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妻》 第1章 重生择婚 阳春三月,花繁树绿,一场春雨下,村中众人都十分欣喜。 今年老天爷赏脸,刚结束春耕便来了一场春雨。 春雨贵如油,一场春雨后,新种下的庄稼得到了充分的滋养,同样也预示着未来的丰收! 而在村尾临山脚下的一处小宅院内,猎户肖家的孤女肖诚英却只能看着外面的春雨心下长叹。 既叹自己重活一世的庆幸,也叹今世她面对的人。 ——此时正好便是她见到县衙派来的官媒方娘子,为的正是她的婚事。 只听方娘子很是推心置腹地与她说道,“肖家姐儿,我是真心觉得这李家郎君不错,身上既有功名在身,家中人口也十分简单,你日后嫁过去便能直接当家做主了。而且我也见过了李家的老太太了,她虽是青年守寡,可为人却十分和善明理,定然是不会为难你的……” 听着这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肖诚英神情有些恍惚,但她却知道,这话方娘子是当真了说的。 她是县里最有名的媒人,行事谨慎,虽然肖诚英的婚事是县衙派发给她的任务,但她也没有敷衍了事,真的是有认真打听过。 然而,她却并不知晓,那李家母子,人前一副道貌岸然,实则却十分懂得算计,若非如此,前世的肖诚英也不会信以为真,答应此门婚事,成了李家母子的踏脚石。 肖诚英干练英气的脸庞露出了一个浅淡略带讽刺的笑容。 这一世,她肖诚英纵是嫁给乞丐也绝不会再嫁入李家,成为李家妇! 方娘子见肖诚英脸上那笑容十分奇怪,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莫不是,自己打听到的并非实情? 想到此,她立马脸色变了变,她当媒人可是有整二十年之久了,从未有过任何的欺瞒坑骗,正因此,她才从一个民间媒人成为了如今的官媒。 这多年经营下来的口碑,她可不想在肖诚英这么个孤女身上砸了。 方娘子倒也稳住了心内翻涌的情绪,还是维持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轻缓问道,“肖家姐儿,你若是觉得这门婚事不妥,那我还能给你再仔细寻摸,只是有什么话,你但可直说。” 肖诚英回神,她微微抿唇,道,“这门婚事我确实看不中,我知方娘子是真心为我,只是这李家……我实在不喜,还要劳烦方娘子辛苦一二。” 方娘子微微一笑,“好,既然你不喜这李家,我便重新给你找另一家。只是肖家姐儿,你今年已然十七,虽然你已经在衙门之中立了女户,但按律,若十八之前未曾出嫁,那你就要接受官府的配婚了,届时,你可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方娘子倒也不是为了这门婚事吓唬肖诚英,只是提醒她,她这个年纪,纵然是招婿,那也时间不多了,官府配婚,到时候就只看男女双方抓阄,抓到谁就是谁了。 肖诚英愣了愣,她倒是忘了,自己这个时候,确实是没有多少时间来挑选夫婿了。 肖诚英抿紧唇,方娘子心下一叹,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来,递给肖诚英道,“这是在我这边挂了保媒寻妻的人家,你看看有没有看中的,若是没有,那我这几日再给你寻摸寻摸。” 肖诚英心下一暖,感激地道谢,“谢谢您,方娘子。” 说着伸手接过了册子,翻看了起来。 方娘子叹气道,“我虽是官家派来的官媒,但我也不想让你嫁一户不好的人家,这册子上的人家都是我仔细打听过的,知根知底……” 但想到李家她也是仔细打听过的,要不是觉得这门婚事好,方娘子也不会在肖诚英面前提了。 只是似乎这肖家姐儿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不愿意这门婚事的。 方娘子眉头一皱,看来,日后她还要再打听打听,若这李家真的有问题,她还是拒了这桩保媒寻妻的事儿为好。 肖诚英看着手中的册子,她知道,方娘子是好人,只是有的人未必就跟她所打听的那般,虽说不嫁入李家她就满足了,但她也没真想着让自己嫁乞丐。 至少要找个无父无母的,还打不过她的,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担心自己重蹈前世的覆辙了。 肖诚英翻看着,突然眼瞳一缩! 罗奕清?! 前世那个英年早逝的秀才公? 跟李启民同场考试得了案首的那位? 肖诚英想了想,觉得这人十分合适,对方与自己一般,父母双亡,底下还有一对弟妹,年纪都不大,还需要他抚养呢。 罗家家境贫寒,若非如此,这位秀才公肯定早就已然成婚了,毕竟他可是比自己还要年长两岁呢。 若非他身上有功名,恐怕他也早就被官府拉去配婚了吧。 肖诚英微微一笑,英年早逝好啊,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寡妇,要是运气好的话,她还能留下个一儿半女的,那到时候,她就不用再嫁人了! 至于说罗奕清的一对弟妹?肖诚英却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反正,她力气大,就算靠着打猎,那也足以养活他们了。 更何况,她家中还有十亩良田,光是这些便已足够他们未来一家的吃用。 至于养大之后,他们是不是如那李家一般白眼狼? 肖诚英觉得不重要。 经过前世那痛苦的一世,如今她看开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并不会执着,只是不想再与李家有任何纠葛罢了。 毕竟那李家母子实在是太过恶毒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宰了他们! 前世自己嫁过去,辛苦捕猎养活了他们母子不说,还供养李启民科举,一路成为了状元及第,又跟着他四处奔波任职,最终才让他得以成为后来的内阁首辅。 可他是如何对待肖诚英的呢? 新婚之夜便与李母一同合谋,哄骗她喝下了绝育药,导致她一直无子。 直到他科举中了状元,又在翰林院中待满了三年,整整五年时间,因为自己无法生育,肖诚英只能无奈接受了李母的提议,给李启民纳妾。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开始…… 到最后,她的夫君有了数不清的妾侍,子孙满堂,然而她却成为了他们母子对外营造名声的工具。 何其可笑? 直到自己死,才终于从一名妾侍的口中得知真相,虽然她是为了在自己的跟前炫耀她的儿子中了状元,未来能如他的父亲那般平步青云,但肖诚英还是感谢她告诉自己,若非她说出真相,自己恐怕至死都还觉得李启民母子两人是好人。 呵! 多狠毒的人啊! 为了名利,为了前程,他们将自己的一生都给毁了! 肖诚英其实自幼受父母的教导,对无子与否并不在意,可她不在意不代表就能任由旁人来算计她! 甚至还将她当作了踏脚石一般对待! 所以肖诚英恨毒了李启民,若非杀人偿命,她真的要嫁去李家宰了这对恶毒的母子了! 老天爷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自然要好好珍惜,决不能为了两个狠毒的人让自己赔上了性命,实在不值! 她只要不嫁去李家,看着李家不让他们祸害其他的人便可以了。 如此她倒是要看一看,没了供养的李家母子,日后如何能摆脱现在的困境,如何能再一次享受荣华富贵! 李家母子之恶毒,肖诚英深有体会,自然是对与他们相关的人记忆犹新。 这罗奕清便是其中之一。 倒也不是罗奕清与那李启民有什么关系,而是他们都是去年中的秀才,年纪相当不说,前世的李启民还十分嫉妒这罗奕清。 事实上,罗奕清与他并不熟悉,只是点头之交,这点头之交还是因为两人乃同乡,又是同一处考场,又是同一年中秀才的同年而已。 只是罗奕清是案首,李启民却是第二名。 正因罗奕清在秀才试中一直压着李启民,李启民才一直对他十分嫉妒,觉得若非有罗奕清,他便能考中六元,成为大宁朝中少有连中六元的状元郎了。 只可惜,这罗奕清今年便会有一死劫,最终英年早逝,令人叹息。 而他去世后,年幼的弟妹也被刻薄的亲族虐待,最终在明年的冬月冻死在路上…… 肖诚英心下慨叹了一声,抬眸看着方娘子道,“方娘子,我看中了罗家秀才公。” 方娘子一愣,“你可想好了?这罗家秀才公可是父母皆亡,底下还有一对年幼的弟妹需要养活呢。” 而且这罗家的家境还比李家要贫寒,李家好歹有个寡母李母在织布养家,至少能帮扶一二,可罗家……就只有靠着罗秀才那一点廪银廪米养家,虽说如今罗秀才也在家中开了私塾给旁人家启蒙了,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但他底下可还有一对弟妹要养活呢。 罗秀才家中的一双弟妹如今一个七岁,一个四岁,都还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并且日常用度还十分费钱,这嫁过去定然是没有李家的日子好过的。 再如何,李家没有孩子的负累,李母还能帮衬一二,对于新婚小夫妻来说,这可是最佳的婚事了。 人口少,人情就简单,只要婆婆不为难,新媳妇嫁过去就直接能当家做主,夫妻俩红红火火地过日子。 相反,罗秀才家那就眼看是需要新媳妇过去帮衬的,至少小叔小姑子是需要长嫂操心的,而且长嫂如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等同于嫁过去就要当两个孩子的“后母”了。 方娘子实在是想不通肖诚英怎么就选了罗家。 同样都是秀才公,李家不比罗家更好吗? 可肖诚英却含笑坚定道,“我就看中了罗家了。” 方娘子叹息,“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这便过去罗家与罗秀才说一说。只是他未必会同意,肖家姐儿,你还是要多思量思量。” 肖诚英感激地将册子递过去,“劳烦您了,方娘子,若是罗家秀才公不同意,那我便等着官府配婚。” 方娘子皱眉,但见肖诚英面色认真,也只能无奈地接过册子,起身告辞了。 肖诚英送走了方娘子,这才关上院门和正堂大门,仔细地看着这房中的一切,直到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真的重活一世了! 她不用再重复前世那般痛苦而憋屈的一生! 更不会被人算计,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这一世,她所求不多,与李家没有瓜葛,安然地度过一生便可。 贫寒或者富贵,于她而言,其实都不重要。 第2章 罗奕清 洛河镇罗家 罗奕清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短打,正在后院中修整有些漏雨的柴房。 罗奕清站在柴房屋顶上,屋檐底下是他的弟弟罗奕淳和妹妹罗奕溪。 罗奕溪年纪虽小,但却很是担心地看着哥哥站在房顶上,罗奕淳也小心严肃地扶着木梯,生怕哥哥会从房顶上摔下来。 罗奕清微微一笑,将破旧的瓦片换了,这才小心地从房顶上下来。 看着他安然下来了,罗奕淳和罗奕溪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罗奕清含笑对两人道,“好了,哥哥把房顶修好了,你们放心吧,日后都不会漏雨了。” 罗奕淳笑了笑,“嗯,大哥,赶紧回房换衣服吧,你身上都打湿了。” 罗奕清含笑道,“你们也是,走吧,去厨房烧水给你们洗漱。” “好。” 罗奕淳兄妹俩乖巧地答应了一声,便跟着罗奕清去了厨房,罗奕清先点燃了灶里的火,然后才去了他们的房间里拿了干净的衣物过来,还拿了干爽的棉布巾,给弟弟妹妹擦干他们身上的雨水,这才坐在灶前烧水。 等水烧开了,他将热水倒进浴桶之中,兑好水温,这才给弟弟妹妹两人洗漱,然后才是自己洗漱。 等他们洗漱换好了衣服,才刚刚擦干了头发梳好,便听见外面一阵敲门声。 罗奕清让弟弟妹妹去书房练字,自己沿着回廊走到大门前,打开门,见是官媒方娘子,连忙客气地请她进来。 “……方娘子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儿?” 方娘子点点头,“是你的婚事,今日有人看中了你。” 罗奕清一愣,但很快便抬手请方娘子到偏厅坐着,还点了小炉,给方娘子泡了一杯茶。 “方娘子,是哪家姑娘看中了我?” 罗奕清坐定,等方娘子缓缓喝了口茶这才缓声问道,“我家中情况,方娘子可说明白了?” 方娘子点头,“我是给了册子让人家姑娘选的,上头有你家的情况说明,罗秀才,实不相瞒,我是劝过那位姑娘的,只是人家就是看中你了。” 罗奕清抿抿唇,方娘子继续道,“是下坪村的肖家猎户的独女肖诚英。” 罗奕清再次一愣,这肖诚英在洛河镇十分有名。 首先是肖家父母在世的时候,这镇上的人就已经知道肖父是最好的猎户,不管是什么,只要跟他说,银钱足,对方便都能给猎到。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三年前一场水灾,让肖家父母都被洪水给冲走了,自此,肖家便只剩下了独女肖诚英。 而肖诚英当时才不过十四岁,但已经继承了肖父的衣钵,一手弓箭用的是出神入化,说一句百步穿杨都不为过。 更何况,肖诚英力气还大,一头两三百斤重的野猪,那也能轻松单手提起。 只是对方是一名孤女,又是有名的“悍女”,自然婚事就很艰难。 不过再艰难,在律法规定初嫁女子十八之前必须婚配的压力下,最终她也还是要嫁人的。 可罗奕清没想到,对方竟会选自己! 前世的肖诚英不是与李家的秀才李启民定亲的吗?为何今世却变了? 罗奕清心下一凛,难道说,她也…… 罗奕清微微垂眸,缓了缓心中的思绪,抬眸对方娘子说,“那肖家姐儿可有何要求?” 方娘子怔愣一瞬,“这倒没有,我只是见她选了你,便过来问一问,你对这门婚事可愿意?” 罗奕清垂眸思量了片刻,虽说自己重活一世,有把握避开死劫,但他也确实是担心这死劫避无可避,即使避开一次,或许还会有下一次。 若是他能成婚,那么日后弟弟和妹妹便也有人照料了。 肖诚英乃猎户之女,这三年里,她不光能养活自己,还在村中修缮了祖屋,可见她也是有本事儿的。 有这么一个“悍女”镇着,纵然他那些刻薄的亲族想要谋算他家的财产,那也并非易事。 而且对方或许还与他一样,也是获得了天大的机缘,既然重活一世她选了自己,那罗奕清也没必要拒绝。 更何况,他目前能找到最合适的成婚人选便是她了。 想到这里,罗奕清抬眸对方娘子道,“这门婚事,我愿意。” 方娘子倒也不意外,就罗秀才这般条件,除非是有那镇上的富户愿意支持,不然还真没什么好人家乐意嫁。 倒不是说他真的很差,毕竟是秀才公,年纪也轻,十里八乡中还是有人愿意的,只是罗秀才有一对需要抚养的弟妹,这就不见得人人合适了。 疼爱女儿的不乐意让自己家闺女嫁过来受罪,不疼爱女儿的,那未见得人品就好,罗秀才也未必就愿意。 所以啊,他的婚事才如此艰难。 而方娘子做媒又不是只为了钱财利益,她做媒历来都是要过自己良心那一关,不管男方女方,她都尽量要给对方找个人品过关的。正因此,她才有这二十年的好口碑。 方娘子见他应下了,便道,“那我与肖家姐儿商量一个日子,你们二人见一见。” 罗奕清点点头,“辛苦方娘子了。” 方娘子笑笑,“这是我应该做的,既然你们都愿意,我也希望你们这门婚事顺利。” 罗奕清微微一笑,方娘子看了看他,心下一叹,其实罗秀才的五官很好,只是父母早丧,小小年纪便历经坎坷,日子又过得清贫,这才看着皮相不如别人,若是能好生养一养,定然又是一个俊雅的秀才公。 不过这些她也不会多嘴,喝了一盏茶便起身告辞了,罗奕清送走了方娘子,抿了抿唇,抬眸看了看巷尾的一户人家。 ——那便是李启民的家。 罗奕清皱眉,前世他去的早,虽然魂魄一直游荡在弟弟妹妹身边,但却也不知道李家和肖诚英之间的恩怨,如今重活一世,对方直接就选了别人嫁,那看来,这李启民定然是对她很不好。 自己也是为了弟弟和妹妹的未来选择了她,但不管如何,身为丈夫的责任担当,他还是有的。 若是这门婚事真的定下了,也顺利成婚,他定然不会辜负肖家姐儿。 若非无法确定自己未来一定能躲过死劫,罗奕清其实并不想拖累肖诚英。 只是重活一世不易,罗奕清实在不敢赌万一,纵然心中对肖诚英有愧,他也只能厚着脸皮应下这门婚事了。 * 下坪村肖家 肖诚英做了早食,吃了之后收拾了一下便拿出自己的弓箭擦拭着。 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拿过弓箭了。 前世在李启民中了举人之后,李家便富裕了起来,而李母生怕别人议论,便让她不要出门捕猎,只留在家中打理家事,也负责打理当时李家买下的良田。 当时的自己多傻啊? 还以为这是李母心疼她,所以满心感激,兢兢业业,将田地打理的很好,家事也从未让李母操过心。 之后李启民中了状元,进了京,那就更不得了了,因为他是难得的连中三元的状元,陛下便赐给了他一座状元府,还赐下了不少的金银田产,肖诚英为了迎合京中官家圈中的喜好,也就彻底放下了武事,学着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如今想来,还真是可笑! 她辛苦了大半辈子,从什么都不懂到后来成为李启民的贤内助,却最终落得个无子凄凉的下场。 甚至到了后来,她这个无子的当家主母,还成了李家母子在外获得名声的工具。 肖诚英抿紧唇,抬手弯弓搭箭,咻的一声,长箭直接洞穿了院中的高墙! 肖诚英眼光冰冷,总有一天,她是要讨回前世李家母子欠她的债!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肖诚英缓了缓脸上的神情,放下大弓,起身抬步走到大门前,打开门,门外的妇人笑着对她道,“这里可是肖家姐儿家?” 肖诚英挑眉,“你是?” “哈哈哈,原来你是就是肖家姐儿啊?久仰大名,我是县里的官媒,姓李……” 肖诚英皱眉,打断了她的话头,“你是为了我的婚事来的?” 李媒婆笑了笑道,“是啊,是李家让我过来提亲的,就是镇上的李秀才的李家,他们家啊……” 肖诚英恍然,但心下却疑惑了,前世并没有这李媒婆过来提亲的事儿,怎么今世却变了? 肖诚英眼瞳一缩:难道?! 李媒婆还在夸夸其谈,说着李家多好多好,但肖诚英却直接开口打断道,“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说罢,她便直接关上了大门。 李媒婆:…… 可恶!果然是悍女,真是粗俗至极! 真不懂李家秀才公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貌若无盐的悍女的! 李媒婆很是晦气的呸了一声,这才撑着伞离开了。 要不是李母给的保媒礼足够丰厚,她还真未必乐意走这么一遭! 只是这肖家孤女哪里来的底气,竟然会拒绝李家秀才公的提亲? 李媒婆觉得肖诚英肯定是疯了,不然这么好的亲事,她干嘛要拒绝? 啧! 果然,没有父母的孤女就是蠢笨如猪,好歹不分! * 李家 李启民坐在书房里正在看书,越看越是烦躁,他都已经死了,怎么好端端的却重活了呢? 前世的他过得是顺风顺水,顺心顺意,虽然有一个看似是污点的妻子,但却让他成就了很好的名声,一直都是清流之中的领头羊,即使是他死了,有他的名声在,他的孩子也绝对受益无穷。 可现在,好端端的,他竟然重回到了他才刚刚中秀才没多久,准备考举人的时候。 享了大半辈子的富贵荣华,李启民已经忘了当初自己年轻时的艰难了,骤然回到年轻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痛苦。 难道他还要再娶一回肖诚英吗? 可是他如果不娶她,那他还能娶谁呢? 谁家的姑娘能如她这般好拿捏? 根本没有! 李启民越想越是烦躁,尤其是得知李母竟然还找了另一个媒人上门提亲,他心中的烦闷就越盛! 他早已厌烦了那肖诚英,实在是不想再与对方成婚。 甚至他根本就不想再经历一次年轻时的艰难,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前世明明了无遗憾,可为何老天爷还要让他重活一世? 难道说,因为他前世对不起肖诚英,所以这辈子他要重新回来还债? 李启民眼光一冷,嗤笑一声,哼!就算是重活一世,他也绝不会喜欢肖诚英的,他给了她富贵的生活,足够还她当初照顾自己几年的恩情了。 不管老天爷为何如此,他这一世绝不会再娶肖诚英! 第3章 相看商定 李母其实是因为看到了方娘子从罗家出来,想到前些日子她接到了县衙的委派,需要给下坪村的肖家孤女寻婚事,李母便知道方娘子定然是为了肖家孤女来罗家的。 原本她都已经跟方娘子说了,她家启民要寻婚事,李母本以为,依照他们家的条件,怎么都能顺利跟这肖家孤女定下婚事,可没想到……对方竟是选了比他们家更不如的罗家吗? 李母抿唇,倒不是她不想给儿子找个更好的,可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以后肯定是能中状元的,毕竟当初云游的大师就是这么说的。 要是现在就给儿子定下一门看着富贵的亲事,那日后,他们家岂不是要一直都被岳家给辖制住? 别看李母只是在洛河镇生活,但因为这边离县城不远,李母听说过的传闻可不少。 她听说过有一些寒门出身的大官就是因为年轻微末的时候娶了一房看着富贵的亲事,实际上等他们以后成了大官,这个岳家帮不上忙不说,还打着大官的名号欺霸乡里,最终导致大官罢官甚至是流放入狱的…… 光是听到这些,李母就不再想什么富贵人家的女儿了,她只想找个孤女出身的儿媳妇,这样才好拿捏。 更何况,肖家孤女虽然长得不算好,但有本事,家中应该也有一些家底的,毕竟当初肖家父母还在世的时候,肖父那般本事。 只要对方能勤恳供养儿子科举入仕,相信以儿子的本事儿,以后的成就绝对是不可限量。 最重要的是,儿子的妻子身份低,那她以后就可以一直都当儿子的家,儿媳根本就爬不到她头上去。 因此,李母是真的很看中肖诚英当她儿媳妇。 只可惜,儿子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病好了之后就仿佛对这门婚事很是抗拒。 李母很是发愁,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儿子好了。 可让李母没想到的是,在书房里躲了几日之后,儿子竟然答应了这门婚事! 李母高兴不已,但也觉得奇怪,“启民,前些天你不还觉得这门婚事不妥吗?怎么今日反倒是答应了呢?” 李启民心中烦闷,闷闷道,“儿子知道,这门婚事是现下最好的。” 不得不说,母子俩确实很像,所想的也差不多。 李启民就是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比这门婚事更省心的了。 毕竟以后的他可是要当内阁首辅的,要是有个头疼不懂分寸的岳家,那还不如就直接娶一个看着不相配的孤女,一如前世那般,只要他好好养着肖诚英,以后他的名声就还是会洁白无瑕。 甚至上位者还会觉得他的人品可靠! ——毕竟能够对自己微末时迎娶的孤女原配都如此敬重,人品当然是最可靠不过的了。 李母听儿子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着他道,“你放心,日后你为官了,到时候再找你喜欢的人抬进门也不迟。” 李启民明白李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前世他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就算是重活一世,那也还是一样。 罢了,就算是娶了肖诚英,他也未必还要迁就她。 若非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也不至于屈服现实。 这几日他也打听了一下县里和镇上的待嫁女子,但都没有合适的。 当然,他不可能自己去打听的,都是花了钱,请镇上的一些孩子打听的。 虽然他们什么也不懂,但也不会将他打听的这些事情随便说出去,即使说出去也无妨,他早就做了伪装,旁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毕竟是当了几十年的内阁首辅,现在的李启民已经不是当初年轻气盛的他了。 为了自己的前程,屈就一时他也能忍。 * 肖诚英倒是不知道李家家中发生的这些事情,拒绝了李媒婆的提亲之后她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很快,方娘子就过来跟她商量与罗奕清见面的事情。 肖诚英选了去镇上的茶楼,方娘子便过去与罗奕清说了。 罗奕清自然欣然应约。 两人倒是十分坦然,在方娘子的陪同下,一同来到了镇上的方家茶楼中。 方家茶楼是方娘子本家的亲族开的茶楼,有三层,二楼的包厢有内外间,方娘子选的便是二楼的包厢,她坐在内间里,罗奕清和肖诚英两人坐在外间。 如此既不会影响两人的见面,也有方娘子作为旁证,不至于被人诟病。 而且茶楼也习惯了这种未婚男女相亲的情况,会有伺候的丫鬟守在门口,包厢大门还能打开。 总之,这种婚前相亲,在大宁朝算是比较常见的,并不会有人故意说什么闲话。 罗奕清和肖诚英坐在包厢外间,相对而坐,罗奕清亲手给她煮茶,肖诚英第一次见罗奕清,不由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剑眉星目,长发如墨,身姿挺拔,若是皮肤能白一些的话,这罗奕清的皮相比之李启民还要好。 真不愧是能考上小三元,让人惋惜多年不忘的才子。 确实是很有翩翩公子的气度! 而且,肖诚英看着对方的眼睛,比之李启民要更加真诚。 李启民即使表面上谦逊有度,但眼底也总掩饰不住那隐隐的倨傲,可罗奕清没有。 人如其名,目光清正,初见的印象确实很好。 肖诚英微微一笑,这就好,虽然是想要找个人嫁了,但也还是希望能找个品行好些的人。 其实若不是有律法在这里逼着,肖诚英根本就不想嫁人。 然而,大宁是不允许未婚女子自梳的。 听说别国有未婚女子自梳的情况,但大宁不同。 或许是开国皇上当初统一大宁的时候人口凋敝得过于严重了,又或许是至今建朝数百年,大宁广袤的国土还是人稀地广,所以上位者都希望人口繁衍得越多越好! 要不是背井离乡不容易,肖诚英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实在是以她现在的这个年纪,想要离开,衙门也不会给她开路条的。 更别说是去别国那种,还需要通关文牒。 大宁为了防止人口流失,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肖诚英一旦跑了,那就真的是要成为通缉犯了。 唉…… 不知道伪造户籍可不可行呢? 不过她前世一直都被困在后院,倒是对这些旁门左道之事半点也不懂,这万一被骗了,那就完了。 罢了,索性这罗奕清人看着还不错,当个寡妇也挺好的。 罗奕清见肖诚英定定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心下一紧,难道她不甚满意自己么? 也是,李启民的容貌比自己要好些,这有母亲照顾和没有母亲照顾,还真的区别挺大的。 尤其是他自幼为了生活,养大弟弟和妹妹,小时候没少干苦力,虽然看着精瘦,但实际上他确实是容貌粗糙很多。 罗奕清一边想着,一边将泡好的茶倒在茶盏中,放在肖诚英的面前,缓声道,“肖姑娘请。” 肖诚英回神,含笑点头道,“多谢罗秀才。” 罗奕清微微一笑,“这是清明龙井,肖姑娘品品可喜欢?” 肖诚英端起茶盏闻了闻,扑面而来的茶香,她眼睛微微一亮,这人泡茶的技巧竟是这般好? 真没想到,她以为以罗家的家境,对方大概是不会泡茶呢。 不过想到李启民当初也是茶艺出众之人,倒也恍然,大概是镇上的书院夫子教的吧? 肖诚英抿了一口清茶汤,微微笑着道,“好茶!” 罗奕清含笑道,“肖姑娘喜欢便好。” 肖诚英笑笑,“罗秀才,想必方娘子已然告知你我的想法,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罗奕清一愣,没想到肖诚英如此直接,不过他也不是扭捏之人,坦然道,“很意外,肖姑娘,说真的,在下从未想过你会选我当你的夫婿。” 肖诚英含笑道,“罗秀才妄自菲薄了,其实以你如今的功名,想要寻一门好亲事并不难。” 罗奕清叹息,“是,是有不少人都想与我结亲,只是……肖姑娘也应当知道,这天底下从来就没有白得的好处,旁人与我结亲,为的不过是我的未来前程。” 说着他微微苦笑道,“只是,家中弟妹尚且年幼,我不得不谨慎考虑。” 有富商之家来与罗奕清提过亲事,但说实话,罗奕清并不是很想与他们结亲,倒不是因为对方是商户他看不起,而是他怕弟弟和妹妹受委屈。 当然,也并非所有来提亲的商户都是坏的,可罗奕清真的不敢赌。 相反,肖诚英他是信得过的。 毕竟……当年肖父也救过他。 有这样热忱的父亲,他觉得肖诚英的人品定然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而且今日一看,确实如此。 肖诚英的容貌比之时下人推崇的娇柔女子不同,飒爽英气,同样的,对方的眼神清正真诚,罗奕清经历颇多,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以肖诚英的品行,日后他纵然避不过死劫,那弟弟妹妹总归是不会被亲族算计。 当然,他也会尽量避开死劫,争取长寿,不让肖诚英沦落到成为寡妇的境地。 哪怕是成为寡妇,那届时他也会安排好弟弟妹妹,或许也能将弟弟妹妹都抚养长大了。 如此一来,就算是肖诚英想要再嫁,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肖诚英理解罗奕清的慎重,含笑道,“罗秀才,我能保证,只要我成为罗家妇,日后你的弟弟与妹妹便是我的弟弟妹妹,我肖诚英活着一天,定然会护他们安然无恙。” 罗奕清怔住! 好一会,他才郑重地起身对肖诚英行了一礼道,“肖姑娘如此真诚,在下铭感五内,在下唐突,若肖姑娘嫁入罗家,我罗奕清此生,定不辜负姑娘!” 肖诚英一愣。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前世新婚之时,李启民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娘子,我此生绝不负你!” 可是结果呢? 肖诚英垂眸抿唇,轻声道,“那这门婚事便如此定下了吧。” 罗奕清微微蹙眉,但还是颔首道,“自然。肖姑娘放心,在下家境虽然贫寒,但也定会尽力给予姑娘一个最好的大婚。” 肖诚英抬眸看着他,罗奕清满目真挚,小麦色脸庞神情郑重。 这一刻,肖诚英是相信他的。 英年早逝? 若是他真的好,自己怎么会让他早早去世呢? 且看日后如何吧。 第4章 王猎头 方娘子坐在内间之中看着他们两人商量,见肖诚英和罗奕清不过三言两语便将婚事定下了,心下很是惊讶。 这两人倒是干脆。 肖诚英继续与罗奕清说着婚事的事儿,“你我家境皆贫寒,大婚便不必铺张浪费了,只需按照礼法完成便可……” 方娘子赶紧起身走出去,拦着道,“好了好了,这些事情你们两人就不必操心了……” 说着嗔了肖诚英一眼,这肖家姐儿可真是的,女儿家家的,怎么能自己先提大婚如何操办的事儿呢? 方娘子含笑道,“我知你们二人都没有亲近的长辈操持大婚,不过无妨,我既然接手了你们的婚事,那就自然要尽心尽力操办好,我会再为罗秀才寻找一位官媒负责此事的……” 肖诚英无奈一笑,方娘子的意思是,她作为自己的娘家人来操持婚事,再另外给罗奕清也找个官媒充作婆家人来操办大婚。 肖诚英心下感激,自然不会反对,罗奕清就更加了,他对这些实在是不懂,能有方娘子帮忙寻人来操持自然最好。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再多留,起身便道别各自回去了。 方娘子看着罗奕清离开的身影,转头问肖诚英,“肖家姐儿,你真的是不在乎聘礼?” 肖诚英点点头,“罗秀才家如何境况你我皆知,只要他人品好,这成婚的礼数足,聘礼这些外物,就不必计较了。” 方娘子微微颔首,“倒也是。” “如此,那我便赶紧给罗秀才找个好的官媒来操持此事,你在家等待便可。” “好,那就劳烦方娘子了。” “肖家姐儿你客气了。” 肖诚英和方娘子道别分开后,便缓步走在镇上的街道上,看着周围那热闹的商铺,眼中满是怀念。 前世自从李启民考上了举人之后,她便再未回来过了,前世还不觉得,如今重活一世回来再看,肖诚英竟发现自己是如此想念这里的一切。 生活在这里的日子,虽然贫寒,却十分自在舒心,是她前世难得自由畅快的日子。 这一世,她只愿自己能一辈子过得自在,不必再为他人而活。 肖诚英正散着步,心下感慨着,却看到了街旁的绣庄里走出一名容貌娇美的女子——蒋钰月! 蒋钰月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翠绿衣裙的小丫头。 肖诚英眼瞳一缩,镇上有名的富商蒋家的小女儿,蒋家家主和蒋太太两人的掌中宝,洛河镇无数未婚男子的梦中情人。 前世,肖诚英记得李启民也是暗暗恋慕过这位蒋钰月的。 只是对方的身份尊贵,并非他能高攀的。 哪怕未来的李启民能连中三元,成为状元及第,那也远远比不上蒋钰月…… 正当肖诚英想着,便见那李启民一身青衣缓步走来,竟是在半路上遇到了那位蒋钰月,两人正客气见礼。 肖诚英挑眉,原来他们两人竟是早早就相识的么? 而那边,李启民正客套地对蒋钰月行礼,“蒋小姐。” 蒋钰月眼睛一亮,抿唇含笑道,“原来是李秀才啊,李秀才近几日少见出门,可是身体不适?” 李启民抬眸看了蒋钰月一眼,心头一热。 若说这洛河镇还有谁是他最渴望迎娶的,那就只有蒋钰月了。 可惜,对方的身份,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不是他能攀附得起的。 李启民心中颇为遗憾,脸上却温润一笑,“多谢蒋小姐挂念,在下只是沉迷于书海之中,一时无法自拔,今日见天光正好,便想着出外踏青赏景,算是松快松快。” 蒋钰月满眼敬佩,“李秀才不愧是年少英才,如此天资却依旧这般努力,实在令人钦佩。不知我可有幸与你同行,一起出外踏青?” 李启民心中一喜,不过面上却还是保持着温润有礼的模样。 “蒋小姐言重了,在下只怕唐突了小姐。” 蒋钰月微微一笑,“哪里,倒是我冒昧了。” “蒋小姐如若不弃,那便与我同行吧,我还邀约了几位同窗好友。” “那正好不过了,我正想见识见识诸位才子的才华……”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便往镇外走。 肖诚英就在街对面,两人却都没看见。 肖诚英嘴角微勾,讽刺一笑,若是蒋钰月的话,她可就不会多管两人如何了。 旁人不知,可她却十分清楚蒋钰月的本性。 前世她作为李启民的妻子,参加过不少的宴会,期间就曾碰到过蒋钰月,在外人面前,她是端庄贤惠的王妃,可在人后,她却是一位心狠手辣的恶毒主母。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能将王府之中所有的妾侍都给害得无法生育,即使侥幸怀上了,那也绝对无法安然生下来。 这样的女人,李启民要是娶了她,那生活定然是十分精彩! 肖诚英看了他们走远的背影一眼,便迈步离开了。 来到一条安静的小巷之中,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外,看着门口那熟悉的旗子,肖诚英眼眶微红。 “嗯?是英子?” 肖诚英回神,看着正在院子里打理皮毛的老人——王猎头。 这位是镇上有名的猎户中人。 很多在山中捕猎的猎户都会找他来买卖手中的猎物。 肖诚英更是自幼就跟着肖父出入此处,而王猎头也算得上是她半个师父,小时候没少指点她的武艺。 “怎么了?傻站着不进来。” 肖诚英笑笑,压下心中的酸涩,含笑走进了门,“怎么今日就只有您在?大山叔呢?” 王猎头:“带着大丰几个上山去了,说是遇到了一群麋鹿。他们想亲眼去看看。” 肖诚英讶异,“这个时候如何会有麋鹿?” 王猎头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可能是藏在山里的?谁知道呢。” 他看了一眼肖诚英的手,“你今日怎么空着手过来?” 这丫头自从老肖死了之后,那都是十分勤快的,每一次来他这里,从不空手,今日倒是有些奇怪了。 肖诚英这才想起,前世自己是真的勤快,未出嫁前,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忘记父母双亲不在的难过,嫁人后,是为了让李启民和李母能过得更好。 是真的从未像今日这般,只是空着手过来看一看王猎头。 想到前世王猎头在世时,时时去李家给她撑腰,她心下不由一暖。 “这几日不想上山了,便想着过来看看您,我帮您处理这些皮毛吧。” 说着便蹲下来,帮着王猎头处理地上的那堆皮毛了。 第5章 启蒙学堂 王猎头人老人精,一眼就看出肖诚英心底有事儿。 转念一想,便想到了,“你是不是在担心择选夫婿的事儿?你放心吧,若是你真的挑不到喜欢的,到时候我就让大仓入赘你们家。” 肖诚英鼻头泛酸,含笑转头道,“哪里啊,我已经选好了,就是那镇上的罗秀才。” 王猎头微微皱眉,“你怎么挑个秀才啊?这种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顶什么用?是你照顾他啊,还是他照顾你啊?” 肖诚英笑笑道,“您不必担心,罗秀才与旁人不同,虽然他不懂武,但也并非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文弱书生……” 今日看罗奕清那身形,虽然也还是比较斯文的体格,但看他露出的手掌都是有不浅的茧子,可见他日常定然是做惯了粗活儿的。 不说其他,只说力气这一块,罗奕清绝对是甩李启民好几条街。 王猎头抿唇冷哼一声,“行吧,你父亲在的时候就一直念叨着说让你嫁个秀才,现在也算是完成了你父亲的遗愿了。” 肖诚英无奈一笑,父亲还在时就没少跟王猎头为这件事斗嘴,她还是别再多嘴说什么了。 王猎头见她闷头干活不吭声,缓了缓神情,道,“那你现在如何打算的?大婚如何操持?” 肖诚英道,“方娘子帮着我这边操持,再给罗秀才找个好的官媒过去操持……” 王猎头点点头,“方娘子这人靠谱,你听她的便好了。” 王猎头早年就丧妻了,独自一人拉扯大的儿子王大山,之后王大山娶妻生子,可好景不长,在生第三子王大仓的时候,王大山的妻子也难产死了。 而现在,王大丰,王大满,王大仓他们都还没有娶妻。 王大丰是已经说好了亲事了,只是女方家家中这些年总有长辈去世,她要守孝,自然就耽搁了下来。 王大满和王大仓都还小些,暂时没有定下婚事。 王大仓其实年纪比肖诚英还要小两岁,算是她弟弟,王猎头早就想好了,要是肖诚英以后真的是找不到好的人家出嫁,那在她被官府婚配之前,就让自家小孙子王大仓入赘肖家。 肖诚英自然是不愿的。 倒不是说她看不上王大仓,而是她不想欠下这么大的人情。 当然,这也是她和王大仓彼此并没有男女之情的缘故,若是真的看对眼了,那肖诚英也不会扭捏。 王猎头想了想道,“到时候我让大丰他们过去给你撑腰!” 新娘子家要是能有几个兄弟撑场面,那绝对是不一样的。 要不是他家没有女性长辈,其实王猎头是想让自己帮着操办肖诚英的婚事。 可惜啊,他们家净是男丁,一屋子寡佬光棍! 肖诚英无奈,但也只好点头应下,否则还不知道王猎头要做什么惊人之举呢。 两人将地上的皮毛都收拾出来了,挂在院子里风干。 肖诚英走进厨房里帮着收拾。 王猎头笑笑,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悠悠然看着澄净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倒是好,虽然没有太阳吧,但也没有下雨了。 清爽的微风吹来,让人的心都觉得静谧了许多。 罗奕清也缓步回到了家,换下衣服,来到厨房给弟弟和妹妹做饭。 罗奕淳道,“哥,你真的定了亲事了?” 