楚锦玉又对童鱼吩咐道:“随本宫进宫。” 楚锦玉说完,就迈着步子要往外去;可刚走了两步,就被一个清朗的男声给叫住了:“公主且慢!” 楚锦玉回头,一个顶着一张柔和如春日暖阳的脸,气质雍容闲雅的男子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楚锦玉一见到他的面容,看向他的目光立时添了几抹温柔;心里也莫名地变得十分的安心和踏实。 “先生。”楚锦玉轻声唤道。 夏衍修定定地站在远处,满眼柔情地望着楚锦玉,道:“公主,将身上这身儿衣服换了再去吧。” 楚锦玉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作着男儿装束;若是让父皇和宫里的人瞧见她这副样子,耳根子又难以清净了。 楚锦玉抬头冲夏衍修嫣然一笑:“多谢先生提醒了。”随即带着童鱼回屋换衣服去了。 换回了合乎身份的衣裳,楚锦玉才匆匆往宫里去了。 她是要去锦阳宫寻自己的父皇。 李宛柔如何于楚锦玉而言,她一点都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自己的父皇是否会因此难过。 毕竟,她的父皇曾经可是很宠爱李宛柔的。 就连李宛柔在病中不肯见她父皇时,父皇都心心念念着难以释怀呢。 楚锦玉来到锦阳宫的时候,楚玄已经下朝回来了,这会子正独自呆在宏昱殿里头呢。 “刘公公,父皇可还安好?”楚锦玉见刘和也不在里头伺候,被赶到了门外候着,心里不免隐隐担心起来。 刘和皱着眉头,担忧道:“皇上今儿个下朝比往日早了大半个时辰,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一回来就把自个儿关在待里头,谁也不让进;就连奴才说要给后皇上送些茶水点心的,皇上也不让。 奴才听闻昨儿个玉楼苑那边来了消息,说是...皇上立马就赶过去了。可谁知道都到这种时候儿了,黛嫔还是不让皇上见。昨儿晚上奴才上夜的时候儿,皇上还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外头,迟迟不肯安置呢;当时奴才就在想,兴许皇上是在为黛嫔的事烦心吧。 今儿个皇上又是...”刘和说着叹了口气,继续道:“奴才就想,兴许还是因为黛嫔那事儿呢!公主,既然您来了,您可得好好儿劝劝皇上,这至少...至少得用几口水吧。” “辛苦公公了。父皇这儿有本宫在,公公可放宽些心了。”楚锦玉说完,冲着刘和一颔首,随即推门进了屋里。 楚锦玉还没见到自个儿父皇呢,就听得里头传来了烦躁的呵斥声:“不是说了谁都不许进来吗!滚出去!” “父皇,是儿臣,锦玉。”楚锦玉不再往前,立在原处回着话。 良久,里头才传来楚玄叹息的声音:“进来吧。” 因为关着门,所以即使是在白天,整个殿内的光线也有些昏暗。 楚玄坐在里间窗边的软塌上,几缕柔和日光透过窗户落在楚玄身上。从楚锦玉的角度看去,自己的父皇一半儿隐在昏暗里,一半儿沐在光明下。 “父皇。”楚锦玉边轻声唤着边上到楚玄跟前。 楚玄正用手撑着脑袋靠在桌案上,听到楚锦玉唤他,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楚玄的脸色不怎好,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楚锦玉的视线移到楚玄的鬓发上,只见自己父皇发髻间不知何时添了两根华发,看得楚锦玉一阵心疼和不忍。 楚锦玉走到楚玄跟前蹲下身去,将双手搭在楚玄的膝上,双眸望着楚玄,轻声道:“父皇,您可要用些茶水点心?” 楚玄轻轻地摇摇头,也不言语。 “父皇,黛嫔娘娘的事...锦玉听说了。”楚锦玉试探性地说道。 楚玄闻言抬眼疑惑地看了看楚锦玉,随即垂下眸子去。 他本是疑惑,楚锦玉已经搬到了宫外开府,又怎会这么快就知晓了宫里的事? 可他随即又想到,楚锦玉素来同顺贵人要好,想来应是从顺贵人那边知晓的;何况楚锦玉也是堂堂一国公主,在宫里多少也是会有些自己的人在的;且楚锦玉知道的又不是什么大事,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囫囵过去吧。 楚锦玉也是知晓这点,所以毫不介意的直言了。 “父皇,您可要保重些身子,这江山社稷还指着父皇呢。”楚锦玉道。 “从前你都是朕传你你才入宫,今日怎么自己想起入宫来了?”楚玄依旧是那副心绪不佳的样子;可现在看着最疼爱的女儿如此关心自己,他也不忍再继续冷面相对了,努力强打起精神来,岔开了话题。 “锦玉就是听闻了黛嫔娘娘的事儿,心里担心父皇,这才匆匆入宫了。原本锦玉今日可是同人约好了要出去踏青赏春去的呢,现在因了父皇给推了。父皇,您可别让儿臣白得罪人啊。”楚锦玉撒娇式地说道。 楚玄听了楚锦玉这话,脸上总算是展些许笑颜:“你呀,就会诓骗父皇。你堂堂公主,朕的宝贝女儿,朕看谁敢寻你的不是?” “父皇,您要是这般说,那锦玉可就交不到能畅快同锦玉谈天说笑的人了。”楚锦玉故作嗔怪道。 “到头来,还是父皇的不是了。”楚玄叹道,说着作出一副“老父亲心寒”的模样来。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欢畅地笑了起来。 候在门外的刘和隐隐听到里头传来笑声,不敢相信地侧了侧身子仔细又听了一遍,确定是皇上笑了以后,这才放下心来,忙欣喜地对一旁的小内监低声吩咐道:“快快快,快去准备些吃的来。” “是。”那小内监应了刚转身要去办,又被刘和给叫住了:“回来。” 等到那小内监回到跟前儿,刘和才继续吩咐道:“看这时辰,也快到用午膳的时候儿了。点心不用了,去吩咐御膳房的准备午膳去,就说...‘今儿个安平公主要陪皇上用膳’。快去吧。” 刘和是考虑极为全周的。他想着既然皇上被安平公主哄开心了,那必定就有心思进膳了;这时辰也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安平公主又将皇上哄得如此高兴,那大概率是要留下来一块儿用膳的。 这些个,就算是主子不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该有些眼力见儿和脑子,替主子想着、留心着。所以,刘和这才改了口,让小内监直接去告诉御厨,说是‘安平公主要陪皇上用膳’,御厨一听便会知晓,今日这午膳里头该准备些安平公主喜欢的。 第392章 宏昱殿里,楚玄被楚锦玉哄得开心了,方才的烦闷忧思也去了大半;这人呀心情只要一好,能想到的、考虑到的事情就会多起来。 楚玄作势要起身,楚锦玉赶紧站起身来要去扶他。 不料这手才刚伸出,就见楚玄边挥着手边说道:“不用不用,你父皇我呀,就是近来身子有些疲乏,还不至于到了处处要人扶的地步。” 楚锦玉道没有立刻将手收回,反倒是执意要去扶楚玄:“父皇,瞧您说的。您身子康健自然是最好的,可锦玉要扶您,可与您身子康健与否无关,这呀,是锦玉对您的一片孝心!莫非父皇是还在记恨锦玉当初非要出宫开府的气,所以这才不给锦玉机会,不让锦玉尽孝?” 楚玄听楚锦玉这么一说,只得无奈地冲着锦玉一笑:“你呀你呀。”任由楚锦玉来扶自己。 等到将楚玄扶起身来,楚锦玉才按照楚玄的意思放开手,跟着楚玄朝着外间书案去了。 楚玄走到书案边,从铺在桌上的一张白纸下取出一张简略地图来;地图上用朱红色的笔圈了几个地方出来,十分惹眼醒目。 祖宗规矩,不仅后宫妃嫔不许干政,就是皇子公主们没有君王允许,也是不得随意插手政事的,否则罪同谋逆! 因了这个缘故,楚玄没让楚锦玉近前去,楚锦玉就站在一旁候着,不敢探头去看,也不敢多嘴去问;只是因为楚玄拿的角度问题,能隐约看出那是一幅地图,其上还勾画着什么。 楚玄抬头看了一眼楚锦玉,冲她招手,示意她近前去。 等到楚锦玉走到跟前了,楚玄才将手里的地图递给楚锦玉:“正好你今日来了,你就帮朕看看,这圈出来的几个地方,哪个地方最好?” 楚锦玉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看了看楚玄,又仔细地看起地图上圈画出的地方来。 看了一会儿,楚锦玉将手中的地图放到书案上,道:“父皇,这几处地方都好,也都不好。” “哦?此话怎讲?”楚玄饶有兴味地看着楚锦玉。他没想到楚锦玉会给出这个答案,这倒是让他对这个女儿又有些刮目相看了。 “儿臣不知父皇选这几个地方是何用意,所以不能随便答好或者不好。若是单从地方来看,这几处自然都是好的;可若结合着用途来看,那就不一定是好了。”楚锦玉道。 楚玄满意地点点头:“朕若是将这几块地方赐作封地,如何?” 楚锦玉听了这话,这才明白过来父皇是何意,试探性地问道:“恕儿臣斗胆,父皇...可是在为三皇弟和四皇弟挑选封地?” 楚玄也不避讳,直言道:“锦玉有何见解?” “儿臣不敢。”楚锦玉忙道。 “无妨。朕既然问你了,自然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楚锦玉知道,若是父皇真的决定了要给三皇弟和四皇弟分封,那就不会问旁人了,而是直接下圣旨;况且,还是问的她这个本该避嫌政务的公主。 既是如此,那就父皇心中仍有犹疑,且大概率是父皇不想给两位皇弟分封,亦或是不想这么早的就给两位皇弟分封。 思及此,楚锦玉又想到,给两位皇弟分封一事,是皇后一早就布下的局;两位皇弟到了年岁也无人提及此事,父皇突然在这个时候问及此事,想来定是皇后按捺不住重提了。 皇后此前还企图借着撮合她和安延俍来让她为皇后效力来着,甚至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大费周章地举办赏花宴,竟还说动了父皇前来,让她如此难受。 再反观瑞淑妃这边,说瑞淑妃对她没有些微想法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但瑞淑妃却并未因此作出让她不适的事情来,甚至还在她需要时适时地出手相帮,且分寸掌握得十分好,既不让人觉得功利、谄媚,又不让人生出半分不适和抵触情绪来,她出宫开府和上次赏花宴上帮衬着说话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么想着,楚锦玉便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妨就借此机会还了瑞淑妃这恩情吧。 其实,楚锦玉心里还有别的盘算,那就是:即可借此事还恩,又可借此事给瑞淑妃一些挟制! “既然父皇如此说,那儿臣...就斗胆直言了;若有说得不当之处,还请父皇开恩恕罪。”楚锦玉道。 “嗯,说吧,朕恕你无罪。”楚玄道。 “儿臣想问父皇一问:我朝从未发生过藩王之乱,这是为何?” “封王不分封,皇族之子全都囿于京都,无封地无兵权,便就没了造反的可能。” “儿臣再问父皇:两位皇弟的外祖父和舅舅,官居何职?” 楚锦玉问到此处,楚玄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了,避而不答,欣然一笑道:“锦玉是想说,李家手父子征战平乱多年,手中握有兵权,且在军中有一定的基础和威望;眼下四夷再乱,蠢蠢欲动,边关还需靠着李家父子镇守,这手中的兵权只怕是更甚。 若是开了先例,在此时给予皇子分封,且还是两位孪生皇子;万一将来生了异心,联合起来,那埋下的可就是天大的隐患。是吗?” 楚锦玉只浅浅的笑了笑,默认了。 “皇后啊,终归是太急了。”楚玄叹息一声道,边说边随手将那张地图给揉成了一团,投到了珐琅花卉渣斗里。 楚锦玉没想到父皇会当着自己的面儿说这句话。 此话不仅是在评价皇后,更是在直接告诉楚锦玉这些都是皇后筹谋和所图。 既然父皇都如此不避嫌的直言了,楚锦玉也就没什么不敢或者不好接话的了;但楚锦玉不能说皇后不好,也不能对皇后做评价,否则就会在父皇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还会引得父皇对她失了好感。 “皇后如今已没了实权,想来定是怕......”楚锦玉没有说出“废后”二字,话只说到此处楚玄自然能懂:“所以,才想到了用这个法子的吧。” 第393章 “其实父皇方才有一言说得不实,我朝并非没有给皇子分封的先例;那位皇子分是分了封地,只是没能前往封地。”楚玄道。 这个楚锦玉倒是不曾知晓。她在脑海中努力地搜索着,可始终搜索不出父皇说的这个“先例”。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太祖在位时,仅有一位皇子被分了封地,但那位皇子尚未来得及前往封地就...就暴毙于私邸。 父皇方才说“没能前往”,莫非...莫非父皇说的就是...... 想到这儿,楚锦玉不由得惊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楚玄。 楚玄看了楚锦玉神色,知道楚锦玉已经明白了他说的是谁了;他说的就是那位太祖在位时,还没来得及前往封地就暴毙于私邸的皇子! 楚玄边往里间去边再度叹道:“皇后确实是太急了。” 楚锦玉现在再听这话,才明白过来,父皇口中的皇后行事是有多急切了;才醒悟过来,原来皇后早就知道此事不可能,先是利用中宫特权向父皇进笺,断了两位皇弟和瑞淑妃的后路,跟着就又提了这完全不可能的分封,为的不是让父皇将两位皇弟前往封地,而是...而是要要了他们的命! 可既是如此,父皇心中也明白,那为何...为何还当真选起封地来?难不成父皇真的...真的是对两位皇弟动了杀心!? 楚锦玉慢吞吞地跟在楚玄身后往里间去,边走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父皇的背影。 虎毒还不食子呢! 对啊,父皇他...他不是虎,他是真龙天子! 过往朝代,也不是没有“帝王继位,为定天下,将所有亲王都斩杀殆尽”的例子! 想到这儿,楚锦玉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脊背寒凉。 可这些,按理说父皇是不该让她知道的,可为何偏偏又要告诉她? 何意!? 蓦地,楚锦玉停下了脚步,面色些显紧张和惶恐,轻声道:“父皇。” 楚玄闻声,停下了脚步,却不回头,静静地等着楚锦玉说话。 “父皇,儿臣...儿臣突然有些不适,想回去歇息了。既然父皇的心情现在也好些了,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楚玄不言,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良久才淡漠地吐出两个字:“准了。” 楚锦玉这才轻轻地舒出一口气,道:“儿臣告退。” 说罢,楚锦玉就转身往外去了。 楚锦玉刚打开殿门,就看到内监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地开始的上午膳了。 “公主,您这是?”刘和不解道;他看着楚锦玉的脸色不大好,且看着又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无事。”楚锦玉边说着边往头去了。 刘和连忙跟上前去叫住了楚锦玉:“公主,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奴才已经命御膳房的做好了膳食,有您爱吃的,留下陪皇上用力膳再走吧。” 楚锦玉愣怔一瞬,转过身来,努力朝着刘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有劳公公了。本宫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就请公公伺候着父皇用膳吧。” 不等刘和说话,楚锦玉说完转身就走了。 刘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见也劝不动楚锦玉,索性就转身折回进了屋里。 刘和小心翼翼地走到里屋,轻声禀道:“皇上,该进膳了。” 里头静寂了好一阵儿,才传来楚玄的声音:“知道了。” 刘和得了话,脸上立时就松快了,忙面带喜色地出去,示意内监们上膳。 楚锦玉回到公主府后,也顾不上用膳,就径直回了屋里,任谁说话都不搭理,就坐在那儿静静地想今日发生的事。 童鱼和安秀见已经到了晌午公主还不用膳,怎么说也不搭理人,心下便有些急了。 就在两人着急的时候夏衍修来了。 “嬷嬷,童鱼姑姑,我见公主的马车已经回来了,却不见公主传午膳,所以特来问问,可是公主在宫里用过膳了?”夏衍修道。 夏衍修是一年前来到公主府的落魄谋士,算是怀才不遇;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安平公主府的管家,同时也是楚锦玉信任的门客。所以,夏衍修虽身为管家,但公主府里的人都不称他为“管家”,而是称其为“先生”。 “先生,您来了。您快劝劝公主吧,她从一回来就自个儿闷在屋里,谁说话都不搭理;这都到了该用午膳的时间了,也不见传膳。”安秀着急道。 “公主去宫里见了皇上,和皇上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起初奴婢在门外还能依稀听见笑声呢,想来是聊得不错,可后来就没听见什么动静儿了,没多会儿公主就出来了,面色也不大好,一回到府里就这样儿了。”童鱼道。 夏衍修边静静地听着边思索着,平静道:“我知晓了,嬷嬷和童鱼姑姑莫要担心,我进去瞧瞧。” “诶。”安秀和童鱼齐声应道。 楚锦玉的房门是大开着的,她就坐在珠帘里头的桌边愣神。 夏衍修走进屋里,在珠帘外站定,柔声道:“公主,可是有何烦心事?不如说与我听听,或许我有办法化解呢?” 楚锦玉一听是夏衍修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望着夏衍修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近前来。” 夏衍修愣了一瞬,道:“公主,这不合乎礼数。” “你近前来,本宫要同你说的话,不便被旁人听到。”楚锦玉坚持道。 夏衍修回头看了看候在门外的、正一脸担忧望着他的安秀和童鱼,又转过头去看了看珠帘后的倩影,轻轻地应了声:“是。” 第394章 夏衍修进到珠帘里头,在楚锦玉的示意下在桌边落了座;楚锦玉这才将今日在锦阳宫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地告诉了夏衍修。 夏衍修静静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公主可是想听真话?” “那是自然。” 夏衍修犹豫了一下,道:“公主,您在宫内、宫外做的事,想必皇上都有所耳闻;只是皇上碍于您是他的爱女,又未作出过分逾矩的事,这才没责罚泥您。可皇上不责罚,不代皇上心里就没防范和猜忌。想来皇上对公主说这些话,是想暗示和警告公主吧。” 楚锦玉这才后知后觉,惊愕地看着夏衍修,良久才道:“可本宫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 “恕我直言,于君王而言,不臣,不一定是要意图谋反,任何一种悖逆都是不臣。” “依先生之言,既然父皇已经对本宫生了疑,那本宫又当如何?” “公主只有我一位门客,万幸的是我也是公主的管家,日后对外就全都说成是我是你府中的管家便是,短时间内,公主不要召纳门客,亦应减少同青年俊才们的往来和聚会。 最重要的是宫里,公主暂时不要联络宫里的人了,就算是知道什么,也万不可采取任何行动。尤其是宫里各位妃嫔和皇子那儿,公主暂时还是不要接触了。如此时日久了,皇上自会明白公主的忠心。”夏衍修道。 楚锦玉听了这话,当即便泄了气,颓然道:“先生此言,怕是要让本宫此前这些年的筹谋全都付之一炬啊!” 夏衍修依然是十分平静:“公主,既是多年筹谋,总是会有些忠心的人在的。公主大可趁此看个清楚,哪些才是值得你重用之人。至于那些闻风而动的人,公主日后也就无须耗费钱财和心力在他们身上了。公主积财不易,理应将钱财用到实处。” 楚锦玉听完,沉思片刻,破颜一笑道:“夏衍修,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楚锦玉当初最欣赏的,就是夏衍修这面对权势怒火还能平静地直言不讳的性子和气度。 两日后,李宛柔薨逝;楚玄命人将位及嫔位的李宛柔以“妃”礼下葬,还按着李宛柔的意思让楚宁搬到了云华宫去,让其与李云裳同住。 半月后,待到一切都处理妥善,尘埃落定了,皇后才重又想起她同楚玄提过的、给楚瑾辰和楚赫宁分封一事来,便打着关心楚玄的幌子,带着滋补药膳去了锦阳宫。 李宛柔去了,世上没了这个惦念的人,楚玄反倒是轻松了起来,情绪状态也恢复如初。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刘和禀道。 楚玄正试着寻着记忆,将他初见李宛柔时,李宛柔的情态模样描画出来。 他认真地画着,头没抬一下,想也没想随口道:“传。” 刘和应了出去没多会儿,皇后就进屋来了,她的身后跟着带着食盒的翠喜。 “臣妾见过皇上。” “起来吧。”楚玄依旧是没抬头,目光专注在笔下的线条勾勒上。 皇后心下好奇,边朝着近前边道:“皇上在画什么呢?” 话音落下,皇后已然来到书案边,一见到那笔下的人立时就怔住了:这不是黛嫔吗? 紧随而至的,是一阵失落和酸楚;但很快,她就将这种情绪给收敛了回去,且完美的用笑容给掩饰住了。 “皇上对黛嫔果然是一往情深。”皇后道。 “皇后瞧出来这是黛嫔了?”楚玄的眸子里藏着欣喜。 “皇上画得如此之像,臣妾想不认出来都难。”皇后笑着道。 听了皇后这对他画技肯定的话,楚玄这才展了笑颜,有了心思搁下笔同皇后说上两句话了。 “皇后怎么想起到朕这儿来了?” “皇上,臣妾想着您这些日子耗费了不少心神,所以特意让人做了这具有清心宁神之功效的莲子百合麦冬汤给您送来。” 皇后故意避开了“李宛柔薨逝,皇上难过”不提,该成了“皇上耗费了不少心神”。 皇后边说着话,边示意翠喜将那药膳放到一旁的桌上去。 楚玄见了,从书案后出来,同皇后一起去到了桌边坐下。 楚玄拿起勺子用了一口,满意地点着头道:“嗯,不错。皇后有心了。” “臣妾听闻皇上这些日子心烦气闷,时常在夜里醒来,想来也是难以安眠。皇上用了这药膳,可清心宁神,平心助眠。皇上若是用着好,臣妾就日日让人做了,亲自给您送来。”皇后道。 楚玄不言,只闷着头喝汤。 不一会儿,一碗药膳就全都用完了。 皇后见楚玄不说话,心里就明白了,楚玄这是不想让她日日送,不想时常见着她。 皇后也不自讨没趣,便不再提了,转而将话题引到了她今日前来的目的上。 “皇上可还记得之前臣妾给您提过的,给三皇子和四皇子分封一事?” 楚玄依旧是不言;皇后浅浅一笑,继续道:“皇上当时说此事还要再想想,不知皇上想得如何了?” “皇后为何如此着急?”楚玄的脸上立时没了笑意,却也没添半分恼怒。 皇后没想到楚玄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愣怔了一瞬才干笑道:“臣妾也是为了皇上和江山社稷着想。孩子们眼看着就一日比一日大了,早些作出决断也是安定人心。” 皇后虽未明言,楚玄也知道皇后之意是在说,宫里的皇子们眼看着就都快到可立为太子的年岁了,这太子一日未定,宫里的皇子们一日没有个定性,这朝中的大臣们就多猜测一日,少不了就会暗结党派,这于国于君都不利。 可这些不用皇后说,楚玄也是心中有数的,又何须她来提醒? 楚玄不由得生出些不悦来,不想再同皇后说了,便起身走到书案边,意欲提笔完成未竟之画作。 可他却在看到李宛柔画像的那一瞬,忽地想起此前李宛柔对他说过的话来的:恳求他不要将楚瑾辰和楚赫宁遣往封地;就算无法改变,也再等上几年,待孩子们再大些了再做决断。 跟着,他又想起他曾对楚锦玉说过的话:眼下四夷骚动,边境少不了李氏父子镇守。 如此权衡下,楚玄猝然抬头看向皇后,冷声道:“瑾辰和赫宁未经世事,尚且年幼,等过几年再议吧。” 见皇后似是要张口转圜,楚玄忙拿话堵了她的嘴:“此事朕意已决,皇后休要再提。”说完,楚玄就低下头去,专心作起画来,不再看皇后一眼。 画了两笔,楚玄冷不丁地朝皇后扔来一句:“皇后若是无事,就回吧。”楚玄说这话时,依旧灭没看皇后。 皇后见楚玄如此决绝,心知此事楚玄已经做了最后决断,无从更改了;便只得作罢,起身回澜意宫去了。 第395章 云华宫这边,李云裳坐在桌边,盯着桌上漆盘里的衣衫发呆,她边伸出手去来回轻抚那衣衫,边在脑子里想着李宛柔薨逝前同她说过的话:“姐姐,瑾辰和赫宁的事你也别太担心,宛柔已经求过皇上了,就算不能改变,至少还能有些许转圜的机会......” 侍立一旁的琉芳见了主子这样,无奈地叹道:“娘娘,您已经盯着这衣衫看了好一阵儿了,歇息会儿吧。” 李云裳不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快亥时了。”琉芳道。 “亥时。”李云裳喃喃自语地念道,跟着就站起身来,指着桌上的衣衫对琉芳吩咐道:“嬷嬷,带上这个,随本宫去寻皇上。” 琉芳惊疑一瞬,道:“娘娘,这个时辰...皇上怕是已经安置了吧。” “无妨。去了,若是皇上已经安置,那就回;若是没有,那就尽量见上一见。走吧。”李云裳说完就迈着步子朝锦阳宫去了。 刘和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妃嫔往锦阳宫来寻皇上,听下头的小内监来报了,忙从屋里出来,将李云裳给拦住了:“奴才见过淑妃娘娘。不知...淑妃娘娘这么晚了,来寻皇上有何事?” “刘公公,皇上何在?可安置了?”李云裳道。 “回淑妃娘娘的话,皇上这会儿在东煊阁呢,应是尚未安置。”刘和道。 “应是?” “皇上用过晚膳后就把奴才给打发出来了,并未让奴才在里头伺候,奴才也只是从窗户外头看到屋里的烛灯还亮着,就想着皇上应是还没歇下。” “那还劳烦公公前去通禀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要见皇上。” “这......”刘和犹豫着迟迟不应。 “皇上没有安置”都是他跟着烛光猜测判断的,也保不齐皇上这会儿在屋里已经睡着了呢? 皇上今日本来心情就不大好,这种时候是最容易受被天怒波及的,他不敢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李云裳看出了刘和的心思和忧虑,浅浅一笑,道:“是本宫给刘公公出难题了。” “奴才不敢。”刘和忙道。 “可本宫也确是有要事要面见皇上,不如公公就装作是没见到本宫,是本宫自己闯了进去如何?” 李云裳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内监急匆匆地朝着刘和跑来了,边跑嘴里还边焦急地喊着:“刘公公,刘公公......” “这大晚上的喊什么喊!?当心吵着皇上!何况淑妃娘娘还在这儿呢,你也不怕冲撞了娘娘!”刘和皱着眉头低声责斥道。 那小内监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莽撞了,忙跪下去冲着李云裳磕头求饶道:“奴才不知娘娘在此,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你也是有要事要同禀明刘公公,本宫不怪你。”李云裳道。 “奴才谢娘娘大恩!”那小内监又是一个磕头,这才起了身对刘和说道:“公公您快些回去吧,皇上方才在屋里叫您。您不在,奴才就慌忙来寻您了。” 刘和一听,立时有些慌了,匆忙对着李云裳行了礼:“淑妃娘娘,皇上传唤,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不等李云裳说话,刘和就急忙带着小内监朝东煊阁去了;李云裳也带着琉芳紧随其后而去。 刘和来到东煊阁外,听到里头已经没了喊声;侍立在门外的内监忙向刘和禀道:“公公,方才皇上叫了您好几声儿来着,奴才怕皇上等得急了,就禀了皇上说您‘察觉外头有异样,亲自瞧去了’。” 刘和点点头,忙推开屋门,进了屋子去;只见楚玄正站在书案后头,专心地看着书案上的画作。 是那副他白日时作的李宛柔的画像,现下已经全部完成了;他唤刘和,原本是想让刘和将画拿去裱起来的。 “皇上,奴才来迟了。”刘和既恭敬又带着些惶恐。 “下头的人说,你察觉外面有异,出去探查了。是何情况啊?”楚玄只抬眼瞥了刘和一眼,又将视线转到了书案上的画作上。 不等刘和回话,李云裳的声音就传进了楚玄的耳朵里,人也紧随而至:“回皇上的话,刘公公方才是得知臣妾来了,又疑惑妃嫔臣妾为何这个时候儿来了这儿,这才离开了一会儿。” 楚玄闻言,忙抬头去看,见是李云裳来了,原本板着的脸上这才现出些喜色来,忙冲着刘和挥手,示意他出去。 等到刘和退出去后,李云裳才款款近到书案边,见上面画着的是李宛柔,她不惊也不怨,只是忽地更思念李宛柔了,不免又生了些悲绪。 “只可惜...宛柔并不知道自己在皇上心里竟如此之重。”李云裳道。 “淑妃漏夜前来,可是有何急事?”楚玄故意岔开了话题。 李云裳垂眸,浅浅一笑,道:“臣妾是替宛柔完成她的临终嘱托。” “宛柔?” 李云裳不言,只侧过头去,示意琉芳将那衣衫呈放到了一旁的桌上;跟着她就同楚玄一起往那桌边去了。 “这是......”楚玄疑惑殴道。 李云裳边伸手轻抚那衣衫边轻声道:“这是宛柔亲手为皇上做的衣衫;这衣衫是她熬着病体做的,做了有大半年,终是如愿以偿地在她走之前完成了。 她怕皇上难过,便从未告诉过皇上;只叮嘱了臣妾,让臣妾在她走后,将这衣衫呈给皇上。这也算是她最后能为皇上做的一点事了,也算是尽心、尽力地伺候过了皇上。” 楚玄静静地听完,伸手拿起那衣衫放到眼前,悲叹道:“宛柔...有心了。” 李云裳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便不想留了:“皇上,您得空儿了就试试吧,看宛柔做的是否合身。夜深了,臣妾就先告退了。” 李云裳说完就要走,却被楚玄一把拉住了:“云裳,夜深了,就在此处安置吧。” 李云裳知道,楚玄此时只不过是因为思念李宛柔,而她又是李宛柔的姐姐,与李宛柔最是亲近,楚玄同她呆在一起,就能算是遥远地触摸了李宛柔,也是一种慰藉了,这才想要将她留下。 莫说是她根本不爱楚玄了;就算是有情,她也不想忍辱做别人的替代品。 这也是李宛柔从半年前开始,至死都不愿与楚玄见上一面的结果所致。这也是李宛柔做得极为高明之处! 她是想要让楚玄对她念念不忘,好以此让楚玄对她和李云裳的孩子仁慈些,对李云裳这个姐姐多宠爱些,对李家宽容些。 第396章 李云裳浅浅一笑,往后退去两步,重复道:“皇上,夜已深,臣妾该回了。” 楚玄见李云裳这般作态,知晓她是下了决心不肯留了,便不再强求,转而道:“云裳,瑾辰和赫宁是朕的儿子,理应留在朕的身边尽孝。” 李云裳知道,楚玄这是在告诉她:他不会将瑾辰和赫宁遣往封地了,至少暂时不会。 “臣妾替瑾辰和赫宁谢过皇上。” 李云裳从锦阳宫出来正朝着云华宫回,走着走着就停下了脚步;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异常的美。 李云裳静静地站在原处,抬头呆呆地望着如墨天幕上的一弯银钩,看着那清冷的光辉,她的神思开始游离。 她清楚亦佩服李宛柔的布局,同时也很心疼这个妹妹,从生到死,都在为着她和李家考虑。 她方才没有提及瑾辰和赫宁的事,是因为李宛柔告诉过她,已恳求过楚玄;她只需将李宛柔亲手做的衣衫交予楚玄,楚玄睹物思人,自会想起李宛柔同他讲过的一切。 她方才除了不愿成为替代品外,也是想吊吊楚玄的胃口;如此,李宛柔为她争得的一切才能保持得更为长久。 翌日,和悦宫风雅殿这边,舒美人派人时刻盯着楚允礼的动向,好不容易在今日寻到了下手的机会。 她想要为自己的儿子楚润贤肃清障碍,第一个想到要除掉的就是楚允礼! 楚允礼身为嫡长子,单是凭着这个身份,就有很大的机率成为太子! “消息确定无疑?”舒美人边说边悠闲的照着镜子拨弄头上的珠钗。 “回娘娘,千真万确。送消息回来的人说,这会子大皇子已经在去往宫外的路上了。”阿茘禀道。 “那好,那就告诉咱们在宫外的人,务必要给大皇子送上一份大礼!这个安延俍啊,我若是事成,还得多多感谢他呢,要不是他偷摸儿的将大皇子给约了出去,我还寻不着这么好的机会呢! 对了,告诉外头的人,大皇子任由他们处置,只要别活着就行;至于那安延俍嘛,必须确保他毫发无损!”舒美人忽地生了一石二鸟之计。 “是,娘娘,奴婢这就着人去办。” 楚允礼这边,与安延俍在宫外成功会合,被安延俍带着去了水云居吃饭。 “林公子,请。”安延俍朝着楚允礼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将楚允礼让进了他提前订好的雅间。 楚允礼进得屋去,发现里头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等到两人落了座,安延俍才指着桌上的菜肴道:“林公子,这些可全都是他们水云居的招牌菜,这京都的达官显贵们,没有一个不夸他们家菜品好的!” 楚允礼的脸上露出喜色,眸子里满是期待:“那本皇...不,本公子可要好好儿尝尝了。” “还有这个。”安延俍指着一旁的青花竹节壶道介绍道:“这可是水云居的镇店名酒——玉髓酒。” 楚允礼听得越发地馋了,迫不及待的想尝一尝这与宫廷相异的市井美味。安延俍看出了楚允礼的心思,忙拿起酒壶给楚允礼斟了酒。 楚允礼端起酒杯就往嘴边送,可这嘴唇刚要碰到酒杯时就停住了。楚允礼犹疑了一下,最终放下了酒杯。 安延俍疑惑道:“林公子这是何意?” “舅舅。”楚允礼声称呼刚出口,就被安延俍使眼色给纠正了,忙改口道:“安公子。”安延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楚允礼朝着安延俍那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安公子,这酒虽好,可是...我私自出来已是罪责,若是再醉醺醺的回去,怕是不好。更何况,母亲从来都不许我私下里饮酒,若是回去后被人发现告到母亲那儿,我可就惨了。” “诶~此言差矣。林公子是适量品尝,并非醉酒。既是适量,那在外晃荡一天,这酒气儿早就散了。” 安延俍的话说到楚允礼心坎上去了,他看了看安延俍,安延俍又朝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楚允礼这才端起酒杯细细地品尝了一口:“嗯——好酒,好酒!”说着,楚允礼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安延俍见状,又赶紧给楚允礼满上了。 喝过几杯酒了,又吃过了几筷子菜,楚允礼这才想起安延俍先前说过的话来,不免又生出些许担忧:“你先前说...这京都的达官显贵没一个不夸这家酒菜好的,那...我在此处,岂不是会被很多人给认出来!?” 安延俍喝了一口酒,笑道:“我的林公子啊,你如今还尚未帮着父亲处理事务,就算是你父亲手底下的人,也极少有见过你、仔细瞧过你的。况且咱们进来的时候不也是大摇大摆的来的吗?若是有熟人在此,早就招呼你了,又何须等到现在了还没动静? 再说了,我说那话的意思,是的他们都吃过这家的酒菜,并不是说他们整日都混迹于此。若真要如此,怕是他们一年的俸禄都不够吃啊,难免会被人揪着辫子说是贪官呢。”安延俍说罢笑着摇了摇头,将酒杯送到唇边,又是一口酒下肚。 楚允礼总觉得安延俍这话透着些瞧不起和不敬,让他有些尴尬和不适;可奈何对方在辈分上是他的舅舅,他又是私自出宫要跟着这人游玩的,就将这种不适给压了下去,也闷着头饮了一口酒。 第397章 安延俍和楚允礼吃饱喝足后就出了雅间准备离开了,可两人刚要下到楼下,就被从另一个雅间出来楚锦玉给瞧见了。 这是...允礼? 童鱼见主子愣在那里不走,似是看到了什么熟识的人,也走到廊边朝着下头看,边看边说道:“玉公子,怎么了?” “童鱼,你看,那可是允礼!?”楚锦玉指着快要踏出店门的楚允礼的背影说道。 童鱼定睛一看,那可不就是大皇子吗,忙道:“玉公子,那就是大皇...大公子!” “他身旁那个是安延俍。允礼怎么会和安延俍在一起?”楚锦玉说这话时,像是自言自语。 “安公子是大公子的舅舅,他们能在一块儿,也算正常吧。”童鱼道。 “不对,这个时候儿允礼不该在这儿的!他定是偷跑出来的,若是被人知道传到了父亲耳朵里,那可就完了!”楚锦玉说完就急急忙忙地下了楼,朝着楚允礼和安延俍追去;童鱼和茗卫也紧随其后跟着去了。 楚锦玉跟到外头,见楚允礼正要上马车,忙朗声唤道:“允礼!” 就在楚锦玉的喊声响起时,早就跟随埋伏在四周的杀手同时冲了出来。 楚允礼刚闻声回过头来,茗卫就拔出利剑冲上前去,将即将砍向楚允礼一刀给挡住了。 楚锦玉不知为何会从四周冲出这么些刺客来,又见楚允礼处于危险中,心下一急,下意识的就要冲上前去保护楚允礼,被童鱼一把给拦住了:“玉公子,您别去!茗卫有武功在身,有他护着大公子,大公子定会平安无恙的!” “玉公子,您手无缚鸡之力,此时上前,只会让茗卫分心。” 楚锦玉听了童鱼的话,这才冷静了些;跟着就被童鱼护着送到了一旁的马车上去。 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官差的声音:“让开!让开!官府办案!让开!” 等楚锦玉探出头来看时,那帮贼人已经被茗卫制服,死的死,逃的逃,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跑掉的活口,见官兵来了,想着左右也是一死,自尽还能少些苦头吃,便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自刎了。 “不好,官差来了,允礼偷跑出宫的事儿就瞒不住了!到时莫说是父皇会严惩允礼了,那些个言官也定不会放过允礼的。若是允礼将来有可能成为太子,那此时犯事对他是极大的不利。”楚锦玉说着就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去。 “何人在此处闹事!?”一官差厉声喝道。 安延俍不紧不慢地上前,从容道:“是有人要在光天化日下刺杀本公子。” 那官差见了安延俍立马就认出来了,忙恭敬道:“小的见过安公子。” 楚锦玉见状,忙停住了脚步;她知道安延俍此举,定能保允礼不被认出。 那官差又指着地上的尸首道:“安公子,这......” “哦,这些啊,就方才要刺杀本公子的贼人。”安延俍转身指着茗卫道:“呐,这位壮士,方才救了本公子。事出紧急,还请多通融着些。”安延俍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那官差一听,立马明白了安延俍是什么意思,忙道:“自然,自然,小的明白,事急从权嘛。” 安延俍满意地点点头,又悄摸塞给那官差一袋儿碎银,低声道:“这些银子你拿着,兄弟们都辛苦了,请兄弟们喝喝酒去。” 那官差把银子往怀里一收,忙道:“小的就替兄弟们谢过安公子了。” 说完,那官差就朝着身后的差役们一挥手,朗声道:“来人,将尸体都抬回府衙去!”跟着又对围观的百姓说道:“都别看了都别看了!这些都是府衙寻捕已久的杀手,现已全部伏法!都回去吧。” 等到那官差和百姓散去后,楚允礼这才惊魂未定地从茗卫的身后出来。 安延俍走近楚允礼,拍着他的肩膀道:“怎么,吓着了?” 楚允礼丧魂落魄地点点头,道:“方才那些人,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的刀...想也没想就冲着我落下了。舅舅,我不能久呆了,我现在就要回宫去!” 安延俍边听着楚允礼说话,边将目光投到了茗卫身上;见茗卫一言不发的就要离去,赶忙快步上前将其拦了下来:“这位侠士,尚未请教尊姓大名呢!” 茗卫冷眼看向安延俍,满脸的不悦。 就在这时,楚锦玉的声音钻进了安延俍的耳朵里:“他是我的人。” 安延俍回头,见是楚锦玉朝着自己这边来了,忙换上一张灿烂的笑脸迎了上去:“锦玉,你怎么在这儿?你可是担心我?” 楚锦玉不看安延俍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到了楚允礼跟前:“允礼,我现在送你回宫。” 楚允礼抬头,见是自己的皇姐,这才找回了些许神魂,呆愣愣地点点头,上了楚锦玉的马车;茗卫则自己回公主府去了,只留下安延俍一个人在原地。 好一会儿,楚允礼才完全缓过劲儿来。 “允礼,你可太莽撞了!”楚锦玉轻声责怪道。 “皇姐,允礼原本就是想...想出宫来透透气,可谁知...谁知......”楚允礼道。 “幸好是被我撞见了,否则你今日...你今日怕是就身首异处了!” “皇姐,我也没想到竟会有人公然行刺皇子。” “在宫里你是皇子,在宫外,你就与那些平常百姓无异!你身为嫡长子,要害你的人多了去了,你怎可随意出宫!?你到了宫外,出了什么事,他们大可以说是根本就不知道你是皇子;办这些事儿的人也大都是拿钱替人消灾的亡命之徒,他们才不在乎自己杀的人是谁呢!” 楚锦玉其实也不是生气楚允礼偷跑出宫,她只是太过关切了;方才的那一幕,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若是有个万一,她就要失去一位皇弟了! 气过了,楚锦玉才平静下来,想起方才的事儿来,疑惑为何刚才官差来得那么快? 第398章 水云居这边,停在不远处的拐角偏僻处的一辆马车前,京都县丞赵义之子赵玉堂,正恭敬地对着马车内的人回着话:“事情已经办妥。请您放心,今日来的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且他们也并不知晓实情,定不会泄露半分。” “回吧。你赵家的忠心我定会带给国公爷的。”坐在马车内的这人,就是季影。 可赵玉堂并不知晓里头的人是国公爷的儿媳季影,只知道来的人是国公府的。 季影原本是要去水云居吃饭的,可快要到时,就听到有人喊“允礼”,忙让人将马车驱到了这拐角僻静处,又遣了人速速去寻了赵玉堂,让他差使官差们前来处理此事。 原本她是想借此拿了楚允礼,万一楚允礼是私自出宫,若是捅到皇上那儿去,定不会轻饶了楚允礼,还能让楚允礼在皇上心里的印象大打折扣;可若不是,那大可以说是不识得他是大皇子,不知者无罪。 可没想的是,官差来了,无意间瞥见了楚锦玉在这里,安延俍又跟着出了头,那便不好再行此事了,只得作罢。 赵玉堂正要走,又被季影叫住了:“今日带头儿的那个官差很是机灵,回去好好奖赏奖赏吧。” “是。” 马车到了宫门口就停下了。按照规矩,马车是不能进宫门的;但楚锦玉得楚玄宠爱,特允她入宫时可乘坐轿辇,所以他们还得下车换轿子进宫去。 等到轿子被抬过来了,童鱼才在主子的示意下对那些内监吩咐道:“你们,全都转过身去。今日公主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你们的脸。若是谁偷瞧了,惹了公主不开心,受了罚,那可就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了。” “是。”内监们齐声应了,转过了身去。 这时楚锦玉才放心地带着楚允礼进了轿子。 因为轿子内的空间比马车小,所以楚锦玉得和楚允礼挤在一块儿才能坐下,这样一来,楚锦玉就难免会触碰到楚允礼的伤口。 等到楚允礼疼得“嘶”了一声,楚锦玉才意识到楚允礼受伤了,方才她是一点儿都没瞧出来。 合着这个皇弟,还防着她呢! 楚锦玉责备地看了楚允礼一眼,叹了口气,抬手就去掀楚允礼的衣袖,这才看到楚允礼的手臂上有一道不长不短的刀口,鲜血早已将衣袖浸透了;只是因了楚允礼穿的深色衣衫的缘故,一路上有藏着捂着,楚锦玉这才没有发现。 所幸刀口不深,只是伤着了些许皮肉,眼下伤口已经不怎么渗血了。 这会子不便于说话,怕被人听着觉察出来,楚锦玉只能用眼神去表达自己的心疼和担忧;楚允礼则将脸撇向了一旁。 等到了后宫,楚锦玉就遣了童鱼先行去澜意宫瞧瞧,看皇后是否在里头;等到童鱼回报说皇后不在,这才让人将轿子抬到了离澜意宫不远处的地方,让楚允礼在此处下了轿。 一来,是可避免让人发现楚允礼私自出宫还受了伤;二来,是为了避嫌。 等到楚允礼进了澜意宫后,童鱼才让那些内监转过了头来,抬着轿子回去了。 为免让人生疑,楚锦玉没有立刻出宫,而是去了御花园闲逛。 楚允礼回到自己屋里,不敢请太医来瞧,也不敢声张让宫人们帮他想法子治疗伤口,思来想去,也只敢告诉奇兰。 奇兰进了屋子,在楚允礼的示意下关上了屋门,楚允礼这才放心的将伤口展示给奇兰看。 奇兰见了先是一惊,随即心疼道:“大皇子,怎的弄成这副样子回来?” 楚允礼作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奇兰小声些,跟着低声道:“此事不能声张,更不能传太医。此事只能你我知道。你可明白了?” 奇兰点点头,不再去问,转而道:“大皇子,您且先等着,奴婢有法子给您治治。” 不等楚允礼反应,奇兰说完就出去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奇兰就带着些系新鲜的药草回来了,还带了些白色布条。 “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弄来的?”楚允礼便看着奇兰将那些绿色的植物碾碎边好奇地问道。 “原本宫里那些林子里就有熙熙攘攘的杂草,那些个杂草里头有些就是可以入药的。奴婢的父亲是村子里的大夫,幼时父亲时常带我上山去采药,慢慢的奴婢就识得了许多。 还有些药材是奴婢悄摸儿从太医院弄来的。有太医在太医院的花盆里头种草药呢,奴婢认识看护这些草药的小太监,托他帮忙弄了些许。 大皇子放心,奴婢是使了银子的,他不会说的;且弄的这些药,也取得极少,看起来像是被老鼠咬掉,被猫给霍霍了的,不会叫人发现的。就是...这弄来的药材有些少,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不过这是奴婢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奇兰道。 说话间,奇兰已经给楚允礼上好了药,正在用白布条给楚允礼包扎。 楚允礼看着那些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似的,好奇道:“这些布条是?” “是奴婢的衣衫。奴婢没法子弄到给您包扎用的白绸带,只能委屈大皇子用奴婢这粗制滥造的衣衫了。”奇兰道。 楚允礼听了奇兰的话,心里竟生出一丝暖意和莫名的开心来:“无妨,本皇子不介意。只要奇兰给的,本皇子都喜欢。” 奇兰听了这话,脸忽地羞红了,忙低下了头去。 楚允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也跟着红了脸,将脸撇向了一边,不好意思再去看奇兰。 风雅殿这边,舒美人已经得了从宫外传来的消息,说是“楚允礼被人救了,但楚允礼的手臂也受了伤”。 “这些废物!这点事儿都办不利索!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的浪费了。”舒美人不快道。 “娘娘,据回信儿的人说,当时突然出现了一位身手极高的人救了大皇子,而那人...似是安平公主的亲卫。”阿茘禀道。 第399章 “锦玉!?”舒美人惊诧道。 可随即她就反应过来,楚锦玉本就在宫外开了府,又时常作男儿装束游混于市坊之间,这些满宫上下都是有所耳闻的;如此,楚锦玉会在宫外遇上楚允礼,还顺手给救了,这就不足为奇了。 “罢了,这次不行,大不了再寻别的机会便是。”舒美人道。 “对了,可有人被抓住?” “不曾。该逃的都已安排了,没逃掉的也自刎了。”阿茘道。 “那就好。”舒美人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闭着眼睛安心地享受着念云给按揉肩颈。 “娘娘,还有一事。大皇子出事时,还惊动了官府的人。”阿茘道。 “可有人认出大皇子来?”舒美人道。 “不曾。” “可惜了。老天爷是帮我一半儿的留一半儿啊!” “娘娘,听来信儿的人说,当时官府的人来得极快,这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折损了好些人。” “这有什么稀奇的?这里是京都,治安自然是十分重要,街面儿上多些巡逻的官兵也属正常。说不准就是刚要遇上了呢?就算不是,那也没碍着我的事儿,反倒还差点儿帮了我,所以我又何须去纠结这些事儿呢?能在宫外行事的,可不只我一人;太多了,是想不过来的,我也懒得去深究那么多了。”舒美人道。 阿茘不再说话,只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念云给舒美人按揉了好一会儿,直到按得舒坦了,舒美人才示意念云停手。 “阿茘,你先前说...大皇子的手受伤了?” “是,伤在左手。” “看来,老天爷也不是完全断了这条路嘛,还是留下了些生机的。”舒美人说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澜意宫这边,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皇后却迟迟不见楚允礼来,便遣了绿桡去颜悦殿看看何情况。 绿桡刚来到颜悦殿门外,就看见奇兰从屋里出来了,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绿桡觉得有些许奇怪,上前问道:“大皇子可是在屋里?这个时辰,大皇子为何不去陪皇后娘娘用膳,反倒将自己关在屋里?” 绿桡边说边朝着里头看,似是能将门板看透一般。 原本奇兰见了绿桡就生出了些许紧张来,现在被绿桡这么连珠炮似的一问,心底不免又钻出了几分慌乱。 窝在里头的楚允礼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心里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生怕穿帮了。 虽说他可将伤势暂时掩盖过去,可终究是和母后同桌用膳,难免会不小心磕着、碰着,露出马脚;索性他就想着今晚就先扯个幌子不去,等明日看了伤势情况再行定夺接下来的事。 “大皇子他...大皇子他今日在屋里温习课业,温习了好长时间,方才放下书。大皇子温习得累了,就先安置了。奴婢正要去禀明皇后娘娘,没想到...没想到绿桡姑姑您就来了。” 尽管奇兰努力控制,但她声音里的些微紧张还是被绿桡给捕捉到了。 绿桡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奇兰,又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沉吟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回禀娘娘。至于大皇子的晚膳你也无须费神了,只需伺候好大皇子便是,我自会遣人去小厨房那边,让厨子给大皇子另做一份送过来。你就在此处候着吧,莫要让旁人搅扰了大皇子歇息。” “是。” 等到绿桡彻底走得了没了踪影,奇兰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绿桡知晓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隐秘,但又想到大皇子不愿被人知晓定是有他的缘由的,便也顺势作罢,不去拆穿。 她也是怕万一大皇子想遮掩的事是皇后所忌讳的,那到时候大皇子又免不了要挨一顿责罚,皇后也免不了也气上好一阵儿! 眼下是用晚膳的时候儿,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吧,也好让两边的人都好好的用个晚膳。 绿桡按着奇兰说的回禀了皇后,皇后这才放心的用起晚膳来,还不忘夸上楚允礼两句。 翌日,舒美人从澜意宫请过安回来,就带着楚润贤往锦阳宫去了。 公良宇今日有事告了假,所以皇子们今日也就不用去大本堂念书了。 舒美人带着楚润贤去到锦阳宫时,楚玄正在研究棋局。 “妾身见过皇上。” “儿臣见过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楚玄道。 “今日润贤该是高兴吧?这此就可光明正大的去撒欢了。”楚玄半是宠溺半是责备地说道。 “儿臣...儿臣从未有过此想法。”楚润贤怕父皇跟着就要责斥他,想也没想的就直接违心的否认了。 楚玄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对舒美人和楚润贤道:“坐吧。” 楚润贤的表现和楚玄对楚润贤的态度,让舒美人的心情立时布上了一层阴云;可她一想到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又很快的将这烦闷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皇上,一个人如何下棋?正好,润贤来了,不如就让润贤陪您下一局吧?说起来,润贤还从未同您下过棋呢。”舒美人道。 楚玄抬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楚润贤看了一会儿,才道:“你可会下棋?” 不等楚润贤回答,舒美人就忙抢着答道:“会的会的,润贤会下棋的。” 楚玄不去理会舒美人,依旧盯着楚润贤。 楚润贤被看得有些心虚,可他又看到自己母妃那满眼期待的模样,便应着头皮道:“父皇,儿臣...会下棋。” “好!那就来陪父皇下上一局。”楚玄脸上没有高兴也没有半分不快。 舒美人听了,连忙起身让出位置来,好让楚润贤坐下陪自己的父皇下棋。 可楚润贤才走了没两步,就被楚玄逼到了死角。 楚玄的嘴角浮上一抹浅浅的失望的笑,舒美人全都看在眼里:“皇上,润贤方才定是紧张了,再来一局吧。” 楚玄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嗯,再来。” 这一局,楚玄已经开始放水了,可奈何楚润贤还是走不了几步就被堵死了。 之前楚玄只知道楚润贤这孩子不思上进,看现在他知道了,这孩子他就不是块儿上进的料! 第400章 楚润贤同自己的父皇下了两局棋,这玩儿兴就被勾上来了些许,见自己又输了,忙道:“父皇,儿臣不想下这围棋了,儿臣想换种玩儿法!” “换种玩儿法?那你说说,是什么玩儿法?”楚玄道。 舒美人见楚润贤不似方才那般拘谨了,心里生出些安慰来,便也就不阻止楚润贤了;且她心里也有些好奇,楚润贤要换何种玩法?还这么的信心满满。 “父皇,不如...我们玩‘博戏’可好?”楚润贤两眼放光,满脸期待地看向楚玄。 楚玄一听楚润贤说的是“博戏”,又见楚润贤这般欣喜的模样,心底的失望更甚。 可他面儿上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耐着性子继续道:“博戏?润贤小小年纪就懂博戏了?” 舒美人知道楚润贤小小年纪就会博戏,定是会惹楚玄生气的,她本想阻止楚润贤答话,可奈何楚润贤已经沉浸在玩儿兴里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母妃递的眼色。 “儿臣不止懂,还十分会呢!”楚润贤一脸的骄傲,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说着他朝楚玄靠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地声道:“公良先生不在时,儿臣私下里时常和大皇兄一起玩儿博戏呢。就凭儿臣这技艺,只怕是父皇也得输给儿臣了。” 楚润贤虽是和楚玄说的悄悄话,但这屋子里静悄悄的,舒美人又坐得如此之近,隐约间还是听到了“大皇兄”、“一起玩儿”的词眼,当下便在心中暗喜:没想到倒让这孩子误打误撞的给提了,也就省得我麻烦了。 舒美人今日来寻楚玄,原本就是想寻着时机让楚玄将楚允礼给传来的,如此她便能寻个机会让楚允礼露出马脚,让楚玄察觉楚允礼受伤了;心疑追问之下,必能发现楚允礼私自出宫一事。 可没想到,竟让楚润贤误打误撞的将事儿给办成了,还是用的最为直接简便的方法。 这下,舒美人就不担心楚玄会因了博戏一事而斥责楚润贤了,毕竟这圣怒眼下已经有人担了! “允礼?”楚玄吃惊道。 “是啊。说起这博戏,还是大皇兄教儿臣的呢,可大皇兄却没儿臣玩儿得好,嘿嘿。”楚润贤依旧是一脸得意骄傲的模样。 “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楚玄意味深长的说道。 “父皇,儿臣就是比大皇兄玩儿得好了那么一些些,当不得夸。”楚润贤误以为楚玄是在夸他,竟还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姿态来,看得舒美人直在心里叹气。 舒美人也不解,自己那么精明又饱读诗书,怎么这儿子就是不随自己呢?无论她怎么用心教导,这孩子就跟不开窍似的,气得她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润贤今日就先和你母妃回去吧,父皇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得去忙了。”楚玄道。 “可是...父皇,那博戏......”楚润贤来了兴致,有些不甘心就么玩儿不成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美人给叫住了:“润贤!” “舒美人,润贤你还得多多费心啊。”楚玄道。 舒美人明白楚玄这话的意思:一是警告,二是斥责。 “是,妾身谨记。”舒美人说罢,就拉着楚润贤告退离开了。 等到舒美人和楚润贤走后,德容才上前去给楚玄呈上了一杯茶水:“皇上,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楚玄接过茶水用了一口放下后,叹道:“这博戏不如象棋和围棋启人心智,尽是些靠运气逗乐玩意儿,在宫外尤为盛行。这老六说是允礼教给他的,莫非是有别的人交给允礼的?还是这允礼自己从宫外学来的?” 楚玄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双眸紧锁着德容,似是在询问德容一般。 楚玄这话看似是在问,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德容伺候楚玄多年,楚玄的这点儿心思他还是能明白的,自然不敢轻易答话,只得闷着头不言。 楚玄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这个老六啊,可真是个嚚(yin)顽放废的。” 楚玄的话语里,透露着满满是失望。 德容知道,即便是舒美人有想要将楚润贤推向太子之位的心思,那也是白费功夫,无济于事了;唯一能成法子的就是:除非这宫里只剩下楚润贤这一位皇子! 想到这儿,德容不由得生出些不适来,忙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一摇头,却被楚玄给捕捉到了。 “德容,你摇头晃脑的干什么呢?” 德容愣怔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忙掩饰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只是忽地想起了方才六皇子说的话。” “什么话?”楚玄明知故问。 既是能让天子身边的近侍在意的话,那必定就只有楚润贤口中那两句与大皇子楚允礼有关的话了。 这两句话,可是关乎着两位皇子的命运啊! “这......”德容犹豫着不敢答。 楚润贤方才的话,句句都踩在楚玄的怒点上,他不论说哪句都是错!说不准还会引得楚玄怀疑他是否心里有暗自支持的皇子呢。 他方才也是急了一时糊涂,竟拿了这话做掩饰,心中懊悔不已。 楚玄见德容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随即破颜一笑道:“你呀你呀,朕不为难你了。你这就去澜意宫一趟,将允礼给朕寻来。” “是,皇上。”德容这才明白,刚才楚玄是故意借机试探他呢。 在天子身边伺候,时刻都得提防着突如其来的怀疑和试探啊! 德容在心里暗舒了一口气,寻人办事儿去了。 第401章 德容出了屋子就去寻了他信得过的小内监,带着一起往澜意宫去了。 在去澜意宫之前,德容特意绕了路,从云华宫门口经过。 快到云华宫门口时,德容示意跟着一起的小内监故意在云华宫门口摔倒,这样就有了借口进云华宫讨东西,还能不引人怀疑。 “哎哟喂,你这奴才,怎的这么不小心?让咱家看看,磕着哪儿了?”德容做出一副关切紧张的神情来。 那小内监到底是个忠心的,故意摔得狠了些,硬生生地将膝盖给磕破了皮。 德容撩起那小内监的裤腿一看,只见破掉的皮翻着、卷着,被渗出的血黏肉上,还险些粘连在裤腿上。 德容见了,眉头皱得更深了,心疼的低声责怪道:“你这小子,做做戏便是,还真把自个儿给摔得这么狠啊!咱家那儿有上好的药,回头咱家让人给你拿去;若是咱家忙起来忘了,记得来寻咱家取,听见没!?” “公公,奴才这点儿伤没事儿,只要能帮着公公就成。”那小内监道。 “你呀!”德容无奈道:“算了,眼下的事儿要紧。你且先自己撑着点儿,咱家去里头的人。” 德容说完就朝云华宫里头去了。可他并未进到太里头,只迈过了宫门没走几步就停住了。 正在洒扫的内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德容德公公,忙迎上前来,恭敬道:“德公公好,奴才这就去禀了娘娘。” 这些宫人们都懂,只要是皇上身边儿的人去了哪位妃嫔宫里,那就是皇上有旨意要传,必定是要见主子的,所以那内监也不问,就径直说去禀告主子了。 德容忙将那内监叫住:“站住!” 等那洒扫内监重新转过身来了,德容才继续道:“咱家只是路过此处,怎奈咱家底下的人在这么门外摔了一跤,磕破了腿。咱家有皇命在身,要急着去办,可又不放心他一个人。都是宫里当奴才伺候主子的,咱家也不忍,所以就想着寻个人,帮忙将他给送回去。” 那洒扫内监这才明白了德容的目的,思索了一瞬,道:“德公公,小的只是个洒扫奴才,做不得主。若是擅自离了去,被管事儿的知道了,怕是要责斥奴才。” 那洒扫内监虽有疑虑,可又不想放过这大好的,可以巴结几乎能与刘和大总管平起平坐的二总管的机会,跟着说道:“不过,若是公公能等上一等,奴才这就去禀了管事儿的;想来管事儿的...也不会不同意。” “好好好,那咱家就在此处等着。你快去快回。”德容道。 “是,公公。”那洒扫内监应了就匆匆跑去了。 德容知道,这洒扫内监口中的管事儿的,就是云华宫的首领太监丁全。 这丁全也是李云裳信任的人之一。虽然丁全并不知晓德容与李云裳的关系,但若是他知晓了德容来,必定不会就此让德容离开的。 这是个聪明人,定会为了自家主子想着,将此事上禀。 如此一来,李云裳便也就知晓了,他要传的消息也就能悄无声息的传到了。 丁全得了那洒扫内监的禀报,连忙进屋去禀给了李云裳。 李云裳一听,知晓定是德容有消息要传,否则就无须这么大费周章的让她知道了。 “含碧,你且去取些碎银带着,出去交予那受伤的内监,就说...是本宫赏给他治伤的。” “是,娘娘。” 含碧带着碎银出去,先是恭敬地对德容一躬身,又迈着步子朝那受伤的小内监去了,将一个宫人们常用的素色钱袋儿塞到了他手里。那钱袋里装着几块碎银。 “你拿着,这是我家娘娘赏给你治伤的。”含碧说着回望了德容一眼,那小内监当即明白,这是看在德公公的份儿上才赏他的。 可这毕竟是当着德公公的面儿,他又不太敢接,便朝德容投去询问的目光。 德容知道那内监的心思,冲他点点头以示让他收下;那内监这才放心攥紧钱袋,朝着含碧一躬身:“谢谢姑姑。”随即又朝着云华宫里头磕了头,这就算是谢过李云裳的赏赐了。 含碧办妥了这事儿,又冲着先前那个洒扫内监说道:“你将这位公公送回去吧,仔细着点儿。” “是。”那洒扫内监应了,忙不迭地上前,将德容带来的小内监给扶走了。 含碧重新回到德容跟前,恭敬道:“不知此事办得可还让公公满意?” “满意,满意,自是十分满意的。”德容道。 两人装模作样寒暄之间,德容就悄悄的将今日舒美人来锦阳宫寻楚玄时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仔仔细细地说与了含碧。 含碧得了消息,又给了德容些银两,目送走了德容后才转身进了屋子禀给李云裳。 “看来,这舒美人是坐不住了,准备动手了啊。”李云裳道。 “这舒美人可是皇后的表妹,怎么说跟皇后也是有亲缘关系的,按着辈分,那大皇子虽说是过继皇后的,可若是随着皇后的辈分,还是得唤舒美人一声姨母呢!况且,若是没了大皇子,皇后这么些年的忍辱负重和筹谋,可就全都完了。这舒美人怎么舍得对自己的血亲下如此狠手呢。”含碧道。 “六皇子你可见过?”李云裳道。 “奴婢时常去大本堂接三皇子和四皇子,自是见过六皇子不少次的。说起来,奴婢还同那六皇子说过几句话。”含碧道。 “即使如此,想必你也清楚,以那六皇子的德性,要冲出重围被皇上青睐,那可是比登天还难。舒美人唯一能想到的的办法,也就只有这个了。 瑾辰和赫宁被皇后早早的进笺给封了王爵;再就是昭顺仪生的五皇子,和皇后养着的嫡长子。五皇子仅比六皇子大了三岁,论威胁,还远着呢;这剩下的、阻碍最大的就是大皇子了。大皇子自然就首当其冲的成了舒美人的第一个要除掉的皇子。 舒美人心计深重,又狠辣果决,再从她以往的行事来看,能走到如今这步,对皇后和大皇子下手,也是必然的事。只是...若是大皇子没了,下一个可就是瑾辰或者赫宁了。”李云裳道。 “娘娘的意思是...您要帮皇后?可...若是娘娘帮了皇后,那三皇子和四皇子将来不一样还得同大皇子争吗?何况...皇后也没少对娘娘您和两位皇子动心思。”含碧道。 “皇后与舒美人终究是不同的。若是换作你,你是会让一头凶猛的野兽与你对战,还是会选择一只会伤人些皮肉的家禽做对手?” 含碧听了主子这话,这才反应过来,明白了主子的考量。 第402章 澜意宫这边,皇后正在插刚摘回来的花,就听得绿桡进来禀报:“娘娘,皇上身边儿的德公公来了,说是要寻大皇子。” “找允礼?可有说所为何事?”皇后疑惑道。 “未曾。” “让他进来吧。” “是。” 绿桡出去没多会儿,就引着德容进殿了。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德容给皇后行了跪拜礼。 “德公公,快快请起。你和刘公公可都是皇上最宠信的人,何须行如此大礼?” 皇后这话不管是否出自真心,听在德容耳朵里总是舒服的,就连心情都愉快了几分。 “德公公,本宫听下头的人来报说,皇上是遣你来寻允礼的?” “是。” “那公公可知...皇上寻允礼去所为何事?” “主子们办事儿自有主子们的道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好打听,也无须打听。” 皇后听了这话,知道德容是不会说了,便转头问绿桡:“允礼可在屋里?” “回娘娘,大皇子今日一直在屋里温书呢。” “去,把允礼叫来。” 没等多大会儿,绿桡就领楚允礼来了。 “儿臣见过母后。”楚允礼道。 “允礼,德公公是来奉了你父皇的旨意特意寻你的,你且跟他去吧。”皇后道。 楚允礼一听“父皇”二字,心里就生出隐隐不安和莫名的害怕来。 方才绿桡去寻他时可没说是父皇要找他,只说是母后让他去,这才跟了来;若是他早知道是父皇派人来寻他,他就称病不来了。 皇后见楚允礼似是在想什么想得出了神,不应声,轻声唤道:“允礼,允礼?” 楚允礼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皇后,又瞅了瞅德容,略显紧张道:“是,儿臣知道了。” 说罢,楚允礼就跟着德容往锦阳宫去了。 “绿桡,你可有觉得...允礼有些不对劲?”