罗奕清点头,“嗯,已经定了,就是下坪村的肖家姐儿。” 罗奕淳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哥啊,我听说,这肖家姐儿可是力大无穷,一拳就能打死一头野猪,你真的要娶她?” 罗奕清转眸看向他,“怎么?你不喜欢?” 罗奕淳摇头,“我当然喜欢这样的大嫂啊!” 这么厉害的大嫂,光是往门口那里一站,那二堂婶肯定就不敢再上门来了。 罗奕清不明白了,“那你说这个作甚?” 既然喜欢这样的大嫂,为何还要提起她在外头的凶悍名声呢? 罗奕淳看着自家大哥,一脸“我是替你发愁”的样子,“哥啊,你以后可不能惹大嫂生气啊,不然,我可帮不了你。” 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够大嫂一指头的。 罗奕清:…… 他终于是明白了。 他心下无奈又好笑,这小子! 一旁原本安安静静看火的罗奕溪抬头道,“哥啊,你娶了大嫂之后要乖啊!不要惹大嫂生气哦!” 罗奕清:…… 真是难为妹妹了。 不过他还是好脾气地温柔一笑,“好,大哥听小溪的。” 罗奕溪顿时笑了,又圆又大的眼睛弯起来,宛若两道明月,明亮又让人心暖。 兄妹几人正说着话,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罗秀才可在家啊?” 罗奕清将手里的锅铲递给罗奕淳,“你小心些,可别烫着。” 罗奕淳点头,“哥放心吧,你赶紧去开门,我来就行了。” 罗奕清点点头,快步走到大门前,打开大门,只见一名身穿蓝色布裙的中年女子正牵着一名身穿浅青衣裤的小童站在门口。 见罗奕清开门,蓝裙女子连忙行礼道,“见过罗秀才。” 罗奕清赶紧虚扶了一把,“这位大嫂客气,不必如此大礼。” 蓝裙女子笑着道,“听说罗秀才家正要开办蒙童班,我家这个还算有两分聪明,不知秀才公可愿收下?” 罗奕清笑笑,“有教无类,只要是未曾识字的蒙童,我都收,只是这束修还需要先付。” 倒不是他不想帮扶他人,而是如今他自己都自身难保,这眼看着马上就又要成婚了,罗奕清实在是缺钱,因而便厚着脸皮说了。 蓝裙女子倒是不计较这个,人家先生收学生,先收束修费不是很正常的么? 她十分激动地道,“谢谢罗秀才,谢谢罗秀才,我知道,您这边的束修费用是八百文,我都带来了,这里是二两四钱……” 罗奕清含笑接过,温和道,“多谢了,我的学堂是后日才开,你到时候直接送孩子过来便是了。” 收下了钱,他就不管那么多了,来不来的,他都不会退的。 蓝裙女子连连点头,“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文房四宝自备,另外就是需要买一套启蒙书……”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嗯。” 看着那女子牵着小童离开,罗奕清微微一笑,总算是开张了。 是的,自从罗奕清放出风声说要在家开个启蒙班,这位大嫂带过来的小童是第一位来报名上课的。 他早就对外说好了,三月为一期,束修一期一缴,一月八百文。 不包餐,自备书本和文房四宝,如此一来,他只要收十个学生,一年下来,生活也能宽裕许多了。 第6章 上山 王大山他们是临近中午才回来的。 不过都两手空空,一回来看到了肖诚英,王大山他们都很是惊讶。 王大山:“英子好久没来了,这些日子可好?今日是来卖啥的?” 说着就转头看着院子里挂着的皮毛,想要看看哪个是肖诚英刚送过来的。 肖诚英笑笑,端着饭菜出来,放在院子里的大石桌上,含笑道,“我今日空手来的,过来看看王爷爷。” 王大山皱眉,“是村里有人欺负你了?” 肖诚英笑,“哪里,只是想过来看看王爷爷罢了。” “哦,那行,吃了饭咱们好好聊聊。” 反正大门打开着,也没什么关系。 说话间,肖诚英将饭菜已经都放好了,王大山父子几个进厨房自己装饭,出来就开始大口朵颐。 王猎头看着他们饿死鬼投胎,都没眼看,只问了王大山,“你们上山看了有麋鹿吗?” “有,不过都是幼崽和怀孕的母鹿,这个时节不好杀生。” “嗯,既然有鹿群,养养到秋天也能有一笔进账了。” 王大山笑,“是啊,这些年年景算好,山里的猎物也多了。” 他们不光是在镇上买卖猎物,还在县城里,以及府城都有人脉销售,所以根本就不愁猎物多了卖不上价。 王猎头道,“城里人喜欢活的鹿血,你到时候记得跟其他人说,最好别弄死了,这样能卖上价。” 他们只收取中人费,卖多少钱,那就纯看雇主能给多少了,不过他们也希望大家都能卖上价,所以日常都会提点一下其他的猎户。 王大山应下,肖诚英在一旁含笑听着,看着王大山父子几人,心中默默道,这一世,她也会帮助大山叔他们躲过死劫,不让王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吃了一顿午饭,肖诚英出门给王猎户买了一些旱烟丝,跟他们又聊了聊,便起身离开了,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方娘子就过来了,肖诚英还在院子里晨练,见方娘子这么早过来,很是感激道,“辛苦方娘子了。” “哪里啊,这是我应该做的。肖家姐儿,你看看这个,这是我昨晚初步拟定的聘礼数和一应嫁妆,你要是觉得没有问题,那我就正经操办起来了。” 而同一时间,罗奕清这里也迎来了郭娘子,正是方娘子带着过来操办婚事的官媒。 罗奕清也看着方娘子拟定的这一份聘礼单子,思考着要花多少钱。 郭娘子倒是很直接,“秀才公放心,这聘礼啊,总共花销就三两银子,很是体面了……” 镇上富裕些的人家办婚事,基本在三两到十两之间,方娘子这是按照最低的标准来拟定的,但东西却比旁人拟定的要体面不少。 罗奕清想了想,道,“还是劳烦郭娘子重新拟定一下,我这里有十两银子可以操办婚事。” 郭娘子大喜,“那就更好了,我这就给你重新拟定一份聘礼……” 十两银子操办婚事,那也不能全部都用在聘礼上了,得将大婚当天宴请的钱给扣除出来,郭娘子问了罗奕清那天大概要请多少人吃席,罗奕清想了想,也不多,就一些关系好的同窗和夫子,以及左邻右舍,大概花销也就是三两多点就行了。 郭娘子便将聘礼数加到六两银子,如此看着就十分不错了。 这边热热闹闹地准备着大婚,另一边李家李母却十分着急上火。 “这肖家姐儿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竟是挑中了罗家那个秀才吗?这罗家秀才家里都穷死了,还得养两个弟妹,这肖家姐儿莫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说话的正是李母重新请托的李娘子,上次过去肖家被肖诚英给赶走的那位。 如今肖诚英跟罗奕清定下了婚约,方娘子早就去了县衙那边说了,只等走礼之后就能过去将婚书备案。 李母听了却十分着急,强撑着笑容道,“唉,罢了,既然那肖家姐儿看不中我儿,那就算了吧……只是还要劳烦李娘子帮忙为我儿择选一位好的姑娘……” 李娘子笑着道,“这是自然。” 等好不容易送走了李娘子,李母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 这肖家的孤女实在是不识抬举! 一个猎户孤女竟然还看不上她儿?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李启民睡醒后听到李母说起这件事,微微皱眉,“他们的婚事真的定了?” 李母咬牙道,“已经定了,方娘子都已经在县衙打了招呼。” 李启民抿唇。 这是怎么回事儿? 明明上一世肖诚英是选择了自己当她的夫婿,这一世怎么就变了呢? 难道说…… 李启民眼神微变! 他要见一见这肖诚英! 若真是如他所想的那般,那这肖诚英就不能留了! 肖诚英倒是不知道自己只是改变了夫婿人选,就立马引起了李启民的忌惮,她跟方娘子商量好了之后,便送她离开了。 做了早食,吃了,她便带着弓箭上山。 她家的田地都是租给村里的人种的,所以不管她在外名声如何,村里的人对她都还算不错。 想当初,还有人想要趁机贪了她家的那十亩良田,是被她一拳打碎了村里的一块巨石,这才将所有人都给震慑住了。 这么多年来,他们也都对肖诚英敬而远之,不过倒是不敢再有什么花花肠子,生怕肖诚英也给他们来一拳。 因而,肖诚英日常就只需要上山打猎便可以了,只等收成之后收租。 她家的田地都是收四成租,加上交给官家的一成租,佃户们还能留一半。 所以租肖诚英家的田地的那些佃户们都对她十分感激。 换作旁人家的佃户,那光是地租就得五成,再交一成的官家赋税,那就得是六成,他们只能留四成,几乎等于白干。 也就是能填补一下家里的口粮,让家人不至于饿肚子。 而肖诚英自己一个人,十亩地的地租,足够她一年吃喝的了,日常她还打猎,所以她真的不怎么缺钱。 也有底气嫁给罗奕清,帮着他一起样弟弟和妹妹。 不过想到以后出嫁了,她得住镇上,倒是有些麻烦。 但也问题不大,反正她脚程快,来回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一边想着,肖诚英一边上了山。下坪村这里的山也有名字,不过都是村里人自己取的,像肖诚英这会来的这座山就叫作临山。 是的,就是叫临山。 临山外围都已经被村里人占了,也不是占,而是他们经常过来摘野菜什么的,基本是没有什么猎物,她要走进深山里才有。 所以肖诚英便直接经过村里人找野菜的外围,进入了深山之中。 而村里人看到她闲庭漫步地走进去,都忍不住议论。 “这肖家姐儿是真的本事儿,一个人也能抓不少的猎物。” “可不是,一头野猪都能轻轻松松打死。” 言语中都颇为羡慕。 可一说到让肖诚英嫁到他们家,那就没多少人愿意了。 毕竟肖诚英实在是太过剽悍了,村里人都怕她。 第7章 救母狼 肖诚英进了临山中围的时候先去看了看自己之前布下的陷阱,里面已经有了一只野鸡,两只野兔,也算是收获可以了。 肖诚英收拾了一下,将野鸡和野兔都捆好,放在陷阱里,再布置了一番,等着更大的猎物过来。 她自己则继续往最深处走去。 这个时候就不能掉以轻心了,需要时时警惕周围的环境。 临山深山里也有不少的猛兽,常见的野猪更是成群结队,遇到三五只肖诚英都不带怕的,可野猪成群未见得就是三五只,少说也有十来头,那就不是肖诚英一个人能搞得定的。 往往这个时候,她都需要让野猪落单,这才能抓到一头野猪。 更别说还有狼! 肖诚英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她微微皱眉,缓步悄无声息地往那血腥气传来的地方走去。 走近拨开草丛一看,顿时惊住! 一头母狼正痛苦地趴在地上挣扎着,它的身后是血糊糊的小狼崽! 肖诚英皱眉,先是观察了一下母狼受伤的位置,在腹部,而且似乎是野猪给撞或者咬的。 这就奇怪了,野猪还敢招惹狼? 难道这两天她没上山,山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肖诚英正想着的时候,那头受伤的母狼已经发现了她,正满眼警惕凶狠地露出牙齿来低吼着。 似乎是想要以此来驱赶走肖诚英。 肖诚英微微挑眉,看了看周围,见附近竟然还有几只黄鼠狼等着,树上甚至有秃鹰! 肖诚英叹了口气,虽说她干的就是杀生的活计,可他们猎户之间也有规矩。 那就是受伤的母兽都不会杀,冷漠点的就是看着它死,但大多都是会帮忙救下来的。 毕竟,这也算是他们弥补一下他们对这些野兽所犯下的罪孽。 更实际点说,就是让山里的野兽可持续地生长,如此才能常年都有猎物抓,不然的话,他们可就都要饿死了。 猎户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因而肖诚英直接弯弓搭箭,对着树上的秃鹰就射了过去,咻的一声,还未等那秃鹰展翅飞起躲避,长箭就已经直接洞穿了它的眼瞳,噗通一声,一只秃鹰摔倒在地上,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母狼越加紧张了,低吼着警告肖诚英。 肖诚英却并不管它,从腰间掏出削好的薄如蝉翼的竹片小刀,直接对着躲在一旁的几只黄鼠狼扔了过去,噗嗤噗嗤的几声,便见几只黄鼠狼眼睛也都插着一柄竹片小刀,倒在地上彻底没有了生气。 肖诚英露出这么一手,周围还虎视眈眈的秃鹰也好,别的等着母狼死了吃肉的其他小野兽也罢,全都跑了。 肖诚英也没追,只小心翼翼地跟母狼对视,缓声道,“我知道你危在旦夕了,我想救你,我知道,我是猎户,天生与你为敌,只是我们也有规矩,遇到受伤的母兽,我们是一定会救下来的……” 人人都觉得野兽是没有智慧的,可肖诚英知道,即使是野兽,那也一样有不低的智慧。 尤其是狼这种动物,灵性不低,只要她说了,她相信这只母狼是一定能明白的。 肖诚英将弓箭放下,举起手,缓缓蹲下来,小心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母狼依旧警惕地低吼着,神情也越发焦躁,好几次都想起身,可惜,它实在无力。 肖诚英一边缓声安抚着,一边走过去,等到了母狼身前,她直接将手递过去,放在母狼的嘴边。 母狼张开嘴就直接咬了过去,肖诚英反手捏住,笑着看着它,“你放心,你看,我一只手就能制住你了,但我却没有伤害你。” 母狼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渐渐缓和了下来,喘着粗气,气息也越来越虚弱。 肖诚英不再耽误,摸了摸它的腹部,果然是先被野猪顶了,只是并不是被野猪咬的,而是被狼咬的! 看来,这是两波狼群打架抢地盘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一只受伤的母狼在这里。 但肖诚英也不敢再耽搁,赶紧掏出随身带着的金疮药膏,解开身上带着的水囊,先用清水清洗了一下母狼腹部的伤口,随后再拿出匕首,对母狼道,“我要将你表面的肉给削了,这样才好上药。” 母狼有些紧张,但它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什么了,只能无助而满含悲戚地看着肖诚英。 肖诚英对它安抚一笑,手起刀落,便将它腹部那一层表面的伤肉给削了下来,随后才立即快速地上了金创药膏! 再用带着的棉布条将伤口给缠好,绑好,这才算彻底包扎好了。 肖诚英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看她身后血糊糊的狼崽,摸了摸腹部的位置,确定里面还有狼崽,立马走到后面,帮着母狼将狼崽给生下来。 可母狼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肖诚英只能自己用手探进去,一只一只地将狼崽给拖出来。 等确定母狼体内已经没有了狼崽,肖诚英这才给狼崽们割了脐带,用清水洗了洗,再抹了点消毒的粉末。 肖诚英数了数,一共有五只狼崽,肖诚英看向母狼,含笑道,“有五只,都很好,你等下,我将他们先放到我的背篓里。” 说着就将狼崽放进她带上山的一个小背篓之中,还将背篓给母狼看了一眼。 母狼眼含感激,湿润润的,呜咽了两声,仿佛是在道谢。 肖诚英笑了,她就说,狼是灵性很高的野兽。 肖诚英将背篓背好,对母狼道,“我要带你回去,不然你留在这里还是会死的。” 母狼似乎听懂了,有点僵硬地点了点头。 肖诚英伸手将它抱在怀里,然后才去一旁捡起掉在地上的秃鹰和几只黄鼠狼。 肖诚英也没多留,赶紧捡起弓箭便快步离开了。 经过陷阱的时候,看到里面又多了两只黄皮狐狸,肖诚英便收拾了一起带回去。 狐狸这种东西有点邪性,但临山里的狐狸挺多的,所以肖诚英基本上也不会在乎这个。 直接回去就宰了给受伤的母狼吃了。 为了方便照顾母狼,她将母狼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搬来她小时候睡过的一张小床上,还铺了干草以及破旧却干净的布单。 几只狼崽就放在母狼的身边,肖诚英去村里的屠户家问了一声,找了些羊奶过来,给几只狼崽喝了…… 忙碌了好一会,这才将母狼一家子给安顿好了。 肖诚英赶紧做饭,吃了之后就洗漱换衣,洗好衣服晾晒之后便回房休息。 第8章 狼的报答 等肖诚英睡醒,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她先看了看母狼的状态,见它精神还不错,便将剩下的一只狐狸又给它吃了。 还煮了一些药汤给它喝。 “这是对你伤口好的,你喝了能恢复快点。” 母狼现在也知道肖诚英是救它命的人,所以肖诚英让它喝药它也就乖乖地舔着喝了。 肖诚英又去村里买了些羊奶回来,煮了给几只狼崽喝。 她这才出来处理剩下的猎物。 有这只母狼在,她今天打的这些猎物都得给它当口粮吃了,要是不够,她还得去山里打一些回来。 正这么想着,天色就暗了下来。 肖诚英收拾了猎物放进地窖里,上来就准备做饭吃了给母狼换药睡觉。 可就在这时,门外却有了动静。 “嗷嗷嗷……” 熟悉的狼叫声让肖诚英瞬间警惕了起来,她将房门给关上,随后纵身一跃便上了房顶,看着外头的情况。 只见十来只野狼正虎视眈眈地站在门外盯着她。 肖诚英皱眉,正要下去拿弓箭,屋里的母狼就嗷嗷地叫了起来! 肖诚英心下一松,原来是母狼那边的狼啊! 她翻身落地,打开门,对外面的狼群道,“你们不能去全部进去,只能进去一只。” 领头的那只狼身形高大,光是站着就已经有肖诚英腰部高了,听到肖诚英的话,它十分灵性地点了点头,还转头对身后的狼群低吼了几声,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肖诚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带着那只头狼进了屋,点起蜡烛,看着它们一家团聚。 头狼十分亲近地给母狼舔了舔毛,低吼了几声,又给几只狼崽舔了舔毛,这才转头看着肖诚英,伏低身,低声吼了几声,似乎是在道谢。 肖诚英摆手道,“你不用谢我,只是母狼还身体十分虚弱,需要在我这里留两天,等它身体好些了,你再过来带它回去。” 头狼似乎听明白了,直接就趴在地上不走了。 肖诚英:…… 好家伙! 那外头的十几只狼怎么办?不会也留在这里吧? 这可是会吓坏村里人的! 虽然她家是里村里的其他人家很远,独门独户地在临山山脚下,但也不代表没人发现好吧。 肖诚英很是头疼,“你可以留下,但你的族人得离开。” 不然那十几只狼出现在她家,村里又要传出不少的话来了。 只是让肖诚英哭笑不得的是,自己可是猎户啊,以后很有可能要跟他们抢猎物,到时候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记得住今日的这一份恩情呢。 罢了,救都救了,还能反悔不成?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肖诚英说了两遍,那头狼才终于懂了肖诚英的意思,对着外头吼了一声,外面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阵狼叫,随后那群狼便都走了。 肖诚英:…… 唉…… 先这样吧。 她洗了洗手,给母狼换了药,这才去做饭,吃了收拾好,便睡了。 虽然已经睡了一觉,但肖诚英还是觉得心累,早点睡,明日早点起,这才能养好精神。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肖诚英起床出门一看,顿时脸都绿了。 一院子的猎物,野鸡野兔黄鼠狼,还有黄皮狐狸…… 甚至还有一只傻狍子。 肖诚英无奈扶额,看向屋里的头狼,“这都是你让他们送来的?” 头狼似乎很得意,昂着头嗷呜了一声。 肖诚英:…… 别说她就一个人,就是一村的人都未必能吃完! 这满院子的野物,还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无奈,她只能先将院子的路给清出来,洗漱换了衣服之后,晨练都顾不上了,直接去找了村长,跟村长说了,让他赶紧带人过来,今日她家有猎物便宜卖。 要是卖不出去,她就要请人帮忙收拾送到王猎头那边去了。 村长听了倒是很激动,带着人过来,村里人看到这一院子的猎物也都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这肖家姐儿昨日竟然这么厉害,猎到了这么多的东西! 肖诚英也不计较什么赚钱不赚钱的了,只想赶紧清掉这些猎物。 “镇上一斤猪肉是十八文,我这里就一斤十文吧,你们看着跳,皮毛这些,我就不要了。” 实在是没空收拾。 真要收拾好,不得忙到累死? 肖诚英可不会这么折腾自己。 村里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哪怕再穷,这十文一斤的肉,那也都是大便宜,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因此村里人你一只兔子,我一只野鸡,就这么将这里的猎物给分了大半,还剩下一部分。 肖诚英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这些我就不卖了,大家都拿好东西赶紧回去吧。” 收好钱,肖诚英就送走了来买猎物的村民。 村长看着她道,“真的不卖了?” 肖诚英无奈道,“村长您还想买什么?” 村长笑笑,“那只狍子,我岳家那边要摆酒席,我想着他们应该是会买的。” 肖诚英点点头,“那行吧,村长,我给您留着这只狍子。” 其他村民就没有这个能力了,或者说,即使有,也舍不得。 能今天买一只野鸡野兔解解馋已经很好了。 下坪村的村民其实过得并不算差,家家户户都有良田,但要说他们有多富裕,也未见得。 而且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各种花销全靠着地里的产出,日常打零工补贴,能赚的钱其实并不多,吃肉的次数就很少了。 肖诚英也知道,只是她不过是个猎户,不懂什么经济学问,根本没办法帮他们什么。 当然,她也没这个心思就是了。 跟村长说好了,肖诚英就关上门,将剩下的猎物收拾好,这才给母狼和狼崽喂吃的,喂药。 至于头狼? 它就不用肖诚英管了,它自己会跳出去找吃的。 院子里的吃的都是它让族人抓过来送给肖诚英的,也是给母狼补身体的。 肖诚英做早食的时候直接炒了一大盘的兔肉,就这么吃了,然后才消食晨练。 耽误了早课,她得补回来。 明天开始还得将晚课也捡回来。 肖诚英拿着一根木棍耍得虎虎生风! 方娘子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不由心下咋舌。 这罗秀才也是胆子大的,这么一位剽悍的姑娘,还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方娘子倒是觉得肖诚英这人性子十分平和,纵然是武功高强吧,但也不用担心婚后会打人。 相信罗秀才只要好好对待肖家姐儿,她就不会对罗秀才出手的。 第9章 都是重生的 肖诚英一个收招扭头便看见了方娘子,笑着道,“方娘子来了?” 方娘子迈步进来,含笑道,“嗯,我已经跟郭娘子商量好了,这几日就要开始走礼。” 肖诚英赶紧请她进堂屋坐,去泡了杯甜水过来,顺便还去房间里跟头狼和母狼说了一声。 “我家来客人了,你们可别出声。” 头狼和母狼都点了点头,肖诚英这才放心地关上房门,端着茶碗去了堂屋。 “方娘子请喝水。” “这几日都是宜嫁娶的日子,我和郭娘子商量了之后便想着这几日帮你和罗秀才将婚事定了,等秋日再大婚。” 肖诚英笑着道,“劳烦方娘子了,只是我想请您去问问罗秀才,能不能早些成婚呢?” 她怕迟则生变。 而且罗秀才秋日便会遇到他的死劫,自己要是那个时候才嫁过去,肖诚英怕晚了自己还没嫁人就已经死了,那到时候自己岂不成了望门寡? 这可不行。 方娘子愣住,“你这么着急吗?” 这话问得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可方娘子是真的觉得肖诚英有些急了。 肖诚英笑着道,“嗯,是,我想早些嫁过去,反正婚事都已经定了不是吗?” 方娘子心下越加疑惑了,虽然她跟肖诚英才刚刚打交道没多久,可往日的她绝没有如今这般着急自己的婚事。 相反,一开始方娘子过来问她要找什么人家的时候,肖诚英还一副无所谓,慢慢来都没关系的样子。 怎么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她便直接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是有什么事儿是她不知道的吗? 只是看肖诚英似乎也不想说,方娘子便也不好多问了,点头道,“好吧,那我便与郭娘子商量商量,再让她跟罗秀才商量一二……” 肖诚英很是感激,“多谢方娘子了。” “言重了,这是我应当做的。” 方娘子说罢,便起身走了。 肖诚英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这才关上了院门。 肖诚英去厨房烧水洗澡,顺便再给母狼换药。 刚给母狼换好药,便听见院门被敲响了,肖诚英应了一声,“谁啊?” “在下李启民,想与肖姑娘一见,还望姑娘开门。” 门外响起了李启民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温润声音。 肖诚英脸色顿时一变,眼神都瞬间冰冷了下来。 李启民! 自己不去找他,他倒好,竟是找上门来了! 这是送上门来找死! 肖诚英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嘴角冷冷一笑,高声道,“不必了,你我素未谋面,又是孤男寡女的,多有不便,还望公子离开!” 李启民站在门外眉头一皱,眼神阴郁地盯着院门,抿唇忍了忍,这才忍住了心头的恼怒。 他缓了缓语气,带了一丝可怜哀求的意味,“肖姑娘,日前家母托人前来提亲,在下唐突,想要问一声,姑娘为何不愿?” 肖诚英冷笑,这人还真是脸皮厚! 前世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还真是瞎了眼了! 肖诚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边,淡淡道,“李秀才既然明白此话唐突,就没必要再问了,婚嫁之事你情我愿,我家中并无双亲,婚事皆随我心,我既不愿便是不愿,何来这么多的为何?” 李启民听到她这么说,心下大惊,眼神闪烁不定,“诚英,你还记得小五吗?” 肖诚英眼光一冷,心下恍然,原来他是来试探自己的。 也是,李启民虽然人品恶毒虚伪,但确实是一位聪明人,自己改变了前世的选择,他肯定是会有所猜测。 不过,肖诚英目光微闪,这人竟也是重生一世的么? 肖诚英抿唇,那看来,这一世,自己要时刻小心谨慎了,决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也是重生的。 否则,以李启民这样的品行,他一定会提前铲除自己,以防万一。 论智谋,肖诚英必须承认,自己不是李启民的对手。 只是论武力嘛,那就绝对是要碾压他! 既然他是重生的,那自己便套他一次麻袋,也不过分吧? 算是给前世的自己先出口恶气了! 如此想着,肖诚英却立即反应过来,淡淡道,“李秀才你走吧,如若你再不走,我便要赶你走了。” 李启民却执着地喊道,“诚英,你还记得小五吗?” “李秀才,你别太过分,我与你并无关系,你没有资格直呼我的闺名!” 肖诚英先是佯作恼怒地吼道,随后才一副很惊讶的语气道,“不对,你是从何处知晓我的闺名的?” 媒人说亲可不会随意透露女方的闺名,不然要是不成,岂不是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女方的闺名了? 没看方娘子从来叫肖诚英都是肖家姐儿的吗? 李启民皱眉,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可为何今世她的选择会不一样呢? 李启民抿唇,她在骗我! 正当李启民准备推门的时候,肖诚英直接打开门,抬脚就踹了过来! 李启民还未反应过来,便直接被她给踹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倒在一丈远的地上。 幸亏是黄土地,不然的话,李启民骨头都要散架了。 可现在他也不好受,被踹的小腹疼痛难忍,李启民怒火中烧地抬头看着肖诚英,“肖诚英!你竟然敢踹我?!” 肖诚英冷笑,“是你先无礼直呼我的闺名在先,我打你不是很正常的么?” 李启民哑然。 他前世是和肖诚英成了婚,成了夫妻,所以不管怎么喊她的闺名都无人会多管,这是夫妻之间的事儿。 可现在,这一世,他和肖诚英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这般直呼她的闺名,她出手打死他也没人会说她不对。 李启民气恼不已,咬牙切齿道,“很好!你以为你玩的把戏很成功?哼,既然你自己选择嫁给那姓罗的,那我就看你能得意几时!当了寡妇可别来找我!” 说罢,李启民起身就捂着腹部走了。 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肖诚英冷笑,冷眼看着他走远。 心下却想着该怎么摁死李启民。 既然他都已经猜到了她的秘密,那就没有必要多留这个人在世上蹦跶了。 第10章 时间 肖诚英正想着怎么教训李启民,而李启民却也想着怎么除了肖诚英。 他已经确定了,这个肖诚英就是重生回来的。 他目光冰冷,真以为自己重生了一回就能变聪明了? 笑话! 他就让她看看,她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就算再能打,那也不过只是个莽夫! 不,是莽妇! 这个肖诚英决不能留! 想到罗奕清,他冷冷一笑,正好送他们夫妻俩一同见阎王! 李启民一身狼狈的回到了镇上,罗奕清正收拾着自家的厢房,准备给以后的学生当课堂,就从窗户看到了狼狈而回的李启民。 他微微抿唇,看着李启民眼神阴郁地进了李家的家门,心下一沉。 难道说,这李启民是去找肖家姐儿了吗? 他为何要找肖诚英? 罗奕清皱眉沉思片刻,正好罗奕淳从巷尾那边回来,跑进门神神秘秘地跟罗奕清说,“大哥,我刚才听到李家秀才说什么要让肖诚英好看啥的,你说,那肖诚英是不是就是大嫂啊。” 罗奕清心下一惊,原来李启民竟也是跟他一样,是重活一世回来的么? 可惜他不知道这李启民后来如何了,但看对方的样子,应当是与肖诚英结怨颇深。 若是如此,那他可就要小心谨慎一些了,必须要在李启民还未成气候的时候弄清楚他的手段! 至于说现在就将李启民给弹压下去? 罗奕清倒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这李启民并不简单,未见得就能如此轻易地让他给摁下去。 可现在,他也不好与肖诚英多言,只能等大婚之后,再好好说清楚此事。 “好,我知道了,你以后要多留意一下李家的动静,若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不要惊动他们,立即回来与我说,明白吗?” 罗奕淳年纪尚小,他去李家打听什么,或者是从李家经过,相信李启民都不会在意的。 毕竟他才不过七岁的年纪,在巷子中跑来跑去玩耍是很正常的事情,李家人应当不会发现什么。 李家与罗家的格局差不多,都是一处正房,两处厢房,而厢房靠近巷子的一边墙上还都开了窗户。 只要罗奕淳在窗户下经过,自然就能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罗奕淳听到大哥这么交代自己,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大哥你放心,我肯定盯着这李家人,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大嫂的。” 罗奕清笑笑,“等到你大嫂嫁过来就好了。” 他到时候就能与肖诚英商量着如何应对李启民了。 * 肖诚英倒是不知道罗奕清的想法,她赶走了李启民之后,便收拾了猎物,看了看母狼的情况,见母狼的情况十分稳定,就打算着将剩下的猎物都送到镇上王猎头那边去了。 除了那只傻狍子要给村长留着,肖诚英还留了几只野兔野鸡给母狼补身体,其他的就都收拾出来放进一个大大的竹篓之中背着准备送去镇上。 她也想过去看看李启民,看看他打算怎么做。 她知道自己今天将人赶跑了,他一定会想着怎么铲除自己的,与其被动等着李启民的算计,还不如提前动手对付他。 可肖诚英也暂时没想好怎么对付李启民,就打算先去看看再说。 来到镇上,她去了一趟王猎头处,将猎物都卖了,赚了有五两银子。 王猎头笑着道,“你运道倒是好,竟是救了一头母狼,我想,那头母狼定然是头狼的妻子。” 若不是如此,头狼不会这么紧张对方的。 肖诚英点头,“我想也是这样。” “你家里可还有金创药膏?要不要我给你多拿两瓶?” “不用了,我家里还有不少。” 肖父在的时候,先教肖诚英的就是医术,医武不分家,想要学好武艺,学好医术才是基础。 所以肖诚英的医术还算不错,应付一般的外伤绰绰有余,疑难杂症倒是见得少,不过也能知道一些普方,保命还是可以的。 王猎头也知道,见肖诚英这般说也没多嘴再嘱咐什么,只让她有了猎物就拿过来,趁着还未成婚,多赚些银钱防身。 “你们的大婚时间可定下了?” 肖诚英含笑道,“我想着尽快成婚。” 王猎头皱眉,“这么急?” “嗯,毕竟我都已然十七了,早日嫁出去,早日轻松。” 那就不用担心官府那边逼迫自己配婚了。 王猎头点点头,“也是,你是三月十八的生辰,按照官府那边的户籍日期,你过些天可就到了十八了。” 官府只看户籍生辰来定,可不会管你是否是报大一年还是正经的周岁。 而肖诚英当初的户籍信息是村长报的,跟村里的人统一一起报,也就直接取了她出生的那一年的日子。 就是说,肖诚英户籍上的生辰其实是虚岁。 ——报上去可就算一岁了。 实际上,过了三月十八,她才刚刚满十七周岁,可户籍上却已然十八了。 肖诚英心头一动,起身道,“那我赶紧跟方娘子说一声,争取在三月十八之前办了。” 王猎头先是一愣,随后便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赶紧去,省得到时候还有麻烦。” 这未成婚,若是有人告到县衙里去,那肖诚英还是会被拖去直接婚配,那到时候就未见得是能配到罗奕清了。 肖诚英原先是不担心这个的,毕竟也没人会闲着去状告她,可现在多了一个重活一世的李启民这个变数,肖诚英觉得自己还是得早做打算。 于是她便赶紧去找了方娘子,“我的户籍生辰在县衙里是三月十八便到了官府婚配的年纪,还望方娘子能在三月十八之前帮我与罗秀才办好婚书,在县衙之中登记备案……” 方娘子立即就明白了,怪不得这肖家姐儿那般着急,原来是时间不多了啊,“好,我这就去跟郭娘子商量。” 说着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肖诚英这才缓缓松了口气,看向李家的方向,目光晦涩。 李启民,没想到,这一世,你我都重生了,那就看谁的手段更高吧! 第11章 婚定 罗奕清这边收拾好了厢房,吃了午饭,正打算午休的时候,郭娘子就过来了。 郭娘子语速飞快地说着,“这肖家姐儿竟是三月十八便到了官府婚配的年纪,方娘子的意思是觉得你们尽快走完前面的礼,将婚书早早送去县衙备案存档,如此才好不影响你们二人的婚事……” 罗奕清面色严肃,微微颔首,“好,我这就准备。” 若无李启民,婚事倒是可以慢慢准备,如今有了这么个变数,罗奕清也怕婚事出意外。 当下他也不午休了,立即按照郭娘子和方娘子两人商量好的礼单来购买婚礼所需的东西…… * 李家 李母看到李启民一身狼狈回到家,顿时一惊,连忙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启民气恼地道,“正是那肖家的悍妇踹了我!” 要不是正面与她对上自己会吃亏,李启民绝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 李母脸色一变,“这肖家姐儿怎么就突然对你动手了?” 李启民顿时一噎,随即就恼恨地道,“谁知道她,反正我与这肖诚英不共戴天,我绝不会放过她的!” 李母皱眉,“儿啊,你怎么与那肖家姐儿结下了仇怨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启民推开李母,冷声道,“反正我是不会放过肖诚英的,等着吧,我一定要让她明白她的选择到底是有多么错!” 说着便直接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样的举动,让李母心中疑惑的同时万分不解。 明明两家才刚刚谈起婚事,自家儿子与那肖家姐儿也从未见过,怎么好端端的,他就与肖家姐儿结下了仇怨了呢? 而在房间里的李启民却满心恼恨。 咬牙切齿地想着该如何教训肖诚英。 找人将她给杀了? 他倒是想。 可惜,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刚刚考上秀才的普通人,并没有人脉能找到信得过的人来杀了肖诚英。 找人玷污她? 李启民也想,还是同上,他没有信得过的人。 而一旦他的谋划被旁人知道,那就会连累他自己,保不齐连功名都要被县衙给夺了。 李启民想了又想,突然眼睛一亮。 是了,这个时候肖诚英其实已经快要十八了,虽然她其实才不过十七,可谁让她当初在县衙登记的户籍信息上是写得她出生的那一年呢? 因而按照县衙户籍里的信息,她到三月十八那一日便算是满了十八,正好到了官府强制婚配的时候。 若是这个时候有人举发她,那她跟罗奕清的婚事就绝对成不了! 李启民眼光一冷,肖诚英,你不是不想嫁给我吗? 好! 那我就让你嫁给镇上那四十多还断腿的老乞丐! 不过现在还不急,等过了十八之后再去举发也不迟。 现在可没几天了,就算肖诚英和罗奕清商定了婚事,可光是走前面的礼数就要花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他们肯定还没来得及办婚书。 届时,正好能搅黄了他们的婚事。 李启民想着心下总算是畅快了许多,随即便感觉小腹一阵阵抽痛,他脸微微扭曲了一瞬,对肖诚英越加怨恨了! 这个女人,前世他给了她一世荣华,她竟然还不满足,竟然想着重生一回就另择他人,骨子里就透着水性杨花! 前世他对她还是太好了些,这一世,他要让她日日活在悔恨当中! * 方娘子和郭娘子倒是十分给力,知道了肖诚英的时间紧,不过两天的时间就已经走完了前面的礼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 第三天就直接请期了,然后便将婚书送去县衙备案留档,如此才定下婚期三月十六。 而这段时间,罗奕清和肖诚英两人都配合着方娘子,郭娘子两人写请柬,准备聘礼和嫁妆,到了纳征那一日,聘礼送去肖家,下坪村的众人看了都不由咋舌。 虽然这聘礼放在镇上富贵人家来看不过尔尔,但在乡下人看来,已经算是非常丰厚了,一共有十六抬,包括了一套银首饰,加起来的重量不重,但看着却十分体面,还有红布四尺,红绸四尺,两担老酒,面饼,猪肉等…… 这样的聘礼,下坪村众人还是头一回见。 更有那五两彩礼钱,更是让众人心头一热,议论纷纷。 五两彩礼钱为了好看,郭娘子还换成了铜钱,一串串崭新的铜钱放在盒子里,看着就十分体面。 众人十分羡慕地看着肖诚英。 这样一个彪悍女子,嫁到镇上不说,还能嫁给秀才公,让秀才公出这么丰厚的聘礼,真的是一桩极好的婚事了。 怎么他们就遇不到这么好的婚事呢? 肖诚英看了看这聘礼,计算了一下,估摸着这聘礼也花了将近十两银子,她心下一暖。 前世李启民迎娶自己还是她私下里补贴了十两银子这才有现在的一半体面。 可罗奕清,不用肖诚英私下补贴,直接就倾尽所有来迎娶她,肖诚英真的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同样都是寒门出身,同样都是年少成名的秀才公,可李启民事事处处都算计她,罗奕清则事事处处都考虑着她。 