皇后走到门边,看着楚允礼离开的背影道。 “娘娘,兴许是大皇子心里疑惑皇上为何突然传召他吧。”绿桡道。 皇后听了绿桡的话,又想到自己心里不也疑惑皇上为何传允礼去吗,这才不多想了。 李云裳这边算着时间,等楚允礼和德容走了有一阵儿了,她才动身去了澜意宫。 “瑞淑妃?她来干什么?今日本宫这澜意宫还真是够热闹的。”皇后说完思索了一瞬,才让绿桡将李云裳给传了进来。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瑞淑妃怎么想起来寻本宫了?” “臣妾此番来,是有一事要同皇后娘娘商议。” “同本宫商议?” “是。”李云裳说着就将目光投向侍立在屋内的绿桡和翠喜;皇后当即就明白了李云裳的意思,冲她们两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带上门,无本宫准允谁都不许进。” “是。” 等到绿桡和翠喜都去了,屋里只剩下李云裳和皇后两人了,李云裳才开口道:“皇后娘娘,大皇子可还在澜意宫?” “你问这话是何意?”皇后当即生出几分警觉来。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臣妾方才想去锦阳宫寻皇上来着,可臣妾刚到锦阳宫外头,就听到在锦阳宫伺候的宫人私下里议论,说是今儿个舒美人带着六皇子去寻了皇上,还陪着皇上下了一会儿棋。 奈何六皇子棋艺不佳,屡屡败给皇上,所以六皇子就想了个法子,说要同皇上玩儿博戏。听闻...六皇子还说,他时常与大皇子一块儿玩博戏,且这博戏还是大皇子教给他的呢! 皇上听了,脸色当即就不好了,就将舒美人和六皇子给打发走了。据说...还遣了人去传大皇子。臣妾预感事情不妙,所以赶紧折回,匆匆来寻了皇后娘娘您。皇后娘娘,大皇子可还安好?”李云裳道。 李云裳说的这些皇后全然不知。皇后听了李云裳的话,又想到楚允礼跟着德容去了锦阳宫,心中不免深深地担忧起来,眉宇间也悄然布上了些许愁色。 “瑞淑妃说的是真是假本宫无从得知;可一个小小孩童的话,也不见得皇上就会信。”皇后道。 李云裳浅浅一笑,道:“皇后娘娘不肯回答臣妾,那是否是大皇子确是被给皇上传了去?” “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瑞淑妃恐怕也不会闲到来本宫这儿同本宫玩儿这些猜谜游戏吧?瑞淑妃有话,不妨直言,本宫恕你无罪。”皇后道。 “若为真,那就同臣妾猜想的八九不离十了:舒美人动了要夺东宫之位的心思,而六皇子登顶路上的最大阻碍就是大皇子;舒美人是想一步一步除掉大皇子。” 皇后听了李云裳的话很是不适,喝道:“瑞淑妃!慎言。” 李云裳不理会皇后的话,继续道:“臣妾相信,皇后娘娘定然是比臣妾更了解舒美人的;舒美人能做出何种事来,皇后娘娘也比臣妾更清楚。六皇子无能,舒美人能做的唯有如此了。 若是皇后娘娘还不肯相信臣妾所言,大可静待事情发展便是,自会知晓真伪。可皇后得小心了,千万别等过了头,让大皇子陷于危险之中。” 皇后见李云裳如此直言不讳,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道:“瑞淑妃的心思本宫也是清楚一二的。瑞淑妃不恨本宫就已经是奇迹了,为何还来告诉本宫这些?这于你有何好处?” “臣妾来,自然不是单纯的想跟皇后娘娘说这些;臣妾是想...同皇后娘娘联手,铲除我们共同的敌人。”李云裳道。 皇后略显惊愕地看着李云裳:“你如此直言无隐,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就不怕本宫将此事告诉舒美人,将此事捅到皇上那儿去!?” “皇后娘娘不会。”李云裳的脸上满是自信,意味深长道:“舒美人的狠绝皇后娘娘和臣妾都深有体会。” 皇后知晓李云裳说的,是多年前太后寿宴一事;她不由得心里有些发虚,看向了别处。 第403章 “若是皇后娘娘不同臣妾联手,那臣妾大可同舒美人联手,亦或是悄悄的推波助澜,皇后单打独斗定然吃不消。可若是皇后娘娘将此事说与了舒美人,也难保舒美人不会事后反咬一口,届时皇后娘娘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至于皇上那边,皇上已然知晓了大皇子的事,只会多添一层失望;若是这时候皇后娘娘还拿这些无凭无据的事去叨扰皇上,怕是更会惹皇上心烦。这可不明智啊。 至于皇后娘娘您是否会怪罪,那可就更不是问题了。皇后娘娘已经被夺了中宫笺表,无了实权,就连六宫治理大权也跟着旁落到了娴贤妃手里,皇后如今就只有虚位一个,又从何治罪呢?”李云裳道。 “你......”皇后被李云裳的话弄得十分不悦,但很快她的情绪就平缓下来:“瑞淑妃的心思果然是不简单呐。” “皇后娘娘谬赞。” “你方才所言虽有道理,可终究是你的一己之言。” 李云裳知道,皇后这是需要时间考虑;且事情尚未发生,还不足以推动皇后去做出最终决断。 “皇后娘娘,臣妾言尽于此。皇后娘娘可再仔细思量思量,再多观察些时日,再做定夺也不迟。臣妾一点儿都不急。”李云裳道。 李云裳是在告诉皇后:你若不信,大可慢慢想。等想好了,再联手也不迟。反正现在被人针对谋害的,可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你的孩子和未来荣华。 李云裳见皇后静默不语,便起身向皇后告退了。 候在外头的绿桡和翠喜见李云裳出来了,忙进屋去寻皇后。 两人见皇后满脸忧虑的坐在那儿,心中生出些许不安来。 “娘娘,您怎么了?”绿桡道。 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抬眼看向绿桡和翠喜:“本宫无事。你们派人去宫门外守着,大皇子一旦回来...不,绿桡,你现在就去锦阳宫宫门外等着,等大皇子出来了,立刻将他带来见本宫!” “是,娘娘。”绿桡应了,立马办去了。 皇后这是怕楚允礼被责罚了,不敢回来见她;亦或是心绪不宁的半路上出了别的什么岔子。李云裳方才所言,不论真假,不得不防啊! 真是造化弄人。 当初她费尽心思断了李云裳和其两位皇子的路,可没想到,这反倒帮着他们避开一劫,将允礼推到了最前头! 锦阳宫这边,楚允礼一进了颐心殿就觉得殿内莫名的冰冷压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儿臣...见过父皇。” 楚玄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楚允礼,声音淡漠道:“允礼最近可还好啊?” 楚玄的问话让楚允礼一头雾水,他茫茫然然地答道:“儿臣...儿臣尚可,不知父皇...可还安好?” “朕看你不是‘尚可’,是很好嘛!”楚玄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楚允礼吓得禁不住一抖。 楚玄沉着一张脸,冷声道:“你还有脸问朕是否安好?朕都快被你气死了!” 楚允礼再也禁不住吓,当即跪了下去,心虚道:“父皇,儿臣...儿臣不知犯了何错,竟惹得父皇如此生气?” 楚玄起身走到楚允礼跟前,微微躬着身子,道:“你当真不知?” 楚玄说这话时,声音虽轻柔,可却隐隐透着让人恐惧的威严。 “儿臣...儿臣...儿臣确实是不......”楚允礼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玄一脚踢到到肩膀上,踹倒在地。 楚允礼倒地时,恰好碰到了左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皱紧了眉头。 楚允礼的这个反应,正好被楚玄看在眼里。 德容见了,慌忙装模作样地上前扶着楚玄道:“哎哟,皇上,您可当心着些,别气着了身子。”然后又对大皇子道:“我说大皇子呀,您就别惹皇上生气了,皇上问什么您就说吧。”德容边说边去将大皇子扶了起来。 楚允礼却是不敢起,依旧跪着。 楚玄气呼呼地颤抖着手指指着楚允礼道:“朕再问你,你当真是不知!?” 楚允礼被吓得都快哭出来了,颤抖着声音道:“儿臣...儿臣不知道父皇想问什么。” 楚玄突然躬下身去,一把拉起楚允礼的左手,撩开衣袖,一条不长不短的刀疤映入眼帘。 楚允礼左手臂上的刀疤尚未愈合,皮肉还微微绽开着,隐隐透着红肿。 德容见了也是一惊,惊呼道:“大皇子,您这手......”跟着德容就冲着侍立在外头的内监喊道:“快传太医!” 不料下一秒就被楚玄给呵斥了回去:“不许传!谁都不许给他传太医!” “皇上,大皇子这伤看起来像是没处理过,若不及时医治,怕万一...万一落下了病根儿,那就......”德容故作担忧道。 楚玄没有理会德容的话,目光锁着楚允礼,指着他的左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儿臣不小心弄伤的。”楚允礼不敢说出实情。 “不小心?既是不小心,那为何又不敢传太医医治!?好啊,你竟然都学会对朕撒谎了!” “不是的,父皇,儿臣...儿臣真是的不小心伤着的!” 楚玄气得在屋里快速的来回踱步,然后忽地停到楚允礼跟前,气呼呼地道:“朕问你,老六会博戏,是不是你教的?” 楚允礼一听“博戏”,浑身一震,这才明白过来,父皇为何突然传他过来,还问了这些问题,原来是因为“博戏”漏了马脚! 这下算是铁证如山,他逃不过这一劫了。 楚允礼犹豫着,战战兢兢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楚玄气得冲着外头大吼道:“来人!把大皇子拖下去,杖责二十!” “皇上,皇上,使不得呀!大皇子身娇肉贵,别说是二十板子了,就是这一板子下去,大皇子...也得皮开肉绽啊。”德容故作心疼地劝道。 楚玄已经被气昏了头,任凭旁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见还没人来,他又冲着外头吼道:“来人!来人!” 楚玄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内监进得屋来,将楚允礼给拖了出去。 这行杖刑的地方,就定在了颐心殿外;每一板子打下去,楚玄都能清楚的听到楚允礼痛苦的喊叫声。 楚玄边听着边气呼呼地骂道:“这个混账东西,竟敢私自跑出宫去,还...还给朕学了博戏回来!学了不说,还教给了老六,这不是带坏手足是什么!?还跟朕撒谎,说手上的伤是不小心伤的,那明明就是刀伤!朕看他就是偷跑出宫去,遇上了事儿,让别人给伤着了的!一个个儿的,真是不让朕省心!” 外头没打几下,楚玄就听得心疼了,对德容吩咐道:“你去,让他们停手!派人将这混账给送回澜意宫去!告诉皇后,好生看管允礼,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允礼踏出澜意宫半步!若是皇后看管不好,那就日后就别教养允礼了!” 第404章 “娘娘,大皇子...被人抬回来了!皇上还差了人来传口谕,说是大皇子不得皇上的允许,不许踏出澜意宫半步。还说...还说若是皇后娘娘管不好大皇子,那就别教养大皇子了。”景祥匆匆忙忙地进屋禀报道。 皇后噌的站了起来,惊诧道:“你说什么!?” “大皇子惹了皇上生气,皇上当即就命人打了大皇子几大板子。”景祥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皇后听了,慌忙朝外头去了。 皇后刚走到外头,就看到楚允礼被人抬着朝着他的屋子去了,绿桡和太医一脸焦急地跟在身后。 绿桡瞥见了皇后,忙停下脚步朝着皇后去了。 “娘娘,大皇子的他......” “本宫不是让你在锦阳宫门外等着吗?大皇子怎么弄成这样回来了!?”皇后是又急又气。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按照您的吩咐在外头等着大皇子来着,可没多会儿,奴婢就听到里头传来大皇子的喊叫声。奴婢想进去,可被那些内监给拦在了门外。等奴婢见到大皇子时,大皇子就...就这样儿了。”绿桡道。 皇后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匆匆忙忙地往楚允礼的屋子去了。 皇后到时,太医已经在屏风那头给楚允礼上药了。 等到太医处理好出来,皇后忙迎了上去,担忧道:“太医,允礼的伤势如何?” “回娘娘,大皇子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无碍的,微臣已经处理过了。可若要完全恢复,还需修养些时日。就是...大皇子手臂上的伤稍微麻烦些,因拖延了些时日,又沾了水,伤口已经有些发炎了,需内服一些汤药配合治疗。”太医道。 “手臂上的伤!?”皇后一脸茫然。 允礼的手受了伤,她怎么不知道? 太医这才明白过来,这大皇子是有事儿瞒着皇后啊! 如此,太医便不好再多言了,岔开了话题:“娘娘,请派个人同微臣一起去太医院取药吧。” 皇后眼下也没心思深究,转头对翠喜吩咐道:“你随太医去,取了药速速回来,好让大皇子喝下。” “是。” 皇后越过屏风进到里头,看见楚允礼趴在床榻上,臀部还搭着一层薄缎子,心中立时涌上一阵心疼来,忙快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心疼道:“允礼,还疼吗?” 楚允礼知道自己犯了错,已然惹得父皇恼怒,心里又担心被母后知道了引得母后不快,只闷着不说话,心虚地点了点头。 “这好好儿的,不是去见你父皇吗?怎的就惹了这么一身伤回来?”皇后说着,眼角就淌下两滴泪来,声音里也带了些许哭腔。 “母后,您别难过,儿臣没事,儿臣明日就不疼了。”楚允礼道。 皇后抽泣过一阵儿后,才抬头对景祥吩咐道:“让他们都出去。” 等到景祥将侍立在屋内的宫人都遣了出去,屋内只剩下皇后、楚允礼和景祥三人了,皇后敛了方才的慈爱神色,正色道:“允礼,母后问你,你究竟是因了何事,竟将你父皇惹恼到这程度?” 虽然楚允礼早就知道母后这一问逃不掉,可当母后真的问起来时,他又不敢答了,只闷着头不说话。 “大皇子,自您出去,皇后就开始担心;如今您又负着伤回来,叫皇后怎么放心啊。您若是有个什么不好,那皇后娘娘她......”景祥劝道。 楚允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母后,儿臣...儿臣让您失望了。” 皇后不想再跟楚允礼绕圈子了;且看楚允礼这样子,再怎么问也怕是问不出个什么来了,索性直言道:“你可是趁母后不在时,时常偷跑出宫去?” 楚允礼没想到母后已经知道了,惊得愣怔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说道:“母...母后,您都知道了?” “你父皇是因了这个才打你的?”皇后道。 “嗯,但也不全是。父皇说儿臣偷跑出宫也就罢了,不该将学来的博戏教给六弟的。” “润贤!?”皇后惊愕道。她忽地想起李云裳今日来寻她时说的话来,心里不禁惶惶不安起来。 “太医说,你手臂上也有伤,母后竟从不知晓,这是怎么回事!?”皇后道。 “这是...这是...这是儿臣上次出宫时,遇到了意外,不小心伤到的。”楚允礼道。 “意外!?” “是...是有人...要刺杀儿臣。”楚允礼又怕母后担心,慌忙解释安慰道:“不过,母后别担心,幸好当时遇上了皇姐,是皇姐的人救了儿臣,又送了儿臣回来,当时没有任何人看见儿臣!这件事,除了母后您,儿臣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父皇...儿臣都未透露半分。” 皇后听了楚允礼的话,在心中暗叹:先是伺机刺杀,跟着又是御前告密,这个舒美人,是铁了心的要置允礼于死地啊! “允礼,你真是糊涂啊!” “母后?” “你以为你不说,你父皇就不会知道吗?你出宫被行刺,这行刺之人又是谁?此人如此清楚你的动向,必定是宫里的人,就算你不说,那此人也会想法设法的捅到你父皇那儿去。”皇后忽地想到了什么,忙改口道:“你此次出宫,可有约旁人?” “儿臣...儿臣是出宫寻舅舅去了。” “安延俍?”皇后这下坐不住,站起身来,心烦意乱地在屋内快速地来回踱着步。 “母后,您怎么了?”楚允礼见母后如此慌张,他也跟着不安起来。 皇后没有理会楚允礼,当即就迈着步子出了屋去,回了棠秀阁。 景祥对楚允礼说了几句关心宽慰的话,就匆匆忙忙地跟着皇后往棠秀阁去了。 “你立刻去云华宫,不,你不能去,这个时候你去,太过显眼了。你立刻遣人去云华宫传本宫懿旨,就说...本宫要见瑞淑妃,让她即刻前来。” “是,娘娘。” 第405章 楚允礼是被抬着回澜意宫的,一路上有不少宫人都看见了;楚允礼被皇上杖罚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这事儿自然也传到了舒美人的耳朵里。 舒美人得知后,立马就往锦阳宫这边来了;楚玄本想说不见,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舒美人就急急地闯了进去。 楚玄无奈,只得让通禀的内监退下。 “舒美人今日已经来过了,怎么又来了?”楚玄面无表情道。 舒美人干笑一声,道:“皇上,妾身方才听闻,允礼...允礼惹了您不快,挨了板子。” 舒美人边说边打量楚玄的脸色:“妾身听了惊惶万分,忽地想到,今日...润贤陪皇上下棋时说的话,该不会是...是......” 舒美人说着,慌忙跪了下去。 楚玄不耐烦道:“舒美人,你这又是作甚!?” “皇上,润贤年幼不懂事,还请皇上千万别责怪润贤!”舒美人做出一副慌乱担忧的表情来。 “润贤何罪之有啊?”楚玄道。 他刚责罚了楚允礼,舒美人就急急地来了锦阳宫;他不知舒美人是担心他因为楚润贤学博戏而受到责罚?还是担心楚润贤是说出了自己的博戏技艺是楚允礼教的而受责罚? 以舒美人的心计,若是后者,那他说不定还能听到更让他生气和惊愕的事呢! “润贤年幼,不知博戏为何物,只是图好玩儿,这才口无遮拦的说是...说是允礼教给他的。”舒美人道。 “听你这话,难不成不是允礼教的,而是润贤也是自己偷跑出宫去学的?”楚玄虚眯着眼睛锁着舒美人。 “不是的,皇上!润贤哪有那胆子呀。” “那润贤的博戏到底是不是允礼教的?” 舒美人故作犹豫一瞬,弱弱道:“是。” “既是如此,那润贤又何罪之有?难不成是舒美人认为润贤道出此事是错的?若是此为错,那舒美人的意思就是该一直瞒着朕吗!?”楚玄说着怒吼道。 “皇上息怒,妾身...妾身也是一时慌乱了,这才...这才糊涂,说错了话,还请皇上恕罪!此事...此事...此事要怪,就都怪那安延俍!要不是他时常策动大皇子出宫,大皇子哪儿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啊!”舒美人故作惶恐的说道。 她先前那一番看似语无伦次又无脑的话,实则就是为了惹恼楚玄,好作出这一番看似胆战心惊的言辞来;为的,就是掩盖她知晓楚允礼动向一事,引起猜忌。 楚玄听了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耐人寻味的笑,心中暗道:舒美人啊舒美人,这才是你真正想说的话吧? “安延俍?舒美人又是如何得知...允礼是同安延俍一起出宫的呢?”楚玄道。 “难不成允礼真是和安延俍一起出宫的!?”舒美人故意做出一副惊疑的表情来,随即又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这...这都是妾身...瞎猜的。那安家公子可没少往宫里来,他又算是...算是允礼的舅舅,来了宫里自然是要见允礼的吧? 他们见过多少次妾身不知道,不过...妾身倒是遇见过一回允礼同安延俍说话,只是远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妾身也就没多留,径直走了。 这次允礼出了这档子事儿,妾身才想这茬儿来,方才慌乱之下,就脱口而出了。事实如何,妾身并不知晓,不当信的,皇上就当是没听过妾身这话吧。” 楚玄边听边思索着:安远道入宫时,也偶有得了准许把安延俍带入宫里的时候儿,不过这种情况都是很少;不会是安延俍得了皇后的默许或允礼传见入宫的吧? 安延俍乃兵部侍郎之子,这其中,到底是安延俍自己的意愿想亲近允礼?还是皇后同安远道早已合谋?若真是如此,那朕这位皇子岂不就是私下里勾结朝中大臣,且勾结的还是能触及军机要务的大臣! 不过...安延俍到底是个无官职的纨绔子,此事即可大,也可小。 “舒美人可还有别的话要说?” 舒美人知道,楚玄这是准备下逐客令了。 既然来了,做戏那就得做个全套! “皇上,妾身还有一事要恳请皇上!”舒美人道。 “说。” “皇上,允礼也算是妾身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妾身了解,他心思纯善,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等违规逾矩之事的!况且允礼又受皇后教导,知书识礼,想来...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舒美人道。 舒美人的一句话,既让自己做了好人;又暗戳戳地提醒了楚玄,允礼可是皇后教导的,他能作出这样的事来皇后也有责任,且允礼能如此,说不定就是安延俍教唆的。 “那依舒美人看,是何人...在背后撺掇?”楚玄明知故问道。 “这...妾身不知,也不敢妄言。皇上乃贤德明君,想必...皇上心中自有定断!”舒美人道。 舒美人这话,虽未明确点出安延俍,可这话里话外的都在揪着安延俍不放! “除了这个,舒美人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没有,就退下吧。”楚玄道。 “妾身要说的...都说完了。”舒美人看了看楚玄,继续道:“皇上,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舒美人走后,楚玄唤来了刘和,吩咐道:“你即刻去趟安府,看看安延俍可有受伤。朕听太医说,允礼手上的伤是一日前的,你再打听打听,看看一日前,安延俍都去了哪儿,见了谁,又做了什么。” “是,皇上。” 楚玄虽然知道舒美人此次来是存了歪心思,故意要将安延俍抖出来的;但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既然他知道了这事儿,就不可能全然不在意,何况楚允礼手臂上的可是刀伤! 所以,他必须派人去查探一番。 这个舒美人真是下的一步好棋! 舒美人说了帝王最忌讳的事,既让他对安家生了疑心,又能借此让他疏远皇后和楚允礼;且就算他知晓其中算计,也没办法控制心中的猜疑,必然会做出行动! 这个舒美人啊,都是囿于朝局,他才将其留到了今日,奈何这舒美人就是不肯安分;看看她从前的手段,再看看今日心计,怕是会再度将这后宫搅得天翻地覆,看来是久留不得了啊! 第406章 李云裳这边,她得了传召就往澜意宫来了。 翠喜将李云裳引进了棠秀阁去,景祥跟着就在皇后的示意下将屋内的宫人都遣了出去,她也随之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屋里就留下了李云裳和皇后两人。 李云裳正要行礼,这身子还未福下去,就听到皇后说:“此处就你我二人,我寻你来也是有要事,这些虚礼就暂且免了吧。” 既然皇后都说了免除虚礼了,李云裳也不谢恩了,只微微一颔首,以示明白。 “坐吧。”皇后冲李云裳示意了软塌的位置。 等李云裳在软榻上落了座,皇后才开口道:“本宫就不同你周旋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先前寻本宫说的话,可还作数?” 李云裳的脸上带着恭敬得体的笑,轻声道:“自然。” “既是如此,那本宫就应了你。” “皇后娘娘...这是决定好了要同臣妾联手?”李云裳确认道;但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惊讶,仿佛“皇后会答应”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本宫绝无虚言。”皇后严肃道。 “想必允礼的事你也有所耳闻。允礼这通责罚,还有...他手上的伤,全都是拜舒美人所赐!本宫愿意放下同你旧日的恩怨,先对付眼前仇敌!” 李云裳听皇后已经用了“仇敌”二字来形容舒美人,当即便完全放下心来。 “皇后娘娘,有些话...臣妾可要说在前头。臣妾此次与您联手,只是为了对付舒美人,旁的,臣妾一概不管,一概不想沾手。待此事一过,皇后娘娘同臣妾还是两条路上的人。 既是只为了对付舒美人,那允礼的安危也不该臣妾去操心。臣妾要做的,只是想方设法扳到舒美人,至于别人如何,哪怕丢了性命,那都与臣妾无关。届时,皇后娘娘可莫要拿这些事儿来寻臣妾麻烦,亦或是...给臣妾添麻烦。”李云裳道。 皇后没想到李云裳会提出这等要求来。她以为的结成同盟,应当是事事帮衬的;可没想到李云裳竟分得如此之清。 可眼下她也没了别的法子和能够帮上的人。她所收买的人,可都在宫外呢!倒是有个宫内的,对她忠心耿耿的欣良娣,可奈何此人愚笨得很,只会瞎发狠,反倒会坏事。 皇后犹豫了片刻,道:“好,本宫应你。” 还是度过眼下的难关要紧。 “有一事,本宫要同你说。就在允礼被罚的前一日,他又出宫了,并且...还是和安延俍在一起。” 对于安延俍一事,皇后本是有犹疑的;她若是说出安延俍来,必定会引得李云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收服了安家。 可她又转念一想,就算她不说,李云裳也大概能猜到她会先从安家入手。追根究底,允礼同安家的血缘关系在那儿摆着呢! 恐怕不仅是安家,就连“宋家被她收服”一事,说不定李云裳也知道。 毕竟宋远和与安远道,一个身为兵部尚书,一个身为兵部侍郎,掌管着月国上下的武官选择、任用和兵籍、军机、军令之政。这些年来,经宋远和与安远道之手推举选任的武官,没有一半儿,也有三成是向着皇后的。眼下边关再生乱,李氏父子再赴边关镇守平乱,这军中武将,谁是谁的人,他们怕是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更何况,又是在这种关乎允礼前途命运的关头,她就更必要多此一举隐而不言了。 话说一半儿的藏一半儿,反倒坏事! 李云裳听了皇后的话,立时就明白了,皇后这意思是想让她设法保住安延俍,和避免允礼再受天怒。 “臣妾想先问问皇后娘娘,您方才说...允礼手上也有伤?还是舒美人所为。这是何意?”这个消息李云裳还从未听闻。 “是刀伤。允礼说半路遇到了刺客,不小心被伤着的。本宫猜想,允礼出宫便出了事,定是派遣刺客的人知晓允礼的动向。而能如此清楚的,怕也就只有宫内的人了。 既然舒美人能到皇上跟前儿暗示允礼私自出宫,那她就是动了要害允礼的心思的,允礼遇刺一事,就必定与舒美人脱不了干系。”皇后道。 李云裳沉思了片刻,道:“臣妾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若真如皇后娘娘所猜测的一样,那此事怕是已无回旋之地了。要怪就能只怪皇后娘娘您知道得太晚,告知得太晚了。想必...此刻舒美人已经将‘安延俍同大皇子关系甚’密一事禀给皇上了。” 皇后听了,身子当即就有些发软了:“如此...是要本宫坐以待毙吗!?” “皇后娘娘不如静观其变。臣妾虽从未接触过安延俍,但从他上次在赏花宴上的表现来看,也不是个蠢笨无知之人。虽说没什么大志,但小聪明定是有的。想来这样一个人,定不会在保命这件事上掉链子。若是他真的就让皇后娘娘失望了,皇后娘娘也无须过多担忧。 说到底,就是一个无一官半职的纨绔子弟同大皇子交好罢了,何况这人还是大皇子血缘上的亲舅舅,皇上,亦或是舒美人想使些手段让皇上将此事做大,皇上大概也是不会的。此事说大可大;同样,也说小可小,极易落人口实,留下话柄。”李云裳道。 皇后的眼睛里已没了光彩,颓然道:“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良久,皇后才重又打起些精神来,道:“瑞淑妃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李云裳想了想,浅浅一笑,道:“臣妾记得,舒美人之父好像是...诸令署令?” 皇后一见李云裳脸上的笑,又听了这话,就大概能猜出李云裳是何计策了,但到底还是不能十分确定:“瑞淑妃的意思是?” “这诸令署令虽是个从七品下的官儿,可到底是官小位重,有油水可捞啊......”李云裳道。 “你想要本宫做些什么?” “此事若成,这关键人物可就在皇后娘娘您啊。若事成,不止允礼和皇后娘娘都不会受冷落,相反,还会得皇上另眼相待呢!” 第407章 翌日,刘和就回报禀了他的探查结果。 “启禀皇上,奴才去过了安府了,也见了安家公子,他也受了好些伤。” “都伤在何处?”楚玄道。 “背上,腰上,腿上。”刘和边说边仔细回忆着:“哦,对了,他的肩上、手臂上也有伤!奴才是带着太医去的,太医给查验过了,全是刀伤。除此外,他这身上呐还有不少淤青呢,应是缠斗过程中磕碰所致。” 正如李云裳所言,这安延俍不是个蠢笨之人,至少在保命这一点上绝对不是! 那日半路遇刺,楚允礼被楚锦玉带走后,他就意外的发现自己身上竟一点儿伤都没有。要知道,那日茗卫可是全程都在护着楚允礼啊!就是这样,楚允礼还受了些轻伤呢。可他这个功夫不会半分,也没人护着的,反倒毫发无损! 他又仔细地回忆了当日的情形。那群刺客明显就是冲着楚允礼去的,且直奔楚允礼,根本就没人攻击他! 如此看来,那群人定是知道楚允礼的身份的;既然连楚允礼的身份都知道了,又怎会不识得他这个兵部尚书之子? 如此细细想来,他便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况且,就算这之中没有猫腻,那皇子遇袭被刺一事也是大事,若是被人发现追查起来,再一查到他头上来,发现他竟安然无恙,那岂不是就成了谋害皇嗣最有嫌疑的人!? 就算不被当成嫌犯处置,那也可能会被有心人治他个保护不力的罪责! 到时候,横竖都逃不了一罚。 可这到底是轻罚?还是重罚?这其中尺度如何拿捏?这关乎到的,又可能是整个安家的命运了。说不定,还会将父亲拖下水! 所以,安延俍当即就做了决断,寻了茗卫,让其帮忙给他几刀不痛不痒的,留个一两处伤势稍微重些的;又打了几拳,这才安下心来。 楚锦玉不想楚允礼出事,所以护着他回了宫;茗卫知道自家主子心思,也自然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谁成想,果然不出安延俍所料,这才过了两日,宫里就来人了,还是带着太医来的;美其名曰是帝王关爱,实则就是探他虚实。 “另外,皇上让奴才查的,奴才在去安家之前也查了。那日有人在水云居看见了安公子和大皇子,也瞧见了两人在水云居外遇袭一事。据在场的人说,当时幸得有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出手,这才将那群贼人给击退,护了安公子和大皇子周全。 可...安公子当日在场是否有受伤,在场的人每一个能说清楚的。都只是说那群此刻很明显就是冲着那个更年轻的公子,哦,也就是大皇子去的,都围着大皇子,没人去注意安公子。”刘和道。 “也就是说...安延俍这伤...可真,亦可假了?”楚玄道。 这话刘和可不敢接,这可是会害人丢命的话;他只闷着头干笑了一声。 “罢了。”楚玄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既然他身上有伤,那朕也不好追问和质疑人家的忠心,反倒会是让忠臣寒心。只是...这安延俍...皇后当初可还有意要撮合他和锦玉,如今安延俍又同允礼走得如此之近,这其中...很难不引人遐想啊。” 楚玄说着忽地冲着刘和问道:“刘和,你说,安远道和皇后,可有勾连?” 尽管这事儿同刘和没有半分关系,可楚玄的目光还是让刘和感到一阵胆寒:“这......” 刘和膝下一软,当即就跪了下去:“皇上恕罪!奴才愚笨,实在不知。” 楚玄盯着刘和看了一会儿,冷声道:“连你也不敢跟朕说实话。即使是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你也不敢说。” 刘和颤抖着身子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颤抖着声音喊了声“皇上”,就不再说话了。 楚玄无奈地摇摇头,拂袖而去。 楚玄走了,刘和这才觉得轻松了些。可没有皇上的旨意,他却是不敢起身,只得跪在原地等着皇上的口谕来。 楚允礼这边,幸而当时只挨了几板子,且宫内又有上好的伤药医治,内外调服下,没几天楚允礼就能下地行走了;只是伤口刚刚结痂,尚未完全愈合,万事还需小心,走得就有些费力和难看。 奇兰刚端着点心进了屋子,就看见大皇子已经下地,正在慢慢地来回走着,心中不免生出担忧,忙将手中的点心放到了桌上,快步上到了楚允礼跟前,一把将楚允礼扶助,半是关切半是责怪道:“大皇子,您怎么下来了。这伤口还未完全好呢!” “无妨。本皇子只有小心着些就没事儿。你看,本皇子这不是走得好好儿的吗?本皇子在床榻上躺得久了,骨头都软了,该时候儿活动活动了。”楚允礼道。 奇兰皱着眉头,依旧很担心;可她又觉得大皇子说的有些道理,无奈道:“那行,奴婢扶着您走。” “奇兰,不用。” “不行,得让奴婢扶着,这样奴婢才放心。况且,要是您这伤再有个什么万一,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奴婢可担不起。”奇兰道。 “你放心,母后可没那么狠心。就算母后怪罪下来了,也有本皇子替你挡着!奇兰,本皇子是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楚允礼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双眸痴痴地盯着奇兰,引得奇兰一阵脸红心跳,慌乱地低下了头去。 “对了,大皇子,奴婢无意间听说了一些事儿,是与大皇子您有关。”奇兰忽地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又现出更深的担忧来:“大皇子,您往后可千万得小心!” 楚允礼一脸迷惑:“奇兰,你...你怎么突然这样说?你听到的又是何事?” “奴婢...奴婢不敢说。” “为何?奇兰,你告诉本皇子,到底发生了何事!?”楚允礼忽地着急起来。 奇兰越是不说,他就越发觉得其中必有大事。 “这...大皇子,您还是饶了奴婢吧。此事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怕是奴婢再也不能在您身边伺候了!”奇兰说完就要跑开,却被楚允礼一把拉住了。 第408章 楚允礼紧紧捏住奇兰的双臂,边说边不停地摇晃着她,可说出的话却是以商量的口吻:“奇兰,你伺候本皇子这么多年,你一定不希望看到本皇子不好是不是?就当是本皇子求你了,好奇兰,你告诉本皇子好不好?” “大皇子,您别这样说,奴婢...奴婢担待不起。您这折煞奴婢了。”奇兰皱着眉头,一脸为难。 她是怕告诉了楚允礼之后惹出乱子来,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可她心里又是想要告诉楚允礼,好让他当心着些的。 “奇兰,你若是担心母后那边儿,你大可放心,本皇子是不会告诉母后的。倘若真被母后知道了,本皇子也会保你的!你是本皇子的奇兰,任何人都不能将你从本皇子身边夺走!”楚允礼满眼真切道。 楚允礼出口的最后一句话让奇兰心里为之一震,一种奇怪的暖意包裹袭遍全身,将她紧紧包裹。 奇兰下垂的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衫,纠结犹豫片刻后,道:“大皇子,皇后娘娘一直都很关心您,还让奴婢每日去回禀您的伤势情况。奴婢...奴婢去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皇后娘娘在和榴翠嬷嬷说话。 她们说...说您此次在宫外遇袭,被皇上责罚,还连带着让皇后娘娘也一并被皇上迁怒,全都是...都是...都是舒...舒美人设计陷害......” “你说什么!?”楚允礼既惊愕又不解。 此次种种,楚允礼也觉得蹊跷,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舒美人干的。毕竟,这舒美人可是他母后的表妹啊! 既是亲人,那为何又要害自己的亲人呢!? 他放开了捏着奇兰双臂的手,失魂落魄地、一瘸一拐地朝着床榻走去,慢慢坐下。 奇兰看着楚允礼若有所失的落寞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阵心疼来。 她下意识地朝着楚允礼的背影伸了伸手,手刚伸到半空中,似乎这才发现抓不住似的,又连忙将手缩了回去搭到胸前,担忧得握起了拳头,只轻轻地唤了一声:“大皇子。” 见楚允礼毫无反应,奇兰又慢慢走到楚允礼跟前;她正要蹲下身去,不料却被楚允礼一把抱住了腰。 楚允礼将头埋进奇兰怀里,边低低抽泣边喃喃自语似的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舅舅说,当初母妃就是这样被人给害死的,现在...现在又有人想要母后和本皇子!她们不是都已经有了父皇,有了荣华富贵了吗?她们还想要什么!? 而如今要害母后和本皇子的,竟然还是母后的血亲!明明...明明本皇子和母后都从未想过要害润贤,还对润贤那般好是。难道现在是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信了吗?那在这个世上,本皇子还能相信谁!?” 奇兰就那么僵着不敢动,静静地听着楚允礼说。 也许是伺候楚允礼伺候得久了,太过熟悉了吧;又也许楚允礼现在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向她哭诉,让她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被信任、被依赖的感觉,让她禁不住也大胆了些,慢慢地将手搭到了楚允礼的肩上轻轻地拍着,以示安慰。 “大皇子,您还有奴婢。奴婢永远都不会背叛您,奴婢永远都会向着您、护着您。”奇兰轻声说道。 那柔柔的声音似是充满了让人安心的魔力,让楚允礼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他不再抱怨、难过,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抱着奇兰。 “大皇子。”奇兰轻声唤道。 她垂眸,看着安心地靠在自己怀里的楚允礼,心脏不由得跳得快了些;她那只搭在楚允礼肩上的手也不自觉地往上移动,轻轻地抚着楚允礼的发髻。 可没抚几下,她的手就突然被楚允礼抓住了:“奇兰,你当真会一直陪着本皇子吗?” “只要皇后不把奇兰调走,只要大皇子不厌倦奇兰,奇兰...奇兰就会一直陪着大皇子。”奇兰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暖暖的笑。 “奇兰。”楚允礼低喃道,边说边开始用脸轻轻地去蹭奇兰的肚子。 奇兰被楚允礼这动作撩得心里有些发慌,心跳也愈发的快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轻声唤道:“大皇子......” “奇兰,我要你一直陪着我。”楚允礼此时的声音充满的魅惑,撩拨得奇兰有些心荡神迷。 紧跟着,楚允礼忽地站起身来,袭上了奇兰的唇...... 下一秒,一对人儿双双坠入鸾帐里...... “大皇子,您的伤......” “无碍。” 李云裳这边,自打那日同皇后说定后,就立马向宫外去了信儿,让府中的人暗中帮着查探舒美人之父叶立的罪证;皇后这边也没闲着,则通过父亲的关系去侧面探查收集叶立的罪证。 这叶立身为诸令署令,平日里就喜勾结那些个地痞流氓,唆使他们去欺压、威吓商户,以此捞些钱财。只是面儿上做事的都是那些个地痞流氓,所以并无人怀疑到他头上去。 除此外,他还通过各种巧妙手段,从官家账上抠了不少钱财放进自个儿包里。 这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在诸令署令的位置上坐了多年,不出功绩也不小心翼翼不被人抓住把柄犯错,为的就是要一辈子待在这官小油水重的位置上,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多捞些。 他平安无事的过了这么多年,可万万没想到,最后却栽到了自己女儿挑出的宫斗上! 皇后将自己从父亲那儿得来的叶立罪证交给李云裳看过,李云裳又将自己让人查探到的一并交给了皇后过目。 不过,在李云裳交给皇后之前,她也多留了一个心眼儿,让人照着誊抄了一份,且还将留了一部分足矣置叶立于死地的罪证出来自己收着。为的就是以防皇后突然反悔;或者改了心意不想扳倒舒美人和叶家,只想给舒美人一个教训了。若真是如此,那她手里的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了。 “皇后娘娘,这些个东西臣妾可就全都交给您了。至于您是让要光禄大夫去说,还是要您自己去说,这就全凭您的心意了。”李云裳道。 “瑞淑妃认为呢?”皇后道。 “您父亲既是光禄大夫又是帝师,若是由他去说,皇上必定会听,十分至少有九分信,但这事儿终归是光禄大夫去办的,既是是您的父亲,这于您的好处也是会打些折扣的。 可若是由您去说,皇上虽会怀疑,派人去探查,可此事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自然是出不了假,届时,皇上不但会处置叶家,说不定还会恢复对皇后娘娘您的恩宠,就连大皇子也会因此解了禁足。”李云裳道。 “依瑞淑妃的意思,那是本宫去说最为妥当了?”皇后虚眯着眼睛,审视着李云裳。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的担忧。此事与之前太后寿宴一事不同。太后寿宴一事属后宫事务,又是皇后娘娘您操持的;更重要是,那时您和太后的关系......若是那时皇后娘娘和盘托出舒美人,必定是会遭牵连的。 可如今舒美人之父的事是朝堂之事,一码归一码,不会殃及到您。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舒美人是后宫之人啊,皇后娘娘大可寻着舒美人的错处将此事告知皇上。至于这要怎么说,臣妾相信,皇后娘娘心里此刻怕是已经有数了。”李云裳道。 第409章 皇后沉默着良久不言,李云裳也不再多话,反正皇后这边收集到的关于叶立的罪证她也知晓了,若是皇后不出手,她也会想法子借此除了舒美人的。 李云裳起身,恭敬道:“皇后娘娘,臣妾言尽于此,该如何做您却思量着,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后只转头看了李云裳一眼,依旧不言,默许了李云裳离去。 等到李云裳走后,从方才就一直侍立在侧的景祥朝着皇后微微倾了倾身子,轻声道:“娘娘,请恕老奴多言,老奴觉得...瑞淑妃所言有些道理。经了这次大皇子的事儿,皇上或对娘娘您和大皇子生了...生了失望之心,若是娘娘您不能将大皇子保住,那...那从前种种可就白费了呀!” 皇后听了景祥这略带僭越的话没有丝毫生气,只瞥了景祥一眼,道:“你所言,本宫又何曾不知?瑞淑妃所言未尝不是良计,只是......” 皇后说着长叹一口气:“只是本宫在想,此事到底是由本宫或者父亲来说,还是...另寻他人?” “另寻他人?娘娘指的是......” “欣良娣。” “可...请娘娘恕罪,若是此事由欣良娣来办...老奴担心...担心欣良娣不能将此事办理妥当;况且...若是欣良娣办了这事儿,那...那皇上兴许就会转头儿去欣良娣那儿了,到时候娘娘和大皇子就......”景祥道。 “本宫要的,就是让皇上念起欣良娣来,最好是...是让欣良娣能借此得圣眷!本宫若是能生子,就不会等到现在都还没动静了。况且,本宫都这个年岁了,皇上从前没瞧上本宫,现在也不会对本宫另眼相待的。 欣良娣比本宫年轻些,说不定还能有些机会。经了舒美人一事,本宫现在是没法子再信旁人了;眼下宫里唯一能信的,也就只有欣良娣了。若是她能就此得了皇上恩宠,再怀上皇嗣,那允礼日后也能多个信得过的人帮衬着。多个人帮衬,总比单打独斗的好。”皇后道。 景祥这才明白皇后用意。 娘娘待大皇子,真真是用心良苦呀! 可惜,这大皇子幼时还算贴心懂事,如今年岁大了,反倒总惹出些乱子来让娘娘担心,娘娘也越发的管不住大皇子了。 这大皇子,可千万别辜负了娘娘的苦心竭力啊! “景祥,眼下要行此事,本宫便不宜再去寻欣良娣,也不便让她来本宫这儿。本宫修书一封,你待会儿再寻些合适的东西,以赏赐为由,一并亲自带到霞姿殿去,务必亲自交到欣良娣手上。她看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记住,务必让她阅后即焚。”皇后道。 “是,娘娘,老奴明白。” 不多时,景祥就带着赏赐,和皇后的亲笔书信来到了温澜宫霞姿殿,按照皇后交代的,她亲自将书信交到了欣良娣手上。 为确保万无一失,景祥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候在原处,等着欣良娣看完书信,亲眼看着她阅后焚烧掉再回去复命。 欣良娣细细地看完后,立马命信得过的近身侍婢环儿取来炭盆,将那书信焚掉了。 等到书信焚尽,欣良娣才对景祥说道:“劳烦嬷嬷回去转告皇后娘娘,我已知晓,此事我必当竭尽所能替姐姐办妥!” “如此,老奴就先代皇后娘娘谢过欣良娣了。”景祥说罢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还有一些话,老奴想同欣良娣说。皇后娘娘看重欣良娣,日后若是欣良娣得了圣恩,荣华加身,还望欣良娣别忘了皇后娘娘的今日之恩。” 欣良娣明白景祥的意思。可这些话不用景祥说,她也必定是会记着皇后的恩情的。 “嬷嬷请放心,姐姐的恩情,我定不敢忘!莫说是姐姐如今帮了我,就算是没有这些,我也会一心向着姐姐的。”欣良娣道。 翌日,一大早的欣良娣就让人吩咐了下去,命小厨房的做些可口的小点心。等她从澜意宫请完安回来,那些个小点心也差不多都做好了。 “环儿,将些带上全都用食盒儿装起来。记住,摆得好看些。弄好了,就带上随我出去一趟。”欣良娣道。 “是,娘娘。” 和悦宫风雅殿这边,舒美人正在看着楚润贤的测验试卷发愁。 那是近日刚出小测验,没想到楚润贤又意料之中的垫底了。 这孩子,将来就算是我给他争得了太子之位,就凭这能耐,怕是也难以服众啊! 舒美人正这般想着,一宫婢不疾不徐地进了屋来:“禀娘娘,欣良娣来了。” 舒美人拿着测验试卷的手一滞,猛然转过头去看着那宫婢,惊诧道:“欣良娣!?她来干什么?” 她入宫这么多年了,这欣良娣来她这儿的次数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更何况,这欣良娣从来就没正眼瞧过她。哪次瞅见她,不都跟炸了毛儿的公鸡似的!? 无端端的,跑她这儿来干什么? “回娘娘,奴婢不知。”那宫婢低着头回道。 舒美人思索片刻:“罢了,让她进来吧。” “是。”那宫婢出去没多会儿功夫,欣良娣就进屋来了。 舒美人尚未见到欣良娣人,欣良娣爽朗的声音就率先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妹妹,别来无恙啊!” 第410章 舒美人站起身来,也不上前迎,只立在原地朝着欣良娣来的方向微笑着:“今儿是什么风,把姐姐给吹来了?” “妹妹可真爱说笑。姐姐我呀,就是来看看你;甭管远近,好歹咱们也算是有些血缘的不是?”说话间,欣良娣已经走到了舒美人跟前。 舒美人冲欣良娣示意了一下软塌的位置,让欣良娣落了座。 欣良娣坐下后才给环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呈放到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欣良娣边看着环儿往桌上放点心盘,边说道:“这些呀,可姐姐特意吩咐小厨房的人做的。这些个小点心,味道极佳。妹妹快尝尝。” 舒美人愣了一瞬,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块点心来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送进了嘴里。 欣良娣做出一脸期待的模样来看着舒美人嚼了咽下:“如何?” 舒美人点点头,做出惊喜的表情来:“不错。到底是位份不一样,就连这小厨房的手艺差别也如此之大。” 虽说舒美人的这番话不是出自真心,但听在欣良娣耳朵里到底是舒服的,欣良娣不由得露出些许满意的神情来。 “我呀,就是见今儿天气不错,忽地想到,许久没来看过妹妹了, 所以便让人备了这些点心带来,想同妹妹吃着喝着聊聊天儿。”欣良娣道。 “姐姐...可真是有心了。”舒美人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欣良娣,心里满是疑惑。 “来,妹妹别客气。妹妹既然觉得这些点心好吃,那妹妹就多用些。”欣良娣热情地拿起一块儿点心递到舒美人手里。 舒美人不知道欣良娣到底想干嘛,也不拒绝,只默默地伸手接过往嘴里送。 趁舒美人吃着点心,欣良娣用目光扫视着屋内的一切,细细地打量着;看着看着,她就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慢慢儿地转悠起来,边转悠边仔细认真地看着屋内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个玩物摆件儿。 舒美人不言,任由欣良娣看着。欣良娣打量屋子的同时,她也在打量欣良娣。 欣良娣看了一圈儿,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屋内的东西几乎都合规制,就算是有些不该舒美人这位份拥有的东西,但也不没越过太多,不足以成为说辞。 “姐姐,妾身屋内的东西你可有看上的?”舒美人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弄得欣良娣慌了一拍,可随即她就镇定下来。 这个舒美人,明知她今日来是有事,还能这么淡定地看着她在自己屋里来回打量。她越是淡定,就越显得可怕! 可惜啊,她再怎么阴狠,也就这几日了。 想到这儿,欣良娣的脸上立时有了笑容。 “妹妹可真会开玩笑。姐姐就算再喜欢,也不会夺人所好。”欣良娣边说边坐回了软榻。 “姐姐这话可就见外了。你我也算得上是姐妹,若是姐姐喜欢,妹妹让与姐姐便是,这说出去也是姐妹感情深厚,哪会有夺人所好之言?”舒美人道。 “妹妹的喜好终究是与姐姐的不同。妹妹还是自个儿留着欣赏吧。”欣良娣道。 舒美人想将楚润贤推上太子之位,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替楚润贤扫清阻碍,还得不停地上下打点拉拢。 既然是要打点,那必定就少不了财宝。 莫说舒美人区区一个从六品的美人了,就是皇亲国戚要加强自己的势力,那打点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单凭每月那点儿俸禄和产业收入是支撑不了的!所以,叶家定会全力帮衬舒美人,这往舒美人屋里送的财帛定然不会少。而欣良娣此番来,就是为了查探舒美人的“家底”。 可惜,她什么都没发现。 欣良娣又在风雅殿坐了会儿,同舒美人扯了一会儿闲篇儿,就起身准备走了:“妹妹,这聊了许久,姐姐也有些乏了,就不多陪了,告辞。” 不等舒美人说话,欣良娣说完就转身要走,却被舒美人给叫住了:“姐姐请慢!” 舒美人说着绕到欣良娣前头去,阻了欣良娣的去路,双眸锁着欣良娣道:“姐姐,你今日来尽说些有的没的话,可妹妹心里总觉得,姐姐今日来,不只要说这些。” 欣良娣微怔一瞬,干笑一声道:“妹妹,我都说了是来寻你闲聊的,自然...说的就都是些有的没的的话了。” “是吗?姐姐。”舒美人虚眯着眼睛道。 那眼神,看得欣良娣极为不适,心下也有些发慌。 欣良娣忽地想到皇后在信中说过的话,忙敛容正色道:“既然妹妹这样说了,那姐姐也就不瞒妹妹了。” 欣良娣轻叹一声道:“允礼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其中缘由我知晓了一二。我知道你同皇后娘娘不睦,可再怎么说你们...不,咱们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呀!你怎么能...怎么能狠得下这般心肠来的!?” 欣良娣说着说着就恢复了平时的脾性来:“毁了皇后娘娘和允礼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就润贤那天资,就算没了允礼,他也难入东宫!” 虽说欣良娣说的是事实,可当真的亲耳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孩子时,舒美人心里还是极为不快的。 可她脾性终究是隐忍内敛的。她虽不快,也没冲欣良娣发怒,只沉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欣良娣。 “我今日来,原本是想让你收手,别再做无用的傻事了。这样下去,只会便宜了别人!除非...除非你有把握能斩尽润贤继位路上的一切阻碍!可当我看到你始终镇定自若时,我就知道,我这一趟是白来的,说了也无用。若不是你拦着,这些话我早就憋回霞姿殿去了!”欣良娣说完,就从舒美人的侧面绕过,带着环儿出了屋子。 欣良娣边快步往外走边低声问着环儿:“舒美人可有出来?可有其他宫婢出来瞧咱们或者跟过来?” “娘娘,没有。”环儿微微侧头快速地看了一眼,低声回道。 欣良娣听了这话,脚上的步子才慢了下来,缓缓地舒出一口气来,低声道:“方才紧张死我了。我还是第一次办这种事儿呢。从前害她,也都是在温澜宫,我熟悉呀,可如今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来找事儿,终归还是有些心虚的。” 第411章 “娘娘,说到底...您办的就不是自己的事儿。”环儿上前一步,靠近了些主子,悄声道。 说罢,环儿又在心里暗道:这事儿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若是您自个儿的意思,您这胆子可比天大呢! 可这些话,环儿也敢在心里说。 欣良娣瞥了环儿一样,嗔怪道:“就你聪明。” 欣良娣带着环儿还没走出院子呢,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小内监正蹲着捡掉落在地上的两锭金子。那内监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匣子;木匣子打开着,里面装满了整锭整锭的金子。 兴许是为了方便将掉落的金子放到木匣子里,这才打开了木匣子的盖子。 那小内监身侧还站着一个年龄稍长些的内监,正气急败坏地数落着那内监:“你这小兔崽子,没长眼睛啊!这么平的路面儿你也能磕着!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做事儿也忒不仔细了!仔细被主子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那年长些的内监说着,就一巴掌扇到了那小内监的后脑勺上;小内监头上的帽子一歪,遮住了些许面容。 那小内监不敢回嘴,只闷着头将落在地上的金子捡起来放进匣子里。 等到那小内监站起身来,扶正了头上的帽子,这才注意到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欣良娣。 小内监慌忙低下头去,退到了一旁。 那年长些的内监也才发现欣良娣,紧跟着退避到了一旁,低着头,等着欣良娣过去。 欣良娣边朝外头去,边在心中喜道: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舒美人就是一个从六品的美人,这一个月的月例也不过六七两银子,何来这么多的金锭!? 若不是那内监磕了那么一下,她还看不到这些金锭呢!说起来,倒还真是多亏了那内监了。 这么多金锭,她舒美人就算是卖光了一应物资份例,怕是也凑不齐这数。 这要么是别人巴结她的,要么就是她父亲敛财得来的! 她一个小小的美人,楚润贤又这么不争气,外头那些人也没理由去巴结她呀;看来...这最大的可能,就是来自她老父亲的“支持”了。 那两个内监被主子交代办这事儿时就知道此事万不可让旁人知晓,可如今稀里糊涂的却让欣良娣给知道了,他们心里是既惶恐又担忧。 这可是要命的事儿。这要是给主子知道了,那可就真得扒了他们的皮了! 索性,那年长些的内监就决定将这事儿给烂在肚子里,还不忘叮嘱那小内监:“你且记住,今日你我就是奉了娘娘的命,从外头接了这些东西回来,路上没被任何人瞧见,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记住了吗!?” “奴...奴才...记住了。”那小内监战战兢兢道,可随即又忍不住担忧地问道:“可...可良娣娘娘那边儿怎么办?” 那年长些的内监沉默了一会儿,半眯着眼睛,咬着牙齿道:“不管了。若是真有个万一,那就是咱们娘娘的命!咱们是做奴才的,能保自己一日就多保自己一日。那些个贵人们的事儿,还轮不着咱们来操心! 你有空儿担心那些贵人们,可关键时候儿,那些贵人们可不会来关心咱们!临了,还不是一脚踹开!总之,这件事儿你我都别说,全都给烂到肚子里。若是东窗事发,咱们就咬死不认。 我就不信了,送到娘娘屋里的可不只有这些金锭子,那些个把件儿字画什么的,那可海了去了,这些个东西,可没过咱们的手,到时候又怎么能一口咬定就是咱们这环出了错儿!?” 那小内监静静地听着,此刻已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那年长些的内监没听到那小内监应声儿,就用手肘抵了抵那小内监:“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那小内监点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欣良娣这边,她怕夜长梦多,从舒美人的风雅殿出来后,就急急忙忙地朝着锦阳宫去了。 见到楚玄后,欣良娣故意做出一副慌张的神情来,慌到连行礼都没顾得上,就慌忙上到楚玄跟前跪倒在地,红着眼眶一脸慌乱道:“皇上,皇上,妾身...妾身有要事要禀!” 楚玄蹙着眉头看着欣良娣,疑惑道:“何事?竟引得你如此慌张,连礼数都给忘了?” 欣良娣装出才反应过来的模样,慌忙道:“是妾身失礼,还请皇上恕罪!” “起来说话。” “是。”欣良娣站起来身来,脸上还是一副忐忑不安又犹豫不决的样子,弄得楚玄更加好奇了:“到底何事?速速禀来。” “妾身...妾身想先请皇上恕妾身无罪!不论妾身说的是否属实,皇上...皇上都不能生气,不能迁怒于妾身,更不能...不能就此不理会妾身。”欣良娣道。 楚玄盯着欣良娣看了一会儿,才道:“好,朕允了你。说吧。” 欣良娣这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妾身...妾身今日原本是去寻舒美人叙话的。可...可没想到,妾身刚从舒美人屋里出来,就...碰见在风雅殿伺候的内监,捧着一匣子...一匣子金锭,匆匆进去了。妾身...妾身一时惶恐,以舒美人的位份,那么一匣子金锭怕是...怕是...怕是无从可得吧。 可...可这事实就在眼前,妾身不敢不信!妾身心里慌乱之际,又想着妾身同舒美人的关系,这...这关系再远,好歹也是有些许血缘的,何况...何况妾身又才从舒美人屋里出来,这要是传了出去...妾身可怎么都说不清楚啊!所以,妾身便想着先来禀了皇上,如此,也断了旁人污蔑妾身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妾身是怕...是怕这其中另有隐情;若果真如此,那岂不是让皇上被臣下欺瞒!?妾身想到这儿,就心疼皇上,不忍皇上被人蒙蔽,所以,当下就做了决断,即使是冒着被皇上责斥的风险,也要将此事告知皇上。 至于其中缘由如何,是真是假,那就是妾身无从得知的事了;可若是皇上知道,皇上必会有决断!”欣良娣边说边时不时地偷眼打量楚玄的脸色。 可让她奇怪的事,楚玄的脸色并无变化;他就那么若无其事的喝着茶静静地听着,看不出是怒还是在思考衡量。 第412章 欣良娣说完,屋内就沉寂下来;良久楚玄才开口道:“朕知晓了。欣良娣有心了。” 欣良娣一脸茫然地看着楚玄,呆呆道:“这...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欣良娣可还有别的话要说?” “没...没了。”欣良娣依旧处于茫然若迷的状态。 楚玄这样子,她反倒是看不懂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回吧。” “可是...皇上!”欣良娣有些着急了。 楚玄尚未表态,她也不知此事办得如何,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 “你说的朕都知道了,朕心里有数。就像你说的,其中真假,朕还需判断;就算为真,朕也得好好儿想想该如何处置。你放心,这件事不仅不会牵累到你,相反,若是真的,你还于朕、于黎民百姓有功呢!” 楚玄这话算是给了欣良娣一个简单的答案,让她能够稍许安下心来。可楚玄这话也让她愈发的不明白了,楚玄这话听起来像是他早就有了某种打算似的。 等欣良娣再将目光投向楚玄所在的位置时,发现那儿已空无一人。楚玄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颐心殿,往东煊阁去了。 欣良娣无奈,只得回了她的霞姿殿。 东煊阁这边,刘和给楚玄沏上新的茶后,退侍到旁侧。 楚玄慢慢悠悠地用了一口茶后,才问道:“苏开的折子带了吗?” 刘和忙走到软榻对面的桌边,将方才从颐心殿离开时带上的苏开的折子取来,呈到了楚玄手里:“皇上,在这儿呢。” 这苏开就是欣良娣的父亲,是从六品上的刑部员外郎,这也是皇后选择让欣良娣来办此事的另一个原因。 欣良娣昨儿个得了皇后的密信,送走景祥后没多久,就差人往苏府送了消息去。今儿一早,楚玄就收到了欣良娣父亲苏开上的密折。 同那密折一同呈上来的,还有夹在里头的关于舒美人父亲叶立受贿敛财的种种证据;而这些,早在欣良娣来之前,楚玄就已全部看完,心中也有了些许判断和计较。所以在欣良娣来说那些话时,他才能表现得如此平静淡然。 楚玄将苏开的折子可里头夹杂的种种罪证又挨个儿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折子放到了手边的桌案上。 他之前就动了要除舒美人的心思,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将这杀人的刀给递上了! “你先带人去趟和悦宫,搜搜舒美人的风雅殿,把那些不合她身份、规制的东西全都给朕搜出来。”楚玄道。 “是。”刘和知道,皇上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管事情大小,搜出的东西超出规制和身份多少,哪怕是指甲盖儿那么一丁点儿都不能放过,都要放大,往严重里了说。 皇上这是要放弃舒美人啊! “办完这事儿,再去趟刑部传朕的口谕,让他们好好儿查查这叶立。此案的主办官员...就定苏开吧。”楚玄边说边笑着看向了那折子。 “皇上,这...怕是......”刘和担忧道。 这苏开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从六品上的刑部员外郎,这案子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头上去啊!这让他上头的那么些人怎么想?这要是运气不好,将来在刑部的日子可就比难捱了。 叶立这事儿已经是铁证如山了,皇上随便派个人去都能将此事办妥。谁要是办这事儿,谁就是能跟着升官儿! 皇上派了苏开去,难不成皇上是有意借此要升苏开的职,给苏家恩赏?那欣良娣不就是跟着...... 楚玄瞥了刘和一眼,道:“去办吧。” 刘和所想楚玄岂能不知?他就是想借此机会升苏开的职,给苏家和欣良娣圣眷。 更重要的是,这欣良娣、舒美人都和皇后有亲缘关系。若是此事不交给苏开去办,那日后叶家人追究起来,苏家和马家的人大可将此事推到别人身上,联合一气;可此事交给苏开去办了,就等于明着告诉叶家人,叶家和舒美人此次遭难与苏家有关,而这苏家女欣良娣又素来一心向着马家女皇后,那到时候叶家可就连着马家和皇后一块儿恨了。 日后,皇后若是还想说服叶家或者同叶家交好的氏族支持楚允礼,那可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如此一来,不仅能防着皇子势力壮大,还能防止戚族乱朝。 他此计,可是一箭三雕啊! 皇后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是想给楚允礼多铺一条路的,可最终却是让楚允礼的路更加艰阻不平了。 若是此事是皇后亦或是皇后之父去办的,楚玄还没机会如此。 皇后的父亲身为帝师,对楚玄又忠心耿耿,楚玄十分敬重他,必是不忍让其去沾这一身血污的,此事就会落到旁人头上去。如此,也就影响不到楚允礼的后路了。 风雅殿这边,舒美人正准备用午膳,就听到宫人来报说是刘和带着侍卫来了。 等舒美人出到门外时,刘和已经让侍卫们四下散开搜查去了。 既然皇上已经表了态,那他也无须顾忌着什么了;若是换做旁的妃嫔,他或许还会恭敬地告知一声,然后才命人行动。 这舒美人,这次是翻不了身了! “刘公公,你这是干什么!?”阿茘着急地喊道。 “刘公公,你是皇上身边的人。你带着人来搜我的屋子,想必是皇上下的旨意,我不怪公公。可能否请公公告知,我这是犯了何错,皇上要如此待我?公公带来的这些人,又在搜什么?”舒美人急急地走到刘和跟前,强作镇定的问道。 可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的声音里终究还是有些掩盖不住的慌乱和惊错。 “舒美人,咱家也是奉命行事,这不该说的咱家不能说,这不该问的,舒美人也别问。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随意揣测的?”刘和板着一张脸,没有丝毫能通融的意思。 第413章 没几日,舒美人之父叶立就因人赃并获被罢官流放;舒美人也因使用赃款赃物打点行贿而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而后没过多久,舒美人便在冷宫中自缢了;风雅殿这边,就只剩下了阿茘和念云照看楚润贤。 舒美人自缢,一来是自感无望;二来是想以此断了旁人的猜忌,保楚润贤周全。 风雅殿这边,楚润贤还没明白过来,自己的外公和母妃怎么就成了罪人了?为何父皇要这样对待他们?他想为母妃求情,可父皇却不肯见他。 楚润贤在屋里发了脾气,又坐在地上哭;阿茘跪到地上,心疼地将楚润贤揽进怀里;念云则跪坐在一旁,默默地流着泪看着他们。 “阿茘姑姑,我好想母妃。