当着众人的面,肖诚英只含笑按照方娘子的教导来接聘礼,私下里却找到方娘子问了,“罗秀才家现今可还好?” 方娘子笑笑,“你放心吧,这罗秀才家虽然贫寒,但他也是个有成算的,他往日给镇上富商家题字画画,润笔费也不少,日常还会给书坊抄书……虽然拿出十两银子来置办聘礼有些紧张,但也还是能支应过去,再者,如今他可是在县衙里领着廪银廪米的,并不愁没钱。” 方娘子还压低声音道,“罗秀才家的学堂马上要开了,这几日就已经有了十个孩童过去报名,光是这些束修就不少了。” 肖诚英听了之后这才稍稍放心些。 “劳烦娘子了,这是您的媒人礼。” 这媒人礼也是要分三次给的,一次是订婚,一次是请期,一次是成婚。 前两次是女方给女方的,后一次则都是男方给双方的媒人。 方娘子也不客气,直接接过了肖诚英递过来的红封。 “等你们成婚了,我就彻底完成任务了。” 到时候她还能到县衙处拿一份辛苦费。 第12章 蒋钰月的选择 婚书备案留档之后,罗奕清就直接准备大婚了。 而这个时候,李启民才知道他们两人竟然都要大婚了! 李启民气恼的当天就将书房里的书给扫落地。 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现在家贫,恐怕气恼之下他都要将笔墨等物给砸了。 好在他尚存一丝理智。 只是他越想越是难忍,正要起身去找肖诚英,却听见了门外李母正跟别人说话。 “你是哪位?” “我是蒋家的丫鬟,我家老爷想请李秀才上门题一幅字,不知李秀才可在家?” 李母眼睛一亮,笑着道,“在在在,你稍等,我这就跟我儿说。” 说着李母便过来敲门,“儿啊,蒋家老爷请你过府去题一幅字,你可有空闲啊?” 李启民先是疑惑,随后便明白了,这肯定不是蒋老爷派来的人。 蒋老爷若是真想找他题字,直接让管家过来便是了,也不用特意请他上门,可如今却是派了一个丫鬟过来。 李启民一听就听出这是蒋家小姐蒋钰月身边的贴身丫鬟映红的声音。 他压下心中对肖诚英的恼恨,捡起被他方才扫落的书,将其放好,这才整理了一番衣衫,迈步打开房门,仿若不知的模样。 “母亲,我有空闲,我这就去一趟蒋宅。” 说着便迈步走到大门处,看正是蒋钰月身边的丫鬟映红,含笑行礼,“姑娘有礼了,我这便随你走一趟。” 映红微微一笑,“秀才公有礼了,秀才公这边请。” 说着转身抬步便走。 李启民立即跟上。 走出李家没多远,便见蒋家的马车停在巷子口,映红走近对车内的蒋钰月道,“姑娘,李秀才来了。” 蒋钰月笑着掀开了车帘,看向李启民,抿唇一笑道,“李秀才,家父听闻你的字颇有风骨,便想着邀你过府题字一幅,不知李秀才可愿屈尊?” 李启民行礼道,“荣幸之至。” 蒋钰月含笑对映红道,“伺候李秀才到后头的马车坐吧。” “是,姑娘。” 映红抬手说了一个请,便引着李启民到后面的一架小马车,上了车后,两辆马车便缓缓向着蒋家驶去。 躲在李启民身后悄悄跟着的罗奕淳一看,立马扭头跑着回家告诉了罗奕清。 罗奕清目光微闪,蒋家? 李启民怎么跟蒋家的小姐在一起呢? “你看清了?是蒋家的大小姐?” “是,大哥,这蒋家不是商户吗?李家秀才真的要跟蒋家结亲?” 罗奕清抿唇沉默着。 按说,李启民这般爱惜羽毛之人,是定然不会攀附蒋家这样的商户,可若是对方真的如他所猜测的那般,也是重生一回,那就未见得了。 或许,他会想要与蒋家结盟也未可知。 毕竟,蒋家豪富,有这么一位岳家助力,哪怕日后名声有瑕,那也无甚要紧。 只要蒋家懂事,倒不失为一桩双赢的婚事。 罗奕清想了想,便对罗奕淳道,“这件事你看着便可,绝不可多打听,明白吗?” 罗奕淳点头,“大哥,我懂,我已经跟其他人说好了,让他们也帮着我盯着这李秀才,要是他真想害大嫂,我肯定知道。” 罗奕清笑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含笑道,“待我大婚后,你也要好好在家读书了,你的那些朋友若是想来我这里识字,也让他们在外旁听。” 罗奕淳明白了,笑着点头,“好嘞,他们要是有不懂的,我也能教他们。” 罗奕清叹了口气,若非家贫,他也不至于如此。 那些在巷子中游荡的孩子们,他都能收留家中教他们念书了。 可惜,他一贫如洗,有心亦无力。 * 另一边,李启民到了蒋家之后还真的见到了蒋老爷,给蒋老爷题了一幅字,随后还跟蒋老爷聊了许久。 蒋老爷给了丰厚的润笔费,派管家送走了李启民,去后院见了蒋钰月。 “月儿真的看中了这李秀才?” 蒋钰月点头,看着蒋老爷道,“父亲,我不想嫁入商户,我知李家家贫,但李秀才有大才,日后定然能高中进士,届时,我便是能借此步入士族圈中,也能为我蒋家增添助力。” 蒋老爷目光微闪,微微颔首,“可,那便依你的心愿。” 蒋老爷等管家回来,详细问了问管家,这才安排他去操办此事。 蒋太太得知此事,跟蒋老爷商量,“老爷真的决定依从月儿的意思?” 蒋老爷低声道,“京中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静,我猜测着,肯定是有变故,既如此,还不如顺着月儿的意思去,待日后京中来人,我也有个交代。” 他这样的身份,能给蒋钰月找个未来进士之才的夫婿,已然是尽心尽力了,加上这又是蒋钰月自己的选择,就算京中那边有什么意见,想必到时候也无话可说,更不可能怪罪于他。 蒋太太点头,“如此就好,那我便将婚事准备起来。” “嗯,可莫要让月儿委屈了。” “这是当然。” 蒋太太赶紧去打听媒人人选,原本是想着找方娘子的,可却没想到方娘子正给肖诚英操持婚事,不过听闻肖诚英的婚事就在三月十六了,倒是能等方娘子空下来。 于是蒋太太还是找的方娘子。 谁让她是镇上难得的全福媒人呢。 方娘子接到蒋家的请托,还好奇是谁家向蒋家提亲,可没过几天,就听闻李娘子替李家上蒋家提亲了。 方娘子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心下一松,哎呀,这桩寻妻的差事可算是了了,她还怕到时候跟李母说起的时候没法妥善脱身呢。 现在倒好,这李家自己先撇开了她找李娘子去了。 正好,他们是本家,方娘子也不想再掺和了。 便立即去了一趟李家,退还了之前收下的寻妻钱。 李母拒绝了,还连连道歉,一副自己无可奈何,很不好意思的模样,让方娘子心中倒是有了一丝愧疚,也不好在蒋家人面前多说什么了。 当初肖家姐儿不答应这门婚事,她确实是有所疑虑,可现在看来,不管这李家人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打听的那般,至少,在目前看来,他们还算是厚道人家。 既如此,自己也没有必要去枉做小人。 毕竟这蒋家和李家的婚事,显然是先通气了,然后才请托的媒人上门。 方娘子便先专心给肖诚英操办婚事,待他们成婚后直接住进了蒋家,为蒋家操办起了婚事。 第13章 新婚贺礼 一转眼便到了三月十六,这一天,罗奕清和肖诚英大婚,这一天也是李家和蒋家的纳彩之日。 一大早,方娘子就给肖诚英梳洗打扮好,等着罗奕清带人过来迎亲。 村长带着人过来帮忙,算是代替肖诚英的娘家人送她出嫁,王猎头一家也都来了,王大丰几兄弟作为肖诚英的娘家兄弟等会要拦门,以娘家人的身份来考验罗奕清。 纳征的那天那头母狼就已经恢复了,头狼带着母狼走了,留下几只狼崽子在肖诚英家。 让肖诚英很是无奈,但到了夜晚,头狼和母狼又回来,母狼还知道腹部需要涂药,每天都乖乖地躺在小床上等着肖诚英给她涂药。 肖诚英:…… 在大婚前一天,肖诚英说了好久,才终于让这两只狼明白,她要嫁人了。 头狼和母狼都眼含不舍,可肖诚英不能再留它们了,否则第二天家里人来人往的,实在是瞒不住。 两只狼无奈,只能将小狼崽都叼走了,蹭了蹭肖诚英,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肖家。 因而这一天方娘子过来也没看到两只狼,村里人更是没发现肖诚英家还住过两头狼跟五只狼崽子。 罗奕清在郭娘子的指点下,早早带着迎亲的队伍过来,陪同一起迎亲的都是罗奕清的同窗,李启民与他并非一个夫子教导的,所以不是他的同窗。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村里人都笑着喊着,“新郎来了!” 肖诚英坐在房内,方娘子含笑陪着,等听到门外的动静,这才让肖诚英赶紧盖上盖头,“好了,等罗秀才进门,你就能顺顺利利出嫁了。” 肖诚英心下酸涩,昨夜她就已经坐在父母生前居住的正房之中对着他们的灵牌说了好久的话,今日,她也只能拜别父母的灵牌,跟一个还十分陌生的男人一起生活。 肖诚英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但想到前世,她便心定了。 大不了就是再重蹈覆辙,只是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任由他人摆布自己的命运。 纵然拼死,也会挣出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天地。 罗奕清刚到肖家门外,村长的大儿媳就带着一众媳妇们拦着,“新郎莫急,还请催妆。” 这也是惯例了,不管有钱没钱,这迎亲都要让新郎催妆,以示新郎对新娘子的重视。 罗奕清可是小三元案首,自然难不倒他。 随口便是三首催妆诗,听得村里众人都云里雾里的,但却觉得这诗说得可真好! “欢颜公主贵,出嫁武侯家。天母亲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来自百度搜索)” “宫阙何年月,应门何岁苔。清光一以照,白露共裴回。(来自百度搜索)” “红烛双映照,对影成双人,此生与汝婚,不负一生恩。(作者瞎编)” 村长儿媳见罗奕清张口就是三首催妆诗,笑颜如花,连声道,“好好好,这新婚新人催妆诗,一拦贵子二拦孙,三拦新人和嫁妆,四拦夫妻寿命长!(百度搜索)” “新人新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众人大笑,附和高喊,“新人新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罗奕清脸庞微微一红,跟着过来凑热闹的罗奕淳和罗奕溪都拍着手,红着脸庞大喊道,“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屋里的肖诚英听到外面的动静,盖头下的脸也忍不住红了红。 前世李启民只不过是敷衍地念了一首催妆诗,如今有了罗奕清做对比,肖诚英才知道自己前世是有多傻。 这么明显的敷衍竟也看不出来,实在是眼瞎心盲。 众人闹腾了一会,便到了王大丰几人出场了,不过三兄弟也没多为难罗奕清,只是拿出一个石墩,让他提起便算过了。 好在罗奕清日常都有做粗活,力气并不算小,用尽全力倒也面前提起了石墩离地。 王大丰几人便宽容地算他过了。 罗奕清这才松了口气,放下石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之后便是进了肖诚英的闺房来迎她出门,与她一同拜别肖家父母的灵位,再有王大丰背着肖诚英出门上了花轿,罗奕清才带着迎亲队伍回转镇上。 村长张罗着众人在肖家吃席,王大丰等人则跟着送嫁到镇上去吃席。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一路出了村,走在前往镇上的官道中。 突然,走在前面的郭娘子惊呼一声,“天啊,有狼!” 众人顿时一惊! 王大丰几兄弟立马上前查看,只见一群狼正带着几只狼崽子拦在路中央,在它们前面,还放着一堆的猎物。 王大丰等人挑眉,立即转身来到花轿旁,王大丰问道,“英子,你是不是在山里救过狼?” 罗奕清等人都十分吃惊,半步不敢上前,只警惕地看着前面的这群狼。 吹打奏乐的都停了下来,生怕引起这群狼的攻击。 一时间,队伍倒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因而,王大丰跑到花轿旁如此问,众人都听见了。 方娘子大惊,坐在花轿里的肖诚英则是淡定出声,声音之中还颇有些无奈,“是,我之前上山是救过了一头母狼。” 王大丰笑了,“那看来,这群狼今日是贺你新婚大喜呢。” 肖诚英:…… 真是谢谢了。 王大丰转身走到迎亲队伍的前面,对着最前方的头狼和母狼道,“我是新娘的兄长,你们的心意新娘收下了,多谢你们。” 说着还郑重行了一礼。 头狼和母狼立即仰头长啸! 瞬间,山间便响起了一阵狼啸! 跟着头狼和母狼前来的那些狼都仰头长啸! 整整九声,这才停下,随后头狼便叼起狼崽子和母狼一同带着其他的狼离开了。 王大丰看着狼群离开,顿时大笑着让众人将路中央的猎物都给收起来。 “这可是狼群给我妹子送的新婚贺礼!” 下坪村的村民们嘴角微抽:…… 真是涨见识了,这狼都给猎户送出嫁礼了。 罗奕清也诧异至极,随即便温柔一笑,看来,他这个新婚妻子,确实是与众不同啊! 第14章 大婚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一路来到了镇上,镇上的百姓看到了都十分好奇。 倒不是说这迎亲队伍有多风光,主要是王大丰等人拿在手里的那些个猎物们。 下坪村的村民们这会倒是颇为得意地跟一路遇到的镇上百姓们说起了方才的奇观,引得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迎亲啊?怎么迎亲送亲的手上都是猎物啊。” “就是西文巷里的罗秀才家,听说是迎娶的下坪村肖家猎户的孤女。” “啊?那可是位悍妇啊!” “悍妇不悍妇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看到那些人手上的猎物了吗?听说是山里的狼给送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刚才不是还听到镇外有狼叫声吗?” “是吗?这狼不都是在山里的吗?” “是啊,大白天的,狼怎么可能下山呢?” “我觉得吧,这就是胡扯。” “我也不信。” …… 但不管如何,有人围观议论,罗奕清还是很高兴的,让迎亲的同窗好友们给分发了不少的甜饼,算是给大家都沾沾喜气。 而同在西文巷当中居住的李家,李母看着罗奕清这吹吹打打的热闹劲儿,心底就堵心。 李启民坐在书房里听着外头的热闹同样烦闷得很。 李母看了一眼外头,关上门挡住了一部分声音,缓了又缓,这才将心底的不虞给压下去了。 她虽然知道自己儿子迎娶蒋家的大小姐是一件很有助益的事儿,可这件事对于她而言,却未见得是好事儿。 原本她想让李启民迎娶肖诚英就是为了让自己能一辈子都摆婆婆谱,能继续当儿子的家。 可现在呢? 想也知道,蒋家大小姐下嫁,她是肯定不会受委屈的。 前几日去蒋家见蒋家老爷和蒋家太太的时候,李母就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蒋家老爷和蒋家太太虽然处处客气有礼,但字字句句都在敲打他们,言语之中都是日后蒋家大小姐要如何如何保持现今的富贵悠然生活,从未有过一句说让蒋家大小姐日后照顾她这个婆婆的话。 可见,蒋家大小姐在家中的受宠程度远超李母想象。 这也便罢了,更让李母觉得堵心的是,蒋家大小姐自己本人对李母也是轻慢敷衍得很,只对李启民有几分在意紧张。 李母都能预想到自己未来在媳妇面前低头的日子是如何难熬。 只是李启民却体会不到李母的难受。 他现在只是因为肖诚英竟然安然嫁给了罗奕清,想到今日晚上他们还得洞房,李启民就一阵烦躁! 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将这桩婚事给搅黄了! 他的女人,哪怕是他不喜欢的,他也不能让她嫁给别人。 即使那已经是前世的事儿了,可李启民知道,肖诚英是重生回来的,而且还是故意抛弃了他另选他人嫁了。 这样的现实,更让李启民难受! 前世自己难道对她还不够好吗? 给了她一世尊荣。 内阁首辅的夫人,朝中一品诰命! 这样的尊荣,整个大宁能有几个? 可这个女人还是不满足,竟然重生回来后立即就另投他人怀抱! 李启民眼中满是恼恨,他绝不会放过这对奸夫淫妇! 李家如何,旁人可不会知道,罗奕清更不会在乎了,将肖诚英顺顺利利迎进门,在郭娘子和方娘子的指点下,走完拜堂和新房里的礼数之后,他看着一身嫁衣,一脸新娘妆的肖诚英,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肖诚英见他这么笑,微微一愣,随后便脸微微一红,含笑嗔道,“你该去待客了。” 罗奕清笑着道,“一会我让小溪给你送吃的过来,你好好歇息,我很快就回来了。” 肖诚英脸更红了一些,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罗奕清还有些疑惑,自己不过说了早些回来,新婚娘子怎么就脸更红了呢? 郭娘子和方娘子捂嘴笑,“好了好了,新郎赶紧待客去吧,到晚上再好好说话。” 罗奕清这会才恍然过来,小麦色的脸庞也不由得微微一红,不敢再多留多说,点头丢下一句,“我去待客。” 便转头急匆匆地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肖诚英一看,顿时笑了。 方娘子含笑道,“肖家姐儿,这罗家秀才公一看就是个疼媳妇的,恭喜了!” 郭娘子也笑着附和道,“就是就是,祝贺你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啊!” 肖诚英含笑道谢,心下却想,自己还真要让郭娘子失望了,她大概率是要当寡妇。 不过这些话就不必在外人面前说了,她心里有数便可。 罗奕清出去待客,客人都是街坊邻里,其实罗奕清也有象征性地请了李家,只是李家以自己家中也要准备婚事为由就推脱了,今日没有过来吃席。 罗奕清家的席面倒也一般,三个素材,三个肉菜,取六六大顺之意,请的是巷子里很有名的一位专门给旁人做婚宴大厨的厨子。 味道倒也还可以,众人也吃得十分高兴,最关键的是,罗奕清花了整整一两银子买了两担老酒,众人喝得十分满足。 见到罗奕清出来了,街坊邻里都很是热情,你一句新婚大喜,我一句百年好合,他一句早生贵子,一边祝贺一边碰杯喝酒,灌得罗奕清脸庞涨红,眼神都有些飘忽了。 最后还是王大丰几人看不下去,拉着罗奕清的同窗好友过来一起挡酒,这才让罗奕清没有彻底醉死了。 而新房这边,方娘子和郭娘子也都轮换着出去吃席,罗奕溪端着一碗牛肉面过来,小小的脸庞满是好奇和郑重。 “大嫂,吃面。” 肖诚英含笑接过,“谢谢,你就是小溪吧,方才我听你哥哥说起你的名字了。” 罗奕溪很是高兴,点头道,“是的呀,我还给哥哥的新房滚过床。” 这是说婚前让男童女童滚新床的规矩,寓意新婚新人能早日诞下麟儿。 肖诚英脸微微一红,含笑道,“那辛苦你了。” 罗奕溪却很是郑重地摆手道,“这是我当姑姑应该做的,郭娘子说了,这可是为了我日后的小侄儿小侄女。” 肖诚英:…… 这郭娘子说话未免也太过不忌讳了,怎么在孩子面前还说这样的话呀。 第15章 罗家亲族 肖诚英吃了一碗牛肉面,让肚子总算是舒服些了。 她从清早起来就没怎么吃东西,方娘子生怕她中途要出恭,只给了她一块桂花饼,两口温水便罢了。 现在已然临近中午,外头吃得热闹,可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总算是满足了自己的五脏庙。 罗奕溪来了之后,方娘子就先去吃席了,房间里就剩下姑嫂二人。 罗奕溪一直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肖诚英吃面。 肖诚英还以为她想吃,“你饿吗?” 罗奕溪赶紧摇头,“不饿的,我已经吃饱了,大嫂,你是不是饿坏了呀?” 这吃面的速度可真快啊! 而且还一点声音都没有,太厉害了! 看着罗奕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崇拜,肖诚英有些懵,“啊,是有些饿了。” “那大嫂快点吃,不够厨房还有。” “那倒不用了,我吃这一碗就够了。” “真的吗?” “真的。” 做宴席的大厨所做的面条十分殷实,一大碗满满当当的面条加上隆起的厚厚牛肉片,即使是肖诚英的食量,这样一碗牛肉面,也能填个半饱了。 吃完之后,肖诚英颇为满足地坐在凳子上,才有心情看一看以后要生活的新房。 罗家毕竟是在镇上的人家,哪怕是家贫,那也依旧是住着镇上统一建造的青砖瓦房。 罗奕清的房间用作新房,大婚前应当是粉刷过,看着还挺新的,就连床都重新打磨了一下,上了清漆。 再铺上大红的被褥,宛若崭新的家具一般,看着十分清爽。 房间很大,分了卧室和一间小书房,中间还有一张木桌,几张凳子,大门就开在中间处,往外看,看方位应当是家中的东厢房。 对面便是两间西厢。 肖诚英想,这应当是罗家双亲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的布局。 而现在正房正堂处以及院子中都摆着桌椅,众人正在外头吃席。 罗奕溪见肖诚英眼睛在打量家中布局,便开口给她介绍着。 “这是大哥的房间,是家里最大的房间,对面就是我跟二哥的房间,靠着大门边上还有个小房间,以后是大哥给孩子上课用的。” 说的是西厢靠门处的位置。 那个位置靠着巷子,跟东厢书房那边也靠着巷子是一样的格局。 肖诚英看了一眼书房,书房里三面墙都摆着通顶的书架,书架上竟然摆满了书! 肖诚英眉头微皱。 罗家家境不是一直都很贫寒的吗?怎么还能有这么多钱买这么多的书? 罗奕溪似乎也看出了肖诚英的疑惑,很是骄傲地道,“大嫂,你看,那些书可都是大哥他自己抄的!” “大哥跟书坊里的掌柜关系很好,总是帮着抄书,掌柜也很喜欢大哥,经常会那些古籍给大哥抄……” 肖诚英明白了。 其实这都是罗奕清以往靠着自己抄书积累下来的。 倒是辛苦他了。 正当姑嫂两人说着话的时候,门外却走进来几名妇人,几人一进门便上下打量了一番肖诚英,为首的那个直接就笑了。 “哎呀,这就是奕清媳妇儿吧,长得确实是不如秀儿好看,不过也正常,毕竟奕清媳妇未出嫁前是山里的猎户女,又是父母都不在的可怜人,一个人养活自己不容易,现在好了,你嫁到咱们罗家来了,以后啊,就不用再这么风里来雨里去的了……” 噼里啪啦的一顿话,让肖诚英听得眉头紧皱。 不过她还是碍于今日大婚的喜庆上,不好太过直白,只平静问了一句,“请问几位是……” 为首的圆脸夫人含笑道,“我呀,是奕清侄儿的三婶,这位是他二婶,这位是他四婶……” 罗奕溪却满是愤愤地开口道,“才不是!她们都不过是堂婶,大哥说了,我们早就离了五服了!” 罗三婶脸上笑容微微一僵,眼中还闪过一丝冷光,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依旧含笑着对肖诚英道,“再如何也是同族同根,族谱上咱们可都还是一家人。” 肖诚英明白了,这恐怕就是前世那些觊觎罗奕清一家房子的刻薄亲族吧? 呵! 肖诚英也不用担心什么了,直接冷下脸,淡淡道,“按照我大宁的律法,这离了五服的亲族,就应当到官府之中重新分宗拟定族谱,不知道罗家一族是否如此?还是说,罗氏一族满族都未曾按律而行?” 肖诚英冷眼看着罗三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可是违逆律法的大罪,一旦发现,轻则满族流放,重则可要株连三族!” 罗三婶脸色一僵,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抿唇冷冷地看着肖诚英,“奕清媳妇儿,你可别胡说啊!这律法大事,可不是能随意乱说的。” 肖诚英淡淡一笑,“三堂婶若是不信,尽可自己去县衙询问。” 她又一副恍然的模样道,“哎呀,看我,小溪啊,这镇长来了吗?要是他来了,你去问问他,律法上是不是这么规定的。” 罗奕溪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看出大嫂这是赢了罗三婶,她立马应了,“好咧,我这就去找镇长伯伯问清楚!” 罗三婶连忙拦住她! “小溪,你站住。” 她抬头看着肖诚英,脸上笑容僵硬,眼神满是冷冽,“奕清媳妇果然是懂得多,是我等妇人见识浅薄了,但不管是否同一个族谱,我们依旧是奕清的长辈……” 肖诚英嗤笑一声,拿起桌上摆着的花生米,抬手一弹,咻的一声,花生米便宛若闪电一般射向罗三婶,罗三婶脸色一变,慌忙向后退了几步! 噗的一声! 花生米擦着罗三婶的脚边便钉进了地上,硬生生在青石砖中打出了一个小坑来! 罗三婶眼瞳一缩,其他人都脸色一变! 肖诚英这才带着讽刺的笑容淡淡看着她们,“都分宗了,什么长辈不长辈的,族谱上都没有的人,我可不会认!” 前世也就罢了,这一世还想在她面前摆长辈谱? 想的倒是挺美的。 也看她答应不答应。 肖诚英冷眼扫视了她们一番,淡淡道,“今日是我和奕清的大喜日子,就不跟诸位计较了,只是日后,还望诸位能有自知之明,莫要将长辈的架子摆到我面前来。” 她微微一笑,笑容冷冽至极,“毕竟,我可是猎户出身,见惯血的,杀牛宰羊不在话下,若是有人让我不高兴了,我也说不好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罗三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其他人更是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罗奕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满是崇拜地看着肖诚英! 大嫂真厉害! 第16章 蒋家的打算 罗三婶脸色变换了好一会,终于勉强撑出一个僵硬到了极点的笑容来。 “都看过奕清媳妇儿了,我们也该走了,走吧走吧。” 说着,也不管肖诚英如何,转身便小步疾走离开了。 其他罗二婶,罗四婶也都跟着一同慌忙而走。 罗奕溪很是解气地拍手道,“大嫂你真厉害!” 肖诚英笑笑,“这有什么的,不过是雕虫小技,吓唬吓唬她们罢了。” 而听闻罗家亲族过来了的罗奕清瞬间酒醒,正急匆匆地走过来,就看到了肖诚英指弹花生米,威慑敲打罗三婶的这一幕。 如今又听到了她说的话,罗奕清心下一暖。 他真的娶了一位很好的妻子! 纵然日后他躲不开死劫,有她在,自己的一双弟妹也不会再如前世那般被亲族苛待以致惨死。 罗奕清没有进去,只温柔地看着肖诚英和妹妹说话,心底缓缓泛起了一阵涟漪。 等热闹的婚宴散了,已然是过了晌午,罗奕清送走了众人,一一分发了礼钱,这才关上门看着已经被收拾干净的院子和厨房,迈步缓缓走向新房。 罗奕溪和罗奕淳已经累了,各自回房睡午觉。 罗奕清来到新房的时候,肖诚英已经换下嫁衣,穿上了一身大红的常服。 这身衣服还是新做的,毕竟新娘一月之内都得穿大红的衣服,寓意新婚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肖诚英即使不是很喜欢这般鲜艳的颜色,但也得遵从习俗。 罗奕清进来直接给她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娘子方才出手。”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罗奕清的意思,她不由扶额,“如今你我已然成婚,那便是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罗奕清,你打算日后每日都这般多礼客气吗?” 罗奕清微微抿唇,“我身无长物,却能娶到你这般的贤妻,是我之幸,奕清向你保证,此生无论贫富,际遇如何,我罗奕清绝不负肖诚英!若有违此诺,罗奕清甘愿受天道惩罚,碎尸万段!” 肖诚英心神震动,目光复杂,看着他道,“新婚之日,你就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是想我当寡妇吗?” 罗奕清一愣。 肖诚英转身背对着他,淡淡道,“说的再好听也不如你的行动,罗奕清,我只看你日后如何做,好听的话就不必说了。” 前世的她已经听够了这些甜言蜜语。 那裹着蜜糖的算计,让她前世受尽苦楚。 她这一世,只求一个平稳安然,再无他愿。 罗奕清眉头微蹙,心下有些心疼,想必前世的她,所经历的都是李启民给予的谎言和欺骗吧。 他也明白了,自己日后不必多言,只需用心体会,细心而为便是。 “好,日后娘子只看我如何做。” 肖诚英微微垂眸,回身看向他,“好了,你一身酒气,赶紧洗洗歇息吧,都累了大半天了。” 罗奕清顿时脸色一红,有些慌乱地点头转身道,“我去烧水洗漱。” 说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肖诚英一愣,随后便一笑,这人还真是……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她看向新房中的红烛,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暖。 或许,她这一世选对了。 * 罗家的婚宴总算是散了,李家李母和李启民都感觉清净了许多,只是李启民依旧心情烦闷,李娘子已经过来,正跟李母商量着一会前去蒋家纳彩的事宜。 李启民想到蒋钰月,心中烦闷总算是少了许多,等李母和李娘子商量好,李启民也换了身新衣,和李母,李娘子一同前往蒋家纳彩。 蒋家这边方娘子已经过来跟蒋太太商量好,一切准备就绪,见李家人过来,蒋太太和蒋老爷都十分热情。 等纳彩的礼走完,蒋太太才跟李母含笑道,“我知亲家家中银钱有限,只是月儿乃是我和老爷的掌中宝,蒋家的千金,出嫁定然不能太过简朴,否则实在是委屈我家月儿……” 李母一听便明白了蒋太太的意思,脸上笑容都有些僵,很是为难道,“我也明白亲家你的意思,我定然会倾尽全力给月儿体面的,将这桩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蒋太太笑笑道,“亲家母误会了,我和老爷的意思呢,也不必让你们倾尽家财,索性月儿未来的幸福才是最要紧的,亲家那边的聘礼我们家也出了,放心,这些到时候都会让月儿带着一同陪嫁到李家……” 蒋老爷也笑着跟李启民道,“贤婿,你和月儿如今正在走礼,马上就要定下婚事,既如此,那你我便是一家人了,老夫也就直言不讳。李家如今的房子实在太过狭小,我会另外置办一处宅院,届时你们在新房之中举行大婚,聘礼方面我也另有安排……” 说着,就让管家拿出了一个木匣子,放到了李启民和李母身边的矮桌上。 蒋太太含笑道,“这是我们准备的一万两银子,亲家母拿着这笔钱去准备聘礼,还请务必给我们家月儿一个风光体面。” 李母心头一阵难堪,脸上却还要强撑着笑容点头道,“这是自然,还要多谢亲家母和亲家老爷这般体恤……” 李启民倒是没觉得蒋家如此做有什么,毕竟他是知道蒋钰月的真实身份的。 他很是坦然地对蒋老爷举手行礼道,“岳父放心,小婿定不会委屈月儿的。” 蒋老爷很是满意,抚须含笑道,“贤婿果然通达,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两家人商量好了,李母和李启民才和李娘子离开。 李娘子一路上还十分羡慕,连声恭贺李母找了个好亲家。 可李母心中却十分难受,宛若被火烤一般,煎熬异常。 等到了家,送走李娘子,李母关上门才对着李启民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这蒋家欺人太甚!” 李母冷着脸道,死死地瞪着桌上的那一个精美的木匣子。 李启民微微蹙眉,沉声道,“娘,您怎么会这么想?” 李母气恼道,“难道不是吗?蒋家口口声声说的是不让蒋家大小姐委屈,可话里话外,不就是嫌弃我们家贫吗?” “这是看不起你!” “他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区区商户,你可是状元之才!你现在都已经是秀才功名了,在他们面前早就高人一等,是他们高攀了你才是……” 李母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胸口更是起起伏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可李启民却皱眉道,“娘,您莫要乱说了,我能娶到蒋家大小姐,是我的幸运,您日后就知晓了。” “你可莫要将蒋家大小姐当成普通的商户,她的身份可不是商户女这般简单。” 李母一愣,看着眼前的儿子满是不可置信,她现在可不相信李启民说的蒋钰月身份不一般的话,她只觉得自己辛苦养育长大的儿子,如今为了一个未过门的商户妻子要彻底抛弃她这个没用的老母亲了。 也是,只要娶了蒋家大小姐,日后儿子就不必再为科举钱财费心,她从前还能织布为儿子科举做贡献,可以后,儿子还需要她吗? 李母心底一寒,似乎能看到自己未来的生活是如何昏暗难熬。 第17章 缝补 李家这边如何,肖诚英是不知道了,她收拾了一下新房里的东西,刚整理好,罗奕清就已经洗漱好,换了一身常服过来了。 肖诚英转身见他一身灰扑扑的短打,不由皱眉,“不是说了新婚一月都要穿大红的衣服吗?” 罗奕清笑笑,“我还得去整理厢房,过几日那些蒙童学生可就要过来了,你先歇息,我整理好了就来。” 整理好了应当也到了晚饭时分,到时候他先做饭,等吃了晚饭再说吧。 肖诚英眉头一挑,这人该不会是想着这半天的时间都躲着她吧? 就算今天能躲过去,以后呢? 她心下好笑,倒也没说什么,只伸手道,“我来洗衣服吧……” 罗奕清立马抱住那些换下的衣服,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我是想问你,你换下的衣服我一并洗了吧。” 肖诚英好笑,“你就不怕被邻居瞧见?你可是堂堂秀才公,往日也便罢了,如今都已经娶了新婚妻子,你还要帮我洗衣服啊?这旁人该如何议论你?” 罗奕清却笑着道,“这有什么的,你我是夫妻,我帮我妻子洗衣服,这不是很正常的么,律法也没规定必须是妻子洗衣服。日后家中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放心交给我,我并无太多的本事,但照顾好你,不让你受委屈,这便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了。” 肖诚英心下一暖,目光温柔地道,“既如此,你更不必这般,我作为你的妻子,帮你打理家事不是理所应当的么?你好好读书,日后进士及第,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罗奕清却摇头道,“娘子,此言差矣,正因我日后要考进士为官,在我微末之时才更不能将家中一切重担都交给你负担,此举实非大丈夫所为,况,读书一途,也并非全然不管家事家人。” “圣人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家不安,何以安天下?” “若我连我的妻子家人都无法照顾好,我日后又该如何为官?为民一方?” 肖诚英从来不知道这读书人的口才竟是这么厉害,听着罗奕清这义正严词的话,她都觉得自己要是还坚持,就是要将他这个未来为民一方的好官往邪路上带。 一时间,她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十分无奈地指了指一旁木盆上换下的衣衫,“这就是我换下的脏衣,你拿去洗吧。” 说是脏衣,其实也不过是今天才刚穿了半天。 肖诚英有些恶作剧的笑着道,“里面可还有我的小衣,你可莫要洗坏了。” 罗奕清之前还能保持镇定,但听到肖诚英说“小衣”,脸庞立马就通红了,快步去拿了木盆,低着头慌乱地说了一句,“我先去洗衣服。” 然后就脚步匆匆地跑了。 肖诚英实在忍不住,俯身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人实在是太逗了! 怎么能这么有意思。 作为前世已然为人妇一辈子的肖诚英而言,她真的不觉得自己嫁人之后,丈夫给自己洗衣服有什么不妥,当然,她只是觉得能这么做的男人极其稀少罢了。 没想到罗奕清竟是一个例外不说,他还十分纯真。 似乎根本不懂夫妻之间的任何亲密相处。 就这样,他还能撑着红脸来给自己洗衣服,可见,他确实是付出了真心。 肖诚英笑了好一会才停下,看着院子里打水坐在廊下认真洗衣的罗奕清,目光温软。 未来如何不可知,只说现在,罗奕清确实是与李启民有很大的不同。 前世嫁到李家的第一天,她就忙得团团转,做饭洗衣,还得操心李启民下一次去府城考试的花销银钱。 那会李母还与李家亲族借了钱操办婚事,她还得操心要如何还债。 今世嫁给了罗奕清,他半句没提科举,更是主动开口分担家事,似乎打定主意,以后家中的事情他依旧是要负担起来,不用她操心。 前世今生两相对比之下,肖诚英更觉得自己前世眼瞎心盲了。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对你好,从行动上就能看出来了,怎么她前世却只听李启民说那些甜言蜜语呢? 罗奕清干活很是麻利,就是在洗肖诚英的小衣的时候,脸庞有些红,不过他还是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对,现在肖家姐儿已经是他妻子了,他帮妻子洗小衣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此一想,倒是自在了不少,心头更是漫起一丝丝的甜蜜。 原来,这就是娶妻后的生活啊,真是不错。 越想,罗奕清越是有干劲! 只是有干劲之下,一个不注意,一用力,便听手中一声撕拉,罗奕清低头一看,眼瞳一缩! 手中肖诚英的小衣已然被他给撕成了两半。 他顿时僵在原地。 罗奕清很是心虚地抬眸看了一眼正在东厢看着他的肖诚英,随后便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继续清洗,心想着,一会赶紧将小衣给补好了,相信娘子不会发现的。 肖诚英倒是没发现他撕坏了自己的衣服,笑了笑,便转身去床上躺着歇息了。 她这一天大清早就起来,忙到现在,确实也是有些累了。 罗奕清见肖诚英进屋睡了,心下一松,赶紧将其他的衣服漂洗干净,晾晒了之后,去房间里小心地找到针线,然后躲到西厢最小的房间里将那件撕坏了的小衣补好。 可看着这小衣上的鸳鸯戏水,他脸又是一红,转头看了一眼自己针线篓子里的黑白灰三种线,沉默了半晌。 最终他想起了自己的新婚新郎服,拿出剪刀来,从内衬处剪下一条,将线小心地抽出,这才缓缓将小衣给补好了。 他的手艺不错,缝补得十分细致,远看倒是看不出来,但近看还是能看到一丝痕迹的。 罗奕清眉头微皱,看来以后自己是要向郭娘子请教请教,哪里可以学刺绣的。 如此日后若是再遇到此般情况,他也能将娘子的小衣缝得丝毫痕迹都看不出。 这一个念头,让日后的罗奕清都成了肖诚英的针线娘子,每每衣服坏了,都是罗奕清挑灯缝补好的。 而这一缝,便是一辈子。 第18章 对比 肖诚英睡了一觉醒来,外头已然飘起了饭香。 她看到眼前大红棉帐还有些愣神,随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嫁人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床整理好床铺,又对着床对面的梳妆台打理了一番头发,这才抬步走出房间。 罗奕溪和罗奕淳正在厨房帮忙,抬眼就看见了她出来,立马跟罗奕清说了,“大哥,大嫂醒了。” 罗奕清微微一笑,“那你们赶紧洗碗端菜去正堂,一会就吃饭了。” “好。” 罗奕淳和罗奕溪起身端着已经炒好的菜端到正堂去,还跟肖诚英打了个招呼。 “大嫂,马上就能吃饭了。” “大嫂你先进去坐,我这就打饭过来。” 肖诚英无奈一笑,直接走到厨房门口,对正在忙活的罗奕清道,“我说相公,你真的要这般客气地对待我?我可是已经嫁到你们家了,家里有什么事儿,是不是也可以让我做?” 总不能她真的什么也不干,光等着这兄妹三人伺候她吧。 