母妃究竟犯了什么错,父皇要这样惩罚她!?呜呜呜......”楚润贤在阿茘怀里边哭边抽抽搭搭地说着。 阿茘也红了眼眶,忍不住流泪,带着些许哭音道:“六皇子,娘娘她没错,她只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六皇子,你要记住,娘娘她心里一直都是想着六皇子您的,娘娘她所做的一切也全都是为了六皇子您!错的不是娘娘,是她们!是那些企图夺走你位置,企图夺走娘娘恩宠的那些人!” 楚润贤听到这个,忙将头从阿茘怀里抬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阿茘,抽泣道:“阿...阿茘姑姑,你刚才说的她们...她们是谁?是她们害了母妃吗?” “六皇子,她们是......”阿茘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念云给打断了;念云低声喝道:“阿茘!” 现在主子没了,六皇子本就十分难过了,她不想再让六皇子陷入仇恨的旋涡中不能自拔。六皇子还小,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主子自缢,不也是为了保全六皇子吗? 若是让六皇子陷入仇恨,那主子这条命就算是白交代了。日后,六皇子不得安宁不说,说不定还会早早随主子而去! 阿茘红着眼睛瞪了念云一眼。她知道念云的心思,可她与念云的想法完全不同,她觉得主子生前就是一心为了要将六皇子推上太子之位,既然现在主子走了,那六皇子就更要完成主子生前夙愿——成为太子,方才对得起主子的苦心,才能让主子安息! 更何况,若是没有那些人,主子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六皇子是主子所出,就理应为母报仇雪耻! 阿茘不顾念云的反对,转头对楚润贤说道:“奴婢说的她们,就是当今皇后和欣嫔。” “皇后娘娘和欣嫔娘娘?”楚润贤更不解了:“她们...她们不是母妃的姐姐,我的姨母吗?我还和大皇兄关系很好呢,她们怎么可能会害母妃!?” “六皇子,这其中的事情太过复杂,您一时不明白也很正常,奴婢一时半会儿的也跟您说不清楚。等将来您长大了,慢慢儿就明白了。 您现在只需要记住,皇后和欣嫔是您的杀母仇人!而大皇子既然是杀母仇人的儿子,您就断不可再与他相交了,万一他要是受了皇后或者欣嫔的指使来害您,那可就...... ”阿茘道。 “阿茘!别再说了!”念云呵斥道。 “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阿茘喝了回去:“皇后无子,要是她能想开些,扶持六皇子早就没那些事儿了。娘娘也算是皇后自家人,皇后却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娘娘也只不过是拿回她该有的东西,拿回属于六皇子的东西。她们斗不过,就只知道出这些烂招儿!” “阿茘!你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六皇子还小,他也不该背负这些!”念云的话说一半儿藏一半儿。 虽说她不想让六皇子陷入仇恨的痛苦里,可也不忍破坏主子在六皇子心中留下的慈母印象,说到底,主子终归还是一心为了六皇子。无论哪一种,对六皇子来说都是残忍的。 阿茘不再理会念云,对楚润贤柔声说道:“六皇子,方才奴婢说的,您都记住了吗?” 楚润贤犹豫地看了念云一眼,又望了望阿茘,最终点着头“嗯”了一声。 “六皇子放心,阿茘和念云会一直陪着您、护着您的。”阿茘诚挚道。 “嗯!我已经没有母妃了,阿茘姑姑和念云姑姑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楚润贤道。 欣良娣这边,因举发舒美人有功,和其父一起落了个忠义之名,位份升到了正五品的“嫔”位,如今已然是欣嫔了;自这之后,欣嫔可没少得楚玄宠爱。欣嫔的父亲也从一个从六品上的刑部员外郎被直升为了正四品下的刑部侍郎。 “娘娘,您如今的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环儿边伺候着欣嫔梳妆边夸赞道。 欣嫔抬手搭在脸上,仔细地照着镜子看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的笑:“确实不错。你不说本嫔还没发现呢。” “要不然人家都说,这女人呀还得是要有人宠着,这人的精神气色才更好。原先奴婢是不信的,现在见了娘娘这样,奴婢才知道此话果然不虚!”环儿笑道,丝毫没意识到此话不妥。 欣嫔听了,脸上的笑容立时就消了,正色道:“你这话是在暗讽本嫔从前不得宠了!?” 环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错了话,忙跪了下去,求饶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无心之失,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有意要冒犯娘娘的,还请娘娘恕罪!” 近来楚玄时不时的会来霞姿殿看欣嫔,还会召欣嫔去锦阳宫侍寝,欣嫔的心情大好,脾气也好了许多。 见环儿这样,欣嫔也没多责怪,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边淡漠道:“起来吧,本嫔知道你想说什么,恕你无罪。” “是。奴婢谢娘娘恩典!”环儿这才起得身来,继续伺候欣嫔梳妆。 许是因了方才的害怕还未完全消除,她伺候也没先前那般干净利落和松快了。 这时的欣嫔已经重现换上了笑颜:“小厨房那边可吩咐好了?” “回娘娘的话,都已经吩咐好了,厨子们早就准备上了。想来这会儿皇上也该午歇起来了,应是没多会儿就会过来了。”环儿道。 中午欣嫔还在用膳的时候,锦阳宫就来人传了谕旨,说是楚玄今晚要来霞姿殿用晚膳,让欣嫔提前准备着恭候圣驾。 “娘娘,好了。”环儿已经伺候完了欣嫔梳妆。 欣嫔照了照镜子,满意道:“不错。环儿,你的手艺真是越发的精进了。” 正在说话间,就听得欣嫔日夜期盼已久的声音传进了屋来:“让朕瞧瞧,是何种手艺让欣嫔如此夸赞呐?” 第414章 欣嫔闻声大喜,忙起身朝外迎去。她快要走到房门口时,楚玄就进得屋来了。 “嫔妾见过皇上。” “爱妃快快请起。”楚玄边说边伸手去扶欣嫔。 “皇上,您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嫔妾也好出去迎迎您啊。”欣嫔半是嗔怪半是撒娇道,边说边往楚玄怀里靠。 楚玄顺势揽着欣嫔的腰肢,朝着里间去了。 云华宫这边,李云裳才午歇了起来,缓了好半天还是觉得头有些晕乎,心里也有些发慌、发闷,无精打采地靠在软榻依枕上。 “娘娘,可要传权太医来瞧瞧?”含碧关切道。 “不用。”话才刚说口李云裳又反悔了:“算了,还是让权太医来给本宫瞧瞧吧,这样也能放心些。” “是,娘娘。”含碧应了就往太医院去了。 “嬷嬷,我枕下有一封此前写好的书信,一直没来得及往外递。你去取来,送到府里去。也是时候儿该安排上了。”李云裳边说边垂眸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是。”琉芳诺声应道。 不多会儿,含碧就领着权太医来了;等权太医进了屋,又将屋里的宫人全都给遣了出去,只留下含碧在屋里伺候。 权太医给李云裳把过了脉,低声道:“娘娘,腹中皇嗣无碍。” “辛苦权太医了。”李云裳道。 权太医又给李云裳开了些安神养胎的药方,这才离去。 约莫一个多月前,李云裳就觉出了身子不对劲;派人寻了权太医来瞧,这才发现自己已有孕在身。现如今已有身孕两月有余了。 “娘娘,这下可放心了。”含碧道。 李云裳不言,脸上也看不出喜乐。 这腹中的孩儿这时候来,真不知是好是坏呀! 将来坐上皇位的只能有一位皇子,幸而瑾辰和赫宁各有所求,又关系极好,将来无论其中哪一位成为太子都不会留下隐患。 可现在腹中这孩儿,若是公主还好,要是个皇子...又和瑾辰、赫宁差了那么多年岁,这关系上自然也会疏远些;将来瑾辰和赫宁已人到中年了,这腹中孩儿却是正值身强体壮之际,若是身边再有有心人撺掇献计,要扶他这个皇叔坐龙椅,那瑾辰,亦或是赫宁的江山,怕是就要不稳了,兄弟阋墙似乎就在眼前了。 “皇上今日是否又去霞姿殿了?”李云裳道。 “回娘娘,听说皇上午歇起来就往霞姿殿去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在霞姿殿了。”含碧道。 “这欣嫔要是再这么被宠下去,瑾辰和赫宁怕是又要多个阻碍了。你告诉丁全,让他去霞姿殿把皇上请来,就说...就说本宫有了身孕。”李云裳道。 “啊!?娘娘,那可是在霞姿殿啊!”含碧担忧道。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欣嫔,说主子怀孕了吗? 这欣嫔也是个狠毒的。从前舒美人怀着六皇子的时候,欣嫔就没少使坏。这要是被她给知道了,那主子这肚里的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李云裳知道含碧的担忧,抬眸浅笑道:“本宫就是想要欣嫔知道。这欣嫔是个嘴快的,她若是知道了,怕是整个后宫的人就都知道了。到时候儿,不论是她要动手还是皇后要动手,亦或是...旁人,都无所谓。来的,都是在帮本宫。”李云裳说完,冲着含碧神秘一笑。 既然她势要夺这楚氏山河成就李家江山,又不知腹中孩儿来得是好是坏,为保日后江山稳固,那就必须得有所取舍。既是要舍,那也要舍得有价值! 不如...就让这腹中孩儿成为一把刺向敌手的利剑吧。 李云裳想着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合上双眼,在心中说道:孩子,是母妃对不起你,日后你若要寻仇报怨,就来找母妃吧。 霞姿殿这边,楚玄正在和欣嫔说笑,听了丁全的来报,楚玄当即大喜,起身就要往云华宫去。 慌乱、不快,在欣嫔心底腾涌而起,她连忙叫住了楚玄:“皇上!” 楚玄听到这声呼唤,才想起来把欣嫔给忽略了,又停下了脚步,回转过身来,安抚道:“淑妃有喜,朕得去看看。” “那嫔妾呢?”欣嫔皱着眉头,半是撒娇半是不满。 “朕...改日再来看你。”楚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云华宫去了,任凭欣嫔在他身后如何跺脚呼喊也不再回头。 “这个瑞淑妃,从前抢了皇上也就罢了,如今还跟本嫔抢!”欣嫔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掀翻在地。 可茶盏里还装着刚沏上的滚烫的茶水,她这一掀,茶盏落了地,可茶水却洒到了手上和腿上,疼得欣嫔一阵惊呼。 “娘娘!”环儿紧张地上前,伸手就要去扶欣嫔,不料却被欣嫔一把推开。 环儿无奈,又冲一旁的宫人喊道:“还愣着干嘛!?传太医呀!” 那侍立在旁的宫人这才反应过来,木愣愣地朝外头去了。 等环儿再转头时,欣嫔已经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了,正自己撩开衣袖和裙摆看伤势。 环儿忙快步走到欣嫔跟前,跪到欣嫔脚边替她查看伤势。 “还好,洒上来的茶水不多,没有烫伤,只是将皮肤烫红了而已。”环儿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欣嫔现在正受宠,又是皇后的人,若是有个什么不好,她这个近身伺候的将是第一个被问罪的。 “好什么好!?疼死本嫔了!”欣嫔怒道。 她其实不是在气环儿说的话,而是在跟瑞淑妃赌气! “不就是有孕了吗?她都生三个了,还有什么可高兴的!?动不动就把皇上叫去,显得她在皇上心里有多重要似的!”欣嫔道。 说话间,已有宫婢取了些冰块来;环儿用帕子将冰块包上,边给欣嫔冷敷边道:“娘娘,您如今这么得宠,相信很快就会怀上皇嗣的。” 环儿这话戳中了关键,让欣嫔觉得很是顺耳,连情绪也随之平缓了些许:“本嫔从前又不是没侍过寝,也没见有动静儿啊。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得偿所愿。” 欣嫔边说边抬手抚了抚肚子。 第415章 “娘娘,环儿说句僭越无礼的话,您别生气。”环儿边说边打量着欣嫔的脸色:“自您入宫以来,环儿就一直在您身边伺候,您侍寝多少,环儿...也是看在眼里的。从前您虽也有侍寝,可到底都是的极少数的。此前您侍寝的次数,怕是...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没等您怀上皇嗣,这宫里又开始进新人了,这恩宠就落到别人头上去了。” 环儿就垂下眸子去,不敢看主子一眼,她生怕对上主子那双怒瞪着她的眼睛。 虽说环儿说的话让人不快,可到底说的也是实话。欣嫔本想发怒,可仔细想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儿;且环儿这话也提醒了她,她身边现在值得信任又堪用的人也就只剩下环儿了,若是再让环儿寒了心,那可就没有信得过的人可供差使了。 这般想着,欣嫔随即便将这怒火给压了下去。 云华宫这边,楚玄来看过李云裳后,当晚就在云华宫歇下了。 楚玄刚睡下没多会儿,头就突然疼起来。 他本以为这次头疼会跟之前一样,疼一会儿就会消失的;可没想到这疼痛不仅没有减轻,反倒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楚玄疼得实在睡不着了,这才坐起身来,靠在床榻边,边揉着脑袋边闭目养神。 李云裳觉察到了楚玄的动静,也跟着坐起身来,柔声关切道:“皇上,您怎么了?” “没事,就是头有些疼。”楚玄看起来有些精疲力倦。 “头疼?”李云裳朝外头望了望,本想直接让人传太医的,可一想到楚玄自己宁愿坐在这儿也不传太医,兴许是不愿意太医前来,跟着改口道:“皇上,可要传太医?” “不用。此前太医给朕瞧过,开些汤药用了倒是有些好转,可只要这汤药一停,又会疼起来,还不如朕自己挨过去的来得强。”楚玄说着就露出勉强的笑容来。 “一停药就又开始疼?皇上这头疼之症是有一阵儿了吗?”李云裳疑惑道。 今日之前,她倒是听德容说过,楚玄头疼过一阵儿,可没想到的是楚玄这头疼却没被完全好,似有反复发作的趋势。 楚玄听了这话,警惕地瞥了李云裳一眼,避而不答:“没事,兴许就是这段时间太过操劳了。” 李云裳明白楚玄的心思,也不再追问:“皇上,这身子是可是自己个儿的,旁人可替代不了您受罪。您呀,可得好好儿爱惜着身子,别太过操劳。臣妾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呢,若是将来孩儿出生,整日缠着您这个父皇玩儿,若是没个康健的身子,到时候看您怎么办。” “淑妃说的是,朕呀,也该让自己轻松轻松了。”楚玄道。 李云裳疑惑地看着楚玄,可下一秒,楚玄就说出了在她意料之外又让人十分惊诧的话:“允礼,瑾辰,赫宁,这三个孩子是朕所有儿子当中最年长的,也到了该让他们历练历练的时候儿了。 之前,朕总觉得朕身子骨儿还硬朗,孩子们还小,不必过早的接触政务。可现如今朕明白了,这人的身子骨儿啊,不行了就是不行了,可千万别逞强。这些孩子们也是,若是现在不加以历练,到了真要让他们为国出力的时候,怕是只能干着急。” 李云裳愣怔一瞬,故作嗔怪道:“皇上,您正值壮年,身子骨强着呢。这些孩子呀,再多等上几年也无妨的。”李云裳这是要以退为进。 她若是露出喜色,亦或是关注重点放在了给皇子的朝中事务上,那必定会引起楚玄猜忌的;况且,这要让皇子们接触朝堂,那分配的职务或政务可就涉及帝王心思了,楚玄将来欲立谁为太子,都可从中窥见。 这样一来,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倒戈了;看来到时候她还得再多费些心思了。 一个月后,天儿开始有些微微发热了,妃嫔们的衣服也轻减了许多;李云裳有孕虽才三月有余,可因了衣衫单薄,仔细看也是能瞧出些许来的。 寇太后得知李云裳又有了身孕,就将李云裳传去说了会儿话。李云裳从慈安宫出来正往云华宫回,这路才走了一半儿,就在半道儿上遇到了欣嫔。 欣嫔远远地就瞧见了李云裳迎面而来。她站定脚步,冷漠地盯着李云裳看了一会儿,才踩着步子朝着李云裳而去。 欣嫔走到李云裳跟前儿微微福了福身:“嫔妾见过瑞淑妃。” “是欣嫔妹妹呀,无须多礼。”李云裳笑道。 欣嫔朝着李云裳的身后望了望:“看姐姐这来的方向,想来是又被太后给传去吧?” 李云裳只垂着眸子淡淡地笑,并不说话。 “姐姐这命可真好。既得了皇上的恩爱,又得了太后青眼;膝下两二一女,如今肚子里又怀了一个。这样的福分,可真叫人眼红呀。”欣嫔道。 “欣嫔妹妹也不差,近来可是很得皇上宠爱;相信假以时日,妹妹也可以得偿所愿,为皇上诞下子嗣。”李云裳道。 欣嫔轻笑一声,道:“那嫔妾就借姐姐吉言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与之伴随的还有一道尖细的声音:“六皇子,您慢着点儿!当心摔着!”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楚润贤正一脸兴奋地朝着她们这边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过笼,那是装蛐蛐儿用的。楚润贤身后跟着几个内监,一路小跑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跑在最前头的内监嘴里还不停的招呼着,弄得上气不接下气。 想来是楚润贤新得了蛐蛐儿,正高兴呢。 欣嫔见了楚润贤,脸上的表情立时就冷了下来。 这孩子没了母妃,处置他外公的事儿又是她父亲办的,谁知道这孩子会不会记恨在她头上呢? 楚润贤边跑边回头去看跟在身后追他的内监们,觉得十分有趣。那些内监越是追,他就越高兴! 楚润贤只顾着看身后,没留意前方,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个有些软乎的肚子上。 第416章 跟在楚润贤身后的内监一看,是欣嫔和瑞淑妃,忙停住了脚,纷纷跪倒在地,低着头齐声道:“奴才见过淑妃娘娘,见过欣嫔娘娘。” “都起来吧。”欣嫔道。 那跪在最前头的内监,就是风雅殿里跟在楚润贤身边伺候的首领内监杜求。 杜求起身后,连忙上前将楚润贤护在怀里;那副样子,像是迟了一秒,欣嫔和李云裳就会把楚润贤给吃了似的。 不过,这也无怪杜求如此谨慎小心。楚润贤才没了母妃,眼下无人护佑,极易被人欺负,也就只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上点心了。 “娘娘,您没事吧?”一旁的含碧担忧道。 李云裳微微蹙着眉摇了摇了头:“无碍。” 所幸楚润贤方才跑得不算快,李云裳又躲开了些,并未伤及腹中胎儿;只是因为这撞击,肚子有些许的不适而已。 楚润贤刚被杜求拉着往后退了两步,他一抬头,目光正好与欣嫔的视线对上,蓦地就想起了阿茘说过的话来:欣嫔和皇后是害死你母妃的仇人! 楚润贤瞬间被怨愤给控制,大叫着朝着欣嫔扑去。 欣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儿挥舞着拳头撞进自己怀里,紧跟着就是极为用力地几拳落在她的肚子上。 虽然孩童的力气不大,但对娇生惯养的小姐妃嫔来说,还是有些疼的。 环儿赶紧上前护住主子,杜求也连忙跑去拉住楚润贤:“六皇子,六皇子!您干什么,这可是欣嫔娘娘。” 楚润贤被拉住,没办法再施以拳头,却机灵地用脚去踢欣嫔的腿,疼得欣嫔的怒火立时就起来了,她下意识地朝着楚润贤踹了一脚。 因为愤怒,她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楚润贤给踹倒在地,磕碰得屁股疼。 杜求连忙将楚润贤扶起,又示意身后的几个内监上得前来,将楚润贤给拉住;这既是为了保护楚润贤不被别人伤着,也是为了让他不伤着别人闯出祸来。 跟着杜求就跪到在地,朝着欣嫔不停地磕头求饶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六皇子年幼,不知礼数,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别责怪!” 欣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楚润贤在杜求的身后喊道:“你别求她!你别求她!她就是个恶毒的女人,本皇子要打死她,为母妃报仇!” 楚润贤愤怒暴戾的表情和狠毒的话语让欣嫔的愤怒立时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惊愕和恐惧。 她没想到,一个孩童竟能说出如此狠戾的话来,禁不住往后退了一两步。 杜求生怕楚润贤再骂下去会将欣嫔彻底惹恼,又或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添油加醋的传到了皇上耳朵里,那对楚润贤就只有害而无利,忙示意底下的人将楚润贤抬走了,他也跟着行礼告退。 楚润贤一行人走后,李云裳也不想多待了,紧跟着就带着含碧离开了。 欣嫔尚还处在方才的惊愕当中,还没回过神来;直到肚子传来隐隐的痛楚她才回神,这才发觉这里就只剩下她和环儿了。 肚子传来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欣嫔没走两步就受不住了,微微躬下些身去。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环儿紧张道。 “肚子...肚子疼......”欣嫔有气无力道。 环儿见自家主子的样子像是很严重,急得冲着四周大喊:“来人呀!救命呀!来人!传太医!”此时她的喊声里已带了些许哭腔。 霞姿殿内,太医已给欣嫔诊过了脉,施过了针,欣嫔的肚子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些许不适。 太医正在收拾东西,就听到外头唱喝:“皇上驾到——” 这唱喝的声音刚落下,楚玄就出现在屋内了。 “太医,欣嫔如何?”楚玄问道;脸上没有丝毫的着急和关切,更多的像是走个形式。 其实他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看望欣嫔,而是听闻了楚润贤和欣嫔在宫道上打起来了,楚润贤打了欣嫔,欣嫔又将楚润贤踹倒在地,来了解情由,兴师问罪来了。 楚润贤那边他也是去过了的,可问不出半点有用的话来。 楚润贤见自己父皇来了,心里害怕,怕父皇责罚自己,所以就咬着牙不说,只是哭;那些个内监知道是自家皇子的错,又不敢说实情,怕皇上降罪,只支支吾吾的求饶。 楚玄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往霞姿殿来了;想着也许能从欣嫔这儿知道些什么,且欣嫔和一个孩童打架计较,正好也能顺道问罪。 只是让楚玄没想到的是,这罪他怕是没法儿问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欣嫔娘娘有喜了!”太医道。 “有喜!?”楚玄惊诧地朝床榻上的人儿看去,又看向太医,确定道:“确定无疑?” “回皇上,确定无疑。欣嫔娘娘已有身孕快两月了。” “两月?为何朕从未听欣嫔说过?” “回皇上,女子有孕,体质各异,反应各不相同,欣嫔娘娘此前从未察觉。若非微臣诊脉,怕是娘娘还不知晓呢。”太医道。 “朕听闻欣嫔肚子疼,腹中孩儿可有大碍?”楚玄这才露出些关心的神色来。 “回皇上,微臣已为娘娘施过针,现下已无碍,今后只需好生养胎即可。微臣还会给娘娘开些养胎的方子,可保娘娘无虞。”太医道。 “如此甚好。去吧。”楚玄说完就朝着欣嫔去了,顺势坐到了床榻边。 欣嫔见了楚玄来,心底的委屈立时就翻了起来,现出委屈巴巴的模样来:“皇上,您可来了,嫔妾方才都害怕死了。” “现在感觉如何?”楚玄道。 “这会儿是不疼了,可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太医说多休养几日就没事了。只是...只是嫔妾无端端的.......”欣嫔说着就低低地啜泣了起来:“皇上,您可要替嫔妾做主呀!” 楚玄握住欣嫔的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柔声道:“今日是事,朕已经听说了。可这前因后果,朕终究是不明白。欣嫔可否将今日之事详细告与朕?如此,朕才好替你做主呀。” 第417章 “环儿,你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与皇上。”欣嫔说完就撇下嘴去,委屈地将头撇向一边。 在这件事上,她是无辜受害者,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甚至还巴不得此事被楚玄知道呢! “是,娘娘。”环儿诺声应了,就对楚玄道:“启禀皇上,今儿个娘娘好好儿的走在宫道上,忽然就看见六皇子跑出来了。六皇子不由分说,见了我家娘娘就是又打又踢的。 起初娘娘没还手,强忍着;可后来被六皇子打得实在是疼了,又见六皇子没有丝毫要罢休的意思,就想去阻拦六皇子,可这情急之下,一个没注意,就不小心踢到六皇子。那跟在六皇子身后的内监们见状,生怕六皇子伤了娘娘,这才匆匆上前将六皇子给带走。 他们刚一走,娘娘这肚子就开始疼了,这才慌忙传了太医来,才知道娘娘有了身孕。幸而没伤到娘娘腹中的皇嗣,这可是娘娘好不容易才怀上的,若是...若是......” 环儿说着眼眶就红了。那声音,似是再多说一个字,这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似的。可有圣驾在眼前,她可不能随意掉眼泪,又将这将落未落的眼泪给强憋了回去。 楚玄听完,心知此事怪不得欣嫔;就算心里再心疼这个儿子,也不能因此随意责罚无罪之人。更何况,欣嫔眼下又有了身孕。 楚玄轻轻地叹了口气,安抚着欣嫔道:“好了,此事朕已知晓。润贤才失了母妃,心中悲痛,情绪一时半会儿的也难以缓过劲儿来,你就多宽容着他些。至于润贤那边儿,朕也会说说他的。” “一时半会儿!?皇上,舒美人的事儿过去都快要两月了,什么叫一时半会儿呀。”楚玄的态度让欣嫔很不甘心。 她如此态度,一来是受了委屈,又想到腹中还怀有孩儿,若是有个万一...想想都后怕;二来,是今日从楚润贤口中说出的话,让她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这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将来有能耐了,那她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既是如此,倒不如现在多计较些,趁机惩治了那孩子,也好给自己一个安心,给腹中孩儿除去后患。 欣嫔此话一出,楚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此事处理起来本就为难,何况另一方还是个他的儿子!这个欣嫔,竟要如此难为他。 欣嫔心知自己惹了楚玄不快,忙改口道:“皇上,嫔妾...嫔妾也不是有意要和一个孩童计较的。”欣嫔说这话时,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 说着说着,欣嫔的声音里就带了些哭音,那神情看着更加委屈可怜了:“皇上,嫔妾也是要做母妃的人了,自然是不会跟一个孩子过多计较的,也并不想把一个孩子怎么着,只是...只是嫔妾委屈,也更害怕,若是当时六皇子的力道再多重一分,那也许嫔妾腹中的孩儿就...就......” 低低地啜泣了几声后,欣嫔继续道:“皇上,六皇子是你的孩儿,可嫔妾腹中的也是你的孩儿啊!那六皇子已经长得健康壮实,可嫔妾腹中的还是无自保之力的胎珠啊!” “好了好了,你的委屈朕已经知道了。朕向你保证,今日之事,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下,你可安心了?”楚玄道。 欣嫔见楚玄这态度,知道没法子改变了,只得无奈又委屈地娇嗔了一声:“皇上!” “好了,太医说你得好好休养,朕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休息了,你且好生养着吧,朕改日再来看你。”楚玄说完就起身离去。 欣嫔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楚玄的背影,却无计可施。 “改日改日,每次都是改日!”欣嫔气呼呼地嘟嘟囔囔道。 “娘娘,瑞淑妃有孕在前,如今您又有了身孕,这日后皇上指不定是宠谁呢。娘娘大可不必担忧。”环儿宽慰道。 “你懂什么!?从前本嫔就争不过瑞淑妃,如今这样儿,本嫔这日子怕是又要过回从前那样儿了!”欣嫔道。 “娘娘,此言差矣!从前您是没怀上皇嗣,可如今不同了,您现下已有了身孕,若是再诞下位皇子,那您这日子,可就比以前好太多了,也更有盼头了。”环儿道。 欣嫔方才是被气糊涂了,听了环儿这话才清醒过来:“对呀,本嫔现在可是怀上皇嗣了。”欣嫔立时又觉得,这往后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李云裳这边,她得知楚玄是先去了风雅殿,再去的霞姿殿看欣嫔后,又想起今日楚润贤咬牙切齿的对欣嫔说的那些话来,心中立时有了主意。 “嬷嬷,劳烦你,让小厨房的备些可口的点心来,再挑个好看的食盒儿给装上。”李云裳吩咐道。 “是,娘娘。”琉芳应了就出去了。 “娘娘,您备点心做什么?”含碧不解道。 “去看看六皇子。” “六皇子!?”含碧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那...那六皇子可是舒美人的孩子,天知道舒美人生前,或者...那些留下的奴才有没有给他说什么。瞧他今日对欣嫔那架势,奴婢光是想想都害怕。这孩子得是知道了什么,才能怨愤成这样儿啊!? 娘娘,眼下您还怀着皇嗣,若是...若是那六皇子再发起疯来,那...那后果不堪设想!何况,何况您还要带点心去,那万一到时候...到时候被人倒打一耙,说是您在点心里下毒要谋害六皇子,那您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含碧一脸的担忧,说着说着就急了起来。 李云裳给了含碧一个安心的笑,道:“你呀,本宫知道你是为本宫好;你说的,本宫又何曾没想到过?看今日那形势,想来六皇子仇视当是欣嫔。舒美人生前,六皇子见到欣嫔时可不这样儿,处处谦恭有礼;想来...应是如你所言,是那些留下的奴才在六皇子耳边烂嚼舌头,这才让六皇子对欣嫔这般无礼。 看六皇子对欣嫔的狠劲儿,完全像是在对待仇人;不难猜到,那些奴才定是对六皇子说了与舒美人之死有关的话,这才让六皇子对欣嫔生了恨意,做出今日行径来。 你且放心,本宫既然光明正大的带了东西去,自然就不怕他们诬陷。本宫这一路带过去,明眼的都知道大皇子今日用的点心是本宫带来的,本宫总不能大张旗鼓的让别人知道,本宫是带了东西要去害六皇子吧?如此,他们就算想诬陷,也没法子。” 第418章 “这个欣嫔,可真是心狠!”阿茘边看着楚润贤逗蛐蛐儿边愤愤道。 楚润贤正玩儿得开心,听到阿茘这么说,忙抬起头来,道:“阿茘姑姑,你别气了,我没事儿!你看,我这不好好儿的吗?” 说完,楚润贤就又埋下头去继续逗蛐蛐儿。 阿茘看了楚润贤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沉迷玩乐,无奈地摇着头叹了口气。 “六皇子,六皇子,淑妃娘娘来了!”一个宫婢边喊边小跑着进屋来了。 “那是谁?”楚润贤头也不回地问道,注意力依旧在那只蛐蛐儿身上。 “她来干什么?”阿茘既疑惑又有些不悦。 主子生前和瑞淑妃可是敌手,这个瑞淑妃此刻来这儿,莫不是要趁着风雅殿无主,来欺负六皇子的!? 想到这儿,阿茘立时现出些不安来。 正巧楚润贤想让阿茘看他的蛐蛐儿,一抬头,就看见阿茘皱着眉头紧张地捏手。 “阿茘姑姑,你怎么了?她很可怕吗?”楚润贤一脸的茫然不解。 阿茘这才挤出一个笑容来,摇摇头:“无事,不论发生什么,阿茘都会保护好六皇子的。” 阿茘的话音刚落,李云裳就进屋来了。 “你可真是一个忠心的奴才。”李云裳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楚润贤回头见了李云裳,脸上立时露出喜色来,眼睛也里满是异彩光芒:“是父皇的漂亮妃子!” 楚润贤远远的见过李云裳几回,但从未说过话,就只知道她是自个儿父皇的漂亮妃子;加上楚润贤时常听了上一句,就跑神注意别的东西去了,所以就从没将李云裳的封号位份记住过。 只有像欣嫔和皇后这般时常接触着的,他才能真切的记住。 “奴婢见过淑妃娘娘。”阿茘忙恭敬地行了礼。 楚润贤见阿茘这样,又听得阿茘叫李云裳淑妃娘娘,也跟着冲着李云裳行礼道:“润贤见过淑妃娘娘。” 李云裳边笑着上前边道:“润贤快快请起。” “润贤,你还记得本宫吗?你今日冲撞欣嫔的时候,本宫也在那儿。”李云裳道。 楚润贤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回忆起来,当时似乎...有个妃嫔在那儿。可当时他的只顾着看欣嫔去了,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人是谁。 楚润贤懵懵地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李云裳知道这孩子是想不起来了,轻声一笑,道:“本宫知道,你今日不开心了,所以特意带了些好吃的点心来。” 说话间,含碧已将食盒里的点心全都摆放到了桌上。 楚润贤忙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糕点,满眼异彩,惊喜道:“哇——这些糕点好好看!除了在父皇那儿和宫宴上,润贤还从未在别处见过如此好看的糕点呢。” “快尝尝。”李云裳一脸慈柔地笑道。 “嗯!”楚润贤用力地点点头,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边嚼边囫囵道:“好吃!” 阿茘见楚润贤如此,本想制止的,可还没等她将话说出口,楚润贤就已经将糕点送进嘴里了。阿茘脸上的担忧之色更重了。 李云裳瞧出了阿茘的心思,知晓阿茘这是怕她拿东西毒害楚润贤,便伸手拿起一块糕点,面朝着阿茘将糕点放进嘴里:“如此好吃的糕点,可不能润贤一个人享用啊。” 阿茘见了,这才安下些心来。 “可是...可是这不是漂亮娘娘给润贤的吗?”楚润贤道。 李云裳听了这话,禁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是是是,都是给润贤的。只是润贤有这么多,分一块给本宫好不好?” 楚润贤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好吧。” 阿茘静静地看着李云裳,不知道她此行是何目的;终是放心不下,她鼓着勇气,冲李云裳道:“可否请淑妃娘娘移步,奴婢有话要对淑妃娘娘说。” “嗯?阿茘有什么话要对漂亮娘娘说?为何我不能听?”楚润贤道。 “六皇子先在这儿吃着点心,奴婢有一些要紧的事要同淑妃娘娘说;这些话六皇子现在还听不懂,等您再大些了,能明白了,奴婢自会告诉您。”阿茘道。 “那...好吧。” 阿茘说完,就将李云裳引到了里间去。 “淑妃娘娘,奴婢斗胆想问娘娘,娘娘今日来所为何事?”阿茘道。 “还能为何?你都瞧见了,本宫是来看六皇子的。”李云裳道。 “淑妃娘娘与我家娘娘从前关系如何,想必不用奴婢说,娘娘心里也清楚。恕奴婢直言,娘娘怎会这心思来看我家娘娘的孩子。”阿茘道。 李云裳浅浅地笑了笑:“本宫也是有孩子的人,今日见了润贤那般情态,将心比心,心里自然是心疼的。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来瞧瞧润贤。难不成,你是觉得本宫是想害......” 李云裳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唱和的声音:“皇上驾到——” 李云裳当即将还未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慌忙从里间出来,朝着外头迎去。 可她刚走到放点心的桌边,就看见楚玄进屋来了,忙福下身去恭敬地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楚润贤也连忙将手里未吃完的半块儿糕点放进了糕点盘里,恭敬地行了礼:“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起来,都起来吧。”楚玄的脸色看起来似是有烦忧。 等到李云裳和楚润贤都起了身,楚玄的目光才落到了李云裳身上,倍感意外道:“淑妃也在这儿啊。” “臣妾听闻了六皇子的事,想着六皇子如今无人庇护照看,又怕这些个伺候的人疏忽了,所以特意来看看。臣妾也是有孩子的人,如今看到六皇子无碍,臣妾也就放心了。”李云裳道。 楚玄走到李云裳跟前,握住李云裳的双肩,柔声道:“淑妃还怀有身孕呢,当好生养着才是。” 说话时,楚玄的目光落到了李云裳身旁的桌上,其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一看就不是出自风雅殿。 “这是你带来的?”楚玄问道。 “是。臣妾想着六皇子受了惊,这孩童嘛,总是要有些可口好看的吃食才能忘却不快的。所以,就特意让人做了这些个点心给六皇子送来。”李云裳道。 “淑妃有心了。” 阿茘见了这一幕,这才明白李云裳今日来此的是何目的了。 原来是借着六皇子讨恩宠啊! 第419章 “刘和,待会儿去告诉翰林陶潜,让他拟一道着封圣旨,升淑妃为贵妃!”楚玄对侍立一旁的刘和吩咐道。 “是,皇上。” 楚玄此话一出,不止阿茘、刘和感到惊讶,就连李云裳自己也没想到,惊得愣怔在原地。 在场的人实在弄不明白,这瑞淑妃什么也没做,怎么皇上在这儿一见了她就给升位份了呢!? 楚玄知道李云裳疑惑,注视着李云裳的双眸解释道:“淑妃有孕在身,还能惦念着六皇子,善待旁人所出,实乃贤淑,该赏!朕瞧着淑妃这位份也许久没动了,也该趁此往上提一提了。” 众人听着楚玄这话,说得似是有理,可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瑞淑妃此举是否出自真心那要另说,可光凭着这个就提位份!?委实草率了些吧? 再者,皇上说瑞淑妃这位份许久没动了;这算算日子也没多久呀,不也就才一年半载的吗?她这若是算久了,那那些个十几年位份不动一下的,这怎么算?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楚玄就和楚润贤叙话去了。 这楚玄说是让人拟着封圣旨,可李云裳回到云华宫后等了许久都不见圣旨来,一直到了晚上也没个传圣旨的内监来。 “娘娘,皇上今日不是说了要封您为贵妃的吗?怎么您都快安置了,还不见人来?该不会是...皇上给忘了吧!?”含碧不时地站在门口张望,她心里也疑惑得紧。 “该来的总会来的。含碧,别看了,过来帮本宫把这发髻拆了,本宫有些乏了。”李云裳已经坐到了镜子前。 含碧回望了李云裳子一眼,又不死心地朝着外头张望了一番,这才快步走到李云裳身后去,伺候李云裳安置。 翌日,李云裳刚从澜意宫请完安回来,就看到刘和带着圣旨在云华宫等着了。 “刘公公。”李云裳冲刘和微笑着一颔首。 刘和原是坐在椅子上的,一见了李云裳来,立时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满脸堆笑地恭敬道:“奴才见过淑妃娘娘。” “让公公久等了。”李云裳道。 “娘娘这可折煞奴才了,这些都是的我们这些奴才的应分的事儿。”刘和说着偷眼瞧了一眼李云裳,继续道:“淑妃娘娘,奴才今日来,是奉了皇命来宣娘娘的着封圣旨的。” 李云裳微微一笑,让开些位置,道:“公公请。” 刘和这才绕到李云裳前头去,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氏瑞淑妃秉性温柔......淑妃着封为皇贵妃......” “皇贵妃娘娘,接旨吧。”刘和双手将圣旨捧到了李云裳跟前。 李云裳还尚未从这封位的变化中反应过来,愣怔了一下,这才抬手将圣旨接过;含碧赶忙上前将李云裳扶起来。 “刘公公,皇上昨个儿...说的不是封位贵妃吗?怎么今日......”李云裳疑惑道。 “哎哟,娘娘,您这品级往上又高了一级,这还不好吗?您现在这位份呀,可就比皇后低上那么一丁点儿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刘和笑道。 刘和见李云裳不言,脸上也并无半分喜色,又朝着李云裳凑近了些,低声道:“娘娘,奴才实话告诉您,按照本朝规制,原是没有皇贵妃这么一说的。您这位份呀,还是皇上仿着前朝,特意为了您单设的!娘娘,皇上对您的这心思啊,可见一斑。” 刘和以为李云裳听了这话会高兴,却没想到李云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李云裳是越发的不解,无端端的怎会给以如此厚待? 这封赏,她拿得很是不安啊! 不过,很快李云裳就知道了楚玄为何要给她这样的封赏了。 如此一看,这倒不算是厚待了,是安抚! 到了该用午膳的时间,楚瑾辰和楚赫宁回来用午膳,楚赫宁却一脸的不高兴,愣坐在桌边迟迟不动筷子。 “四哥,你怎么了?”楚语之疑惑道。 “四皇子,姨母今日可是让人做了你和三皇兄最爱的菜。”楚宁道。 “赫宁,怎么不用膳?快些用完了好去午歇。精神养不足,下午上课可没精神。”李云裳道。 “母妃,今日这饭,儿臣吃不下!”楚赫宁气呼呼地道,顺手就将面前的碗筷往旁边一推。 “赫宁!”李云裳正色呵斥道:“母妃往日是如何教你的?母妃、兄长和妹妹都在,你怎能做此行径!?” “母妃,您别生气,四哥定是有烦心事,不是有意无礼的。”楚语之忙为楚赫宁说话,边说还边朝着楚赫宁递眼色,示意他赶紧改改态度:“你说是吧?四哥。” 可楚赫宁就像没看见似的,丝毫不为所动,也不回应楚语之。 “赫宁,吃饭!”李云裳露出些许不快来。 楚赫宁皱着眉头看了自个儿母妃一眼,终是忍不住了,半是抱怨半是委屈道:“母妃,今日公良先生并未给我们上课,今日来训话的是父皇!” 李云裳愣怔一瞬,想了想,道:“你父皇来训话也很正常啊。不论是身为皇子还是儿子,你们父皇都该对你们行教导之事,这又有何可生气烦忧的?” “不是,母妃,您不知道,今日父皇只叫了大皇兄、三哥和儿臣去训话。” 李云裳听到这儿,心中隐隐猜到了楚玄训的是什么话了;又见了楚赫宁这副神情,心下突然生出些不安来。 “父皇今日突然告诉我们,说...说是要让我们历练历练,开始接触朝堂政务。原本我和三哥听了这个还挺开心期待的,可谁知父皇说,既是要替他分担朝中事务,那必然就得有个身份,但是的有个皇子的名头可不行。 跟着父皇就将大皇兄封为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将三哥封为了门下侍中,而儿臣呢,就只给了个礼部司郎中的官职。儿臣倒也不是嫌这官职小,只是...只是儿臣......” 楚赫宁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宁给抢了去:“只是四皇兄是想当武将是不是?” 楚赫宁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知我者,宁儿也!” 可楚赫宁这些话,却让原本心无波澜的李云裳皱起了眉头。 第420章 “母妃,您怎么了?”楚瑾辰道。 李云裳笑着摇摇头:“无事。来,既然不快的事儿都吐出来了,那就安心用膳吧。”李云裳说着就往楚赫宁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你们父皇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你们都别抱怨,只管听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李云裳叮嘱道:“日后,你们可就要位列朝班了,少不了要与那些个大臣们打交道;你们的一言一行也都有人时刻看着、关注着,往后行事就更要多加小心谨慎了,千万别让人抓了把柄去。 尤其是你,赫宁,遇事千万得冷静,别随便摆你这臭脾气。往后在朝堂,出了乱子可不就是你们一个人的事儿了,牵连的还有母妃、你们的妹妹们、舅舅、外公...多了去了;你们的行事若有不妥,也会影响江山社稷,也算得上是祸乱黎民百姓了。” “母妃所言,你们可都记住了?”李云裳道。 “儿臣谨记。”楚瑾辰和楚赫宁齐声应道。 李云裳看着两个孩子慈和地笑了笑,埋下头去只管用膳,不再言语。 她边用膳,边在心里细细思量楚赫宁方才说的话。 楚赫宁被封为了从五品上的礼部司郎中。这礼部司就是个掌礼乐的,到底还是个无足轻重的闲散职位。 楚瑾辰被封为了正二品的门下侍中,可与中书令、尚书令共议国政,也算是权同宰相了,可到底是个虚衔。 再看看楚允礼的官职,楚瑾辰到底比不上! 这大皇子楚允礼被封为了同三品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虽说是个三品官儿,品级不如楚瑾辰的,还是个虚衔,可到底也是能与中书、门下协商处理政务的,也算是权同宰相了。 楚玄这么做,是想让楚瑾辰和楚允礼较量一番啊;同时,还能让他们相互挟制。 可最重要的一层用意,还是落在立储上。 纵观本朝几任君王,被立为太子之前入朝辅政,都是先被赐予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官职,紧跟着就是封王立储了! 如此一看,这楚允礼在楚玄心中的份量,到底是要重些的! 但这也怨不得什么,谁让楚允礼是嫡长子呢?自古以来,就有立嫡不立长的传统,恰好这楚允礼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加上楚玄又处处猜忌李家,生怕弄出下一个陈家来,楚允礼自然就成了他心里最好的人选。 这般细细想来,昨个儿楚玄说要把她封为贵妃,今儿个就改了口,给直接晋封为了皇贵妃!这般封赏,哪是什么恩宠啊,根本就是安抚! 楚玄如今还要靠着李家护边境,应对可能会爆发的战事。他是想着原本在给皇子的官职授封上就暴露了帝王的舍弃,若是再不及时的给个让李家面上有光的体面封赏,怕是会让人不再尽心尽力办事,说不准还会生出异心来。 真是好计策! 可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就算楚允礼最后真成了太子,不也还没踏上皇位吗?只要楚允礼一天没成为太子,一天没踏上皇位,那她的瑾辰和李家就还有机会! 想着想着,李云裳忽地想起那晚楚玄的头疼之症来,心中立时有了对策。 用过午膳后的,李云裳就派人悄悄往宫外送了信去。 几日后,李云裳往锦阳宫去给楚玄送羹汤,才刚一进颐心殿,一本折子就飞到了脚边,将她吓了一跳。 等定神后再看,原来是楚玄不只为了什么生气,正在发火。 “臣妾见过皇上。” 楚玄右手扶额,烦躁地一抬眼:“皇贵妃来干什么?” “皇上,臣妾得知您近日为了朝堂之事烦忧,食不下咽,也睡不好,臣妾担心皇上,所以特意做了这能精心凝神的羹汤来。”李云裳边说边从含碧提着的食盒里取出羹汤,捧着往楚玄那儿去了。 可这羹汤刚一端到楚玄跟前,楚玄就将那碗羹汤一把掀翻,大发脾气道:“朕不喝,拿走!” 李云裳惊得愣怔一瞬,定了定神,又见楚玄用手扶着额头,眉头紧皱,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关切道:“皇上,您怎么了?可是...头又开始疼了?” 见楚玄只扶着脑袋不说话,李云裳就径直上手,替楚玄按揉头部。 “皇上,臣妾这力道可还合适?这样皇上可舒服些了?”李云裳道。 楚玄不言,只闷着“嗯”了一声。 楚玄虽未表态,可李云裳瞧得出来,楚玄的眉心舒展了些许,面色也不似方才那般难看了。看来,这按揉是会让楚玄的脑袋舒服些的。 李云裳给楚玄按揉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皇上,您现在可是好些了?可要用膳?” “辛苦皇贵妃了,朕现在好多了。”楚玄道。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皇上无事便好。” “方才是朕不好,将这羹汤给打翻了。”头没那么疼了,楚玄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皇上是无心之举,臣妾不怨。只是...皇上,您可得保重些身子啊。”李云裳道。 “朕知晓了。”楚玄说着抬起头来,目光所及之处,折子被扔了一地,一遍杂乱;内监们也齐齐跪在两侧,不敢动弹。 “皇贵妃,朕还有这些个政务要处理,你就先回吧。”楚玄道。 李云裳原本也只是想来御前混个贤淑之名的,如今看到楚玄这副样子,她知道多待下去也无益,索性顺势告退。 “你们都起来吧。”楚玄对跪在下头的内监们道。 她说这话时,李云裳正往外走,尚未走出大殿。 “德容,送送皇贵妃。” “是,皇上。” 德容起身后,连忙跟了上去。 李云裳一直走到了大殿外头,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才放慢了步子,侧头对德容道:“皇上的头疼之症怎的又犯了?” 德容张望了一下四周,这才悄声对李云裳说道:“回皇贵妃娘娘,皇上近来时有犯头疾,且越来越频繁了。” “可有传太医?” “起初皇上还让传太医,可发现也没多大用处;加上到后来这头疾犯得勤了,去得也快,皇上就索性不让传太医了。” 德容道。 “娘娘,奴才还有一事要禀。” “说。” 第421章 “皇上这头疾犯得勤了,这脾气也越发的暴躁了,您往后可得多注意着些。”德容道。 “皇上这脾气...本宫今日瞧着,确实不小。”李云裳叹道:“可还有别的什么症状?” “回娘娘,皇上近来也似乎总爱忘事儿,这刚才还做过的,走两步的功夫,就给忘了!有时候儿,一件事儿还反复吩咐奴才两三次。奴才说句不当说的话,这皇上头疼得越是频繁,就越难安眠,这心绪和脾气呀就跟着上来了,这记性自然就跟着下去了。”德容道。 德容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在楚玄身边伺候着,效忠的却是李云裳,但他方才这番话,可不是为了给李云裳报信儿,仅仅是怕自己效忠的人不小心惹了圣怒,好意提醒。 可他没想到的是,李云裳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半分忧色,脸上反倒隐隐透着笑意。 初见时,他还疑惑;可细细一琢磨,他便知道,李云裳这是有了主意! “本宫来时,皇上正在扔折子撒气,那满地的折子,你们看着了也不敢动手去捡,可知皇上是在为了什么事生气?”李云裳道。 “娘娘有所不知,自那日皇上给了三位皇子官职后,那些个大臣们就像嗅着味儿了似的,一窝蜂的就来了,纷纷旁敲侧击的打探皇上心思。后来又知道了皇上时犯头疾,那些个大臣们就更躁动了,担心...担心皇上.......” 德容犹豫着不敢说出口的话,李云裳知道,是“担心皇上哪日突然薨逝了”。 “那些个大臣就开始给皇上上折子,明里暗里地让皇上立储;就连朝堂之上,也时不时给些立储暗示,搞得皇上心力交瘁。皇上这一心烦,一着急,头疼也就更厉害了。娘娘来的时候儿,正好赶上皇上刚发了火儿,头疾又犯了,这才...这才迁怒到了娘娘。”德容道。 “那关于立储之事,皇上是何意?”既然德容说到这茬儿了,李云裳也就顺带的问上一嘴。 “皇上压根儿就没想这么快立储!皇上正值壮年,这岁数也才活了一半儿不到;奴才估摸着皇上是觉得立了储,就意味着自己要不久于人事了,所以才迟迟不愿立储,也不想听大臣们说这事儿。奴才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对皇上还是有些了解的,皇上这心里啊是不甘心,想向太祖那样,活个百八十岁的。”德容道。 说话间,德容已经将李云裳送到了锦阳宫宫门外。 “公公说的,本宫心里有数了。有劳公公了,还请公公好生伺候着皇上。”李云裳说着就冲含碧示意,让她给了一枚金锭子给德容。 德容帮李云裳做事儿这么久,虽说得的赏赐不少,可这还是他头一回,因为几句话得了金锭子的。 德容知道,他方才所言,定能帮上李云裳大忙! “奴才,谢过娘娘!”德容喜道,说完忙将金锭子塞进了衣袖里。 李云裳刚转身,又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又转过身去悄声对德容吩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德容对着李云裳的背影低声道。 目送走了李云裳后,德容慌忙转身,快步回去寻了他信得过的小内监,吩咐道:“皇上这儿你先看着,咱家去去就回。” 今日还要伺候皇上,这金锭子带在身上不方便,他得赶快回去将东西给放着,如此才能安然无恙。 德容放好了金锭子,又顺道儿去了趟太医院取了些能缓解头疼之症的汤药,以备万全,应对皇上的猜疑;等到他回到锦阳宫时,楚玄刚批阅完折子,正站起身来活动筋骨。 “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楚玄道。 “回皇上,奴才送走了皇贵妃娘娘,心里又放心不下皇上的头疾,这才...自作主张去了太医院,让旷太医给开了一副能缓解头疼之症又能助眠的方子,等着汤药熬好了,这才回来。”德容说完,就将手中的汤药呈了上去。 楚玄看了一眼那碗汤药,虚眯起眼睛看向德容,厉声道:“好你个德容!现在都学会做朕的主了。” 德容端着汤药的手一抖,连忙跪了下去,汤药也撒了一些到漆盘里:“皇上恕罪!奴才怎敢做皇上主!?奴才也是担心皇上,这才...这才去寻了太医。奴才绝无僭越之意!” 楚玄盯着德容看了一会儿,语气这才柔和下来:“起来吧,朕知道你也是为了朕着想。” “是。奴才谢皇上!”德容这才端着汤药慢慢站起身来。 经了刚才的事,德容不敢再将汤药呈上了,就那么端着汤药侍立在侧。 楚玄瞥了德容一眼,伸手端过汤药一饮而尽。 德容见状,赶紧将手中的漆盘递给一旁的小内监,然后快步去到桌边,将放在桌上的蜜饯给的端了过来,呈到楚玄跟前:“皇上恕罪,奴才方才只想着给皇上备汤药了,却忘了这汤药味苦,需以蜜饯相配。” “无妨。你也算是有心了。”楚玄边说边拿起一颗蜜饯送进嘴里。 用完了汤药,楚玄就迈着步子朝里间去了,在软榻上落了座。 可他这才刚一坐下,这头又开始隐隐有些不适了;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扶额头。 “皇上,可是头疼又犯了?”德容紧张道:“这不是刚刚才过去吗?怎么就又......” 德容话还没说完,就急得叹了一声气。 “不疼,只有些不舒服而已。”楚玄道。 “皇上,让奴才给您揉揉吧。”德容道。 见楚玄不言,也不反对看,德容就试探性地上前,将双手搭在了楚玄的头上,轻轻地按揉起来。 “皇上,奴才这按得可还合适?”德容道。 “甚好。”楚玄的声音里充满了疲倦,看来是被这头疾折磨得不轻。 第422章 “皇上,您这头疼之症总这样儿也不是个办法儿呀。”德容边给楚玄按头边道。 “你以为朕想头疼啊?还不是那群太医废物!”楚玄眯着眼睛正享受着按头带来的放松。 德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楚玄的脸色,终是大着胆子试探性地问道:“皇上,其实这头疼之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也不能忽视。” “德容啊,朕发现你是越来越会说废话了。”楚玄道。 德容干笑一声,道:“皇上,既然太医看不好,那咱们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楚玄一听,立时睁开眼睛看向德容,半是疑惑半是探寻地说道:“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皇上,其实奴才这...也不算是什么办法,只是...一些经验之谈。奴才未进宫之前,老家那边儿有个人时常头疼,看了许多大夫,这药也吃了,针也用了,就是不见好。无奈之下,那人啊就开始求神拜佛,以求神佛庇佑,禳灾消病。当时奴才还笑过那人呢,将这一副身家全交给个见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什么个东西。 后来呀,那人求神拜佛的也确实没好。不过...倒是在去道观寺庙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会些医术,也炼得一手好丹药的道士。那道士倒也是的个存了善心的好道士,给他看了病没收一文钱,就连给开的那丹药,也只象征性地收了那么一丁点儿。 那人回去后,就按照那道人吩咐的服用,没多久,嘿!他果然好了!以前呀,奴才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总觉得玄乎得很,不实在;可经了这事儿,奴才是不得不信了。”德容道。 “你是想让朕一个堂堂天子,成天去求神拜佛吗!?”楚玄的声音冷了几分,看向德容的眼神也多了些许锐利和试探。 德容“哎哟”一声,慌忙往后退去,跪倒在地。 “德容,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啊!”楚玄厉声道。 “皇...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还请皇上恕罪!”德容哆哆嗦嗦地求饶道。 楚玄盯着德容看了一会儿,才冷喝道:“出去!” “是,皇上。”德容慌忙应了,快速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出到殿外,德容还下意识地朝着殿内回望一眼,似是怕那恐惧追着他来了似的;回望一眼后,他这才放下些心来,边前走边轻轻地叹出一口气:“这个皇贵妃,咱家险些就被她给害死了;好在...好在事儿是办妥了,咱家这也算是...算是能交差了。” 楚玄虽呵斥了德容,可德容说的话却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消去。 道士炼制的丹药之神奇,他也不是没听过;只是之前他也与德容一样抱着同样的想法,认为不就是把药材都扔进一个炉子里烧吗,这跟他让太医院的人抓药放进药罐里熬制不都一样吗? 可如今他自己得了这反复不定又折磨人的头疾,又用药无果后,再一听到和想起这些关于丹药神奇的事儿或者话来,心中难免会隐隐作痒。 加上患了这头疾后,折磨得他的肉体和心神日夜不得安,明显的感觉到这精气神儿也是一日不如一日;那些个大臣们偏偏又在这时候儿提及立储之事,倒真叫他生出些自己是要不久于人世的错觉来,便就越发的让他不安了。 这样一段时间的折磨后,楚玄终是生出了想要试试的心思来,跟着就让人安排了下去,选定了日子就起驾出宫,往皇家道场妙华观去了。 楚玄此行,没带上任何皇子、公主或妃嫔。他不想让人知晓自己的头疼之症已经到了太医都治不了,需要乞灵于丹药的地步。 这要是传了出去,那那些个大臣的奏请立储的折子不还得再多几摞?光是想想就觉得身累心烦。 妙华观就在京都城外不远处的妙华山上。因为离得不远,一日便能回;加上楚玄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他这次出行的队伍就是精简了再精简的,除了德容贴身伺候外,其他的就只带了两个做仆从打扮的小内监,和几个穿着便服的禁卫军高手随行保护。 楚玄一行人才刚上妙华山,就看到不少百姓往山上去。 德容喊住一个老妇人打听:“这位婆婆,跟您打听个事儿。我们这一路走来,看到许多人往这山上去,可是都往这山上的妙华观去的?” “大多都是。”老妇人道。 “这么多人,可是这妙华观在做什么法会?”德容道。 “不是不是。只是因了这妙华观的道人看事儿十分灵验,所以啊这香火也就跟着旺盛了。听你们这声音...也不像是外地来的,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别说是这京都城的,就是别处的也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那老妇人说着就压低了些声音:“这妙华观呀,不止乞事儿灵,就连他们这儿卖的丹药也十分灵验。许多大夫看不好的,找他们这儿的道人瞧上一瞧,再定制些丹药,准保好儿!据说啊,还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那老妇人边说着,楚玄也在一旁仔细地听着,认真地想着。 “这之前...也没听说过妙华观的丹药好呀?敢问婆婆,你说的这丹药如此灵验,可是出自这妙华观主持之手?”楚玄道。 老妇人摇摇头,神秘兮兮地低声道:“这位老爷有所不知,这些个丹药呀,制作复杂,耗材又名贵,不是我们这等小老百姓能买得起的。寻这些丹药的人啊,都是些富商权贵,只有他们才出得起价儿! 且...这道人脾性古怪,也不是什么出价儿就给做丹药的,一切都讲究个随缘。这些啊,也全都是老婆子我听来的。至于老爷说的这丹药的出处嘛...倒不是你说的...出自主持之手,而是主持的得意弟子——道号‘禅灵子’的道人给做的。 据说,这位禅灵子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炼丹奇才。原先也只是跟着主持学道,后来才得了主持准允,开始给香客们治病开药。一般的人啊求上他,都只是给开些草药回去熬制汤药即刻,亦或是让你吃些寻常的、咱们没怎么在意的吃食就行。至于这丹药嘛,可就得随缘了。” “哎哟,不跟你说了,我是同别人搭伴儿上山的,这人都走远了。我再不走,就追不上了。”不等楚玄等人反应,老妇人就转身走了,边走边冲着前头不远处的三个老妇人喊道:“王婆子!张婆子!赵婆子!等等我!” 第423章 德容看了看楚玄,又望了望那老妇人的背影,故意嘟囔了一句:“有这么神吗?” 可德容这话正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楚玄耳朵里;他回头时,发现楚玄正看着他,忙垂下眸子去,恭谨地唤了声:“皇...黄老爷。” “走吧。”楚玄说着,就转身上了轿辇。 楚玄一行人到了妙华观见到了住持。起初住持还以为楚玄来是有何旨意要让妙华观供奉些什么,亦或是要让观里的道人入宫做法,可楚玄都笑着摇摇头。 “那皇上这次来,是所为何事?”住持道。 楚玄和住持叙话,为避闲杂人等,是特意去了住持所在的院子,还清退了旁人。如今这院子里,就住持、楚玄和德容在。至于那些个侍卫,则在护卫在院子外头。 “朕听说...你们这儿在售卖丹药?还十分灵验?”楚玄背着手站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里的花草和晾晒的草药,住持侍立在身侧恭敬地听着。 “灵验谈不上,都是对症下药,治病救人而已。” “那主持能否为朕炼制一些?”楚玄侧头看向住持。 “实不相瞒,这些个丹药都是贫道那徒儿炼制。说来惭愧,若要论起医术和炼丹来,贫道还比不过那徒儿呢。”住持说着,抬手捋了捋已然有些花白的胡须。 “敢问主持的徒儿是......”楚玄故作糊涂道。 “禅灵子。” “禅灵子?这是何人?为何朕从未听说过他?” “贫道这徒儿本名方君,禅灵子乃是他的道号。他于机缘巧合之下,在十年前上山,拜到贫道门下,成了贫道的关门弟子。因修行不深,未曾让他出来应对俗世,就连观里的人都极少见到他。 他天资甚好,是块修行的好材料;又喜研究医术和炼丹,在这方面也颇有天赋。也就这两年他才定了心性,贫道这才放心让他经手俗事。”住持道。 “朕可是很少听到住持这么夸赞观中弟子啊。看来...朕必须得见见了。”楚玄道。 “贫道这就让人将他寻来。”住持说完就冲楚玄示意了一下茶室的方向,让楚玄进茶室歇息等候。 楚玄等了没多会儿,就有小道士引着禅灵子来了。 那小道士将禅灵子带到院子里,指了指茶室的方向后就离去了,让禅灵子独自一人进去。 禅灵子进到茶室,对着楚玄恭敬地一拜:“小道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朕本就是微服出私访,无须这些礼节。”楚玄道。 “谢皇上。” “坐吧。” 待到禅灵子坐下,楚玄又慢慢地饮了一盏茶后才说道:“你...就是禅灵子?” “正是小道。”禅灵子垂着眸,恭敬地回着话。 “为何就你一人前来?住持呢?” “师傅说,皇上要见的是小道,他不便在旁侧,所以就处理观中事务去了。”禅灵子依旧垂着眸子,没看楚玄一眼。 “你师傅可有告诉你,朕寻你何事?” “小道不知。” 楚玄盯着禅灵子看了一会,然后撩起衣袖,露出胳膊,将手臂放到了茶桌上:“你给朕瞧瞧。” 禅灵子并未立刻动作,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态,道:“不知皇上是要看什么?” “看你瞧出什么。”楚玄目光灼灼地看向禅灵子。 禅灵子犹豫了一瞬,这才抬手搭脉。 不多会儿,禅灵子便收回了手,直到此时,他才抬眸看向楚玄。 楚玄这才看清眼前这人,虽蓄着胡须,却掩饰不住面容的清秀俊逸;此人看起来还很年轻,却目光坚定,满脸自信。 “皇上可是时常头疼?”禅灵子道。 “不错。你可瞧出是何因所致?又当如何应对?” “皇上患得并非寻常的头疼之症,而是‘非药物所医的风涎之症’。” “非药物所医?你的意思是,朕这头疾是治不好了!?”楚玄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快。 德容听出了楚玄声音里的情绪,又见楚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生怕眼前这号“禅灵子”的道人会触怒楚玄,慌忙呵斥道:“大胆!竟敢对皇上不敬!” 禅灵子却是不怕,依旧镇定自若。 他侧过头去看向侍立一侧的德容,平静道:“按照这位公公的意思,小道给人问诊治病,说出实际病情,反倒是一种罪过,一种冒犯了?若是如此,那这世上怕是人人都不得对症用药,只能等死了。” “你这道人......” 不等德容说完,禅灵子就站起身来,冲着楚玄恭敬地一拜:“皇上,恕小道能力不济,不能为皇上看诊。” 说罢,不等楚玄说话,禅灵子就转身出了茶室,最终消失在院子里。 “皇上,奴才也是为了皇上着想,谁知这道人脾气竟如此古怪,一点儿都不像主持那般温和谦恭。”德容急急地解释道,他生怕楚玄觉得是他气走了禅灵子而责罚他。 谁知楚玄并不在意,也无丝毫不快,反倒还露出些笑容来:“有趣,这禅灵子甚是有趣!” “啊?”德容一脸的不解。 楚玄站起身来,走到茶室门口站定,看着外头的院子,道:“他说朕这头疾是非药物所能医,朕心里的确是有些不快的。但若是他当即就说出些保证药到病除的话来,亦或是受了威吓就战战兢兢、小心谨慎起来,那朕...反倒是瞧他不上了。 朕听过的好话没有十句也有九句。在朕身边的这些人呐,坏消息也能说成是好消息;不好的话,就说一半儿藏一半儿;再不然就是干脆没个坏话,全是好听的。虽然哄得朕高兴,但这些话听多了,人就不知道真假了。” 