罗奕清扭头笑了一下道,“不是不让你做,是郭娘子说过,新婚娘子三日内不必动手,日后家里有事儿,你都可以做。” “这三日,你就好好歇着,家里的事儿有我和小淳,小溪。” 肖诚英这才恍然,“怎么方娘子没跟我这般说过?” 罗奕清眸光微闪,含笑道,“那我便不知了,好了,饭菜马上就好了,你先洗手去正堂等着吧。” 肖诚英点点头,转身去院中井边打了水,洗了手,这才去了正堂等着吃饭。 可她想到了前世,自己嫁到李家之后,李母可是立马说新嫁娘头三天要在婆家做饭招待亲族,以示新娘子是一位勤快的好姑娘,日后的贤妻良母。 肖诚英皱眉,看来,是李母故意这么说的。 哼! 这对母子还真是,前世事事处处都算计她,也是她那会眼瞎,对人情世故又不懂,这才上了当。 肖诚英又想到了李启民已然知道了自己是重生的底细,想必这几天一定会有动静的。 罗奕清将最后一个红烧肉盛出来,用木盆装好了米饭,端着便带着拿着碗筷的罗奕淳和罗奕溪过来了。 兄妹三人分别落座,罗奕清就坐在肖诚英的左手边,罗奕淳坐在肖诚英的右手边,对面就是还小的罗奕溪,坐的是一张罗奕清特意给她打的高凳子。 罗奕清给肖诚英打了一碗米饭,放到她面前,含笑道,“尝尝我做的,看你喜不喜欢。” 肖诚英对吃食倒没什么计较,道谢一声接过来便提起筷子准备动筷。 她看了一眼罗奕清,罗奕清笑了笑,“我们夫妻不必计较这些俗礼,你先吃。” 肖诚英抿唇一笑,“那行,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你可别跟我客气。” “好。” 肖诚英动筷夹了一块清炒野菜,放进嘴里咀嚼着,眼睛亮了亮,咽下野菜对罗奕清道,“你的手艺竟是这么好啊!” 罗奕清心下一松,脸上笑容灿烂了几分,“往日做的多了,你喜欢便好。” “嗯嗯,我很喜欢。” 说着肖诚英又尝了尝肉片炒木耳,味道都好极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相视一笑,罗奕溪笑着道,“大嫂,大哥做饭很好吃的,他还会做点心。” 罗奕清笑笑。 罗奕淳连连点头,一边吃一边道,“若不是大哥不能去做生意,其实大哥做点心卖,也多的是人买。” 身为科举学子,罗奕清是决不能沾商事的,哪怕只是摆摊卖糕点,那也是属于违法,是要革除他科举的资格的。 因而,罗奕清再缺钱,最多只能帮着周围的邻里邻居们写写书信,或是在书坊抄书,或是某些富户请他题字作画,赚些润笔费。 这些钱财的来源倒是合法的。 现今罗奕清又开始给镇上蒙童启蒙了,虽说只是三个月一期,但到明天夏秋之前,那也能有半年的收入,算是补贴他日常养育弟妹的花销了。 如此一来,他再在书坊抄书,去富户处题字画画,那些润笔费便能攒下来,留作明年科举之用。 肖诚英真没想到,这罗奕清日常竟是如此勤勉,一方面努力赚取科举银钱,一方面又没有落下自己的功课学识,同时还勤俭地养育大了弟妹。 肖诚英都不由佩服他。 相比之下,李启民实在是有些废了。 除了坐等着李母织布攒钱养家,就从未如罗奕清这般赚取过一分一毫,前世娶了肖诚英之后更是将养家的担子都丢给了她。 肖诚英心下越加感慨,钦佩地对罗奕清道,“你实在太厉害了!我自叹弗如。” 罗奕清眉头微动,按照肖诚英家中的家境和肖父那般猎户出身,她应当是没有正经上过学的,可从他初次见她起,她便言谈举止都十分有度,言辞也颇为斯文,显然,这定然是前世她和那李启民成婚后,为他而做的改变。 罗奕清微微垂眸,心下有些不舒服,前世真是便宜了那李启民了,若是前世他知道这人是会辜负肖诚英,他定然不会眼看着她嫁入李家。 这些念头在罗奕清心中转瞬即逝,他抬眸含笑看着肖诚英道,“不过是小道,你放心,家中虽然贫寒些,但也未到吃不饱饭的程度,你不必为了银钱而烦恼。” 肖诚英笑了,“相公,你看你,又跟我客气了。都说了,你我夫妻一体,都已经是一家人了,自然不说两家话,我的钱不也是你的吗?” 罗奕清摇头,“你的钱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如此才对。” 罗奕淳和罗奕溪点头附和道,“对,大哥的钱是大嫂的,大嫂的钱也是大嫂的。” “我以后赚的钱也是大嫂的。” 肖诚英:…… 这兄妹三人真是…… 她心底一暖,含笑道,“好了好了,以后就不用多说这些话了,吃饭吃饭。”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第一顿饭,吃完饭罗奕淳洗好碗筷收拾好,这才带着妹妹罗奕溪出去巷子里找小伙伴们玩了。 罗奕清则回书房抄书,顺便温书,肖诚英一下变得无所事事起来,索性拿出了弓箭出来擦。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坐在廊下擦拭弓箭,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润的笑容。 这样的岁月静好,他真的很满足了。 此生无憾! 所以,他要努力避开死劫,绝不辜负娘子! 第19章 害羞 罗奕淳带着妹妹罗奕溪在巷子和小伙伴们玩耍,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他大哥新娶的大嫂。 “我大嫂可高了,长得可英气了!” “英气不是形容男子的吗?” “胡说,英气也能形容女子,只要一个人厉害就能称作英气。” “是吗?” “我怎么听说你大嫂很凶啊?” “才不是,我大嫂可好了,一直都笑着跟我说话,声音很温柔,我大哥说了,以后我家的钱都是大嫂的……” “啊?怎么都是你大嫂的啊?” “因为大嫂是大嫂啊,她要养我们,所以我家的钱都是她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小伙伴都惊呆了,可罗奕淳却觉得自己大哥是真男人,“我大哥说过的,要让大嫂一辈子高兴,那他赚到的钱自然是要给大嫂,我以后赚了钱也要给大嫂。” “这样你大嫂就高兴了?” “当然了!有钱就高兴啊!” 也是。 一群不到十岁的孩童叽叽喳喳的,听得周围的大人都不由失笑。 不过他们都在心中感叹,这罗家的秀才公倒是聪明,新婚妻子一进门就将家事交给了她,如此他倒是能专心温书,准备科举了。 想必以罗家秀才公这般才华,日后考中举人,再考中进士也不是不可能啊! 李母正在院子里收拾,听到外头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李母脸色忍不住冷了冷。 原本这肖家孤女嫁到他们家,她就能摆足了婆婆谱,以后拿捏这个儿媳妇一辈子,可现在,换作那蒋家大小姐嫁过来,还没下嫁,蒋家老爷和蒋家太太就已经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想也知道,以后自己是不可能给蒋家小姐摆什么婆婆谱的,甚至还有可能她这个婆婆都要看蒋家大小姐的眼色来过日子了。 一想到以后的生活处处都要迁就蒋钰月,李母的心情就很是不虞。 可为了儿子,她如今即使心中再是不虞,那也只能忍着。 收拾了院子,李母关上门,不再听外头的动静,进厨房洗漱了一番,还去李启民的房间问了一声,“儿啊,你洗漱一下就歇息吧,不要再挑灯夜读了。” 李启民抿抿唇,他现在根本就没心情看书,一想到今夜肖诚英就要跟罗奕清洞房,他的心情就宛若被火烤一般难熬。 肖诚英! 你等着! 我终有一天是要送你和罗奕清这对狗男女一同去见阎罗! * 天色逐渐昏暗,罗奕淳和罗奕溪也玩耍够了,跑着回来,罗奕清去厨房给他们烧水洗漱。 肖诚英过来道,“要帮忙吗?” 罗奕清含笑道,“不用,小溪自己就会洗。” 罗奕溪很是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笑着对肖诚英道,“大嫂,我可是很厉害的!我自己就会洗漱洗澡穿衣服……” 肖诚英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含笑道,“小溪真厉害!那你需要大嫂帮忙就说。” “好呀。” 罗奕溪很是高兴地点头应下了,眼睛都在发光,以后她有大嫂了! 就算是偶尔想要偷懒,她也能请求大嫂帮忙。 就偶尔一次! 她小时候就大哥帮她洗过澡,还从来都没有试过大嫂给她洗澡呢。 罗奕清温润一笑。 罗奕淳在一旁很是羡慕地看着妹妹,要是他还小一岁就好了,那他也能让大嫂帮他洗一次澡了。 怎么人就只能长大,不能长小了呢? 罗奕清可不知道弟弟的想法,兑好热水给弟弟妹妹们洗漱之后,帮着他们擦干头发,这才一个个抱着他们回房间哄着他们睡觉。 因为两人还小,所以现在他们住的西厢只是用一道镂空屏门给隔开了,日后这道屏门可以直接拆了砌墙,这样就可以隔出两个房间来。 肖诚英看着罗家这小小的院子,对以后的生活也多了一丝期待。 等罗奕清从西厢出来,她对罗奕清道,“过几日你可有空闲?我们直接去县衙将户籍给换了。” 罗奕清点点头,“嗯,好,过三日吧,带你回门之后我们再去。”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心下一暖。 这人竟然还打算陪她回门。 她再次想到了前世。 前世嫁给李启民后,李母以她父母双亡的理由,便直接不必回门了。 以至于她后来才知道,其实她纵然是父母双亡,按风俗,作为新嫁娘,那也应该要回门的,同时李启民也应当陪着她去给肖家父母祭奠一番。 只是前世的她实在太过天真,竟然就那样相信了李母所说的话,还生怕打扰了李启民温书,影响他科举。 岂不知,这李母和李启民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看重过她。 若真是如他们所说的那般真心相待,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些日常小细节之中让肖诚英处处受委屈呢? 罗奕清见肖诚英愣神,有些担忧,“娘子,你怎么了?” 肖诚英回神,看着月下显得清隽出尘的新婚丈夫,微微一笑,“天色不早了,相公,我们歇息吧。” 罗奕清脸微微发热,眼眸微转,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抬步先走进房间,“嗯,是该歇息了。” 肖诚英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新婚相公似乎有些害羞啊! 想着肖诚英也迈步进了东厢,转身关上了房门。 走到卧室内,肖诚英便看到罗奕清正在整理床铺,身上的衣服还穿得整整齐齐的。 肖诚英含笑道,“相公,我帮你更衣吧。” 罗奕清立马起身转头对她道,“不必!” 肖诚英忍笑,“那好,那你自己来。” 说着就先一步自己脱下了外衫,从一旁的衣柜拿了更换的寝衣,直接到屏风另一边换了。 罗奕清看着烛光照映下那屏风上映出的人影,他脸滚烫滚烫的,转身心中默念非礼勿视! 等肖诚英换好衣服出来,见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心下越加好笑了,“相公,你还不更衣吗?” 罗奕清只觉得肖诚英的声音都软了几度,身体一麻,声音都有些颤抖,道,“娘子,我、我这就去更衣。” 说着看都不敢看肖诚英一眼,转身便进了屏风。 肖诚英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相公,你衣服都不拿,换什么呢?” 罗奕清:…… 第20章 恩爱 罗奕清只好又走出来拿了衣服到屏风后换。 肖诚英见他这般,生怕他羞恼,索性先自己上床躺着了。 罗奕清换好衣服看到肖诚英已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心下越发紧张,手心都微微冒汗。 他紧紧抓住手中的衣服,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想了又想,他终于鼓起勇气抿唇放下衣服上前…… 肖诚英以为今晚这洞房花烛夜恐怕是要闹笑话了,可没想到,罗奕清坐在床边,缓缓放下床帐,转头看着她道,“娘子,为夫来了。” 说罢,便俯身轻柔而虔诚地吻住了她。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心头一软。 罗奕清轻轻吻了一下便稍稍后退,轻声道,“若是我做得不好,娘子你直言便是。” 肖诚英哭笑不得,“你难道还能中途停下来吗?” 罗奕清红着脸轻咳一声,“若是娘子不虞,即使是中途停下来,我也心甘情愿。” 肖诚英温柔一笑,“不必,相公,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说罢,她抬手主动地抱住罗奕清的脖子…… 红帐遮面,一夜春宵,红烛照映,身影双双。 翌日一早,罗奕清便醒了,小心翼翼起身,将被子掖好,这才下床出门去洗漱,做早饭,将昨夜换下的衣服都洗干净晾晒好,再给肖诚英准备好今日要换的新衣。 罗奕淳和罗奕溪也早早起床,洗漱之后就帮着罗奕清做事儿。 罗奕清嘴角一直都挂着淡淡的笑意,让罗奕淳和罗奕溪都很是惊奇。 罗奕淳人小鬼大地感叹道,“怪不得郭娘子说过,大哥成婚后肯定会越加高兴,果真如此。” 罗奕清嗔了他一眼道,“好了,今日开始你就要恢复功课了,可不能再贪玩。” 罗奕淳急了,“大哥,那李家怎么办?” 罗奕清抿唇道,“我已经有了其他的办法了,你放心吧。” 罗奕淳却道,“大哥,你既然已经将事情交给了我,那你就要有始有终,这件事我一定会管到底的,你放心,我会安排好时间,绝不落下功课。” 罗奕清微微皱眉,正要说什么,这时候罗奕溪已经笑着开口道,“大嫂早呀。” “小溪早呀。” 肖诚英含笑走过来,对罗奕清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倒是另外跟罗奕淳招呼了一声,“二弟早。” “大嫂早。” 罗奕清瞬间眉头就松开了,脸上还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声音都轻了两度,“早食一会就好了,你先洗漱。” 说着就给肖诚英兑好了一盆温热的水,“我给你端到房间里吧。” 肖诚英直接从他手里接过木盆,“不用了,我就在院子里洗就好。” 肖诚英还算有些家底,所以她陪嫁的东西里面就有牙粉和牙刷,还给罗奕清,罗奕淳,罗奕溪几人都准备了。 现在他们正是用的肖诚英陪嫁过来的洗漱用品。 罗奕清见她坚持,便也没再勉强,顺着肖诚英的力道就放开了手,看着她去一旁洗漱。 罗奕淳都忍不住扶额,“大哥,你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跟大嫂相处呢,你至于一直盯着她么?” 从大嫂起来到现在,大哥的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 真的至于这样么? 罗奕清转头瞪了他一眼,罗奕淳嘻嘻一笑,拉着妹妹就跑了,弄得罗奕清也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好笑。 这小子! 肖诚英洗漱好了之后,罗奕清这边也做好了早食,一家人围坐在正堂处吃了早饭,罗奕淳端着碗筷去洗了。 肖诚英拿出之前在房间里整理出来的账册,道,“相公,这两本礼册,一本是你这边收取的礼金礼单,这一本是我那边收取的礼金礼单,还有你在镇上摆宴席的花销,我在村中摆宴席的花销……” 罗奕清翻开看了看,在心中算了算,“嗯,以后人情往来就按照这里的来还便可。” 肖诚英点点头,“主要是一些长辈的,日后的礼需要多送一些,算是我们这些小辈的孝敬。” 说是长辈,但其实跟肖诚英,罗奕清都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罗奕清这边是邻里中年纪大的几位老人家,肖诚英这边就是下坪村一些老人和王猎头他们一家了。 小两口商量过这些,再准备了一些糕点贡品,便去正房处给罗奕清父母灵位敬茶,肖诚英再给了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见面礼,如此才算是真正成为罗家妇。 走完认亲礼,罗奕清便开始给罗奕淳,罗奕溪恢复启蒙上课。 肖诚英也跟着一同上了一会。 等罗奕清给罗奕淳,罗奕溪布置了功课后,肖诚英才笑着跟罗奕清道,“你应当不知道,我父亲生前也曾经给我启蒙,教导我读书认字……” 罗奕清确实是没想到,他还以为这都是肖诚英前世跟着李启民学的。 肖诚英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了,若是知晓,一定会嗤笑着告诉他,前世的李启民和李母母子俩对她可没有这么好。 还教她读书认字? 笑死! 李家母子俩前世都恨不得将她当成牛马来使唤,从新婚第二天开始就在她面前哭穷,她那时多天真啊,还以为这是李家母子俩将她当作一家人,不见外,才会如此。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母子俩从迎娶肖诚英开始就充满了算计,包括了在她面前哭穷,也不过是手段,只是希望利用她打猎的本事儿,让她给李启民赚到足够多的银钱来继续科举罢了。 罗奕清倒是没有这么多想法,他跟肖诚英道,“我的钱匣子就在你梳妆台的抽屉之中,你有空去看看,家里的银钱都在那里了。”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你就这么放心我呀?” 罗奕清温柔含笑道,“你是我娘子,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肖诚英笑得格外灿烂,“行,你放心将钱交给我,我会好好保管的。” 两人坐在一起,头靠着头低声细语,旁人一看便知道他们的感情很好。 李启民从巷子经过,透过东厢临巷的窗户一眼就看到了,心头宛若被针扎了一般! 他恍惚了地想起,自己前世,在新婚之初,其实也曾对肖诚英有过好感的。 只是一切都比不过他自己! 第21章 心知 罗奕淳和罗奕溪完成了功课之后,罗奕清才终于放他们出去,兄妹俩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自家门口愣神的李启民。 罗奕淳眉头微蹙一瞬,随即笑着拉着妹妹上前,“李秀才,你怎么在这里啊?是找我大哥吗?” 李启民回神,看向一脸天真笑容的罗奕淳,抿唇道,“不是,我只是经过。” 说罢,他转身便抬步走了。 罗奕淳瞪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这才拉着妹妹去找小伙伴们玩了,不过他也没忘记让小伙伴的小伙伴盯着李启民到底去哪里。 肖诚英是听到罗奕淳和李启民的对话才知道他站在门外,眉头微皱,转头从窗户看过去,便见李启民匆匆离开的身影。 她心下一沉,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罗奕清也皱起眉头,这李启民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道他还对自家娘子还念念不忘吗? * 李启民离开了西文巷直接就出了镇,来到了镇外的一处山上,跟着李启民的几个孩子不敢上山,只敢跟到镇外就匆匆跑回去告诉罗奕淳了。 罗奕淳立马跑出镇,用几块糖就让镇外的村落里的孩子答应盯着李启民从哪里下山。 罗奕淳这才放心回去,和罗奕清说了这件事。 这个时候,罗奕清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肖诚英则在看后院的一小块菜地,想着以后怎么照顾,还打算给家里搭个鸡窝,到时候养两只母鸡…… “做得不错,记住,不能让你的朋友陷入危险当中。” 罗奕清虽然是想要知道李启民到底准备做什么,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或者其他人受到伤害。 罗奕淳倒是很机灵,“放心吧,大哥,我会小心的。” 只要他安排得当,那个李秀才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在盯着他。 事实上李启民确实是不知道。 前世他年轻时十分贫寒,不过在洛河镇这样的小地方,一个秀才功名也足够他风光无限了,自然没有人会对他如何,大多都是巴结他的,即使有嫉妒他的,也不过是在心中骂两句,或者背地里说一些小话。 等到他一路科举进京,成了状元及第,很快就得到了皇家人的欣赏,拉拢了他到自己的阵营之中,成为了心腹。 等到新皇登基,他更是成为了新皇的肱股之臣,基本上是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因而,那个时候他即使遭遇很多的算计,可他已然有人有钱又有势,多得是手段来反击和应对。 可如今呢? 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他还想着要先发制人,除去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 这个时候的他,能想到怎么不露痕迹地算计肖诚英,罗奕清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有心思去警惕有没有人跟踪他? 大抵在他心中,除了肖诚英这个重生的前世妻子以外,旁人都是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世上,竟是还有一个人也是重生的。 李启民到了镇外的那处山林之中,按照前世的记忆一路来到深山之中的一处隐秘的洞穴之中,然后缓步走了进去,数着步数,借着洞口的亮光,摩挲着右手边的石壁,找到了那个记忆之中的小洞口,将早就写好的纸条放进去,这才转身离开。 这还是前世罗奕清死了之后,县衙派人过来剿匪,他才知道这处深山洞穴竟然是这伙儿山匪的老巢,他们除了劫道以外,还会接杀人的买卖。 正因此,他才会冒险前来,就是想着趁肖诚英和罗奕清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两人给杀了。 这世上,有一个重生的人就可以了,肖诚英若是老老实实嫁给自己也就罢了,李启民还能看在前世夫妻一场的份上,这一世继续保留她原配的身份。 但偏偏,这个女人竟是如此不识好歹,嫁给了自己的死对头! 罗奕清这个人,决不能活着! 前世是他死了,李启民后来才从院试第二名一跃而成了案首,后来又一路考中了解元和会元,最后皇上才让李启民当了状元,成就了连中三元的状元及第的佳话。 可李启民自己很清楚,若不是前世罗奕清意外早逝,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在秋闱中考得解元,更不会在春闱里考中了会元了。 总之,罗奕清就是挡在李启民科举路上的唯一绊脚石,只要将他给搬开了,他就能一如前世那般,一路顺风顺水,成就一代内阁首辅的神话! 李启民眼神阴狠,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从山上下来,村里的几个孩子在山脚下一边割猪草一边看着,相互打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从小路跑着去了镇上,找到了西文巷,跟正在巷子里玩耍的罗奕淳说了,罗奕淳立马就去跟罗奕清说。 罗奕清已经快做好午饭,正端着饭菜去正堂,听了罗奕淳的话,他微微挑眉。 罗奕清心下瞬间便明白李启民的打算。 前世他被那伙儿山匪给杀了之后,神魂并未就此消散,也未进入地府之中,反倒是一直在弟弟和妹妹身边游荡着,所以他也从当时接了弟弟妹妹去抚养的罗氏亲族口中知道了那伙儿山匪的很多事情。 就比如说,那伙儿山匪还在山里接杀人的买卖。 如何接头的,如何设局的,他都有所听说。 毕竟前世他的死,可是惊动了府城的学正以及知府大人,有他们的干预之下,县衙才会那般上心,直接派了人过来剿匪。 现在纵然只是听弟弟说李启民上了山,他便已然猜测到了他想要做什么了。 罗奕清微微点头,轻声道,“好了,这件事你就先放放,我会处理好的。” 罗奕淳并不知道罗奕清的打算,也不清楚李启民他上山到底是做什么,不过见大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就放心了。 “好,大哥,我会继续盯着李启民的。” 罗奕清笑了笑,“你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了,他这段时间应当是会老实的。” 既然对方都已经出手,相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 盯不盯梢其实意义不大。 但罗奕淳显然正在兴头上,敷衍地应了一声便跑着出去叫妹妹回来吃饭。 肖诚英在后院里想好了以后怎么做便过来洗了洗手,道,“我想着过几日去西市看看有没有小鸡,到时候抓两只回来养。” 罗奕清一边给她打饭一边点头,“好。娘子你看着安排就好了。” “嗯,明儿回门,我想做些糕点作为贡品,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山里给我爹娘祭拜一下。” “应该的。”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罗奕淳和罗奕溪就回来了,罗奕淳很是懂得怎么跟那个过来报信的镇外村落孩子打交道,特意给他拿了一包罗奕清做的糕点,还跟他说,以后只要看到李启民去镇外,就盯着他,只要看到他去了哪里,回来告诉他,他就会给对方好吃的。 那个孩子高兴不已,拿着糕点便回村落分给其他人,渐渐,镇外村落不少的孩子都知道镇里有一位小少爷,专门给镇外村落的孩子分好吃的。 只要盯着镇里的李秀才,回去跟那位小少爷说,他就会给。 这样的诱惑,对于村中孩童而言不亚于悬赏,直接让镇外村落的孩童都成了罗奕淳的眼线。 第22章 习武 一家人围坐在正堂里吃饭,罗奕淳和罗奕清也没说李启民的事儿,只顺着肖诚英的话畅想起了未来家里会发生什么变化。 罗奕溪很是高兴,“大嫂,我们真的要养小鸡了吗?” 肖诚英含笑点头,“是呀,小溪喜欢小鸡吗?” “喜欢,小鸡长大了能下蛋,我喜欢吃鸡蛋。” 肖诚英笑笑,给她夹了一块蒜苗炒鸡蛋,“那小溪多吃点,到时候养了小鸡,就交给小溪照顾了。” “好呀,好呀。” 罗奕淳也点头道,“我也会帮着照顾的。” 罗奕清笑笑,“行,那到时候家里的小鸡都交给你和小溪照顾。” 罗奕淳和罗奕溪都满足地笑了。 肖诚英转头问罗奕清,“学堂什么时候开?” 罗奕清道,“就这两日了,等明日陪你回门之后,回来就可以跟学生的家长们说。” “好,那我们回来之后就去一趟县里吧,把户籍给换了。” “嗯,好。” 罗奕清应了一声,给肖诚英夹了一块小排骨。 这些肉菜都是昨日婚宴剩下的,幸好如今还未到夏天,放到井水里倒也能留一两天。 不过罗奕清已经将家里剩下的肉菜都给做完了,之后的日子,应当是很难再有肉吃了。 “多吃些,等我学堂正式开学了,我再去书坊要些典籍来抄,到时候就能多赚些银钱了。” 不说天天能吃肉,至少要让娘子三天吃一次。 肖诚英无奈一笑,“你是不是忘了,我会打猎?要是我想吃肉,我进一趟山就好了。” 罗奕清含笑道,“我知道你有本事儿,但我作为丈夫,也应当担起养家的责任才是。” 罗奕淳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大嫂,笑了笑,大哥和大嫂的感情可真好。 肖诚英对罗奕清的坚持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能有这样的意识很好,而且他本也没有说错。 吃了午饭,罗奕淳洗了碗筷,罗奕清看着他们洗漱了一下就让他们回房去睡午觉了。 肖诚英也收拾了一下准备睡午觉,罗奕清倒是去了书房,在书房里抄书。 肖诚英见他抄写的速度极快,眉头微动,这人还真是言出必行呢。 午饭的时候才说了要多抄书,这会就连午觉也不睡。 “相公,你要保重身体才能好好科举,先歇息吧,下午起来再写。” 罗奕清:“我就快抄完了,你先睡,我稍后就来。” 肖诚英很是无奈,拿出他的钱匣子,放在他面前,将钱当着他的面点了一遍,“你看,你给我钱匣子里还有二两银子,足够我们这半年吃用的了。更何况,我也会去山里打猎,你真的不必为生计操心。” 罗奕清见肖诚英目光认真严肃,心下一暖,温柔地看着她,含笑道,“我知道,其实你不必担心我,我往日午间也只是睡两刻钟便起了,余下的时间都在抄书。” “你看着我抄书似乎很辛苦,其实不然,我一边抄书还能一边温故而知新,其实也是在准备科举。” 前世他早已经将所有该学的四书五经,典籍都看了,都学了,那些无法找到看到的典籍,这辈子他若有机会,也许能够学到看到。 可目前而言,他对镇上书坊的书,真的已然滚瓜烂熟,熟记在心,科举一途上所需要的学识,他也早已经心中有数。 再多的便是见闻见识了。 正所谓学而致用,现在的他,学识是够了,只差怎么去用了。 所以,罗奕清真不觉得自己抄书有什么不好的,一方面能赚钱,一方面也能继续温习前世所学,为今世所用。 可肖诚英不知道,她只觉得罗奕清有些心急了,做事急躁,这般心境如何能在艰难的科举之路上突出重围呢? 因而,她还是坚持让罗奕清休息。 罗奕清无奈,“再写三页,我保证,娘子,可好?” 见他语气温软,还带着一丝哀求意味,肖诚英无奈至极,也只能答应他。 罗奕清伸手拉着肖诚英的手,温柔道,“谢谢娘子。” 肖诚英没好气,“行了,别说好听的,你好好保重,如此才是对我最好的甜言蜜语了。” 罗奕清笑容灿烂,“好。我定然会好好保重。” 这一世绝对要避开死劫! 肖诚英:嗯,至少要过了回门之后你再死,否则别人该说我克夫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看着就十分恩爱。 罗奕清也信守承诺,说了再写三页就真的只写了三页便停下了。 只是肖诚英一看,他竟是已经抄完了这一本。 罗奕清一边整理笔墨一边含笑道,“明日我也能去书坊交稿,到时候再拿些回来……” 肖诚英:…… 这人真是,服了! 两人说着话,收拾了书房便回房歇息了一会,起来后肖诚英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裤,在院子中打起了拳。 这两日有些荒废了,需要将之前却的早课晚课给补回来。 为了罗奕清以后科举能有个好的体魄,肖诚英还强拉着他一起打了会拳。 罗奕淳和罗奕溪也跟着凑热闹。 倒是肖诚英摸了摸罗奕淳的筋骨,含笑对罗奕清道,“小淳的筋骨倒是格外适合习武。” 罗奕溪的筋骨也不错,不过肖诚英怕罗奕清不允许罗奕溪习武,所以便也没说。 但没想到,罗奕清却是眼睛一亮,“那就辛苦娘子教导小淳启蒙习武。不知小溪能不能习武呢?” “能,小溪的筋骨也很不错。” “那就让小溪也跟着一起学吧。” “你不怕我教坏小溪?” 罗奕清无奈,“女子本就比之男子多有不易,你能有一身自保自立的本领,我是高兴的,我也希望小溪日后也如你这般,能够有一身自保自立的本事儿,无需依靠他人也能在这世上安然生活下去。” 肖诚英怔愣一瞬,随即目光温软,“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教导他们的。” 罗奕淳却笑着道,“好耶,大哥以后教我读书认字,大嫂以后教我习武练功,一文一武,多般配啊!” 肖诚英摇头失笑,罗奕清没好气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好了,赶紧去洗漱,然后把今天的功课完成。” 罗奕淳拉着妹妹就去洗了洗手脸,便进了书房去做功课了。 肖诚英依旧在院子里练功,罗奕清也洗了洗脸,到书房去看着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做功课。 等练完功,肖诚英洗漱换了一身衣服,便听到外头有邻居婶子在经过议论。 “听说了吗?李家要搬走了。” “嗐,还不是蒋家嫌弃他们家太穷了,生怕委屈了蒋家大小姐嘛……” 肖诚英微微抿唇,倒是忘了,李启民已经跟蒋钰月定下婚事了。 肖诚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两人这一世成了夫妻,未来的日子,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第23章 再次表明心意 李家这边李母正收拾东西,李启民也在收拾,蒋家那边已经将新房给打扫好了,派了管家过来接他们过去。 李母心底还是有些不虞,但等蒋家的管家带着人将他们的行李搬上马车,带着他们去了新房,看着粉刷一新的三进大院,李母心底的不虞瞬间消失了。 而且蒋家这边还给他们安排了仆从,甚至蒋太太还派了个管后院杂事的嬷嬷过来,李母一下感受到有人伺候的感觉,心下更是舒服了不少。 若以后的日子也能如此,倒也不错。 李启民倒是习惯了,甚至是松了口气,虽然肖诚英这个前世妻子重生又另嫁他人,但他也有了机会娶蒋钰月为妻,倒是比之前世好了许多。 他实在是忍不了自己家的贫寒,能忍这么几日已经很好了。 现在终于是过上了仆从伺候的日子,这让李启民的心中总算是舒畅了不少。 只要等肖诚英,罗奕清两人都死了,这一世他就能继续安然而风光地过一生。 甚至这一世还能比之前世要风光更多! 毕竟,他这一世娶的原配可是蒋钰月啊! 想到前世的蒋钰月可是堂堂王妃,他心底就充满了激动! 蒋家管家将这边的事务都安排好了,这才回蒋家复命。 蒋老爷和蒋太太从管家口中知道了李家母子俩都十分满意新居,蒋老爷十分平静地点点头,蒋太太倒是笑着道,“如此甚好,亲家能满意,以后月儿嫁过去,那便能舒心度日了。” 蒋老爷淡淡道,“若是他们不明白月儿的重要,我定然也会让他们明白。” 不管京中如何态度,蒋钰月都是他们蒋家的掌中宝,大小姐,依旧受蒋家上下的宠爱。 光凭这一点,李启民母子俩就必须要对蒋钰月好。 这是蒋老爷唯一的底线。 蒋太太笑笑,“老爷多虑了,李家秀才如此人才品行,怎么会让月儿受委屈呢?” 蒋老爷微微颔首,抚须含笑道,“嗯,夫人所言有理。” 蒋太太含笑道,“那婚事也该准备起来了。” “这是自然,老何,这段时间,你过去亲家府上帮忙,务必要让婚事风光体面。” “是,老爷。” 何管家应了一声,便行礼躬身离开了。 蒋太太起身道,“我去看看月儿。” “嗯。” 后院宝月居。 蒋钰月从丫鬟映红的口中得知了蒋老爷和蒋太太的安排,脸上露出了一抹娇媚的笑容,“李秀才可有什么话?” 映红含笑道,“李秀才十分感念老爷对他的看重,也十分期待与大小姐的大婚。” 蒋钰月脸微微一红,含笑道,“嗯,你下去领赏吧。” “谢大小姐。” 等映红走了,蒋钰月脸上的红晕瞬间消退,眼中再无小女儿家的羞涩,反倒是多了两分冷漠。 虽然蒋家在洛河镇乃至整个庆安县都十分富庶,称得上豪富,可终归是商户。 她纵然受尽蒋家宠爱,但若想摆脱这商户身份,还需要花费诸多心思。 与其费尽心思,不如就找李家秀才那般的寒门出身之人,只要对方有足够的才华,凭着蒋家的财富,对方日后的前程自然无忧。 如此一来,她也就能顺利摆脱现今商户之女的尴尬身份。 蒋钰月摸着腰间的墨玉,微垂眼眸。 若是京中有动静就更好了,她如今这门婚事,届时定会让京中有所愧疚,届时她也能借着今日的婚事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不过现在还是要先举行大婚,顺利嫁入李家。 正在这时,蒋太太到了,蒋钰月立马抬眸换上了一副天真娇俏的神情,起身迎接。 * 肖诚英再擦拭了一遍弓箭,等罗奕清给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检查完功课出来做饭,肖诚英便跟他说,“明日开始我来做饭吧。” 罗奕清笑着道,“都说了,新嫁娘三日不必动手,你再等等。” 肖诚英无奈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坚持。 吃了晚饭,肖诚英洗漱好,等着罗奕淳,罗奕溪都回房睡了,这才从自己陪嫁的箱笼里找出了压箱底的木匣子。 她拉着罗奕清到床边,将木匣子打开给他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都是十两面值的,肖诚英当着罗奕清的面数了数,一共是二百两。 这是她父亲在世的时候攒下的一部分,以及她这些年自己打猎攒下的一部分。 另外还有十两银子的碎银,五百个串好的铜钱。 “你看,我不缺钱,所以你也别担心我没钱花,或者是会委屈了我,说实在的,我若是想要吃好喝好,很简单。” 罗奕清看了之后却满脸凝重严肃,“看来,我要作些画挂出去卖了。” 肖诚英:…… 罗奕清抬眸看着她道,“我的画价格还算不错,县里有些富户能出二十两银子,只是我日常很少作画,他们想要请我过去,我也不愿,现今我已然娶妻,是该多作些画补贴些家用了。” 肖诚英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自己不用留着钱去科举吗?” 罗奕清笑笑,“那是明年秋日的事儿了,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不急。” 到时候攒个五十两银子也就够他科举花销的了。 只要他中举,届时他的名声就会更好,画作的价格定然能再涨一些。 肖诚英并不知道罗奕清现在满脑子的生意经,虽然吧,他想的都是如何用自己的才华赚钱,但在肖诚英看来,他所坚持的这些,实在有些迂腐。 可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刚刚新婚就反反复复地为一个问题争论,这与他们的夫妻感情不利。 肖诚英也不想跟罗奕清再争,没好气道,“行吧,你喜欢作画就作画,这些钱我放着,到时候没钱了再拿出来用。” 她原本的意思是想让罗奕清知道,她有钱。 他不用那么费心赚钱都可以有足够的钱去科举。 可没想到这人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她心中已经有些气闷了。 罗奕清见她好好的突然就闹起了脾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抓了抓床边的褥子,抿抿唇,等肖诚英放好钱匣子,便低声道,“娘子,你不高兴就骂我吧,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就说,我改。” 肖诚英扭头瞪了他一眼,“你没错,你哪里有错了,哼,你多有丈夫模样,事事都想着如何让我能过上好日子……”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愣住了。 看着罗奕清那有些不明所以的脸庞,忽然就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这样的夫君不是很好吗? 她怎么好好的就发起脾气来了呢? 难道要想前世李启民那般才算是好? 他能不依靠自己,事事想着如何成为她的依靠,这不正是他的优点,人品端方吗? 肖诚英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眼眸一转,抿唇道,“我是觉得,你现今应该以科举为重,不必为家中生计烦忧。” 罗奕清心下一软,伸手抱着她道,“娘子,我懂了,我跟你保证,我一定能考上的,你莫要担心,只是我既已娶了你,当然是要让你过得安乐无忧。” 否则,若日后他真的有个万一,他如何能面对她呢? 迎娶她为妻,已然是他的私心了,若他再厚着脸皮依靠她养家,那他有何面目跟她共度一生? 第24章 头狼和母狼的请求 肖诚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为何要一而再与你争论这件事。” 罗奕清笑笑道,“因为娘子你心疼我呀。” 肖诚英扭头嗔了他一眼,“好了,以后我们都不要再争论这个问题了,不过家中的事情,你可不能再抢着去做了。” 罗奕清只含笑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低喃道,“娘子,天色不早了,歇息吧。” 不让他做家事是不可能的,他怎么舍得让娘子在家那般辛苦呢? 他娶她可不是为了让她来伺候自己的,而是想对她好,对她好一辈子。 这便是他为人丈夫的责任。 肖诚英被他吻的晕乎乎的,纵然再有想法,也顾不得跟他多说了。 这人昨日还一副羞涩无措的样子,今晚就已然欢场老手了,男人在这方面还真是无师自通! 一夜春宵,第二天清早,罗奕清刚醒来就发现妻子不见了,他微微一惊,翻身而起,外衣都顾不得披上就直接汲上鞋匆匆走出去,见肖诚英身穿一身大红短打衣裤,正在院子里打拳。 罗奕清这才狠狠松了口气,他微微一笑,转身回去穿好衣服,梳好头,这才出来直接去了厨房准备早食。 肖诚英转头一看就见他进了厨房,无奈一笑,继续做早课。 罗奕淳和罗奕溪也陆续起来,自己乖乖地穿好衣服,出来洗漱,洗漱完了,肖诚英也结束了早课。 罗奕淳还一脸懊悔,“明日大嫂早些叫我,我早些起来做早课。” 肖诚英含笑道,“无妨,你们吃完早饭之后再开始也不迟。” 毕竟他们现在的年纪也只是打基础,习武的时间不宜过长。 不过肖诚英也让罗奕清一起跟着学武,强健体魄。 罗奕清自然不会反对,乖乖听话跟着一起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然后才收拾了东西带着弟妹一起跟肖诚英坐车回下坪村。 下坪村这边先前有村长帮着肖诚英看顾房子,今日知道她要回门,早早就带着妻儿,儿媳妇等人在肖诚英家等着。 肖诚英是村中外来户,村里也只有她一家是姓肖的,因而她家的族谱就只有她祖父母和父母亲的名讳,肖父肖母生前住的正房便算作是祠堂了,里面摆放着肖诚英祖父母和肖父肖母的灵位。 村长帮着主持回门祭拜的仪式,等罗奕清和肖诚英祭拜好了,这才带着妻儿,儿媳妇等人离开。 肖诚英自然按照规矩给了足够的礼钱和点心等谢礼。 送走了村长一家,肖诚英才带着罗奕清兄妹几人在肖家看了一遍,还跟他们说起很多肖父肖母在时的事情。 正当几人说着话,突然院子响起了两三声的噗通声。 肖诚英快步走出来一看,顿时无语了。 只见头狼正驮着几只已经长大了一些的小狼,母狼也跟着它身边,然后两只狼的前面还放着几只野兔。 罗奕清兄妹跟着走出来一见,顿时愣住。 罗奕清倒是见过一回这头狼和母狼了,可罗奕淳和罗奕溪从未见过,还很是好奇。 罗奕溪天真地抬头问罗奕清,“大哥,这是什么呀?狗吗?” 头狼低声吼了一声,显然是不满罗奕溪将它认成了狗! 它可是狼! 正经的山中野狼! 罗奕清连忙抱着罗奕溪道,“不是,这是狼!” 罗奕淳瞬间眼睛一亮,罗奕溪倒是一下变得害怕了,“狼?那它们是要吃人吗?” 罗奕清笑笑,“不,它们不吃人。” 至少在山中有足够猎物的时候,它们是肯定不会吃人的。 罗奕淳跃跃欲试地看着头狼和母狼,还有头狼身上驮着的几只小狼。 “大哥,它们是大嫂养的吗?” “不是,不过你大嫂救过它们。” 肖诚英此时很是无奈地上前,蹲下来看着头狼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呀?我回门一趟你就来了,还带着猎物?” 头狼却仰了仰头,然后身体向前伏低,将几只小狼放下,对着肖诚英低声地嗷嗷了几声。 肖诚英一愣,“你的意思是让我养他们?” 头狼点点头,转头看向母狼,眼中满是心疼。 肖诚英:…… 好家伙,连狼都心疼媳妇儿而将孩子送走了。 可那几只小狼都还没满月,她可不想养,这也不好养啊! “你家狼崽还得喝奶吧,这样我怎么养?” 总不能现在就让它们离开母狼啊。 母狼却走上前,头蹭了蹭肖诚英的手臂,低低地嗷嗷几声。 肖诚英一开始还不懂,随后慢慢明白了,“你没奶水了?” 母狼点头,双目祈求地看着肖诚英。 看来,上一次的受伤,还是让母狼身体受到了十分大的伤害,以至于它早早就没了奶水。 如此一来,几只小狼确实是很难养活。 肖诚英看了看在地上颤颤巍巍爬动着的几只小狼,可可爱爱,一点儿也不吓人不说,还宛若小狗仔一般,让人看了就心软。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我养了。” 她转头看向罗奕清,罗奕清立马含笑道,“家里养几只狼正好,可以看家护院。” 肖诚英笑笑,“我到时候看镇上有没有卖母羊的,到时候买一头回来,这样就有奶水喂它们了。” 头狼和母狼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立马仰头吼了几声! 山中也传来了几声狼叫! 肖诚英:…… 罗奕清笑笑,“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嗯。” 罗奕溪眼睛一亮,看着罗奕清道,“大哥,我能摸一摸小狼吗?” 这几只小狼灰扑扑的,看着好可爱啊! 罗奕清先看了一眼肖诚英,肖诚英含笑道,“可以。” 她就在旁边看着,就算是一会头狼和母狼不乐意,她也能及时出手保护罗奕溪。 罗奕清便笑着点了点头,放下罗奕溪。 罗奕溪笑着哒哒跑过来,蹲在头狼面前,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头狼,这才小心翼翼地探手去摸几只小狼。 那动作小心翼翼的,母狼还探头去闻了闻,随后还蹭了一下罗奕溪的手背。 罗奕溪立马惊喜地笑着对罗奕清和肖诚英道,“大哥,大嫂,你们看,母狼喜欢我!” 肖诚英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小溪真棒!连母狼都喜欢小溪了。” 罗奕淳很是羡慕,也想上去摸一下小狼。 第25章 走亲 罗奕清看出了弟弟眼中的渴望,摸了摸他的头含笑道,“去吧,别怕,有你大嫂在,不会有事儿的。” 罗奕淳一喜,立马跑着过去蹲在头狼和母狼身前,也伸手小心地摸了摸几只小狼。 好软啊! 没想到,狼崽小时候这么可爱有意思! 肖诚英含笑看着他们兄妹俩跟几只小狼玩耍了一会,这才起身去找了个小箩筐,将几只小狼给装上,罗奕清也帮着将几只野兔给收拾了。 肖诚英提着箩筐对头狼和母狼道,“我以后会上山的,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们小狼们的情况。” 头狼和母狼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箩筐,对着肖诚英点点头,便转身一个跳跃,翻墙离开了。 肖诚英也转头对罗奕清道,“我们也回去吧。” “嗯。” 几人提着箩筐和野兔,便也离开下坪村,来到村口坐牛车回了镇上。 “我想去王爷爷家看看。” “好,我陪你一起去吧。” 王猎头其实也等着他们,见他们来了,顿时笑了,“我让你大山叔去买肉了,一会咱们好好喝一杯。” 最后一句话是对罗奕清说的。 “好,晚辈荣幸奉陪。” 王猎头很是满意地点头,见肖诚英提着一个箩筐,罗奕清手里还提着几只野兔,不由笑道,“你这回门还上山?” “不,王爷爷,我倒是没上山,不过它们的父母带它们来送我了。” 说着肖诚英就打开小箩筐,给王猎头看了一眼。 “是上次送亲时,你大山叔说起的那头头狼和母狼?” 王猎头一下就想到之前王大山带着王大丰几兄弟去送亲回来跟他说起过的事儿了。 肖诚英无奈点头,“就是那头头狼和母狼。” “你救了母狼,它们信任你也是正常,只是怎么这个时候就将狼崽送给你了?” “母狼应当是上次受伤损了身子,所以已经没奶水了,它们便将狼崽给我送过来,让我养着。” 王猎头乐了,“这两只狼父母倒是聪明,知道你即使给口米汤也能养活它们。” 肖诚英哭笑不得,“是啊,不过我还是想着去买一头母羊回来……” “不用,就买羊奶,东市那边有专门的店铺卖这个,虽然贵了些,但也省事儿。” 买一头母羊,那得多费事儿啊,还得买草料来养,直接买羊奶就很好了。 “而且这几只狼崽,你喂到三个月,他们就能吃肉了。” 到时候,放它们自己进山,根本就不需要肖诚英管,它们自己就能吃饱。 肖诚英一想,也是,“好,那我就抽空去东市看看。” “你要是没空,我让你大丰哥给你去订两个月就行了。” 肖诚英笑着道,“不用,我自己去订吧,省得大丰哥两头跑。” 罗奕清含笑道,“我知道铺子的位置。” 小时候妹妹没奶吃,也是罗奕清去买的羊奶来喂她的。 所以罗奕清知道那个专门卖羊奶的铺子。 肖诚英点点头,“那行,到时候你带我去吧。” 几人正聊着,王大山和王大丰几兄弟就带着肉菜回来了。 王大山直接进了厨房,罗奕清一看,立马起身挽袖也跟着进了厨房。 王大丰几兄弟顿时有些愣:这罗秀才也会做饭? 肖诚英含笑道,“这几日都是他做的饭。” 她真是一个手指头都没动,至今为止,她连衣服都不用洗了。 王猎头倒是笑着点头,“罗秀才这人倒是实在。” 一般人来女方娘家人家中哪里会进厨房? 可见罗秀才是个真性情的人。 他们是猎户粗人,日常都不是很计较那些礼数什么的,原本王猎头还以为罗奕清多少都会端着点秀才架子,没想到他如此放得开。 这倒是很好,毕竟诚英这孩子性子粗,秉性直,若真是一个习惯了弯弯绕绕的人,王猎头真担心她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 现在见罗奕清这般直爽,不见外,心下是彻底放心了。 能在他们面前都放得开脸面直接进厨房帮忙的读书人,以后就算境遇再差,他也能对肖诚英好。 这穷富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好不好,人好,即使日子贫寒,依旧是甜的,幸福的,若人不好,那纵然日子豪富,也身如地狱,日子难熬。 王大山见罗奕清进来还愣了愣神,随后见他十分熟练的拿起菜刀来切菜剁肉,顿时笑了。 “你在家也做饭?” “是,弟妹尚小,家中之事基本都是我做。” “那现在你已经娶了英子,你怎么还做?” 罗奕清温柔一笑,“新嫁娘头三日不能劳作,否则日后会辛苦操劳。” 王大山笑容愈发大了,“你很好,是个有担当的好丈夫。这为人夫者,承担养家之责不过是基础,更重要的是要倾尽一切对妻儿好。” 罗奕清含笑点头,“叔父说的是,晚辈受教。” 王大山哈哈大笑了两声,“你要是能改改这文绉绉说话的方式,就更好了!” 罗奕清含笑不语。 他已经习惯了,前世今生加一起,他已然如此度过四十年,纵然有时候在家不会这般,但是少数时候,大多数时候,他都习惯这般说话。 而且,他发现,自家妻子有时候言辞也很斯文。 他们这算是最最般配的夫妻了。 纵有一些观念不同,但也有商有量。 日后的日子,定然也是和和睦睦,恩爱不疑的。 王大丰几兄弟也跟着帮忙,罗奕淳和罗奕溪兄妹俩还对狼崽新鲜着呢,正蹲在箩筐里看,一会摸一下一会摸一下,头挨着头嘀嘀咕咕的。 肖诚英就坐在王猎头身旁和他聊天。 “你父亲若是在,他肯定也很高兴你能嫁给这样一个对你好的人。” 肖诚英含笑点头,“相公确实很好。” 王猎头道,“如今离秋闱也不过年余,你还是要将家事给担起来,莫要让他再操心这些杂事。” “我与他说过,只是他十分坚持,这三日从未让我做过事儿,以后再看看吧,若是他还这般,我也是要发火了。” 王猎头笑,“倒也不用这样,好好说就好了,夫妻两人度日,有商有量着来,不要动不动就发火。” 肖诚英叹气,她倒是不想呢,可这人一根筋,实在是说不通。 第26章 醉酒 几个大男人一起做饭,饭菜很快就好了,王大山直接拍开一坛子老酒,给几个大人都倒了一碗,罗奕清一看,眼神顿时一变。 肖诚英笑了,“你若是不能喝就直说,我来顶你。”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这喝酒就跟喝水似的。 罗奕清却脸色严肃道,“我能喝!” 这可是他头一回跟王家人一起喝酒,娘子的娘家人都不在了,最为亲近的人家就是这王家人,他们就如同自己的岳家叔叔和岳家大哥,这样亲近的关系,他若是第一回喝酒就推脱,那岂不是让王家人看不上? 绝对不行! 肖诚英不知道他是怎么激起的胜负欲,见他坚持,只能笑笑,不再多言。 王猎头端起酒碗,爽朗一笑道,“今日是英子的回门酒,咱们爷几个也没啥可说的,祝贺英子夫妻两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王大山父子几人端起酒碗齐声附和,“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随后酒碗一碰,吨吨吨就将碗里的酒给干了! 肖诚英是习惯了,含笑跟他们碰了酒,道谢一声也跟着干了。 罗奕清则是神情严肃地碰了酒之后,说了一句,“我定不会辜负娘子的!” 随即便也端起酒碗咕噜咕噜地喝完! 可喝完的瞬间,他脸便涨红,眼神也迷离了,他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就噗通一下趴在了桌上! 肖诚英:…… 王猎头一家:…… 啊这! 还是王猎头反应快,转头对王大山道,“赶紧扶着人进屋睡一觉。” “啊?诶,好,爹。” 王大山应了一声,转头对王大丰吼道,“还不赶紧扶人进屋?!” 王大丰:…… 行吧,他起身单手就扶起了罗奕清,带着他进了自己的卧室,将他安置在床上。 肖诚英扶额一笑,很是无奈地道,“这人真是……不能喝就不能喝嘛,还非要逞强。” 王猎头含笑道,“这样实诚的读书人,倒是难得。” 肖诚英笑笑。 罗奕淳捂脸,哥啊,你这脸丢的,真是! 不过这也不影响一桌人吃得热闹,罗奕淳和罗奕溪都吃撑了。 实在是王大山的手艺很好,跟罗奕清的手艺有着很大的不同。 罗奕清日常做饭都比较养生清淡,倒是王大山,习惯了重味大油,风格完全不同,罗奕淳和罗奕溪新鲜,吃得自然就多了。 肖诚英倒是吃得很克制,不过喝了不少酒。 罗奕淳很是敬佩地看着自家大嫂,这喝了多少碗了,大嫂竟然都还是面不改色,真是太厉害了! 他也尝过酒,辛辣辛辣的,很呛人,真的一点儿也不好喝。 等吃饱喝足,肖诚英去王大丰的卧室里看了看罗奕清,见他脸上还泛着红晕,衬得脸色都白了不少,倒是看着清隽了几分。 她不由低声一笑,缓声喊着,“相公,相公,起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罗奕清迷迷糊糊醒来,肖诚英赶紧将手边王大山煮的一碗醒酒汤递给他,“喝点醒酒汤,一会就好了,我们要回家了。” 罗奕清呆呆地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完,将碗递给她,脸上神情还是有些呆滞,“娘子……” 肖诚英忍笑应了一声,“我在。” “我好困啊……” 那声音温软,竟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肖诚英心下越加觉得好笑了,“好,我们回家睡,你先起来穿鞋。” “哦。” 好在,罗奕清醉了也很听话,让穿鞋就穿鞋,穿好鞋还一脸呆地看着肖诚英,“娘子,我穿好了。” 肖诚英都要笑死,拉着他的手起来,“好了,我们回家吧。” 说着就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外面王猎头一看罗奕清这样子就笑了,对王大丰道,“你跟着送送,看看罗秀才都醉成啥样了,人都木了。” 罗奕清还撑着呆滞的脸庞,给众人行礼,“晚辈告辞。” 王猎头几人都笑,王大丰一手提着野兔,一手提着箩筐以及两包点心,跟着肖诚英和罗奕清身后送他们走。 “王爷爷,我们就先回去了,日后再过来看你。” “嗯,行了,你们赶紧回去歇着吧。” 罗奕淳和罗奕溪也乖乖地跟王猎头等人挥手道别。 “王爷爷再会,大山叔再会,王二哥,王三哥再会。” 王猎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脸上一直都带着笑。 尤其是看到肖诚英和罗奕清一直牵着手,罗奕清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肖诚英,王猎头眼眶都有些泛红。 将军,您在天之灵可看见了?姑娘如今过得很好! * 因两家都是在镇上,回去便是直接走着。 肖诚英拉着罗奕清,时不时看看他的情况,他脸一直呆呆的,倒是每次看到肖诚英转头看他,他就笑,笑得傻乎乎的。 肖诚英一开始忍不住笑,后来倒是觉得有些没好气了。 这人到底是真醉装醉? 罗奕淳还从未见过自家大哥醉酒,有些好奇,罗奕溪也是,时不时转头看罗奕清。 王大丰见着真是又好笑又好气,这是在他面前显摆来了? 这路也不长,很快便回到了罗家,罗奕淳开了门,众人进去,王大丰把东西放下,对肖诚英说了一声,“我先去给你买碗羊奶回来喂几只小狼崽。” 罗奕淳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拉着妹妹的手道,“我也去!” 罗奕溪也赶紧道,“我也去!” 王大丰笑笑,“行,我们一起去,走。” 肖诚英也没客气,只让他们赶紧回来,不要在外头多留。 然后就牵着罗奕清的手进了屋,“好了,到家了,赶紧脱鞋歇着吧。” 罗奕清应了一声,“好,娘子。” 自己脱了鞋,随后就开始脱衣服。 肖诚英好笑,“你这是嫌热了?” 罗奕清摇头,“不热,但要换寝衣。” 肖诚英没好气,只好转身去衣柜里拿了寝衣出来给他换。 等他换好了,这才乖乖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肖诚英道,“娘子,你什么时候睡?” 肖诚英:…… “等我喂了狼崽就睡。” 也不知道下午的时候这人还能不能清醒,不然得等明天才能去县里换户籍。 罗奕清点点头,眨了眨眼睛,像个孩子似的乖巧道,“哦,那娘子快点。” 肖诚英:…… 第27章 去县城 王大丰他们很快就回来了,端着一碗羊奶进门,来到箩筐旁,将几只狼崽拿出来,将碗放在地上,看着它们凑过去啧啧地开始喝起来。 王大丰叮嘱罗奕淳,“你看着它们别让它们摔进碗里就行了,好了,我先回去了,以后有空再过来看你们。” “谢谢王大哥!” 罗奕溪很是乖巧地起身送王大丰离开,还跑去东厢门口跟肖诚英说了一声,“大嫂,王大哥走了。” “好,我出来关门。” 说着肖诚英就从房间里走出来,见罗奕淳正喂着几只小狼崽,笑了笑,关好院门,锁上,将几只野兔和两包点心拿到厨房放好。 出了厨房,肖诚英走过去看了一眼,见几只狼崽都能自己喝奶,便放心了,“你们看着它们喝完就赶紧洗洗睡了,可不能再贪玩。” “好,大嫂,我们知道了。” 兄妹俩都很是乖巧地应下,肖诚英这才回房,一进门就看到罗奕清正瞪着眼睛看着门口,眼巴巴的样子让她无奈扶额。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娘子。” 肖诚英无奈一笑,“好,我这就换衣服过来。” 说着就换了一身寝衣,坐在床边脱了鞋上床躺在罗奕清身边。 罗奕清翻身抱着她,很是满足地笑了,“娘子,睡觉。” 肖诚英心下一软,“嗯,好。” 两人相拥而眠,等醒来,罗奕清还有些迷糊,不过看到怀里的肖诚英,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他温柔一笑,亲了亲肖诚英的额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起来。 “你醒了?” 肖诚英也醒了,见他起身,“头还晕不晕?” 罗奕清恢复清明,转头含笑看着她道,“不晕,倒是让娘子见笑了。” 肖诚英笑着道,“我还是头一回见你醉酒。不过你酒品不错,很乖。” 罗奕清脸微微一红,“我先去洗洗脸。” 说着就起身换了身衣服出去了。 肖诚英脸上笑容更大,在床上笑了好一会这才起来。 罗奕淳和罗奕溪揉着眼睛起来,见罗奕清已经洗了脸,人都清醒了,立马走过来看着他道,“大哥,你酒醒啦。” “大哥,以后不要喝醉了。” “就是啊,你都不知道你一直要牵着大嫂的手。” 看得他牙疼。 罗奕溪天真地道,“大哥,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让大嫂牵你。” 罗奕清:…… 他抬手一人一个脑瓜崩,端着长兄的严肃脸庞道,“醒了就赶紧洗漱,今日的功课你们还没有完成!” “明天学堂可就正式开课了,你们难道还想新来的孩子们笑话你们吗?” 罗奕淳和罗奕溪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转身便跑了。 罗奕清没好气,这两个小家伙! 等肖诚英也洗漱好了,他便恢复如常道,“我们先去县里把户籍信息换了吧。” “嗯,好。” 罗奕清跟罗奕淳两人叮嘱了一番,这才和肖诚英坐着马车去了县里。 洛河镇离庆安县很近,不过半个时辰便可到达,到了县里,两人直接到县衙办了户籍信息更换,还给县衙文书送了些喜糖。 文书道了一声百年好合,便含笑收下了。 罗奕清问肖诚英,“要不要在县里走走?” “不用了,还是回去吧。” 这里前世她已经走很多遍了,她现在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罗奕清道,“我去书坊那边交稿,顺便那些书回去抄。” “好。” 两人便结伴来到书坊,肖诚英在一旁看了看,罗奕清则拿着已经抄好的书稿交给书坊的掌柜。 林掌柜见罗奕清来了,十分热情地道,“罗秀才来了,今日是要再拿些书稿回去吗?” “是,劳烦掌柜了。” “不劳烦,罗秀才今日可有作画,前些日子陈老爷过来询问,很想要一副您作的春光图。” 罗奕清含笑道,“那我这几日抽空作一副,下回再带过来给掌柜。” “好好好,罗秀才,这都是比较急的书稿,您拿好,这是您这一次书稿的润笔费。” 说着就给罗奕清递过去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肖诚英眉头微动,抄书这么赚钱的吗? 罗奕清倒是很淡定,接过就交给肖诚英,“这是内子,肖诚英。” 林掌柜立马笑着道,“啊,罗秀才这是成婚了?恭喜恭喜!” 肖诚英笑笑,从衣袖拿出一把喜糖放在柜面上,“这是喜糖,掌柜莫要嫌弃。” “不嫌弃,这可是罗秀才的新婚喜糖,正好让我沾沾喜气。” 林掌柜笑容灿烂,“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肖诚英笑,人人都这么说,早生贵子她倒是想,不过百年好合就未见得能如他人所愿了。 她看了一眼罗奕清,罗奕清眼中都带着笑意,“多谢掌柜,承您吉言。”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罗奕清这才提着一摞书籍和纸笔走了。 肖诚英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连纸笔都包了,还给这么多的润笔费,没想到,他抄书还挺赚钱的。 罗奕清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想法,含笑道,“其实从前我的润笔费并没有这么多,是我考中案首之后才涨了。” 肖诚英瞬间便明白了,“这是掌柜看着你的名气上来了,所以想要沾沾你的光?” 罗奕清笑笑,“我一路读书都靠着抄书补贴家用,从前承蒙林掌柜照顾,我也乐意回报一二。” 肖诚英微笑颔首,倒也是,从前的罗奕清毫无声名,林掌柜能一直都让他抄书,虽然定是有其利益所在,但也确实是对罗奕清有过照顾。 如今他也十分厚道,随着罗奕清声名鹊起,便给罗奕清涨了润笔费,倒也算是双赢。 两人一路向着县城外走去,到了城门口,罗奕清和肖诚英坐上出租的马车,一路向着洛河镇而去。 而在洛河镇外的一处山林之中,一伙相貌凶狠的人正盯着下面的官道。 “那人今日真的从这边走?” “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今日去县里换户籍,定然是会从这条路回来。” “嗯,那就准备起来吧,记住,一定要不留活口。” “是!” 第28章 计中计 马车缓缓走在山中官道上。 肖诚英靠着车厢内壁闭目养神,罗奕清端坐着,时时注意她,生怕马车颠簸让她磕到头。 不过肖诚英坐姿十分稳,即使马车在官道行驶有些颠簸,但却依旧不影响她。 罗奕清笑了笑,倒是他自己白担心了。 娘子可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会被颠簸的马车给影响了呢? 不过……一会他还是要小心注意,不能让娘子受伤。 想到方才在县衙他偷偷给文书塞的纸条,他心下也充满了忐忑。 希望县令大人能重视他纸条上的信息,否则,今日他便要让自己与娘子都陷入危险之中。 正当罗奕清如此想着,突然马车便一个急停,外面的马长啸一声,停下来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呵,赶紧让马车里的人出来,你滚蛋!” “不想死的赶紧滚!” 罗奕清目光一沉,掀开车帘往外一看,车夫正一脸煞白,浑身颤抖,“罗秀才,这、这些好像是山匪。” 罗奕清抿唇道,“辛苦你了,大叔,你先跑吧,马车我稍后给你送回去。” 车夫大叔看了一眼罗奕清,想了想,竟是咬牙道,“不,我不走,要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肖诚英早就醒了,从外头山匪和车夫大叔说的第一句话就已经睁开眼睛,现在听到罗奕清和车夫大叔这么说,不由扶额。 “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在啊?” 罗奕清和车夫大叔都扭头看向她,肖诚英笑笑,“莫慌,不过是几个小毛贼,不足为虑。” 说着便起身弯腰从车厢里走出去,站在车辕上淡淡地看着眼前那几名面相凶狠的壮汉。 肖诚英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个个手上都带着大砍刀,显然是一伙亡命之徒。 不过肖诚英却只是淡然冷笑,“你们想要干嘛?” 为首一人冷喝道,“识趣的赶紧下来受死!” 肖诚英嗤笑一声,“你说要我受死我就要听吗?真是可笑。” 为首壮汉眯着眼睛冷冷地盯着肖诚英,“小娘子,你最好识趣些,不然一会我可拦不住我的兄弟们。” 其他壮汉立马笑了,笑得极其猥琐,还上下打量着肖诚英,目光淫邪。 罗奕清脸色一冷,抿唇起身站在肖诚英面前,沉声道,“尔等是为了我而来的吧?” 为首壮汉笑着道,“不愧是院试案首,就是聪明!不过,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让那个老家伙不跑,现在晚了! 车夫大叔脸色一变,不过很快便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老子跟你们拼了!” 说着就要冲下去! 肖诚英赶紧拦住了他,推开罗奕清,冷眼看着一众山匪,“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着她脚下一用力,纵身跃起,直接从马车上翻身而下,抬脚便对着最靠近马车的一名壮汉踹了过去! 那名壮汉冷笑一声,举起大刀便格挡,哪知肖诚英一脚踹在大刀刀身上,砰的一声,竟是将那名壮汉硬生生给踹飞了出去! 罗奕清顿时瞪大了双眼! 车夫大叔更是下意识惊呼出声,“我滴个娘耶!” 为首壮汉和其他山匪见了,都吓了一跳,为首壮汉面色狰狞一瞬,随即便一脸凝重地看着肖诚英。 “想不到,你这个小娘子倒是有把子力气。” 肖诚英翻身翩然落地,抬手轻轻弹了弹裙摆,淡淡一笑,“好说。” 为首壮汉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抵挡住我们这么多人,兄弟们,上!” “杀!” 其他壮汉随着为首壮汉一声令下,举刀便冲了上来。 肖诚英目光冷冽,摆开阵势,正要接招。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从身后疾驰而至,瞬间越过了肖诚英扎进为首壮汉的肩膀上! “啊!” “风紧!扯呼!” “是县衙里的人!” “不!是县城里的守城卫兵!” 罗奕清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后方,只见为首一名身穿铠甲的青年领着一队人马正疾驰而至! 他弯弓搭箭,冷喝道,“一个都不准放走!” “是!” 随即他便放手,瞬间又是一道寒光疾驰而去,向着转身逃跑的山匪射了过去,转瞬便扎穿了一名山匪的小腿。 “啊!” 马蹄声阵阵,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那队人马便直接来到了罗奕清他们面前。 为首小将勒马停住,拱手行礼道,“可是罗秀才?” 罗奕清连忙抬手还礼,“正是在下。” “我乃是府城守备帐下百夫长,今日带领众将士巡查府城下各处县镇城防,正要碰到了县令受到秀才递来的密报,便带人前来查看。” 罗奕清心下大喜,感激地行礼道,“多谢大人及时来援。” 百夫长笑笑,“不必如此客气。” 他转头看向站在马车前的肖诚英,剑眉一挑,这人倒是面善,他含笑道,“这位娘子身手矫捷,冒昧问一句,不知娘子师承何处?” 肖诚英行礼道,“家父乃山野猎户,自幼便跟随家父习武,有两分自保之力罢了。” 百夫长笑了笑,“原来如此,果然高手在民间,在下受教了。” 说罢,便看向远处其他士兵,见他们都已经将山匪给抓了,便拱手对罗奕清道,“在下先走一步,日后有缘再会。” “大人慢行。” 罗奕清几人行礼相送,看着他们将那群山匪宛若拖死狗一般拖着回去了。 罗奕清等人走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车夫大叔更是扶着车辕大口大口地喘气。 肖诚英走到罗奕清跟前,抬头淡淡道,“你能跟我说说,那位百夫长是怎么回事儿吗?” 什么叫作他给县令送了密报? 她怎么不知道? 罗奕清轻咳一声,“是我偷偷给户籍文书塞了纸条。” 肖诚英眉头一挑,“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埋伏你?” 罗奕清:…… 肖诚英抿唇,眉眼一冷,“怎么?不能说吗?” 罗奕清见她真的生气了,心下一慌,伸手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回去我再与娘子解释,我保证,知无不言。” 肖诚英缓缓呼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罗奕清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还脸发白,腿发软的车夫大叔。 “大叔,您还能赶车吗?” “能!” 大叔咬咬牙,点头道。 罗奕清和肖诚英便上了马车,车夫压下心头的慌乱,将两人送回去之后便立马回转,跑得飞快! 第29章 都知道了 肖诚英和罗奕清下了马车之后一路沉默地回到家,关上院门,进了东厢,关上房门,再将与书房相隔的屏门也给关上,这才坐在床边开始说方才的事儿。 罗奕清低声道,“我早些时候听小淳说,那李秀才对你似乎有所图谋,我便让他一直盯着李秀才……” 肖诚英眉头一皱,李启民? 难道说,今日之事竟是李启民算计的么? 罗奕清将这几日罗奕淳用喜糖收买了巷子里的孩子,以及镇外许多村落里的孩童帮忙盯梢,然后如何发现李启民去山里找山匪的,以及那些山匪又是怎么计划的,一一道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选今日,但我猜测,他们既然是接了这桩买卖,定然是会选今日的……” 毕竟他日后会不会再离开洛河镇还未可知,可今天去县里办户籍更换,巷子里很多人都知道。 当然,这也是罗奕清有意为之,故意让李启民知道自己的行踪,如此才好引出这伙儿山匪。 前世他就是被这群人给害了,这一世他自然是要提前将他们给抓起来,如此才能避开自己的死劫。 肖诚英听完之后倒是没想起来这个,只是在想李启民是怎么知道联络山匪的方式的? 不过她看着罗奕清想了想便明白了,定然是前世罗奕清死后,那些山匪被抓了,他便从旁人口中知道了这些底细。 等等! 这伙儿山匪难道就是前世杀了罗奕清的那伙儿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罗奕清现在已经避开了前世的死劫? 肖诚英眼睛微眯,这事情怎么这么巧? 难道真的就是巧合碰到巧合了? 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她也没立马说出来,只是抿唇冷声道,“以后这样的事情你要与我商量,绝不可擅自主张。” 竟然拿自己的命去赌,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要是他提前跟自己说,她好歹还能带些防身的东西。 刚才她也不至于赤手空拳跟人家打。 罗奕清很是脸带愧疚道,“是我错了,娘子,你莫要生气,你要打要骂都可以。” 肖诚英冷哼一声,“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你今晚就在书房睡,好好反省反省。” 罗奕清顿时愣住,随即叹气一声,可怜兮兮地起身走去书房了。 肖诚英没搭理他,她需要好好想想,这件事实在是太巧了,巧合到她都怀疑罗奕清也是重生的了。 等等! 肖诚英眼瞳瞪大! 这不是没有可能! 万一呢?万一罗奕清也是重生的呢? 她微微抿唇,要真是这样,那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自己突然改变前世的选择嫁给了他,他肯定是会疑惑的,他也一定会对李启民有别样的关注。 肖诚英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总算是通了。 她就说,罗奕清怎么就这么关心李启民如何呢? 罗奕淳就算听到什么,罗奕清让弟弟盯着他一天两天可以,一直盯着,还盯到对方出镇外做了什么他都知道的地步。 肖诚英觉得,远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简单。 但若他是重生的,一切就都说得通。 因为她,所以他对李启民也天然多了两分关注和警惕。 这家伙! 竟然还瞒着自己! 可恶! 不过肖诚英很快就想到,自己重生也没告诉过他,先自己猜到了他也是重生的,不过是半斤八两,两相抵消了而已。 她真没资格生气。 肖诚英头疼。 她只是想要避开跟李启民的婚事,怎么偏偏就选了重生的罗奕清呢? 枉她还对罗奕清有些愧疚,自己重生之后竟然拿他当跳板。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不对,要是他是重生的,那他肯定记得自己前世是嫁给了李启民的,他竟是一言不发,也从未表现过什么。 难道他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吗? 就算他不在意这些,那自己突然改变了前世的选择,他是不是也早就猜到自己是重生的? 肖诚英越想眼睛瞪得越大! 她高声喊道,“罗奕清!” 罗奕清在书房坐着,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突然听到肖诚英高声叫他,他心下一喜,放下手中的书,起身便快步走过去。 “娘子,你叫我何事?” 肖诚英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重活一世?” 罗奕清脸色一变,肖诚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起身冷声道,“好啊,你原来什么都知道,但你就是不说是吧?你是不是看着我跟看傻子一样?很得意?” 罗奕清慌忙道,“不,娘子,不是你说的这般,我、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你坦言。” 肖诚英一愣,心中那突然而起的怒火就这么散了。 是啊,这样的事情,纵然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都已经十分离奇,更何况是旁人? 纵然是猜到了,当时他们只不过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又如何坦然相告呢? 难道在初见之时便直接说“我知道你是重活一世,我也知道你前世是如何”吗? 若真是这般,恐怕自己也不会选择嫁给他了。 肖诚英抿抿唇,“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冷静冷静,这几日就分房睡吧。” 她要好好想一想。 罗奕清心下一沉。 他有想过自己会避不开死劫,留下一双弟妹给她,成了她的负累。 他也想过自己与她成婚之后,性情不投,她心中不喜自己。 他更想过若是他能避开死劫,此生与她共度,绝不辜负上苍怜悯。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与她的秘密都被彼此知晓之后该如何。 她会后悔嫁给自己吗? 会否认为自己是卑鄙小人,故意算计这门婚事? 罗奕清心下很慌,很乱,但看着已经一脸冷淡,拒人千里的肖诚英,他只能保持表面的冷静,抿唇沉声道,“好,娘子,不管你要想多久,我都会等你。”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将屏门给关上。 肖诚英坐在床边,看着房中依旧鲜红的新房布置,她心内五味杂陈。 她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罗奕清。 前世的一切,她也不知道罗奕清到底知道多少。 她心很乱,她需要好好想想。 第30章 讲故事 罗奕淳和罗奕溪在外头玩到临近晚饭的时间才回来,可一进门就感觉不对。 往日早早在厨房忙碌的大哥竟然不见人影,大嫂也没见出来,罗奕淳和罗奕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走到东厢,往里看了看。 见大哥正在书房里拿着书发呆,旁边的卧室屏门还关着。 罗奕淳拉着妹妹的手,慢慢走进去,来到书房门前,轻声道,“大哥,你没做饭吗?” 罗奕清这才恍然回神,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放下手里的书,起身道,“我这就去做。” 这时卧室屏门打开了,肖诚英已经套了一件灰色的外衫,道,“今天我来做吧,也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便抬步先出去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大嫂好像是在生气。 可是明明下午还好好的,大哥和大嫂去了一趟县城回来,怎么就好像吵架了呢? 罗奕淳转头看向罗奕清,“大哥,你是不是惹大嫂生气了呀?” 罗奕溪眼眶都有些红,“大哥,你不要跟大嫂吵架,我喜欢大嫂……” 罗奕清叹了口气,“不是,是我做错了事情,惹你们大嫂生气了。” 他看着肖诚英在厨房忙碌,心下很不好受,抿唇道,“放心吧,我会好好与你们大嫂赔礼道歉,一定让你们大嫂消气。” 罗奕溪这才放心了,“我去帮大嫂看火。” 罗奕淳也连忙道,“那我去帮大嫂摘菜。” 两人说完,转身就跑出去了。 肖诚英正在厨房淘米,准备蒸饭,同时想着晚上要做什么。 刚才从县城回来都忘了去西市买些肉菜,现在家里也只有几只野兔和一些后院种的青菜了。 索性就直接做个爆炒兔肉,再打个鸡蛋汤,炒个青菜吧。 “大嫂,我们来帮你。” 肖诚英笑笑,“不用你们,你们赶紧去洗漱换身衣服,一会就能吃饭了,不过今日家里菜少,明天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罗奕清看着弟弟和妹妹都被肖诚英打发去洗漱换衣服了,想了想,起身来到了厨房,轻声道,“要不我帮你吧。” 肖诚英对罗奕淳和罗奕溪还能笑出来,但对着他就没办法笑了,淡淡点头,“那你去后院摘点菜过来……” “好。” 