楚玄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德容下意识觉得楚玄是在说自己,尴尬地低下了些头去。 楚玄说着就转过身来,笑着对德容说道:“难得,还能遇上这么一个,能当着朕的面儿同你辩驳上几句的。不高兴了,就直接走人。也算是真性情了!如今,能保持这股性情的人可不多了!”楚玄说罢,长叹一声。 德容看得出来,楚玄很是中意此人。 “皇上...可是要留用此人?”德容试探性地问道。 “容朕再想想吧。”楚玄嘴上这样说着,实际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皇上,恕奴才多嘴,此人若要留用,这脾气怕是......”德容说到这儿便不再往下说了。话到此处,楚玄自然就懂了。 楚玄不言,只静默地站着,看着院子里的事物出神。 当天下午,楚玄一行人就返回了皇宫。 回去时,并未带走任何东西,也并未带上任何多余的人。来时是多少人马,回去时还就是多少人马。 第424章 楚玄回到宫里没几日,头又开始疼了,这次疼地比以往要厉害许多。 头越是疼,楚玄就越发的暴躁,将桌上的茶盏、折子、笔墨掀得满地都是;德容要近身去给他按头,他也不让。 德容没了办法,只能大着胆子让人去传了太医来。 楚玄一直觉得太医无用,治了这么久也将他的头疾治好,反倒是越来越严重,所以每回头疾犯了的时候都不愿传太医。 德容原本以为太医来了,皇上会更生气的;可没想到,皇上这次竟乖乖的让太医给诊治了。 也许是真的太疼了,挺不住了吧。 太医给楚玄施过了针,楚玄的头疼才慢慢缓解下来;却并不能完全消除,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这已经是楚玄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也许头疼折磨得人太累了,又连着几日没歇息好,太医施完针走了没多会儿,楚玄就疲倦的睡去了。 楚玄这一睡,就睡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用过了晚膳,楚玄又处理了一会儿政务,加上白日已经睡了许久,他这一熬,就熬到了子时才安置。 可他睡下没几个时辰,头又开始疼了起来;虽说这次没有白天时那么疼,但依然疼得他无法入睡。 楚玄无奈地坐起身来,用手不停地捶着脑袋。 候在屏风外的德容听到动静,连忙绕到了屏风后头去,关切道:“皇上,您怎么了?” 楚玄不言,德容透过帘帐依稀看到楚玄在捶脑袋,忙道:“皇上,可是头又疼了?要传太医来?” “那帮废物,就别传了。”楚玄道。 “皇上,那让奴才给您揉揉吧。”德容道。 楚玄不言,德容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楚玄开口,便径直将帘帐挂了起来。 楚玄顺势坐到了床榻边上,好让德容替他按揉头部。 德容给按了一会儿,楚玄这才舒缓了些许。 这头疼搅得他心烦,又迟迟不见好转,让他心里生出些莫名的恐惧来,他不由得想起了几日前去妙华观时,妙华观里的那个号禅灵子的道人说的话来。 “德容。” “皇上,奴才在。” “明日,去妙华观宣旨,让那个号禅灵子的道人,即刻入宫。” 于德容而言,楚玄的这个决定来得太过突然;他愣怔一瞬,这才应道:“是,皇上。” “朕记得,皇宫边儿上有个太祖在位时修建的‘三清宫’,明日就命人清扫出来,赐予那禅灵子居住。”楚玄道。 德容听了这话,当即明白:皇上这是要将这禅灵子久留在身边啊! 还一上来就赐了“三清宫”居住! 这“三清宫”可是太祖在位时,特意为冲虚真人修建的。自冲虚真人飞升羽化后,这三清宫就再无道人入住过。不是天家没传过道人来皇宫,而是到如今,还没有一位道人能得了天家青眼的;能被皇上赐住三清宫,那是何等的荣耀啊! 由此,也足见皇上对禅灵子之喜爱非常。 翌日巳时,禅灵子就奉旨入宫了。 德容带着禅灵子去往锦阳宫的路上,一路上都有宫人暗自疑惑:这不是个道士吗?这非节非祭祀的,怎么这会子入宫了? 等到了锦阳宫,德容让禅灵子候在颐心殿外,自己先进去禀了楚玄后,才出得殿来将禅灵子带了进去。 “皇上,禅灵子到了。”德容禀道。 楚玄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冲德容示意了一下,德容立时会意,将侍立在屋内的宫人都给遣了出去,又关上殿门,退了出去。 颐心殿内,就只剩下楚玄和禅灵子二人了。 禅灵子这才恭敬地行了礼:“小道见过皇上。” “朕还当你是不知道礼数了呢。”楚玄说出的话虽有责怪意味,但脸上却是挂着笑的。 “小道不敢。” “朕看你倒是挺敢的啊!那日不得朕的准允,就擅自退下了。”楚玄边说边站起身来,朝着禅灵子走去。 待禅灵子再开口时,楚玄已经走到了禅灵子跟前。 “不知皇上匆匆召小道入宫,所为何事?”禅灵子故作糊涂道。 “你当真不知?”楚玄虚眯着眼睛审视着禅灵子。 “请皇上恕小道斗胆猜测,皇上的头疼之症并未缓解,想来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皇上此次召小道入宫,想来是为了让小道为皇上诊治头疾。”禅灵子道。 “既是知道,方才为何又要装糊涂?”楚玄突然觉得,眼前这小道似是不那么简单。 “君心圣意不可随意揣度。需得皇上首肯了,小道才能斗胆一猜。”禅灵子道。 楚玄盯着禅灵子看了一会儿,就迈着步子朝里间走去,禅灵子紧随其后。 楚玄进到里屋,坐到桌边,又示意禅灵子在他对面落了座。 “你上次说...朕得的不是普通的头疼之症,而是非药物所医的风涎之症? ” “正是。” “那你再给朕瞧瞧,看这症状可有更改。”楚玄这是在故意试探禅灵子,想看看他到了皇宫,是否能还能如那日在妙华观一般,面对圣驾不卑不亢,亦不谄不媚。 楚玄说着,就撩起衣袖,伸出手去。 “不用再看了。小道诊的,从未有半分差错。”禅灵子坐着不动,垂着眸子道。 “你就这么自信,当真不会有半分差错?”禅灵子这自信得让楚玄既觉得有些不舒服,又觉得意趣十足。 “皇上若是不信,又何须召小道前来?”禅灵子抬头看向楚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既说非药物所医,那你可有法子治?” “有。丹药。” “丹药?”楚玄轻笑一声,道:“这不还是药吗?” “非也。小道所言‘非药物所医’中的‘药物’,指的是寻常汤药。可这丹药不同,虽也以药草入丹,却须讲求天时地利和道法,其功效非寻常汤药能比也。”禅灵子道。 “朕可是听人说,你这人脾性古怪,为人制丹全讲究个机缘。哪怕是权贵捧着金子向你求药,若非有缘人,你也是不会给的。这般性情的你,如今肯为朕炼丹,是趋于朕的威严?还是...朕亦是你的有缘人?”楚玄道。 “皇上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如何?” “一来,既是趋于皇上的威严,也是为了黎民百姓着想;若是皇上身体有恙,必会起乱,首当其冲受害的,必是平民百姓。二来,是为了妙华观,也是为了师傅;小道不想因了自己,让皇上迁怒于妙华观和师傅。”禅灵子道。 “那假话又当如何?”楚玄道。 “自然是皇上来真龙天子,是以,自当被各路神佛庇佑。小道身为修行者,也自当为皇上排忧解难。”禅灵子道。 第425章 楚玄听了禅灵子的话,沉默了好一阵儿,才道:“好!皇宫旁边的三清宫朕已命人收拾出来了,你今日就搬到三清宫去。往后,这三清宫就由你说了算了!” “敢问皇上,小道何时可以回妙华观?” 禅灵子故意出此一问,为的就是彻底打消楚玄的疑虑。 他知道这位皇上生性多疑。就算眼下没什么,那时日一长,也唯恐皇上会以为他贪图荣华富贵,进而对他是施加手段。 自古以来,侍奉皇帝的道人可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一旦有了些微风吹草动,受罚的就是他们这些道人! 禅灵子这一问,楚玄属实没想到,脸上不禁露出些喜色来:“哦?你可知入主三清宫是何荣耀?” “再大的荣耀,也不是小道的,小道不会挂念沾惹。” “有意思。你这道人,果然非同一般!” “皇上,那小道何时可以回妙华观?”禅灵子坚持不懈地问道。 “你就这么想回妙华观?这妙华观当真是要比朕赐予你的宫殿还要好!?” “是。小道成于妙华观,自然是要回到妙华观的。” 楚玄叹了口气,故作大度宽宏道:“也罢,朕就允了你,你何时治好了朕的头疾,何时就能回妙华观!” 禅灵子入住三清宫后,每日就潜心给楚玄炼制丹药。 为了让楚玄的病情稳定,他先是给楚玄炼制了一些速成的丹药供其服用。 楚玄每次头疼时就会用上一枚,头疼很快就能得到缓解,直至消失;且楚玄能明显的感觉到,每次服用了禅灵子奉上的丹药后,这睡眠也安稳了许多,人也有了精神。 这日,楚玄突然来了兴致去逛御园子,正好在御园子里碰到了李云裳。 “臣妾见过皇上。” “皇贵妃也这么好的兴致来逛御园子啊?”楚玄道。 “臣妾整日闷在云华宫里,那云华宫里的景致臣妾早就看倦了,就想着趁今日天气还算凉爽,出来逛逛,换换心情。”李云裳道。 “也好。腹中胎儿可还安好?”楚玄的视线落到了李云裳的肚子上。 李云裳下意识地抬手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温柔道:“谢皇上关心,太医说腹中孩儿康健得很,皇上大可放心。” “如此便好。朕近日来因了这头疾之事,实在无心顾及别的,没去看你,你可别生朕的气啊。”楚玄道。 “臣妾不敢。皇上身子不适,该当是臣妾去看皇上才是。说起来,还是臣妾做得不周,疏忽了。”李云裳道。 那禅灵子入宫给楚玄炼制丹药的事李云裳也听说了,她见楚玄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今日的心情也像是不错,紧跟着便说道:“皇上,臣妾几日不见您,您这气色瞧着倒是好了许多,可是皇上的头疾被治住了?”李云裳作出一副惊喜的神色来。 “哦?连皇贵妃都觉得朕的气色好了许多?”楚玄喜道:“自从朕寻了那禅灵子来给朕瞧过,又用了他开的汤药后,就觉得身心十分放松,这头疼也成了小事儿了。” “道士也会治病?”李云裳故作糊涂道。 自那禅灵子入宫以来,宫里和朝堂上的人都只以为楚玄只是召这道人做些寻常的医治和问法,楚玄对外也是这么说的。 “自然。”楚玄笑道:“这医术可一点儿都不比太医院的太医们差啊!” 看得出来,楚玄对这个禅灵子十分满意。 李云裳趁机道:“皇上,既然这道士医术这么高明,臣妾也想跟皇上求个不情之请,让这道士也给臣妾瞧瞧。” 李云裳这么一说,楚玄立时有了些许紧张:“皇贵妃可是有何不适?为何不寻太医来瞧?” “皇上,臣妾无碍。臣妾只是好奇您说的这禅灵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有何高明之处,所以才想让他给瞧瞧。正好,臣妾又有了身孕,这表面的病症那些太医是瞧得好,可就是不知是否还有潜在的病症需要防范;若是这禅灵子真像皇上说的那么厉害,让他给臣妾瞧上一瞧,也算是让臣妾安个心,以免日日忧心腹中孩儿安稳。”李云裳道。 楚玄点点头:“如此也好。这样,那禅灵子明日还要入宫替朕看诊,皇贵妃明日来锦阳宫,让那禅灵子一块儿替你瞧瞧吧。” “皇上,臣妾不想让那禅灵子来宫里给臣妾看诊,臣妾想...去三清宫。” “三清宫!?” “臣妾一直都知道皇宫边上有座三清宫,那可是太祖皇帝御赐给得了道的冲虚真人的!那里头一定有许多妙不可言的地方。只可惜,臣妾一直都没机会去瞧瞧。 尚未入宫前,臣妾想去看来着,可惜呀那是皇家殿宇,有兵卒把守,旁人进不得;这入了宫以后,也没机会去看看,这时日一长,就给忘了。如今再度听到,这才想起来;加上现在又有了被皇上瞧得上的眼道士住了进去,臣妾就对那三清宫更加好奇了。”李云裳道。 “没想到皇贵妃心里还有这样一番惦念。可...若是出宫去,朕这一时半会儿的可没法子陪你去呀。”楚玄道。 李云裳刚想回话,楚玄又接着说道:“这样吧,明日那禅灵子要入宫来;等那他给朕瞧完后,皇贵妃就随他一起,去三清宫瞧瞧吧。” “臣妾谢皇上隆恩!”李云裳满脸喜色地谢了恩。 她是故意要在楚玄面前提起这茬儿的,如此才能光明正大的到三清宫去,又能不引起旁人的怀疑。 第426章 翌日,李云裳算着时间,早早地就往锦阳宫去等着了。 她和楚玄说笑了一会儿,才等到禅灵子入宫来给楚玄献丹诊治。 因了楚玄跟李云裳说的是禅灵子只是为他看诊开药,所以为了不让李云裳察觉,楚玄便给禅灵子递了个眼色;禅灵子很快会意,当即就以“需静心看诊”为由,合理地让李云裳在外间等候着。 待到禅灵子给楚玄看诊完了,李云裳才跟楚玄告退,随着禅灵子往三清宫去了。 “皇贵妃娘娘请。”禅灵子冲李云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李云裳先行。 李云裳进到三清宫后,看到偌大的三清宫内,就只有两个小道士在洒扫,除此外,就没再见到有其他人了。 禅灵子将李云裳带到了西宫的一处大殿里。进殿之前,李云裳让含碧在殿外院子里等候;如此既能看到殿内情况,以免招人非议,又能让含碧瞧着点儿四周,避免有人偷听。 这个大殿里没有供奉任何仙家神祗,只在大殿中央放了张宽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边放了一个书柜;除此外,再无其他,显得整个大殿空空荡荡的。 禅灵子示意李云裳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了李云裳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落座后,都未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等着小道士进来伺候了茶水出去后,李云裳才开口。 “瞧这小道士的模样,应是本宫在你这三清宫中见到的第三个小道士。”李云裳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禅灵子含着下颌,浅浅一笑,抬起眸子看向李云裳,道:“贫道拢共只寻了五个小道士来这三清宫中帮衬,两个洒扫,一个给贫道打打下手,一个管衣食。” “道长如今可是皇上信任的大红人,怎的也不多寻些人来伺候?这偌大的三清宫,区区五人怕是不够。”李云裳道。 “皇上信任,那是皇上的事;贫道如何操持这三清宫,这是贫道的事。” “本宫还是头一次听闻,有人将皇上和自己分得这么清的。”李云裳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若是贫道刚得了圣眷就讲起享受和排场来,那只怕是会被皇上怀疑贫道到底是不是个值得一用的人了;更重要的是,人多了,这耳朵就多了,嘴就快了,事儿也就更多了。就如今这样,挺好。”禅灵子说着看向了门外,似是真的在享受眼前这种宁静一般。 “你这心思,怎能做得道士的?”李云裳说着便轻声笑了起来。 禅灵子笑着摇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斟了茶,这才笑道:“你呀你呀,什么时候学了李兄这一套损人的话来?” “本宫初见你时,你还稚气未脱,没想到如今已能对本宫说起这般没大没小的话来了。”李云裳打趣道。 禅灵子轻笑一声:“还都是皇贵妃娘娘心善脾气好啊。否则贫道这脖子上的脑袋,可就得搬家了。” “本宫哪儿敢呀。再说了,你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本宫兄长极为信任的密友,本宫就是想动你也不成呀,他们可都不会遂了本宫的愿的。” 李云裳话音刚落,禅灵子紧跟着接着道:“再加一条:眼下,皇贵妃娘娘还需要贫道这没大没小的人帮衬呢。若是皇贵妃娘娘动了贫道,那可就没人能帮您了。” 禅灵子说完,冲着李云裳神秘一笑,随即便朝着李云裳举起茶杯;李云裳垂眸一笑,举起茶杯,与禅灵子互敬后饮尽。 “皇上那边就请娘娘放心,贫道定会全力以赴。”禅灵子道。 这禅灵子是在十年前与自家兄长相识的。 那时他落了难,正好被兄长所救,便一心想着要报答兄长;而后两人接触久了,聊得多了,便越发的发现两人很是聊得来,渐渐的就成了密友。 那时李云裳已经动了灭帝之心,她这心思李凤龙也是知晓一二的;李凤龙又知禅灵子是一心求道的,便在巧妙的安排下,将禅灵子送进了皇家道场妙华观。 说来这禅灵子也当真是修行的好苗子,入妙华观后没多久,就凭实力成为了观中主持的关门弟子;至于他的医术和炼丹本事,也确实是观中数一数二的好,许多修行在他之前的道人都赶不上他。 这禅灵子如今虽已是修道之人,也有了些修行,但行事依然还同入观前一样,只跟着自己的心和意愿去行事,他管这叫做“他禅灵子的缘”。 李凤龙对李云裳说得最多的就是:此人虽是个道士,但行的却非道士行径。 李云裳时刻记着兄长说的这句话,又忽地想起楚玄近来的精气神越发不错,便有些心疑这禅灵子是不是“有负所托”,试探性地问道:“皇上近来瞧着是越来越精神了,这头疼也很少发作了,看来...禅灵子果然是医术非常啊。” 禅灵子听了,当即便明白了李云裳的心思;他也不恼,毕竟李云裳身在高位,要行此事,对人多些防备也是理所应当的。 禅灵子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娘娘谬赞。贫道这法子,就如同...回光...返照。”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禅灵子的声音随之低了下来,脸上的神秘又多了几分。 李云裳这下明白了,这禅灵子用药,的的确确是在按照她的要求去办的,可是为了博取楚玄的信任,势必得先要给楚玄一些甜头尝尝的;况且还要不引人怀疑,这时间上嘛自然就要慢上许多了。 不过也不急,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了! 更何况,楚瑾辰和楚赫宁的事情尚未解决,若是让楚玄走得太快,那这渔利可就成了别人的了! 第427章 一个月后,禅灵子为楚玄量身炼制的丹药成了。 楚玄得到进献的丹药后大喜,当天就服用了。 服用了没几日,楚玄就明显的感觉到整个人精气神比之前用普通丹药时还要舒畅、轻盈。 楚玄大喜,当即就赏赐了许多财帛和名贵难得的药材下去,说是助力禅灵子修行,助其医术和炼丹技术更加精进;接着楚玄还让人安排了下去,说是要为此召开宫宴,禅灵子也在应邀之列。 这要开宫宴,必然就少不了歌舞。可这宫宴是皇上一时兴起要开的,定的时间就在后天。这时间紧,任务重的,教坊司歌舞署丞头都忙大了,在得了消息的当日就安排着舞伎、乐伎们日夜加紧练习。 舞伎们所在的练舞场内,一曲舞罢,众人都坐在桌边喝水休息,预备着下一场的练习。 “露薇,怪不得署丞要选你当这领舞呢,你这舞跳得是真不错!动作娴熟,柔软却有力量,这舞姿加上这表情神态,还有这容貌,简直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了!”坐在姜露薇左边的一个舞伎满脸羡慕地夸赞道。 “是呀是呀......”一旁的舞伎们满脸艳羡地附和道。 姜露薇侧头,看了那舞伎一眼,谦虚地笑道:“哪里哪里,还不都是姐妹们相让,好圆了我这领舞的梦。” 姜露薇入到这教坊司才五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五个多月里,宫中还从未召开过需要舞伎的宫宴,所以她入教坊司之后就一直在坊内练舞。如今好不容易遇上宫宴,她就被选为了领舞,也真真是羡煞旁人了。 可若要论起舞技,她跳得丝毫不比别人差,甚至能压过上一任领舞去,她这也算是凭实力夺得领舞位置了! “太过谦虚可就是炫耀了。姜露薇,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上一任领舞一脸不快道。 姜露薇自入这教坊司起,就知道这上一任领舞是个什么德性的人,平日里极少搭理她;眼下又听了她这阴阳怪气的话,姜露薇就更不想理她了,索性当作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转过头去,依旧平静的和别人说笑。 这上一任领舞见了姜露薇这态度,也不大发脾气,继续阴阳怪气道:“看看你这张脸啊,平日里我就没少见你折腾。我瞧得出来,你原是有跳舞底子的人,可入了教坊司之后还在拼命的练习,恐怕为的就是这场宫宴吧? 依我看呐,你这这心它就不老实!你该不会原本就打算的是,要当上这领舞,然后妄图用你的物资和这面容勾引皇上吧!?”上一任领舞说着就将自己面前的茶碗朝姜露薇推去。力道把握得刚好,茶碗准确无误地到达姜露薇面前;只是因了这茶碗盛满了茶水,在推的过程中洒了出来,茶水溅到了姜露薇的脸上和衣服上。 众人见了,当即就止住了声,茫然不解地看看姜露薇,又看看那上一任领舞。 那上一任领舞不动也不说话,只讪笑着盯着姜露薇静静地看;姜露薇摸不清这人想干什么,也静静地注视她。 好一会儿,这上一任领舞才开口:“好好儿照照吧,凭你的姿色,你也想爬上龙榻去!?你跟那些个娘娘比呀,可差远了!” 上一任领舞说完,就起身去了桌子后的练舞场,独自一人练起舞来。 有几个舞伎见状,也跟着起身练舞去了。 坐在姜露薇左边的那个舞伎看了看身后练舞场上的人,又看了看姜露薇,安稳道:“露薇,你别听她的,她就是嫉妒你人长得好看,舞跳得好,还抢了她的领舞位置。咱们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 姜露薇冲这舞伎礼貌地笑了笑,也跟着起身练舞去了。 这舞伎见姜露薇这态度,当即懵在原地。 这舞伎人不错,若是成为朋友,她定是位不错的朋友! 只可惜了,以姜露薇这身份,她不能有任何的朋友,亦不能对任何人付出真心! 姜露薇想着,在心中暗道:除了那个人...... 三日后的宫宴上,出席的人除了后皇后和皇子们,还有位高权重的大臣们和新得皇上信任和喜欢的禅灵子。 大臣们一来,就看到禅灵子坐在大殿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上;他这位置,可是排在了宰相、帝师和御史大夫的前头啊! 见了这幕的大臣们皆先是一愣,随即便朝着来的皇子和其他大臣行过礼落座。 落座后,大臣们还不忘耳语议论起来。 “他不是皇上新召来治看诊的道士吗?他怎么也在这儿?” “皇上这头疾时好时坏的也有一阵儿了,听说自从他给瞧了之后,皇上这头疾就好了许多,连精神也好起来了。如此,可不是会得皇上喜欢吗?” “说得也是,只有解皇上的困,这圣眷就少不了!” “可...他这位置坐得......” “我这也一直纳闷儿呢,他怎么坐那儿了!?这位置,从前坐的可是帝师啊!” “哎呀,如今,连这种江湖术士都能爬到帝师头上去了。” “诶,你知道原因吗?”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着听你们说出个所以然来呢。” “哎,看这架势,怕是以后又要多一位得罪不起的人咯!” ...... 禅灵子虽听不清这些大臣在说些什么,但从他们的眼神、神态和姿体动态来看,他也能知晓这些个大臣是在议论他。 可他却是觉得无所谓,没有半分尴尬和手足无措,反倒还有些享受这些人见不惯他又参不透个中究竟的样子。 禅灵子静静地呷着酒,一个小小的酒杯盛的酒,本是一口就能饮尽的,他却一口一口的慢慢地呷了好半天。 就在大臣们议论得如火朝天,禅灵子看地津津有味的时候,楚玄和皇后来了。 在场的众人先是起身给楚玄和皇后分别行了礼,然后又一个个儿的举杯给楚玄和皇后说了些恭维话、吉祥话。 君臣之间叙过了话,就放开宴饮了,这歌舞也跟着上了。 楚玄边吃边喝边欣赏着前面两场舞蹈,都没觉出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来,只觉得中规中矩;直到看到姜露薇跳的第三场舞上了,他这才来了几分精神。 第428章 姜露薇戴着轻薄的面纱,穿着精美飘逸的舞服,在大殿中央的大鼓上翩跹起舞;那舞姿、那身段,还有那魅人又多情的眉眼,都让楚玄移不开眼。 在大鼓周围,还有许多舞伎在跳舞;如此衬托之下,显得姜露薇越发的出众诱人,楚玄的心不禁有些发痒。 楚玄的神色被侍立一旁的德容看在眼里,不易察觉的,他冲侍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信得过的小内监打了个隐秘的手势,那小内监当即转身悄然出了大殿,给李云裳报信儿去了。 李云裳听了,立刻就派了丁全去大殿外小心候着,还特意叮嘱他让他带上了羹汤去,届时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来替皇贵妃娘娘给皇上送羹汤的。 丁全是卡着时间去的,他到的时候姜露薇刚献完舞出来。 姜露薇认识赵仁,她一见是丁全来了,当即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姜露薇跟着队伍走了没多会儿,就以闹肚子要方便为由,得了准允离开了队伍。 姜露薇朝着净房的方向走了没多会儿,见无人跟来,四下也无人注意,随即就转进了一条小道,往天圣殿去了。 这天圣殿大多时候都是空着,像今日宫宴,这里就更没人了,负责打理此殿的小内监早都趁此机会到一旁躲清闲去了。 丁全这边,他才刚办妥了主子交代的事儿,还没来得及折身返回呢,就看到皇后从大殿里头出来了。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你是...皇贵妃宫里的人?”皇后边说边审视着丁全。 “是。” “今日皇上可没让妃嫔们来,你来此处作甚?” “回皇后娘娘的话,主子担心皇上一时高兴,饮多了酒伤身子,所以特意遣了奴才来,给皇上送解酒护胃的羹汤来。”丁全道。 皇后听丁全这么一说,心里生出些不适来。两相比较之下,倒显得她这个皇后不贤淑体贴了。 皇后也没生气,只板着张脸道:“皇贵妃还真是有心了。” “皇后娘娘,奴才还得急着回去给主子回话儿呢,所以得......”丁全说着偷眼看了看皇后,又瞅了瞅殿门的方向。 皇后当即明白,丁全这是急着进去给皇上送羹汤。 “可惜了皇贵妃这一片痴心。”皇后话里有话,说完就走了。 丁全疑惑地看了看皇后的背影,这才朝着殿门方向去了。 可他刚走到殿门口就停住了;皇上已不在里头,只剩下些皇子和大臣们在叙话饮宴。 他这才明白过来,皇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丁全转身就外走,快要走出廊檐时,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宫门就该下钥了。 今日是宫宴,皇上高兴,特意让人给赴宴的大臣们留了一道小门,以便让他们尽兴后还能出得宫去。 丁全舒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时间...甚好!” 姜露薇这边,她进了天圣殿后没多会儿,就听到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这门叩得很轻,却很有节奏;先是急促地响了两声,再缓缓地响了三声,又急促地响了两声;跟着姜露薇就听到门外的人离开的声音,她知道,这是门外那人故意弄出来让她知道的。 等那人走后,姜露薇才打开了天圣殿殿门。 四下环顾无人后,她才悄悄地隐入黑暗中,抄着近路小道,直奔她的目标而去。 没多会儿,姜露薇就到了锦阳宫门外;可她却是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探着脑袋观察四周。 她若是就这样出去,那些个守着宫门的内监定会将她拦住;到时候,她又将以何种借口,让他们放她进去呢? 姜露薇正想着,尚未理出个头绪来,就听得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跟着就看到不远处的宫道上出现了几道人影,姜露薇赶紧将自己隐进了小道旁边的矮树丛里;眼下天黑,只要不出声,就不会被人发现。 “德容,你看,今晚星空多美。”楚玄抬头望着天空道。 德容也跟着看了看天,附和道:“的确是好看!奴才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星星的了。” “原本...朕是想等宫宴结束后,再同那些大臣们一起赏赏夜景的,只可惜......”楚玄说到这儿便不再说了。 德容知道楚玄提前离席的心思,无非就是看了那舞女后,心里惦记上了,便觉得这宴席无趣了。 “皇上,这夜里风寒,咱们还是快些回吧。” 楚玄不言,点点头,迈着步子朝锦阳宫宫门去了。 躲在矮树丛里的姜露薇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在心中默念道:朕?皇上? 随即她的脸上就显出喜色来,在心中喊道:皇上!是皇上! 意识到这点后,姜露薇忙从矮树丛里冲了出来,在楚玄和德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跪倒在楚玄面前。 “奴婢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姜露薇高呼着磕下头;她就这么跪伏着,等着楚玄让她平身。 “大胆!你这奴婢,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竟敢惊了圣驾!”德容明知故怒道。 德容边说边偷眼打量楚玄的脸色,见楚玄还处于疑惑状态,他便继续装腔作势道:“来人呀!将这没有眼力见儿的东西拖走!” 姜露薇一听这话,忙直起身子抬起头来,对着楚玄急急地解释道:“别!皇上,您仔细看看,奴婢,是奴婢呀!” 姜露薇见楚玄似乎还是茫然不解,这才想起来天色太暗,楚玄看不清她的面容,自然也就认不出她来了。 她看了看楚玄,又瞅了瞅德容,随即就大着胆子站起身来,将灯笼从德容手里一把夺过;然后凑到楚玄跟前,将灯笼照在自己脸上,期待道:“皇上,这下您可认出奴婢了?” 姜露薇见楚玄虚眯着眼睛审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僭越无礼了,忙将灯笼塞回了德容手里;然后退后两步,重新跪倒在地,喊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不是有意要冒犯皇上的,奴婢只是想让皇上看清奴婢是谁,还请皇上恕......” 姜露薇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磁性十足的声音:“抬起头来。” 第429章 姜露薇抬头,目光正好对上楚玄的眸子;此时的楚玄正躬着身子凑到她跟前,德容站在她身侧打着灯笼替楚玄照亮。 “你是...今日宴会上,在大鼓上起舞的舞伎?”楚玄道。 “正是奴婢!”姜露薇喜道:“太好了!皇上,您终于认出奴婢了!” 姜露薇此话一出,楚玄就觉得眼前这女子是越发的有趣可爱了! “起来吧。”楚玄站直了身子。 “是。”姜露薇起身后,便恭恭敬敬地立在楚玄跟前;此时的她,反倒比刚才还紧张了。 “你刚才胆子不是还挺大的吗?这会儿怎么连看都不敢看朕了?”楚玄看向姜露薇的眼神里钻出了几分温柔。 “奴婢...奴婢......”没等姜露薇说出句整话来,楚玄就打断了她:“抬起头来,看着朕。” 经了这个命令,姜露薇才忐忑地抬起头来,看向楚玄;起先她的眼神还有些飘忽,不敢盯着楚玄看太久,可当她发现楚玄看着她时始终是带着柔和的笑的,心下便安下积几分来,胆子也跟着大了,这才敢痴痴地注视着楚玄的脸。 “你献完舞理应回教坊司去,怎的跑这儿来了?”楚玄道。 “回...回皇上的话,奴婢......”姜露薇回这话时,含羞地垂下了眸子:“奴婢是在宴席间见了天颜,这才知道...这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长得这么...这么好看的男子......” 姜露薇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大胆!竟敢如此形容天子!”德容呵斥道。 姜露薇被这么一呵,忙低下头去:“皇上恕罪!” “无妨。朕倒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朕,有趣,甚是有趣!”楚玄笑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奴婢就...就心悦于皇上,就想...就想着趁此机会来寻皇上。奴婢想着...想着若是能在皇上回锦阳宫之前遇到皇上,那就是...就是奴婢和皇上有缘!”姜露薇说到这儿时,露出了小女儿神态来:“若是遇不见...遇不见...那奴婢就只能将皇上放在心里了。” 姜露薇说完,周围就沉寂下来;四周静得,姜露薇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楚玄盯着姜露薇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才一眼,你就确定无疑了?” 姜露薇闻言,抬起头来,点着头肯定道:“确定!奴婢十分确定!是不是奴婢想要,奴婢一眼就能确定!只是...只是奴婢这身份...只要皇上不嫌弃,奴婢哪怕是在皇上身边做个近身伺候的宫婢,奴婢也愿意!” 楚玄不言,转身就朝着锦阳宫里头去了。 他才抬脚走了一步,就被姜露薇给叫住了:“皇上!奴婢什么都不求!奴婢只想在皇上身边伺候,看着皇上舒坦、开心就好!”姜露薇冲着楚玄的背影喊道。 楚玄站定了脚步,听着姜露薇说完后,一言不发地进了锦阳宫。 就在姜露薇以为无望了,转身要回教坊司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希望的声音:“你站住!” 姜露薇连忙转过身来,见是方才侍立在皇上的大太监,忙喜道:“公公!” “你叫什么名字?”德容道。 “姜露薇。” “你随咱家来吧。”德容说完就转身朝着里头去了,姜露薇连忙跟上。 德容将姜露薇带到了西煊阁里,又命人打来了热水后就退出去了。 姜露薇被别的宫婢伺候着沐完浴,又伺候着穿上了里衣,德容才从外头进来,吩咐道:“你就在此处等着吧。” “是。奴婢谢过公公。” 等德容走后,房门就被候在外头的宫婢给关上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姜露薇一人,她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姜露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实单调的白色里衣,脸上现出些许嫌弃来,在心中叹道:这样儿的衣服,还怎么勾引男人? 姜露薇在屋里打量一番后,目光落在了清透的薄纱床幔上;她随即将身上的衣服褪下,将这薄纱床幔扯了下来。 她先是撕下一块儿裹住了关键部位,长度也只留到了大腿处;然后将剩下的薄纱随意的披在肩上,那薄纱就这么一直垂到了脚踝处,显得身段儿更加绝美,整个人也更加妩媚妖娆! 姜露薇在屋里走动了几步,那垂到脚踝的薄纱就跟着轻轻摆动,让她走起路来也像是带着舞步似的。 姜露薇这才满意地笑了。 下一秒,她又觉出些许缺憾来,在屋来环顾了一下,随即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窗户并未开得完全打开,只流出一丝能送进微风的细缝来,仅这一点就足够了。 窗户才刚打开没多会儿,就有一阵凉风吹了进来,撩起姜露薇披在身上的薄纱;那副样子,当真是要人见了血脉喷张啊! 这风吹得姜露薇无比的舒心畅快,让她突然想借着风起舞。 就在姜露薇跳得正欢快的时候,门突然一下被推开了;姜露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挺拔的身影进到了里间来,她当即愣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跳舞的姿势。 楚玄没想到姜露薇会穿成这样,瞬间愣住;就在这时,又一阵凉风吹来,撩起姜露薇身上的薄纱,万般美好尽现于眼前...... 楚玄目不转睛地看着姜露薇,慢慢地走上前去;姜露薇亦现出娇媚的神情来,痴痴地等待着...... 可就在楚玄快走到姜露薇跟前时,他才注意到姜露薇身后的床帐破了一大块;眸子再度回到姜露薇身上时,他脸上的神情比之方才,又多了几分兴味,眸中的情愫也更加浓了。 这西煊阁是妃子来锦阳宫侍寝时用的屋子,他从前还从未注意过这床帐;如今看到姜露薇,他才忽地觉得这床帐还能这么好看...... 楚玄一把搂住姜露薇,低声道:“你可真是大胆,用朕的屋子,还毁坏朕的东西。” 姜露薇娇羞道:“皇上,那您可要惩罚奴婢?” 姜露薇此话一出,楚玄的心一阵荡漾....... 第430章 翌日,澜意宫这边,众妃嫔来给皇后请安,坐下没多会儿,这话题就跑到了锦阳宫那头。 “听说了吗?昨儿个可是有小野猫儿,钻了锦阳宫的被子呢。”丽贵人道。 皇后听了,暗暗地吸了一口气,没有作声,神色也随之严肃了些许。 不用人说,她也大概能猜到丽贵人口中的“小野猫”是谁了。 “听说了。今儿一早起来啊,我那院子里就闹得叽叽喳喳的。我一问,这才知晓,原来昨儿个晚上,是有人拦了皇上的路,没多会儿就被传进了锦阳宫去,然后就再没出来。”红香道。 “可看清面容了?”兰嫔好奇。 “那倒没。只说当时天黑乎乎的,传这话出来的人离得远,瞧不真切,就只知道是个女子,这身段儿嘛...像是不错。”红香说完,又忽地想起点儿什么,忙道:“哦,对了!说是...那女子来时,身上还穿着舞服呢!想来...应当是昨晚宫宴上献舞的舞伎。” 红香说完这话,众妃嫔纷纷将目光投向坐在上头的皇后。 昨晚的宫宴,整个后宫,就只有皇后去了;她们想着,既然那女子是昨日在宫宴上献舞的舞伎,那说不定皇后能知道些什么呢,便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皇后。 皇后知晓妃嫔们的心思,平静道:“自皇上大婚前开始,皇上就有侍寝宫女伺候了。这些年来,伺候过皇上的侍寝宫女也不在少数,可最终留用的又有几人?” 皇后说到“侍寝宫女”四个字时,红香觉得脸上一热,尴尬地埋下了些头去。 她能成为顺贵人,也是从侍寝宫女一路爬上来的。 皇后这话,让她下意识的觉得是在说自己。 “皇上兴许就是一时兴起,等过了这阵儿就好了。若是那舞伎最后真成为了妃嫔,那也是她命里有的,也算是她和皇上的缘分。你们呀,该想的应该是如何教导好自家孩儿,如何讨得皇上欢心,如何早日为皇家绵延子嗣。”皇后道。 “是,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众妃嫔齐声道。 ...... 从澜意宫散去后,李云裳不紧不慢地往云华宫回;走着走着,一个讨厌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身侧:“皇贵妃姐姐,嫔妾听闻,皇上去上早朝时,那舞伎都还没离开呢。看这样子,兴许今晚皇上还要宠幸她呢。 哎呀呀,嫔妾可真是替皇贵妃姐姐惋惜,可惜了姐姐这张漂亮的脸蛋儿,啧啧啧...美貌终究还是败给了岁月。这要换做以往呀,此刻在锦阳宫伺候的,就该是姐姐您了,可惜了可惜了......” 李云裳侧头,说这话的正是欣嫔。 李云裳扫了一眼欣嫔微微隆起的肚子,浅笑道:“本宫既是人老珠黄了,皇上也还是会念着往日旧情来看看本宫的;可欣嫔你就不一样了,你入宫伺候了皇上十多载,才堪堪怀上了这一胎,欣嫔可要好好儿保重身子啊,若是连这一胎都没了,那皇上怕是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了,又遑论日后再续子嗣?” 欣嫔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哼笑道:“皇贵妃姐姐,嘴硬,可没有好果子吃。” 李云裳依旧淡定如常:“欣嫔若是有心思和时间,何必浪费在本宫身上?欣嫔应当好好儿利用你这肚里的孩子,装个病痛什么的,说不定皇上就能从那舞伎身上抽开身来瞧瞧你了。” 李云裳说着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道:“本宫这肚里的孩子呀,可是会比你的早出生。欣嫔若是再不抓点儿紧,到时候儿,你连同你这肚里这孩儿的宠爱可全都要被本宫夺走了。” 李云裳说完,便不再理会欣嫔,转身离去。 欣嫔气得牙痒痒,她瞪着李云裳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哼,你膝下子嗣和得的恩宠再多,将来不也还是要拜倒在皇后娘娘脚下吗?还有你的孩儿,终有一天也会跪倒在允礼脚下俯首称臣!神气什么!?本嫔若不是为腹中孩儿积福德,你这肚里的孩子能留到今日!?” 因为太过气愤,欣嫔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不禁大了些许,恰好被侍立在身后的环儿听到。 环儿忙紧张地上前低声提醒道:“娘娘!慎言。” 欣嫔闻言,当即就冷静了些许,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听到,这才放心地往霞姿殿回。 澜意宫棠秀阁内,皇后边接过景祥呈上来的茶边道:“昨儿晚上那舞伎献舞的时候,本宫就瞧出来了皇上的神色不对劲,没想到动作竟这么快。” “这跳舞的,身段姿态最是好,皇上被迷了也是正常。”景祥道。 “谁说不是呢?年轻貌美又会讨人欢心,若是本宫身为男子,怕也是会喜欢上的。”皇后说着舒出一口气:“罢了,皇上也是一时新鲜,等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可...娘娘就不怕那舞伎......” “哪怕她是得了天大的福气,一夜就怀上了也不足为惧。这孩子生下来还需一些时日,这后宫里的女人有几个能放过她的?就算是孩子平安落地,那也要能平安长大才行。到时候儿,怕是宫里的皇子们都有了好几个子嗣了,她这孩儿才将将成人呢。”皇后道。 李云裳这边,回到云华宫后特意吩咐了小厨房的人做了一碗雪羹汤。 “用食盒儿将这碗雪羹汤装起来。”李云裳对含碧吩咐道。 “娘娘,您这是......”含碧疑惑。 “本宫好奇,想瞧瞧丽贵人说的‘小野猫儿’去。”李云裳说完,就带着含碧往锦阳宫去了。 往日李云裳到锦阳宫,虽说也会被大太监拦下来,等通禀了再宣她进去;可到底还是会让她进到锦阳宫里头去等的。今日却是不同,连守门的小内监都不让她进了,这锦阳宫的宫门是一步也进不去,非让李云裳就在此处等着他们去通禀。 “看来...皇上对这小野猫不是一般的宠爱啊!”李云裳叹道。 “娘娘。”含碧轻声唤道,她以为李云裳是有些不高兴了。 那通禀的小内监进去没多会儿,刘和就匆匆忙忙地迎出来了,还没等走进呢,就高声喊道:“哎哟!皇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这些个奴才没眼力见儿,竟让您在这外头等,奴才替他们给您陪个不是。” 刘和话音落时,人已经到了李云裳跟前。 第431章 “他们不过就是个看门儿的奴才,这面子也真是够大的,竟还能劳动大总管替他们赔罪。”含碧说着不饶人的话,脸上却没现出半分不快来,相反还挂着淡淡的笑。 这其中的道道和弯弯绕绕,他们这些在宫里待得久了的人都明白:无非就是皇上下的令,下头的照办;可不管是皇上还是妃嫔或者皇子公主,他们终归是奴才,招惹不起,就只能一面办着差事,一面想法子讨好,不至于被迁怒。 “含碧姑姑可真是会说笑。都是在宫里伺候贵人们的,这里里外外的少不了事儿,该帮衬着点儿的地方也总该多帮衬着些才是。” 等到将李云裳迎进锦阳宫来了,离那守门的内监也有些距离了,刘和才继续道:“说句实在话,奴才坐的这位置,看着风光,实则肩上的担子可重着呢,这一不留神,就得......” 刘和虽未明说,但李云裳也明白刘和未出口的话是“项上人头落地”。 刘和嘿嘿一笑,继续道:“所以啊奴才就想着,奴才要是平日里对下头的人好些呢,他们说不定还能念着点儿奴才的好儿。有朝一日,若是奴才落了难了,奴才不求他们帮衬着奴才,只求他们别落井下石就好。 这二来呢,奴才身在这个位置上,若是不对下头的人好些,他们万一生了怨恨之心,故意将差事儿给办砸了,最后问责受累的还得牵连奴才。奴才这...也都是为了自己。” “行了刘公公,你要说的这些呀,我家娘娘都明白。我家娘娘素来宽宏大度,知道你们也是奉命行事,不会为难你们的,更不会想法子为难公公你。”含碧笑道。 “诶,诶。”刘和这才笑着点点头。 其实他倒也不怕李云裳为难,毕竟这事儿说到底也是皇上的意思;只是化解这不快也就是三两句话的事儿,他此刻多说两句,也能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稍带手的事儿。 可刘和这一番话,却提醒了李云裳。 “看来刘公公在处理上下关系上很有一套嘛,怪不得这差事也办得极好。这大总管的位置,刘公公是当之无愧呀。”李云裳道。 “奴才不敢,娘娘谬赞了。奴才这呀,都是沾了皇上的光。若是奴才不在皇上身边儿伺候了,今日在这锦阳宫宫门口儿拦住娘娘您的,可就是奴才了。”刘和说的是实话,可也是明哲保身的话。 李云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刘公公不必谦虚,你能力如何,本宫心中有数。” 说话间,刘和已经将李云裳引到了西煊阁外头。 “娘娘,皇上就在里头呢。奴才就不陪娘娘进去了;皇上今儿个心情不错,这会儿就已经点了午膳了,奴才还得去御膳房那边知会一声儿,好让他们早些备上。娘娘,奴才告退。”刘和恭敬道,说完就退下了。 李云裳盯着西煊阁的房门看了看,这才迈着步子进了屋。 李云裳刚进到屋内,就听到里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再往里去时,映入眼帘的是楚玄坐在软榻上,姜露薇则坐在楚玄腿上,正口含着橘子往楚玄嘴里送呢。 李云裳只当做是没看见似的,恭敬地行下礼去,朗声道:“臣妾见过皇上。” 楚玄和姜露薇一听,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两人齐齐抬头看向李云裳。 姜露薇愣怔一瞬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尴尬地起了身,退站到楚玄身侧,对着李云裳恭敬地行礼道:“奴婢见过皇贵妃娘娘。” 楚玄似是因了李云裳的突然出现被搅扰了兴致,而有些不快,他垂下眸子,边看着整理衣衫的手边敷衍式地说道:“皇贵妃来啦。” “臣妾可有打扰到皇上?”李云裳明知故问。 “方才有人来通禀过,朕一时给忘了。既然是朕准允的,那皇贵妃来此就没有打扰一说。坐吧”这时的楚玄,已将衣衫简单的整理好了,正坐直了身子看着李云裳。 “谢皇上。”李云裳浅浅一笑,在楚玄身侧的软塌上落了座。 “皇贵妃怎么想着来朕这儿了?” “皇上,昨儿晚上宫宴,臣妾担心您饮多了酒伤身子,便派了人给您送了养胃的羹汤去。谁知羹汤送到的时候,您已经离席了。这事儿啊臣妾就一直念着、忧心着,所以臣妾今日又特意让小厨房的人又做了一碗雪羹汤,给皇上送来。” 李云裳边说,含碧边将食盒里的雪羹汤取出,呈放楚玄面前的桌案上。 “皇上,这雪羹汤啊,最是清肝降火、滋阴润燥。”李云裳说到雪羹汤的功效时,故意将语速放慢了些,目光也在楚玄和姜露薇之间来回移动。 楚玄听出了李云裳话里的深意,知道李云裳不仅是在让他节制着些,也是在敲打那舞伎姜露薇呢! 姜露薇也听出了李云裳话里的意思,当即面颊一红,低下头去。 “皇贵妃真是有心了。”楚玄说这话时,声音里觉不出半点温度来,就连看向李云裳的眸子也冷淡得很。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李云裳微笑着迎上了楚玄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对视着,没多会儿,李云裳就忽地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的姜露薇身上,声音里也多了些许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教坊司舞伎姜露薇。” “教坊司?舞伎?”李云裳故作疑惑地念道:“那为何...又在此处?”李云裳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楚玄。 “这...奴婢...奴婢是......”姜露薇昨夜是如何爬上龙榻的,她可不好意思对旁人说,便就这么支支吾吾着,半天也吐不出一句整话儿来。 楚玄听出了姜露薇的为难,忙开口解围:“皇贵妃呀,这碗雪羹汤看起来很是不错。” 楚玄说着,送了一勺雪羹汤进嘴里,然后做出一副细细品味的样子来,边点头边道:“嗯——不错,确实不错!” 像是要证明这碗雪羹汤真如他所言“不错”似的,他跟着又送了几勺雪羹汤进嘴里,最后干脆端起碗来,仰头将剩下的雪羹汤一饮而尽。 第432章 楚玄喝完后,便顺手将汤碗递给了含碧,然后对李云裳说道:“皇贵妃的这碗雪羹汤下肚,朕立时觉得身心清润畅快。” 李云裳知道楚玄是话里有话,是在赌气似的拿话揶揄她。 她没有半分不快,浅浅笑道:“早知此物效果如此之好,那昨儿晚上,臣妾当是无论如何也要让人将那羹汤送到锦阳宫来的,也不至于让皇上被那杯中酒给攫住了。” 楚玄笑着用手指点点李云裳:“你呀你呀,你这张嘴呀,当成是被朕给宠坏了。” 李云裳知道楚玄是在警告她不要将事情做得太过分。她没有接话,直接岔开了话题:“皇上...打算如何安置她呀?”李云裳说这话时,直勾勾地看着姜露薇。 楚玄反问道:“皇贵妃觉得该如何安置?” “这种事儿臣妾如何觉得?臣妾不过就是一女子,哪儿懂男人的心思?何况皇上是君王,君王的主臣妾可不敢做。皇上若是喜欢便就留着,若只是图个新鲜,玩儿两日就将她打发回教坊司便是。” 李云裳说着站起身来,冲着楚玄行礼道:“皇上,臣妾今日来只为送这雪羹汤。眼下皇上也用了,臣妾也就该回了。臣妾告退。” 不等楚玄发话,李云裳就转身出了西煊阁;楚玄也没想过要留李云裳,便也就任由她走了。 等出了锦阳宫,李云裳才自言自语式地说道:“原来是这样的身段儿和样貌,怪不得能勾得皇上心神荡漾呢。” “那舞伎...虽生得雪肤花貌,肉欲丰满,很得男子喜欢;可奴婢瞧着,却觉得透着一股世俗明艳。”含碧边仔细回忆边评价道。 “这种女人,身为妾室,是最讨男人欢心的。皇上喜欢她,也算是合乎情理了。可就是不知,皇上是会留用,还是尽过兴后就将人给打发了......” 李云裳说罢,两人一路无言。 李云裳正带着含碧往云华宫回,刚走到半道儿上,就遇见一个婢子匆匆小跑而来,不等李云裳反应,就蓦地跪到了李云裳跟前:“奴婢见过皇贵妃娘娘!” 李云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含碧见状,赶紧将李云裳扶住。 “你是何人!?”含碧呵斥道。 那女子抬头,看向李云裳,道:“娘娘,奴婢是教坊司的舞伎赵婕。奴婢拜见娘娘,是有要事要禀明娘娘!” 这赵捷,就是教坊司的上一任领舞。自她这领舞位置被姜露薇抢了以后,就暗自恨上了姜露薇。 “禀明本宫?”李云裳不解道。 “娘娘,奴婢不忍您被奸诈小人给蒙骗,所以特意来禀明娘娘!娘娘,您有所不知,昨晚在锦阳宫侍寝的,正是教坊司的舞伎姜露薇!奴婢早就瞧出了她心思不端,就连排舞时都在时不时的故练狐媚妖娆!昨晚献舞,还特意画了个极为精致的妆容,这真真是居心不良啊! 昨晚献完舞,大伙儿正往教坊司回呢,偏生就她,谎称自己肚子疼,要去净室,署丞这才放了她去,还让她早些回。谁知道,这个贱人,竟一去就不回了!直到今儿早上,整个皇宫都快传遍了,奴婢才得知,她昨晚儿上是引诱皇上去了! 娘娘,此人素来狐媚,又如此耗费心机要爬龙榻,定不是个省油的灯!娘娘,此人不除,定是祸患!还请娘娘明鉴!”赵婕说着就磕下头去。 “你为何将此事告诉本宫?本宫与你,与那伺候皇上的舞伎,都无办法的瓜葛,你说与本宫又有何用?再者,这种事,你应当禀给皇后,亦或是如今代掌六宫治理大权的娴贤妃才是,禀了本宫算是怎么回事? 莫非,你是受了什么人致使,想要借此陷害本宫?好让人说本宫僭越?亦或是让本宫气昏了头,好去皇上跟前儿撒泼,失了圣心?”李云裳道。 “娘娘明察,奴婢并无此意!奴婢只是...只是...只是不忍娘娘受蒙骗!不忍...不忍看到娘娘身边埋下隐患,而娘娘却不知!”赵婕道。 “蒙骗!?那舞伎伺候的可是皇上,就算要蒙骗,也是蒙骗皇上,与本宫何干?至于你说的隐患嘛...这宫里可不只本宫一人伺候皇上,那舞伎若真是隐患,那当是所有妃嫔的隐患才是,你为何又独独要来说与本宫?”李云裳道。 “奴婢...奴婢...奴婢不敢欺瞒娘娘!”赵婕说着就高呼起来,又磕下头去:“奴婢本是要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的,可奈何皇后娘娘不肯见奴婢。奴婢本打算就这么回教坊司去了的,可没想到,竟遇上了皇贵妃娘娘您! 奴婢知道,皇上最是宠爱皇贵妃娘娘,奴婢想着若是能将此事告知于娘娘,说不定此事还能有些转机呢?所以...所以这才拦了娘娘的道儿。还请娘娘恕罪!” “你目的为何?”李云裳这一问,让赵婕当即愣在原地。 这个舞伎,无端端的来告同伴的状,想来也不是个好东西! 从方才的一番问话,赵婕深知她若是不老实交代,是蒙混不过去,索性直言道:“奴婢...奴婢不喜那姜露薇!她才来教坊司半年,凭什么就能抢了奴婢领舞的位置!?奴婢心有不甘。何况...何况这姜露薇还生得一副狐媚的样子,奴婢见了就来气!” 这赵婕,不论是舞姿、身形,还是相貌,是一个都比不上姜露薇。 在教坊司时,她也没少听别人夸姜露薇。 原先她也就过两句嘴硬讽刺姜露薇两句,可自从领舞的位置被夺之后,她就恨上了姜露薇,处处与她作对;眼下又得知姜露薇侍了寝,还将皇上伺候得很是舒心,极得皇上喜欢,心中妒恨就更甚了,这才大着胆子跑来告状。 “如此...便也就合理了。”李云裳说完,就越过赵婕,往云华宫回了。 赵婕见李云裳没有任何表态,迷惑不解,慌忙叫住李云裳:“皇贵妃娘娘!” 李云裳停下脚步,背对着赵婕,道:“你说的,本宫知晓了,回吧。”说完便不再理会。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李云裳才对含碧低声吩咐道:“此人应是极善背后捅刀子的,留不得。她若是不主动送上门儿来,本宫还不知有她这个隐患在呢。回头吩咐下去,除了吧。” “是,娘娘。” 第433章 李云裳回到云华宫后,又想起刘和这茬儿来,在屋里细细地思量一番后,忙让人给宫外去了信。 锦阳宫这边,李云裳走后,姜露薇对楚玄的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变。 原先是主动献媚粘着楚玄,如今被楚玄抱着却浑身僵硬,矜持不从,眼睛里还存着对男子的谨慎畏惧,不即不离;就连楚玄让她一同坐下用膳,她也拒绝了,只说自己是奴婢,不能同帝王同桌用膳。 可姜露薇越是如此,楚玄便越发的觉得她特别,也就越发的喜欢;甚至还高看了她几分,觉得此人值得他用心宠爱。 楚玄放下筷子,一把将姜露薇拉过;这突如其来的拉力让姜露薇一个不稳,栽倒在楚玄怀里。 她本能的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楚玄紧紧地环抱住;她挣扎了几下,见无法挣脱,这才放弃。 姜露薇将头撇向一边,像是不想让楚玄看她的脸似的,微微嘟着嘴,不悦道:“皇上,还请您放奴婢起来。” “你若是答应陪着朕好好儿用完膳,朕就放你起来。”楚玄道。 “皇上,您是君王,岂能同奴婢一桌?” “朕说可以,就可以。” 姜露薇见同楚玄讲不通,又挣扎着要起身,可没挣扎几下,就彻底放弃了;弄得自己很累不说,还完全无用,这就是力量的差距。 姜露薇无奈地妥协了:“好,奴婢答应皇上。现在皇上可以放奴婢起来了吗?” 楚玄笑着“嗯”了一声,这才放开了姜露薇。 姜露薇也信守承诺,起身后就坐到了楚玄身侧,陪着楚玄一块儿用膳。 可她这顿饭吃得并不高兴,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 楚玄见了,道:“是朕的御厨做的膳食不好吃?” “御膳房做的,味道自然是极好的。”姜露薇道。 “那你这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是为何?从方才皇贵妃走了开始,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楚玄道。 姜露薇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张了张口,又闭上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道:“实不相瞒,奴婢...奴婢是心里害怕。” “为何?” “方才...方才皇贵妃娘娘说的话,奴婢都懂,皇贵妃娘娘是在警告奴婢呢。奴婢终究是奴婢,就算是伺候了皇上,也是任人趋势的奴才;今日是警告,可若是...若是日后有人看不顺眼,真要对奴婢动手,那奴婢...奴婢也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姜露薇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所以,奴婢想着,还是同皇上保持着些距离的好。莫要叫旁人见了,传到他人耳朵里,事情找上门来,无法应对。奴婢终究是奴婢,贵人们想怎么处置了都行;她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奴婢就能悄无声息的从这世上消失。”姜露薇道。 “可你与旁人不同,你有朕护着。”楚玄道。 “可总有皇上不在,亦或是皇上护不住的时候。她们随便将奴婢打杀了,再随便给安个罪名,那奴婢的冤屈便就在无人洗刷了。奴婢原本只是心悦皇上,只想着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所图很简单。可到了如今奴婢才发现,原来有些事,不是奴婢想得简单它就能简单的。终究是奴婢太天真了。”姜露薇道。 楚玄极其喜爱姜露薇,姜露薇又将他伺候得很是周到;楚玄听了姜露薇说的,又想着给她个位份也可,第二天便颁下圣旨去,将姜露薇封为了从六品的美人,赐封号“妍”,赐住毓琉宫枕香阁。 这毓琉宫暂无妃嫔居住,楚玄将姜露薇安置在这儿,更多的也是受李云裳那日来锦阳宫寻他时表现所影响,加上又听了姜露薇诉委屈的话,心里担心将她安置到别宫去,会让她被其他妃嫔欺负,索性就将她安置在了尚无妃嫔居住的毓琉宫里。 可楚玄不知的是,那日李云裳来锦阳宫说的那番话,以及姜露薇后来的委屈诉苦,全都是为了能让楚玄顺利且快速地给姜露薇一个位份,且还能尽可能的为姜露薇谋得一个好居所,以避麻烦。 姜露薇在毓琉宫枕香阁安顿好后的第二日,就同其他妃嫔一样,去澜意宫请安见皇后了。 等到所有的妃嫔都请过了安,姜露薇才单独给皇后请了安:“妾身姜氏,见过皇后娘娘。” 按着常理,姜露薇未报家门,皇后是要问一问的;可皇后正要开口,就想到这教坊司舞伎,或是民间女子,或是入了奴籍的罪臣之后,这家世不用问,都能知道个大概了,所以也没有问的必要的,转而道:“抬起头来。” 众妃嫔听了这话,纷纷将目光投向姜露薇,或期待或好奇地等着。 等到姜露薇真的抬起头来了,她们的脸上这才现出统一的神情来:惊讶。 料到是位佳人是一回事,真的见到了这位佳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很快,妃嫔们就将这惊讶之色给掩藏了下去。 “嗯,果然是个美人儿,怪不得皇上喜欢。”皇后点点头。 “皇后娘娘谬赞。”姜露薇谦恭道。 “起来吧,坐吧。” “是,妾身谢过皇后娘娘。” 姜露薇起身,迈着步子走向给她安置的椅子时,众妃嫔这才发觉,她的身段儿竟如次的好;这身上的肉该多的多,该少的少,不多出一分,也不过多的瘦一分,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处处透着柔媚。 姜露薇今日这一露脸,在座的妃嫔或生出了嫉妒,或生出了艳羡,或自惭形秽,或生出满满的危机感...... “瞧瞧,这模样儿,当真是要将在座的全都比过去,艳压群芳啊。”欣嫔道。 “姐姐说笑了,妾身这姿色,与姐姐们相比,还差得远呢。”姜露薇谦恭地笑道,说话的声音里似是潜藏着无尽的温柔。 “啧啧啧,这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叫人听得呀,心都要化了。”丽贵人道。 “到底还是年轻好啊。”兰嫔一脸羡慕道。 “皇贵妃姐姐,从前你可算是咱们之中容貌绝丽又最得宠的,可如今呀,嫔妾瞧着,你都要被这妍美人给比下去了呢。”欣嫔故意挑事儿,一副看戏的模样瞅着李云裳。 李云裳淡淡一笑,平静道:“本宫人老花败,妍美人正值大好年华,将本宫比下去也是理所当然的。本宫倒是觉得,妍美人肤色白皙透亮,定是保养得当,若有机会,本宫还想向妍美人请教一二呢,也好让本宫这张有了岁月痕迹的脸,重拾精致光泽。” “谢皇贵妃姐姐抬爱。妾身用的那些法子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不过姐姐若是愿意,妾身定当将所知晓的全都告与姐姐,若是能帮上姐姐,那就是妾身的幸事。”姜露薇道。 第434章 “瞧瞧,瞧瞧,妍美人啊当真是个妙人,这么快就和宫里的老人儿搭上了。”欣嫔笑语。 话听到此处,妍美人心里还是觉得舒服的,可欣嫔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要不说呢,还是妍美人会呀,皇上才会如此满心满意的都是妍美人。”欣嫔道。 欣嫔这话里的讽刺,在座的都听得出来,欣嫔这是暗戳戳的骂妍美人心机深重,最会攀附呢! “见了别人好就眼红,自己得了又忍不住的到处炫耀,也就只有欣嫔才如此肤浅了。”温淑仪板着一张脸,声音不冷不热。 欣嫔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看向温淑仪的眼神里满是不快:“淑仪姐姐,你说话可当真要讲究着点儿。”欣嫔边说,目光边在温淑仪和皇后之间来回移动着。 温淑仪知道,欣嫔不停地看皇后是在提醒她,她的父亲如今可是效力于皇后和大皇子呢,她是宋远和的女儿,理应同她父亲一样,和皇后、大皇子站在一块儿,而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揶揄自己人。 可温淑仪偏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从原本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变成了如今这般,就是喜欢和皇后,以及皇后的人对着干。只要找了她们的不痛快,她就觉得舒服了。 先皇后在时,她们父女就忠心效力,可最终换来的,却是她的孩儿早夭;如今这个皇后,又打起了她父亲的主意,将已经深埋的痛苦记忆就给挖了出来,她现在对皇后,只有厌恶! 不管她父亲如何选择,她这次只想跟着自己的性子来,不受任何人的约束和钳制,也不要再卷入斗争中! 温淑仪丝毫不为所动,冷眼看着欣嫔,道:“怎么,欣嫔如今连实话也听不得了?” 温淑仪哼笑一声,继续道:“欣嫔,你不过就侍寝了一段时日而已,该不会真以为自己就被皇上给宠到了天上,旁人都该拿着虚假好听的话围着你转吧?” “哼,温淑仪,你一个失了圣心的人可没资格说这话!”欣嫔满脸不快。 明明是在说姜露薇的,可欣嫔却没想到,因了自己的一句话,却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让自己陷入难堪。 “好了好了,都是伺候皇上的老人儿了,怎么还跟刚入宫似的?”皇后斥责道,可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生气,倒是满满的无奈。 这温淑仪和欣嫔,一个是眼下需要拉拢维系的,她和允礼还需人家父亲的帮衬呢;一个呢又是一心向着自己的自家人,人家也是处处为着自己,若是在这种场合责怪,恐伤人心。 她不好只责怪一方;这么多妃嫔看着,她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索性就说了中间儿话,两边一起责斥。 温淑仪和欣嫔这才停止了唇枪舌战。 “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吧,都回吧。”皇后道,说完就起身出了云意殿。 姜露薇听了这话,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应对这些妃嫔,当真是要比她从前伺候那些个登徒浪子还费心力。 应付男人,她只需撒娇耍媚,手到擒来,都是熟练到了已经将这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了;可这些个妃嫔终究不是男人,也非寻常妇人,都是些高门大宅里出来的小姐,又在这宫禁内勾心斗角了这么多年;加上这宫禁里的规矩繁多,应付起来可就要费劲多了! 姜露薇从澜意宫出来,回到毓琉宫枕香阁没多会儿,就有内监来传谕旨,说是皇上让她去锦阳宫侍膳。 “劳烦公公回去禀告一声,我稍后就到。”姜露薇道。 “是,娘娘。” 打发走了内监,姜露薇又进到里屋对镜梳妆。 其实她这妆发并未乱,也无需梳整,但她就是莫名的想到这镜子前坐一坐。 妍美人的近身侍婢邛音,见主子呆坐在镜子前,也不唤人伺候,便觉出主子是有心事。 邛音近到妍美人身侧,轻声道:“娘娘,可要重新梳个发式?或者换些珠钗头饰?” “不用。”妍美人面无表情道。 邛音不再说话,妍美人依旧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镜子里的人穿着华丽的衣衫,梳着精致的发髻,一身佩戴珠光宝气,整个人都透着贵气。 可从前的她,却只能穿着黑色皂褙子,求生于秦楼楚馆,看人脸色讨生活。 镜子里这人,与从前的她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恍惚间,她都觉得这仿佛不是真实的,而是黄粱梦一场。梦醒了,一切就都该散了,她还是要回到那腌臜不堪的地方去。 想着想着,她竟生出了一丝害怕,害怕再过回从前的日子,害怕失去现有的美好的一切! 那个人说过,若是她乖乖的,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定会保她这一生衣食无忧,还会延续这些荣华! 下意识地,姜露薇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眉宇间也现出几分凝重神色来,其间又藏着坚定。 姜露薇的神情和手上的动作被侍立在侧的邛音全数收入眼中,她暗自满意地颔下些许下颌去:那位选的人,果然没错! “走吧,去锦阳宫。”姜露薇起身,对邛音吩咐道。 说完,姜露薇就带着邛音往外去了。 两人刚走到门外,就遇见了近身侍婢苏提端着点心来了。 她见主子带着邛音出去,便低下头脑袋退到一旁让出路来。 邛音路过苏提身旁时,苏提正偷眼瞧她;邛音立时给苏提递了一个眼色,微微颔首,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苏提当即会意,低下头去,会心的笑了:总算没有白伺候这位主子! 姜露薇离开没多会儿,李云裳就带着含碧去了毓琉宫枕香阁。 她刚到枕香阁门外,就被洒扫的宫人瞧见了,忙进了屋子去禀了苏提;苏提慌忙迎出屋来,恭敬地行礼道:“奴婢见过皇贵妃娘娘!” “起来吧。妍美人可在里头?”李云裳道。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我家娘娘被皇上传去侍膳了,这会子,怕是已经快到锦阳宫了。”苏提恭恭敬敬地回道。 李云裳闻言,愣怔一瞬,浅笑道:“无妨,本宫来,只因了在澜意宫时,本宫说过要向你家主子请教保养护肤之法的,所以这才来寻了你家主子。既然妍美人不在,那本宫就先回吧。” “还得劳烦你告知你家主子一声,就说我家娘娘今日来寻过她。”含碧道。 “是,奴婢记住了。”苏提道。 李云裳冲苏提微微一笑,转身就往外头去了。 苏提对着李云裳的背影,微笑着恭恭敬敬地一躬身:“奴婢恭送娘娘!” 第435章 锦阳宫这边,楚玄刚服用完禅灵子炼的丹药,姜露薇就到了。 楚玄将丹药盒子递给刘和时,姜露薇正好进来看到了。 可因了那盒子普通,并未瞧出什么来。 “妾身见过皇上。”姜露薇恭敬地行了礼。 “快快起来。”楚玄说着就起身去扶姜露薇:“爱妃,你总算是来了。” “皇上,何以这么急切?”姜露薇娇声道。 “你才搬去毓琉宫,昨晚没朕在身旁陪着,可还习惯?”楚玄关切道,边说边揽着姜露薇往软榻的方向去了。 姜露薇坐下后才回了话:“皇上,妾身自伺候您以来,一直都是在您身边日夜候着的,又怎会习惯独自一人?妾身原本是有些忍不住想来寻您的,可妾身转念一想,若是妾身这般做了,那不就是故意在和姐姐们抢皇上了吗?如此一来,还少不得被人怨呢。这般想着,妾身也就挨过去了。” 姜露薇说着,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来;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张雪肤花貌的脸蛋儿上,叫人看了,倒生出些疼爱之心来,忍不住想将眼前的人儿往怀里揽。 可楚玄刚一心动,就想起禅灵子的叮嘱来:服用丹药期间,要少近女色,药力才会完全发挥作用,事半功倍! 这样想着,楚玄便将心里的痒给按了下去,转而伸手,宠溺地刮了刮姜露薇的鼻尖。 这就是禅灵子的高明之处。要做成李云裳交办的事,还得让这件事推进得更快,就必须要近女色,让这六淫之邪结合丹药效力,让楚玄浑噩而无从寻出根由! 但若是他不给这叮嘱,楚玄服药时间一长,定会觉察出不对劲来,这是无可避免;可若是他有叮嘱在先,楚玄自己犯了,引发身体不适,到时候他就有借口可推脱了,不仅不会让楚玄觉出端倪来,还能让楚玄继续信任他。 可他又没将话说得太死,一点路都不给楚玄留。他故意说成了是“少近女色”,没有说“不能近女色”,为的就是要让楚玄存着侥幸之心,沾了这六淫之邪! 以退为进,以守为攻,让楚玄到时病发了,也寻不出由头来。 楚玄用了一段时间禅灵子炼制的丹药,精气神也是一日比一日好;就连雄风也丝毫不减当年,赢得姜露薇百般夸赞。 可楚玄却是不知,禅灵子在这丹药来里还添加了些许别的东西,好让他能持续沾染这六淫之邪;但楚玄却以为,是姜露薇太过娇媚诱人,这才让他把持不住。 没多久,楚玄让人拟旨,将禅灵子封为了国师;且为了便于禅灵子为自己调养身体,特准允他可自由出入宫禁。 姜露薇在楚玄那儿一伺候就是好几日。常常是白天去澜意宫请过了安,就往锦阳宫去了,晚上也极少回枕香阁。 她虽知道李云裳来寻过她,可无奈楚玄传召,她也无法分出心力来伺候李云裳,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置了。 这一日,姜露薇从澜意宫请完安出来,就被李云裳给叫住了:“妍美人。” “皇贵妃姐姐。” “你这是...又要往锦阳宫去?” 姜露薇面颊微红,柔声道:“今日不了。皇上有重要的政务要处理,妾身就不去锦阳宫了。” “哼,这哪儿是皇上有政务要处理呀?皇上哪日不处理政务?依本嫔看呐,皇上这是开始厌倦你了吧。”欣嫔突然出现在姜露薇的身后,阴阳怪气地说道。 “欣嫔又怎知,皇上不是心疼妍美人呢?妍美人在锦阳宫伺候多日,想来很是劳累,定是皇上体恤,这才让妍美人回去修养歇息。”李云裳道。 “皇贵妃,妍美人可是将你的风头全都抢尽了。你自己算算,皇上已经有多少日没去云华宫了?”欣嫔半是不快半是幸灾乐祸地说道。 “本宫怀有身孕,就算皇上来了,本宫也伺候不了,倒不如让皇上寻了别的姐妹去。这样说起来,妍美人也算是替本宫分担了。”李云裳道。 “哼,说得好听,有姐姐你后悔的时候儿!” 李云裳没理会欣嫔的话,转头对妍美道:“既然妍美人今日无事,那可否请本宫去你的枕香阁坐坐?本宫还想向你讨教讨教,这护肤之法呢。” “皇贵妃姐姐能来枕香阁,是妾身的荣幸。”妍美人道。 李云裳冲妍美人笑笑,转而对尚未离开的欣嫔说道:“欣嫔妹妹可要一同前往?” 妍美人一听李云裳要邀欣嫔同去,心下突地“咯噔”一下,茫然起来:这欣嫔处处与她作对,她又为何要让欣嫔去?难道就不怕暴露吗? 可妍美人不知的是,李云裳是知道以欣嫔的性子,她是不会去的;而李云裳故意邀她前去,无非就是为了将事情做全,以免惹人生疑。 欣嫔不屑地哼道:“本嫔这肌肤,可用不着!皇贵妃还是自个儿去吧!” 欣嫔说完,扭头而去。 李云裳随姜露薇去了枕香阁,姜露薇将李云裳让到软榻上坐下后,又让人沏了茶,端了点心水果来。 李云裳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点心、水果,又品了一口茶,边放下茶杯边道:“看来...皇上待你不错啊,你也很得皇上喜欢啊。” “皇贵妃姐姐说笑了,比起姐姐,妾身连姐姐的指甲盖儿都及不上。”姜露薇道。 李云裳浅浅一笑,道:“这内务府的人惯是会看人下菜碟儿的,往你这儿送的这茶,还有这些果品,可都是上品!这要按着规制来,这些个东西,至少也得嫔位才能享用到呢;可你一个小小的美人,又无子嗣在身,凭何能得这样的厚待?想来,不是皇上疼爱特意叮嘱,那就是内务府的人也瞧出你的似锦其前程来,拿这些好东西巴结你呢。” 第436章 “这...妾身不知。妾身只知这各宫妃嫔的一应用度都无须自己操心,自有内务府的人配好送来,让人等着收便是。可妾身却是不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讲究;妾身更识辨不得,哪些个东西好,哪些个东西次一些,只知道,在宫里的,自然是没有不好的。”姜露薇略显惶恐道。 她说的的确是实话,李云裳也知晓她并没撒谎。 这姜露薇长求生于市井勾栏,入宫也才半载;虽然之前调教过一段时日,但教的终归是些明面儿上的东西,在宫里生存,其中的弯弯绕绕和讲究,还得自己去摸索体会才行,教是教不会的,也没法儿教。 李云裳故意做出一副逗趣的表情来,“噗嗤”一声笑了:“你呀,本宫是在跟你开玩笑呢。这内务府送什么东西来,你决定不了。有好东西送来,那还不快收着?这是好事,你无须挂怀。” 李云裳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她和姜露薇心里都清楚。 姜露薇知道李云裳是在敲打自己,是在提醒她别得了好儿,受了恩宠,就忘了自己的该做的事! 可既然李云裳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忐忑不安地陪着笑。 下一秒,李云裳又严肃起来:“可这也是坏事,保不齐会让人心生嫉妒。日后啊,你可要多些心眼儿,多防着些。” “是,妾身谨记姐姐教诲。”姜露薇道。 “好了。本宫今日来呀,可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的,本宫呀可是来向你讨保养肌肤的法子的,你可不能藏私心,得一应教给本宫。”李云裳笑道。 “妾身乐意之至!姐姐,你看这样可好?妾身边跟姐姐说法子,边给姐姐护肤,如此,姐姐也能更明白。”姜露薇道。 “甚好!” “妾身这法子,恐会弄湿衣衫。姐姐若是不介意,可先换上妾身的,待走时再换回来。” “妍美人有心了。” 姜露薇随即就示意邛音将侍立在屋内的宫人给遣了出去。 她方才和李云裳说的话,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说与那些宫人听的;如此,才能光明正大的以“皇贵妃要更衣”为由,将那些宫人给支出去,还能避免那些宫人疑心“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和皇贵妃的关系好到了可以闭门说私密话的程度了”。 将那些宫人给遣了出去,邛音便随手关上了房门,侍立在门外。 屋子里头,李云裳已经去到了里间,姜露薇紧随其后。 刚到里间,姜露薇就蓦地跪倒在地,磕下头去,压着声音道:“民女姜露薇见过皇贵妃娘娘。” “起来。” “是,谢娘娘。” 等到姜露薇站起身来,李云裳才道:“兄长可然没选错人,这禅灵子的医术想来也是出神入化了,不仅将你的皮肤调理得这般好,还让皇上丝毫觉察不出,你曾是一双玉臂千人枕,还以为你在伺候他之前仍是处子之身呢。” 李云裳早前给兄长李凤龙去过书信,要他细心挑选一个靠得住的、又能魅惑得住男人的女子。 为保安全,李凤龙并未在京都城内寻找,而是借着公务去了其他州府寻人。 这姜露薇本是其他州府里的青楼女子,尤善跳舞,且样貌也算是不俗,更重要是的她不能生育,进宫后若是有了异心也不能成为隐患,因此很快便被李凤龙相中。 李凤龙让禅灵子用了隐秘之术,给她调理了身子,让楚玄觉察不出她并非处子;又托人使银子替她改了身份,送进了教坊司去。 “承蒙娘娘和将军抬爱,民女才能入得宫廷,不再过那看人脸色,受人侮辱的日子。民女珍惜眼下的荣华,定会尽心办事,以报娘娘和将军大恩!”姜露薇低着头恭敬道。 李云裳上前两步,走到姜露薇跟前,低声道:“本宫从未让你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本宫的唯一要求,就是让你伺候好皇上,别让旁人将这圣眷夺了去。这对你来说,不难。伺候的是本朝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人,一应吃穿用度也是极好的;本宫想...你定是不会傻到要生异心吧?” “娘娘放心,民女誓死效忠娘娘!是娘娘给了民女如今的荣华,民女心里只有感恩,绝无半点异心!民女无牵无挂,就算是日后娘娘想让民女做些别的什么,民女也万次不辞!” 姜露薇说的是真心话,她心里也确实是始终忠心于李云裳的。 一来,她不愿失去现有的锦衣玉食,受人尊崇的生活;二来,她已无法生育,就算再得宠,膝下无子,将来在楚玄百年之后,她这宠妃也就只能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李云裳了。 “你放心,本宫许诺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只要你忠心耿耿,本宫定会保你此生荣华无限!”李云裳道。 三日后,距离李云裳将书信送出宫去已十日有余了,终于收到了宫外的回信;同书信一同送进宫来的,还一张刘和收受官员贿赂的简易清单。 李云裳细细地看完,又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这才让丁全安排下去,在入夜之后,悄摸儿将刘和绑来。 刘和今晚不当值,晚上该是德容上夜;但按着规矩,德容不会提前来换值,只要在宫门下钥前赶来,且给刘和留出时间让他能够赶着出得宫去就行,所以刘和出宫那会儿,已是夜色深重。 丁全得了主子的令,到了晚上,就带上棍子、麻袋和几个内监,悄摸儿往刘和出宫会走的那条宫道儿上去了,选了个隐秘的位置埋伏着。 刘和出宫的时候,已经快到宫门下钥的时间了, 所以这个时候宫道上也没什么人。 等刘和走到丁全他们的埋伏之处时,一个内监突然蹿出,举着棍子站到了刘和身后;等刘和听到“簌簌”声站住脚时,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闷棍给打晕了。丁全赶紧招呼着人将刘和装进了麻袋里,扛着回了云华宫。 第437章 丁全带着人将麻袋扛到了云华宫弦韵殿里放着,这才遣人去将主子请来。 李云裳进到弦韵殿,边朝着丁全安置好的椅子去,边道:“打开吧。” “是。”丁全忙招呼人关上了殿门,然后才打开了麻袋,将刘和的头露了出来;又接过小内监递过来的一碗凉水,含了了一口在嘴里,跟着喷吐到刘和脸上。 见刘和不醒,他又多吐了几回,一碗水都快吐完了,刘和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刘和尚未完全清醒。他迷糊着扫视了一圈殿内后,才猛然惊醒,尖声尖气地惊呼到:“你们是谁!?竟敢绑咱家!咱家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没想到,刘公公如今都有能随便断人生死的威风了。”李云裳道。 刘和一听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 因了睫毛上还挂着些许水珠,他看不太真切,只知道眼前坐着的似是一个贵人;他又努力的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看清坐在他前面不远处的,正微笑着看着他的人是谁。 刘和惊诧道:“皇...皇贵妃娘娘!?” 可还没等李云裳开口,刘和的脾气就上来了,瞪视着李云裳道:“皇贵妃娘娘,您这是要闹哪出儿啊!?” 他就算是奴才,可好歹也是皇上身边信得过的大红人,宫里的大总管太监;平日里他处处与人为善,也从未得罪过哪位妃嫔,就更没得罪过李云裳了,她为何要这般对自己?这李云裳就算身为皇贵妃又如何?就是皇后,也不敢对他这样的,这个李云裳,就不怕被皇上责斥吗!? “刘公公,大晚上的,您火气这么大,伤肝。”含碧道。 “你一个小小宫婢,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皇贵妃娘娘,咱家与您素来无冤无仇,您何至于对咱家行此等行径!?咱家心中委屈,还请皇贵妃娘娘给咱家一个解释!否则...咱家定将此事闹到皇上那儿去!” 刘和话音刚落,丁全就带着几个内监围了上来,刘和这才生出些许不安来,瞪着眼睛强装镇定道:“你...你们要干什么?莫不是还想杀人灭口不成!?咱家告诉你们,咱家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这功劳嘛就不说了,但论这苦劳,皇上回头若是寻不见咱家,定会派人满宫上下寻咱家的!当心你们的脑袋!” 刘和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因太过愤怒激动,就连脖子上的青筋也跟着暴突起来;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指丁全,可刚一动,发现手动不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捆着的,只得气呼呼地用眼睛去死命地瞪丁全,仿佛这么瞪下去,就能要了丁全的命似的。 “刘公公,深夜把你请来,可别记恨本宫啊。”李云裳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刘和回头,看向李云裳,气呼呼道:“皇贵妃娘娘,您这样儿,让奴才如何不气!?” “刘公公,你方才说,皇上若是寻不得你,定会派人满宫搜寻,你...可确定?”李云裳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危险。 刘和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套在自己身上的麻袋,进而发现自己的手脚也被捆着动弹不了,心中这才生出些不安、害怕和疑惑来:“娘娘...娘娘这是何意?” “既然刘公公这般说了,本宫也很好奇,想看看皇上到底会不会为了一个奴才而兴师动众。刘公公,不如...趁此机会,试上一试,如何?也好看看,你在皇上心里的份量。”李云裳道。 刘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围着他的内监:“刚才...刚才是奴才一时失言了,还请娘娘别放在心上。” 李云裳听了这话,嫣然一笑:“来人,给刘公公松绑,赐座。” “是。”丁全立即就招呼人给刘和松了绑,又给端了凳子来,将刘和扶到了凳子上坐下。 刘和忐忑不安地打量着那些内监,又看了看李云裳:“娘娘,缘何这个时候将奴才给...给‘传’...‘传’过来?” “刘公公,本宫请你来,自是有要事。”李云裳说着,就从含碧手中接过那收贿清单,边展开看着边道:“本宫最近得了一样东西,想请刘公公帮着瞧瞧。” 李云裳说着,便示意含碧将那清单交给到了刘和手上。 刘和不安地看了看李云裳后,这才将目光落到了手中的清单上。 起初他还是平静地仔细看着,可看着看着他的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来,看到最后,就连拿着那清单的手都有些发抖。 “刘公公看得如何?依刘公公之见,这单子上的可都属实?若是属实,那这仗着自己背靠皇权四处搜刮敛财,该杀几次头啊?”李云裳说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脸上却带着云淡风轻的笑。 “娘娘...这...这...这从何而来?”刘和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到底是本宫在问你,还是...你在问本宫?” 刘和闻言,“咚”的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求饶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这上头记的,奴才实不知情啊!定是...定是有人诬陷奴才!对,对!定是有人见不得奴才得宠,所以就伪造了这单子,无中生有,陷害奴才!还请娘娘明鉴!” “伪造?”李云裳轻笑一声,道:“刘公公,看来伪造此单据的人还真是用心啊。不,不仅是用心,还对各位大臣的情况如此了解,罗列得如此之详细,看来伪造此单据要谋害公公的人可不简单啊!” 李云裳边说,刘和边附和着点头称“是”。 “可...刘公公这样身在高位的人,还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又有谁...能有这样的胆量,敢无中生有,陷害刘公公呢?哎呀,此人也算是一条汉子了,竟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草草地诬陷皇上的人。”李云裳道。 随即李云裳又对丁全吩咐道:“本宫心里还是好奇,不然咱们就试试吧,看皇上会不会满宫上下寻一个早就没了生息的老太监。哦,不对,皇上的确是会派人寻上一寻。皇上若是得到这份儿清单,那还不得将犯事之人给找出来赐个五马分尸啊?就算是死了,怕是也逃不过一顿鞭刑。” 刘和一听这话,忙快速地将手里的清单揉成了团儿,塞进了嘴里。 丁全见状,本想上前去拦,却被李云裳打了个手势阻止了;李云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刘和将那清单给吞了下去。 第438章 “不知...公公可知,有一种技艺,造伪极其高超,有时候技艺高超到...连正主儿都分辨不出。” 刘和听了李云裳这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抠嗓子眼。 “刘公公,你方才吞的,不过是本宫让人做的一张仿品而已。本宫可没想到,刘公公还有吃纸的嗜好。”李云裳道。 刘和这才意识到,今晚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是逃不过去了;他要么将命交代在这儿,要么按照李云裳说的去做。 刘和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娘娘今日让人将奴才绑来,可不单单是为了让奴才看这单子吧?娘娘定是有事需要奴才去办,且此事还非就奴才才能办成。” 李云裳的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本宫就知道,刘公公是个聪明人。” 李云裳说着,侧头冲着含碧递了一个眼神,含碧即刻将丁全和那些个内监给遣了出去;随即又叮嘱了丁全:“丁公公,你且在此处守着,怕里头出了事,娘娘无处寻人。另外,今晚的事,还得劳烦你,让那些人都将嘴闭严实点儿。” “你就放心吧,外头的事儿,一切有我呢。”丁全道。 含碧“嗯”了一声,就回到殿内,关上了殿门。 此时的刘和依然跪在地上。 李云裳由含碧搀着起身,走到刘和跟前站定:“刘公公,本宫知道,你身为皇上信任的人,没少去宫外传谕旨,也没少跟那些个大臣们打交道。 你需要那些个大臣体现你的价值,显你的威风,敛你的财;那些个大臣呢,也需要你这个中间人,帮衬着说好话,打听消息。所以啊,你和那些个大臣之间的关系,可是斩也斩不断啊。 不过你放心,本宫手中虽握有你与那些大臣勾连的证据,但本宫是绝对不会将这些证据呈给皇上的;除非...是刘公公你自己不想活了。本宫想要的和看重的,就是你和这些大臣之间的关系。” “想必公公也知道,如今朝中局势复杂,皇储也迟迟未定。因了这个,那些个大臣一会儿闻着味儿支持这个,一会儿看着风向支持哪个,到最后,这到底谁是支持谁的,谁的支持者众,已然是让本宫瞧不真切,也糊涂了。 本宫想让刘公公凭着你和大臣们的关系,帮本宫打听一二,弄清楚哪些人是支持哪位皇子的,最好是罗列成册,交予本宫,好让本宫心里有个数。 另外,刘公公若是遇到尚未作出决断的,亦或是并非支持三皇子的,那还得劳烦公公,帮忙劝说一二,让他们向着三皇子。”李云裳道。 “可...我虽说是皇上身边儿的人,但终究也只是一个奴才,又何以能劝说得动那些个大臣呢?”刘和故作糊涂道,企图让李云裳不要对他抱太大希望,好将这要命的差事给糊弄过去。 李云裳知晓刘和心思,淡然一笑,道:“就凭着本宫手里掌握的,刘公公和那些个大臣的往来证据,不只刘公公你,就是他们,也不敢不多考虑一二;届时再凭着刘公公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你与他们的交情,想来此事就万无一失了。” “刘公公,本宫可得提醒你,你方才的话,已经是犯了本宫忌讳了。你的心思,本宫清楚,本宫劝你,日后可得老实些,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你还能不能活到你告老还乡,那可就不一定了。”李云裳道。 “奴才...奴才谨记。”刘和道。 “刘和,你应当清楚,日后不管哪位皇子继位,你这从前的大总管,都很难全身而退。本宫许诺你,若是三皇子继位,不仅不会为难你,还会赐你宅邸良田,放你回乡养老;这些年,你四处搜刮的财宝也可一应带走,绝无人敢拦。”李云裳严肃道。 刘和叹道:“皇贵妃娘娘,事已至此,奴才也只有为您效力的份儿了;况且眼下的局势,也不允许奴才不答应啊。既然娘娘都这么说了,那奴才也给娘娘表个态,奴才既然答应了要替娘娘办事,就必会尽心竭力,也断然不会再动别的心思了,奴才可不想临了了,这一辈子的心血都毁于一旦,还搭上一条老命!” 刘和说着,冲着李云裳恭敬地一磕头。 “娘娘,还有一事,奴才需要提醒娘娘。” “公公请说。” “霞姿殿那位可是当今皇后的表妹,她可是一心向着皇后的。就算现在皇上尚未立储,但大皇子身为嫡长子,就单凭和这个身份,就有不少支持大皇子的人。 如今霞姿殿那位已有了身孕,那位若是再诞下一位皇子...那皇上必然会复宠那位。到时候这枕边风儿吹着,难保皇上不会一时兴起,索性就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再者,霞姿殿那位若是诞下皇子,皇后和大皇子这边就又有文章可做了;霞姿殿那位也会十分配合,这岂不是徒增些麻烦?娘娘,欲成大事者,必然得心恨手辣;霞姿殿那位肚里的孩子,是留不得了。”刘和道。 李云裳静静地听着,边听边在脑子里思考着;刘和说完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本宫明白。这就算是你送上的投诚礼吧。” 李云裳说完,转头看了看窗外,夜已经深了。 “刘公公,今日本宫用这样的方式将公公请来,实是无奈之举。若是白日光年正大的将公公请来,难免惹人注意,引人猜疑,留下隐患。还请公公别记恨本宫。”李云裳道。 “娘娘,说句实话,一开始,奴才是气娘娘的;可如今,奴才已经成了娘娘的人,也就无怨无气了。”刘和道。 “夜已深重,公公已无法出宫了,只能让公公在宫里睡上一晚了。” “无妨。奴才入宫这么些年了,在宫里睡的还少吗?只是...奴才本给底下的人说了,今儿个要回私邸去住;眼下这个时辰回去,怕是会让人怀疑,奴才还得想个说辞才行。” 李云裳一听刘和这话,浅浅一笑,立刻让含碧取来了些许银两交予刘和:“这个,是公公的辛苦费。还请公公妥当应对。” 刘和收了钱,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笑意。 他含蓄地掂了掂后,将银两放进了怀里。 他虽答应了要帮李云裳做事,可该收的银子,该得的钱财,那还是一分不能少的。 含碧见状,在心中暗骂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李云裳却是不恼,刘和越是这样,她就越放心;刘和能将平常本性展现出来,这就说明刘和心里是真的打算效忠于她了。 这人啊,不怕他贪,就怕他什么都不想要! 第439章 让人送走了了刘和,含碧就搀着李云裳回樱雪阁安置了。 可李云裳躺下后却是久久不能入眠,脑子里一直想着刘和说过的话。 她知道刘和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要对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孩出手,她心中就生出许多不忍来;何况她现在还怀有身孕,就更是下不了手了。 可...若是不下手,那她怕是又要多费些周折了,这时间上也就要拖得更久些了,只怕到时...一切都晚了。 罢了,既然要谋大事,这些就拘泥不得了。 再者,她若是生了仁慈放过别人,到乾坤扭转之日,别人可又会放过她?可又会放过她李家上下!? 这般想着,李云裳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第二日,李云裳就让人悄悄往枕香阁递去了信儿。 原本姜露薇今日是不想去锦阳宫伺候的,可得了李云裳送来的消息后,又不得不梳整妆发,换上亮丽衣衫往锦阳宫去了。 锦阳宫这边,楚玄刚批完奏折,正在休息用茶;他刚将茶水送到嘴边,就听得有内监来报:“启禀皇上,妍美人来了。” 楚玄尚未将茶水送进嘴里,一听说是姜露薇来了,忙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喜道:“传!” “是。”那内监出去后没多会儿,妍美人就带着邛音进来了。 “妾身见过皇上。” “美人快快请起。” “谢皇上。”不等楚玄发话,妍美人就径直坐到了楚玄身旁的软榻上。 “美人不是说今日不来吗,怎么又来寻朕了?”楚玄道。 “皇上,人家说不来,那是先前的想法,那还不许人家改主意?又或者是...皇上这会儿不想见到妾身。”姜露薇说着,故作生气地撇过头去。 “朕当然是想见你了,朕是好奇怎么突然改了主意。来,吃口朕亲手剥的橘子。” 等姜露薇再回头时,楚玄已经剥好了橘子,掰出一瓣儿来递到了她嘴边。 姜露薇看了看那瓣儿橘子,又瞅了瞅楚玄,这才露出笑容来;双眼含媚地盯着楚玄,慢慢地将那瓣儿橘子含进嘴里。姜露薇含那瓣儿橘子时,还故意将楚玄的指尖也一并吸入了嘴里。 楚玄被姜露薇这么一撩拨,立时有些心神荡漾;可这涟漪才刚刚漾开了一点点,姜露薇就放开了他的手,坐直了身子,慢慢地品着嘴里的橘子。 “甜吗?”楚玄双眸含情地盯着姜露薇。 姜露薇冲楚玄柔媚一笑,道:“皇上剥的,自然是甜。” “你呀,你呀,你方才可真是调皮,竟敢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儿,如此对朕。”楚玄半是嗔怪半是宠溺道。 “皇上是妾身的男人,妾身想如何就如何。至于旁人嘛...他们当知何为‘非礼勿视’。皇上,妾身心里、眼里只有您,妾身才管不了旁人那许多呢。皇上若是不喜欢妾身如此,那妾身日后就不这样了。”姜露薇娇嗔道。 她这一番话,让楚玄的整颗心都跟涂满了蜜糖似的,甜蜜幸福得快要滴出蜜来了。 “你呀,朕真是拿你没办法。”楚玄宠溺地笑道。 姜露薇慢慢悠悠地将楚玄剥的橘子吃完,这才办起李云裳交代的事来:“皇上,妾身今日来,是还有一事有求于皇上。” “哦?有求于朕?说来听听。”楚玄道。 “皇上,妾身常来锦阳宫伺候,偶尔会看到一个年纪轻轻却又透着仙风道骨的道长往锦阳宫来;妾身起初不知他是来做什么的,后来才从宫人口中得知,这位道长是来给皇上治头疾的。 妾身听闻...这道长医术高明,皇上的头疼之症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却让这道长给治住了,好生神奇!妾身想...这道长莫不是...仙者转世下凡吧!?”姜露薇说这话时上一副纯真模样,说着说着脸上就现出欣喜之色来。 楚玄见了,只觉得可爱有趣,微笑着注视着姜露薇,静静地听她说着。 “皇上,您看看妾身这脸,最近气色是越来越差了。再这么下去,怕是皇上都要不喜欢妾身了。”姜露薇边说边抬手去摸自己的脸,脸上现出一副无奈又难过的神情。 楚玄随意一看,调笑道:“嗯,还真是。” “皇上!”姜露薇不满地娇嗔道。 楚玄哈哈一笑:“朕逗你呢。你让朕看啊,朕倒是觉得你这气色好着呢,这脸蛋儿还是那么白皙娇嫩。” 楚玄说着,抬手抚上了姜露薇的脸;姜露薇故作羞涩的一低头,娇滴滴地唤了声:“皇上。” “你口中的道人是朕的国师,法号禅灵子。你是想...让那禅灵子给你瞧瞧,调养调养?”楚玄道。 姜露薇听了,一脸欣喜地点点头:“妾身正是此意。不知皇上可否...可否准允?” 楚玄想了想,道:“朕准了。”说完,楚玄就对侍立一旁的德容道:“去,派人传禅灵子即刻入宫。” “是,皇上。” 跟着楚玄又看向姜露薇:“只是美人是想让这张脸...变得有多好看?就是如今,就已经让朕移不开眼了,你当心日后被那些个大臣上奏参你一本,说你红颜祸水。” “妾身爱美重保养,还不都是为了皇上您。妾身面容姣好,皇上看了也舒心;皇上这心情一好啊,那处理起政务来可不就更松快,更得心应手?这般说起来,那些个大臣还得感谢妾身呢。”姜露薇道。 “你呀,到底是没受过什么约束的,这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古灵精怪和随性,朕跟你在一起呀,也觉得轻松了许多,仿佛年轻了十岁。”楚玄道。 “皇上胡说,您哪儿是年轻了十岁呀,您是本来就还年轻!”姜露薇说着就朝着楚玄凑过身子去,低声道:“皇上的功夫,没有二十也有十八!” 姜露薇这话,又搔得楚玄心里一阵痒痒。 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楚玄也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就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那美人今晚可要试试,看看朕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姜露薇答,只娇嗔地唤了一声“皇上”就退回了身子。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德容就领着禅灵子进屋来了。 “贫道见过皇上,见过娘娘。”禅灵子恭敬地行了礼,没瞧姜露薇一眼,全当做是不认识。 “起来吧,赐座。”楚玄道。 “谢皇上。”禅灵子随即就在内监搬来的凳子上落了坐。 因了是要让禅灵子给姜露薇看诊,所以内监便将凳子搬到了软塌旁边。 第440章 “不知皇上急急地传贫道前来,所为何事?”禅灵子道。 “妍美人知道你医术高明,想让你帮着调养调养肌肤,可有法子?” 姜露薇一边静静地听着楚玄说着,一边做出一副欢悦期待地神情来,看看楚玄,又看看禅灵子。 禅灵子抬眸,打量了姜露薇一二,然后垂下眸子,恭敬道:“娘娘面容姣好,肌肤柔润,何须再调养?” 楚玄听了,畅快一笑,对姜露薇说道:“美人,朕就说嘛,你这面容,何须再调养?” 禅灵子的话之所以能让楚玄龙心一悦,是因了禅灵子这话等同于间接的肯定了楚玄的眼光,让楚玄觉得自己得了一个宝贝尤物! 姜露薇一听,当即现出几分委屈和不快来:“妾身还不是怕随着岁月流逝,华光不再,容颜老去。”接着又对禅林子说道:“国师,我是想请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让我这肌肤维持如今的光彩美丽?” “这...还请娘娘恕贫道直言。这办法有是有,只是贫道从未给女子用过此方,不知此方功效;若是娘娘仍想一试,届时效果不佳,还请娘娘切莫怪罪贫道给的方子起效慢,或者无效。”禅灵子道。 姜露薇故作犹豫地看了看楚玄,又凝神思索了一会儿,道:“好!请国师放心,是我有求于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罪国师。” “美人可想清楚了?”楚玄道。 “皇上,妾身想清楚了。” 楚玄点点头,问禅灵子:“你这方子可对身体有影响?” “请皇上放心,贫道虽不敢保证这方子真能助娘娘维持光彩美丽,但能保证的是,这方子对人的身体无一点害处。这方子再不济,顶多也就是无功无过。” 禅灵子说完,又想起了遗漏的话,转而对姜露薇道:“娘娘,还有一言,贫道需事先禀明:这方子就算有效,也不是真的就能保娘娘容颜不老,若想永保青春,还需长期服用才行。” “这是自然。莫说是这类奇术方子了,就是普通的药补食疗,那也得长期坚持才能显出效果来。国师放心,我清楚的。”姜露薇道。 “既是如此,那国师就请开方子吧。”楚玄道。 “皇上有所不知,贫道这方子需炼制成丹药服用。待贫道回去将丹药炼好后,再给娘娘送来。”禅灵子道。 “如此也好。” “那贫道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 没过几日,禅灵子就将给姜露薇调养肌肤的丹药给送到了毓琉宫枕香阁去,他给这丹药取名“养颜丸”。 虽说在这之前,姜露薇对这丹药是不抱有任何幻想的,可当她真的收到这丹药时,又想到她如今这面容和恢复处子之身皆是禅灵子的妙手所致,便又生出了些心动来。 “国师,这丹药当真服用无害?”姜露薇道。 禅灵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锁着姜露薇,认真道:“娘娘觉得呢?” 姜露薇愣怔一瞬,随即心虚地垂下眸子去。 她知道禅灵子这话的意思。禅灵子是在告诉她,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她能得到如今这些,少不了禅灵子的功劳,禅灵子又怎会害她? 姜露薇又抬起眸子看了看禅灵子,似乎想要进一步的从他的脸上再寻到准确的答案。 可无论她怎么看,映入她眼帘的,始终是那张深邃的眸子,和捉摸不透的脸。 “娘娘若是心有疑虑,贫道服用一颗给娘娘看看便是。” 不等姜露薇反应,禅灵子就从邛音手中的匣子内取出了一颗养颜丸送进了嘴里,随即便咽了下去。 禅灵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悠闲地喝起茶来;姜露薇也不问,她知道禅灵子是何意,也坐到一旁静静地看着、等着禅灵子。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过去了,禅灵子才起身,恭敬地对着姜露薇道:“娘娘请看,贫道服了这养颜丸,又饮了茶,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依然安然无恙。娘娘大可放心服用。” 不等姜露薇说话,禅灵子说完就要往外走;他才迈出两三步,就被姜露薇叫住了:“国师请留步!” 看到禅灵子站定,姜露薇忙快步上前,道:“方才...是我误会国师了,还请国师别挂怀。” 禅灵子回头,低声道:“贫道送这丹药来,也只是应了那位的吩咐,做戏做全。既是要送来的,贫道就想着还是用心炼制的好,如此也算是为那位尽忠了;不然...贫道怕要不了多久,娘娘您又得寻贫道出手,替您护住这难得的姣好肌肤。” 姜露薇听了禅灵子的这番话才恍然大悟,方才的确是她小人之心了,脸上立时现出些尴尬之色来。 可还不等她反应,禅灵子就已经潇洒地出了屋子。 禅灵子出了毓琉宫,才回头望了望那宫门,转而叹息一声,在心中暗道:李兄啊李兄,你这妹妹可真够狠辣的!不过...贫道倒是很欣赏她这股敏慧又不拖泥带水的劲儿!你倒真是得了个好妹妹啊! 于李云裳而言,姜露薇虽是棋子,是助力,但也是把柄,是隐患。 她虽然承诺过姜露薇,只要姜露薇好好办事,她就保姜露薇下半生荣华无限;可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这颗随时都有可能引爆的棋子的。 只要时机一到,楚玄一死,姜露薇必定会觉出不对劲来;说不定再一细想之下,就能知道因了她的存在,这才加速了楚玄的死亡。 虽说这姜露薇不会傻到将自己供出来,但说不定也会将禅灵子和她捆绑着扔出来,向天下人捅出,说是她李云裳让和禅灵子合谋害死了君王,那到时候不管此事真假,是否有实证,必定又会是一场乱。 届时,她的瑾辰,还能安然坐稳这皇帝之位吗? 她绝不能让这样的隐患存在! 所以,她便使了连环计,一边让姜露薇去楚玄面前求恩宠,当着楚玄的面儿让禅灵子为她开调养肌肤的方子,好为她接下来的谋划铺路;一边又让禅灵子顺势给姜露薇带去“特制”的“养颜丸”,只要姜露薇长期服用,慢慢地毒素就会扎根五脏六腑,届时就是神仙也会回天乏术! 而这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又和着别的药材混杂炼制,让人根本就查不出来;哪怕到时姜露薇死去,其表现出来的症状也只会是病入膏肓而死。姜露薇身为妃嫔,平时又无任何疑点,根本没人会想到,也没人敢让验尸的。 最终只会是神不知,鬼不觉...... 第441章 禅灵子给姜露薇的“养颜丸”里头虽入了毒,却也是货真价实的能调养肌肤的药丸。 姜露薇服用一段时日后,肌肤又比往日更好了些。 这日,众妃嫔去澜意宫给皇后请安,怡妃早早的就注意到了姜露薇的肌肤变化,时不时地就会看上一眼;终是忍不住羡慕和好奇,怡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妍美人这气色,瞧着...又更好了些,这肌肤要水润透亮得像是要滴出花露来,叫人看了真真儿是既羡慕又喜欢呢!” 怡妃说着,脸上现出了发自内心的欣赏之情来。 众妃嫔一听,皆忍不住朝着姜露薇投去目光,细细打量。 “呀,还真如怡妃姐姐所说,妍美人这肌肤呀,果真是如出水芙蓉一般了!”姜美人喜道。 “不知妍美人是用了什么保养的法子,才将肌肤养得这般水灵?”兰嫔道。 “这要说办法嘛...妍美人自然是有的。你说对吧,皇贵妃姐姐?”欣嫔阴阳怪气道,说着就将目光投向了李云裳。 众妃嫔皆是疑惑,这皇贵妃虽是绝丽六宫,可如今容颜已老,这肤质嘛...也是真不如妍美人了,欣嫔又怎会问她? “诸位姐妹有所不知,皇贵妃姐姐此前曾向妍美人讨教过这养颜之法,所以呀,妍美人的法子,皇贵妃姐姐一定知道。”欣嫔说这话时,脸上故意做出一副纯真的模样来。 说罢,欣嫔又转头看向李云裳:“可...皇贵妃姐姐,妹妹说句话,您别生气,妹妹怎么瞧着...你和妍美人的肌肤完全是两个...两个的样儿呢。” 欣嫔边说,视线边在李云裳和姜露薇之间来回移动。 看着看着,欣嫔就用帕子掩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皇贵妃姐姐,妍美人怕不是糊弄了您?又或是压根儿就没把这真正有效的法子告诉你?不是妹妹说,你的这肌肤实在比不上妍美人。哎呀,也难怪,皇上对妍美人,是久宠不衰。”欣嫔道。 姜露薇忙道:“欣嫔姐姐说笑了,妾身岂敢欺瞒皇贵妃姐姐。大家都是在宫中伺候皇上的姐妹,妾身自当是要好好相处的,又怎么会拿假的糊弄人,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妾身的这个法子,需多些耐心,长期使用,短时间内是出不了效果的。皇贵妃姐姐这才用没多久,没什么改变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再者,妾身受宠,也只是胜在了入宫时间晚;这要跟皇贵妃姐姐比起来,反倒还少了不少女子该有的韵味呢。” “瞧瞧这张小嘴儿,可真会说;可就是不知道...皇贵妃姐姐,妍美人说的你可信?”欣嫔一副挑事儿要看戏的模样。 李云裳不为所动,平淡道:“本宫这张脸啊,本宫自己都不甚操心,没想到欣嫔妹妹倒还挺替本宫上心的;也不知欣嫔妹妹这是希望本宫好呢,还是希望本宫不好呢? 本宫寻妍美人拿了法子,可她这法子实在麻烦,又颇费时费力,本宫弄得麻烦,弄了没两日就放弃了。后来本宫也想通了,这人嘛,就得服老,不甘心又有何用?早年不注重养护,这年纪大了,底子早就坏了,哪怕是再好的法子也无用了。” 原本姜露薇收到禅灵子给的“养颜丸”时,心中产生的疑惑里也有李云裳方才说的这一点。既然禅灵子是李云裳的人,又有永保青春美丽的方子,为何不见李云裳用? 如今听了李云裳这话,她才消除了心中的疑惑。想来是李云裳已经寻过了禅灵子,只是因了底子已坏,用了那养颜丸也是白用,所以才没见她服用。 可姜露薇却是不知,李云裳也是想着她心中定是还存着这样的疑惑的,只要有妃嫔问及肌肤之事,就会让她想起,并且这疑惑会日益加深,所以李云裳才趁机借着这个机会,委婉的告诉姜露薇缘由。 但其中真假,只有李云裳知道,姜露薇始终被蒙在鼓里。 “皇贵妃姐姐才不老呢,在嫔妾心里,皇贵妃姐姐还年轻好看着呢。”兰嫔道。她说这话时看向李云裳的眼神,完全一副妹妹崇拜姐姐的眼神。 李云裳冲着兰嫔甜柔一笑:“兰嫔妹妹说话就是好听。” 众妃嫔又在澜意宫里叙了会儿话,就散去了。 可姜露薇出了澜意宫却没法子往枕香阁回,好几位妃嫔将她给叫住了,又给团团围了起来,断了去路。 这些妃嫔,全都是来问她寻养颜法子的。 姜露薇的养颜法子和这些妃嫔们正在用的其实差不多,她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容貌,全都是禅灵子的功劳;可她又不能直接告诉妃嫔们说是禅灵子给瞧的,到时候还不得烦死禅灵子?到时候禅灵子要是记恨起来,她这日子也不好过。她的任务,就是让欣嫔知道这事儿就行了。 欣嫔这人是个小心眼子的,是断然不会跟旁人分享的,到时候引起怀疑几率就又小了许多。 姜露薇被围得没了办法,只得朗声对妃嫔们说道:“还请诸位姐姐原谅妾身,妾身这法子用起来有些麻烦,妾身要教会诸位姐姐,得费上好一阵儿的功夫,可眼下妾身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妾身近来身子也有些不适,暂时也没有精力去教诸位姐姐。” 妃嫔们一听这话,当即就明白了:人家这是委婉拒绝呢! 不过想想也是,同是在宫里伺候皇上的,说得好听是姐妹,可归根究底,都是争宠斗狠的仇人;人家怎么可能傻到这份儿上,把自己获得恩宠的法宝教给你!? 姜露薇此话一出,妃嫔们霎时就安静了;也不等姜露薇说话,没多会儿就各自散去了。 姜露薇总算是松下一口气:这宫里的女人,别看着整日养尊处优的,过得真真儿是比寻常妇人还累啊! 第442章 围着姜露薇的妃嫔散去了,可站在姜露薇身后不远处的欣嫔却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瞪着姜露薇。 邛音注意到了欣嫔,忙悄声提醒姜露薇:“娘娘,欣嫔在咱们身后看着咱们呢。” 姜露薇一听这话,精神立时就被吊了起来,缓缓地舒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对邛音道:“慢慢往前走。” “娘娘,欣嫔过来了。”邛音悄声回道。 姜露薇轻轻地“嗯”了一声,带着邛音慢慢地往前走,边走还边故意地低声谈论养颜之法的事。 没走多会儿,邛音就瞥见欣嫔走到了自己身侧,忙将声音放大了些许以提醒姜露薇:“娘娘,您这法子,她们怕是想也想不到!” 欣嫔一听,心里的好奇立时被拉满,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放慢了些,让自己能够跟姜露薇不近不远的挨着,好听听姜露薇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姜露薇觉察到了邛音的反应,立时明白过来,也跟着提高了些音量,但她这音量,最多也就只有欣嫔能听清楚说的什么。 “那是自然,我可没那么傻,会把这法子告诉她们,这白白地给国师添了麻烦事儿不说,还可能会让她们将我给挤下去!你是不知道,那国师呀傲气得很,若不是皇上让他帮我瞧瞧,他说不定还不肯帮我炼制那养颜丸呢。”姜露薇道。 国师? 养颜丸? 那是什么? 本嫔只知这国师是妙华观的得道仙长,虽说也给皇上瞧病,可本嫔却不知他竟还能医治女子面容! 本嫔若是得了这...什么养颜丸,加上如今又怀了皇嗣,那皇上岂不是...岂不是会对本嫔多上些心? 欣嫔这般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的又慢了些,落到了姜露薇后面去了,最后干脆就停住了脚站在原地,一脸春心荡漾地发愣,时而浅浅地笑笑,时而娇羞地低下些头去。 等她再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姜露薇已经走远了。 “不回霞姿殿了。走,咱们去锦阳宫。”欣嫔喜道。 “娘娘,那妍美人...怕是也要去锦阳宫,咱们这会儿去......”环儿担忧道。 她是想说这会儿去,妍美人也在,看着皇上和妍美人恩爱,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这话她终究是不敢对自己主子说出口的,只得支支吾吾地说一半儿的留一半儿;不过话到此处,欣嫔也大概知道了环儿要说的是什么了。 环儿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欣嫔立时冷静了些许,问道:“方才妍美人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嗯,奴婢...听见了些许,但都听不太真切,只断断续续的听到几个字。”环儿道。 “记住,不管你听到了多少,要么都给本嫔埋到肚子里,要么就给本嫔忘得干干净净;总之,就是不许让旁人知道。那姜露薇都舍不得说的方子,必定是好的。 你再看看她的肌肤,本嫔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得不承认,这肌肤当真的越发的好了!若是让本嫔知道你将今日听到的告诉了别人,那本嫔就视同你背信弃主,打杀了去!你可明白?”欣嫔厉声道。 环儿的声音里立时多了几分惶恐,慌忙表着忠心:“明白,奴婢都明白。请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守口如瓶!” “行了,回吧。回头去打听打听,看国师什么时候入宫。” “是,娘娘。” 没两日,欣嫔就得知了国师入宫的消息,忙带着环儿往锦阳宫去了。 欣嫔到的时候,禅灵子正在东煊阁和楚玄闲聊。 自楚玄的头疼之症被禅灵子给医治住以后,他就越发的“依赖”上了禅灵子,不仅身体有恙要传禅灵子来看,就连平时无事之时也会传禅灵子入宫闲聊,但聊的大多都是些修仙炼丹、长生不老的内容。 欣嫔一入到锦阳宫就被内监给拦住了:“娘娘,您还是在这儿等着吧,皇上此刻正在东煊阁和国师叙话呢。” 这内监和欣嫔说话的功夫,另一个内监已经跑去东煊阁给刘和报信儿了。 欣嫔听了,在心中喜道:国师果然在此! “那你现在就去通禀一声。”欣嫔道。 “这......”那内监现出为难之色来。 皇上和禅灵子叙话的时候,最不喜欢被人打扰了。如无必要,他们都是能不通禀就不通禀的。 欣嫔刚要板下脸去,就看到刘和快步迎过来了。 “奴才见过欣嫔娘娘。” “你快去通禀一声,就说本嫔来了。” “娘娘,这...恐有不妥。皇上这会儿正和国师聊到兴头儿上呢,娘娘若是此时去打扰,怕是会惹得皇上不高兴。”刘和道。 “本嫔身怀皇嗣,肚里的皇嗣想要见父皇了,难道都不能通融吗?”欣嫔显出些不快来。 “娘娘,不是奴才不通融,只是皇上最不喜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扰。若是娘娘不怕被皇上迁怒,因此失了恩宠,那奴才...即刻就去通禀便是。”刘和说着就转身要去。 欣嫔一听“失去恩宠”,心里立时就生出些不安来,忙将刘和叫住:“刘公公,本嫔也不是不知体谅的人,就无须公公去通禀了,本嫔就在此处等着吧。” 刘和狡黠一笑,随即转过身来,恭敬道:“是,娘娘。要不说呢,还是娘娘端淑大度。” 刘和又抬头看了看天,眼下已是初夏,虽说天儿还不太热,但这会儿已是巳正时分,欣嫔又怀有身孕,一直站在这太阳底下晒着,难免会晒出问题来,到时候儿他可担待不起。 “娘娘,眼下日头已经晒上了,您还是屋里等吧。”刘和说着就是示意了一下颐心殿的位置,将欣嫔引到了殿内去等着。 等到欣嫔坐下,刘和又让人给欣嫔伺候好了茶水,这才放心的回了东煊阁去。 欣嫔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等得肚子都开始出声儿抗议了,她才看到楚玄来。 “嫔妾见过皇上。” “让欣嫔久等了。你有孕在身,就无须多礼了,坐吧。”楚玄道。 欣嫔这才被环儿搀着起身,扶坐回了椅子里;楚玄也顺势在欣嫔旁侧的椅子上坐下。 第443章 “欣嫔今日来所为何事啊?等了这许久都不肯离去。”楚玄边说边将茶水送进嘴里。 “皇上,嫔妾来...嫔妾来是想...是想......”此时的欣嫔忽地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楚玄放下茶杯看向欣嫔,满脸疑惑:“欣嫔有什么直说便是,跟朕还何须这般支支吾吾的?” 欣嫔犹豫了一下,这才鼓起勇气,道:“皇上,嫔妾是听说...听说国师今日在此处?” “嗯,国师来陪朕聊聊天。” “那...那国师此刻可还在?”欣嫔眼睛里满是期待。 “已经回了,不然朕如何能抽得身来见你?”楚玄笑道。 “啊!?”欣嫔惊诧道,满脸的失望。 楚玄茫然不解地看向欣嫔:“欣嫔这是?” “皇上,实不相瞒,嫔妾是见那妍美人的肌肤愈发的好了,心生羡慕。嫔妾本想向妍美人讨教讨教她那养颜的法子的,没成想却无意间得知她是寻了国师给瞧过,国师还给她开了个什么...哦,养颜丸! 她是服用了这个,肌肤才越发的好了的。所以...嫔妾想...想让国师也给嫔妾瞧瞧,看能否也给嫔妾开一些用。”欣嫔道。 “哦,你说这个呀,国师的确是给妍美人瞧过,给她开了特制的丹药。至于你说的肌肤变化嘛......”楚玄笑笑,继续道:“朕倒是没瞧出什么不一样来。这妍美人自朕见她的那日,她的肌肤就一直是这般好。” 欣嫔听了这话,一时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吃醋,当即沉下脸去,好一会儿才半是怏怏不快半是撒娇似地说道:“是是是,那妍美人什么都好,在皇上眼里呀更是一等一的好! 什么没瞧出来不一样嘛,依嫔妾看呐,皇上就是偏心,只想让您心里的妍美人越来越好看,根本就想不到嫔妾这个辛苦为皇家绵延子嗣的。嫔妾为了肚里这个孩子,是吃不好的也睡不好,这气色不知道有多差,皮肤更是越发的没光泽了。 没想到,皇上竟这般偏心,不念及嫔妾为皇家绵延子嗣的功劳,也全然不看嫔妾辛苦繁育皇嗣的苦劳,当真是叫人伤心啊。”欣嫔说着就故作委屈的眨巴下两滴泪来。 欣嫔这话说得楚玄心烦,甚至还有些微的生气;可他又念着欣嫔有孕在身,不好对她动怒,便叹息着将这满腔的不快给压了下去。 “罢了,既然欣嫔都这般说了,那朕要是不准允,倒显得朕不近人情。”楚玄叹道,随即就对刘和吩咐道:“你且遣人去寻国师,他这会儿兴许还在宫里。 找到国师,告诉他,让他按着给妍美人炼的养颜丸的方子,也给欣嫔炼制一份儿来。不过,切记:欣嫔有孕在身,在用药上需多加注意。” “是,皇上。”刘和应了,即刻就办去了。 欣嫔听了,当即喜道:“嫔妾谢过皇上!皇上对嫔妾真真是好,方才嫔妾还......” 可没等欣嫔把话说完,楚玄就起身出了颐心殿,只扔下一句:“欣嫔早些回去歇着吧。” 欣嫔的笑容瞬时僵在脸上,她愣在远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侍立在侧的环儿看了看自家主子,轻声道:“娘娘,皇上这是...生气了吗?” 环儿此话一出,欣嫔的脸上立时现出些许失落和难过来。 良久,欣嫔才舒出一口气,将手递给环儿,无力地说道:“回吧。” 环儿忙伸手去扶着欣嫔,搀着她慢慢地出了大殿去。 刘和这边,遣人去追了国师后,他就趁着这个机会悄摸儿的往云华宫送了信儿。 云华宫这边,李云裳正在看楚语之和楚宁练习从女官那儿新学得的女工技艺,含碧就进屋来了,对李云裳耳语道:“娘娘,有密信。” 李云裳听了,微微一笑,对楚语之和楚宁道:“你们两个先练着,本宫去处理些事务。你们可别偷懒哦,本宫可是会让琉芳嬷嬷替本宫盯着你们的。等本宫回来,再检查你们这技艺学得如何。” “母妃,您就放心吧!”楚语之甜甜的笑道。 “姨母,宁儿和语之都会好好儿完成的!”楚宁乖巧的柔声道。 李云裳冲两个孩子宠溺的一笑,随即出了屋子,回了自己的樱雪阁去。 等主子进了屋子,含碧才将房门关上,从衣袖里将她得到的刘和传来的,叠成了方方正正的纸块呈到了李云裳手里:“娘娘。” 李云裳展开纸块,边在屋里来回的慢慢地踱着步,边仔细地看着纸上的内容;看完后,她又将拿着信纸的手背在身后,继续踱着步,思索着。 按照刘和传来的信息,李云裳又大概的默了默朝中大臣数量,眼下除开依旧徘徊不定,或者坚持保持中立的大臣外,支持瑾辰的大臣人数已经和支持楚允礼的人数不相上下了。 虽说眼下还未超过,但刘和能做到如今这地步,也算是尽力了。 以如今的情势来看,要想再往前推进一步,让支持瑾辰的人数超过楚允礼,怕是有些难了。 局势到此,已算是僵局。 唯一能破解的,就是让那些大臣看到瑾辰的价值和希望高于楚允礼! 禅灵子这边,得到内监传的谕旨后,当即就明白,是李云裳的计谋起效了。 “公公放心,贫道定会让皇上和欣嫔娘娘满意!还劳烦公公回禀皇上,皇上交代的,贫道也都记住了,定不会危及娘娘腹中皇嗣!”禅灵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些许碎银来,塞到那小内监手里。 “国师放心,奴才定将话带到。” 没过几日,禅灵子就将炼制好的丹药“养颜丸”送到了欣嫔的霞姿殿里。 欣嫔一听说是禅灵子来了,忙欢喜地迎了出来:“怎的还劳烦国师亲自送来?国师大可遣个小道送来便是。” “这是给娘娘服用的丹药,贫道不敢假手于人。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池,贫道可担待不起。贫道亲自送来,也能放心些。更何况,这是皇上亲自下的谕旨,要贫道为娘娘炼制养颜丹,贫道自当重视,更应亲自送来。”禅灵子道。 第444章 禅灵子方才的一番话,处处透着重视和用心,欣嫔听得更高兴了:“来人,给国师看赏!” 欣嫔此言行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觉得禅灵子差事办得不错,说话又讨人喜欢,所以特用赏赐以示夸赞。可她屋里确实没什么适合赏赐给道长又拿得出手的东西来;加上平日里赏赐奴才都是随手给点儿碎银,或者赏些糕点饭食什么的惯了,这对着禅灵子也下意识的使出这一套来。 环儿将一包银子递给禅灵子手里,禅灵子却是不伸手去接。 “国师,拿着吧,这是娘娘赏赐您的。”环儿道。 禅灵子微微地笑了笑,道:“谢娘娘厚爱,只是这样的厚爱贫道担不起。既然药已送到,那贫道就先回了。” 不等欣嫔说话,禅灵子转身就朝着外头去了。 环儿手里捧着一包银子呆愣在原地,她盯着禅灵子离开的方向看了会儿,又回头瞅了瞅自家主子,茫然唤道:“娘娘。” 禅灵子拒绝拿赏钱,这也是欣嫔没想到的。以往她给赏赐,底下的人无不喜笑颜开地接着,连声谢恩,可这禅灵子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看不起她给的赏赐?还是不想承她的情? 可不接赏也就罢了,她还没准允他走呢,怎的就自己离开了!?真是无礼! 欣嫔先是迷惑不解,想着想着又生出些不快来,喃喃道:“爱要不要!不过就是一个炼丹的,本嫔还给你脸了不成!?” 禅灵子满腹不快的从霞姿殿出来,边走边摇头叹气:这都什么人啊!就凭这样儿的,还配让人伺候!? 虽说在本朝国师并非官职,只是帝王赐予高人的一个法号而已;但好歹这也是帝王封赐的,又岂能像对待下等奴才这般对他!? 更何况,他禅灵子又岂是这等靠取悦帝王妃嫔获取钱财的俗物!?当真是小看人了! 这般想着,禅灵子忽地理解了李云裳的狠:依贫道看,皇贵妃除了霞姿殿这位,倒算是帮她了。这样儿的脑子,多留一日,都是自找苦吃。 欣嫔这边,进了屋子就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禅灵子送的丹药来。 环儿在一旁伺候着、看着,目光紧锁着主子手上那枚黑不溜丢的小小药丸,看着看着她就现出些许担忧来:“娘娘,您这要用这东西吗?” “那是自然,这可是本嫔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欣嫔说着,脸上就现出喜悦来,满眼期待地看向环儿:“你说,本嫔用了这东西后,是不是肌肤就和妍美人的一样好了!?” 不等环儿回话,欣嫔又自顾自地喜道:“不,说不定...本嫔的肌肤会比那妍美人的还要好!” “娘娘,您如今是怀有身孕,奴婢怕...怕您这个时候儿用这东西有些不妥。”环儿忧心道。 “呸呸呸!乌鸦嘴!本嫔还没用呢,你就开始咒上本嫔了,你是不想本嫔好是不是!?”欣嫔不快道。 “娘娘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担心娘娘。娘娘,您可是好不容易才怀上这腹中皇嗣的,得来不易,一切都当万般小心才是。” 环儿的后半句话一出,让欣嫔立时犹豫起来。 如环儿所说,她盼了十几年才盼来这腹中的孩儿;得来不易,若是真因了自己的疏忽出了什么差池,那...那她怕是要后悔得死的心都有了! “可...可那日皇上特意让人去嘱咐了国师,说本嫔有孕,让国师用药上多加注意。当日你也在场,你应是听到了的。既是皇上下的谕旨,那国师岂敢不听!?”比起害怕对胎儿有损,欣嫔还是更愿意为了美丽容颜一试的。 “娘娘,那日皇上是这般下了谕旨不假,可国师到底不是太医,这用药上头,他觉得无碍的,太医那边未必就觉的无碍。这宫里的太医毕竟都是经过严苛选拔的,医术上自然是能信得过的。娘娘,何不请太医给瞧上一瞧?”环儿道。 “让太医瞧!?不行。若是本嫔私下里传太医看了,那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当初可是本嫔求着皇上非要国师给制药的,可如今药制好了,本嫔却怀疑起人家来了,这让皇上如何想本嫔!?”欣嫔皱着眉头道。 “娘娘若是担心,咱们可以悄摸儿请太医来啊?就说...就说是让太医来瞧瞧娘娘腹中的皇嗣可还安好,请个平安脉。等太医走时,再小心嘱托一二便是。”环儿道。 欣嫔将手中的药丸放进药匣子里,又盯着那匣子里的药丸看了会儿,才下定了决心,叹道:“就依你所言,即刻去传太医来吧。” “是,娘娘。” 环儿匆匆去到太医院,本想将常给娘娘看诊的张太医请去的,可没想到张太医给别的妃嫔出诊去了,她也不愿请别的太医,就在太医院多等了会儿,直到张太医回了,才匆匆带着张太医往霞姿殿去。 等张太医到的时候,霞姿殿的宫人已经在上午膳了。 “娘娘,张太医来了。”环儿慌忙进了屋子无禀报。 一个宫婢正扶着欣嫔要往饭桌边去,欣嫔听到环儿来报,这才停下脚步,板着一张脸不慌不忙地问道:“怎的这会子才回?” “娘娘,奴婢去到太医院时,张太医刚好出去了,奴婢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张太医,这才回来迟了。”环儿道。 “你再回来晚些,怕是本嫔都开始午歇了。”欣嫔不满的哼道。 “娘娘,张太医还在外头候着呢。”环儿垂下眸子,以掩藏眼底的委屈。 “传他进来吧。”欣嫔说完,就示意宫婢将她扶回到了软塌上坐下。 欣嫔刚坐下,张太医就进得屋来了:“臣见过欣嫔娘娘。” “张太医,辛苦你了,这个时候儿还把你叫来。”欣嫔道。 “伺候娘娘,确保娘娘无虞,是臣分内的事。” 欣嫔哼笑一声,道:“来人,给张太医赐座。” 张太医在凳子上坐下后,才道:“娘娘,臣听环儿姑姑说,您传臣前来,是为了让臣看看腹中皇嗣情况如何。奴才斗胆,可是腹中皇嗣有何异样?亦或是娘娘的身子有何不适?” 张太医说话时,环儿已将屋内的宫人都遣了出去。 张太医见状,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 “都不是。张太医,本嫔是想让你帮忙瞧个东西。”欣嫔说着就将放在桌案上的药匣子打开,又让环儿从中取出一颗递给张太医。 “这是?”张太医疑惑不解道。 “张太医,这是什么不重要,您只需给瞧瞧,这东西里头可有加了什么对孕妇不利的药材?”环儿道。 第445章 张太医捏着那颗药丸认真地看了看,又送到鼻子边仔细地闻了闻,又刮下些许送进嘴里尝了尝后吐掉,探究了好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来,这面色还越来越凝重,眉头是越皱越深。 环儿见张太医眉头深蹙,忧心是否是这药丸有问题:“张太医,可是这东西有何不妥之处?” 张太医不言,继续闻着嗅着;似是还是没能识别出什么来,又刮了些许送进嘴里。 好一会儿,张太医才思索着开口:“这东西...倒是无毒。” 欣嫔一听这话,方才还有些微紧张的心立时就放松下来;环儿也松下一口气来,毕竟这可是主子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若真是有问题,主子用不上了,指不定要发好几天脾气呢,到时候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可就惨了。 “只是......” 欣嫔和环儿听了这两个字,心又霎时被吊了起来,环儿急道:“张太医,您这话说得,真是让人好生难受。您能不能给个痛快话儿,我家娘娘到底用不用得这东西?” 张太医的回话这才果决了些:“回娘娘,这东西虽然无毒,但又像是经过炼制的,所有的药材都混到了一块儿,已然不大能分清里头都有些什么了,臣虽然大概辨出来了,可也不能保证完全辨别清楚了。” 欣嫔不言,张太医继续道:“娘娘,恕臣斗胆,娘娘是否是要服用此物?” 欣嫔看了看张太医,犹豫了一下才道:“正是。张太医可有异议?” “臣不敢。只是尚不能完全弄清这东西里头具体有些什么,臣怕有遗漏,伤了娘娘及腹中皇嗣,所以...臣建议,娘娘还是不用的好。”张太医道。 “若是本嫔说,这是皇上命人给本嫔调制的呢?” 张太医猛然抬头看向欣嫔,随即又低下头去,恭敬道:“这...这...臣......” 张太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东西是皇上让人给欣嫔制的。 若是他说此物没问题,那万一是做这东西的人忽然生了歹心,做了手脚呢?要是的真如此,那他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可若是说此物有问题,那不就等同于说是皇上要害欣嫔吗!?亦或是,此物于孕妇者压根儿就无半分害处呢?又或是...此物里头有对孕者不利的东西,可往里头加这不利的东西却是皇上暗自授意,那他这话不就坏了皇上的事儿了吗!? 欣嫔知道张太医犯了难,也知道此话张太医无从回答,可她既不想失去腹中的孩儿,又不想放弃这难得的重塑容颜的机会,逼问道:“张太医,本嫔问你话呢!支支吾吾的干什么?有话就直说。” “娘娘,臣......”张太医说着就从凳子上滑了下去,跪倒在地,高呼道:“还请娘娘恕罪!臣医术有限,识辨不出此物究竟,奴才这就去请辞,告老还乡!” 欣嫔一听“告老还乡”,心中立时有些慌了:“你大胆!本嫔又没说你什么,你就要告老还乡了!你这是要置本嫔于何地!?今日太医院的人都知道你来了本嫔这儿,你回去就请辞了,那还不得让人疑心,是本嫔苛待了你不成!?” 张太医依旧跪伏在地上,哆嗦着道:“娘娘,娘娘饶命啊!”张太医说着就快哭出来了。 实在不是他夸张,他也不想如此的。只是他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小太医,生怕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就掀起风波来;况且此事细想之下,其中需要顾虑之处确实颇多,他一个不慎,就不知会坏了何方利益。 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求饶和请辞了。也许这是保住他眼下性命,或者避开日后祸事的最好办法了。 “好了好了,本嫔就是让你看个东西而已,却搞得像是本嫔要要了你的命似的。”欣嫔不耐烦地说道。 “今日就这样儿吧,你且回吧。不过要记住,今日之事可万不能让旁人知晓。记住了吗?”欣嫔道。 “臣记住了。” “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其中利害你心中当是有数,说不定就会被有心人告到皇上那儿去,诬陷说你帮着本嫔怀疑皇上。你知道的,人言可畏。”欣嫔道。 “是是是,臣知晓。” “明白就好,退下吧。” “是,臣告退。”张太医忙不迭地起身,抓起药箱就匆匆往外去了。 其实这些话不用欣嫔提醒,他也是不敢说了,除非他是活腻了! 等待张太医走后,环儿又去关上了房门,这才回到欣嫔身侧伺候。 “娘娘,奴婢瞧那张太医的样子,想来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奴婢想...这东西娘娘还是不要吃了吧。”环儿担心道。 欣嫔边听着环儿说边从匣子里取出一颗药丸来,一脸温柔的笑着对环儿道:“你过来。” 环儿很少见到自家主子对自己露出这般温和的态度来,一时有些懵;她呆愣愣地走到欣嫔跟前,又在欣嫔的示意下蹲下身子去。 不等环儿反应,欣嫔就一把掐住环儿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快速地将那颗药丸塞进了环儿嘴里,紧跟着又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往环儿的嘴里灌去。 因了欣嫔的动作太过迅速和粗鲁,当她松开手时,环儿禁不住捂着被主子的指甲掐得有些疼的下颌咳嗽起来。 好半天,环儿才缓过些劲儿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唤道:“娘娘。” 环儿一脸疑惑和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家主子:“娘娘,您...