两人在厨房忙着,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则在厨房旁的小浴室里洗漱。 等两人洗漱好了,肖诚英和罗奕清也做好饭,一家人围坐在正堂吃饭。 罗奕淳跟罗奕清道,“大哥,我已经和学堂里的学生家长说好了,明日就可以上课,我说的是辰时开课……” 罗奕清点点头,“嗯,他们都准备好笔墨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我还问了。” “那便好。” 罗奕溪笑眯眯地吃着肖诚英做的爆炒兔肉,“大嫂,你做的兔肉真好吃。” 肖诚英笑笑,给她夹了一个小兔腿,“好吃就多吃一些,明日我再给你做。” 刚才她已经将兔肉都腌制起来了,明天可以做个蒸兔肉,或者是兔肉汤羹。 罗奕清犹豫了一瞬,也笑着道,“嗯,娘子做的饭菜比我做的好。” 肖诚英脸上笑容一敛,“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都由我来做饭?” 罗奕清立马道,“不,我来做便好,娘子你好好休息,若是想要上山,便上山,若是不想上山,在家歇息便好。” 肖诚英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只埋头吃饭。 罗奕淳眉头一动,看着大哥罗奕清挤眉弄眼的。 罗奕淳眼色:大哥,你惹大嫂生气了? 罗奕清微微瞪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刚才不都说了,是他惹娘子生气了,这小子还问,问什么问。 罗奕淳眉头又挤了挤:大嫂真的生气了,大哥你赶紧哄哄呀! 罗奕清:…… 他倒是想呢,可问题是娘子现在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 唉…… 罗奕淳:…… 大哥真是的,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矜持啊,该厚脸皮的时候就要厚脸皮啊! 端着斯文守礼有什么用啊! 就跟巷子里的方大叔一样,日常在布庄里当掌柜,每一次惹到了方婶子,那都是能不要脸就不要脸,一点也没有布庄大掌柜的气派了。 那才是能哄人的手段啊! 大哥这方面还真的不行。 一顿饭吃得四人当中的三人各怀心思,只有罗奕溪年纪小,啥也不懂,只笑眯眯地吃饱了,然后就开始揉着眼睛犯困。 罗奕清很有眼色,自己主动收拾碗筷,跟弟弟罗奕淳一起去厨房洗。 肖诚英抱着罗奕溪进了东厢卧室,笑着哄她睡觉,“今天晚上小溪就跟大嫂睡,好不好呀?” “好耶!大嫂,你会讲故事吗?” “哦?你想听什么故事啊?” “大嫂说的我都爱听。” 肖诚英笑,看着罗奕溪那天真的小脸庞,她眼光温软,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含笑道,“那小溪跟我说说,你大哥平日里都给你讲什么?” “讲芳岚将军从军记,还有锦绣织娘自强自立……” 肖诚英微微一愣。 这些,可都是前朝,大宁历史上很有名的女将军,女大匠,芳岚将军在前朝甚至有巾帼侯的美誉,锦绣织娘,说的是大宁江南一个出身微寒的普通织女,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织锦手艺,创建了大宁建朝以来最大的女子织锦工坊,成为了大宁有史以来第一个凭借自身能力而被封官的女子。 据说如今的织绣官署,就是当初先高祖皇帝为了锦绣而创立的官衙,给了对方足够的信任和空间,让其得以改进大宁的织布机,改进种植棉花,养殖桑蚕等事务,惠益后人无数。 肖诚英以为只有自己父亲才会自幼给自己讲这些,没想到,罗奕清竟然也会给妹妹讲这些。 想到前世,她因无子,对待李启民的那些庶子庶女都一视同仁,庶子碍于男女大防,纵然她是他们的长辈,但肖诚英也极少插手管什么。 但几位庶女,当时她确实是有想过要好好培养的,只可惜,她想要培养的那些东西,在李启民看来就是胡说八道,乱弹琴。 以至于她后来心灰意冷之下,再也没有管过她们。 后来几个庶女出嫁,虽然表面都过得很好,但肖诚英却知道,她们内里都过得很苦。 甚至庶出三女还郁郁寡欢,不到三十就英年早逝了。 肖诚英想到这些,低头看向满脸天真懵懂的罗奕溪,心中那一股闷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或许,她该换个角度去想了。 她含笑对罗奕溪道,“那我就给小溪讲个江湖故事吧,说从前啊,有一位侠女,自幼父母双亡,流落市井,成了乞儿,这一日,她好不容易得到了好心人的施舍,乞讨到了一个白面馒头……” 第31章 挨揍 肖诚英讲的是一个女乞儿怎么成为一代女侠的故事,不过才讲了个开头,讲到女乞儿拜师的时候,罗奕溪就已经睡着了。 她给罗奕溪盖好被子,躺在她身旁,静静地听着外面罗奕淳和罗奕清兄弟俩说话。 罗奕清洗完碗筷,收拾好,正打算打发罗奕淳去睡觉,罗奕淳却拉着他站在廊下角落里嘀咕。 “大哥,你怎么惹大嫂生气了?” 罗奕清没好气,“这与你无关,你赶紧歇息去吧,明日你可就要正式上课了,我可告诉你,不管你往日如何,若是你敢在课堂上睡觉,我是不会留情面的……” 罗奕淳翻了个白眼,“大哥,我知道,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赶紧说说,你怎么招惹了大嫂,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早日哄好了大嫂,我们才好恢复前两日的好日子啊!” 前两日大嫂心情好,大哥的心情也好,家里的气氛多好啊! 他每天都过得像是在幸福窝里一样,一起来就开心得不得了,可今日不过才一会功夫,看到大嫂和大哥两人之间生疏的样子,他就已经感觉到很难受了。 要是以后都这样,他都不敢想自己和妹妹会如何。 罗奕清皱眉,“你能有什么主意?你人小,胆子倒是不小,还想着管到你大哥上头了。好了,你快些睡吧,莫要多问。” 罗奕淳:……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哥,你知道你这个人有什么毛病吗?” 罗奕清挑眉,“你想说什么?”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过君子端方了,往日倒是无所谓,外人面前,你端方也就端方了,可对大嫂不能这样的呀!” 罗奕淳一副侃侃而谈的样子,看得罗奕清手都发痒,这小子欠揍! “大哥,你看巷子里的方大叔,他老人家可是兴盛布行里的大掌柜,整个庆安县里的兴盛布行可都是他管着的,这多大的买卖啊,多大的权利啊,他在外多威风八面,可回到家,你看看,他对方婶子是如何的?你是没见过,那讨好的嘴脸我都没眼看……” 罗奕清目光微冷,“你竟然还跑去人家家中听墙角?” “如此猥琐小人行径,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说着罗奕清就转身进了厨房,找到一根木棍,走出来就要抓着罗奕淳打! 罗奕淳立马跳脚,一边躲着一边道,“大哥,你先别打我,你先听我说啊,你得厚脸皮知道吗?你在大嫂面前就没有必要端着脸面了,得放得下身段……” 罗奕清:…… 今天不打这小子一顿,他就不是他大哥! 房间里躺着听到这话的肖诚英:…… 小淳这孩子还真是,怎么爱好如此特别? 这一天晚上,罗奕清头一次跟妻子分房睡,罗奕淳也是头一次被大哥追着在院子里挨了一顿胖揍,肖诚英更是听了一晚上的墙角,心下是又好气又好笑。 只有罗奕溪,睡得香甜,脸上还一直带着笑容。 次日一早,肖诚英起来做早课,罗奕淳已经被一晚上没睡着的罗奕清给提溜出来扎马步了,罗奕溪也揉着眼睛跟着起来,迷迷糊糊地被肖诚英抱着洗漱换衣,然后才清醒过来跑到二哥身边扎马步。 不过她看到二哥眼底的黑眼圈,有些好奇,“二哥,你眼睛怎么了?” 罗奕淳抿抿唇,“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罗奕溪哦了一声,“是因为小溪跟大嫂睡吗?二哥别怕,今天晚上小溪就陪你一起睡了。” 罗奕淳:…… 才不是呢,明明是大哥折腾得他睡不好。 他冤死了都! 分明是大哥惹大嫂不高兴了,自己费心给他出主意,他竟然还好心当成驴肝肺,走了自己一顿不说,还天未亮就将他提起来扎马步。 罗奕淳欲哭无泪,只能忍着屁股的疼痛咬牙坚持。 肖诚英在一旁一边打拳一边忍笑。 这小叔子可真逗。 罗奕清在厨房里费心地做了几样适合早上吃的早点,素云吞,兔肉小包,豆沙小包,还赶早买了一斤的排骨回来,炖了个排骨汤,更是怕肖诚英想要吃米,便熬了一锅白米粥。 等早饭端到正堂,已经重新洗漱换好衣服过来的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看了都有些目瞪口呆! 这早食也太丰盛了吧? 肖诚英换好衣服过来,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眉头微挑。 这人真是的,一大早就已经做这么多好吃的,他这是想干嘛? 不对,他不是已经将家里的钱都给她保管了吗?那他是从哪里来的钱去买排骨的? 肖诚英神色淡淡,坐在桌旁,没有着急开口,只先吃了早饭,等罗奕淳和罗奕溪收拾碗筷去厨房了,这才转头看向一脸忐忑坐在一旁,正纠结着该怎么开口的罗奕清。 “你哪里来的钱去买排骨?” 罗奕清先是一愣,随后便慌忙道,“我是跟肉铺的老板说好,下午帮他写信,这才抵了买排骨的钱。” 排骨在肉铺里并不算贵,只不过是一斤而已,肉铺老板自然也乐意送他这个人情。 肖诚英微微眯眼,“你该不会还藏着私房钱吧?” 今日是一斤排骨,明日要是一斤五花肉呢? 那到时候,他又能从哪里变出钱来? 肖诚英可以先不计较重生的事儿,可她不能忍受罗奕清骗她! 罗奕清连连摇头道,“没有,娘子,我绝没有藏私房钱,你要相信我。” 肖诚英冷笑,“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所以才没发现你竟然早就猜到了我的底细。” 罗奕清顿时一噎。 肖诚英抿唇道,“我们好好说一说吧,将这件事说开了,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罗奕清点点头,“好,娘子你说。” 肖诚英定定地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重活一世的?” 罗奕清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见弟妹都在洗刷碗筷,心下一松,抿唇道,“从你选我为夫的时候便猜到了。” 肖诚英眼睛瞪大,冷冷道,“你倒是聪明!” 罗奕清:…… “那我问你,你既已知道我是重活一世的,为何还要答应这门婚事?” 要是她早知道罗奕清是重生的,她才不会选择他当夫君。 罗奕清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和愧疚。 “我怕我会……你应当知晓,我前世早早被镇外山匪杀害,小淳和小溪两人年幼,罗家旁亲你也看到了,他们一直都在图谋我父亲留下的这座院子,因而,他们争夺到小淳,小溪的抚养权后便立即磋磨他们,让他们冬日受风寒,以至于小小年纪便……” “我正是害怕我避不开死劫,所以才答应了这门婚事。” 罗奕清倒也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都说了,“我知我如此十分卑劣,娘子,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我确实是真心娶你为妻,也想过要一世对你好……” 肖诚英听完,心下竟然没有感觉生气,反倒是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轻松。 自己当初选择他不也带着目的? 如今看来,他们也算是半斤八两,老大不要说老二,百步莫要笑五十。 这样说来,她也没什么立场来责怪罗奕清。 第32章 初次深谈 虽然说她没立场责怪罗奕清什么,但她还是很不爽对方对她的隐瞒。 肖诚英抿唇道,“那你当初想过要如何对我?” 罗奕清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了,“娘子,我不知你前世遇到了什么,但我知道,定然是那李启民对你做了什么,你才会如此。” 肖诚英微微垂眸,“你就没想过我并非重活一世,只不过是选择不同吗?” 罗奕清叹气道,“没有想过,因为我已然验证过了此世的很多事情。” 罗奕清前世是看到弟妹冻毙在冬日里,怨愤之下才忽然重生的,他重生之后第一件事是不可置信,随后为了验证自己是否真的重生,他还一直等待着前世那些事情发生。 比如他重生之日是他去罗三婶家与之争论罗父生前在镇外买下的一个小农庄的地契,因为罗三婶的胡搅蛮缠,以至于他在出门的时候被推搡地摔倒在地,摔破了头。 前世这一件事闹得很大,他在家里还躺了半月,身体也瞬间虚弱了许多。 而重生回来后的他,立马就想起了这件事,利用前世的经验,先一步就知道了罗三婶会过来探望,还在病床前责打过罗奕淳和罗奕溪,甚至还当着昏迷的他的面说过要等他死后,将罗奕溪给卖去青楼…… 罗奕清当时为了验证自己是否重生,便佯作昏迷,等着这一幕的发生,随后便拖着虚弱的身体跑了出去,跪在镇长的家门前,请求镇长做主。 如此才将罗三婶的嘴脸给撕开了,并且还顺利拿回了镇外那一百亩农庄的地契。 之后便是他养好了伤,去参加院试,果然院试的试题正是前世他所考过的。 他自然再次考了案首。 由此,罗奕清便彻底肯定了自己是重活一世。 既然是重活一世,罗奕清自然不会浪费这样难得的机缘。 因而他日日锻炼,还花了钱去看病,努力保证自己不会被上一次的伤给影响到。 却没想到,这一世,那伤势竟然对他无甚影响,他身体也没有因此虚弱下来。 “……正因这般,我才有了信心可以躲开死劫。” 罗奕清沉声道,“我当时的想法十分简单,只是想好好抚养大小淳与小溪,并未想过要娶妻生子。” 他已经考取了功名,官府不会再给他强制配婚,这样的情况下,罗奕清其实真没有成婚的打算。 他一心只想着要如何养育大弟妹而已。 可肖诚英后来选择了他,那一刻,他有过很多猜想,但唯一不变的就是,肖诚英定然也是重生的。 再有肖父生前对他的恩惠,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罗奕清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肖诚英听完之后沉默了。 没想到,这人竟是比她早重生回来,多了不少的时间来观察她。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道,“岳父生前曾在镇外明山救过我,若非岳父,我定然早已葬身虎口了。我一直都想报答岳父,只是后来岳父岳母都已经……我碍于你我男女有别,所以只能时时留意你的情况,并不敢上门与你走动。” 肖诚英明白,她低头忍了忍鼻头的酸涩,抬头看着他道,“那你为何一直瞒着我?” 罗奕清叹息,“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与你坦言。” 肖诚英冷笑,“所以你早就知道李启民要对付你?” 罗奕清摇头,“我是怕他对你不利。” 肖诚英皱眉,“这是从何说起?” “那日小淳听到李启民在家中发怒,说是要不放过你,我不知道你与他前世有何恩怨,我只是担心你……” 肖诚英明白了,这人竟然也猜到了李启民也是重生的! 她瞬间恍然前世李启民为何会如此忌惮罗奕清。 这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不过是一句话,便已然能够推断出这么多的事儿来,若前世他没有早早被山匪给害了,可想而知,这个人日后的前程是如何。 李启民还能有机会考中解元,会元,乃至状元吗? 不可能的! 相比之下,李启民的聪明不过是小道,反倒是罗奕清,这个人才是洞察人心的高手! 肖诚英心下一时十分复杂。 “那现在呢?你打算如何?” 罗奕清微愣,“娘子?” 肖诚英抿唇道,“我与李启民的恩怨是不死不休,虽然现在他还没有什么能力本事,但他这个人是最为毒辣阴狠,你若是与我一起,他定然也不会放过你的。” 罗奕清笑了,“难道我不与你一起,他便会放过我吗?” 李启民这人心胸狭窄,嫉妒贤能,他其实早有察觉,就算没有肖诚英,他和李启民之间也不可能和平共处。 为了功名利益,未来前程,李启民这人也绝不会放过他的。 肖诚英一怔,是啊,就算她没有和罗奕清成婚,李启民也不会放过罗奕清的。 她微微垂眸,“那我前世嫁给过李启民,你就不介意吗?”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曾经与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虽然她与李启民的事情已经是前世的事儿了,但在重生的罗奕清立场上想,这其实并无差别。 事实上,她就是“再嫁”之妇。 罗奕清目光温软,眼含怜惜,“我只恨我前世没有早早与你相识,若我并没有那般谨守礼数,或许,你便不会遭遇前世的艰难。” 肖诚英心下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罗奕清含笑道,“娘子,就让我此生弥补前世我犯下的错,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一丝委屈。不管日后境遇如何,我定然不会再让李启民伤害你的。” 肖诚英鼻头一酸,扭过头淡淡道,“我们这段时间还是先好好想想,若……我们就再好好过吧。” 等你真的避开死劫,等我放下前世今生的别扭难堪,我才能好好面对你。 不然,她真的没有信心去相信他。 罗奕清松了口气,“娘子,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你莫要有任何负担,你也莫要生气,心中不虞,尽管打我骂我……” 肖诚英没好气,扭头瞪了他一眼,“在你心中我就是如此不讲道理,这般蛮横?动辄打骂?” 罗奕清:……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已经洗好碗筷收拾好了厨房的罗奕淳和罗奕溪正悄摸摸地躲在正堂外的廊下偷听。 罗奕淳也没听见前面的什么重生啊,李启民啊,只听到了大哥说这最后一句,顿时扶额叹气。 大哥啊大哥,我说了,你这样不行的! 得不要脸啊! 怎么就不懂呢? 看看,又搞砸了吧? 还好意思揍我! 啧! 罗奕淳心中很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自己冲进去帮着罗奕清描补。 但他怕挨揍,只能叹了口气拉着妹妹去西厢小房坐着等着,一会这里可就要开课了。 第33章 启蒙学堂开学 罗奕清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描补描补,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罗秀才可在家?” 肖诚英没好气道,“是学生来了,你赶紧去开门吧,莫要耽误了。” 罗奕清只能心下叹气,起身去开门,与新来启蒙的新生家长寒暄几句,带着孩子进来,送到收拾好的西厢小房里坐着。 他总共才收了十名蒙童,束修不多,不过也足够补贴家用,待得明年秋之前,还有两期启蒙课可上,届时,他也能在镇上留下一些口碑了。 明年秋闱结束,他还能回来继续教书,等待大后年的春闱。 因秋闱与春闱都是同年开考,大宁这边便规定了秋闱结束之后,新晋举人要等待下一次的春闱方能参考。 往年落榜的,倒是能继续参加。 而大宁的秋闱和春闱都是两年一考,朝廷缺人才,科举年限便比前朝的三年一考提前了一年。 不过却限制了一部分新晋举人的参考,如此便能增加考中的人数。 当然,科举乃是关乎国家命脉的大事儿,不管如何缺人,朝廷也依旧对科举参考之人的审核十分严格,考场之中也十分严苛,至今为止,大宁建朝三百余年,也不过出了两次科举舞弊。 而每一次,都伴随着朝堂震动,血流成河。 但凡敢在科举上舞弊的任何人,不管出身为何,都无法逃过律法的制裁。 最为有名的就是大宁第一次科举舞弊,当时先高祖皇帝的嫡亲弟弟恭亲王也牵连其中,先高祖皇帝直接便将恭亲王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并且留下遗诏,雕刻成碑,矗立在全大宁各地的科举考场之前:上至皇孙贵胄,下至黎民百姓,凡科举舞弊者,斩立决! 有恭亲王之死在前,又有先高祖皇帝遗诏在后,如此才彻底杜绝了这科举舞弊的风气,一举杀住了那些想要动摇科举根本的人的心思。 之后便是先高宗皇帝时期,查出了西南一县县令为了政绩而主动协助治下参考学子院试舞弊,查出后,那县令以及所有参与了此事的学子通通被斩首示众。 自此,科举考试再无人敢轻易动那些旁门左道。 每年莫说小抄了,就连纸笔,参考学子们都生怕被别人给动手脚,还有专门的书坊出售科举用的纸笔,保证绝对干净,不会有任何问题。 上行下效之下,就算再无才之人,再纨绔之人,也不会在科举一途上作弊,即使是日常书院小考,查出来都是要声名尽失,无法在士林圈中立足。 好了有些扯远了,言归正传。 罗奕清这次开启蒙学堂,为的就是补贴家用,日后好攒钱继续科举。 所以他很快便收拾好心情,拿着书本进了西厢小房,开始给学生们上课了。 连同罗奕淳,罗奕溪两人在内,一共十二名学生,基本在四岁到七岁这个年纪。 主要是以启蒙为主。 罗奕清也会根据各个学生日后所需因材施教,现在第一天,他先教导了一些基础的启蒙字,又讲了讲学堂的规矩,如此便到临近午膳时分了。 学堂不包餐食,所以这个时候,罗奕清便先下课,让学生们回家午休之后再来学堂上课。 好在学生都是镇上的蒙童,家中长辈都早已知道学堂的上课时间,因而早早就有人过来接自己的孩子下课。 所有家长都对罗奕清十分尊敬,连连道谢,还一个劲地说孩子任打任骂,只要孩子不听话,罗奕清尽可教训。 罗奕清其实不喜欢打骂孩子,昨夜还是他头一回打弟弟。 若非他太过无状,罗奕清也不会动手。 因而对学生家长这般说辞,他也只是含笑不语,送走了他们之后,这才急匆匆地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可一进厨房他便看到肖诚英已经做好了饭菜。 “行了,你学堂事忙,以后这些事儿我来打理,你莫要操心了。” 说着就端起饭菜去了正堂,“赶紧洗手过来吃饭吧。” 罗奕清低头一笑,就算日后娘子一直如此,他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了。 罗奕清洗了手,转身去了正堂,在门口被罗奕淳拉住,“大哥,你以后都由着大嫂做饭吗?” 罗奕清眉头一挑,“昨夜是打少了?你还记不住教训?” 罗奕淳撇嘴,“大哥,你我乃是亲兄弟,若非如此,我才不会多嘴呢,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是勤快些,这样也许才能让大嫂早日消气。” 肖诚英在正堂摆饭,见他们兄弟两人还在门口嘀嘀咕咕的,不由道,“怎么?都不饿是吧?” 罗奕清抬头含笑应了一声,“来了。” 罗奕淳:…… 算了,他还是别操闲心了,反正大哥和大嫂都已经成婚,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大嫂总会消气的。 如此一想,罗奕淳也就彻底放下了这桩事儿,笑着应了一句,“大嫂,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抬步便进了正堂。 “你大哥早上不是炖了排骨汤嘛,我煮了面条,又红烧了一只兔子。” 早上的时候,罗奕清还早早地买了羊奶回来,给几只小狼喂了。 刚才肖诚英过去羊奶铺子问了一句,人家掌柜的才说了,而且还说罗奕清已经提前定了两个月的羊奶,以后每天早上羊奶铺子的伙计都给她送过来。 肖诚英抿唇,这人肯定藏私房钱了! 不然他哪来的钱去订羊奶? 只是问他吧,他肯定有冠冕堂皇的话说,她自己找出来到时候看他还能怎么说。 此时的肖诚英都没发现她心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纠结难堪,反倒是开始计较起来罗奕清有没有藏私房钱。 一家人吃了饭,午休时罗奕清和肖诚英还是分房睡,罗奕清已经将换洗的衣服拿到书房,在书房那边的小榻上铺了床铺,俨然是真的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午休起来后,肖诚英跟罗奕清说了一声,“我去山里一趟。” 罗奕清点点头,“嗯,好,你早些回来,我做好饭等你。” 下午学堂下课早,他来得及做晚饭。 肖诚英张张嘴想说什么,不过还是没说。 之前都已经跟他说过了,这些事情交给她,但这人还是一根筋,执拗得很,她也懒得多言。 换了一身方便的短打,里面穿着大红里衬,肖诚英背着弓箭就走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眼巴巴地看着,很想跟大嫂一起去。 罗奕清摸了摸他们的头顶,含笑道,“等以后沐休了,我再带你们跟大嫂一起进山。” 罗奕淳和罗奕溪顿时眼睛一亮。 “大哥说话算话?” “当然。” “太好了!” 兄妹几人相视一笑,罗奕清带着他们去西厢小房继续上课。 第34章 萧承章 肖诚英也没走远,只是出了镇之后到最近的山中走了走。 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自己跟罗奕清之间的事儿。 其实说起来,两个人重生的身份一开始给她的震撼确实很大,她没想到,自己有机缘重活一世也就罢了,李启民也是重生的,现在就连罗奕清也是。 而前世她与李启民的纠葛恩怨早已然解不开,这一世又阴差阳错地跟罗奕清有了纠葛。 若是说因为这样她就要跟罗奕清和离,她觉得实在太过儿戏。 刚新婚不到一月,竟然就和离了? 不说名声如何吧,只说这件事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可若让她现在就彻底放下过往,接受罗奕清,她又觉得十分别扭。 这种感觉很不好。 肖诚英只是想了想就觉得烦躁。 其实罗奕清这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成婚时日虽然短,但他确实是一直在对她好。 比前世李启民好太多了,也真诚很多。 若没有重生一事,也许她就这样跟对方恩爱地过一辈子了。 可现在…… 她真的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烦闷之下,突然草丛之中一阵响动,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瞬间掠过,肖诚英立马弯弓搭箭,直接便对着草丛之中闪过的身影射出一箭! 噗嗤两声。 肖诚英一愣,快步上前一看,竟是有一支箭与她同时射中了草丛中的兔子。 肖诚英抬头查看,这时从林中缓步走出一人,身穿一身蓝底绣云纹的箭袖长袍,脚踩长靴,容貌清俊,身姿挺拔,目测身高将近七尺五(一尺25厘米,作者私设),墨发高束,头戴青玉冠。 肖诚英看着对方有些眼熟,对方倒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原来是秀才娘子啊!失礼失礼,你我真是有缘,竟是能在此处相遇。” 男子含笑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竟是抢了你的猎物。” 肖诚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野兔,抿唇抬头道,“原来是百夫长大人,大人言重了,并非大人唐突,是民妇鲁莽才对。” 野兔上的弓箭分明是对方先,她后。 百夫长笑笑,“在下姓萧,名承章,秀才娘子莫叫我大人了,只称呼我一声萧承章便可。” 肖诚英微微一愣,这人的姓名怎么跟自己这般相似? 萧承章看了一眼肖诚英手中的大弓,眼瞳微微一滞,随后看着肖诚英的脸庞,细细打量着,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难道她是…… 见他突然这般打量自己,肖诚英眉头微蹙,“萧大人,既然猎物是您的,民妇便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她俯身抽出野兔身上的箭,转身便走了。 萧承章抿唇握紧手中长弓,心下思潮起伏! 过了好一会,一名灰衣男子快速出现在萧承章身前,单膝跪地,“见过世子。” “可调查清楚了?” “是!” 灰衣男子低声回禀,“蒋家在洛河镇乃至整个庆安县都十分有名,乃是当地豪富,十九年前,蒋家太太诞下一女,年月正好与京中德安侯府中的嫡幼女年岁一致,基本可以确定蒋家大小姐便是德安侯府当初送出的嫡幼女。” 萧承章冷笑,“德安侯府!果然好手段!” 如今时过境迁,他们倒是想着要将人接回去了? 笑话! 他们萧家的血债都还没清还,将妄想一家团圆?! 休想! “将此事密报京中,我还要留在这里调查一件事儿。” 灰衣男子恭谨行礼,“是,世子。” 话音一落,男子身影一动便不见了。 萧承章俯身捡起地上的野兔,抬头看向肖诚英离去的方向,目光闪烁不定。 对方的五官倒是有些像,只不知是巧合还是…… * 肖诚英一路皱着眉头走远。 萧承章? 哪个萧(肖)? 他的名字为何会与自己的这般相似? 明明自己父亲并无亲族在此,一直都是一户独居在下坪村。 而且,自家父亲可是在下坪村中成亲生子的,村中众人都可以作证,肖诚英有记忆以来,哪怕是前世,也从未听闻父亲家中还有其他族人。 肖诚英想了又想,看那萧承章似乎是别处来这里的,昨日在镇外官道他也说自己是府城守备帐下的百夫长。 那就是说,他有可能是京中过来的勋贵之家子弟? 前世李启民因受到皇室人员的赏识拉拢,所以仕途一帆风顺,作为他的原配,肖诚英也自然接触过京中的不少官宦女眷们。 不过文臣圈的女眷向来与武将圈的女眷不甚融洽,肖诚英也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京中勋贵武将的一些小道消息。 其中就有这么一家让京中官宦女眷们十分忌讳,那便是开国元勋镇国亲王府! 据说,这镇国亲王府乃是追随大宁太祖一路出生入死,辅佐大宁太祖建立大宁的第一功臣。 太祖登位后论功行赏,给予了镇国亲王府无上尊荣,超一品位同太子尊荣的府邸和地位,能在宫中乘坐马车,轿辇,还能在宫中骑马而行,甚至家中还有三块免死金牌,可免九族之罪的丹书铁劵,爵位世袭罔替…… 这一连串的荣耀之下,是镇国亲王府无数子弟在大宁便将浴血奋战,为保护大宁国土安宁而流血牺牲所换来的。 而镇国亲王府正是姓萧! 肖诚英微微抿唇。 前世她从旁人口中知道萧家,已经是萧家闭府不出,男丁尽丧的时候了。 当时李启民已然是内阁阁臣,虽未登上首辅之位,但也已然是新皇心腹,朝中重臣。 可这个时候,萧家却彻底落魄下去,众人每每说起都无限唏嘘,说的都是萧家只剩下年迈的老太夫人以及一个还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小重孙,要等这个孩子长大,还不知老太夫人还在不在。 若这孩子中途夭折,恐怕这世袭罔替了三百余年的镇国亲王府就要就此消弭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后来她就再未听说过这萧家的消息了。 她当时也没有仔细打听。 可这一世,她貌似碰到了萧家人。 而这萧家人,又是否跟自己有关呢? 肖诚英想了想,摇头失笑,难道自己还能是镇国亲王府的人不成? 这绝不可能。 自家父亲若是镇国亲王府的人,当初为何要在下坪村这里隐姓埋名?过着这般清贫的日子呢? 可肖诚英又想到自家父亲自幼所教导她的那些武艺兵法,心下也一时无法确定了。 罢了,若自己真的与这萧家有关,那对方肯定是会主动上门来找她的。 她只需等着便好。 第35章 保护 肖诚英没再山中多留,直接下了山便回去了。 等到了家,一进门就看到罗奕清正说了下课,蒙童们都很是乖巧地行礼,“先生辛苦。” “好了,大家收拾好笔墨便回家吧。” “是,先生。” 等孩子们收拾好东西,笑着提着竹篮出来,看到肖诚英,还行礼打招呼,“师娘好。” 肖诚英微微一笑,“大家好,慢些走。” 门外已经等着几位来接孩子的家长,几人都对肖诚英含笑示意,肖诚英也回以一笑。 等学生和家长都走了,肖诚英才关上门,准备去换身衣服做饭。 罗奕清却拿着书出来道,“我去做饭吧,你进山也累了,先歇歇。” 肖诚英抿抿唇,想了想,道,“你可知道萧家?” 罗奕清一愣,随即便皱眉道,“你是说开国元勋镇国亲王府萧家?” 如此显赫的家族,整个大宁谁人不知呢? 肖诚英点头,“我方才去山里碰到了昨日遇到的那位百夫长,他叫萧承章。” 罗奕清眼瞳一缩,瞬间明白了肖诚英的意思。 他垂眸想了一会,抬眸道,“先静观其变,看看对方到底是有何打算。” 肖诚英挑眉,“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说起他吗?” 罗奕清笑笑,“娘子已经说了。” 肖诚英:“哦?” “对方姓名叫萧承章,而娘子闺名是肖诚英,这样的巧合,任何人都会多想。” 肖诚英抿唇,“你不会觉得我太过天马行空了吗?” 甚至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罗奕清摇头,“娘子大概不知,十九年前,麟山之乱,朝中可是发生了不少变故,其中便有镇国亲王府的嫡出三子因乱贼而失踪……” 肖诚英惊讶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奕清无奈,“我可是要科举入仕的,这些事情,书院夫子自然会与我们说。” 肖诚英明白了,“就算是如此,但十九年前,我那会已然在母亲腹中,我爹也早已经在下坪村中,怎么会与萧家有瓜葛呢?” “那二十一年前,这镇国亲王府嫡出三子因乱贼构陷,以至于被褫夺身上的官职,流放京外呢?” 肖诚英皱眉,“你都把我给说糊涂了,二十一年前,这人既然已经被夺了官职流放京外,怎么可能还在十九年前因乱贼失踪呢?” 罗奕清叹了口气,对她道,“你听我慢慢说,是先有二十一年前的构陷,这萧将军才被流放京外,随后接到了陛下密旨,调查朝中乱党,随后才有了十九年前麟山之乱,萧家三爷被乱党逼落悬崖,生死不知。” 肖诚英终于懂了。 也就是说,二十一年前,萧家三爷是被人构陷没了官职,皇帝却依旧十分信任他,暗中让他去调查朝中乱党,然后就有了后来的什么麟山之乱。 罗奕清沉声道,“当初麟山之乱,乱贼想要刺杀陛下,幸而有萧家拼死护驾,如此才护佑皇家安然度过,有了现今的平和安宁。” 所以至今,陛下都十分信重镇国亲王府,给予了诸多恩赏。 只是萧家一直屹立不倒,在军中威望甚重,朝中更是有无数的人想要算计萧家,巴不得将萧家给拉下马。 因而,萧家其实在朝中的处境,并不见得是有多好。 只是民间百姓以为,皇帝相信萧家,萧家又忠心耿耿,他们肯定能护佑大宁昌荣永盛。 不过,这世上从来不缺阴诡小人,罗奕清推想,今上倒还好,萧家有今上的信重,自然不会有什么事儿。 可如今今上膝下的皇子日益长成,未来究竟如何,还真未可知。 若是萧家继续这般下去,恐怕终究是要落得一个兔死狗烹的结局。 毕竟不是每一代的帝皇都能接受萧家这样的人家的,也未必就都能相信萧家没有反心。 实在是萧家威名太盛了! 烈火烹油,福祸难料啊! 肖诚英倒是不懂这些,她只是感觉这萧家的情况听来,跟自家父亲似乎都能对得上。 她抿唇沉思半晌,道,“我明日找王爷爷问一问。” 罗奕清微微点头。 “嗯,好。” 他看着肖诚英,安慰道,“不必担忧,若是萧家人真的上门了,届时你便能清楚一切的真相到底为何。” 肖诚英微微颔首,“嗯。” 罗奕清含笑道,“那我做饭去了,你想吃什么?” 肖诚英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甚自在地道,“你做什么都行,反正你做饭也不难吃。” 罗奕清笑笑,“好,那我将剩下的野兔都做了。” “嗯,我去换身衣服。” 肖诚英丢下这一句,便抬步进了东厢。 罗奕清也回书房放好书,套上粗布外衫,便去厨房忙活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还在西厢小学堂里做功课呢,根本就没空听大哥和大嫂他们说话。 等罗奕清做好饭,一家人围坐着吃了,肖诚英端着罗奕清热好的羊奶过去喂几只小狼崽。 就在这时,院门别敲响了。 “可是罗秀才家?” 肖诚英起身过去开门,见是几名镇衙的衙役,行礼道,“这里是罗秀才家,敢问几位大人有何事?” “昨日罗秀才在镇外官道遇袭,县令大人亲自前来问案,如今已然查明,是山匪众人接到了雇主定金才在半路截杀罗秀才,只是幕后之人并未留下证据,县令大人无法查明此人,特意让我等前来告知一声,还望明日罗秀才能抽空前往镇衙一趟,县令大人想见一见罗秀才。” 肖诚英连忙应下,“好的,民妇会转告外子,多谢几位大人辛苦跑一趟。” 衙役摆手笑道,“不必谢,罗秀才可是我们洛河镇百年一出的院试案首,镇长说了,罗秀才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秀才娘子放心,我等定会好生保护罗秀才的。” 肖诚英一愣,“几位大人的意思是?” “这几日,我们会在这边日夜巡逻,罗秀才若是需要外出,我等也会随身保护。” 肖诚英惊呆了,罗奕清正好收拾好厨房,听到大门处有人说话,便缓步走过来,见是几名衙役,抬手行礼,“原来是林捕头,不知有何事上门?” 肖诚英赶紧跟他说了,罗奕清倒是十分平静,含笑道谢道,“多谢林捕头,这几日就辛苦林捕头了。” 林捕头笑笑,“不必谢,我们可还想等着罗秀才为我洛河镇考一个解元出来呢!最好是连中六元!届时,我们洛河镇也就跟着出名了!” 其他衙役纷纷含笑点头附和。 肖诚英:…… 她还是头一回知道县令和镇长竟是如此看重罗奕清。 前世的李启民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怪不得他这么嫉妒罗奕清呢。 第36章 见县令 罗奕清倒是很淡定,跟林捕头等人寒暄了几句,便送走对方,关上了院门。 肖诚英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怪不得李启民如此嫉恨你。你为何不与林捕头等人说呢?” 罗奕清笑笑,“并无证据,说了反而不好。” 肖诚英点头,“那你日后有何打算?真的就这么放过他?” 李启民这人实在是太过阴毒,留着他总归是个祸患。 罗奕清却笑着道,“有时候,活着,未必就是好事儿。” 肖诚英眉头一挑,“你想做什么?” “听说李家已经与蒋家定下婚事,不日便会举行大婚,而我书法尚可,想必蒋老爷会很乐意请我去写请帖。” 肖诚英瞪大眼睛,“你竟然还给人家写请帖?” 罗奕清无奈一笑,“这有什么可惊讶的?蒋家老爷为人厚道,出手阔绰,更何况,我不过是负责几张身份高的请帖,有了我这个院试案首的名头,这张请帖也许才能递到蒋老爷想要递的人手中。” 这种高门大户之间的人情往来,他早就打听过了,从前他还没有功名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找他,可如今么,肯定会有不少人找他的。 而能在他还未功成名就之前就拿到他的墨宝,日后也是一件值得吹嘘自傲的事情。 罗奕清有这个自信,只要他避开前世的死劫,他自然会顺利科举入仕,成为一名前途无量的新晋官吏。 肖诚英虽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从他此刻散发的自信神情便已然知道他对这些事情胸有成竹,早已有自己一套处理这些事情的章程。 