您给环儿出了这药丸?” 欣嫔边用丝帕擦着手,边云淡风轻地说道:“是。既然太医说无毒,你也无须怕。只是本嫔想测测太医说的他不敢确定的部分,是不是也无毒。你一向忠心,定会替本嫔好好儿试试的。” “娘娘。”环儿瘫坐到地上,垂着头,含着泪,无力地轻声唤道。 从前她和月银一起伺候主子时,主子待她俩极好,万万是不会这般对她俩的。 可自从月银被罚去辛者库后,这宫里又出了许多事儿,主子这脾性就变了许多,说话行事也比之前狠了,对她更是从不留情。 她心里既难过、心疼主子变成这样儿,又怨主子为何要这样对她,为何要将自己不顺心都撒到她身上!? 第446章 环儿一连吃了小半个月的养颜丸,而这小半个月里,环儿一想着主子逼自己服下的东西还不知道是否于身子不利,心中就生出万般懊悔来,后悔自己那日不该生出一时的忠心来,多嘴一句,让自己遭了这般罪。 这日环儿刚从司衣坊将主子新制的衣衫取回,正无精打采地端着要往主子屋里去。 可她刚走到院子里时,就无意间和洒扫宫女撞上了。原本是她走神没留意,可那洒扫宫女想着环儿的品级比自己高,生怕被怪罪,忙低下头去,低声道:“是奴婢不长眼,还环儿姑姑责罚!” 环儿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漆盘里的衣衫,确保无误后,又看了看眼前的宫婢,略显愧疚道:“此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 环儿边说边腾出一只手来去轻抚那宫婢的臂膀,她是想以此让那宫婢相信她真的没有生气,也不会怪罪。 那宫婢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向环儿:“谢环儿姑姑。” 环儿冲那宫婢笑笑,正欲走,就又被那宫婢给叫住了:“环儿姑姑,你这肌肤......”经了刚才的事,那宫婢又想到平日里的环儿也没有轻易苛责他们,胆子便大了起来。 环儿一听那宫婢提及“肌肤”二字,脸上立时现出些忧心来,以为是自己的肌肤出了什么问题。 她下意识地用手抚着自己的脸,急忙问道:“我这肌肤怎么了?”就连她的声音里,都透着隐隐的不安。 那宫婢不知环儿的反应为何这般大,一时有些懵了,呆愣愣地回道:“此前奴婢们就发现了,环儿姑姑这肌肤是越发的好了。奴婢们还想问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呢。” 这下换做环儿呆愣住了,但很快她又回过神来,迫切地问道:“你再仔细看看,当真是比之前好了?你瞧仔细些,可有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那宫婢点点头,仔仔细细地将环儿的脸瞧了个遍,最后皱着眉头道:“这也没瞧出什么不好的呀。奴婢是真的觉得环儿姑姑的肌肤比往日透亮了许多,瞧着...也白了些许,整个人看起来,也更显小女儿模样了。” 被这么一夸,环儿的一连半个月来的阴郁心情立时一扫而空,还现出些难为情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些头去。 两人不知的是,她们方才的对话,正好被路过的欣嫔全数收入耳中。 “环儿。” 环儿和那宫婢听到主子的声音突然传来,当即惊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恭恭敬敬地齐声道:“娘娘。” “在这儿杵着做什么,把本嫔的衣服送进来。”欣嫔对环儿道。 欣嫔说完就朝着屋里的去了,环儿赶紧跟了进去。 等到环儿进到屋里时,欣嫔已经在软榻上坐下了,正悠闲的等着她来呢。 环儿将衣服呈给欣嫔过目,欣嫔脑子想着方才那宫婢说的话,此刻已无心试穿新衣裳了,只扫了一眼,便让环儿将衣裳给搁到了一旁。 “到本嫔跟前来。”欣嫔道。 环儿忐忑地走到主子跟前立定,又听得主子说:“跪下。” 环儿遵命行事,待到跪下后,欣嫔才往前倾了些身子,用手指轻轻地去挑环儿的下颌;环儿也很配合地抬起些头来,眼睛却是不敢去看主子,不安地落在别处。 欣嫔盯着环儿的脸仔细地瞧瞧,左掰掰右掰掰地看了看,这才放开环儿,坐直了身子道:“你这肌肤确实是比以往好了许多,国师的丹药果然神奇。”欣嫔现出愉快的神情来。 “本嫔问你,最近可觉得身子有什么不适?” “没有。”环儿低声回道。 欣嫔又盯着环儿看了看:“嗯,本嫔瞧着也没事。如此,本嫔也可放心用了。” “去,将本嫔那药匣子取来。” “是。”环儿诺声应了,当即就起身去取了那药匣子来,又伺候着主子服下。 至此,欣嫔才用上她期待已久的养颜丸。 第一颗养颜丸下肚,欣嫔立时露出享受又愉悦的情态来。 可她不知的是,她就算是找一万个人来试,也试不出这东西的毒性来。 这养颜丸里,只加了少量的经过处理的附子,且里头还添加了其他相辅相成的药,寻常人用了,并无半分害处,还于身体有益;可这附子对怀有身孕的人而言,却是一味禁忌之药。长期服用,轻者致使孕者诞出“怪胎”,重者可使其流产。 况且,禅灵子也是预想到了怕欣嫔突然起疑,要查验这药丸,所以呈给欣嫔的第一批养颜丸,在用药上也极为小心谨慎。 往后为欣嫔炼制的每一盒养颜丸,禅灵子都会看着时机和反应严格控制用药分量,以保欣嫔腹中的孩儿在不知不觉中流掉,且不会引起旁人的丝毫怀疑。 届时,在外人眼里,也只会将这一切归结于“命数”! 云华宫这边,李云裳正在给屋里的盆景修剪枝丫,就看到含碧进得屋来,还一声不吭地将侍立在屋内的宫人都给遣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李云裳心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亦或是哪方来了消息,便也不问,依旧不动声色地修剪着枝丫。 含碧走到主子跟前,低声道:“娘娘,锦阳宫那边来消息了,说是皇后今日去了锦阳宫,请皇上给大皇子赐婚。” “赐婚!?”李云裳惊诧道,顺势放下了手中的剪子,转过身来看着含碧。 “是。不过说是让皇上赐婚,但皇后并未直接提出,而是拐着弯儿的在试探,告诉皇上大皇子该谈婚论娶了,也没少提及当朝宰相之女齐嫣,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想让大皇子娶齐嫣。”含碧道。 “此前本宫就听闻皇后与宰相夫人多有接触,还让宰相夫人将女儿带过几回到宫里来。那会子本宫就知道皇后瞧上了齐嫣,可本宫没想到的是,皇后竟这么心急,这么快就到皇上跟前儿说去了。”李云裳道。 “娘娘,若是宰相和皇后真成了亲家,那于您可就不利呀。”含碧道。 第447章 “这个宰相,本宫曾让刘和旁敲侧击的试探过,终究是只老狐狸,丝毫不露,话里话外都只说自己忠君为国,一心只为皇上办事。可她夫人和女儿却多次出入宫禁,与皇后打得火热,他又岂能不知? 他嘴上说着两头儿都不沾,可实际呢,已然暗中做了选择。这种人,本宫可没了再去收服他的心思。既然他选择了皇后和大皇子,皇后又相中他女儿,那就一块儿毁了吧。” 李云裳说着,转身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剪子,将盆景里一株冒得最高的枝丫给一刀剪了下来! 午间快用午膳时,楚语之和楚宁意外的早早地回来了。 “你俩可是闻着味儿回来的?”李云裳宠溺地打趣道:“刚好儿赶上用午膳。” “姨母,是今日女官有事,早早的放了我们。”楚宁笑道。 楚语之一脸开心的附和道:“对!难得儿臣能早些回来,可以陪母妃一起用午膳!” “快洗了手坐下吧。”李云裳看向两人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宠爱。 等到楚语之和楚宁在桌边坐下了,这膳食都还未上齐。 李云裳一边等着膳食上齐,一边向两个打听起齐嫣来:“你们可曾见过宰相之女齐嫣?” “齐嫣......”楚语之皱着眉头仔细地想了想,忽地的豁然开朗道:“儿臣想起来了!之前母后传召了几位关系近些的官家小姐入宫叙话,那时母后怕那些小姐们不自在,便将儿臣、三妹、四妹、五妹和皇长姐都叫了去,就连长公主姑姑的女儿鲁慈郡主都被叫了来。哦,对,那日儿臣和四妹正好也不用去女官那儿上课,所以就没告诉母妃您。 儿臣还是第一次见皇家公主给官家小姐作陪的。当时儿臣心里还挺不乐意呢,可没多会儿,大皇兄就来了。儿臣这才明白过来母后的用意。那日哪是什么寻人叙话嘛,分明就是要给大皇兄挑选王妃;可母后又传了出去被人说闲话,所以才将这宫中的公主们都给叫了去。 到时候大可说是母后找女儿们叙话,给女儿们介绍官家小姐,交个朋友;至于这叙话的地儿嘛,本就设在澜意宫内,大皇兄又住在澜意宫,回来的时候儿正巧碰上了,就坐了会儿。” “大皇兄才坐下没多会儿,母后就冲着一个身形纤弱,相貌清丽的官家小姐招手,示意她上前去。那官家小姐走到殿堂中央,款款一福身,报了姓名,而且这才知道她就是那宰相之女齐嫣。 儿臣看母后那神色,像是对这个齐嫣很是满意和喜欢;母后在和齐嫣说话时,还多次唤到大皇兄呢。在座的人都看出来了,那日的主场啊是大皇兄和齐嫣的,其余的都是陪衬。 自这次母后将齐嫣光明正大地介绍给大皇兄以后,母后就再没传召过儿臣和皇姐、皇妹们了。儿臣听那些宫婢说,母后此后又传召了齐嫣好几回呢。想来...母后是铁定了心思要让这齐嫣做咱们的皇嫂了。”楚语之道。 “怎么,看你的表情,像是对这位皇嫂不满意?”李云裳笑盈盈地说道。 “要说家世,这齐嫣也算配得上大皇兄的。可这样貌嘛...虽清丽,却少了些威严和自信,总显得有些怯怯懦弱的;还有那身板儿,像是风都能将她吹倒似的,她要是真成了王妃入了天家,儿臣还怕她被人欺负呢。这宫里的嬷嬷奴才们,一个个儿的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楚语之道。 “就二姐你操心的事儿最多。依宁儿看呐,人家大皇兄都没说什么,二姐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再说了,母后既然这么喜欢齐嫣,齐嫣若真成了王妃,母后也断然是不会让她受委屈的。”楚宁道。 “大皇兄!?”楚语之不屑地笑道:“四妹,你可是没瞧见大皇兄那脸色,莫说是那日母后当众将齐嫣介绍给大皇兄了,即使之后我拿齐嫣跟大皇兄开玩笑,大皇兄那脸色都不带半分笑意,甚至有时还当即就垮下脸来。自这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在大皇兄面前提齐嫣了,甚至连母后给他物色王妃这类的话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儿说了。” “啊!?这我倒是不知。可若真有此事,说起来也是二姐你的不对,是你自讨没趣。说让你拿这些话去招惹的?”楚宁道。 “好啊,四妹你现在胆子也见长了是不是!?竟还敢教训起我来了。”楚语之笑道,说着就作势要去打楚宁;楚宁也笑着还手。 正在两人嬉闹的时候,最后一道膳食也上桌了。 李云裳笑着招呼道:“好了,你们两个,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快用膳吧。” 楚语之用了几口菜,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放下筷子对自己的母妃道:“对了,母妃,今日女官提前放了我们,也是与大皇兄和齐嫣有关。说是...说是...诶?什么来着?” 楚宁忙笑着接过话头:“说是让女官寻个老辣的嬷嬷,去宰相府上教齐嫣宫规礼仪!” “母妃,大皇兄这是要纳齐嫣为妃了吗?”楚语之不解道。 按照惯例,只有确定了要成为天家媳的女子,才会派宫里的嬷嬷去教导宫规礼仪;可若是确定了大皇兄和齐嫣的婚事,为何她丝毫都未听说?这皇子娶正妻也算是大事,最少也要张罗个两三个月呢,可宫里一点儿也不见动静呀。 李云裳呼出一口气,道:“母妃也未听闻。想来...是你们母后就相中了齐嫣,非齐嫣为媳不可了吧。” 李云裳知道,皇后这是在给宰相表态,给宰相喂下一颗定心丸;皇后这是在告诉宰相,不管皇上什么时候同意,反正她是已经认定了就要齐嫣做她的儿媳,她也会努力让齐嫣成为她的儿媳! 如此看来,宰相向着皇后,一反面是觉得楚允礼身负嫡长子的身份,赢面更大;另一方面,在此基础上,将女儿送进皇家,若是事成,将来女儿就是皇后,他们齐家也就跟着登天了。 “可我瞧着,大皇兄好像并不喜欢齐嫣。一想到大皇兄日后可能要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相守一辈子,我就替大皇兄难过。”楚宁冷不丁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李云裳惊诧之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笑着温柔地摸了摸楚宁的发髻。 第448章 澜意宫里头,楚允礼刚和大臣们议完事回来。他本打算回颜悦殿换了衣裳就去寻自己的母后用午膳的,却被宫人告知母后此刻正在锦阳宫陪着父皇用膳呢,他随即便吩咐了人将午膳送到了颜悦殿去。 楚允礼进到颜悦殿,本想唤奇兰伺候自己更衣的,却没寻见人,问了宫人才知,奇兰是给他熬养身的羹汤去了,楚允礼就顺势让那个回话的宫婢伺候他更衣。 那宫婢伺候楚允礼更衣刚伺候到一半儿,奇兰就端着热乎的羹汤进来了。 奇兰一看是别的宫婢在近身伺候楚允礼,心下突地冒出一股醋意,慌忙将那羹汤放到桌上,快步上前,从那宫婢手中夺过衣带:“我来吧。” 那宫婢冲着楚允礼行了礼,就默然退了出去。 楚允礼忽地转过身来将奇兰揽进怀里,柔声道:“你去哪儿了?” 奇兰就那么任由楚允礼抱着,脸上依旧挂着一丝不快,低声道:“奴婢给您做羹汤去了。奴婢见这几日您疲乏得很,心里很是担忧,所以特意亲手去给您熬了那提神补气的羹汤来。” 奇兰说着,就挣扎着从楚允礼怀里出来,走到桌边将羹汤呈到了楚允礼跟前,示意楚允礼喝下。 楚允礼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羹汤,凝视着奇兰道:“这是刚出锅的吧?如此烫,你莫不是想要烫死本皇子不成?” 这楚允礼也不知怎的,自从那日和奇兰有过之后,对着奇兰就全然没了往日的半分正经,说话行事都撩人得很;奇兰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可一听到楚允礼这打情骂俏的话,心下又立时生出几分喜悦来,故作嗔怪道:“奴婢可不敢。若是没了大皇子,看就没人护着奴婢了。” 奇兰说着,就舀了一勺羹汤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才送到楚允礼唇边让他吃下。 楚允礼边张着嘴将羹汤喝下,边含情脉脉地盯着奇兰,解释道:“方才我寻你不见,这才让别人伺候了我更衣。你方才可是生气了?” “奴婢不敢。”奇兰嘴硬道,可脸上却挂着偷跑出来的笑意。 楚允礼抬手抚着奇兰的后脑勺,柔声道:“这些时日,母后处处为我张罗,委屈你了。” 奇兰听了这话,给楚允礼喂羹汤的手一顿,一阵强烈的压抑感席卷而来,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奇兰将勺子放回碗里,不再伺候;又将头撇向一边,不看楚允礼:“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奴婢,任凭我如何努力,任凭大皇子多么喜欢我,我都不可能入得了皇后的眼,最多...我就也只能成为大皇子您的妾室而已。 可我已私下与大皇子您苟合,皇后娘娘若是知晓,怕是半分都容不得奴婢了。别说是做妾了,怕是连奴婢的命...都会保不住!” 奇兰知道,皇后很重视齐嫣,她是断然不会让一个奴婢坏了和宰相家的亲事的;何况若是此事一出,那就是让天下人看皇家的笑话。皇后是断然不会容忍的,皇上就更不会了! “你放心,奇兰,我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哪怕是我的母后和父皇也不行!你放心,我对那齐嫣并无半点意思,这都是母后的安排,我只是去走个过场而已。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自会向母后禀明我的心意。奇兰,我定会让母后给你个名分的!哪怕是...哪怕要以我娶齐嫣为交换,我也在所不惜!”楚允礼道。 “大皇子。”奇兰双眸含着泪,轻声唤道。 楚允礼将奇兰揽入怀里,柔声道:“唤我允礼。” “允...允礼。” “奇兰,我此生只愿得你一人。” “允礼。” 李云裳这边,知道了皇后去锦阳宫给楚玄说楚允礼的婚事,又得知了皇后已经派了人宰相府教导齐嫣规矩,心下便也有些着急起来。 才午歇了起来,她就带着含碧往澜意宫去了。 她是要去寻皇后,侧面打探打探;说不定还能遇见楚允礼,亦或是偶然听见宫人们窃窃私语,得些消息也未可知。 李云裳才出了云华宫没多会儿,就远远地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阿茘姑姑,大皇兄是不是要纳妃了?” 李云裳抬头一望,看见阿茘带着楚润贤正走在前头不远处;她当即放慢了脚步,在后面慢慢的跟着,仔细的听着。 楚润贤说的,正是她感兴趣的话题。 “你是如何得知的?奴婢...可从未听说过。”阿茘道。 “你当然不知道啦。”楚润贤神神秘秘的说道:“这可是五哥告诉我的。” “那...五皇子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五哥告诉我的,准没错!” 阿茘仰着头想了想,道:“你是作何想的?” “我记着阿茘姑姑说的话呢。大皇兄要纳妃,这可是一件高兴的事儿!大皇兄高兴,母后就高兴;大皇兄好,母后就跟着好。若是母后被欺负了,大皇兄也会帮着母后。可母后害死了我母妃,所以我是不会让母后高兴的!既然不能让母后高兴,那就不能让大皇兄高兴!”楚润贤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大。 阿茘恐楚润贤的话被人听见,连忙捂住了楚润贤的嘴,然后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楚润贤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激动了,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冲着阿茘拼命点头;可没点几下头,楚润贤就忽地拉起阿茘的手,拼命地朝前跑去。 阿茘还处于茫然吧状态,不知楚润贤这是又闹哪出,只得跟着跑,边跑边担忧的提醒道:“六皇子,您慢着些,当心摔着!” 楚润贤却是不理,脚下的步子也没有丝毫减缓,边跑边用他以为的低声喊道:“阿茘姑姑,咱们快些离开这儿,就没人知道咱们说过什么了。” 阿茘一听这话,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第449章 “没想到舒美人这奴婢倒还忠心,竟还知道教着六皇子复仇;只是...这样的情形怕是舒美人不愿意看到的,身为母妃,她应该只想六皇子平安快乐的过完这一生吧。”含碧边叹息着,边愣怔怔地看着楚润贤跑开的背影。 李云裳瞥了一眼含碧:“你可是心疼六皇子了?” 含碧轻轻的点了点头:“嗯。还是个孩子呢就失去了母妃,现在还被迫背上了仇恨,他的余生怕是不好过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虽说六皇子生在天家,满身富贵,可这富贵终究是有代价的,奴婢一点儿都不羡慕,反而觉得可怜。” 含碧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了规矩,怎么背后妄议主子? 含碧忙低下些头去,道:“娘娘恕罪,方才奴婢......”一时失神,丢了规矩。 含碧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云裳打断了:“无妨,你只不过是说出实情而已;只是日后这话,不可在外人面前说,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本宫可救不了你。” “是,娘娘,奴婢谨记。” 李云裳转过身来,走近了含碧,凝视着她的双眸,悄声道:“含碧,本宫问你,既然你如此心疼宫里的皇子们,若是本宫对皇子下手,你当如何想本宫?” 李云裳身为主子,她要做什么又何须在意旁人的看法?只是含碧伺候了她十多载,感情深厚,她终归还是想在自己在意的人心里留下些好印象的,她不想看到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都不支持自己的局面。 这是李云裳心中的一个结。 她知道,在宫里出生的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被迫卷入权力纷争而已;只是既然入了皇家,这些东西就必然逃不掉,都是宿命。 她若是手软,最后倒下的就是她和她的孩子。 皇权之争素来残酷无情,只求下辈子不再入这皇城帝王家! 含碧没想到主子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来。她先是一愣,随即便迎上主子的目光,坚定道:“关于娘娘您这个人,奴婢什么都不会想;因为奴婢是娘娘您的奴婢,奴婢只会为着娘娘您,只会按着娘娘您的吩咐将事儿办好,这才是奴婢该想的。” “娘娘,早在您入宫之前,奴婢就已经在宫中学规矩、伺候人了,这宫里贵人们的辛酸奴婢虽未见过许多,却也听了不少;不论是的前朝还是今朝,这宫里的妃嫔不管争与不争,都会被人算计,那何不索性一争? 若是生了皇子的,那争的可就更多了,你若是今日不争,明日就有人将刀架在你孩儿的脖子上,让你体会什么叫做母子生死离别。 虽然奴婢不懂朝政,但奴婢还是清楚一二的,以娘娘母族现如今的权势,若是娘娘不想尽办法往上一搏,怕是...怕是您母族会成为......”第二个陈家。 含碧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但李云裳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李云裳没想到含碧竟能对她忠心到这般地步,心下立时生出一阵感动来。 李云裳握住含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柔声道:“本宫得你,是本宫之幸。” “娘娘。”含碧的眸子中闪动着点点泪光。 李云裳舒出一口气,道:“走吧。”说完,就转身朝着澜意宫的方向去了。 澜意宫颜悦殿这边,奇兰和楚允礼互表完心意,搂抱了没都会儿,送膳食的内监就进得屋来了。 因了楚允礼和奇兰是在里间,所以并未被送膳食的内监瞧见。 奇兰听到声响,慌忙从楚允礼怀里挣脱出来退到一旁,还下意识地整了整并未乱掉的发髻和衣衫。 待到调整好的情绪,奇兰才挺直了些腰背,将楚允礼换下来的衣衫抱在怀里,边往外走边似往日那般笑着朗声道:“大皇子,您瞧瞧您,都这么大的人了,怎的还能将衣服弄得这般脏?”奇兰边说边做做样子地拍了拍怀里的衣服。 外头正在摆放膳食的内监看见了奇兰,忙停下手里的活儿,恭敬地道了声:“奇兰姑姑。” 奇兰“嗯”了一声,冲那内监点点头,就屋外去了。 等走到无人处,奇兰才松下一口气来;此时的她,才忽然觉得腿脚有些发软,便顺势坐到了廊檐下歇息。 可还没等她完全缓过劲儿来,她就远远地看见有宫婢往这边来了,又慌忙站起身来,强打出精神,将楚允礼的衣服往浣衣局送去了。 自她近身伺候楚允礼以来,楚允礼的一切都是由她亲自打理的;从前是觉得教给旁人她不放心,如今是教给了旁人她心里不舒服,会莫名的钻出一阵醋意来。 奇兰出了澜意宫没多远,就忽地觉得一阵犯恶想吐。可这是在宫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她只得寻了个无人看见的墙角去吐。 她呕了几下又没吐出来,她便用手往下抚着胸口,顺了顺气息,就出到宫道上,继续往浣衣局去。 可没走多远,她就又开始犯恶了;但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并无可供她避人呕吐的,她本想转身返回方才的地方去,可一转身就发现身后走来了好几个宫婢,她慌忙回过身来,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恶意,小跑着朝前去了。 没跑几步,奇兰就觉得更恶心,禁不住伸手捂住了嘴。 奇兰往前跑去时,李云裳正好带着含碧从对面来了。 因了李云裳和含碧走的另一边,奇兰又只顾着解决眼下的困难,所以没有注意到李云裳和含碧;可李云裳和含碧却是注意到了奇兰。 “娘娘,方才跑过去的...不是大皇子屋里伺候的奇兰吗?她...她怎么慌慌张张的在宫道上这样跑?这样倒一点儿都不像是从皇后宫里出来的人了。”含碧道。 李云裳停下脚步,盯着奇兰的背影看了看,脑子里想着奇兰方才的神情和用手捂嘴的动作,心里隐隐觉得奇兰藏着大事儿,便转头对含碧吩咐道:“你且跟上奇兰,瞧瞧究竟。” “娘娘您呢?”含碧有些不放心;主子只带了她出来,旁的伺候的人都没带,若是她跟着奇兰去了,主子可就没人伺候了,主子还怀有身孕呢,要是有个万一...... 第450章 “不用担心本宫,本宫又不是不识路;皇后那边就不去了,本宫自己回了云华宫便是。”李云裳笑道;她知道含碧在担心什么,她拿话跟含碧逗趣,也是想要让含碧放宽心。 事实上,她也确实不担心肚里的孩子出什么意外。一来,是她本就觉得这个孩儿不该来;二来,若是真有人借此害她,她可顺势以肚中孩子为刀,斩了作祟鬼! “娘娘。”含碧轻声唤道,依旧担心不肯走。 “你若是再不去,怕是就找不见人了。莫非你是想坏了本宫的事?”李云裳故作严肃道。 含碧忙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说完,就匆匆朝着奇兰的方向去了。 奇兰这边,她好不容易寻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本想放心地将满腹的恶心倾吐出来;不料,这次又跟刚才那次一样,只觉得犯恶,却吐不出来。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奇兰猛然想到了自己的月事,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来月事了,该不会...... 奇兰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按在胸口的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微微有些发抖,无措地喃喃道:“大皇子......” 她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被一阵犯恶给折磨得回过神来。 又熬了几阵恶心,她才恢复常态。 躲在不远处的含碧已将方才的一切全数收入眼里。她见奇兰愣怔怔地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往宫道上回,她忙踮着脚尖,轻手轻脚的躲开了。 奇兰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注意到自己的事已然被人知晓。 奇兰边往浣衣局去边在心中忧虑:这可如何是好!?且莫说是肚子会一日一日的大起来,就是这孕吐反应,就能让人觉出端倪来。要不然...不,这可是我和大皇子的骨肉,我怎能想要将他给...给流掉呢!?不知...不知道大皇子知晓了,会作何反应。他是会让我将孩子流掉,还是会很高兴我怀了他的孩子? 这般想着想着,奇兰不知不觉的就从方才的紧张惶恐中脱离出来,现在满心都是温情暖意,还下意识地将手伸到抱在怀中的衣服下,轻轻地摸起了肚子。 李云裳回到云华宫歇了约莫有一个多时辰,含碧就回来了。 含碧进到樱雪阁后,关上了房门,这才走到李云裳身边低声禀道:“娘娘,奇兰像是有孕了;她腹中的孩儿...奴婢只听她念叨了一声‘大皇子’。” “允礼!?”李云裳惊道。 奇兰肚里的孩子是允礼的!? 允礼这孩子瞧着不像是如此糊涂不知分寸的呀?怎的...... 看奇兰的样子,今日这情况应是突发;想来在此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般看来,皇后...应是也还被蒙在鼓里了。 如此...... 李云裳忽地想到了今日在宫道上遇到了楚润贤和阿茘的情形,还有楚润贤说的那些话,心中立时有了主意,便唤了含碧附耳过来。 李云裳低语了几句,含碧就转身往屋外去了。 阿茘这边,她将楚润贤送到大本堂后,就往和悦宫风雅殿回了。 阿茘正在宫道上走着走着,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宫婢站在远处在议论着什么;她心下好奇,便慢慢地走上前去,想要听个明白。 “诶,你知道吗,听说大皇子的近身侍婢奇兰,怀孕了!”一个宫婢低声说道。 “啊?真的假的!?”另一个宫婢做出吃惊状,低声问道。 “有人亲眼瞧见的。她一路上犯恶了好几回,还都只恶不吐,这不是怀孕了是什么!?” “这宫里头除了皇上、皇子,就是太监和侍卫。你说...她一个侍婢,到底是怀的皇上的?不对,不可能,她又没机会接近皇上。那就是皇子或者侍卫的。你说,她肚里的孩子最有可能是谁的?” “你傻呀,你说呢!” “啊!?该不会真是大皇子的吧!?” “我看呀八九不离十!你想啊,大皇子如今已在朝堂论职,身边跟着出去的可都是的内监了,她一个皇后宫里的宫婢,又怎能有机会去和侍卫私相授受?她可是大皇子的近身侍婢,这贴身伺候了十多载了,难免伺候出感情来,再者...这大皇子......” 那宫婢说着就偷笑起来:“这大皇子也到了年轻气盛的时候儿了,若是这奇兰也有些想法,那还不一拍即合!?” 说完,两个宫婢就低低地笑了起来。 就时在这笑的间隙,其中一个宫婢才注意到阿茘正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站着,似是在偷听她们说话。 这两个宫婢装作不认识阿茘的样子,忙互相拉扯着,低着头快速走开了。 等了走了有一段距离了,这两个宫婢才慢下些步子来。 “怎么样?瞧她方才的脸色,应是信了吧?”一个宫婢道。 “我瞧着是。反正不管信不信的,这话是听到了,咱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也算是没白拿这银子了。”另一个宫婢下笑着说道。 阿茘这边,她呆愣愣地看着两个宫婢离开的背影,低声喃喃自语道:“阿茘...怀了大皇子的孩子!?可大皇子...不是被皇后安排着要娶宰相之女齐嫣吗!?这要传出去,怕是不仅宰相不快,还会惹得皇上大怒呢!” 想着想着,阿茘的脸上就显出了笑容,她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在心中暗道:娘娘,您在天上看着呢吧?奴婢就算不能替您报仇,也能替您出出气! 当天晚些时候,阿茘从大本堂接到楚润贤后,将他带到了一个僻静无人处,叮嘱道:“六皇子,奴婢跟您说过,皇后、大皇子和欣嫔都是咱们的仇人,是他们害死了您母妃。现在有一个机会,虽不能报仇雪恨,但也能为您的母妃出出气,您可愿去做?” 楚润贤想也没想,就肯定地点点头:“嗯!我当然愿意!我要让那些欺负我母妃,害死我母妃的人统统都不得安宁!” “那好,既然六皇子想要为娘娘报仇,那六皇子就得按照奴婢说的去做。” “嗯,阿茘姑姑,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放心吧,我会努力将事情做好的!” 第451章 “其实这件事也简单,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澜意宫寻大皇子,您只需去跟大皇子好好的玩儿一玩儿就行。”阿茘满意地说道。 “找大皇兄玩儿!?”楚润贤不解,既然大皇子是仇人,那为何还要和仇人一起玩儿? 阿茘点点头,解释道:“报仇也要讲究战术,这就是咱们的战术。六皇子方才不还说奴婢如何说,六皇子就如何做吗?这次六皇子就像往常娘娘还在时那把对待大皇子就可以了,剩下的就全都交给奴婢!六皇子这一步很重要的,您做好了,奴婢才能将下一步的事情做好。” 楚润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嗯!我听阿茘姑姑的。走,我们这就寻大皇兄去。” 说着,楚润贤就拉着阿茘的手往澜意宫的方向去了。 楚润贤和阿茘快到澜意宫时,刚好遇到从外头回来的楚允礼。 楚润贤远远的就看见了楚允礼;楚允礼正侧着头和跟在身旁的内监说话,尚未注意到楚润贤。 楚润贤忙扯了扯阿茘的衣袖,双目锁着楚允礼,低声对阿茘道:“阿茘姑姑,你快看,是大皇兄!” 不用楚润贤提醒,阿茘也早就注意到了楚允礼:“六皇子,您快去,在这儿遇到大皇子,比去到澜意宫里头找大皇子要来得更方便更好。快去。” “为何?”楚润贤茫然不解。 “若是去到澜意宫里头寻人,说不定会被皇后挡回去,见不到大皇子;可若是咱们提前遇到了大皇子,让他直接将咱们带到他那儿去了,就无须再过皇后这一关了,这样一来,咱们也省事儿不少,您也不用再见着皇后的那张脸生气啦。”阿茘道。 楚润贤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好”,就快步朝着楚允礼跑去了,他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大声喊道:“大皇兄!” 楚允礼闻声抬头,见是楚润贤满脸开心地朝着自己奔来,他也被这笑容带动,跟着开心起来,快步迎了上去,一把将楚润贤抱住:“六弟!” 抱过一会儿,楚允礼才放开楚润贤,问道:“六弟,你怎么在这儿?” “大皇兄,我是寻你的。” “寻我的?” “嗯!”楚润贤随即作出一一副神秘的表情来,冲着楚允礼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等到楚允礼弯下些身子,将耳朵凑到了楚润贤脸边,楚润贤才悄声道:“我听说大皇兄你要成亲了。可是真的?” 楚允礼愣了一瞬,脸上的笑意立时去了大半,叹息道:“谁告诉你的?” 楚润贤作出一脸天真的模样来,说道:“这还用人告诉?皇姐和皇兄们可都猜出来了。母后做得太明显了,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楚允礼摇摇头,伸手捏了捏楚润贤的脸蛋儿:“你呀,课业可有做好?成天就知道玩儿,听些有的没的。你有这时间,真该放到你的课业上才是。” “是是是,大皇兄,你怎么跟母妃一样唠叨,我知道了。” “走吧,来都来了,就随我进去坐坐吧。正好,你也许久没来寻过我了,想来这澜意宫里的糕点味道你也都忘了;近来小厨房那边又做了时令糕点,你进去给品品?”楚允礼道。 “好!”楚润贤嘿嘿笑道。他一听有新奇的糕点吃,立时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来。 楚允礼牵着楚润贤朝着澜意宫宫门走去,路过阿茘身边时,阿茘随即行了礼:“奴婢见过大皇子。” 楚允礼没看阿茘一眼,边往前走边“嗯”了一声;阿茘也顺势跟在楚允礼和楚润贤的身后,进了澜意宫去。 被牵着往里走的楚润贤趁楚允礼不注意,假装挠脸上痒痒,趁机用衣袖擦了擦被楚允礼捏过的脸。 楚允礼将楚润贤径直带去了澜意宫颜悦殿,皇后也是过了一会儿才知道楚润贤来了澜意宫。 一到颜悦殿,楚允礼就下意识地问道:“奇兰呢?” 一宫婢回道:“回大皇子的话,奇兰姑姑还在书房里头整理今日晾晒过的书呢。” 楚允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日头已经西斜了:“去告诉奇兰,这些小事让别人去做吧,让她到这儿来伺候。” “是。”那宫婢正要走,又被楚允礼叫住了:“对了,去备些茶水和糕点来;糕点要...小厨房新出的时令糕点,再做些平日里本皇子吃着不错的,一起送来。” “是。” 楚允礼和楚润贤说了没多会儿话,,奇兰就带着人送茶水和糕点来了。 奇兰伺候好了茶水和糕点,本想随着其他宫婢一起出去的,不料却被楚允礼给叫住了:“奇兰,你就在这儿伺候吧。她们没你仔细,你伺候着本皇子要顺心些。” 奇兰立时现出些为难的表情来:“大皇子,奴婢还有些事要处理,这书房里的书也没整理完呢;您都说了他们毛手毛脚的,奴婢也怕他们弄坏了那些书,还是奴婢亲自去看着吧。” 奇兰说完,不等楚允礼发话,就往外去了。 楚允礼张了张嘴,终是不言,放任奇兰去了。 他总觉得今日的奇兰有些异样,可楚润贤在这儿,他也不好问,只得将此事暂时搁置,暂且让别的宫人在此伺候。 奇兰也不是不愿意在屋里伺候,只是她是看着有外人在,生怕身子突然不适,漏出马脚来,这才慌忙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奇兰的反应被阿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快速的在脑子里思索了一番,随即对楚润贤说道:“六皇子,请恕奴婢斗胆僭越。”接着又对楚允礼说道:“大皇子,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皇子答应。” 楚允礼看了看楚润贤,又看向阿茘:“你说。” “我家六皇子的课业情况...想来您也是知道一二的。我家娘娘去之前,将六皇子交到了奴婢手上,嘱咐奴婢,务必要让六皇子好好读书;可...六皇子这学堂上得...让奴婢也不禁跟着忧心。 所以,奴婢想,六皇子就算在课堂上不认真,那课后好好温习,亦或是考前背一背,那说不定也能多得些分吧?如此,就算无用,好歹也能让六皇子免受皇上和先生的责罚。 奴婢想着,六皇子这个年龄学的您也都学过;您从前上课时也是极为认真的,想来书中定有许多笔记,不知大皇子您的这些书可还在? 若是在,可否借给我家六皇子,让他可在考前临时抱抱佛教也行啊。我家六皇子这书...不怕大皇子您笑话,真真是比奴婢这张脸还干净。他那书,就是想学也没法子学。”阿茘道。 第452章 “这些书...奇兰应该是一直替本皇子收着的,只是在哪儿本皇子一时还寻不出来。不如这样,奇兰正好在书房整理书呢,你此刻去寻她,让她帮你找找。若是有,你就带回;若是没有,你再来寻本皇子,本皇子再给六弟找些别的书去看。”楚允礼道。 “如此,奴婢便替六皇子谢过大皇子了。”阿茘忙喜道,跟着又对楚润贤道:“六皇子,奴婢去去就回。” 楚润贤“嗯”了一声,阿茘即刻出了屋子朝着书房去了。 澜意宫棠秀阁这边,景祥给皇后伺候上一盏茶,道:“娘娘,六皇子来了。” 皇后端着茶杯看了景祥一眼:“六皇子来了!?在哪儿呢?” “回娘娘,这会儿在大皇子屋里呢;是大皇子带进来的,直接就给领到了颜悦殿去。”景祥道。 皇后将手中一口没喝的茶杯放下,不悦道:“这个允礼,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这带了人来澜意宫,也不带来跟本宫问礼请安,就直接往自个儿屋里带了。本宫平日里教他的礼数,怕是全都还给本宫了。” “娘娘,大皇子许久未见六皇子了,想来是一时高兴,这才疏忽了。”景祥道。 “罢了,这好歹是在自个儿宫里,本宫也就不跟他计较了;只是日后你可要多帮本宫提点着些允礼,出了这澜意宫,可就要多加注意了,莫要让其他的皇子和妃嫔,还有那些个大臣们看了笑话;更重要的是,这要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虽不成罪,但总归是会让皇上生出些不满的。”皇后道。 “是,娘娘,奴婢谨记。” “这个六皇子,自舒美人去后,就对本宫和欣嫔充满了敌意,那看本宫的眼神也,恨不得将本宫活剥了去,真不知道舒美人去之前跟他说了什么!亦或是...他身边的宫婢。 连带着,他连跟从前玩得要好的允礼都开始疏远了,已经许久不曾来寻过允礼了。这次怎么突然想着来找允礼了?这又是闹的哪出?”皇后边说边认真思索起来。 “娘娘,可要奴婢去瞧瞧?”景祥道。 “瞧倒是不用瞧,以免允礼嫌本宫管得太多,留心着些就行。” “是。” 颜悦殿书房这边,奇兰一进到书房,就将里头的人给遣了出去:“你们都忙别的去吧,这里剩下的活儿不多了,交给我便是。” 实则她是想将这些人支开,留出自己独处的空间来,以免突然犯恶时被人瞧见。 另一方面,是她已经私下里寻了识得的太医给瞧过了,确定无疑就是怀孕了,她还没想好,这肚里的孩子是留还是不留;可不管留不留,她都得告诉楚允礼一声,毕竟这是他们共同的孩子,楚允礼有权知道,她也想楚允礼知道。 她寻的太医心善,知道这些宫婢也不容易,遇上这种事儿都有许多身不由己,所以就私下里给奇兰拿了些能暂时止住恶心的药丸。 但这些药丸不能长期服用,且止恶效果也有限,最多就能维持两三个时辰而已,所以奇兰就算是用了这药丸,也还是存着极大的风险的,需要尽快将此事告知楚允礼,以求应对。 她暗自在心里打定主意,待到楚润贤走后,她就去告诉楚允礼。 此时距离药效过去已经好一会儿了,奇兰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尚未意识到。 伴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阿茘的声音传来:“奇兰。” 奇兰猛然清醒,回过头去,盯着门的方向。 门是开着的,阿茘正笑盈盈地立在门口:“我得了大皇子的准允,特来此处为我家六皇子寻一些大皇子从前在大本堂上课时用过的书。大皇子说这些书都是你收着的,让我来寻你帮忙给找找,不知你此刻可方便?” 奇兰这才定下些心神来,淡漠道:“你进来吧。” 阿茘笑着一颔首,进了屋子。 此时的奇兰已经走到了最里头的书架边上去,正弯下腰去抱一摞放在最底层的书。 奇兰吃力地将那些书抱起放到了桌上:“这些就是了。不知六皇子是全都要,还是就取几本?” 阿茘看了那些书一眼,说道:“劳烦姐姐帮忙将这些书全都包起来。姐姐放心,我家六皇子用完后,我定会完好无损的将其全部返还。” “这些话,你还是跟大皇子说吧。你且等着,我给你包起来。” “有劳奇兰姐姐了。” 奇兰没理会阿茘的客气,只转过身去朝着屋子里头去了;她记得在书房里是放着的一块包袱皮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放在哪儿了。 就在奇兰认真寻包袱皮的时候,一阵恶心不合时宜地忽地涌了上来,她慌忙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捂住嘴,努力的将这种恶心给压了回去。 可这阵恶心刚下去,下一阵恶心又上来了。 奇兰想着阿茘还在这儿,不敢让她看见,便强忍着恶意,努力做到让自己看起来与刚才无异,继续翻找包袱皮。 好不容易找到了包袱皮,那恶意也没了,她才走到桌边去将那摞书给包好。 可她刚将那摞书交到阿茘手里时,那阵恶心就又上来了;这一阵恶心来得实在太猛,她怎么也忍不住,忙将包袱放下,跑到一边对着痰盂干呕了起来。 这时的她,已然顾不上阿茘还在一旁了。 奇兰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这才想起她方才的状态全都被阿茘看在了眼里。 奇兰若有所思地、紧张地慢慢朝着阿茘走来;阿茘的脸上则一直挂着一副关切的神情,静静看着奇兰。 等奇兰走进了,她才轻声问道:“奇兰姐姐,你没事吧?” 奇兰下意识地用手捏紧了衣衫,干笑一声,说道:“我...我没事,就是...就是有些吃坏了肚子。也不怕你笑话,我今日已经上吐下泻的一天了。”奇兰说这话时,声音有着些微的颤抖;可这颤抖,若是不仔细听,还不大听得出来。 “那姐姐赶紧去寻太医呀。这样下去,是会死人的。”阿茘走出一副相信奇兰,又诚挚的表情来。 “都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等我忙完这里的活儿,立刻就寻太医去。不过...不过还得劳烦妹妹替我保密,我...我这是在澜意宫里头伺候,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我如此失态,定会责罚我的。”奇兰满眼地看着阿茘。 阿茘盯着奇兰看了会儿,才说道:“好,我答应你。” 奇兰这才松了口气,扯出些笑容来。 可奇兰不知的是,方才她犯恶的事已经被皇后的人给瞧见了。 第453章 经过方才的事,又见了奇兰的反应,阿茘如今已经确定奇兰的确是有了身孕。 她随楚润贤回到和悦宫风雅殿将带回的书放下后,就对楚润贤说道:“六皇子,咱们现在去寻你父皇,可好?” “阿茘姑姑,为什么这个时候去找父皇?咱们不用晚膳吗?我都已经饿了。”楚润贤皱着眉头,一点都不解。 阿茘听了楚润贤这话,脸上当即现出些无奈来:“六皇子,您方才在大皇子那儿不是才吃了好些糕点吗,怎么又饿了?” “那些东西都不顶饿,况且我们方才从澜意宫走回和悦宫来,走了这么许久,早就消耗光了。”楚润贤道。 阿茘叹了口气,道:“六皇子,咱们现在去锦阳宫就是去用晚膳的,您难道不想和您的父皇一起用膳吗?” “和父皇一起!?”楚润贤的脸上现出惊喜来;算起来他也好些日子没和父皇一起用膳了,他早都想去寻父皇了。 楚润贤忙喜道:“那快走快走,我们去找父皇去!” “等等,六皇子,咱们这次去,可不光是为了用晚膳,六皇子您啊还有任务要做。” “任务?什么任务?” 阿茘笑笑:“当然是为您母妃出气啊。到时候您就......” 楚润贤耐心的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便笑着去拉阿茘,催着她一块儿往锦阳宫去了。 楚润贤到锦阳宫的时候楚玄正在用晚膳,楚玄一听是楚润贤来了,忙让人将楚润贤给传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 “来来来,快起来,坐坐坐。” 楚玄高兴地朝着楚润贤示意他身旁的位置。 楚润贤小跑着去到父皇身旁坐下,仰着小脸儿看着父皇,说道:“父皇,儿臣可是特意来寻您,陪您一块儿用晚膳的。” “今日怎么想起来来陪父皇了?”楚玄笑道。 “儿臣想父皇了,自然就来了。” “你呀。这个时辰了才来,一定饿坏了吧?来,父皇记得,这是你最爱吃的。”楚玄说着就亲自往楚润贤的碗里夹了一块黄焖鱼翅。 “谢父皇!”楚润贤喜道,那馋意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楚玄看楚润贤用了一会儿膳,才问道:“今日又是去哪里贪玩了?这个时辰了都还没用膳,还谎称是想父皇了,到父皇这儿来蹭膳食来了。” “父皇,儿臣可没贪玩儿呢。”楚润贤一本正经道:“儿臣下了学就去寻大皇兄去了,大皇兄给儿臣好一顿训呢。” “哦?你大皇兄都训你什么了?说给父皇听听。”楚玄立时来了兴趣。 “父皇,这可是儿臣难过的事儿,您怎么能让儿臣再讲一遍,再受一次伤呢。”楚润贤皱着眉头不满道。 “哈哈哈哈...好好好,父皇不听了不听了,你也别说了。” 楚润贤这才松开眉头,继续用膳。 没吃两口,楚润贤又神秘兮兮地说道:“父皇,您可是知道,大皇兄是要成亲了?而且成亲的对象还是宰相之女?” 楚玄微笑着看着楚润贤:“你这脑袋瓜里,成天都是装的这些?挂不得公良先生要日日罚你呢。” “哎呀,父皇,这不是重点。”楚润贤小手一挥,继续道:“我觉得大皇兄不喜欢宰相的女儿。” “哦?何以见得啊?”楚玄倒是觉得楚润贤越来越有趣了,这么小个孩子,就懂这些了? “父皇,儿臣今日跟大皇兄提起这事儿时,大皇兄当即就不笑了,所以儿臣觉得,大皇兄不喜欢宰相的女儿;不过...儿臣倒是觉得大皇兄还挺喜欢他屋里的宫婢的。”楚润贤道。 “喜欢宫婢?”楚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嗯!”楚润贤用力地点点头:“大皇兄屋里有个宫婢,对大皇兄无礼得很,大皇兄却一点儿都不生气;那宫婢对大皇兄的态度,都让儿臣觉得她不是宫婢,倒像是个话本里头的赌气娘子了。” 楚玄一听这话,又想到皇后有意让楚允礼娶宰相之女为王妃;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亦或是此事属实,那这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吗!? 堂堂皇家嫡长子,一边和大臣之女交好,一边又和宫中婢女拉扯不清。 楚润贤刚说完,就被楚玄低喝了一声:“好了,用膳!” 楚润贤不知父皇为何生气了,忙低下头去,专心用膳。 他才不管父皇生不生气呢,眼下填饱肚子最要紧。 楚润贤还在用着膳,楚玄就示意了德容遣人出去打探虚实;这时候,李云裳派出去的人,早就将这个消息散得满宫皆知了。 等那打探消息的人再回到锦阳宫禀报时,楚润贤已经离开了。 “启禀皇上,有消息了,说是...说是......”德容支支吾吾地不敢将实情说出,生怕惹了楚玄生气。 “说!”楚玄不耐烦道。 “是,皇上。这件事儿已经在宫里头传遍了,都说是在大皇子屋里伺候的宫婢奇兰有了身孕,而她肚里的孩子是...是大皇子的。”德容说完就立时低下了头去,生怕被楚玄的怒火喷到似的。 “什么!?”楚玄拍案而起:“此事当真属实!?他们又怎知那宫婢肚里的孩子就是允礼的!?” “是...是在大皇子屋里伺候的人瞧见的;说...说大皇子时常和那宫婢独处一屋,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大皇子疼爱奴才而已,且那宫婢又近身伺候了大皇子多年,大皇子也极为信任她,所以大伙儿就都没在意。 谁成想,突然就出了这档子事儿;毕竟都是在一个屋檐下共事的,多少还是知道些的,这么前前后后的仔细一对,这才觉出端倪来,再细细一探究,才发现其中隐秘。”德容道。 楚玄听了,先是沉着一张脸,好一会儿没说话;随即突然猛地一拍桌案,怒道:“这个逆子!!!混账东西!!!” “皇上,皇上,息怒啊,千万别伤了身子。你这身子才让国师调理得好了些,可切莫因了这些事儿,前功尽弃啊。”德容道。 可楚玄的怒气没有丝毫平息,他双手叉着腰,在屋里躁怒不安地、大步流星地来回踱着步。 “皇上,皇上,您别忘了,国师叮嘱过,切莫着急,切莫动气!”德容急切地宽慰道,可丝毫不见效果。 “去,去将那个逆子,还有那宫婢,一同给朕押来!朕要亲自问问!”楚玄用手指着外头,怒气冲冲地吼道。 不管楚允礼的资质如何,他始终是嫡长子,是皇家的颜面,不能让皇家在这些破事儿上丢了颜面,也不能让他自己栽到这些破事儿上! 更何况,即使他资质不及楚瑾辰,但因了他是嫡长子的缘故,且生母和养母母族中都无能对皇权和楚家江山造成威胁的人或权势在,楚玄心里对他还是寄予了些许希望的。 眼下朝中大臣们都吵嚷着要他立储,他还在摇摆不定呢;可没想到楚允礼却在这种关头弄出这么一桩破事儿来,就算是他想立楚允礼为储君,怕也是会失了威信和民心。 这个不争气的逆子,混账东西! 第454章 澜意宫颜悦殿这边,奇兰知道楚润贤走了之后,才从书房里出来寻楚允礼去了。 她怕再出现今日这样的情况,若是遇到个不好糊弄的,那可就麻烦了;她得早早的将此事告知楚允礼,若是出了事,至少还有个人站在她身后,她心里也能安心一些。 楚允礼正在用晚膳,见奇兰进来,笑着打趣道:“奇兰,本皇子还以为你要住在书房了呢。” “奇兰来伺候大皇子用膳。”奇兰说着从布菜内监的手里接过碗筷,伺候起楚允礼用膳来。 奇兰心事重重地伺候了两筷子菜后,才对侍立在屋里的宫人们说道:“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我伺候着大皇子就够了。” “是。”宫人们齐声应道。 等到宫人们都出得了屋去,奇兰才上前去关上了房门。 楚允礼觉得今天的奇兰的很是奇怪,这膳用得好好儿的,关什么门? “奇兰,你怎么了?”楚允礼茫然不解地问道。 奇兰慢慢转过身来,看了看楚允礼,这才迈着步子近到他身前:“大皇子,奴婢...奴婢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何事?”楚允礼伸手去拉奇兰,示意她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坐下慢慢说:“我看你心绪不宁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皇子,奴婢...奴婢......”话到了嘴边,奇兰却吐不出来了;她就那么怔怔地望着楚允礼,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奇兰这副样子反倒让楚允礼心里有些慌了,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让平日了一向对他知无不言的奇兰如今变得支支吾吾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啊,你这样莫不是要急死本皇子不成?” 奇兰这才抬起头来,一脸哀怜地望着楚允礼,轻声道:“大皇子,奴婢有了孕了。” 楚允礼惊得瞪大了眼睛,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可是本皇子的?” 奇兰一听这话,气得扭过头去:“奇兰只有大皇子一个,大皇子倒是可以有好多个。奇兰肚里的孩子也就只能是大皇子的。” 楚允礼这才露出喜色来,忙一把将奇兰拥入怀里,激动道:“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我和奇兰有孩子!” 楚允礼将奇兰拥得越来越紧,都快勒得奇兰喘不过气来了:“大皇子,奴婢...奴婢快吸不上气了......” 楚允礼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手,半是喜半是泪的说道:“都怪我,是我太激动,太高兴了。奇兰,你没事吧?” 楚允礼这反应,是在奇兰意料之外的;她没想到楚允礼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惶恐害怕,而是高兴他们之间有了孩子。 奇兰一想到楚允礼刚才的反应,又看到楚允礼这张眸中蓄着泪水、脸上挂着笑的面容,心底里涌起无尽的感动和喜悦,她抬手捧着楚允礼的脸,慢慢的将粉嫩樱唇送上。 在两人双唇触碰的那一刹那,双双流下泪来。 他们的感情是不被宫廷礼法所容忍的,最后的命运注定会是分别...... “奇兰,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的。”楚允礼再度将奇兰拥入怀里。 奇兰愣怔一瞬,道:“大皇子,您是要...要奴婢将这孩子留下!?” 楚允礼松开奇兰,一脸认真地注视着奇兰:“难道你不想和我拥有我们的孩子吗?” “奴婢当然想,可...可皇上和皇后娘娘那边......” “你别担心,父皇和母后那边我自会去说服。” 奇兰轻轻地摇摇头:“大皇子,皇后娘娘一心想要您娶齐家小姐为王妃,若是您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求皇后娘娘,她是断然不会答应的,哪有妾室比正妻先入门的道理?就算是拖到您和齐家小姐大婚之后,皇后娘娘也未必见得就会准允。 一个妾室,竟先刚入门的正妻诞下长子,这要是在民间尚且能过得去,可这是在皇家,何况齐家小姐之父又是宰相,都不可不顾颜面。所以,奴婢这肚里的孩子留不留,不是奴婢和大皇子能说了算的。” 楚允礼现出些不快的情绪来,他松开奇兰,噌地站了起来:“这是本皇子的孩子,本皇子怎么就做不了主了!?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子和孩子都保不住,那本皇子这皇子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看来真是本宫平日里太宠着你了!”楚允礼话音刚落,一道厉喝就传进了屋子;与这道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房门被猛力推开的声音。 楚允礼和奇兰惊得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皇后带着景祥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奇兰慌忙起身跪到地上,颤抖着身子说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楚允礼心里念着奇兰怀有身孕,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扶奇兰,却被皇后给呵斥回去了:“到底她是奴还是你是奴!?就算她成了你的妾室,你也是她的主,哪有你去扶她的份儿!?你的正妻才是你该扶持的!” 楚允礼保持着要去扶奇兰的动作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收回手,直起身来面向皇后,淡漠地唤了一声:“母后。” 皇后快步走到楚允礼跟前,一个巴掌就扇到了楚允礼脸上:“是本宫对你太好,把你宠坏了是不是!你都是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怎的心性还如孩童一般天真!你如今身在朝堂,就当好好的为你父皇分忧,让你父皇对你刮目相看,好让你父皇准允,为你谋一位能帮衬你的世家小姐!你现在倒好,竟跟这婢子拉扯不清!” “母后......”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你还想瞒本宫多久!?你们的丑事,现在是想遮也遮不住了!这会儿,怕是连你父皇都知道了!本宫才到你父皇跟前提了你跟齐嫣的婚事,你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这样的混账事来,本宫是想保你怕也是保不住了!你这样,让你父皇如何想你!经此一事,你在你父皇心里的位置怕是就要一落千丈了!如此,还如何担当大任!” 皇后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一通怒骂后,瞬间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头也有些发晕,摇摇晃晃地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景祥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皇后,然后顺势将皇后扶到凳子上坐下。 第455章 “母后,您没事吧?”楚允礼一脸紧张地上前。 “走开!你这个逆子!”皇后有气无力地一甩衣袖。 楚允礼见母后这般生气,也不再去碰母后,便在一旁立着,轻声道:“母后,儿臣和奇兰真心相爱的,儿臣......” 楚允礼话还没说完,皇后就又气得开骂:“真心相爱!?身在皇家,这四个字就是禁忌!女子尚可有,可你身为皇子,又是嫡长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大统,这四个字于你,就是致命的弱点!身为帝王,要对百姓有情,对自己和身边人无情!这才是你一个皇子该有的心性!” “母后!”楚允礼“咚”的一声跪了下去,言辞恳挚道:“母后,儿臣是真心喜欢奇兰的!儿臣也不瞒您了,奇兰...奇兰她已经有了儿臣的骨肉,儿臣是绝对不会抛下她的,还请母后成全!” “成全!?母后成全了你和一个奴才,那谁来成全齐嫣的名声!?谁来成全你父皇和母后对你的期盼!?谁来成全那些为了你,在背后默默支持你、付出心血的人!?” 皇后说着长长呼出一口气,叹息道:“允礼啊,母后不是不让你纳妾,只是...眼下时机不对,若是在你和齐嫣完婚以后,再等上个两三年,母后断然不会说你什么。可眼下你势力单薄,需要宰相的帮扶;不止宰相,与齐嫣大婚后,你还要再寻个将军之女为侧妃。当年,你父皇便是如此;这样一来,你的根基方才能稳固些。” “母后,儿臣不要什么宰相之女,也不要什么将军之女,儿臣只要奇兰!”楚允礼边说边满眼坚定地望着皇后。 说着说着,楚允礼的眼眶就泛了红,跟着就留下泪来:“母后,儿臣求求您了,您就全了儿臣吧。儿臣自小就失去了母妃,是母后您一手将儿臣养大,您是这世上最疼儿臣的人了,您就再疼儿臣这一次吧。 母后,儿臣已经失去过一次亲人了,儿臣不想再是去一次了。奇兰和她肚里的孩子,就是除了母后和父皇之外,儿臣在这世上最亲最近的人了。母后,儿臣求您了。” 楚允礼说着,就冲皇后磕下头去。 皇后没想到楚允礼竟然会为了一个宫婢做到这个份儿,怒火就更盛了,她一手将面前的菜碟掀翻在地,怒斥道:“逆子!当真是逆子!你真是...真是枉费了本宫教养你这么多年!不,是本宫能力不济,才将你教养成了这般模样!北宫不配做你的母后,你以后也不要再唤本宫母后了!” 皇后说完,就猛然起身要走,却因为一下起猛了,加上情绪又太过激动,一时有些晕眩,景祥忙将皇后扶住。 “母后!”楚允礼关切地喊道。 “大皇子,您就跟皇后娘娘认个错吧。皇后娘娘方才说的也都是一时气话,您若是服些软儿,皇后娘娘也不至于这么生气。”景祥是怕大皇子真听进去了皇后的气话,真为了一个宫婢不认这个母后了,那皇后这辈子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皇后定了心神,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正要往外去,可迈开步子,就见一宫婢匆匆忙忙地跑进屋来:“禀皇后娘娘,禀大皇子,德公公来了。” “什么!?”皇后惊诧道。 还没等皇后和楚允礼出得还屋去,德容就进屋来了:“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不知公公前来......” 不等景祥说完,德容就连了笑容,挺直了腰板儿,朗声道:“奉皇上口谕,宣大皇子楚允礼和宫婢奇兰即刻前往锦阳宫面圣——” “儿臣接旨。” “奴婢接旨。” “大皇子,请吧。”德容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楚允礼和奇兰出去。 等到楚允礼和奇兰出了屋子才发现,屋外还侍立着六个内监,应是为了以防他们不从,所以才带了这么些人来。 等到楚允礼和奇兰被带走后,皇后才瘫软在景祥怀里,喃喃自语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娘娘,您别太过担心。恕老奴说句僭越无礼的话,这说到底还不就是男欢女爱那点儿事?若是大皇子肯好好认个错儿,皇上也是不会拿大皇子如何的。”景祥宽慰道。 “你说的本宫都又何尝不知?本宫担忧偏偏就是这个。方才允礼的态度你也是看见了的,以他的脾性,怕是只会和他父皇对抗到底......”皇后越说,心里的担忧就越深,眉头也皱得越发的紧了。 锦阳宫这边,楚允礼和奇兰被带到颐心殿时,楚玄正背着手站在大殿上,手里还握着一块玉佩;这是他的习惯,只要想事儿时,就将玉佩握在手里慢慢地摩挲着。 他闭着眼,仰着头,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不想一开始对着楚允礼就太过激动,这样只会使得其反。 可当他看到楚允礼的瞬间,那他原本以为已经压下去了的怒火,又登时窜了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楚玄直接将手里的那块玉佩朝着楚允礼扔了过去。 楚允礼没有躲,就任由那块玉佩砸到自己的脑门儿上;额头立时就被砸破了一层皮,渗出鲜血来。 “哎哟,皇上,流血了。”德容作出焦急地样子,又朝着外头内监喊道:“快传太医!” “大皇子!”奇兰下意识地关切道。 外头的内监刚得了令转身,就被楚玄呵斥住了:“不许传太医!这小小的伤需要传什么太医!?我皇家儿郎,怎能如此娇气!” 楚玄说着转过身来,对着楚允礼怒斥道:“这个逆子,朕没砸死他就算好的了!” 楚允礼只愣愣地跪到地上,低声道:“儿臣见过父皇。” 奇兰也跟着跪下,低声道:“奴婢见过皇上!” 楚玄不搭理楚允礼,径直走到奇兰跟前:“朕问你,你可是有了身孕?你肚里的孩子可是允礼的?” 奇兰点了点头:“回皇上的话,是。” 楚玄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又走到楚允礼跟前:“你母后有意撮合你与齐嫣。朕问你,那齐嫣,你娶,还是不娶?” “儿臣非奇兰不娶!” 楚玄听了楚允礼的话,眼睛都惊得瞪大了;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个楚允礼,堂堂皇子,怎能对一个宫婢说“娶”!? 那齐嫣之父可是他的宰相,皇后安排这桩婚事也是为了这个混账东西,可这东西却只想要一个宫婢!? 更何况,皇后早就让宫中嬷嬷去了齐府教导齐嫣宫规礼仪,现下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这混账东西莫不是要坏了人家齐嫣的名声不成!? 这让他这个当皇帝的,颜面何存!?天家的颜面又何处安放!? 这事儿一出,若是混账小子再做了太子,那怕是也难以服众吧! 第456章 “你...你竟敢忤逆朕!”因为太过生气,楚玄指着楚允礼的手指都有了些微的颤抖:“枉朕还对你抱有期许,你就是这么让朕刮目相看的!?” “皇上,息怒啊。国师说过,您不可太过激动的。”德容急道。 “父皇,如果因为儿臣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孝,就是忤逆的话,那儿臣也无话可说了,父皇也无须再同儿臣多言了!” “好啊,好啊!朕最后问你一次,那齐嫣,你是娶,还是不娶!?”直到此时,楚玄才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他心里终究是更想立这个嫡长子为储君的,只可惜...... “儿臣不娶!在儿臣心里,唯有奇兰可与儿臣相配!”楚允礼迎上父皇的目光,眼神十分坚定。 “朕看皇后真是把你给宠坏了!看看,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愚蠢!愚不可及!丝毫没有皇家子嗣该有的样子!”楚玄骂完就仰着头,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喘起粗气来。 德容见了,忙上到楚玄跟前去,关切道:“皇上,您没事儿吧?” “没事,就是这个逆子有事。”楚玄说着猛然睁开眼,指着楚允礼怒吼道:“他是想气死朕!”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朕押回澜意宫去!给朕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想娶了,再放出来!至于这个宫婢,就先关押到永巷去!等这个逆子什么时候想好了,朕再决定如何处置她!”楚玄怒道。 楚玄这话说得很明显了,楚玄是在明着告诉楚允礼,奇兰的生死就掌握在他的一念之间了;若是他愿意娶了齐嫣,那奇兰说不定就能活! 可帝王的心思哪有如此简单?楚允礼也清楚,只怕是父皇嘴上这般说,可还没等到他和齐嫣完婚,奇兰就已经被处死了!可若是不听父皇的,那父皇必定会直接杀了奇兰,这又可如何是好? 算来算去,奇兰和她腹中孩儿活下去的机会都是十分渺茫! 德容听了,忙招呼了内监进来,将奇兰带走了;又招呼了四个内监将楚允礼给押着往澜意宫回了。 楚允礼回到澜意宫后,就被锁在了自己的屋子里;皇后也正在气头上,没心情搭理他,只有景祥去到他屋外,隔着门板劝了两句:“大皇子,您可千万不能犯傻啊,皇后娘娘都是为了您好,您若是娶了齐家女儿,往后这地位也就能稳固些了,这样您才有能力保护好您想保护的人啊。 那奇兰也是一样。您只有坐上了那位置,才能有更多的决定权,到时候儿,您想给奇兰什么位份,就能给她什么位份。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宫婢、歌女坐上凤位的,只是您这事儿发生的时机不对,它就成了错儿! 您根基未稳,婚姻大事就是您稳固根基、拉拢各方的重要筹码和交换,您...您怎能如此糊涂啊!您若是得不了好,皇后娘娘她...怕是也要跟着您遭难了!” “本皇子从未想过有要去争那高高在上的位置!那位子该是谁的,一切自有父皇定夺!”楚允礼在屋子里头吼道。 “大皇子,您听老奴一句劝,您若是还想奇兰和她肚里的孩子活命,您就服些软儿,先度过眼下的难关,将人保住要紧,其他的,都可日后再做从长计议。” 景祥说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里头传来声响。 想来是大皇子不愿意再听她说了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大皇子听进去了她的话,在自个儿琢磨消化着呢? 景祥叹了一口气,刚转身要走,就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紧跟着就是大皇子的声音钻进了耳鼓里:“嬷嬷!” “诶!”景祥的脸上立时现出喜色,忙转过身去,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大皇子可是有话要对老奴说?您说吧,老奴听着呢。” “嬷嬷,劳烦您告诉外头那些看着本皇子的内监,让他们回去禀告父皇,就说本皇子相通了,愿意娶齐嫣为王妃,但本皇子有一个要求,要单独见齐嫣一面,本皇子有些话要单独对齐嫣说。若是父皇不准允,那本皇子就宁死不从!”楚允礼道。 “呸呸呸!大皇子,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大皇子,您终于是相通了。您放心,老奴这就去办!”景祥说完就按着楚允礼的吩咐办去了。 翌日,楚允礼就得到了楚玄的准允,被放出了屋子;皇后知晓此事后,一大早的就遣人出了宫去,让人将齐嫣给传进了宫来。 皇后安排着齐嫣和楚允礼在澜意宫的后园漪澜园里相见。这一来,是在此处相互,既能满足楚允礼的要求与齐嫣单独相见;二来,又能让伺候的宫婢们远远的看着,不至于成了孤男寡女私下相见,可保全齐嫣的名声。 当天巳正时分,齐嫣就到了漪澜园。 她远远的就看见楚允礼朝着自己这边来了,立时就紧张了起来,心也跳得更快了,跳着跳着,她就开始害羞起来,脸色微红,微微地低下些头去,还时不时地抬眼看看楚允礼,全然一副小女儿情态。 楚允礼和奇兰的事儿,她今儿一早起来就听说了些许;起初她是惊讶的,可当她一想到楚允礼那张面庞时,又立刻安下些心来。她想着自己的父亲早年间不也因了要纳妾,还和母亲闹过一阵子别扭吗?男人嘛,不都有个三妻四妾?她的叔伯里头,大多都是如此。 更何况,楚允礼又是皇子;父亲说他将来是会继承大统的,到时候不也还是要纳许多妃嫔,充盈后宫吗?她若是成了楚允礼的正妻,将来就是皇后,必定是要学会大度和包容的。 想着想着,她便也就慢慢的接受了。 她心里只想着,只要楚允礼心里有她,待她好就行。其他的,改变不了的,就随它去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即使她在态度上做了这么大的让步,楚允礼的态度还是和她预想的差了太多太多! 齐嫣见楚允礼走到了跟前,忙福了福身,柔声道:“嫣儿见过大皇子。” 第457章 楚允礼淡漠着一张脸,冷淡道:“免礼。” 等到齐嫣抬起头来时,他才继续道:“本皇子今日叫你来,是有话要对你说。” 齐嫣以为楚允礼是要对她说什么男女之情的话,小脸儿忽地就飞上两朵红晕,娇羞道:“大皇子请说。”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隐隐透着喜悦。 楚允礼看着齐嫣一脸的纯真,心中立时生出些不忍来,早已想好的话,此时竟不忍说出口了。 他盯着齐嫣看了一会儿,看得齐嫣的脸越发的红了。 良久,他才狠下心来,说道:“齐小姐,本皇子可以答应和你成亲,但本皇子有一个要求,还请齐小姐成全。” 齐嫣听了这话满脸疑惑,抬头迷茫地望着楚允礼:“可以答应?大皇子...这是何意?” “想来奇兰的事儿小姐也听说了,本皇子心里的人是奇兰,并非小姐你。可父皇和母后却非要本皇子娶你做正妃不可,若是不从,奇兰和她肚里的孩子就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所以本皇子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想让齐小姐配合本皇子演一出戏,待到大婚后,齐小姐想做什么本皇子都不会拦着,只要保住了奇兰和她腹中的孩儿就行。还请齐小姐答应。”楚允礼道。 楚允礼的话让齐嫣愣怔在原地,她没想到楚允礼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更没想到,到最后自己竟成了一个笑话! 眼前这个让她心生欢喜的人娶她 ,竟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齐嫣想着想着眼眶里就泛起了泪花,她猛然喊道:“那你为何要牺牲我的幸福!” 楚允礼没想到齐嫣看起来柔柔弱弱,体内竟有如此刚强的能量,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住了。 齐嫣抽搭了几下,情绪才平缓了些许,可她心里依旧是满满的难过:“大皇子,您若是不喜,大可不娶;可为何要为了另一个女子,夺了我的半生幸福!?您今日能对嫣儿说出这样的话,想来那女子在您心里的份量必定不轻,嫣儿便就不来掺和了。 您不愿娶嫣儿,嫣儿如今也不想嫁了,只是...嫣儿这名声,还需大皇子给个说法。若是大皇子想救那女子,就让嫣儿亲自去跟皇上说,说是嫣儿不想要大皇子了!如此,便就不是嫣儿被抛弃了。” 楚允礼听了齐嫣这番话,心下立时生出一阵感动和喜悦来,忙道:“好好好,就照齐小姐说的办!” 齐嫣看着楚允礼这般激动又开心的模样,心里就更难过了。 她不想在此处多待,匆匆告退后就往外去了。 皇后和景祥在原处远远的看着,也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只是看见了齐嫣偷摸儿抹眼泪,心下就觉得不好;皇后忙吩咐了人去拦齐嫣,可楚允礼早就想到了母后会做这样的事,他怕母后会坏了他的事,忙快步跑向皇后所在的位置,拦住了那些人。 “母后,儿臣已同齐小姐说好了,还请母后不要插手,此事,儿臣定当处理妥当。若是母后真为儿臣好,就不要让人去拦她!若是母后不依了儿臣,那母后想要儿臣做的,儿臣也断然不会答应了!” 皇后知道楚允礼说的是“争夺储君”一事,她立时就被楚允礼给唬住了。 若是楚允礼自己下定了决心不想当太子,那他就会有一百种办法让楚玄彻底放弃他! 在这件事上,皇后确实是有些怕了。 无奈,皇后只好做了让步,示意那些人退下。 齐嫣这边,她去到锦阳宫后,没有直接表明是要不想嫁给楚允礼了,而是让楚玄给自己赐了婚,这赐婚的对象就是一个她闺中密友的哥哥;此人曾对她表露过心意,只是当时的她并不喜欢此人,却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利用了这人。 她不敢直接告诉皇上自己不想嫁给楚允礼了,虽然两人并未正式订立婚约,可如此一来,就会让楚允礼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说他是第一个被官家女子抛弃的皇子。 可若是她说是让皇上给自己赐婚,那就相当于是委婉的告诉了皇上,自己与楚允礼成不了。 楚允礼弄出了这等丑事,若是他执意不肯娶齐嫣,那眼下这样就是最好的办法! 楚玄同意了,没几日,齐嫣就同那闺中密友的哥哥订了婚;至于皇后派去教她宫规仪礼的嬷嬷,也只说成是皇后喜欢她,把她当成了干女儿来疼爱。这皇后的干女儿,也可说是半个公主了,那让嬷嬷去教些仪礼也算是合理的。 就这样,齐嫣就草草地把自己给许了人家;但为了不误了父亲的事,又借机成为了皇后的干女儿。 可就在楚允礼以为事情就这样处理妥当,奇兰会被放出来的时候,他的欢喜化成了一场空。 永巷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奇兰不想拖累他,自己脱了外衫做白绫,悬梁自尽了。 楚允礼知道,奇兰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弃他而去,他想要看看奇兰的尸身,却被人拦了回去,他便越发的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了。 其实奇兰的死,是皇后和她自己双向作用的结果。 皇后不想让奇兰活,给奇兰提供了鸩酒;奇兰知道自己若是不死,就是拖累楚允礼,所以自愿饮了那毒酒。 此事之后,楚允礼被楚玄罢了官职,就连原本打算要将楚允礼封为最尊贵的晋王的念头,也就此打消了。 寇太后这边,她本就不喜皇后,不愿楚允礼成为太子,所以便趁着这个机会重提了废后一事,又让那些依附着她的大臣在朝堂之上提起此事,说是皇后教养皇子不利,才致使皇家险些出了丑事,让天下人看了笑话;不光如此,他们还上了不少折子,弄得楚玄头疾又犯了。 楚玄忙让人传了禅灵子进宫来瞧,禅灵子给楚玄诊治过后,又奉上了一些新炼制的丹药后,就往宫外去了。 可他才出了锦阳宫没多会儿,就被姜露薇的婢女给传到了毓琉宫枕香阁去。 禅灵子去到枕香阁时才发现李云裳也在这儿,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姜露薇寻他,而是李云裳寻他。 第458章 李云裳知道楚玄头疾犯了以后,早早的就去了枕香阁;跟着就让姜露薇派了她的宫婢去寻禅灵子。 李云裳如此做,一来,去寻禅灵子的是姜露薇的婢女,就算有人看到,也可说是姜露薇寻禅灵子去说养颜丸的事儿;且禅灵子去的毓琉宫,毓琉宫里就只住了姜露薇一个,在这里说话也方便。 “贫道见过皇贵妃,见过妍美人。”禅灵子恭敬地行了礼。 就在禅灵子行礼的片刻,姜露薇已经和她的两个近身侍婢邛音、苏提出了屋子。 姜露薇去了别的屋子待着,邛音和苏提则一边一个侍立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邛音和苏提本就是李云裳的人,让她俩守着再放心不过。 等到三人出去后,含碧才上前去关上了房门。 “不知皇贵妃娘娘今日传贫道来,所为何事?”禅灵子道。 李云裳朝着禅灵子走近了些,低声道:“皇上这丹药也用了些时日了,本宫瞧着皇上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一点儿也不见坏,不知国师可是一时技痒,动了想一展高明医术的念头?” 禅灵子知道李云裳这是在拿话试探他;他笑笑,低声回道:“娘娘可曾听闻‘盛极必衰’?” “自然。” “贫道这药与此同理。这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了。” “不知国师这法子还要多久才能看到效果?” “只需半月。” “半月?不行,太久了。眼下情况有变,还请国师改改方子,该给皇上加点劲儿了。” 李云裳这话是要禅灵子用药,让楚玄这头疾恶化得再快些。 他立时明白了李云裳的意思,微笑着道:“请娘娘放心,贫道必定让娘娘得偿所愿。” “本宫今日寻你来,就为了此事,还请国师别见怪。” “贫道哪儿敢啊,前些日子李兄还差人送来了密信,说要是贫道不好好儿帮衬着皇贵妃娘娘您,贫道这身皮可就别想要了。哎呀,贫道还是惜命要紧啊!”禅灵子笑着调侃道,说罢还故作可怜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既然娘娘已经吩咐完了,那贫道就先回了。”禅灵子道。 “国师慢走,有劳国师了。”李云裳道。 送走了禅灵子,姜露薇才从别屋出来寻李云裳。 “姐姐,国师走了?”姜露薇道。 “嗯。本宫先前跟你嘱咐过的话,可还记得?”李云裳道。 “记得。姐姐放心,皇上那边,妾身定当办妥。” “如此便好。本宫还有些事,就不久留了。” “妾身恭送姐姐。” 当天用过晚上后,姜露薇就往锦阳宫去了。 虽然姜露薇是无召自来,但好在她得楚玄喜欢,楚玄一听是她来了,忙让人将她引进了屋去。 姜露薇一进东煊阁,就见里头有三个内监在整理洒扫屋子。 屋内的东西撒了一地,三个内监扫的扫,搬的搬,忙活了好一通。 姜露薇不知发生了何事,满脸疑惑地朝着里间走去。 “妾身见过皇上。” 姜露薇见楚玄躺在床榻上,德容在一旁伺候着按揉脑袋,立时着急起来;她快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关切道:“皇上,您怎么了?” 不等楚玄开口,德容就说了话:“娘娘有所不知,皇上这是头疾又犯了。” 姜露薇抬手,抚上楚玄紧皱的眉头,轻轻地按揉着:“皇上,让妾身给您揉揉吧。” 楚玄“嗯”了一声,顺势躺到了姜露薇的怀里。 德容见状,慌忙退了出去,又将屋里整理洒扫的内监给遣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皇上,今儿不是已经让国师给瞧过了吗?怎的...这才没过去多会儿就又疼了?”姜露薇边给楚玄按揉着脑袋边说道。 “国师是给朕开了药,可国师说因了朕之前情绪激动,又......”楚玄刚说到这儿,忽地想到此话不易对姜露薇说,便将那句“又频繁沾染六淫之邪”给咽了回去。 他怕此话一出,姜露薇会以为是她的缘由导致他头疾复发的。 “又什么?”姜露薇疑惑道。 “没什么。总之,是朕自己不注意。日后多休养休养便好。”楚玄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他心里却禁不住隐隐担忧起来。 “那就好。可把妾身给担忧坏了。可妾身又怕皇上身子不适在歇息,所以就忍者担忧,拖到了这个时候儿才来看皇上。皇上,您可别生妾身的气啊。”姜露薇道。 楚玄握住姜露薇的手,柔声道:“美人能来,朕就很高兴了。幸好有你在,经了你这双妙手一按,朕这脑袋也似轻松了许多,没方才那么疼了。” “皇上。”姜露薇笑着娇嗔道:“若真有这般神奇,那皇上岂不是都不用服药了,只需妾身就成?” 楚玄被姜露薇这话逗笑了:“哈哈哈哈哈...你呀你呀,和你说话,总是能让朕的心情立马好起来。” “那是当然了。旁人只会气皇上,妾身可不会!”姜露薇顺势说道:“妾身知晓,皇上这些日子来为了大皇子的事儿费了不少心思,心里烦闷得很,可偏偏这时候儿,太后那边又提了让您废后一事......” 姜露薇刚说出这话来,就作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样子,捂住了嘴,不再言语。 “说下去,朕恕你无罪。”楚玄知道姜露薇要说的是什么,他也正在愁这事儿,可又找不到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正好姜露薇来了,又提到了这茬儿,且她入宫最晚,又与宫中妃嫔无任何牵扯,家中更是无人在朝堂,与她说也算是合适。 “那...那妾身可就真说了?” “君无戏言。” 姜露薇这才作出一副放下心来的模样,说道:“皇上,妾身听说皇后娘娘已没了实权多年,如今后宫之事都是娴贤妃在料理,如今的皇后等同于空置。妾身拙见,若是让这做事儿的人一直做事儿,却不给任何奖励、赏赐,那这辛苦的人难道不会心生怨恨吗? 这不做事儿的人,还总惹出乱子,却能高枕无忧,安然稳坐在尊贵之位上,清清闲闲的,时日一久,难免惹人诟病吧?太后此举,想来也是仔细考量过的。 就说这最近闹出的事儿,是那清闲之人惹出的乱子,却要终日忙碌的人去收拾烂摊子,莫说是那忙碌的人心里会不快了,就是传到宫外头去,大伙儿议论起来,那也不好听啊,也不占理啊。” “依美人的意思,这皇后是该废了?”楚玄的面色和声音皆严肃了几分;可他这严肃却是对事不对人。 姜露薇忙收了手,垂下头去:“皇上恕罪,妾身可什么都没说。” 楚玄笑了笑,伸手拉过姜露薇的手,示意她继续替自己按揉脑袋:“你呀,朕又没说你什么。你说的话倒也在理,朕也不怕跟你说,如今朝堂上的大臣们大多想的也都跟你一样,想让朕废了皇后。” “那...皇上作何想?”姜露薇好奇道。 第459章 楚玄抬手捏了捏姜露薇的鼻尖,笑道:“你呀你呀,现在是学坏了,开学着探测君心了?” 姜露薇娇嗔一声:“皇上,妾身才不懂什么探测君心、揣度圣意的呢,正常闲聊天不就该如此吗?若是妾身连跟皇上说句话都处处小心,说一句话得思虑周全了才能出口,那得多累啊。皇上,如此...怕是您也会觉得无趣吧?” “你这性子啊最合朕的意!也是因此,朕和你在一起,才会觉得轻松了许多。”楚玄道。 不知楚玄是听进去了姜露薇的话,还是受不住寇太后施加的压力,亦或是自己想通了,亦或是三者皆有,翌日楚玄就颁下了圣旨去,废除马氏皇后之位,还让宫人们将冷宫的一处打扫出来,让马氏搬进去住,一切吃穿用度的规格仍按照皇后的规格安排,唯有一点,不许任何人探视。如此,也算是他顾念着帝师的情分了。 马氏被废后没两日,其从二品的光禄大夫、当今圣上的老师马曜清,就上了折子请辞还乡。 马曜清觉得,自己身为臣子,从大局去和多方因素考虑,皇帝此废后之举不算错;可是身为人父,他又没办法看着女儿侍奉帝王多年,最后落得个如此凄寂的下场,他却还在一心辅佐这个抛弃她女儿的人;且如今大皇子和她女儿失势,大皇子能入主东宫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他若是还继续在朝堂上呆着,难保日后不会被新君及其身边势力针对。 他能做的,也是最好的三全法子,就是主动请辞,告老还乡;既能全了忠义,又能保住自己和一家老小的性命。 楚玄明白马曜清的心思,又想着马曜清如今已然到了耳顺之年,也该是时候放他回乡,颐养天年了。 云华宫这边,李云裳难得有兴致,正在燕云楼里弹琴,含碧就匆匆从楼下上来了。 “娘娘,奴婢方才探听得一件大事。”含碧道。 “琉芳嬷嬷,辛苦你了。”李云裳此话一出,侍立在侧的琉芳就立时会意,连忙将在下得楼去守着,不许任何宫人接近或者擅自上楼去打扰。 含碧这才低声禀道:“娘娘,德公公说帝师已经上了折子请辞,皇上也批了。” 李云裳闻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栏杆边上眺望着远处,轻声道:“以帝师的德行,他迟早都会走出这一步。” “娘娘,如此一来,那那些从前支持大皇子的大臣们,岂不是都要倒戈,支持三皇子了?”含碧喜道。 “倒有会有识时务的大臣当即就会投了明主,可...架不住总有些倔驴要做垂死挣扎,亦或是不知变通的老顽固,总觉得应该按着祖宗规制,嫡长子在,就应该支持和立嫡长子为储。”李云裳道。 “那...娘娘,可还需要奴婢去通知一声刘公公,让他再做些什么吗?”含碧担忧道;她想着是否能让刘公公再去探探那些大臣的口风,择机说服一二。 “不用了。本宫方才说的,毕竟都是少数。若是那剩下的人要重提立大皇子为储君一事,必定会有更多的大臣反对;因为废后的孩子是不可能坐稳太子之位的,大臣们也不可能让一个废后的孩子成为太子。”李云裳道。 “可若是那剩下的人拿‘大皇子并非废后所出’来辩驳呢?如此一来,大皇子就只是一个失去了生母的普通皇子了。”含碧道。 “含碧,别忘了,大皇子的生母可是罪妃。若他们真傻到拿这个说事儿,那就是把大皇子往罪妃之子上推,那他与太子之位就更无缘了;且这样一来,说不定他还会被天下人说成是不忠不义不孝之人,养育他的母后一有了难就立马抛弃,掉头儿攀生母的关系去了,如此也是德行有缺,当不得太子。”李云裳道。 含碧这才明白过来,微笑着点点头;她忽地又想到了什么,喜道:“那...娘娘,三皇子岂不是很快就会被皇上立为太子了!?” “大皇子不行了,还有六皇子。皇上如今的精力是大不如前了,这脾气反倒是跟着大了,若是他真要将本宫和李家防到底,说不准会一个任性就立了六皇子也说不定。本宫...还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还需再借点儿力才行。” 李云裳想了一阵儿,说道:“本宫记得...兽园里好像新进了一头熊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含碧边说边仔细的回忆着:“哦!奴婢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奴婢还听那些宫人们私下里议论过呢,听说送来的那头熊长得十分凶猛,脾气也大,驯兽的内监们花了好些功夫才勉强将它给制住呢。” 李云裳心中有了主意,她示意含碧附耳过来,悄声道:“给妍美人递个消息去,就说......” “是,娘娘,奴婢即刻去办。” 姜露薇这边,她刚得了李云裳让人传来的消息没多会儿,就得了楚玄传召,往锦阳宫去了。 姜露薇到锦阳宫时,楚玄正歪坐在软榻上,依着凭几闭目养神,刘和在一旁伺候着给他按肩揉腿。 “妾身见过皇上。” 楚玄听到姜露薇的声音,这才慢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那副样子看上去似是很没精神,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人很疲累似的:“哦,妍美人来啦。” 姜露薇已经有几日没见楚玄了,今日一见楚玄的样子倒把她弄得有些迷惑不解了。她疑惑地看了看刘和,朝他递了个眼色。 刘和当即会意,知道姜露薇是想问“皇上这是怎么了”;他忙道:“娘娘您是不知道,皇上的头疾又反复发作了,这几日呀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弄得整个人都什么精神了。” 楚玄没理会刘和说的话,朝着姜露薇抬了抬手,道:“美人,坐。”姜露薇这才在楚玄身旁的软塌上落了座。 第460章 “皇上没让国师来看看吗?”姜露薇边说边将一颗葡萄喂进楚玄嘴里。 “看了。只是国师说...朕先前本已是大好了的,可后来大意了,没注意歇息调养和静心,就又发作了;国师说本已压制下去了的此刻又反复,是会比之前更难受些,诊治起来也会更加麻烦,多费些心思和时日。国师已经回去给朕研究新的方子去了。”楚玄道。 楚玄却是不知,他如今身体境况的好坏早已全数掌握在了禅灵子手中。禅灵子想让他舒服,他便舒服;若是禅灵子想让他难受,他也就逃不过要遭上好一番罪。 这些姜露薇的心里自是清楚,她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点了点头,嗔怪道:“如此便好。皇上,妾身此前也没少跟您说要多注意吧?您倒好,就是不听妾身的,现在知道难受了?” 楚玄无奈地笑笑:“朕这身子呀,怕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胡说!”姜露薇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妾身可不许皇上这么说!您是真龙转世,真命天子,不论是运势还是身子骨,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眼下上天是心疼皇上,不想让皇上太过操劳了,所以才让皇上难受上几日,给您个警醒,好让您多注意着些自己的身子。” “你呀,你这张嘴呀,说出的话总是能让朕心情愉悦。”楚玄笑道。 “妾身说的可都是事实。”姜露薇娇笑道。 楚玄挥挥手示意刘和不用再揉了,让他退侍到一旁,然后笑着坐起身来看着姜露薇:“美人若是能多来陪陪朕,朕这精神呀能比现在还要好。” “皇上,妾身也想来多陪陪您来着,只是那几日妾身来了月信,身子有些不便,又怕冲撞了皇上,给皇上带来不吉,这才避而不见。如今妾身好了,就可多时常来陪伴皇上了。”姜露薇道。 楚玄边听边点点头,顺手拿起一颗送进嘴里,细细地品尝起来。 姜露薇看了看楚玄的脸色,知道楚玄虽精神不大好,但瞧着她来心情还是不错的,便定了定心神,说道:“皇上,妾身前几日听说送了一只熊进来,妾身这才知道,原来宫里还有个兽园呀。” “嗯,不错。那儿本是修建来给下头进献的老虎住的,可慢慢儿的,进献的动物多了,园子也就跟着扩大了,就索性将那儿改成了兽园。”楚玄道。 “怎么,美人还没去过?”楚玄道。 姜露薇点点头:“妾身何止没去过呀,就连这兽园妾身也是头一次听说。”姜露薇说着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 “无妨,改日朕亲自带你去瞧瞧。” 姜露薇立时喜道:“皇上,择日不如撞日。不是说新送了一只熊进来吗?索性您就今日带妾身去瞧瞧好了!您呀也该多出去逛逛看看新鲜的,这样呀,人的心情就好了,人也能精神些。” 楚玄犹豫地看了看姜露薇,迟迟不下决定。 姜露薇见状,忙伸过手去拉着楚玄的手臂轻轻地摇晃起来,撒娇道:“哎呀皇上,人家都还没去看过呢,您就陪妾身去看看吧。不如这样,您让各宫妃嫔都一起去瞧瞧,大家一起高兴高兴,这欢乐的气氛多了,说不定就能将皇上您这头疾给赶跑呢。” 楚玄虽然知道姜露薇说的这话没有道理,但架不住美人撒娇,只得笑着应了,随即就让刘和安排了下去,还让他通知了各宫妃嫔一同去观看。 下午午歇起来,楚玄就带着姜露薇往兽园去了。他到的时候,妃嫔们都已经到齐了。 因了没了皇后,所以就由代理六宫大权的娴贤妃坐在楚玄身侧,其次是李云裳、怡妃、温淑仪......妍美人则坐得有些靠后了。 不多时,驯兽表演就开始了,先出来的都是些孔雀、猴子之类的相对弱小的动物,接着出来的就是狮、虎,最后出场的则是备受瞩目的、新送进宫的、还野性十足的熊。 那熊一出场就先对着楚玄和众妃嫔坐的位置来了一阵咆哮,吼得众妃嫔心下一惊。 还没等驯兽的内监让熊展示呢,在座的妃嫔就已经开始害怕了,甚至有胆儿小的都想此刻离席了。 姜露薇其实心里也怕,但她为了表现出一样来,好让楚玄觉得她比其他妃嫔更有趣,便强忍着恐惧,鼓起勇气振臂高呼:“好!好!好!” 楚玄听了,满意地笑着朝姜露薇看去;姜露薇也冲楚玄笑了笑。 两人这隔山隔海似的互动弄得好些妃嫔心里一阵不快,纷纷忍不住在心里的怒骂。 那驯兽内监为了让熊能在皇上面前好好表演,在喂熊的时候故意少给了些,让它留了些肚子出来;这样当他用绳子拖着一个装着蜂蜜罐儿的小板车满场跑动的时候,熊就会全力以赴地跟着蜂蜜罐儿跑了。 因了驯兽内监是骑着马在围栏场外跑的,所以就算熊追上了蜂蜜罐儿,也不会伤到他分毫。 可驯兽内监没想的是,就在他骑着马刚跑过皇上和妃嫔们坐的位置时,刚刚追上蜂蜜罐儿的熊突然就兽性大发,撞破了围栏,冲着坐在上头的贵人们而去! 就在这个位置的围栏边上,李云裳事先安排了人倒了些新鲜的猪血在泥地里,又用泥土掩埋了;加上楚玄和妃嫔们离得远,所以并未有人发现或闻到气味。 但这气息对于长期生存在野外的熊而言,就算是很微弱它也能闻得出来。 依旧野心十足的熊本就没吃饱,眼下又闻到了新鲜的血液,必然会兽性大发! 那些妃嫔们下意识地尖叫着起身往外跑,全部乱做一团;楚玄则还没反应过来,还呆坐在龙椅上。 就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展开双臂挡在了他身前。 “皇上快走!妾身护着你!” 是妍美人! 楚玄没想到姜露薇会在妃嫔们吓得四散逃跑的时候挺身上前护着自己,心里立时生出无限的感动来。 可楚玄还没来得及反应跑来,那头熊就朝着他和姜露薇所在的位置直冲而来了。 两人皆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的被野兽撕咬并没到来,就在两人闭上眼睛的一瞬,侍卫们的长枪插入了熊的胸膛,几滴热血飞溅到了姜露薇的脸上。 等到姜露薇再睁眼时,她已经躺在锦阳宫的床榻上了。 “皇上。”姜露薇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楚玄。此时的楚玄正趴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打盹儿。 楚玄并没睡得太熟,他一听到姜露薇的声音立时就醒了。 姜露薇挣扎着要起身,楚玄就连忙将姜露薇给扶坐了起来,又从外头喊道:“来人,送些水来!” 话音落下没多会儿,姜露薇的近身侍婢邛音就端着茶壶和茶杯进得屋来,又伺候着主子用了水,这才退了出去。 第461章 “皇上,妾身这是...怎么了?”姜露薇茫然道。 这次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按照皇贵妃的吩咐,引诱楚玄让众妃嫔去到兽园观看驯兽表演,然后再按着皇贵妃的嘱咐,在熊冲过来的时候挺身上前,挡在楚玄身前即可。 皇贵妃说过,有侍卫在,这只熊是不会伤到他们的,所以她才敢鼓起勇气,一股脑儿的往前冲。 可她没想到的是,当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血溅到脸上的感觉时,自己竟会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楚玄重新坐回到床榻边,握着姜露薇的手,心疼道:“你怎么这般傻?朕有侍卫们护着,又何须你冲到朕的前头去?” 姜露薇立时红了眼眶,委屈巴巴地说道:“妾身...妾身怎么知道呀?妾身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心里头只是想着皇上有危险,跟着腿脚就不听使唤了,下意识的就冲上来了。妾身还不是担心皇上。” 楚玄见了姜露薇这副样子,又想着方才在兽园时姜露薇挺身挡在他身前时的样子,就更心疼姜露薇了,忙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安抚道:“好了,朕没有在怪你。你担心朕,朕也担心你呀。朕也怕失去你。” 楚玄此话一出,有那么一刹那,姜露薇就彻底心动了。 她委屈求全了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有这么一个男人这般心疼她;可当她想到,她得到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了旁人的计谋才得来,便又立时清醒了。 楚玄抱了姜露薇没多会儿,刘和就隔着帘子来报了:“皇上,您要奴才查的,奴才都查清楚了。” “说。” “皇上,那熊突发兽性冲破围栏,并无什么特别的缘由。那熊被抓到后就马不停蹄的送进兽园去了,这身上的野性都还在呢,就是兽园的那些个驯兽内监们,也并不能将完全驯服。这次...实属意外。”刘和道。 刘和如今已是李云裳的人,就连御前带刀侍卫权令山也是向着李云裳的,这里外一联合,就算查出点儿什么,刘和和权令山也要想法设法的给掩盖过去;何况这次李云裳的事情做得实在是周密,两人根本就没查出什么来。 良久,楚玄才出声:“朕知道了。” “皇上,奴才还有一事要禀。” “说。” “当时事发突然,都乱做了一团,难免又推着踩着了的,欣嫔娘娘她...她被人发现的时候,依然倒在了地上,肚子还被人踩了一脚,眼下肚里的孩儿已经...已经......” “已经如何!?”一听是皇嗣有事,楚玄立时就急了,噌地站起身来。 “已经没了。”刘和说完就低下了头去。 “没了?”楚玄喃喃自语般的念道,随即便无力地坐到了床榻上;紧跟着他又想起李云裳来,慌忙问道:“皇贵妃如何?” “回皇上的话,皇贵妃娘娘躲得及时,并未伤及腹中孩儿,只擦破了些皮肉。” “那就好,那就好。”楚玄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两个皇嗣,总算是保住了一个,也算是幸事了。 其实欣嫔因了长时间服用养颜丸的缘故,腹中胎儿早就不太稳了;但为了让欣嫔腹中的胎儿落得不让人怀疑,所以李云裳才安排了这出;而她则是提前跟含碧和丁全嘱咐好了的,算着时机就立马护着她离开,这才没波及到腹中孩儿。 李云裳的这出安排,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让姜露薇彻底取得楚玄的信任和依赖。一起历经了生死,又亲眼看着那人在众人抛弃你时挺身而出,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届时,若是再想让姜露薇在楚玄面前引导些什么,将会更加容易,楚玄也会更信姜露薇说的话;这样她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时,才会更加顺畅。 翌日,楚玄就将进了姜露薇的位份,直接将她一个从从六品的美人,升到了正五品的嫔位,是为妍嫔,赐住毓琉宫兰若殿。 欣嫔的事处理完了,就该处理处理朝堂中的事儿了。 李云裳想着离那日兽园一事已经过去了两三日,这个时候楚玄的心情也好了些,且时间上也不久,此时去做她想做的事时机正好。 这日,李云裳便借着看楚玄的幌子去了锦阳宫。 “臣妾见过皇上。” “皇贵妃有孕在身,无需多礼,坐吧。” “臣妾谢过皇上。”李云裳这才被含碧搀着在软榻上落了座。 “皇上,那日兽园一事,臣妾受了些惊吓,没能及时来看您,还请皇上别怪罪臣妾。”李云裳道。 “皇贵妃有孕在身,当以调养身子为要务,朕这边自有刘和伺候着,无须挂怀,朕又岂会生气?皇贵妃多虑了。”楚玄对李云裳越来越疏离了,特别是在那日兽园一事后。 不过这于李云裳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哪怕是做戏,她也不想为楚玄挡住一丝危险。 李云裳柔和地笑笑:“不知皇上近日来可好?” “朕无碍,让皇贵妃挂心了。” “臣妾听闻在兽园一事前,皇上的头疾就时常有犯;在兽园受了惊,皇上的头疾就发作得更严重了。昨日臣妾就听闻,国师一日接连来了好几趟。皇上,您可要多保重着些身子呀。”李云裳道。 “朕的身子朕清楚,不碍事。” 李云裳作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来,犹犹豫豫地说道:“皇上,臣妾昨晚...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梦!?什么梦?” “臣妾若是说出来,皇上可别生气。” “好,朕先恕你无罪。” 李云裳这才作出一副轻松了的表情来,说道:“臣妾昨晚梦见...梦见有一团黑气一直...一直盘绕在锦阳宫上头。” 李云裳此话一出,楚玄的面色当即就严肃了几分。 李云裳瞥了一眼楚玄,继续道:“然后,然后臣妾就看见那团黑气里现出了大皇子和皇后的影子,跟着又出现了一个小婴儿的身影,那抱着婴孩的人,正是欣嫔。 臣妾看了,心里是既害怕又奇怪,便一直盯着那团黑气看,看着看着就出现了...出现了皇上您的身影。您当时看起来很痛苦,用手抱着头,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看得真真的让臣妾心疼。” “梦醒后,臣妾忽地想起从前听老人们说过,这有孕之人做的梦啊,最是准确,也能看见常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臣妾心里一惊,生怕...生怕会出什么岔子,这才...这才来了锦阳宫。 臣妾想着...将此梦跟皇上说说,若是假,那自然是最好的;可若是真...当然,皇上是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自然是能保皇上无虞的,只是...这宫里的其他人可就...臣妾想着,皇上听了,注意着些总是好的。”李云裳道。 第462章 李云裳说完时,楚玄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眼看向李云裳,不快道:“皇贵妃什么时候信起这些来了!?” “皇上恕罪,这只是臣妾的一个梦,臣妾也是担心皇上。这段时日宫里一直不太平,不是这里出了乱子,就是那里出了事,总叫人觉得有些奇怪的;加之...加之皇上您的身子又...臣妾这才多想了些。皇上,要不然寻国师来看......” 李云裳的话还没说完,楚玄就突然生了气:“皇贵妃是夜里没歇息好,忧思过甚,这才有了这般不吉利的梦。皇贵妃还是回去再好生歇歇吧。” “皇上,臣妾不是......”若是以往,李云裳是断不会拿话将楚玄惹生气的,更不会在楚玄已经生气的情况还拿话继续刺激他。 可这次,她要的就是让楚玄生气,让楚玄觉出她的异常来,如此,楚玄才能对此事上心、在意。 不等李云裳将话说完,楚玄就冲李云裳喊道:“皇贵妃,朕说了让你回去好生歇息!” 李云裳这才住了口,起身告退。 她刚到门口时,就遇上了姜露薇。 “嫔妾见过皇贵妃姐姐。” 李云裳不理会,径直从姜露薇身旁走过;就在她与姜露薇擦肩而过时,姜露薇冲她递了个眼色,还抬手轻轻地碰了碰李云裳的手臂。 她是在让李云裳放心,她一定会完成好李云裳交办的事! 姜露薇跟着就快步走到了里头去,边走边说道:“皇上,皇贵妃姐姐怎么了?她看起来不太高兴呀。”姜露薇边说还边朝着外头回望。 楚玄哼了一声,道:“她不高兴,朕还不高兴呢!” 姜露薇故意做出疑惑的样子来,说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您怎么也生上气了?莫非...您是皇贵妃姐姐赌气了?”姜露薇边说边在软榻上落了座。 “无妨,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些朕不爱听的话,不说也罢。”楚玄道。 “皇贵妃姐姐说了什么?皇上不妨说出来让嫔妾听听?”姜露薇笑着凝视着楚玄,一脸期待的样子。 “都是些糟心话,不说了不说了。”楚玄不耐烦地摆摆手。 “哎呀皇上,您就说说嘛,让嫔妾也听听,嫔妾也好知道哪些话是会惹皇上您生气的,日后好注意着些;再者,则自古以来嘛就是好话难听,说不准嫔妾还能帮着皇上分析分析呢?皇上,您就说说吧。”姜露薇说着又撒起娇来。 楚玄抵挡不住姜露薇这般娇媚的撒娇,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皇贵妃说她晚上梦见什么黑气笼罩着朕的锦阳宫,所以宫里最近才频繁出事。皇贵妃素来是极为清醒理智的一个人,怎的如今也变得这般糊涂了,竟去相信什么梦!?若真是有她所说的什么梦境预警,那国师时常来朕这儿,又岂会不知!?” 姜露薇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皇上,先不管皇贵妃姐姐这梦对不对吧,就是这宫里这段时日来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就连嫔妾仔细想想,都会觉得有些不对劲。皇上,要不然...让国师进宫来瞧瞧吧,如何?毕竟国师是有修为在身的,让他来瞧瞧准能行。 至于您说的国师时常入宫来却没提过此事,那您也不想想,就连皇贵妃姐姐说一个梦境,您的反应都如此之大,国师又岂会不知这些话会触怒圣颜?如此,他就算是知道些什么,也不敢说了呀。” “妍嫔这话,莫非你也是觉得皇贵妃的梦境是真的?”楚玄道。 “皇贵妃姐姐的梦境如何嫔妾不知,也不关心,嫔妾只知道近来宫里确实不顺,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情,让国师来瞧瞧也是好的,也能让人安安心。何况皇上您这头疾也迟迟不见好,说不定...说不定就是有邪祟作祟呢?” 姜露薇刚说完,就被楚玄斥责了:“妍嫔,不许胡言!” 姜露薇委屈道:“皇上,嫔妾也只不过是说出的心中真实所想而已。若是嫔妾连说实话也会惹皇上生气的话,那那日在兽园,就该索性让那熊将嫔妾给叼了去。”姜露薇说着就强挤出两滴泪。 楚玄听了这话,又见了姜露薇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下又立时生出些愧疚来,声音也软了下来:“好了,方才是朕不好,朕不该凶你的。” 姜露薇继续委屈巴巴地说道:“皇上,您还是让国师来看看吧。不瞒您说,妾身心里只要一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心里就隐隐感到害怕,生怕真有什么不好的藏匿在宫里...皇上,妾身求求您了。” 楚玄架不住姜露薇这又哭又撒娇的,忙应道:“好好好,朕依了你便是。” 当天姜露薇离开后没多会儿,楚玄就派人去将禅灵子传进了宫来。 楚玄向禅灵子说明了让他进宫来的意图,还表明让禅灵子放心大胆的说,绝不会治罪,禅灵子这才仔细观察起锦阳宫来。 禅灵子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楚玄没着急,倒是把德容给弄得有些急了:“国师,看得如何?” 禅灵子不言,又看了会儿,然后低下头去,用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沉思起来。 好一阵儿,禅灵子才转身对着楚玄恭敬地回道:“启禀皇上,这锦阳宫内却有邪祟萦绕。不过这邪祟...原是...原是......” “原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德容急道。 “国师,放心说吧,君无戏言,朕说了,就一定会赦你无罪。”楚玄道。 禅灵子这才放心地说道:“皇上,这邪祟本是被您的龙气所吸引,冲着您而来;只是因了您是真龙转世,有诸神庇佑,这才没让那邪祟得逞。不过,那邪祟虽动您不得,却是能动别人的。这有臣有民,才会有君,若是没了臣没了民,那这君就等同于空置了。 邪祟狡诈,它正是想通过残害您身边的人,破坏掉您的君王之气;没了这个,诸神也就没理由再继续护着皇上您了,如此,它便能趁虚而入。想来...皇上此次头疾恶化,也有此邪祟作祟的缘故。” 楚玄半信半疑地看着禅灵子:“此话当真?” 禅灵子慌忙跪了下去:“皇上,臣所言非虚,若是臣有半字虚言,那就叫臣被那邪祟捉去!” 禅灵子是修道之人,至于有没有这档子事儿,他心里最清楚,所以这誓言,他大可随便发。 第463章 楚玄又盯着禅灵子看了好一会儿,见禅灵子依旧是面不改色,问不改口,这才信了他:“国师可有破解之法?” 禅灵子看了看侍立一旁的德容,随即低下头去。 楚玄立刻明白了禅灵子的意思,当即就将德容给遣了出去。 “现在,国师可以说了吧?” “回皇上,贫道有破解之法,且这法子用了,还能增长皇上的寿元;只是这法子...怕是皇上不舍得用。”禅灵子道。 楚玄之前让禅灵子给炼制丹药,除了为了医治头疾,更是为了长生不老。 他一听禅灵子说那办法还可增长自己的寿元,就立时来了兴趣,原本“十分的信”也变成了“十二分的信”。 “快说与朕听听!”楚玄现出些急切来。 “回皇上,贫道这法子就是‘移灾借命’。”禅灵子道。 楚玄一听这话,心下忽地生出了些许害怕来,他谨慎地看着禅灵子,轻声问道:“如何借?” “这帝王之命尊贵,寻的人也一定要是与皇室无关之人,且身份地位高又得人尊崇的。寻着这么一个人,赏赐他些财帛,再让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自尽。如此,皇上和皇家的祸事也就消了。”禅灵子道。 楚玄知道,按着禅灵子的说法,那就只能选择朝中的大臣了;可...那些该免职罢官的臣子要么官职不够高,要么品行不端不受人尊崇,能同时满足这两点的就只有...宰相了! 宰相在位多年,素来勤勤恳恳,做事从未出过什么岔子。虽说也到了该致仕的年纪,可若要拿他的命来消皇家的灾,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可如若不这样做,那自己和皇家就得祸事不断。 思来想去,楚玄最终还是决定按照禅灵子说的方法去做。 毕竟,皇室平安,福泽绵延才是头等大事!于国于民,皆是安稳。 当天楚玄就让德容带着赏赐的财帛去齐府寻了宰相,并暗示他自尽;宰相虽不知皇上为何突然想要了他的命,但他想着自己曾效力于皇后,自己的女儿还险些成了大皇子的正妃,即使皇上此刻不要了他的命,将来新君说不定也会要了他的命。所以,没过几日,他便在家中饮了毒酒自尽了。 他一死,这宰相之位就空了出来;李云裳趁机让大臣们上奏,让楚玄另立宰相,还安排了两个大臣上书推荐御史大夫张长之为宰相。 楚玄想着张长之原本是御史大夫,这个官职原本就相当于是副相,且张长之有实干能力,也有才学,许多青年俊才也都尊崇他;如今宰相没了,让他顶了宰相的职也未尝不可。 如此,张长之便在李云裳的安排下,顺利的成了宰相! 张长之成为宰相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楚玄呈上这些年来,皇后和大皇子与兵部勾结的证据,还言明了他们之间往来密切。 此事楚玄原也是知道些许的,只是那时候楚允礼尚未入朝堂,楚玄也想着楚允礼还小,就装作是不知道。 可直到他看了张长之呈上来的证据才知道,这些年来,楚允礼和皇后竟同兵部勾连得如此之深;不仅兵部侍郎宋远和、兵部尚书安道荣都忠心耿耿效力于楚允礼,就连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里,都有皇后示意他们安插进去且效忠于楚允礼的人。 在月国,兵部职责掌武职选授、处分及兵籍、军械、关禁、驿站、军令等事宜;虽没有兵权,但也算是有一部分军权的。 楚玄深知,掌管军权的臣子一旦不忠于自他,那么他的皇位也就岌岌可危了! 如今得了兵部支持的楚允礼,注定要走向灭亡了。 和况此事又是身为宰相,且德高望重的张长之提出;这张长之是已经薨逝的贵妃的父亲,有从龙之功在身,楚玄对于他的禀奏还是很相信的。 翌日,楚玄就颁下了圣旨去,赐了皇后白绫;又将楚允礼幽禁进了宗人府,无召不得出;跟着楚玄又让人将皇后和楚允礼获罪的消息放到了军中去,还将让人敲打了那些个曾效力于楚允礼的,但有能力、可留用的大小将领,至于能力一般或不济的,直接罢黜官职,重新选任。 可楚玄不知道的是,他让人重新选用的,看似与宫中无任何牵扯的人,实则皆是李家安排的人! 德容这边,皇后曾经为楚允礼布下的势力接二连三的受到打击,德容便觉得荣华富贵似是就在眼前跟他招手了一般,离三皇子荣登大位不远了。 德容便趁着去给妍嫔送赏赐时,寻机去了云华宫。 按理说,无事他是不需要来的,可他心里念着自己的荣华,生怕事成之后李云裳将他给忘了或者弃了,这才忙不迭地来云华宫表忠心来了。 他是以“替皇上探望皇贵妃腹中的孩儿”为由入的云华宫。 含碧见德容说过了掩人耳目的话,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立时明白了德容想干嘛,便立即将屋里伺候的人都给遣了出去;房门却是没关,打开着,由含碧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三皇子离入主东宫不远了。”德容满脸喜色谄媚道。 “德公公此话,怕是言之过早了。”李云裳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不早不早,奴才瞧得出来,娘娘和三皇子呀都是大福大贵之人!这三皇子终身龙气萦绕,将来必定不凡!” “德公公说这话就不怕被人听了去,传到皇上耳朵里?” “有娘娘在,奴才自是不怕;况且是在娘娘这儿,奴才放心。”德容这话面儿上说得好听,实则他是吃准了这些话李云裳根本不敢让人知道;他也清楚,李云裳问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在试探他的忠心而已。 李云裳也知道德容今日的来意,德容哪是来表什么忠心的呀,就是来提醒她,若是事成,千万别忘了他的功劳。 “德公公放心,德公公为本宫和瑾辰做的一切,本宫全都记在心里;若是有朝一日,真应了公公的吉言,本宫自当忘不了公公今日的辛劳。” “含碧!”李云裳说着就将含碧唤了进来。 她朝含碧递了眼色,含碧当即会意,立刻去取了一匣子银锭来放到德容手里:“公公且拿着吧,这些都是娘娘赏赐给你的。” “哎哟,娘娘,奴才何德何能,哪能受得了这么些呀。”德容眼里泛着贪婪和喜悦,面上却做出一副“愧不敢当”的样子来。 李云裳最是明白这些个奴才的这一套,她只笑笑,也不戳穿,温和道:“德公公,你就收下吧,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公公值的远不止这些。” “诶!”德容这才笑盈盈地将东西收下。 第464章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已是大势已定,楚瑾辰被立为太子也都是早晚之中的事,所以李云裳也就不着急了;何况皇后和楚允礼的事才过去没几日,她若是太过着急,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李云裳原本是打算静待些时日的,可朝中某些表示支持楚瑾辰的大臣却沉不住气了,忍不住在朝堂之上再度提及“早立储君”一事;结果与以往一样,换来的要么是楚玄的无视,要么就是怒火。 随着楚玄头疾的一日日加重,他的脾气也越发的暴躁了;精力的越发不济,也让他对许多事情都失去了耐心和理性,大多时候都变成了以情绪为主导来做事。 锦阳宫这边,楚玄又收到了几个大臣上的要求立储的折子,气得在颐心殿里摔杯子。 楚玄不喜大臣提这茬儿:一来,是以如今的局势,他要么立李云裳的孩子为储君,要么就只能立个还是孩童的平庸老六为储君,这两个他是都不想立,一个虽天资卓越,但却是李家的外孙;另一个呢,虽无戚族夺权隐患,但这资质吧,实在是太过平庸,若是把江山交到他手上,怕是不用外人,他自己也能将其败光! 这二来,是他一听到大臣提及“立储”一事,就会生出一种“自己已老,必将不久于人世”的错觉来,心里极为不适,也就十分抗拒大臣提及此事,而这也是他不想太早立储的最重要的原因! 楚玄摔完了桌案上的杯子,又拿起了砚台作势要摔,刘和还没来得及阻拦呢,姜露薇就出现在的了大殿门口。 姜露薇看着满地的碎片先是一愣,随即踮着脚尖走了进去:“皇上,您这是怎么了?怎的...发这么大的火儿?” 楚玄见是姜露薇来了,刚举起的砚台又放下了,气呼呼地转过了身子去,背对着姜露薇。 姜露薇见楚玄不理自个儿,忙向刘和投去询问的眼神;刘和见状,忙低声道:“妍嫔娘娘有所不知,都是朝中那些个大臣,又惹皇上生气了。”刘和说着就朝楚玄的背影努了努嘴。 姜露薇看了看楚玄,对刘和吩咐道:“刘公公,这儿有本嫔在,您先忙别的去吧。” 刘和皱着眉头,不放心地看了看楚玄的背影,随即无奈地低下头去:“奴才告退。” 刘和走后,姜露薇迈着步子上到楚玄身边,然后从背后轻轻地环抱住楚玄的腰,将头靠在楚玄的脊背上,柔声道:“皇上,国师说过多少次了,让您多加歇息别动怒,您怎么又生上气了?皇上,您可千万得好好儿爱惜着自个儿的身子,不然会让嫔妾心疼的。” 楚玄听了姜露薇这一番柔情的话,情绪立时缓和下来,他叹出一口气,顺势握住了姜露薇的手,微微侧过些头去,似是想要看看姜露薇的脸似的,低声道:“朕又何尝不知?可那些个大臣实在太可气,他们一个个儿的,生怕气不死朕似的!” 楚玄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姜露薇放开楚玄,绕到他跟前去,轻轻勾住楚玄腰上的九环带,柔声道:“皇上可否跟嫔妾说说,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让皇上生气的话了?” 楚玄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双目锁着姜露薇,轻声道:“妍嫔可是要干政?” 姜露薇一听这话,愣怔了一瞬,随即放开了勾住九环带的手,故作生气地将头撇向了一边,道:“嫔妾只是心疼皇上,想为皇上分忧而已。皇上若是觉得嫔妾僭越了,那嫔妾不问了,走便是!” 姜露薇说着扭身就要走,可这身子才扭过去了一半儿,就被楚玄一把揽了回来;楚玄稍稍一用力,姜露薇与又贴紧了楚玄几分,脸颊唰地一红,下意识地垂下眸子去:“皇上不是不喜嫔妾问的话吗?那为何不让嫔妾走?” “朕是跟你开玩笑呢。”楚玄叹息道:“说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或听不得的,朕只是想逗逗你而已。” “可是嫔妾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好好好,朕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便是。”楚玄这才放开了姜露薇,由姜露薇搀着朝着里间走去。 “还不就是他们提了多次的立储一事。提了这么多次,他们也不嫌累得慌。”楚玄道。 “皇上,嫔妾虽不通朝政,但嫔妾也知道天家的事就没有家事;这大臣们也是一片忠心,他们也是为着皇上您的江山社稷和这天下的黎民百姓考虑啊,皇上又何必跟他们置气呢?” 楚玄长叹一声:“到底是朕不服老啊!” “皇上,您还年轻着呢,哪里老了?大臣们提这事儿,也不是拐着弯儿的说您老了,他们可能就是想着皇子们也到了年岁了,该早些办的事儿就可提上日程早些办了。嫔妾虽身处深宫,但也略有听闻,眼下四夷蠢蠢欲动,这边关也防守得比往日更严了些,这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早些立了也有立的好处。”姜露薇道。 楚玄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姜露薇,道:“这么说来,妍嫔也觉得朕该早日立储了?” 姜露薇被楚玄的眼神看得不舒服,干笑一声,道:“嫔妾可没给皇上出主意,这要要说出主意也轮不着嫔妾。皇上要作何决断,那都是皇上的事儿,嫔妾也就是说些旁观者的感受和自己的看法而已。皇上,您就全当是听一个乐儿吧。” 楚玄这才重新迈开步子,带着姜露薇往里间走去,在软榻上落了座。 “那依妍嫔所见,朕该立哪位皇子为储君呢?”楚玄道。 姜露薇没想到楚玄会问她这个问题,笑容当即僵在脸上;她愣怔了一会儿,才说道:“皇上,这可是国家大事,皇上应当和大臣们去说才是,为何要问嫔妾?” 楚玄不理会姜露薇的话,依旧问道:“妍嫔觉得朕当立哪位皇子?” 姜露薇知晓躲不过去,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依...依嫔妾所见,当是立嫡子;可眼下...大皇子他...既然嫡长子不能立了,就当...立次子......” 姜露薇是受了李云裳的意,来试探楚玄口风的;所以她说着这话,又瞧着楚玄一脸认真且严肃地看着她时,心里头难免有些害怕和发虚。 她怕触怒楚玄,又连忙加了一句:“不过,这也不是绝对,若是谁更有才学,当然是立最有才学、最适合做储君的那个了。” 姜露薇说完,楚玄久久不言。 他盯着姜露薇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姜露薇都有些手足无措了,他才移开视线,露出些许笑容来:“朕倒是觉得妍嫔说的,有些道理。” 姜露薇干笑一声,道:“皇上又在取笑嫔妾了。嫔妾一介女流,哪里懂得这些,嫔妾知道的,也就是如何伺候好皇上罢了。” 第465章 姜露薇以为楚玄方才的问话和神情是察觉出了什么,可她不知晓的是,楚玄其实是因了她这个人,在平静的认真思考她说的话而已。 姜露薇虽是受了李云裳的意来试探口风,但她说的话,楚玄却也是听进去了一些的,且楚玄心里也在暗自想着“是不是该好好儿想想该立谁了”。 云华宫燕云楼这边,李云裳得了消息,是既不高兴也不生气,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含碧见自家主子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发神想事儿,心下便以为自家主子是在愁苦立储一事:“娘娘,可要奴婢往宫外递个话儿,让那些个大臣先收敛着些?” 李云裳不言,又坐了会儿才开口说道:“不用。他们呐这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表忠心,卖我李家的好儿呢,本宫又岂能在这个时候儿给他们浇下一盆冷水去?” 李云裳说着看向含碧,随即和煦一笑,继续道:“且让他们做去吧,有人主动且心甘情愿的帮你使劲儿,只要不坏事儿,那就该偷着乐了。等他们吃了皇上的几次闭门羹,自然就会收着些了;若是能就此快快地定了瑾辰的事儿,那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是...妍嫔那儿,你还得再多叮嘱些邛音和苏提,让她们多看着些妍嫔,有何异动立即来报。”李云裳道。 “娘娘,那妍嫔...这么久了都还一心向着您,想来也是个忠心的吧。”含碧是想说,是不是就不用把妍嫔看得那么紧了。 李云裳明白含碧的意思:“就目前看来,她的确算是忠心。可她如今的恩宠可不同往日了。这人啊,一旦得到的多了,就不满足了;这得的越多,也就越怕失去。本宫也不是不相信她,只是本宫不敢挑战人性,多些警惕总是好的。这路眼看着就快走通了,本宫可不想功亏一篑,突然就被人给斩断了。” “是,奴婢明白了。请娘娘放心,邛音和苏提那边儿,奴婢自会时刻叮嘱着。” 含碧说完,就从一旁的果盘里取出一颗葡萄,剥好皮送到李云裳眼前;李云裳刚伸手接过送进嘴里,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娘娘,大事不好了。”来人正是丁全。 “丁公公,何事如此慌张?”含碧疑惑道。 丁全看向李云裳,道:“娘娘,刚刚传来消息,太后突然病了,皇上急忙就往慈安宫去了;得了消息的娴贤妃和一众妃嫔也都往慈安宫去了。奴才也是才得到消息,急忙就来禀了娘娘。” “突然病了!?可知太后得的是什么病?”李云裳道。 “这个...奴才尚且不知。”丁全道。 “含碧,随本宫去慈安宫!”李云裳道。 “是,娘娘。” 慈安宫这边,太后躺在里间的床榻上,只许太医、楚玄、荣昭长公主和锦荣近前,其余的人,包括来看寇太后的妃嫔们,都只能在与外间相隔的珠帘外头候着,眼巴巴儿地望着里头。 “太医,母后如何了?为何突然就倒下了?”荣昭长公主急切地问道,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一脸的焦急担忧。 “启禀长公主,太后她......”太医说着偷眼瞧了太后一眼,方才定下心神来,继续道:“太后她无碍,只是感染了风寒,有些体热,觉得头目发晕也属正常。微臣已给太后施过了针、开了药,太后只需按时服药,修养一段时日即可。” 荣昭长公主和楚玄听了太医的话刚放下些心来,又听得太医说:“只是...只是太后年岁已高,这风寒虽能控制住,但还是能不能大意,需伺候的人多加注意,不然恐伤凤体。” 太医这话既是说给锦荣和太后听的,也是说给楚玄和荣昭长公主听的。 至于说给太后和锦荣听的部分,自然也就只有她俩能听懂;而说给楚玄和荣昭张长公主听的,则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免责保命而已,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能怪他知情不报,就算要论他个诊治不力,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太医说这番话的时候,李云裳刚到慈安宫,她也和那些妃嫔们站在一块儿,在珠帘外头静静地候着;太医的话,她也全数收入耳中。 “行了,哀家的身体哀家知道。”寇太后说着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太医立时会意,忙退了出去。 太医退出去时,众妃嫔要为太医让出通道来,侧身时欣嫔才发现,李云裳不知何时来的,此刻正在最后头站着。 “哟,皇贵妃姐姐,你总算是来了。从前太后可是最疼你的,嫔妾还以为你会是头几个来的呢,没想到竟成了最后一个。”欣嫔似笑非笑的揶揄道。 “我家娘娘有孕在身,多有不便,这才来得慢了些。”含碧维护道。 这下欣嫔就更不快了,她朝着含碧走进了几步,虚眯着眼睛看着含碧:“本嫔同你家主子说话,你一个小小的奴才插什么嘴!?”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心疼我家娘娘。”含碧道。 “哼,你倒表起忠心来了。可依本嫔看,无礼就是无礼,你方才分明就是狡辩!”欣嫔刚抬起手来要扇含碧的巴掌,就被韵良媛一把抓住了手腕。 欣嫔没想到会有人拦自己,一脸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看着韵良媛:“韵良媛,你干什么?” 韵良媛不疾不徐地微微一笑,脑袋朝着欣嫔凑近了些,低声道:“欣嫔姐姐,这可是在慈安宫,太后就躺在里头呢,姐姐在此处动怒,怕是不妥吧?若是让太后知道了,姐姐必定逃不了责斥,妹妹这都是为了姐姐好。” 欣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寇太后来。她失去了孩子,又瞧见了挺着肚子的李云裳,心里的妒火一时就窜了起来,没收住,忘了这是在寇太后的慈安宫了。 她慌忙回望一眼,这才放下手来,然后瞪视着李云裳和含碧道:“本嫔这次就放过你!” 可欣嫔还没来得及回身站回原处呢,就听得里头传来太后的声音:“娴贤妃。” 一向胆小的娴贤妃没想到寇太后会突然唤自己,忙心惊胆战地回道:“太后,臣妾在。” 娴贤妃说完这话后,里头没有传来声音;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在娴贤妃疑惑之际,锦荣出现在了众妃嫔的视线里。 第466章 锦荣隔着珠帘面对着娴贤妃,先是恭敬地一颔首,紧跟着就挺直了腰板儿,一脸严肃地朗声说道:“传太后口谕:娴贤妃,你虽未身在皇后之位,但掌领六宫治理大权,理应管束好各宫妃嫔;若是妃嫔犯事,你当获首罪。欣嫔无礼,扰了太后清静,娴贤妃认为,欣嫔该当如何处置?” “这...臣妾......”娴贤妃一时为难起来。 她的性子一向胆小懦弱,欣嫔偏生又是她最怕的那种嚣张不服管的性子;加上她虽掌管着六宫治理大权,却从未真的动用过权力去责罚谁,这一下子真要她当着众妃嫔的面儿处置谁,她倒还真说不出口,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太后口谕:若是娴贤妃不知该如何管教下头的妃嫔,那娴贤妃就受受管教了。” 娴贤妃知道,锦荣言下之意是在告诉她:若是她不当着众妃嫔的面责罚欣嫔,那寇太后可就要责罚她了。 娴贤妃愁得眉头都皱到了一块儿,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一句话来:“那就...那就罚欣嫔妹妹回去...回去静思己过。” 说罢,娴贤妃又抬起头来看着锦荣:“嬷嬷,这样的责罚太后可满意?” “何时出?”锦荣道。 “这...静思己过三日可好?” “三日?不知娴贤妃知不知何为‘罚’!?”锦荣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那...那就罚欣嫔妹妹即刻回霞姿殿闭门思过,直到太后康健才得出。”娴贤妃急道。 锦荣不再言语,转身进了里间去。 娴贤妃这才松下一口气来。锦荣这态度,就是满意了责罚。 可欣嫔听了这话,却是满腔的不服气,立在原地瞪视着娴贤妃的后脑勺。 娴贤妃本来还一脸的忧愁,可当她转身看到欣嫔的眼神时,嘴角就立刻扯出些笑容来:“欣嫔妹妹,不如你......” 娴贤妃话还没说完,欣嫔就怒哼一声,气冲冲地离开了。 到这会儿,娴贤妃那颗紧张憋闷的心,才完全的放松下来。 可她刚轻松了没多会儿,就又看到锦荣从里头出来了;她以为是又来了太后的什么口谕,连忙提起精神来,紧张地等着锦荣走近。 但锦荣的眼神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将视线投到了站在后头的李云裳身上:“皇贵妃娘娘。” “本宫在。”李云裳忙恭敬地说道。 “随老奴进来吧。”锦荣说完,就转身朝着里头去了;李云裳连忙跟了上去,含碧则留在了外头。 李云裳进到里间,见楚玄和荣昭长公主都在,又逐一行了礼:“臣妾见过皇上,见过长公主。”接着又走到床榻跟前,用手撑着腰慢慢地跪了下去:“臣妾见过太后,臣妾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 李云裳还作势想要给寇太后磕头,无奈肚子顶着,磕不下去,只能勉强往前倾倾身子。 “行了,你身子多有不便,你有这份儿心,就算是哀家没白疼你。起来吧。赐座。”寇太后道。 “谢太后。”李云裳道。 锦荣连忙上前,将李云裳扶了起来,又将她扶坐到了凳子上。 “皇贵妃可真够忙的,真真儿是比皇兄还忙啊。皇兄和其他妃嫔一听母后不好,都能立马赶来,独独你这个被母后疼爱的人,却来得最晚。”荣昭长公主面上现出些不悦来。 若说荣昭长公主以前对李云裳没有好脸色,是因为瞧不上她;那她现在对李云裳这般态度,则是因为生气,气自己的母后对她这样好,她却对自己母后的事不上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母后对李云裳是真心的少,利用的多。 李云裳和寇太后之间,无非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而已。 李云裳也不生气,反倒一脸歉疚地说道:“臣妾一得知消息就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些,是臣妾的不是。” “无妨,皇贵妃来了就是好的。”楚玄道。 “曦瑶,皇帝,你们先回吧,哀家想同皇贵妃说说话儿。”寇太后道。 “母后,儿臣不走,您这身子还没康健呢,儿臣不放心!”荣昭长公主立时急了。 她是真担心自个儿母后;同时也不理解,母后为何要一个外人在此处伺候,都不要自己的儿女在身边侍奉说话。 “曦瑶,母后现在可没精力哄你。鲁慈也都这般大了,你也该让母后省省心了。”寇太后说着就将头转到了一边去,不再看荣昭长公主。 “曦瑶,母后就是感染了风寒,太医也都瞧过了,无大碍,你就别在使性子了,就依了母后的意,走吧。”楚玄边说边站起身来。 荣昭长公主看了来自己的皇兄,又看了看床榻上的母后,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她气鼓鼓的在原处又坐了会儿,这才起身,和楚玄一同告退。 等到了屋子外头,荣昭长公主才一脸不快地对楚玄说道:“皇兄,你难道就不担心母后吗?” 楚玄无奈道:“眼下按着母后的意思来,对母后才是最好的。” “我总觉得母后有事瞒着我们,可我又猜不出来是什么。母后还说我不让人省心,依我看,不让人省心的当是母后才是!”荣昭长公主道。 “你呀,别瞎想了,回吧。你若是担心母后,明日再来瞧她便是。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多待了。”楚玄说完就迈着步子离开了。 荣昭长公主又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屋子,这才无奈地离开。 