她心下钦佩,这样的人,若前世他没有早逝,大宁定然会多一个栋梁之材! “好吧,这些事情我也不懂,往后若是有什么事儿,你提前与我说,让我好心里有数。” 前世李启民虽然做到了内阁首辅,但他却从未教过自己什么,反倒是肖诚英自己摸索着慢慢学会了官宦女眷之间该是如何相处打交道的。 可这一世,她感觉自己前世那一套可能无法适用罗奕清妻子这个身份,还是要提前与他说明一下,让他好有心理准备。 罗奕清笑笑,“无妨,你只需按照你的心意来便好,无需担心我,日后你就算在外与人起了争执,我也能护住你,纵然我位卑言轻,我也依旧不会让你受丝毫委屈的。” 若无这个自信,他纵然再如何脸皮厚,也不会答应迎娶肖诚英。 肖诚英愣住。 过了一会她才怔愣道,“你就不怕我给你闯祸吗?” “若无法护住自己的妻子家人,我何必如此辛苦科举入仕呢?” 肖诚英看着罗奕清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心湖泛起一丝丝涟漪,她眼眸微转,“嗯,天色不早了,我洗漱睡了。” 罗奕清一愣,看着她转身去房间拿换洗的衣服,心下不由叹气。 娘子不知道何时才能放下。 他目光微冷,李启民,此生,我定会为娘子讨回你前世欠她的。 * 李家新宅 李启民今日陪着李母过去蒋家下聘,却在蒋家听到了下人议论昨日镇外有山匪截杀罗秀才的事儿。 一开始他很是高兴,想着这一次罗奕清和肖诚英定然是要双双殒命,但没想到,下人竟然说府城里来了什么百夫长,带着守城军就将那伙儿山匪给一锅端了! 甚至还连夜上山将山里藏着的山匪也给抓了,自此,镇外的山匪彻底被清除! 李启民心中恼恨,这罗奕清运气还真好,竟然这都让他给避开了! 难道说,他没有选择前世罗奕清殒命的日子,所以他就命不该绝吗? 李启民好不容易撑到下聘礼结束,和李母回了李家新宅,然后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发了一通脾气! 罗奕清! 肖诚英! 等着,我就不信了,这一世你们能这么幸运,可以一而再地避开杀劫! 想到前世罗奕清殒命的日子,李启民冷笑,他倒是要看看,这罗奕清是不是真的命不该绝! 想到此,他抿唇坐在书桌后,用左手写了一张纸条,藏在袖口处,这才放下心来。 可第二日一大早,他便听闻家中蒋家送来的下人说起县令大人在镇衙中公开审判那伙儿山匪,还请了罗奕清过去见面。 李启民眼中冷光一闪! 果然,不管是府城学正,还是县令大人,他们都只记得院试案首,其他人一概都记不住,哪怕是他这个第二名。 李启民越想心中越恨! 罗奕清就应该死! * 罗奕清可不知道李启民的想法,他一大早起来做好早饭,跟着肖诚英晨练了一会,洗漱换衣,吃了早饭便去了镇衙。 肖诚英带着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去跟蒙童家长们说清楚,今日早上先休课,待罗奕清回来,下午再给孩子们上课。 学生家长们都很是理解,还问了罗奕清前日在镇外被截杀的事儿。 肖诚英只稍稍说了一下,便带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回家陪着几只小狼玩耍。 她在家里四处查看,想要找到罗奕清藏私房钱的地方。可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 她不由郁闷,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这人真的没有藏私房钱? 可肖诚英总觉得他是藏了,只是藏的地方太好了,所以才没被她发现。 她抬头看了看房梁,纵身一跃便跳了上去看,还是什么也没有。 难道在正房? 罗奕清可不知道自家娘子在家里差点就要掘地三尺来找他藏私房钱的地方了。 他身穿青衣长袍来到镇衙,先是站在正堂外听着县令大人审判了一众山匪,然后才去后堂见了县令大人。 刚一进门,他便看到了肖诚英之前说的那位萧承章。 萧承章正坐在县令大人左手下首,可县令大人却很是恭敬地跟他说着什么。 罗奕清抬眸扫了一眼便垂眸进去行礼,“学生见过县令大人,萧大人。” 萧承章笑笑,摆手道,“我可当不得罗秀才一声大人,你唤我萧兄即可。” 罗奕清恭谨道,“学生身上仅有秀才功名,大人已然是守备大人帐下的百夫长,论身份高低,学生理应称呼大人一声大人。” 萧承章眼睛微眯,含笑道,“罗秀才倒是十分守礼。” 县令大人笑着道,“萧大人有所不知,罗秀才可是我庆安县内有名的才子,县中书院夫子,学监都曾在本官面前称赞其才……” 萧承章微微一笑,“大人治下人杰地灵,难得难得。” 县令大人笑笑,“大人过奖了,都是陛下圣明。” 罗奕清就安静地站在下方听着他们两人寒暄,等县令大人问他了,他才开口。 “罗秀才可知谁人会如此大费周章,请山匪截杀你?” 罗奕清摇头,“学生不知,学生日常只在家中读书,甚少与外人相交,更不知跟何人结下仇怨。” 萧承章含笑问道,“同为一镇学子,又是同年科举,不知罗秀才对李秀才如何看?” 罗奕清一愣,抬眸看向萧承章。 萧承章含笑紧盯着他,语气淡淡,神情却十分严肃,“本官倒是觉得,这李秀才很是可疑。” 以查案的惯例,受益者大多都是共犯甚至是主谋,萧承章从县镇两边的人员当中一下子就怀疑上了李启民! 毕竟这人如今也正好在洛河镇不是吗?巧合的是,在罗奕清遇袭之前,这人还出门踏青。 萧承章心下冷笑,哪里有这么多的巧合,分明就是这李启民暗中算计罗奕清。 正好他是院试第二名,虽已然是廪生,可院试案首的名头总归是不一样的。 罗奕清也没想到这萧承章竟然如此敏锐,只是他手中并无证据,也只能实话实说。 “学生与李秀才并不相熟,对他并不了解。” 前世今生这个时候的他都跟李启民没啥交集,更没有任何的来往,而对他的品行了解,也不过是罗奕清自己的感觉罢了。 这些都当不了证据,说了反而会让县令大人反感。 萧承章笑笑,含笑不语。 县令大人却感觉他这笑容意味深长,难道,真是李秀才所为? 第37章 罗奕清的赚钱方式 县令大人一想到一件山匪截杀案就牵连到他治下的两位秀才,他心下就是一慌。 他稳了稳心神,含笑道,“其实未见得就是他人嫉恨罗秀才,也许就是这群山匪为了减轻罪责胡乱攀咬,本官倒是觉得此案到此,可以结案了。” 萧承章笑笑,“此乃大人职责范围之事,我不便多言。” 县令大人狠狠松了口气。 罗奕清自然也不会多嘴说什么,县令大人安抚了他几句,还给他送了一套文房四宝,一百两银子。 “这是那群山匪多年所劫不义之财,算是给予罗秀才一些补偿。” “多谢县令大人。” 萧承章也给罗奕清送了一套文房四宝,一百两银子,“这是我欣赏罗秀才才华,提前庆祝罗秀才秋闱得中。” 罗奕清连忙行礼道谢,“多谢萧大人。” 萧承章身旁的护卫端着大些的木盘过来,县令身旁的师爷将托盘里的东西放到护卫手中的木盘中,便行礼退下了。 萧承章含笑道,“还未去罗秀才家中看看,今日我得闲,就冒昧上门叨扰了。” 罗奕清心下了然,含笑拱手道,“学生之幸,欢迎大人。” 萧承章笑笑,起身对县令道,“大人先行回去吧,我办完事情就会自行回府城。” 县令起身行礼道,“是,下官这便回县里。” 萧承章转身抬步先走,罗奕清给县令大人行礼之后才转身跟上,护卫随之。 一行三人缓步从镇衙走到西文巷。 萧承章看了看这里的环境,含笑道,“这里倒是清静,文气十足,怪不得能出罗秀才这般人才。” 罗奕清垂眸道,“大人过奖了,学生不敢当。” 萧承章笑笑,“昨日我在镇外山中偶遇秀才娘子,秀才娘子身手极好,弓箭竟然也使得出神入化。” 能够与他的箭术相当,整个大宁都没有几个人。 罗奕清:“学生岳父生前便是山中猎户,以捕猎为生,内子自幼随岳父习武,弓箭之术,自然也是略有精通。” 萧承章大笑,“好一个略有精通。秀才之言真的十分有趣。” 罗奕清:……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罗家门口。 他打开院门,抬手示意,“大人请。” 萧承章抬步走进去,正好看见肖诚英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出来,脸色十分得意。 萧承章紧盯着她,心下忍笑。 此刻倒是很像。 跟小叔年轻时在家中肆意妄为的样子一模一样。 罗奕清却在看到肖诚英手里的那个木匣子时脸色微僵,娘子是如何找到这个的? 肖诚英见有客人,脸上神色才收敛了一些,一本正经地行礼道,“民妇见过萧大人。” 萧承章摆手道,“不必多礼,今日我只是过来罗秀才家看看,随意些便可。” 肖诚英微微抿唇,难道对方这么快就已经查出什么来了吗? 事实上,萧承章还没查出什么,不过他已经有了方向了。 今日过来不过是想要确定一下。 他看着肖诚英手里的木匣子道,“这是何物?” 肖诚英笑笑,很是自然地道,“哦,家中的钱匣子,民妇想着拿出来清点,既然大人来了,民妇先给大人奉茶。” 萧承章看了一眼浑身不自在的罗奕清,含笑道,“不必了,我已然看过,还是不叨扰了,就此告辞。” 已经确认了,那就没必要多留。 说着给身旁的护卫打了个眼色,护卫将手中端着的木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行了一礼。 萧承章便颔首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护卫紧随其后。 罗奕清转身送他到门口,等他走远,这才关上院门。 肖诚英先问他,“县令大人找你做什么?” 罗奕清:“只是与我说了几句山匪之事,也问了我与何人结怨。” 肖诚英抿唇,“那你有跟县令大人说什么吗?” 罗奕清无奈道,“没有证据,说出去,只会无端招来县令大人的猜疑,得不偿失。” 肖诚英抿唇不语。 罗奕清:“萧大人今日过来,似乎是已然确定了什么,你莫要担心太过,我会留意此事的。” 肖诚英笑笑,“这件事我倒是不担心。” 心中的那个猜测也不过是天方夜谭,若真是现实,她反而是会被吓到。 罗奕清见她确实是没有担心萧承章,心下也放心了许多。 不过转眸便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木匣子,脸色又有些不自在了。 “你是如何找到这个的?” 肖诚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匣子,抬头看着他,挑眉道,“怎么?慌了?你这私房钱藏的可真是好啊。” 说着就打开了木匣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肖诚英顿时一愣。 罗奕清脸瞬间涨红,抬手抢过了她手里的木匣子,重新盖上,有些慌乱道,“娘子,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藏私房钱。” 肖诚英抿抿唇,也不甚自在,谁能想到木匣子里放的竟是那启蒙书呢? 只不过这是夫妻之间的启蒙书。 想到自己婚前方娘子神神秘秘地递给自己一个木匣子,肖诚英瞬间了然,可却越发不自在了。 “我、我也没想到你会藏这个啊。” 肖诚英转头瞪着他,“那你说说,你是哪里来的钱去羊奶铺子订羊奶的?” 罗奕清无奈道,“羊奶铺子的掌柜不会做账,他便想让我替他做两天账,如此,便算抵了那订羊奶的钱。” 大宁律法对商户做账是有规定的,每月县衙还会派人过来查账,羊奶铺子的掌柜哪里懂得如何做这种官账?每回需要做账了,羊奶铺子的掌柜都是请人来做的,正好遇到了罗奕清过去订羊奶,羊奶铺子的掌柜自然就将账交给罗奕清做了。 好歹对方的案首名头还挺响亮的,到时候县衙查账的人肯定不会为难他。 肖诚英瞪大眼睛,“你可以啊!去肉铺跟人家说写一封信,你就能拿回来一斤排骨,去羊奶铺子跟人家说做两天账,你就能订两个月的羊奶,这钱赚得可比镇上的人多得多了。” 要是天天都这样,家里都不用花钱,还能吃好喝好,这人的脑子怎么这么灵啊? 肖诚英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本她还以为他需要自己打猎养家,现在看来,根本就不用嘛。 罗奕清微微一笑,“这不过是他们看在我院试案首的名头上,所以才能如此轻易。” 毕竟这院试案首,在洛河镇这样的地方,确实算一个难得的厉害名头了。 前世他便深有体会。 第38章 肖父之死 肖诚英抬手抓了抓脸,道,“行吧,那我先去王爷爷那边了,小淳和小溪正在后院跟几只狼崽玩,你看着点儿。” 罗奕清点点头,“嗯,那你早些回来。” “好。” 肖诚英抬步开门便走了,罗奕清转身关上了院门,将手里的木匣子重新藏好,看着书房的物品摆放得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异,他心下好笑。 娘子查他私房钱的能力,倒是让他都叹为观止。 殊不知,当肖诚英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拿出那个木匣子的时候,她也同样在心中感叹罗奕清藏东西的能力。 谁能想到呢? 罗奕清这么个寒门秀才,家中竟然也有一个如此隐秘的暗格。 肖诚英来到王猎头家,还没进去就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萧承章和他的护卫。 肖诚英眉头一皱,停住了脚步,转身便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里,然后停在王家的院墙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人说话。 王猎头哪里想到,自己竟是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镇国亲王府的世子! 他看到萧承章的瞬间便跪在地上,红着眼睛叩首,“奴才王成,见过世子爷。” 果然! 萧承章心下暗道,真的是三叔的护卫队长王成。 他轻叹一声,“起来吧,你是祖父身边的老人了,当初祖父让你跟在三叔身边护卫,正是信重你,按理说,我也应当称呼你一声叔爷。” 王猎头哽咽道,“是奴才无能,没有保护好少将军。” 萧承章眼眶微红,抿唇道,“不怪你。你起来吧,我想问问你,三叔可有留下血脉?” 三叔是肯定已然……不过他看到了肖诚英,他知道,那一定是三叔的孩子! 若真是如此,那他一定要将肖诚英带回京中,认祖归宗。 王猎头却低头道,“世子见谅,少将军留下遗言,奴才不能说。” 萧承章脸色一变,“你!” 王猎头抬头看向萧承章,苦笑着道,“世子难道不知道少将军是怎么死的吗?” 萧承章抿唇,“我知道。” 先被构陷,后又被逼着跳崖,一切不过是皇家争斗,他们却成了牺牲品。 “可不管如何,三叔名声已然恢复,他的孩子就应当是萧家的人,我一定要带她回京。” 王猎头脸色一变,眼神都变得警惕起来,“世子!你若是想要带走少主,那就从我的尸体踏过去吧!” 萧承章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猎头,“你疯了?!” 王猎头脸色严肃,“我没有疯!我在少将军灵前发过誓,此生纵死,我也要护住少主,绝不让她再回萧家!” 萧承章震惊地不由向后倒退一步,心口宛若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他难以置信地问,“为何?” “少将军只是想保住少主的性命。” 王猎头满是悲怆地道,“朝堂争斗实在血腥,我和少将军都不相信萧家能护住少主。” 树大招风,萧家注定是身处漩涡之中,争斗永不停息。 即使萧家自家人足够团结,但也抵挡不住皇家猜忌,群起而攻之。 若非如此,当年坠崖侥幸活下来的萧三爷就不会隐姓埋名留在下坪村,当一个普通的猎户。 萧承章万没想到,这一切竟是小叔自己的意思,他竟然不想当萧家人了! 王猎头沉声道,“少将军临终前曾说,萧家养育了他,他也将命还回去了,他的孩子与萧家再无瓜葛,世子,还望你能忘掉这一切,回京去吧。” 萧承章脸色苍白,颤抖着嘴唇,哑声问道,“小叔他是怎么死的?” 王猎头抿唇道,“遭遇洪灾,又遇刺客,遇刺而亡。” 为了保住下坪村的人,少将军带着夫人引开了刺客,然后拼尽最后一口气,将所有刺客都拉着一起同归于尽了。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他是被洪水冲走的,其实那不过是障眼法。 少将军能够在江上飞跃,如何会怕这区区洪水呢? 夫人更是江湖高手,又如何会被区区洪水被淹没? 不过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下坪村那么多的普通百姓,所以他们才选择将人引开,然后慷然赴死。 萧承章神情大变,万没想到,小叔都已经隐姓埋名,竟还有人来刺杀他! 到底是谁?! 而墙外听到这一切的肖诚英,早已经泪流满面,死死咬住牙关,她才忍住了喉咙里的哽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爹娘根本就不是因天灾而亡,分明就是受人祸所害! 她一定要找出那幕后凶手,将他碎尸万段! 王猎头再次跪下祈求道,“世子,你回京吧,莫要再来了,也不要再打扰少主的安宁。” 现在的肖诚英已经安然出嫁了,以后不管如何,都不会有人知道她跟萧家的关系,她一定能安然无忧地度过这一生。 这就是少将军唯一的遗愿,王猎头也只想在余生完成少将军的遗愿,如此他死后才有脸去见少将军。 萧承章胸口不停起伏,心像是被匕首割了一刀又一刀。 他恨! 恨自己现在才知道小叔的下落,恨自己现在才知道当年小叔身亡的真相! 不过想到小叔生前的音容笑貌,他苦涩一笑,“好,我答应你。” 王猎头大喜,恭敬叩首,“谢世子。” 萧承章转身便大步离开,护卫跟随其后。 萧承章冷冷道,“查!给我好好地查!我一定要找到当年杀害我小叔的凶手!” “是!” 院墙外的肖诚英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底满是坚定,转身也离开了。 回到罗家,罗奕清打开门便皱眉问她,“怎么了?” 肖诚英沉默地走进来,罗奕清赶紧关上院门,“你不是去找王爷爷了吗?问出什么了吗?” 肖诚英低着头,哑声道,“我爹我娘,是被人杀死的。不是被洪水冲走的。” 罗奕清眼瞳一缩! 肖诚英抬头看他,“我要报仇!” 罗奕清神情严肃,点头道,“嗯,不过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盘算一二。” 肖诚英眼眶一红,“我很有可能会成为你的负累,我的存在,也许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就不怕吗?” 罗奕清笑,“你也知道,我以前活了多久,现在能多活一天,都是上天怜悯。” 肖诚英泪如雨下! 她此刻终于相信,她这一世没有选错人! 第39章 过好眼前 罗奕清伸手牵住肖诚英的手,拉着她进了东厢卧室,让她坐在床边,自己蹲在她身前。 “娘子,你先与我说你在王爷爷处都问到了什么?” 肖诚英抿唇道,“我没有问,是我偷听到的。” 她将自己去王猎头家看到萧承章带着护卫找到那里,以及王猎头跟萧承章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我不知道我爹到底遇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爹娘当初到底是谁要刺杀他们,我只知道,他们是被人追杀,然后才死在江里。” 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烦恼娘逼着她去镇上陈绣娘家学习刺绣的事儿,所以那天她并未在村中,而是跑去山里散心,可当她回到村里,已经是一片汪洋。 她听到村里的人说她爹娘都被洪水冲走了,便也就相信了,等再次找到他们的遗体,已经是半个月后,在下游的邻县江边。 肖诚英前世一直都没有怀疑过肖父肖母的死。 可直到今天,她才终于知道当年的真相。 她心中溢满了愤怒和悔恨,她前世为什么就这么天真,竟然如此轻易地相信自己爹娘就是洪水冲走身亡的。 但凡她前世细心一些,她怎么会发现不了王爷爷日常的异常之处? 罗奕清垂眸沉思了一会,抬头看向肖诚英,道,“娘子,如今,你知道的不过是当年岳父岳母身亡的真相,可原因为何,你尚且不知。为今之计,我们还需要低调忍耐,将此事埋在心中,积蓄力量,先查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岳父要避居于此,如此才能知道当年究竟是何人派人刺杀岳父与岳母的。” 肖诚英明白,她点点头,道,“嗯,我知道。我好恨我自己,前世为何没有好好调查此事……” 罗奕清拉住她的手,缓声道:“娘子,这不怪你,当年你不过才刚满十五,你又不知岳父的真实身份,你如何会想到有人会来刺杀岳父岳母呢?” 肖诚英红着眼哽咽道,“可我后来都没有想起过这件事,只一味地沉浸在儿女私情上,我真是不孝……” 什么李启民,什么为妻之道,她前世怎么将父亲生前教导的一切都给忘了呢? 若是她能记住一点,一句,她都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罗奕清叹了口气,抱着她,轻声道,“娘子,我相信岳父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你当初不过是一个生长在村中的猎户孤女,你迫于年纪与律法嫁给了李启民,是他没有珍惜你,是他没有尽到为人夫者的责任,与你无关。” “你不要一直责备自己,我想,岳父岳母若是泉下有知,他们也不希望你现在如此责备自己。” 肖诚英在他怀里痛哭不已,爹,娘,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罗奕清温柔地抱着她,轻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罗奕淳和罗奕溪听到哭声,从后院跑出来,见肖诚英竟然抱着大哥哭了。 两人都有些慌。 罗奕清转头对罗奕淳道,“你先带小溪去摘菜淘米,我一会过来做饭。” “哦、好的,大哥。” 罗奕淳拉着罗奕溪就要走,罗奕溪挣开他的手,上前垫着脚,伸手拍了拍肖诚英的肩膀,“大嫂不要哭,小溪拍拍,不哭哦!” 肖诚英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罗奕溪,心下一暖,推开罗奕清,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抽泣着道,“我没事儿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罗奕清松了口气,笑着对罗奕溪道,“还是小溪厉害,大嫂一听你的话就不哭了。” 罗奕溪很是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我会保护大嫂的!” 罗奕淳也立马道,“我也一样,大嫂,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肖诚英噗嗤一笑,“那要是你大哥呢?” 罗奕淳脸色一僵,讪讪一笑,“呵呵,我去淘米了,大哥你快点过来做饭。” 罗奕清:…… 罗奕溪却严肃着小脸道,“要是大哥欺负大嫂,我也打他!” 肖诚英大笑! 罗奕清无奈而宠溺地看着她笑了。 罗奕溪很是高兴,也拍着手笑了。 * 萧承章站在罗家院门外听着里面的笑声,心下五味杂陈。 他很想冲进去跟肖诚英说,跟我回京吧,我是你大哥。 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萧承章抿抿唇,转身带着护卫走了。 有些事情,是该做个了结了! 肖诚英可不知道萧承章来过,她平复下心情之后,便洗漱换了身衣服,罗奕清做好饭,一家人吃了之后,肖诚英便去后院整理菜地,顺便将鸡圈给圈出来,然后去西市找了木匠,买了一个打好的鸡窝。 拿回来放在后院里,就等着明天早市的时候去买几只小鸡回来养了。 罗奕清则继续给学生上课。 肖诚英做好晚饭,正好就下课了。 “我想今天早些休息,明天去山里一趟。” 虽然知道了父母去世的真相,但正如罗奕清所言,他们现在只能低调忍耐,无法做更多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她就先将眼前的日子过好,等待时机,日后再为父母报仇雪恨! 罗奕清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了,彻底放下心,含笑道,“好,那明日我来做饭吧。” “好呀,我正好去山里待久一点。” 现在住在镇上,进山不是很方便,她想着中午就不回来吃了,直接在山里吃一点干粮就好。 罗奕清却不愿意了,“这样太过辛苦了。还是早上去,午饭前回来吧。” 肖诚英笑笑,“没关系,我最晚下午便回,你不必担忧。” 罗奕清皱眉抿唇,还想说什么,肖诚英挑眉,“你是觉得我没本事保护好我自己吗?” 罗奕清连忙摇头,“不是,娘子。” “那不就行了,好了,赶紧吃饭,吃饭睡觉。” 罗奕淳却开口道,“大嫂,你不做晚课了?” “当然要做,所以你们也得跟着一起,做完晚课就睡。” “哦。” 罗奕淳看了一眼罗奕清,“大哥,你也要一起哦。” 罗奕清:…… 这个弟弟是不能要了,一点都不懂眼色高低。 第40章 曾经诺言 吃完晚饭,罗奕清和罗奕淳先是收拾好厨房碗筷,然后肖诚英才带着他们做晚课,结束后几人洗漱便歇息了。 而与此同时,李启民却在晚上悄悄地从家里出来,伪装了一番之后去了西罗巷甲丁三户的院墙外,将一张纸条和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院墙倒数第三行第四块青砖后,随后便避开人回到了李家新宅。 西罗巷甲丁三户半夜时分才有人打开门,向外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来到院门外,查看院墙上的痕迹,见院墙上倒数第三行第四块的青砖被动过,那人连忙将青砖拿下,掏出里面的东西,恢复原样,起身回了屋,关上院门。 “老大,来活儿了。” “给我看看。” 正屋内一名左眼上戴着眼罩的中年壮汉,目光锐利,五官凶恶,低头看着手下递来的纸条看了一眼,随即狞笑一声。 “真不知道这罗案首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刺杀他。” “老大,这都是这个月的第三波人了吧?这罗案首到底是啥人啊,怎么这么多人想要他的命啊?” 中年壮汉嗤笑道,“管他是什么人,反正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死人。” “让弟兄们准备准备,找准时机,将他们一家四口都给灭了。” “是!” * 清晨,初春的早上尚有一丝微凉,罗奕清睁开眼睛,晃了一下神,随即便清醒过来了。 他起身收拾好床铺,便听见隔壁卧室里传来动静。 他转头一看,肖诚英正穿好衣服出来,看到他时还微微勾起了笑容,“早呀。” “早。” 两人分房已经两日了,仿佛回到未婚前的模样,略有些生疏,不过罗奕清已经觉得这样很好了。 早在肖诚英发现他也是重生,并且早已知道她的秘密的时候,罗奕清就已经想过肖诚英此生都有可能无法接受他。 他并不怪肖诚英,只怪自己前世没有照顾好她,更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才导致了今世的这般。 他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待肖诚英,哪怕是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 肖诚英走出东厢,伸了伸懒腰,抬步去了厨房,生火烧水,罗奕清也过来淘米准备早食。 炊烟渺渺,很快院子里就充满了烟火气。 罗奕淳和罗奕溪也都起来,一家人洗漱晨练,再吃过早食,罗奕清打开院门,很快,学生们就陆续过来了,肖诚英也收拾了一些干粮和水,提着弓箭便与他打招呼出门进山。 而羊奶铺子送来的羊奶早就热好,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喂了几只小狼崽之后便也收拾着去上课。 肖诚英先去了一趟西市,买了几只小鸡,又买了些肉菜,让人送回罗家,这才迈步出了镇,直奔郊外的山林而去。 到了山林之中,肖诚英找了合适的地方做了几个陷阱,然后才向着深山走去。 路上也遇到了野鸡和野兔,肖诚英看着情况打了几只,又找到一窝野鸡蛋,还采摘了一些新鲜的蘑菇,木耳,打算回去晾晒了之后留着家里人吃。 随着时间过去,肖诚英原本还有些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背着竹篓,快速在林中飞奔,在林中跳跃着,直到来到了一处没有人烟的小山顶,她才停了下来,放下竹篓和弓箭,她从竹篓之中抽出一柄裹着布的长剑,将布解开,看着灰扑扑的剑鞘,想起当初父母将这柄长剑交给她的场景。 八年前,肖诚英当时十岁。 肖父与肖母在她生辰的这一日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饭后还笑眯眯,神神秘秘地带着她来到下坪村里的临山山顶上,在月色的笼罩之下,肖母拿出了这柄长剑。 “阿英,你看,这是我和你父亲亲手锻造的,日后就给你防身。” 肖诚英惊喜万分,接过长剑,用力一抽,灰扑扑的剑身瞬间被抽出,在月色的照映之下,显得格外平常。 “这剑怎么没开锋的呀?” 肖母微微一笑,道,“你试试看?” 肖诚英不明所以,但还是纵身一跃,便对着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刺了过去,锵的一声,石头被灰扑扑的长剑瞬间给削去了一块。 肖诚英翻身落地,满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石头,不可置信地举起长剑翻来覆去地看。 “爹,娘,这剑好厉害啊!” 肖父大笑,依旧英朗的脸上满是得意,“那是,这可是我与你娘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块玄铁,特意给你锻造的一柄神兵。” “阿英,我希望你以后能拿着这柄长剑保护自己,也保护你所爱的人,若是可以,也保护大宁的百姓……” 肖母却开口嗔道,“好了,收起你的那一套忧国忧民的话,我们阿英以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她只要护住她自己和她的家人就可以了。” 肖父无奈宠溺一笑,“好好好,是我错了,阿英你不必多想,只护好你自己和你日后所爱之人便可。” 肖诚英却手持长剑,转身骄傲地与肖父肖母说道,“不!我要带着它上战场!届时我要成为大宁的女将军,跟前朝的芳岚将军一般,保护大宁的安宁!” 肖父震惊,肖母更是一脸复杂…… 他们的阿英啊,终究还是成长成他们骄傲的样子! …… 肖诚英看着眼前的长剑,眼眶微红,“爹,娘,我不会忘记我曾经许下的誓言,我会做到的!你们看着便好!” 她抽出长剑,翻身而起,在山顶林间翻飞腾跃,手中长剑宛若游龙,剑影纷纷,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 “爹,娘,这柄剑可有名字?” “有,它叫红英!” “啊?它为什么叫红英啊?它剑身都是灰扑扑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记住,红英能不出鞘就不要出鞘,能不沾血就不要沾血。” “哦,我尽量吧,不过等我去了边疆参军,也不是我不想,它就能不沾血,不出鞘的。” “浑说一通,你就算去边疆,谁会收你这个女子当兵!” “谁说不会收的?我记得陛下已经下旨,边疆女子可以参军!” “那是边疆女子,你是边疆人士吗?” “那我以后找个边疆的人嫁过去就是了!” …… 剑影一闪,一棵树轰然而倒,树后是肖诚英那一双坚定而充满了火光的眼瞳! 第41章 上官凌风 “好剑!好剑法!” 突然一声清朗的男声响起,肖诚英瞬间收敛神情,满是警惕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名身穿宝蓝绣金长袍的清俊男子,正头戴玉冠,手持折扇,笑意盈盈地坐在树梢上,一下一下地扇动着折扇,低头看向她。 “这位娘子有礼,在下游历到此,被娘子那矫捷的身手所吸引,便冒昧前来观摩,还望娘子宽宥则个。” 肖诚英反手收剑,微微抿唇,缓步走到竹篓旁,将东西重新收拾好,背在身后,拿起地上的弓箭,转身就走。 蓝衣男子一看,眉头一挑,笑着翻身跃下,刚一落地,身影一闪便跟上了肖诚英。 “哎呀呀,娘子莫恼呀,在下知道方才之举十分唐突,这便向娘子赔礼了,敢问娘子,此处是何地啊?离府镇还有多远的距离?” 肖诚英淡淡道,“你下山就能看到了,不必多问。” 蓝衣男子笑笑,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含笑看着肖诚英道,“娘子可是新嫁娘?哎呀,这你家夫君不行啊,怎么能让新嫁娘进山打猎呢?实在是不妥不妥……” 肖诚英眉头一皱,这人实在地聒噪! 蓝衣男子还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喋喋不休地在肖诚英耳边说着。 “我告诉你,这嫁人啊,就得找个好人家,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可不能自己吃苦啊,什么为妻之道就是要上孝公婆,下敬夫君,这都是屁话。” “女人啊,年轻的时候就应当找个会疼惜自己的丈夫,如此才能一生无忧……” 肖诚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就对着那蓝衣男子拍出去一掌,蓝衣男子眼睛一亮,身影一动,躲了过去,还笑着对肖诚英道,“娘子,我看你剑术不俗,不如你我切磋切磋?” 肖诚英抿唇盯着他,“你到底想要如何?” 蓝衣男子含笑道,“我只想挑战天下所有习武之人,找到那个能打败我的人!” 这话说的好狂! 肖诚英皱眉,“我并非江湖中人。” 蓝衣男子笑着点头,“我知道,不过没关系,江湖就是人,人在江湖在,我的对手无所谓是老是幼,是男是女,只要有本事儿,我都一视同仁!” 肖诚英:…… 这人脑子有大病! 她说了答应他了吗?她说了要跟他切磋吗? 无聊! 肖诚英收回手,脚下一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运用轻功,瞬间便向前跃出了一丈! 蓝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后便无奈一笑,转身也施展轻功跟上! “娘子,在下复姓上官,名凌风,最擅长的便是轻功与剑术,所以……” 话音刚落,上官凌风便已然来到了肖诚英的身旁,含笑道,“你是跑不过我的。” 肖诚英脚下一停,站在林中小路的一边,皱眉看着他道,“你不觉你如此十分无赖吗?” 上官凌风也停了下来,就站在肖诚英的对面,他扇着扇子道,“没办法,无敌是寂寞的,我遍寻天下高手,只为一败,要是你能打败我,我此生都奉你为主,如何?” 肖诚英:…… “你莫是话本看多了?” 上官凌风挑眉,含笑道,“你大可试试。” 他收起手中折扇,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泛着银白光芒的长剑,手微微一抖,长剑瞬间绷直,发出嗡嗡嗡的轻响。 “看看我到底是话本看多了,自命不凡,还是真有如此实力。” 肖诚英抿唇,“我可是天生力气大的。” 至少在她前世今生有限的出手之中所遇到的人,没有一个能抵挡得住她全力一击! 包括自幼教导她习武的父亲,在她十岁之后也抵挡不住她全力一击,日常对打,肖诚英都只不过是出了三分力,所以才有了后来母亲非要她去镇上学什么刺绣,修身养性。 肖母是希望肖诚英能够沉下心来,学着怎么当一个贤妻良母,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天生神力。 所以即使是重生了之后,肖诚英也从未想过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这一点,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了。 谁让她前世嫁给李启民之后就彻底收敛了自己的这一身力气和武艺呢? 即使再次重生,她也很难改变前世那么多年遗留下来的习惯。 纵然是上一次罗奕清遇到山匪截杀,她当时也不过是出了半分力气,生怕一脚就将人给踹死了。 现在倒好,莫名其妙地跑出了一个叫上官凌风的人,追着她要打架。 肖诚英真的觉得很无奈。 她怕自己全力以赴将人给打死了。 上官凌风可不知道肖诚英的顾虑,手中剑花一转,便含笑看着她道,“娘子,你该不会是想要逃吧?” “我说过了,你跑不过我的。” “纵然是天涯海角,我也会追着你切磋一次。” 肖诚英眉头紧皱,这人真的太烦了! 她将弓箭放好,将身上的竹篓放下,没有拿剑,直接赤手空拳摆开阵势,对着上官凌风道,“你要是能接住我一拳,我就跟你打。” 上官凌风笑了,“那你可要小心了,我可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 肖诚英点了点头,“来吧。” 说着手微微一勾示意上官凌风直接出招! 上官凌风脸色一变,很好,他终于是遇到了一个比她更狂的人了。 真是难得! 如此想着,他脚下一动,手中长剑瞬间剑影如花,直接便刺向了肖诚英! 肖诚英身影一闪,躲过了他的长剑,抬手一拳便直接对着他的肩膀打了过去! 上官凌风身影一转,便要躲开,却未想到拳风凛凛,直接便砸到了他的胸口! 上官凌风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纵然他运气抵挡,却依旧被这一拳给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撞到了一颗树干上,这才停下,噗的一声,上官凌风不由自主地吐了一口鲜血。 肖诚英收招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看着他,“你还想继续跟我切磋吗?” 上官凌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这人的力气! 怎么会这么大?! 这是人能做到的?! 第42章 名声显与不显 肖诚英可不管他是如何震惊的,见他呆滞着不说话,便当他是知道好歹了,转身收拾东西便要离开。 上官凌风瞬间回神,赶紧站稳,开口道,“等等,敢问娘子名讳。” 肖诚英背对着他淡淡道,“洛河镇罗秀才之妻罗肖氏。” 说罢,她便抬步走了。 上官凌风眼眸一眯,罗秀才之妻? 不过区区秀才功名,如何能得这般女子下嫁? 他倒是要看看这罗秀才是何人物! 肖诚英背着竹篓直接下山了,上官凌风收起长剑跟着她也下山。 肖诚英没管身后跟着的上官凌风,回到镇上,直接回家。 上官凌风一边跟着肖诚英,一边从怀里掏出治疗内伤的丹药吃了一颗,也跟着进了洛河镇,一路跟着肖诚英来到了罗家,听着里面朗朗书声,他眉头一挑。 抽出腰间的折扇,扇了扇,看着罗家小小的院落,嘴角微微一勾,转身便离开了。 他先打听一下这罗秀才何许人也,之后再过来看一看这罗秀才到底长得如何,竟能娶到肖家娘子。 肖诚英回到家,将竹篓里的野鸡和野兔都收拾出来,挂在厨房的房梁上。 罗奕清早就看到肖诚英回来了,心下有些奇怪,但也没急着出去问,只先给孩子们上课,等安排孩子们都开始在沙盘上写字,这才迈步出来,走到厨房门前问里面正忙着的肖诚英。 “娘子怎么这么早就下山了?可是山里没有猎物?” 