荣昭长公主和楚玄刚走没多会儿,寇太后就让锦荣将等在外间的妃嫔们都给遣了回去。 妃嫔们原本是想到寇太后跟前儿争脸面争荣光的,可没想到等了这么许久,等来的却是连寇太后的面儿都没见上就被人给遣走了。 她们心里都或多或少的藏着不快,可又不敢说什么;有不甘心就这么白跑一趟离开的,本还想再努力争取一下,可一想到就连皇上和荣昭长公主都被太后给遣走了,便只得离开了。 等到外头的妃嫔们都走了,锦荣才回到了里头去。 第467章 “太后,您现在可觉得好些了?”李云裳做出一副担忧、关切的表情来。 寇太后不言,只示意李云裳上前,坐到床榻边去。 等到李云裳在床榻边落了座,寇太后才开口:“哀家这病呀,来得真不是时候儿。想必太医说的,你在外头也都听到了,哀家这病可大,亦可小。” 虽然寇太后说的是方才太医说过的话,可她却隐隐觉得,寇太后的话语里还藏着别的深意。 “太后。”李云裳下意识的轻轻地唤了一声。 “皇贵妃,哀家独独将你留下,可不是为了要听你说这些官面儿话的,哀家是有事要你帮忙。”寇太后道。 “太后言重了,能替太后办事,是臣妾的荣幸。太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臣妾便是。”李云裳道。 “锦荣,帮帮哀家。” “是。” 音落,锦荣就去到床榻边上,帮着太后翻过身去,然后撩起太后背上的衣衫。 等到锦荣让开,进入李云裳视线的,是长在太后背上的一大片黄豆大小的、红紫色的脓疮。 李云裳一惊,下意识地捂了捂嘴;可当她一想到趴在眼前的人是太后,情绪又立马被控制住了,平缓下来。 李云裳定了定心神,道:“太后,这是......” “被吓着了吧?如你所见,哀家这是背身恶疮了。”寇太后道。 “那太后您方才......”李云裳道。 这被背上生了恶疮,一定是的又痒又痛的,可寇太后刚才还躺了那么许久,那得多难受啊。 说话间,锦荣已经让人取来了冰块和团扇。 锦荣在寇太后身侧放上了一个特制的小案几,然后将一盆冰块放在案几上,用团扇扇冰块,让凉气顺着风吹到寇太后的背上;这脓疮又痒又痛的,还不能挠,用这样的法子能让寇太后好受些。 “我来吧。”李云裳顺势从锦荣手里接过蒲扇,慢慢地扇了起来:“太后,可是下头的人做事不仔细,没将您伺候好,这才让您染了这恶疮?” “娘娘有所不知,太后前段时间出宫了一趟。太后想着也学着先皇那般微服私访,看看这大好山河,就只知会了皇上一人;这出宫,也就只带了几个随从护卫。虽说这一路上的吃穿行住也都讲究着,可毕竟是在宫外头,难免有些疏漏和防不住的,这...这才让太后这背生了疮。 起先也没太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疹子;可没过多少时日,这疹子不仅不见好,还越来越痒,一挠吧,还隐隐作痛,再找太医瞧时,为时已晚,已然成了恶疮了。这...太医也是束手无策。 老奴原本想着,那国师不是还给皇上治头疾的吗?听说医术还挺高明,要不就请那国师来瞧上一瞧,可太后她老人家念着礼数,终是不肯;还说什么哪怕是就此薨了,去见了先皇,也不让外臣见了自己的身子,就只能让太医尽力给治着了。 就是太医给看诊,也是只让太医远远儿的给瞧上一眼,至于实际如何,还都由老奴看了给太医传达,上药什么的,也全都是老奴来的。”锦荣道。 锦荣说着看向寇太后:“太后,您也别怪罪老奴无礼僭越,您这样儿,这病症如何能好?又怎会不被耽搁?” “你懂什么,这是礼法规矩。哀家就是丢了性命,也不能失了这礼法规矩,让哀家在死后,还让人戳脊梁骨!”寇太后哼道。 锦荣无奈,只能蹙着眉头望着太后叹气。 李云裳知道太后说的礼法规矩。寇太后一生要强,也最守礼法规矩,若要让她破了她的规矩,那是绝无可能,所以她也不再说什么,只得静静地给寇太后扇凉风儿。 李云裳扇了一会儿,寇太后的脾气也借着这凉风儿缓了下来,寇太后这才开口说道:“眼下也无旁人,有些话哀家就直说了。” 寇太后顿了顿,继续道:“你这般侍奉哀家,无非就是想借着哀家的力,保自个儿平安,保你的孩儿前程无虞。哀家愿意宠着你,无非也是想着有朝一日,你的孩儿登上皇位,还能念着哀家当初对你的好,给寇氏一族留下些体面,让他们大权在握自然是不可能,可若是保他们荣华不衰,富贵不减,哀家相信,这一点你还是能做到的。 哀家也知道,寇家有出息有才学的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没多久就该入土的人了,如今剩下的寇氏子孙们尽是些窝囊废,担不起大任,留他们在朝堂也是蚀米之虫。 可他们到底是寇氏的子孙,哀家不忍让他们享受了大半辈子的荣华就此没了,所以,哀家这也算是豁出去了这张老脸,向你求的不情之请。” “哀家让太医给瞧过了,这背上的脓疮是好不了,哀家也将不久于人世。此次哀家又感染了风寒,怕是这寿数又该减了。”寇太后说着,脸上现出无奈又不舍的笑容来:“哀家知道,皇帝一直都看不惯寇氏的子孙,若不是看着哀家还在,怕是此刻他就将哀家的戚族们都给撵出朝堂去了。 皇帝和曦瑶,哀家一个都没告诉了。哀家是怕皇帝知道了,提前对寇家的人动手。至于曦瑶,她这性子始终像是没长大似的,即使她尝尝在哀家跟前儿使小性子,可哀家清楚,她心底里是真心想着哀家,孝顺哀家的;哀家若是告诉了她,哀家怕她一时冲动,或是受不住,弄出些乱子来,坏了事儿。所以,这件事哀家就只告诉了你一人,希望你能替哀家保密。” “太后放心,臣妾定当守口如瓶。”李云裳道。 “哀家本可将此事藏在心里,瞒着你的,可如今却告诉了你,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寇太后道。 “还请太后明示。” “以你的聪明才智,就算哀家此刻不说,你将来也能觉出一二来,到时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哀家是想着,若是哀家主动告知于你,以诚相待,说不定你将来还能想着哀家今日的好儿,遂了哀家的愿。” 寇太后这话听着是在向李云裳解释,可实际是在试探和点拨李云裳。 李云裳自是明白寇太后的意思的,忙作出一副全然相信的神情来,道:“臣妾何德何能,能得太后这般倚重。请太后放心,臣妾必定达成太后所愿!” 寇太后曼声“嗯”着点点头:“哀家既是与你说了,也就是信了皇贵妃。皇贵妃既能遂了哀家的意,那皇贵妃的心愿哀家也会竭力助皇贵妃达成。” “臣妾谢过太后。太后今日之恩,臣妾没齿难忘!”李云裳道。 第468章 “太后,臣妾还有个请求,希望太后准允。”李云裳道。 “讲。” “臣妾恳请太后准允,让臣妾搬来慈安宫侍疾!” “侍疾?你眼下怀有身孕,你就不怕沾了这晦气,让哀家这病症过给你?” “太后,瞧您说的,您这儿啊只有福气,没有晦气!再说了,您这背上的病症,过不了人;就是这风寒,臣妾多注意着些,也是无碍的。况且,眼下太后只将实情告诉了臣妾,锦荣嬷嬷一个人伺候您,时日一长,难免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臣妾若是能来帮衬着些,便能同锦荣嬷嬷一起,将您伺候得更好,说不定呀,您这病症就全都好了。”李云裳道。 “哼,你倒是很会在哀家身上花心思。如此也好,眼下后宫没了皇后,哀家的嫡长孙也入了宗人府,剩下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也就是你的两个孩子了。你如今将事情做在前头,让朝中的大臣们都看看你的孝顺和贤惠,看看哀家的态度,于你和你的孩儿都是好的。哀家...准了。”寇太后道。 “臣妾谢太后准允!能侍奉太后,是臣妾的福分!”李云裳忙道。 “行了,既是要来伺候哀家,那你总归还是有些东西需要收拾的,有些事要交代的,这就回去处理吧,等弄好了,再来伺候哀家也不迟。哀家这儿,还有锦荣伺候着呢。”寇太后道。 其实若仅仅是收拾东西和安排事情,李云裳是用不着回去的,这些事情大可交代给含碧去办便是;可寇太后却直言要她回去收拾,想来定是寇太后还有些话要私下里给锦荣交代。 李云裳是个识趣的人,当即就告退了:“是,臣妾定当速去速回。” 李云裳转而又对锦荣道:“嬷嬷,太后这儿,就有劳你先伺候着了。” “娘娘放心,伺候太后本就是老奴应分的事儿,老奴自当将太后伺候得妥妥帖帖的。”锦荣道。 李云裳走后,伺候寇太后背部脓疮的事儿就又回到了锦荣手上。 锦荣拿起团扇,坐到床榻边,将冰块上的凉气扇到寇太后的背上去。 “太后,您方才将什么都跟皇贵妃说了,您就不怕她日后为了三皇子和四皇子,违了您的意思?”锦荣担忧道。 “你跟了哀家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哀家吗?哀家做事,什么时候儿将手上的牌全都扔出去过?即便是当初为了让皇帝坐上这位置,将哀家逼到了绝境,哀家也还是留着底牌呢。如今只是为了那些不中用的子孙,哀家就更得留些底牌了。”寇太后道。 “老奴也是担心。这人呀只要坐到了那位置上,考虑的也就更多了,到时候必然是会有所取舍的。”锦荣道。 “那些个效忠哀家的老臣里头,有些是奔着哀家这个靠山来的,可有些是原先受过寇家恩的。这受过恩的人,一旦动了报恩的心思,就必然是要将这恩报了,他才会安下心去的。这报恩的人啊,就是哀家最后的底牌。 那些帮着哀家做过事儿的大臣,多少都是有些把柄在哀家手里头的。哀家将这些把柄整理成册,遣人放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若是哪日用得着了,自会有人去找到你,到时候你便将这些东西取出来,交到那要报恩的人手上。剩下的一切,就自有那报恩的人去做了。 到时候,那些个见哀家不在了就不向着寇家的大臣,自会再度为寇家办事的。届时,就有他们,来制衡皇贵妃。皇贵妃若是想要她儿子的太子之位坐得安稳,想要她儿子这皇位坐得舒坦,就必须依着哀家的意思,保住寇家的荣华富贵与显耀!”寇太后道。 “太后英明!”锦荣这才明白,寇太后为何有如此底气跟李云裳摊牌了。 “锦荣啊,你跟了哀家也好几十年了。这几十年来,多亏了有你在哀家身边儿伺候,才让哀家省了不少心。哀家已经看开了,哀家这辈子也算是活够岁数了,也该早些下去陪先皇了。 你放心,哀家为你留着路的。哀家给你准备好了地产财帛,还有一些你用得到文牒,全都放在一个匣子里头,这匣子就放在爱家身下的这床榻里。对了,那里头还有哀家的一封遗书,到时候若是有人敢为难你,你大可将这份遗书交给皇帝,他自会保你平安。若是哪一日哀家薨了,你自行将其取出便是。”寇太后道。 寇太后这番话真真儿的是在交代后事,锦荣听着,有种寇太后即刻就要去了的错觉,不免伤心起来。 但她又不想让寇太后听见声音,免得惹得寇太后跟着一块儿难过,便强忍着不出声儿,只默默地流着泪,擦着泪。 可锦荣不知道的是,即使她不发出声响儿,寇太后还是觉察到了,也跟着默默地红了眼眶。 李云裳这边,她回到云华宫后就靠在软榻上慢慢地喝着茶,吃着点心,看含碧收拾。 含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娘娘,这些东西您大可遣奴婢回来收拾便是,为何要亲自跑一趟?” “这是太后的意思。本宫眼下还要靠着她,就依着她的意思办吧。” 李云裳这话说得含碧云里雾里的,她蹙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主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云裳在慈安宫时,在里头听太后说话,这含碧只能候在外头,自然是不知道自家主子和寇太后都说了什么了。 李云裳笑笑:“罢了,你快些收拾吧。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能少些烦心事儿。” “娘娘?”这下含碧就更懵了。 可她心里虽然好奇,但主子都这么说了, 她也就不再问了,便安心地埋头继续收拾。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李云裳又跟琉芳和丁全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含碧往慈安宫去了。 就在快踏出云华宫宫门时,含碧冷不丁地叫住了李云裳:“娘娘。” 李云裳停下脚步,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含碧。 “娘娘,不论日后发生了何事,含碧永远是您的含碧,含碧会永远陪着您,伺候您!含碧不想出宫嫁人,含碧要像锦荣嬷嬷伺候太后一样,一直伺候您到您百年之后!一直伺候到奴婢伺候不动了......”含碧说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要跟主子说这话,她就是心里隐隐觉得,自己该说这话,想说便就说了。 “含碧。”李云裳听得心里一阵感动,可她是主子,眼下又在云华宫宫门口,时不时的就会有人经过,她不好在此时同含碧泪眼相拥,便努力地将这情绪压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然后朝着含碧伸出手去,轻声说道:“走吧。” 含碧开心应了一声:“诶!”连忙上前挽住了自家主子的手腕,扶着自家主子往慈安宫去了。 第469章 李云裳来到慈安宫时,兰嫔刚好从慈安宫里头出来。 李云裳这才想起,先前过来时,的确是没瞧见兰嫔。 “代儿见过姐姐。”兰嫔的眉宇间藏着忧愁,恭恭敬敬地给李云裳行了礼。 “妹妹无需多礼。”李云裳望了望慈安宫里头,疑惑道:“妹妹这是才过来?” “嗯。代儿今日得了准允,出宫探亲,这才刚回宫呢,就听说姨母病倒了,这才急忙赶了过来。”兰嫔道。 “姐姐这是?”兰嫔无意间看到了含碧挎在手腕上的包袱。 “这是本宫平日里用的一些东西,本宫要来慈安宫给太后侍疾,所以特地回去将这些东西给收拾了来。”李云裳道。 “侍疾?可姐姐你的身子......” 李云裳笑笑:“不碍事,什么都没太后的康健来得重要。” 兰嫔的脸上立时现出些许失落来:“代儿原本也想留下来给姨母侍疾的,可姨母偏生不让,还让人将代儿给撵了出来。没想到,姨母竟是让姐姐去伺候了。” 兰嫔不知太后心思,可李云裳却是知道其中缘由的,忙宽慰兰嫔:“妹妹,侍疾辛苦,太后是心疼你。” “那姐姐你就不辛苦了?”兰嫔露出了些不快。 “对于太后来说,本宫与你,终究是不同的。代儿,你也该学会静下心来想事情了。本宫不同你多说了,太后还等着呢。”李云裳说完,不等兰嫔反应,就朝着里头去了。 虽说李云裳是去侍疾,但她毕竟是有孕在身,所有的事儿不能都落到她一个人头上,锦荣便和李云裳轮流着照顾寇太后。 可寇太后却像是要考验李云裳的诚意和忠心似的,即使是只需锦荣一人便能做的事,也要唤李云裳来;哪怕是李云裳累得靠在桌上打盹儿了,也要让锦荣将她唤醒,将手里的事情交给她来做。 这才第一天,李云裳就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 李云裳一直伺候到了子时,寇太后完全入睡了,她才得以回到任康阁歇息。 寇太后的事不想让旁人知道,所以李云裳在康乐阁伺候寇太后时,含碧就只能在任康阁待着、候着,等着自家主子回来,伺候自家主子。 含碧边伺候着李云裳洗脚,边心疼地说道:“娘娘,您这哪儿是侍疾呀,奴婢瞧着,怎么比皇上批阅奏折还累。” “含碧,此处是在慈安宫,可不是咱们的云华宫,说话做事都需小心谨慎着些。”李云裳道。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就是心疼娘娘,替娘娘委屈。太后身边儿不还有锦荣嬷嬷在的吗,您何至于累成这样?”含碧道。 李云裳叹道:“有些事,不是本宫不想,就不做的。” 朝中的大臣虽大多都支持楚瑾辰了,可还有是有一些位高权重的老臣尚未表态;这些老臣,就是依附效忠于寇太后的人。 没有他们的支持倒无所谓,可怕的就是他们会突然跳出来阻拦一下;以他们的德高望重和资历,足矣影响立储。 她之所以能任由寇太后驱使,为的就是要借助寇太后的力稳住这帮老臣;若是还能得到他们的助力,那当然是最好的。 “娘娘,话虽如此,可您也得爱惜着自个儿身子啊,您若是再这样耗......”含碧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就发现自家主子靠在床榻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含碧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取下帕子给李云裳擦干了脚,再轻轻地将李云裳的腿给放到了床上,然后将枕头轻轻地放在李云裳的脑袋后,又给她盖上了被子,这才端着洗脚水出去了。 等含碧重新回到屋子时,李云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平躺下去了,还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想来这下是已经彻底睡着了。 含碧走到床榻边,慢慢地坐到了地上,将双手放在床榻上趴着看了自家主子一会儿,在心里喃喃道:娘娘啊娘娘,您为了三皇子和李家,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含碧定会日夜祈求佛祖,让您得偿所愿的。 没多会儿,含碧也有些困了,就将头靠在床榻边,沉沉的睡去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就有宫婢来敲任康阁的房门了。 含碧生怕这敲门声将主子给吵醒了,下意识地看了看床榻上依然熟睡的主子,这才起身去开门。 “何事?” “姑姑,太后那边传皇贵妃娘娘过去伺候。”那敲门的宫婢说道。 “知道了,我家主子跟着就去。” “劳烦姑姑了。”那宫婢说完就转身走了。 含碧这才叹出一口气,咕哝道:“就算是当奴才,也没这么使唤的,好歹让人喘口气儿啊。” 含碧刚要往里间去,就听到从里间传来了李云裳的声音:“含碧,谁呀?” 含碧忙加快了脚步进了里间去:“娘娘,您怎么这就起了?再歇息会儿吧。” “可是太后那边差人来传本宫了?”李云裳道。 含碧蹙着眉头不说话,将脑袋撇向了一边。 “你看看你,还闹上脾气了。本宫无碍,还能坚持得住。你放心,太后也不会想让本宫出事的。昨天已经考验过一日了,想来今日也不会太为难本宫了;过了今日,后面的日子就轻松了。来吧,伺候本宫更衣吧。”李云裳宠溺地看着含碧。 含碧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近到李云裳跟前去,伺候她更衣梳妆。 整理好仪容仪表,李云裳连早膳都顾不上用,就匆匆往康乐阁去了。 李云裳去到康乐阁时,寇太后正在用早膳;在寇太后身侧,还放着一副空的碗筷。 见了李云裳来,锦荣忙道:“皇贵妃娘娘,您可算来了,太后的肠胃一向不好,等不及你来,就先用膳了。” 李云裳冲着锦荣点点头,然后恭敬地对寇太后行了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吃吧。”寇太后没看李云裳一眼,只顾着用膳。 “是,太后。” 李云裳这才明白,太后这么早唤她来,原来是要她陪着用早膳。 第470章 用过早膳后,李云裳又伺候着太后给背部的恶疮扇了一会儿凉风,就听到有宫人来报,说是荣昭长公主带着鹿川郡主来看太后了。 锦荣瞅了瞅太后的脸色,这才出到外间去,对那宫婢吩咐道:“你且将长公主和郡主带到祥宁殿候着,太后过会儿就到。” “是,嬷嬷。” 锦荣再回到里间时,李云裳已经在伺候寇太后更衣了;锦荣忙将小案几和冰块收了起来,跟着一块儿伺候寇太后整理衣衫发髻。 祥宁殿这边,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边喝着茶边等寇太后来。 鹿川郡主用了一口茶,道:“娘,外祖母不是病了吗?为何不让咱们去屋里看她,反倒让咱们在这儿等着她亲自过来?” “你外祖母啊娘也搞不明白。既然你外祖母都这么说了,那就有你外祖母的道理吧,咱们安心等着便是。”荣昭长公主叹道。 母女俩等了没多会儿,锦荣就搀着寇太后进了祥宁殿,李云裳紧随其后。 鹿川郡主从未见过李云裳,见了李云裳进来,她立时心生疑惑,扯着自己母亲的衣袖低声问道:“娘,那是谁啊?女儿怎么记得外祖母很少让旁人跟在身边儿的,她怎么跟着外祖母过来了?” “她呀,是你外祖母看中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如今呀,是极得你外祖母的喜欢。你外祖母不让本宫和你舅舅伺候,独独让她近身侍奉。可见...她在你外祖母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啊。”荣昭长公主道。 母女俩说话间,寇太后已经在上方落了座。 “曦瑶,鲁慈,难得你们母女俩一起进宫来看哀家。”寇太后道。 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这才齐齐转身,给寇太后行了礼:“儿臣见过母后。” “孙女儿见过外祖母。” “那位,是皇贵妃。”寇太后边对鹿川郡主说话,边示意了一下李云裳所在的位置。 鹿川郡主这才挤出笑容来,对着李云裳恭敬地行了礼:“鲁慈见过皇贵妃娘娘。” “郡主无需多礼,快快请......”李云裳笑道。 李云裳话还没说完,鹿川郡主就立时敛了笑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李云裳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释然。 鹿川郡主的态度,荣昭长公主和寇太后全都看在眼里,却无一人斥责她无礼。 直到这时,李云裳才真切的体会到外界的传言:荣昭长公主和寇太后对鹿川郡主是何等的宠爱。 这荣昭长公主原本是嫁给了一个世家纨绔子弟鲁广成;此人是正四品的通议大夫之子,却无甚才能,先皇和寇太后都不喜欢他。 奈何荣昭长公主喜欢得紧,她又是先皇和寇太后最宠爱的女儿;先皇和寇太后拗不过她,只得答应,让这鲁广成做了驸马。 为了不让女儿吃苦受罪,也为了给女儿一些体面,便随便给了这鲁广成一个侯爵封号,将他封为了乐成侯;但皇家终究是看不上他的,就只给了封号没赐封地,大婚之后,驸马就同荣昭长公主一起住在了长公主府。 可谁成想,这乐成侯是个短命的;婚后两人没恩爱多久,驸马就去世了。 驸马去世后没多久,荣昭长公主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怀着对先驸马的爱,将腹中的孩儿生了下来。 这孩儿就是如今的鹿川郡主鲁慈。 这荣昭长公主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娇养长大;而后父皇不在了,可又还有母后和兄长楚玄疼爱着,哪怕是先驸马不在了,楚玄还让先驸马的弟弟承袭了先驸马的爵位,但依旧是没有封地。 如此,荣昭长公主就养成了骄横的性子。 因了这缘故,哪怕是现在,荣昭长公主也觉得自己是这世间除了母后和皇兄外,最尊贵的人;就连女儿鲁慈,也被她灌输了这种思想。 加上寇太后爱屋及乌,鲁慈尚还年幼时,寇太后就让楚玄将鲁慈封了郡主,还给分了封地鹿川;眼下她的封地由先驸马的弟弟暂时帮着打理。 时日一长,鲁慈也被养成了一个骄蛮又目中无人的女子,肚量小,占有欲强,稍不合她的意,就会大发脾气。 方才她对李云裳的态度,就是既看不起李云裳,又不满李云裳夺了她母亲在外祖母跟前的宠爱。 “外祖母,阿慈来看您了。外祖母可好些了?”鹿川郡主做出一副乖巧的神情来,甜甜地笑着看着寇太后。 “难得我们家阿慈有心来看外祖母,外祖母这病啊就算再不好,也好了大半儿了。”寇太后说着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既然阿慈对外祖母的病这么管用,那以后阿慈就多来瞧外祖母,日日陪着外祖母说笑逗趣,可好?”鹿川郡主道。 “好好好,呵呵,曦瑶啊,瞧瞧阿慈这张小嘴儿,这说话的机灵劲儿,活像你小时候儿。”寇太后道。 “母后,儿臣都这般大了,您还在阿慈的面前提儿臣幼时那些事儿,这让儿臣多不好意思啊。”荣昭长公主笑道。 “这有什么,哀家又没说你的不好。你说是吧,阿慈?” “是是是,外祖母说的是!”鹿川郡主笑道,逗得寇太后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接下来几天里,鹿川郡主真如当日所言,日日都按时来给寇太后请安,陪寇太后说说话;寇太后虽是忍者背部的不适,但看得出来,有鹿川郡主陪着,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若是她忍不住了,便会笑着将鹿川郡主打发走,然后急忙回到康乐阁里头去,让锦荣和李云裳伺候着用冰块和团扇给背部降躁。 这一来二去的,李云裳也对这鹿川郡主上了心。 这荣昭长公主是是寇太后和楚玄都疼爱着的人,其女鹿川郡主也深受他们的宠爱;若是能让鹿川郡主成为自己人,那...寇太后和荣昭长公主不就都得全心全力的帮衬着她和瑾辰了吗?这样一来,寇家的人也会全力帮衬! 有了寇太后、荣昭长公主和寇家的影响,楚玄那边或许能主动的偏向些瑾辰也说不定。 即使楚玄心里不主动选择瑾辰,届时朝堂内外的趋势和人心,也都会迫使楚玄去选择瑾辰的! 第471章 这天,鹿川郡主同往常一样,由母亲荣昭长公主领着来慈安宫看望寇太后,李云裳依旧在一旁作陪。 “外祖母,阿慈瞧着,您这几日都像是年轻不少呢!”鹿川郡主笑盈盈地说道。 “哎哟哟,呵呵,瞧瞧你这张小嘴儿,太招人喜欢了。”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李云裳趁机说道:“岂止呀,鹿川郡主不仅说话招人喜欢,就是这身形样貌也处处惹人眼。” 鹿川郡主听了这么一句夸赞的话,脸上立时现出些得意的表情来,不禁将头往上昂了些许。 李云裳见状,继续笑道:“若是本宫瞧得没错,鹿川郡主应是已经及笄了吧?” “不瞒皇贵妃,本宫家阿慈刚行完及笄没多久。”荣昭长公主道。 “瞧瞧,这一眨眼的功夫,鹿川郡主就长成大姑娘了。”李云裳边说边拿眼神打量着荣昭长公主和寇太后的神情:“眼下也无外人,算是我们在这儿说的私密话。不知...鹿川郡主可有中意的儿郎了?” 李云裳此话一出,鹿川郡主立时害羞起来,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寇太后脸上的笑意却立时淡了几分,将探究的目光投向李云裳。 荣昭长公主则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她呀,不是整日关在府里练习琴棋书画,就是跟着本宫来宫里看望太后,偶尔也会去见见她的那些个闺中密友。 除此外,便真真儿的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虽说本朝民风开放,不似前朝那般处处拘着女子,可本宫始终是认为,这样养出来的才算得上真真的大家闺秀。更何况,本宫家阿慈又是郡主,乃皇族后裔,就更不能用那些个小民的养法,也不能同那些个大臣家的千金一般放纵。所以呀,阿慈可没机会到别处认识儿郎去。” “这样也好,也省得像别家闺女似的,动不动就要和人私奔,就是非谁不嫁的。阿慈身份尊贵,不用像别家小姐似的处处露脸,生怕许不出去似的。只要哀家一道懿旨,亦或是让皇帝下封诏书,阿慈还何愁无人娶?”寇太后道。 “太后说的极是。鹿川郡主身份尊贵,样貌又如此出众,只怕是用不着太后和皇上下旨,只需放出些风声去,就有大把大把的儿郎排着队的等着要一睹芳容,夺得芳心呢!”李云裳笑着附和道。 “外祖母!”鹿川郡主听了这些话,是越发的害羞了。 荣昭长公主虽对她多加约束,可她也是能从私藏的话本子里和闺中密友那儿听得一些儿女情长的,自然也就偷偷的遐想过一二。 现如今又听到这么些夸赞她的话,那些她曾遐想过的画面就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弄得她更加羞涩了。 “哟哟哟,瞧瞧,瞧瞧,哀家的阿慈可还没有中意的儿郎呢,都现出如此小女儿情态了;这要是有了郎君,那还了得?呵呵。依哀家看呐,阿慈该不会是想许人家了吧,啊?”寇太后打趣道。 此话一出,鹿川郡主又是一阵娇滴滴的嗔怪声:“外祖母!娘,您看看外祖母,净拿话来羞阿慈。” 鹿川郡主边说,边下意识地用帕子捂住了脸,引得寇太后和荣昭长公主又是一阵笑。 经过这番说笑,李云裳算是大概清楚了鹿川郡主的情况,在心里暗暗地打定了主意。 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又陪着寇太后说了会儿话,用过了午膳,才起身回了公主府。 寇太后用过了午膳就该午歇了。但在午歇前,还得有人伺候一阵子寇太后,得让她的背部始终保持着凉爽,否则那痒痛的感觉会折磨得寇太后无法入眠的。 原本这事儿这几日是没让李云裳做了的,可今日寇太后不知为何,却让李云裳接手了此事。 李云裳慢慢地往寇太后的背上扇着凉风,边道:“太后,这风力如何?” “嗯,不错。”寇太后曼声道。 直到自己的背部舒坦了,寇太后才开口道:“皇贵妃,今日怎么想起问阿慈的婚嫁之事来了?” 李云裳知道,她只要开了这个口,这话寇太后是早晚的都会问的;她平静地答道:“回太后,臣妾是看着鹿川郡主样貌姣好,人又活泼伶俐讨人喜,心里对她实在喜欢得紧,这才有了关心她婚嫁的念头来。” “你是真关心还是另有打算,你心里清楚,哀家心里也明白。你还真当哀家是病糊涂了不成?”寇太后道。 “臣妾不敢。关心是真,喜欢鹿川郡主也是真!”李云裳道。 寇太后听了这话,用手撑着将身子抬高了些许,又在锦荣的帮助下侧过些身子来看着李云裳,一脸认真道:“皇贵妃,你给跟哀家说实话,你可是看上阿慈了?” 李云裳放下手中的团扇,起身走到了床头的位置面向寇太后恭谨地站着,便于寇太后和她说话,然后认真回道:“既然太后要听真话,那臣妾就将真话说与太后听。” “臣妾诞育的三皇子楚瑾辰,今年已十六,与鹿川郡主仅相差一岁。瑾辰未娶,鹿川郡主未嫁。臣妾觉得,两人甚是般配。”李云裳道。 “你想让阿慈做你的儿媳?”寇太后道。 “是。臣妾有些话可能会冒犯到太后,还请太后恕罪。鹿川郡主虽是太后您的外孙女,可皇上终究只是您的养子;鹿川郡主和瑾辰结合,并无不妥。更重要的是,这不管是对太后而言,还是对臣妾和瑾辰来说的,都是一重保障! 鹿川郡主若是嫁给了瑾辰,那就是将来的太子妃,日后的皇后!两家联姻,必定是会有利益牵制的,太后也不必担心鹿川郡主的地位被有所动摇。寇家有这么一个后盾在,当高枕无忧!”李云裳道。 寇太后沉思了片刻,道:“此话虽是不假,哀家也觉得这亲...可结!可这最后在一起过日子的,终归是小辈儿,哀家可替他们做不了主。” 寇太后这话李云裳明白,她心底里到底是宠着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的,不想因了寇家的事毁了阿慈的幸福。 李云裳清楚,既然寇太后已经表明了态度,那此事就是强求不得的;至于能不能成,那还得从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入手了。 “太后说的是。此事不急,终归还是要看看瑾辰和鹿川郡主的意思的。他们过得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才能安心。”李云裳道。 第472章 翌日,荣昭长公主带着鹿川郡主再来时,寇太后就以“身子疲乏”为由,没见这母女俩。 寇太后虽未见她们,却是让李云裳代她去陪陪这母女俩,美其名曰“别让人白跑一趟”。 李云裳明白,寇太后这是故意给她机会,好让她对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提提婚嫁一事。 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知道见不到寇太后了,起身就要走;母女俩刚起身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李云裳出现在了祥宁殿门口,母女俩当即站定脚步。 “外祖母没来,皇贵妃娘娘来干什么?”鹿川郡主淡漠着一张脸说道。 “长公主,鹿川郡主,太后今日精力不济,还在歇息呢,太后说你们日日进宫来看她,也是辛苦,今日就算见不着太后,也留下坐坐,用过了午膳再回吧。”李云裳边说边往里头走。 “这当真是母后的意思?”荣昭长公主道。 从前母后若是不想见她,便会直接将她打发走,又哪会像今日这般,还特地遣人来陪着。 “长公主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锦荣嬷嬷。”李云裳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荣昭长公主一听这话,这才勉强信了:“不用了,你伺候母后这么些时日,她自是信你的,本宫又岂能不信?至于留下来坐会儿用午膳嘛,这就不用了。不能和母后一起用午膳,再好的山珍美味吃到嘴里,也是味同嚼蜡。” 荣昭长公主说完就拉着鹿川郡主要走,却被李云裳给拦住了:“且慢。荣昭长公主难道就没觉得,太后今日这般安排有些反常吗?” 荣昭长公主虽不知道李云裳这话是何意,但就是禁不住想要继续听下去。 她站在原地,虚眯起双眸盯视着李云裳。 “太后这般安排,自是有她的用意。长公主若是就这么走了,怕就是要辜负太后的一片良苦用心了。”李云裳道。 “皇贵妃娘娘有什么话大可直说便是,何必这般卖关子!?”鹿川郡主不满道。 “鹿川郡主别急,此事亦和你有关。不,应当说...你才是这件事的关键。” 李云裳这话说得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云里雾里的,母女俩疑惑地对视了一眼;等她们再看向李云裳时,只见李云裳正微笑着冲他们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们坐回原处去。 荣昭长公主拗不过心里的好奇,无奈地瞪了李云裳一眼,转身坐回了先前的位置;鹿川郡主也跟在自己母亲身后,坐了回去;李云裳则在两人对面落了座。 “既然太后都这么安排了,那本宫也就直言了。” 李云裳话里话外的都在暗示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此事是经了太后同意的。 见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不说话,只淡漠着一张脸百无聊赖的等着,李云裳也不急,浅浅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鹿川郡主眼下已到了可婚配的年纪,正是寻郎君的好时候。” 鹿川郡主一听“郎君”二字,立时来了些精神,脸上的淡漠神情也一扫而空,换上的一张疑惑和好奇交织在一起的面庞。 “皇贵妃这是何意?”荣昭长公主道。 “本宫膝下育有两子,一个是三皇子楚瑾辰,一个是四皇子楚赫宁。想来不用本宫多言,长公主也知晓一二。实不相瞒,本宫这两个儿子已然十六,也尚未敲定亲事。 本宫见了鹿川郡主,这才知道自己想要的儿媳是何种样子。本宫想要的儿媳,就当同鹿川郡主这般仙姿玉貌,伶俐活泼。鹿川郡主这年纪和本宫的儿子也相仿,想来两人若是在一块儿,也能聊得来,这感情啊也一定不会差。”李云裳道。 “不知皇贵妃想要本宫家阿慈许配给你的哪个儿子?”荣昭长公主面无表情地说道,看不出任何情绪。 “次子赫宁,喜武,立志要做大将军;长子瑾辰,喜文,将来或可助皇上一臂之力!” 不管将来是从武还是从文,皆是为皇上效力,皆可称之为助皇上一臂之力;但李云裳偏偏只在说到楚瑾辰时,才点出了这句话,就是在委婉的告诉荣昭长公主:楚瑾辰将来或可继承大统! 以此,来引导荣昭长公主将鹿川郡主许配给楚瑾辰。 这话荣昭长公主自然是听得明白。她愣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明白了李云裳为何突然提出要让自己的儿子迎娶她家阿慈了。 她又想到了李云裳提及过的,今日这情形是太后的安排;不禁在心中暗暗揣摩,这该不会是母后也同意了的吧? 若是楚瑾辰真能如李云裳所言,将来能继承帝位,那她家阿慈嫁就该嫁给楚瑾辰! 如此一来,她家阿慈就能顺势成为皇后,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虽不知李云裳和母后之间有何交易或盘算,但仅这一点来说,就足以让荣昭长公主心动了。 在她心里,这世间难有配得上她家阿慈的儿郎;眼下正好,李云裳既送上了楚瑾辰这个选择,那她就没理由不考虑! 李云裳见荣昭长公主陷入了沉思,知道此事已然成功了大半了。 若是过了荣昭长公主这关,剩下的就看鹿川郡主和楚瑾辰的态度了。 良久,荣昭长公主才抬眼看向李云裳,认真道:“不知三皇子楚瑾辰是何态度?” 李云裳浅浅一笑,知晓荣昭长公主这话,是决定要将鹿川郡主许配给瑾辰了。 “本宫想知道,鹿川郡主作何想?”李云裳说着,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已然开始害羞的鹿川郡主。 鹿川郡主一听到有人唤她,忙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李云裳,又看了看自个儿母亲。 李云裳温和地笑笑,重复道:“本宫有意,想让鹿川郡主做本宫的儿媳,让本宫的长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楚瑾辰迎娶鹿川郡主。不知...鹿川郡主可愿意?” 鹿川郡主当即羞涩一笑,害羞的低下头去,低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我自然是听我娘的。” “那...依鹿川郡主的意思,是长公主让你嫁谁,你便嫁谁了?”李云裳看了看荣昭长公主,最后将视线落到了鹿川郡主身上。 鹿川郡主一听这话,脸上的羞涩顿时全消,忙抬起头来,急急地说道:“不是不是!我...我自然也是要看看...看看那人如何的。”说着,鹿川郡主的脸上又浮现出些许红晕来。 “如此便好。既然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都同意,那...本宫明日就安排瑾辰同鹿川郡主见面,如何?”李云裳道。 “哈!?”鹿川郡主惊得瞪大了眼睛,随即又娇羞地垂下眼眸去:“这么快呀,我...我还没准备好呢。”鹿川郡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难不成话本子里写的燕侣莺俦就要成为成真了!? 也不知道,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鹿川郡主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美好的爱情充满了向往。 第473章 “若是你觉得操之过急,那过些时日再见也可。”荣昭长公主道。 “娘!”鹿川郡主害羞地嗔怪道:“女儿...女儿也就是说说,您怎么...怎么......” 不等鹿川郡主把话说完,荣昭长公主用帕子掩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好了,是娘的不是。” 荣昭长公主又敛了笑容,一脸认真地对李云裳说道:“不管皇贵妃和母后心里是何打算,本宫只有一个要求,本宫的阿慈,必须是最尊贵的那一个。” 李云裳知道荣昭长公主指的是什么,荣昭长公主是要她保证,不管将来如何,鹿川郡主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日后的事没人说得准,可不管日后如何,眼下都是最要紧的,李云裳当即就应承了下来:“自然。请长公主放心,只要有本宫在一日,鹿川郡主就是一定是最尊贵的那位!” “不过,还有一句话本宫可得说在前头。明日若是阿慈见了三皇子,不喜欢,本宫可是不会勉强阿慈的,也请皇贵妃不要用别的什么手段,将不想爱的两个人生硬的凑到一起。”荣昭长公主道。 “好。这点也可请荣昭长公主放心!”李云裳道。 “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本宫和阿慈就久留了。至于这午膳嘛,就留着明儿个再用吧。”荣昭长公主说着就起身,带着鹿川郡主出了祥宁殿。 要做的事已经做了,李云裳也不再拿话留人了。 荣昭长公主和鹿川郡主走后,又伺候寇太后用过了午膳和午歇,李云裳就跟寇太后告了假,带着含碧回了云华宫一趟。 李云裳回到云华宫时,楚瑾辰正在屋里看书。 李云裳刚进到青岚殿,楚瑾辰就发现有人进来了;一抬头,发现来人竟是自己多日未见的母妃。 楚瑾辰的脸上立时露出喜色来,忙放下手里的书,快步上前搀着自己的母妃:“母妃,您怎么会来了!?您不是在慈安宫伺候皇祖母吗?” 楚瑾辰说话时,含碧已经将侍立在屋内的宫人都遣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楚瑾辰见状,还不等自个儿母妃回答上一个问题,就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母妃,您此次回来,可是有要事要同儿臣说?” “瑾辰果然聪慧。”李云裳笑着夸赞道。 说话间,楚瑾辰已将母妃扶到了椅子上坐下,自己也跟着在一旁落了座。 “瑾辰,母妃此次回来,确是有要事要同你的相商。”李云裳道。 “母妃请直言。”楚瑾辰道。 “你可有想给纳妃?” “纳妃?母妃...为何突然提起这茬儿来?” “你只管回答母后便是。” “回母妃,儿臣还从未想过。儿臣眼下只想将手中的事做好,多博得一些父皇对儿臣的肯定。” “你有这心思自然是好的。可眼下时势弄人,有时候坚持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母妃的意思是?” “若是母妃想让你现在娶妻呢?” 楚瑾辰愣怔一瞬,盯着自己的母妃看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回道:“母妃想让儿臣现在娶妻,自是有母妃的道理。儿臣相信,母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臣好。 儿臣身为皇子,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许多事情不能自己做选择,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和心意来;尤其是婚姻大事,更由不得儿臣。儿臣做的任何选择,都可能会影响到母妃、外公、舅舅、瑾辰、语之和宁儿。这些,儿臣心里早就清楚,也做好了准备。 所以,儿臣的选择和喜好不重要,只要母妃认为儿臣该这样做,也不触及儿臣的底线,那儿臣就会遂了母妃的意。若是母妃想要儿臣现在就娶王妃,那儿臣定会照办不误。至于成亲的以后的事,就请母妃让儿臣自己来,支持儿臣做的一切抉择。” 楚瑾辰的话让李云裳为之一震。她从前之知道瑾辰聪颖、懂事,可竟不知瑾辰会如此懂事、顾大局,甚至...比许多年长了他好几岁的人还要懂事! 看到瑾辰这般懂事,李云裳心里一下说不出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她就那么似笑非笑地、静静地看着楚瑾辰。 “母妃,您怎么了?” 楚瑾辰的这声轻唤让回过神来,她忙理了理情绪,柔声道:“母妃没事。母妃只是一时感慨,我的瑾辰已经长大了,长得如此懂事了;母妃也老了,以后的许多事,都得由你自己去思量、去做了。” “母妃......”李云裳的这番话,让楚瑾辰感到莫名的难过。 “瑾辰,母妃为你看中的王妃,就是荣昭长公主之女,鹿川郡主鲁慈。你若是娶了她,将来就不只有李家和母妃笼络的大臣支持你,就连太后、长公主、寇氏一族,以及那些效忠于太后的德高望重的大臣们,都会对你鼎力相助。届时,你父皇就只能立你为太子!” 楚瑾辰不言,只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妃。 母妃想让他成为太子,这个他是早就知道的;至于他自己,对于太子之位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因了母妃想让他成为太子;因了他知道,若是他不成为太子,母妃、李家、赫宁和他就危矣,所以他才选择了为成为太子而努力。 由此,当听到母妃说这些话,做这些安排时,他心里并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反倒是异常的平静。 “瑾辰,你可愿娶鲁家女为妻?”李云裳道。 “儿臣...愿意。” “你可想清楚了。” “儿臣愿意。” “好,那明日你就来慈安宫,母妃安排你和鹿川郡主见面。若是到时你见了鹿川郡主子,心生不喜,不愿再娶,你大可直接告诉母妃,母妃定会按着你的意思去办。至于旁的,母妃再想别的法子便是。”李云裳道。 “只要鹿川郡主愿意,儿臣定会娶鹿川郡主为妻!” 楚瑾辰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儿臣日后若要宠幸谁,若要再立谁为后,还请母妃不要干涉儿臣。” “母后答应你。”李云裳道。 反正到时候,寇太后说不定就已经薨了;至于剩下的那些阻碍,她也会一并帮瑾辰清理干净! 届时,瑾辰就能如他自己的意,与自己喜欢的人相守! 既然她这一生不能活得幸福,那就让瑾辰替她一并幸福了吧。 第474章 翌日,鹿川郡主和楚瑾辰就在慈安宫鹤鸣园里的凉亭里见了面。 为了让两人能够放松的交谈,寇太后、李云裳和荣昭长公主就坐在远处的廊檐下坐着、看着,闲聊天儿。 “远远的瞧着,这两人儿倒也是般配。”寇太后眉眼间全是满意,脸上的笑容也在不知不觉间越发的浓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李云裳听到寇太后这话,心里又安心了几分,冲着老太后笑了笑,又微笑着看向荣昭长公主。 荣昭长公主本也是满意的,可一对上李云裳的眼神时,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消了大半;那神貌情态,骄慢里又带着些孩童般稚气的可爱。 李云裳瞧了,眉眼间的笑意就越发浓厚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聊得如何,对彼此可还满意?”寇太后边说边蹙着眉头张望着;那副样子,倒真真是长辈在为子孙的幸福操心了。 “母后,依儿臣看呐,您倒是比那亭子里的人还着急呢。”荣昭长公主打趣道。 “你这丫头,净胡说!哀家是瞧着这俩孩子好,生怕他们对对方不满意,可惜了。”寇太后说这话时,目光依然锁着远处的鹿川郡主和楚瑾辰。 “哎,这个阿慈啊,儿臣也不知她到底会喜欢怎样的男子,一切就都随缘吧。”荣昭长公主道。 凉亭里头,鹿川郡主见着楚瑾辰的第一眼,就被他的俊朗所吸引了;往日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不见了,换上的是一个端坐在楚瑾辰跟前的、略显紧张的、一脸羞涩的娇柔女子。 相较于鹿川郡主的情感外泄,楚瑾辰的则处处恭谨有礼,那样子,哪是在对待一个娇羞女子啊,分明就是一副对着大臣处理公事的样子。 可鹿川郡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加上她又从未与别的男子相交过,所以压根就觉察出楚瑾辰的态度有何不同。 “你...就是皇贵妃娘娘所出的三皇子?”鹿川郡主羞涩地问道,却不好意思直视楚瑾辰的眼睛,只敢时不时的偷瞄他一眼。 “正是。”楚瑾辰道。 “那...皇贵妃娘娘可有同你说起过我?” “母妃跟我提过,所以我才愿意来看看你。” 鹿川郡主一听这话,以为是李云裳在楚瑾辰的面前将她好一通夸,楚瑾辰就这么对自己产生兴趣了,脸上立时飞上两朵红晕,说话的声音也就更加轻柔了:“那...那你可对我满意?” “甚好。” 鹿川郡主听到了肯定的话,低眉浅笑一阵,胆子随即就大了起来。 她蓦地抬起眸子,笑靥如花的看着楚瑾辰:“你难道就只会说些简短的话?你见了我,就不欣喜?就不想问问我什么?就不想多同我说上几句话?” 楚瑾辰礼貌地笑笑,温和道:“鹿川郡主是女子,我是怕问得太多,让鹿川郡主不适,不好回答。” 鹿川郡主立时认真起来:“这有什么!?我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有何不能说的?你尽管问便是。” 楚瑾辰的脸上依旧挂着礼貌得体的笑,不疾不徐道:“该知道的,母妃都已经告诉我了。至于旁的,鹿川郡主若是想说,那就等到日后再说吧。来日方长。” 鹿川郡主一听这话,立时露出开心的笑容来,在心里默默念着:来日方长...... 楚瑾辰这话,就等同于是在告诉她:他愿意娶她为妻! 见鹿川郡主这般开心,楚瑾辰这在暗自松下一口气来,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母妃。 鹿川郡主在抬头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也跟着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外祖母和母亲,还一脸欣喜的冲着她们挥手。 寇太后也高兴的朝着鹿川郡主和楚瑾辰挥挥手,笑着对李云裳和荣昭长公主说道:“看来这俩孩子的亲事,是成了。” 待到放下手后,寇太后才敛了些笑容,郑重道:“既然此事将成,有些话哀家可就要当着你们俩的面儿说清楚了。哀家这身子骨儿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桩亲事,就是哀家送给你们俩的礼物。 此次联姻,面上是‘亲上加亲’,实则就哀家和皇贵妃的娘家势力和权势的结合,永不外溢。这既能帮了皇贵妃,又能帮了曦瑶你和寇家。日后,你们定要同心协力,好好儿帮衬着三皇子。” “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臣妾谨遵太后懿旨。” “母后,这次就罢了,日后您可千万不要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了。您一说这个,儿臣的心就揪得难受。”荣昭长公主皱着眉头说道。 “好好好,母后以后不说这话了。”寇太后笑着安抚道。 得了鹿川郡主和楚瑾辰的态度后,寇太后心里就有了数;没过几日,她就让人将楚玄传到了慈安宫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帝来了,起来吧,坐吧。”寇太后道。 “母后,您可好些了?”楚玄顺势坐到了床榻边。 寇太后原本是可以坐到外间的软塌上见楚玄的,可她想着要说鹿川郡主和楚瑾辰的事儿,怕楚玄不答应,所以便躺回到了床榻上,好让楚玄念着她身在病中,答应了她。 “哀家好多了,劳皇帝挂心了。”寇太后道。 “母后既是好多了,为何还起不了身?可是那帮太医没有用心医治?”楚玄一脸严肃地说道。 “不怪他们。哀家原本是好些了的,许是昨天夜里贪凉又受了些凉气,今日又觉得头有些发晕,哀家躺会儿便就好了。”寇太后道。 “那些人是怎么伺候母后的!?竟还由着母后这般任性!”楚玄道。 “皇帝,哀家是太后,哀家想如何,他们还能管得了哀家吗?他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了哀家的意。皇帝,就别怪他们了,都是哀家自个儿不爱惜。”寇太后道。 “皇帝,哀家今日传你来,是有要事要同你商议。”寇太后道。 “母后请说。” “皇帝,你妹妹曦瑶,独身一人生活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将阿慈拉扯长大。这女儿家大了,就到了该婚配的时候儿了。哀家是想,你妹妹已经辛苦了这么些年了,就别让她再为阿慈的事儿操心了。哀家就想做主,替阿慈指个婚。不过...这事儿还得皇帝你答应。”寇太后道。 楚玄立时来了兴趣,笑道:“母后是看上谁家的儿郎了?亦或是...皇妹和阿慈心里已然有了选择?” 第475章 “哀家和你妹妹都看上了,至于阿慈嘛,她也很满意。”寇太后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楚玄见了,垂眸一笑,道:“看来母后不止是看上了这家的儿郎,还十分满意。不知这位如此荣幸的儿郎是谁家的啊?” “皇帝,哀家和你妹妹看上的,就是三皇子瑾辰。”寇太后道。 楚玄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瑾辰!?” “是。母后已经让人安排阿慈和瑾辰见过面了。瞧得出来,他们都对彼此很满意。皇帝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阿慈和瑾辰。”寇太后道。 “可...可阿慈是瑾辰的表妹!”楚玄急道。 “那又如何!?”寇太后对楚玄反应很不满意:“自古以来,不论是皇家还是世家权贵,为了巩固自家权势与地位,保证血统纯正,表兄妹通婚的比比皆是!更何况,皇帝,你与哀家并非血亲;这般论起来,阿慈与瑾辰也算不得血亲。” “母后!瑾辰和阿慈都还小,尚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若是草草定了亲事,日后若是过得不好,还得赖在朕和母后您的身上!”楚玄道。 “皇帝,瑾辰如今已经十六,阿慈也十五了,你同他们这般大时,早就娶了王妃,那时的你,可知自己要的是什么?哀家倒是觉得,那时候的你,目标很是明确,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说这亲事是草草定下的,其实不然;这亲事可是哀家和你妹妹商量过的。与其将自家的女儿嫁到别家去,还得日夜担心她过得不好,别家的人苛待她,倒不如将她留在自家,也好放心。这里里外外的都是自家人,谁也不会苛待了谁。 皇帝,你方才还说,他们日后过得不好?这日子都还没开始过呢,你又怎知不好?你这个当父皇和舅舅的,怎么一点儿都不盼着自个儿的儿子和外甥女好!?”寇太后道。 寇太后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退一万步说,若是哪日他们真的不和,当真过不到一块儿去,不也还有那层亲情牵绊着吗?料想瑾辰对阿慈也不会太过狠心,至少还会留着她的正妻之位,保她这一生体面无虞。” “母后!” “皇帝!哀家看你压根儿就不是担心他们之前的关系,亦或是他们日后过得如何,哀家看你,就是不想让皇贵妃和鲁家联姻!”寇太后呵斥道。 楚玄的声音这才软了下来:“母后......” “皇帝,你的心思哀家清楚,哀家也不怕将话给你挑明了。如今的情势你当心中有数,嫡长子犯了错儿,入了宗人府;这宫里剩下的皇子中,可堪大用,能放心托付的,就只有三皇子瑾辰了! 哀家知道你不想让瑾辰继位,你是重蹈覆辙,让李家成了第二个陈家!可哀家要告诉你,哀家是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皇帝,哀家的眼里是有大局的。你和哀家都清楚,瑾辰才是最适合登上太子之位的人;切莫因了一些可谋划的顾虑,损了百年社稷! 皇帝,你放心,你的后顾之忧,哀家替你担着呢!哪怕是哀家即刻就见了先皇去,也自会有人帮衬着皇帝约束李家和皇贵妃!”寇太后道。 楚玄耷拉着一颗脑袋,叹道:“母后话及此处,怕是也有顺势劝朕立瑾辰为太子之意吧?” “皇帝,哀家说的,你当仔细想想。” “依母后之意,瑾辰和阿慈的亲事,朕是非同意不可了?” “皇帝若是不愿下旨,那哀家...就替皇上下了这道旨!哀家乃先皇遗孀!给孙辈儿赐个婚的权利,哀家还是有的!”寇太后道。 楚玄见寇太后的态度十分坚决;加上他心里也知道,朝中也有不少寇太后的势力在,他念着寇太后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寇太后在朝中的势力日益稳固。 若是寇太后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促成瑾辰和阿慈的事,寇太后也是能做到的;到最后,说不定他这个皇帝还反倒成了忘恩负义之人了。 这般想着,楚玄只得应了:“母后的意思,儿臣明白了。儿臣定会让母后如意。” 不等寇太后说话,楚玄说完就起身走了。 寇太后看着楚玄离开的背影,心里清楚,他们母子今日这一场对话,是将这母子情斩去一半儿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这个老太婆也活不了多久了。 闭眼了,也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寇太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生怕在自己闭眼时还没能看到瑾辰和阿慈的婚事,便敦促着楚玄将这婚期定得近了些。 楚玄颁下诏书的两个月后,楚瑾辰就和鹿川郡主完了婚。 两人成亲后没几日,寇太后就因再度感染风寒,致使背部恶疮进一步恶化,背疽发作而薨! 第476章 楚瑾辰虽已和鹿川郡主完了婚,荣昭长公主也在从旁使力,可楚玄始终没有下旨立楚瑾辰为太子。 这楚瑾辰成了亲,却没被立为太子,就只能先顶着他珹王的名号,去宫外开了府邸,暂且住在了宫外;李云裳这云华宫立时就感觉少了些热闹。 这日,李云裳正在云华宫露仙园里头闲坐,就听得有宫婢来报,说是昭顺仪来了,李云裳忙让人将昭顺仪请了进来。 “见过皇贵妃。” “昭顺仪,快快请起!坐!”李云裳道。 等到昭顺仪落了座,李云裳才问道:“顺仪妹妹,你可是许久没来过云华宫了。怎的今日想起来本宫这儿了?” 昭顺仪浅浅一笑,道:“皇贵妃这话,倒把本宫说得有些面颊发热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昭顺仪还是改不了她的脾性,依旧如同在郦国时那般自称“本宫”。 “这般说起来,倒成了本宫的不是了?”李云裳笑着逗趣道。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儿,昭顺仪才敛容正色道:“皇贵妃,实不相瞒,本宫这次来寻你,是有要事要求你帮忙。” “让本宫帮忙?”李云裳疑惑道。 这昭顺仪虽说的远赴别国成了妃嫔,可到底是与普通妃嫔不同的,她地位尊崇,是郦国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极受郦国天子宠爱,所以就算她在宫里行出些不和规矩礼数的事来,也无人敢责斥她,就连寇太后在世时,也都睁一只眼的闭一只眼。 这样一个人,又何须她李云裳一个官家小姐出身的人来帮忙? “本宫不喜绕圈子,就直说了吧。本宫膝下育有一子一女,这公主还好,本宫无需担心;只是这生下的皇子...于别的妃嫔而言是好,可于本宫而言...更多的是愁苦。”昭顺仪道。 “顺仪妹妹何出此言?”李云裳道。 “皇贵妃,以你的聪明才智,本宫话说到此处,你当明白了才是,又何须在这儿跟本宫装糊涂?本宫身为郦国公主,换做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让一个母妃出自别国皇室的皇子成为皇帝的,更不会给他兵权;他能得到的,能做的,就是成为一个外人眼中,囚禁在京都的愚笨的闲散王爷。 可这都算是最好的结局了。若是日后的新帝及其势力心有疑虑,有所防备,那本宫和本宫的孩儿可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任人宰割!就算本宫的兄长再疼爱本宫,可他和那些大臣,也不会为了一个身上流着敌国血的皇子影响两国安定的。”昭顺仪说着就跪了下去。 这让李云裳惊了一跳。在她的记忆里,这位郦国公主虽对她表现出了善意,可也从未示过弱,更别提是给人下跪了。 李云裳忙让含碧去将昭顺仪扶起来,可昭顺仪却是不肯,执意跪着。 等她再抬头看向李云裳时,她已没了方才那般平静的神色,脸上满是忧苦,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隐隐透着哀求:“皇贵妃姐姐,嫔妾知道,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三皇子荣登帝位指日可待!嫔妾不求别的,嫔妾只是想求你,到了那一日,你和三皇子可否手下留情,给千元和千曼一条生路?” 李云裳虽明白昭顺仪的护子之心,心里也念着她和昭顺仪往日的情谊,可若是瑾辰真登上了帝位,那牵涉的的需要考虑的就更广了。 如今昭顺仪主动送上门来,她又岂有不利用的道理? “顺仪妹妹,三公主和五皇子的处境,不用本宫多言,你心里早已清清楚楚;届时,就算本宫和瑾辰有意留你们,这满朝的文武大臣,怕是也会借机向你们发难。若想要彻底护住你们,留下生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天下人都看到你们的功绩!”李云裳道。 “还请皇贵妃姐姐直言。”昭顺仪道。 “郦国和月国敌对已久,即使是如今你远赴月国和亲,两国之间也依然是剑拔弩张。本宫的父兄眼下又去边境镇守了,这守的就是郦国对月国边境的频繁骚扰。 本宫知道,郦国土地不如月国肥沃,这物产自然也不如月国丰富;可郦国有那么多的百姓需要养活,这物产不富,百姓难免拮据。而月国呢,又需要郦国的马匹和矿物,时常为了这些东西头疼。两国既有多方所需的东西,为何不贸易往来呢? 郦国国君觉得这些马匹和矿物送到月国,就是在养肥月国的军队;可郦国国君不知的是,若是郦国百姓过得潦倒,将来又有多少壮力能上战场?有多少人还愿意拥护国君?若是两国之间贸易互通,不仅可解了两国之急,让边境百姓过上安宁的生活,还能增进两国关系。如此互利,何乐而不为呢?”李云裳道。 话到此处,昭顺仪也明白李云裳的意思了;她面色一凝,郑重道:“皇贵妃姐姐的意思嫔妾明白了。请皇贵妃姐姐放心,嫔妾回去就会修书给皇兄,定会说服皇兄同意两国贸易往来。此事现在不可为,定会作为一份礼物,在三皇子登基大典上送上!助三皇子一登帝位,即赢得天下人心!” “若是顺仪妹妹守诺,那本宫定当言出必行!”李云裳道。 对于旁人的诺言,李云裳或许会随着时事变化而背信,但对于昭顺仪,她念着往日的恩情,必定不会辜负! 此事敲定后,李云裳才觉得时机已然成熟,瑾辰的路也被她铺得够扎实了,这才想起楚玄的事情来,忙让人给禅灵子去了消息,通知他可以动手了。 楚玄这边,感觉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头疾也发作得越发频繁,现在已是日日都要疼上一次了;头疼得频繁了,不知何时就会发作,他便将禅灵子给炼制的丹药放到了枕头边上。 这天晚上,楚玄的头疼之症又发作了,他熟练地朝着枕头边上摸去,好不容易抹到装药的匣子了,打开一看,却发现是空的。 他暴躁地将匣子扔到地上,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睡在楚玄身侧的妍嫔也醒了,忙用手给楚玄按揉头部:“皇上,您别急,嫔妾给您揉揉。” “滚开!朕要丹药,丹药!”楚玄怒吼道;头疼折磨得他的脾气愈加暴躁。 侍立在外头的刘和听到声响,本想进来瞧的,刚转身就看到德容捧着个匣子匆匆来了:“刘公公,这是国师刚炼好的丹药,快些给皇上送去吧。” 刘和忙接了过来,将丹药送进了里间去:“皇上,之前的丹药没了,这是国师给新炼制的,刚送来。” 楚玄这才想起他白天吩咐过德容亲自去禅灵子那儿取的。 刘和在楚玄的示意下将匣子打开呈上,由妍嫔伺候着楚玄服下。 楚玄服下药后没多会儿,头疼就减轻了大半儿;就在他以为头疼之症就要完全消失时,大脑又猛然疼了起来,这次的疼是方才的数倍,似是下一刻脑子就要炸开了似的。 楚玄捂着头在床榻上痛苦地滚来滚去,呼天唤地! 就在这时,楚玄依稀之间听到了一声“奴才见过皇贵妃娘娘”,跟着又是一声“嫔妾见过皇贵妃姐姐”。 楚玄努力地睁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模糊之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依旧看不清面容;他努力的眨巴着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终于在他快疼得没力气的时候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是李云裳! 意识到这点,楚玄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当他看着李云裳正微笑着看着他时,也不知为何,心里突地生出一些恐惧来。 李云裳来了,妍嫔就和刘和一同退到了外间去;楚玄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些什么,心里恐惧、失望,伴随着头部炸裂般的疼痛,折磨得他更加难受。 李云裳从一旁的药匣子里又取出一颗丹药来,作势就要往他嘴里喂。 经过刚才的事,楚玄已然觉出这盒丹药不对劲;他一边瞪着李云裳手里丹药,一边忍着疼痛摇头表示拒绝。 李云裳浅浅一笑,柔声道:“皇上,臣妾伺候您吃药。” 见楚玄不肯,李云裳继续道:“皇上,这药吃了,头就不疼了。” 楚玄想伸手去将李云裳手里的药打掉,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什么力气;即使眼前的李云裳是个弱女子,此刻的他也奈何李云裳不得。 “皇上,这可是好药,可不能闹脾气,掉了,弄脏了,可就可惜了。”李云裳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楚玄眼看着那颗药就要送到自己的嘴边了,忙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刘和!妍嫔!德容!救...救驾!来人啊!” 可惜却无一人前来,外头依然是静悄悄的。 此刻候在外头的人,除了本就效忠于李云裳的刘和、妍嫔和德容外,其他的宫人不是用合理的理由给遣走了,就是早已换成了李云裳的心腹。 在他们心里,今晚的锦阳宫一切如常,无任何事情发生! 楚玄在绝望中被李云裳喂下了数颗药丸,眼下已经没了任何气力,就那么躺在床榻上,睁着红红眼眶,怔怔地望着床帐顶部,任由着脑部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折磨着自己。 “来人!” 李云裳话音刚落,刘和就捧着诏书进来了。 那诏书上李云裳提前模仿着楚玄的笔迹写好的传位圣旨,就在楚玄痛苦的时候,刘和已经在这份伪造的圣旨上盖上了玉玺章印。 李云裳将圣旨放到了楚玄床榻边柜子上的一个长匣子里,对刘和吩咐道:“若是有人来了,就由你来宣读这圣旨。” “是,娘娘。”刘和恭敬地应道。 没多会儿,楚玄就在痛苦中闭了眼。 刘和和德容一块儿将屋里收拾好,又给楚玄整理了衣衫和发髻,还将那盒丹药也处理掉了,整个看上去,就是楚玄自己恶疾发作,暴崩的。 楚玄崩后没几日,楚瑾辰顺利登基,成为了新一任皇帝;李云裳则顺势成为了皇太后!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