肖诚英摇头,“是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非要与我切磋,我打了他一拳,他还一直跟着我回来……” 罗奕清皱眉,“娘子可有受伤?” 肖诚英笑笑,将竹篓放好,拿着弓箭和长剑道,“没有,就是觉得那人实在无聊,还听不懂道理,索性就不与他纠缠了,便早早回来。” 罗奕清抿唇道,“娘子,那人可还在外面?” “应该是不在了吧,倒也没必要多想他,反正他不是我的对手。” 上官凌风也就是轻功好些,内力应该是比同龄人要深厚,可遇到了她这个天生就力气大的,加上同样内力不凡的人,他就不够看的了。 罗奕清见肖诚英说得轻松,便也放心了,虽然他没看到肖诚英全力出手过,但仅上一次在镇外遇到山匪,他就已经看出自家娘子的武艺确实不俗。 加上萧承章的到来,以及岳父的真实身份,罗奕清其实心中早已对自家娘子的武力值有相当高的预估。 只是他还不知道的是,肖诚英的武力值比他想象的可是要高太多太多了。 也就是罗奕清和肖诚英对江湖之中的人与事儿都不甚了解,不然上官凌风光说出名号,肖诚英就知道自己刚才一招击败的到底是什么人了。 上官凌风以往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名声很响亮,可直到今日来到这个小小洛河镇,他才真实感受到什么叫作名声不显。 在这里,罗秀才的大名那是人尽皆知,随便问一个人,那都能说出罗奕清的一二三四来,可当他报出自己的名号时,周围人都是一脸茫然。 您是谁啊? 这让上官凌风心下很是郁闷。 而肖诚英与罗奕清更是稍稍谈论了几句便将他彻底放下,肖诚英淘米准备做饭,罗奕清却看着她带上山的干粮道,“要不今日做个汤,再泡饼吃?” 那几张煎好的大饼中午足够一家人吃了。 肖诚英看了一眼用油纸包包着的大饼,点点头,“那也行,反正这饼我也放了肉丁进去的,泡着吃也很不错。” 罗奕清笑笑,“那娘子就只做个汤便好了。” 不用那么累。 肖诚英拿着菜篮道,“我在早市买了不少肉菜,一会还是炒个菜吧,肉就留到晚上吃。” 说着就将那肉收拾出来,放到井里凉着。 罗奕清看了眼天色,也转身回到西厢小房里继续上课了。 肖诚英去后院里看了一眼那几只早上买回来的小鸡,见它们都在鸡窝里吃得欢实,也就放心了。 而一旁的小木屋里,几只小狼崽正欢腾地相互扑咬着,玩得不亦乐乎。 肖诚英一只只看了一下,见它们都四肢有力,活蹦乱跳的,笑了笑,便起身换了身衣服去整理菜地了。 之前种下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现在她得重新翻下菜地,种新的菜。 翻好菜地,肖诚英又去整理竹篓里采摘的蘑菇和木耳,放在太阳簸箕(笸篮)上晾晒。 肖诚英正整理着蘑菇和木耳,便听到院门被敲响了。 她拍了拍手,抬步走到院门前打开大门,只见罗三婶正站在院门外抬手准备再敲门。 肖诚英眉头微挑,看着罗三婶道,“这不是旁宗三婶吗?是有事儿?” 罗三婶被她这么一句旁宗三婶也瞬间噎住了一下,脸色都变了变,不过她很快便稳住了,撑起一抹笑容道,“奕清媳妇儿啊,你跟奕清怎么也没回族里祭拜下祖宗啊?这都多少天了?” 肖诚英笑笑,“今天是我和相公成婚的第五天,旁宗三婶,您是不是记错了?我相公家已经分宗了,族谱还在我家放着呢,宗祠都是在我家正房,我公公生前住着的房间里,你怎么还想着我相公和我回去你们族里祭拜呢?” 分宗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知道吗? 罗三婶顿时一惊,“谁说你们已经分宗的?族长同意了吗?” 肖诚英脸上笑容不变,神态很是淡然,“旁宗三婶,你可说错了,这律法上的规定,难道还要旁宗族长同意不成?” 她含笑温和道,“你不要不信,可以去县里询问一下县令大人,他那里可是有《大宁国律》全本,你看看就知道了。” 罗三婶脸皮抽动,指着肖诚英想说什么,可肖诚英却笑眯眯地盯着她,罗三婶又想到了新婚那天她在新房里露的那一手——花生米都能打穿青石地面,更何况是人? 她心头微微一颤,最终还是讪讪一笑,道,“呵呵,那个啥,奕清媳妇儿,那我先回去跟族长说一说,问清楚了再来。” 肖诚英笑眯眯道,“那好,旁宗三婶慢走。” 客气一句都没有。 罗三婶脸皮微抽了抽,笑容都差点撑不住了,转身便急匆匆地走了。 肖诚英敛起笑容,淡淡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关上了院门。 巷口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正是准备上门来的上官凌风。 有意思,看来这罗秀才家还有不少事儿呢。 第43章 送镇衙 罗奕清临近中午下课送走了学生们,这才问肖诚英,“方才是谁在院门外?” 肖诚英一边端着熬好的肉汤进正堂,一边回答他,“是旁宗三婶过来问我,你与我新婚这么久了,怎么没回族里祭拜先祖。” 罗奕清皱眉,“我这一支早已经与其分宗,根本就不需要回去祭拜。” 肖诚英笑笑,坐在饭桌旁一边给罗奕淳和罗奕溪打汤,一边含笑道,“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罗奕清抿唇,自己打了一碗汤,淡淡道,“三婶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肖诚英笑着道,“没关系,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家里的事儿轻松简单,等她过来了,我就好好招待招待她。” 罗奕清:……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叮嘱了一句,“她不会武,你悠着点。” 肖诚英笑,“放心,不会真的伤到她的。” 罗奕溪却开口道,“我帮大嫂!” 罗奕淳点头,“就是,有我在,三婶不敢来欺负大嫂!” 肖诚英笑,罗奕清没好气,“你才多大的人,你能拦得住三婶?” “当然啦,”罗奕淳信誓旦旦道,“大哥你可别小瞧人,我肯定能让她知难而退。” 罗奕清无奈一笑,“行,那我就好好看着,看你是如何让她知难而退的。” 上官凌风坐在房顶上,听着底下的几人说话,微微抿唇,眉头微皱,就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辱没了肖家娘子。 肖诚英原本还笑着看罗奕清和罗奕淳两兄弟斗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抬头看了一眼房顶,眼睛微眯,下颌瞬间绷紧,抿唇对罗奕清打了个眼色。 罗奕清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可很快便明白了什么,他皱眉看了一眼房顶,对罗奕淳和罗奕溪摆了摆手。 兄妹三人立马悄摸摸地端起各自的碗筷,缓缓离开了正堂,去到厨房,罗奕清放下碗筷,快步去正堂将桌上的饭菜都给端到厨房这边来。 肖诚英看着他将饭菜都端走了,这才快步冲出了正堂,脚下一点,纵身一跃,一个翻身便直接上了房顶,看都不看直接对着正坐在房顶上的上官凌风抬脚便踹了过去! 上官凌风连忙起身飞跃向后躲避,肖诚英一脚踹空,翻身落到房顶上,冷着脸看向上官凌风,“看来你是要找打!是你自己去官府自首呢?还是要我亲自抓住你捆着送去官府?” 上官凌风愣住,“你说什么?” “擅闯民宅,这是触犯律法的,你难道不知吗?” 上官凌风:…… 啊这……江湖之中还真没人会计较这个。 谁不是飞檐走壁,上房顶宛若吃饭喝水一般? 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被人抓住之后告诉他,擅闯民宅是犯法的。 以往在江湖之中,也不是没被别人抓住过他跑到房顶偷听,可人家都是直接追着他打架,只有肖诚英,还给他科普律法。 上官凌风哭笑不得,“肖家娘子,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十分可笑吗?” 那些官府的人能抓住他才有鬼呢? 肖诚英眼睛一眯,“所以你是不打算自己自首咯?” 上官凌风笑笑,“绝无可能。” 要是传到江湖里,他上官凌风岂不是要丢脸丢大发了? 这绝不可能! 肖诚英见此,脚下一点,身影一动,瞬间便出现在了上官凌风的跟前,抬手一抓,就抓向他的胸口。 上官凌风抬手格挡,却见肖诚英手腕一转,直接挣脱了他的格挡,顺着他的手腕直接向前一探,抓住了他胸口处的衣服,用力一扯,便将他整个人给凌空提了起来! 上官凌风脸色一变! 肖诚英直接将他用力一扔,便向罗家院子中央扔了下去! 上官凌风连忙在半空之中翻身控制着落地,可与此同时,肖诚英也一个飞跃从房顶上直接飞了下来,抬脚便踹向了他! 上官凌风颇有些手忙脚乱,抬起手来格挡,一边格挡一边道,“等等,等等,肖家娘子,你这是要抓住我吗?” 肖诚英抬手一掌拍向他的肩膀,正正好拍中了之前在镇外她一拳打中的地方! 上官凌风胸口一闷,只觉得自己内伤更加严重了,不由愈加郁闷。 肖诚英讶异了一瞬,她想要打的是肩膀,怎么这人总是将胸口怼到自己的掌心下? 不过她面上还是冷着脸道,“是你自己擅闯民宅的,我作为家中主人,出手抓拿你不是很正常么?” 上官凌风:…… 这是罗奕清却站在厨房门口道,“娘子,快点,饭菜要凉了。” 肖诚英加快速度,抬手便在上官凌风的肩膀上点了几下,上官凌风瞬间僵在原地。 肖诚英微微颔首,嗯,娘亲教自己的点穴手法还真不错。 “等会我会送你去官府的,你放心吧,我绝不会伤害你。” 他们可都是淳朴,遵纪守法的老百姓,绝对不会动用私刑的。 上官凌风欲哭无泪,他都无法想象这件事传到江湖众人耳中,自己是会有多丢脸。 肖诚英可体会不到他的郁闷,拍拍手便先去吃饭了,等吃完饭,她这才将上官凌风给捆起来,提着他,和罗奕清一起带着他过去镇衙里,告诉镇长。 镇长:…… 好家伙!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嚣张的人! 只能说洛河镇地处偏远,从未见过江湖中人,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江湖里的人是有多可怕。 好在,上官凌风并非那种不讲道理的江湖人,好歹他还要脸,这一次确实是他做得不妥,所以他也老实认罚了。 主要是他打不过肖诚英,有肖诚英在,他就算想不老实也没办法。 于是就这样,上官凌风被镇长关起来了,打了三十大板,另外关进大牢十天,罚银十两。 这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处罚了,可对于上官凌风来说,这不过是毛毛雨,挠痒痒都不算的存在。 不管是打板子,还是关进大牢,亦或是罚钱,其实上官凌风都不甚在意。 但他却觉得丢人! 主要是被肖诚英死死盯着他,甚至还出口威胁道,“你要是敢跑,我保证捉住你就直接废了你的武功修为。” 上官凌风知道她有这个能力做到她所说的,心下虽然郁闷,但也还是乖乖听话在镇衙牢里待着了。 第44章 黑影 将上官凌风送到镇衙之后,肖诚英和罗奕清就没管他了。 肖诚英更知道这对于上官凌风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即使是三十大板对于他而言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罗奕清虽然不是很懂习武的人的身体,但看到上官凌风挨了板子之后那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便也知道这对他肯定是没啥伤害的了。 不过他倒是觉得上官凌风这人有些怪,想了想,还是去镇上书坊打听了一下。 镇上书坊其实跟县里的书坊是一家,以往罗奕清没空去县城的书坊便都是在镇上书坊上拿书稿去抄的。 镇上书坊的掌柜也与他十分熟悉,还是林掌柜的本家来着。 在整个洛河镇,要说哪个人对江湖还算有些了解的话,那就只有书坊掌柜了。 毕竟书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多,得到的各类消息也比旁人要灵通。 罗奕清跟肖诚英说了一声,便独自过去书坊问了小林掌柜,小林掌柜一听上官凌风这个名号,立马就跟他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 “这上官凌风啊,其实就是出自江湖三大家的上官家,上官家是以铸剑闻名于世的,到了这一代的上官家家主,那剑法更是出神入化,颇受江湖人敬佩……” “而上官凌风更是上官家少见的习武奇才,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上官家的家传剑法《凌华剑诀》就已经练到了第八层,上官家家主也不过才练到十二层,已然是江湖中排行最顶尖的高手了……” 罗奕清不太懂这些,不过听着小林掌柜所说,这上官凌风似乎还很厉害。 “那这位上官凌风是不是从未败过?” 小林掌柜笑笑道,“那是自然。” “你想啊,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对上官凌风这个后辈不好出手,同辈之间,就他的习武天资最高,武功修为最好,他自然就是年轻一辈当中最厉害的那一个。从出世至今,都未尝一败,赌坊之中还有人起了赌局,赌十年内都没有一个同辈之人能打败上官凌风,若是哪个人能打败他,立马就能在赌坊当中领走十万两赌金!” 罗奕清:…… 算了,娘子还是莫要出这个风头的好。 他心下有些头疼,这个上官凌风看来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 娘子还将他给打败了,也不知道这上官凌风会不会心生嫉恨,对娘子纠缠不休。 罗奕清叹了口气,向小林掌柜道谢之后便回了家,跟肖诚英说了,肖诚英听完之后只是淡淡道,“是他自己纠缠上来的,又不是我去招惹他的,要是他还不识相,我就再揍他一顿便是了。” 罗奕清:…… 肖诚英看着他道,“怎么?你觉得我太过暴力了?” 罗奕清摇头,“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如此纠缠下去,这人定然是不会离开的。” 肖诚英挑眉,“你是担心他一直纠缠我?” 罗奕清点头,“听你说的与小林掌柜所言,上官凌风此人定然是一个武痴,既然是武痴,那他对武学一道,定然是十分执着,而你又是他碰到的第一个能打败他的同龄人,他如何会轻易放过你?三天两头寻你切磋,那我们如何安稳度日?” 肖诚英笑,“他现在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他先练练再说吧。” “到时候我跟他约定个时间,不就能轻易打发他离开了么?” 罗奕清哑然。 见肖诚英一脸胸有成竹,他心下虽然觉得上官凌风并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打发,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以后且看吧。 两人说了一下上官凌风的事儿便放下了,午休起来,罗奕清开门迎接学生继续上课,肖诚英则整理菜地,播种。 几只狼崽也已经开始想要往外跑,不过现在那小小的狗屋还能关住他们,以后就不一定了。 有了羊奶喝,这几只小家伙也长得十分快,一天一个样,肖诚英都开始教导他们听口令了。 一天就这么悠悠然地过去了,等下午送走学生,做了饭吃了之后,肖诚英洗漱完正准备睡觉,便听到房顶上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快步走出东厢卧室,跟书房里正抄书,却被她的动静惊动了的罗奕清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 她悄无声息地走出东厢,站在廊下听了听西厢的动静,见罗奕淳和罗奕溪兄妹已经睡下了,呼吸平稳,她这才抬头看了看房顶。 只见房顶上掠过一道黑影,随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肖诚英抿唇看着黑影消失的地方,转身回到东厢,站在书房门前对罗奕清道,“这两天你过去西厢那边陪小淳睡吧,我将小溪接到我这里来睡。” 罗奕清放下笔,一脸严肃,起身走到她身前,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知道,现在还只是猜测,我刚才看到了一道黑影,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发现了我,还是对方只是路过。” 罗奕清皱眉。 “难道是上官凌风?” “不,不是他。武功路数不一样,我感觉应该是镇上的人。” 罗奕清抿抿唇,“好,那我现在就过去将小溪抱过来。” “嗯。” 罗奕清抬步走到西厢罗奕溪所在的小房间里,将她从床上抱起来,送到东厢卧室,肖诚英拿出一把匕首和一个竹哨,“你拿着防身,若是遇到了危险,吹响这个,我会立即赶过去的。” 罗奕清也没矫情,接过放好,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逞强的。” 肖诚英微微颔首,“小心。” “嗯。” “那你早些歇息吧,这几日就不要抄书了。” “好。” 罗奕清起身便去书房吹熄了烛火,随后去了西厢,跟罗奕淳睡一起了。 第二天一大早,罗奕淳发现大哥竟然睡在自己的身边还吓了一跳,罗奕清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这几日我都陪你睡,不过你可是要好好学一下睡觉的规矩了,一晚上都在翻跟斗,不成体统。” 罗奕淳:…… 肖诚英已经起来了,罗奕清赶紧起来做早饭,一家人洗漱晨练吃完早饭之后便各自忙碌。 罗奕淳还得赶功课,这两天罗奕清布置的功课有些多,他都好些天没有出去跟巷子里的小伙伴们玩了。 可是没办法,夫子就是他大哥,要是他不完成功课,他大哥可是不会给他留情面的。 第45章 香皂 罗奕淳虽然性子跳脱,但自尊心很强,罗奕清是洛河镇诸多学子当中最优秀的,他自然也不甘其后。 不说成为罗奕清开的这个启蒙学堂当中最厉害的那一位,但至少也不能成为最差的那一个。 因而,他一边心中怨念大哥布置的功课多,一边还是在奋笔疾书,努力赶着功课。 等上课时辰一到,他终于是赶完了功课,看着周围一群哭丧着脸的同窗们,他立马就感觉自己厉害极了,挺直了胸膛,笑眯眯地看着缓步走进来的大哥。 罗奕清自然知道自己布置的功课是什么样的,得知大多的学生们都没有完成,于是便都给了相应的惩罚,只有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是完成了的。 罗奕溪是初蒙学童,所以她的功课本就不算太多,加上她又十分勤快,昨晚上就已经写完了。 罗奕淳则是小进蒙童,开始学四书五经了,功课十分繁重,但他昨晚加刚才,刚刚好赶完。 其他的孩子们多多少少都没完成。 挨了手板的十位蒙童看着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都很是羡慕,要是他们也有一个案首兄长就好了,他们也不会担心自己的功课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罗奕清可不会盯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做功课,完全就是靠他们自觉,要是他们不够自觉,罗奕清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一样给予相等的惩罚。 只不过是这两人有罗奕清这个大哥做榜样,加上肖诚英这个大嫂会定时带着他们做早晚课,他们自然而然也就习惯了自觉完成功课了。 对功课的事情处理完,罗奕清也没急着讲新的课,而是带着学生们一起做功课,温故而知新。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就点出了罗奕淳的功课,“字迹潦草,影响观瞻,是为学童之大忌!” “我作为夫子,布置给你们的功课,并非让你们应付了事,而是要认真完成,不管是一笔一划,你们都必须要认真对待,方可行稳致远……” 罗奕淳脸一红,他其实比在座所有的同窗都要早启蒙,练字更是自小就开始了,比妹妹罗奕溪还早一年。虽然那时候小,大哥没让他多写,可他本就比其他人更有优势,更懂这些道理,可他还是忘了读书最基本的就是要静心,沉静心神才能学得进去。 罗奕清也没多说,他继续带着众人完成未完成的功课。 肖诚英去后院收拾了一下菜地,随后拿着菜篮子去西市买菜,回来后便准备午饭。 等中午下课,学生们走了,一家人吃了饭,肖诚英便拿着干粮和弓箭,背着竹篓出发了。 罗奕清见她还是坚持去山里,心下无奈,索性也不午休了,直接在家抄书。 肖诚英这一次没遇到其他人,直接去了郊外昨天去过的山林之中,先看了一下布置的陷阱里是否有猎物,见有两只野兔撞进去了,便收拾了野兔,放到竹篓之中,将陷阱重新整理好,这才向着深山走去。 进了深山之后,她看着地上的痕迹追踪到了一窝野猪,趁着野猪落单觅食的时候,弯弓搭箭,直接将其眼睛射穿,上前提着那头野猪便迅速离开了。 两百多斤的野猪在她手里轻飘飘的,一路提着下山,半路上遇到上山砍柴的樵夫都被她给吓了一跳。 肖诚英倒也习惯了,毫不遮掩地进了镇,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可很快众人就认出了她,瞬间便散了。 原来是嫁到罗秀才家的肖家姐儿啊,那就怪不得了。 肖诚英直接提着野猪去了王猎头家,王猎头见到她提着野猪过来,顿时笑了。 “我还想着说你什么时候上山呢。” 肖诚英笑笑,“您看这野猪可还行?” 王猎头看了看,点头道,“不错,正好前些日子蒋家老爷还派人过来问,你要是能打到鹿就更好了。” 肖诚英眸光一闪,含笑道,“现在可不好打。” 春天本就不好大肆杀生,不然的话,秋冬山上的猎物就要少许多了。 肖诚英也是看野猪多这才出手的,不然她还不一定会打这么大的猎物。 “我知道,你不必多想,蒋家老爷是为了蒋家大小姐的婚宴,我们这边山里猎物少,不过府城那边的却不一定,他人脉广,去府城应当是能在找到的。” 多的没有,一两头还是会找得到。 肖诚英挑眉,“这蒋家大小姐要出嫁了吗?” “嗯,就这几日了吧?听说是三月二十八来着。” 肖诚英点点头,“那我就先把野猪留这儿,明日再来。” 王猎头却摆手道,“不用,你等着,大山,赶紧去一趟蒋家,将这一头野猪送过去。” “好嘞,爹,英子你坐着等会,我马上回来。” 王大山出来提着野猪放到板车上,便推着板车出门直奔蒋家去了。 肖诚英也没客气,直接坐在王猎头身边,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道,“大丰哥呢?怎么不见他们?” “大丰媳妇家里有事儿,他去帮忙了。大满和大仓两个也跟着过去帮忙。” 肖诚英笑笑,“大丰哥啥时候办酒席?” “秋收后吧,那个时候他媳妇家也有空了。” “嗯,那到时候您跟我说一声,我过来帮忙。” “嗐,不用你,我跟你大山叔都想好了,到时候找方娘子就行,她办事儿老道,事事儿都能安排好,也不用我们操心。” “倒也是,那我届时就给大丰哥封个丰厚的红封。” “可别,你家罗秀才还得去科举呢,有钱还是留着,再不济,也可以多买些田地,这有了田地,总归是不一样的。” 肖诚英点头,“我也正想买,不过镇上放出来的田地并不多,还是等等再看吧。” “嗯,对了,前些日子大满从镇上的杂货铺里买了个什么香皂的东西,我们用得都挺好的,你拿一块回去试试。” 说着王猎头去了厨房给肖诚英拿来一块用油纸包包着的小方块,“就是这个,你回去用用,就跟皂角一样用,但却比皂角好用多了,不过价格也不便宜,得一百文一块呢,还有一些零散的,三十文一斤……” 第46章 蒋老爷有请 肖诚英接过王猎头递过来的方块,看了看,不过是三寸见方的大小,竟然就要一百文? 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倒是有股淡淡的芳香。 “这东西竟是这么贵?哪家做出来的?” 王猎头道,“据说是东坪村那边的一户贫寒之家家里的小女儿弄出来的,秘方很是神奇,如今都已经跟好几家大商行合作开了工坊,正开始大批量生产呢,据说就这样,还供不应求……” 肖诚英咋舌,好家伙,这东坪村出了一位能人啊! 竟然靠着这小小的方块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实在是厉害! 而且对方也很聪明,跟好几家大商行一起合作,如此几家大商行之间也就能互为掣肘了,对她这么个没有靠山背景的小小农家女来说,倒也算是最为保险的做法。 肖诚英心下很是佩服,换作是她肯定是想不到这些的。 也就是她重活一世,前世在李启民身边见识多了,这才能想到这些。 想到李启民,她便也想到蒋家大小姐蒋钰月了,没想到,这两人这一世还真的走到了一起。 日后两人的日子定然十分精彩。 她还想着找个机会去套李启民麻袋呢,可一直忙碌着,竟是到现在都没找到机会。 罢了,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打他一顿,单纯也就是为了出气而已。 等王大山回来,递给她一个二十两的银锭,“蒋老爷正到处找野物,正好你的野猪送了过去,还那么完整,蒋老爷高兴,给了我十两赏银,还给了你二十两的酬金。” 肖诚英笑了,“那倒是运气。” 可不是,往日里一头野猪能卖出十两银子都算是大赚了,更何况是二十两。 虽然野猪日常的价格比家猪要贵,但也不过是贵两三文,最多的时候也就是贵个五六文钱,两百斤野猪,光是称肉,最多也就是一百三四十斤左右,剩下的基本都是骨头和下水了,那些可不值钱。 家猪猪肉一斤是十八文,即使按照最贵的行情,一斤野猪肉二十四文来算,一头野猪也就是卖个三两左右的价钱。 根本不可能卖出这么高的价。 肖诚英十分满意,还问王大山,“蒋家的宴席要多少野猪?” “据说还需要两头,另外就是鹿了,大概也是需要两头的样子。” “鹿就算了,我还是多给他们打两头野猪吧,这玩意儿多得很,打了也还能消耗一些,省得到时候糟蹋庄稼。” 王大山点头,“对,你要是这几天空闲,就赶紧去,我看了,附近的猎户大多也都是打的野兔,这玩意儿蒋家那边给得也算高,不过去的人多,想必很快就收够了。” 肖诚英挑眉,“他们没送到你们这里来?” 王猎头摆手道,“嗐,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能不被我们抽成就不抽了,这也不算什么。” 肖诚英也能理解,只是心里还是觉得那些猎户们都太过势利眼了。 罢了,她也管不到这些,反正她打到的猎物肯定都是交给王猎头他们去卖的,省得她自己到处跑了。 肖诚英收好银锭和那块小香皂,背起竹篓就走了。 王猎头转头看着王大山道,“大丰他们在山里怎么样了?” “好着呢,放心吧,爹,人都训练得差不多了,等以后慢慢地送到少主身边,她不会发现的。” “嗯,那就好,蒋家那边的动静你留意着些,还有,东坪村的郭家姐儿你要好好地看着,不要让她有任何损伤。” 那可是一个聚宝盆,有了她,以后少主就不缺钱了。 没错,王猎头之所以能有香皂就是因为跟那郭家姐儿合作的其中一方是他们。 他们专门派人过去保护郭家姐儿,让她能够安然做出她想要做的任何东西,从而给王猎头他们带来巨大的财富。 而这些钱,以后都是要留给肖诚英的,为的就是日后有个万一,肖诚英手里能有钱也有人。 少将军的惨剧决不能再发生在肖诚英身上! 肖诚英可不知道王猎头他们私下里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打算,她回到罗家的时候正好学堂放学,学生们给她行礼,喊了一声师娘,便跟着来接的家长离开了。 肖诚英拿着东西进门,却见罗奕清正在厨房里忙着,她微微挑眉,“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做饭了?” 罗奕清转头道,“我以为你会很晚才回来,便想着做好饭去镇外山里找你。” 肖诚英笑,“我带了干粮的,而且我也没打算在山里过夜。” 不过是以防万一,要是太晚了,饿了就在山里吃了再回。 罗奕清笑笑,“无妨,反正也是要吃的,你今日上山可顺利?” 肖诚英点头,“嗯,打了一头野猪,蒋家那边正准备婚宴,到处找野物,正好大山叔拿着野猪过去,蒋家还十分大方,给了他十两赏银,还给了我二十两的酬金。” 罗奕清讶异,“蒋家如此大手笔啊?” “是啊,倒也不奇怪,毕竟蒋家大小姐历来受宠,是蒋家老爷的掌上明珠,蒋家自然不会委屈她。” 毕竟对方还有一层身份,为了她的这一层身份,蒋家也不敢怠慢蒋钰月。 罗奕清皱眉道,“那你明日还上山吗?” “嗯,上山,反正这几日蒋家那边还需要两头野猪,我去山里跑一趟,明儿直接打了过来,之后上山不上山的也就无甚要紧了。” 有这六十两银子,再加上之前罗奕清在镇衙见县令大人和萧承章拿回来的二百两,以及他抄书赚到的那二十两银子,足够他科举的了。 哪怕是到后年的春闱,那也足够了。 更何况,这人还时不时地抄书,去各家赚润笔费呢。 肖诚英一边收拾竹篓里的野鸡和野兔,一边道,“对了,蒋家那边还没找你去写请柬吗?” “应该是这几日了。” “嗯,他们的大婚日子是三月二十八,今儿可都已经二十三了,要是还不找你,恐怕都要来不及了。” 罗奕清点头,两人正说着,院门那边就响起敲门声,肖诚英笑了,“该不会是蒋家人吧?” 罗奕清也笑,“我去看看。” “嗯。” 罗奕清走到院门前打开门一看,果然是蒋家管家何管家。 何管家笑着对罗奕清道,“罗秀才好呀,我家老爷有请。” 罗奕清含笑道,“何管家稍候,我与内子交代一声,马上就来。” “好。” 何管家笑着站在门口等着,罗奕清转身跟肖诚英说了一声,“蒋家老爷派人过来接我了,我去去就回。” “嗯,那你早些回来,可别太晚了。” “好。” 第47章 认知推翻 罗奕清换了身衣服,便跟着何管家来到了蒋家,蒋老爷在偏厅正等着,见他过来,立马起身笑着上前,“罗秀才来了,快请坐,还要劳烦罗秀才帮老夫写几张请柬。” 罗奕清抬手行礼道,“蒋老爷客气了,在下荣幸之至。” 蒋老爷笑着让何管家上茶,还准备好了笔墨等物,含笑道,“老夫想要给县令大人,学监大人,以及府城中的知府大人府上都递帖子,毕竟我蒋家能有如今,都是几位上官大人对治下勤勉清廉,治理有功啊!” 罗奕清笑笑,“这是自然,在下定然用心写好请柬。” 蒋老爷笑,陪着罗奕清喝了半盏茶,这才抬手请他入座开始写。 看着他一手端正颇有风骨的馆阁体,心下不由感叹,怪不得知府大人与学正大人都对罗秀才颇有赞誉,实在是对方这字写得太好了。 能将馆阁体都写得这般有风骨,可见其品行为人。 可惜了,自家女儿竟是看中了李家秀才,而非这罗家秀才。 蒋钰月在后院之中也知道了蒋老爷请了罗奕清过来写请柬,她淡淡颔首,并未觉得如何。 现在这罗奕清确实是前途无量,可惜啊,他命不长,马上就会在镇上被恶徒刺杀而亡,还是一个疯子。 反观李启民,日后可是内阁首辅,声名显赫,李家也因为他而鸡犬升天! 倒是那肖诚英,原本是李启民的原配发妻,可如今却成了罗奕清的原配,呵,实在可笑。 原本蒋钰月还想着要如何搅黄了肖诚英与李启民的婚事,可还没等她出手,肖诚英竟然就自己选了罗奕清嫁了过去。 倒是省了她许多心思。 若说小时候蒋钰月还对所谓前世未来这些有所怀疑,那如今她早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了。 她自幼开始梦到很多她都不懂的事情,还是长大了之后才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前世”。 她可不想落得“前世”那般的下场,她定然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想到这里,蒋钰月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墨玉。 京中大概也有消息了,到时候,她带着李启民进京,定然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 罗奕清倒是很快便写好了请柬,蒋老爷还想着要留他在家吃饭,不过罗奕清拒绝了,蒋老爷让何管家送罗奕清离开,给他送上一百两的润笔费,罗奕清拿着那张一百两银票回家,直接给肖诚英收了起来。 肖诚英拿着这张银票心下感叹,这人赚钱实在是太容易轻松了。 罗奕清洗了洗手便坐在正堂饭桌旁准备吃饭,罗奕淳这时看了他一眼,抬头道,“大哥,以后我晚上多写半个时辰的字,写完了我再睡。” 看看大哥一手好字得到了多少的好处,他也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字。 肖诚英收好银票出来坐下,听到他这么说,也看向了罗奕清,可罗奕清却摇头道,“你现在年纪尚小,不宜过多练字,日常还是先增强手腕的力量,日后再慢慢增加练字的时间……” 这方面,罗奕清倒是早已经有了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所以他对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的教导,心底早就已经有了规划。 罗奕淳一听,心下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还是乖巧地点头应下了。 肖诚英笑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含笑道,“不急,明日我将我小时候练手臂力气的手环找出来,给你改改戴上,以后慢慢你的力气就会大了。” 罗奕清挑眉,罗奕淳高兴地笑着道,“真的吗?大嫂,那太好了!” 肖诚英含笑道,“赶紧吃饭吧,吃完了,你和你哥赶紧睡。” “嗯。” 罗奕清笑笑,吃了饭收拾了碗筷洗干净,一家人先后洗漱过便各自睡下了。 肖诚英带着罗奕溪在东厢睡,罗奕清带着弟弟罗奕淳在西厢睡,床头位置还放着匕首和竹哨。 院中烛火一灭,一抹黑色身影便从巷子口快速向前,来到了院门外,一个翻身,黑色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 后院狗屋里的几只小狼崽,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激动地在狗屋里哼哼唧唧的喊着。 可惜,它们太小,声音也都还是小奶狗一般的软糯,根本就没有影响到前院这边,更没有惊醒任何人。 黑影快速地冲到东厢,直奔书房而去,可刚一进书房,却突然发现书房里竟是没有人! 黑影身影一顿,随即便转身快步往外冲,就在此时,东厢卧室屏门瞬间打开,随后便是一道白色身影,砰的一声,黑白身影相触瞬间,黑影便倒飞着倒向了院中。 肖诚英身穿寝衣,抬步向前冲,那黑影却速度极快地翻身而起,随即便一个跳跃,上了房顶,等肖诚英冲出院中也跳上了房顶时,那黑影早已经从房顶翻身而下,迅速消失在了黑夜的巷子之中。 肖诚英眸光一沉。 这人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很显然,他并不是外地人,大概率是本地人。 可本地人她怎么从未听闻过有这样的人存在? 难道说,他是做暗处生意的? 肖诚英这边的动静虽然很小,但罗奕清也没睡沉,因此还是被惊醒了,他起身披上外衫,走到院中,抬头看着房顶上的肖诚英,低声道,“娘子,娘子?” 肖诚英回神,翻身而下,罗奕清担忧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身上并无伤痕,这才放心。 “如何?” 肖诚英道,“那人一来就直奔书房而去,显然,昨夜是已经探明了你在那里。” 罗奕清抿唇,“是冲着我来的?” 肖诚英点头,“你想想,到底是谁要如此煞费苦心地要你的命。” 罗奕清皱眉,想了一会,抬眸道,“我觉得,为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父亲。” 肖诚英讶异,“公爹?” 罗奕清点头,“娘子你跟我来。” 说着便转身带着肖诚英到了正房,肖诚英站在门口,想了想道,“我先去穿件衣服。” 说着便赶紧回东厢穿上了外衫,罗奕清笑笑,等她进来了,这才走到罗父罗母的灵位面前,行了一礼,随即起身走到摆放灵位的长条案后面,摩挲着找到那块熟悉的青砖,转动了一下。 随即,肖诚英便看到那长条案下方的青砖缓缓向右挪开,露出了一道石门! 肖诚英:!!! 好家伙! 这还是她前世印象之中的那个贫寒之家罗家吗? 罗奕清的父亲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不是一个落榜秀才吗? 罗奕清家不是一直都穷得快吃不起饭了吗?怎么家里竟然还有密道? 这不是只有那些富贵之家,官宦世家之中才有的东西吗? 肖诚英感觉自己重生一回,似乎所有的认知都在被推翻! 第48章 罗奕清前世之死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肖诚英讶异地看向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密道?不对,你们家一直都有这个密道吗?” 罗奕清无奈一笑,“我父亲临终之前才告知我的,我也不过是在我父亲死后才进去过,不过进去的次数并不多。” 肖诚英皱眉,“公爹是什么人?为何要在家中建这么一个密道?” 这种密道外人根本无法发现,即使敲击那块表面的青砖,也不可能发现端倪。 毕竟之前她为了找罗奕清藏的私房钱,就曾经来过这里找过,可当时的她什么也没发现。 罗奕清叹了口气,道,“你跟着我下去就知道了。” 说着走到长条案的前方,摁着那露出来的石门,向内一推,一阵咔咔咔的声音响起,随后石门处便露出了一个通往底下的石阶。 “走吧。” 肖诚英抿抿唇,跟着罗奕清便走了进去。 罗奕清说是没有进去过几回,但他对里面的环境却十分熟悉,熟门熟路地摁了一下门口边上的一块石砖,随即石阶旁便亮起了烛火。 肖诚英顿时眼睛一亮。 这机关也太精巧了! 罗奕清带着肖诚英一路沿着石阶向下,走了一会便来到了一处跟上面正房一样大小的石室之中。 石室中早已经亮起了烛火,肖诚英定眼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石室之中全都是通顶的书架。 书架与书架之间,仅能通过一人,在书架前方,还放着一张大大的书案,上面还摆放着笔墨,油灯等物。 而书架前还挂着一块块竹牌,上面写着年份,书架里却放着一本又一本的书。 肖诚英皱眉,“这是什么?” 罗奕清缓声道,“这都是我父亲在世之时所记录的所有事情。” 肖诚英瞪大眼睛,“什么?” 罗奕清看着眼前满室的书架,沉声道,“我父亲明面上是一位落榜学子,连秀才都未曾考上,但实际上却是皇家安插在民间的‘眼睛’。” 原来,罗父竟然是皇家暗卫营之中的一名文卫,专门负责记录所在地区发生的大小民生事务,按时向上线汇总禀报。 而皇家暗卫一向都是大宁皇室最高的机密,因而每一位暗卫都只在暗卫营之中有记录。任何明面上的官方名册都是找不到他们的存在的。 他们隐于市井之中,充当皇室的“眼睛”,为历任帝皇监察天下,让身在京中的皇帝也能通晓天下任何事儿。 “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已经向暗卫营上官禀报过了,从我这一辈开始,便脱离暗卫营,不再担任暗卫营任何的职务,所以我的父亲也没有告知我如何联系暗卫营,只跟我说,若是有人来此寻找,便将这一室的记录都交给他们。” 肖诚英皱眉,“那就是说,有人泄露了你父亲的身份?” 所以才有人不断的想要杀了罗奕清。 罗奕清笑笑,“我也不知,不过我猜测,跟我父亲联络的上官定然已经出了事儿,否则不会这么多年都无人前来寻找。” 肖诚英抿唇看向他,“那你有看过这里面的东西吗?” 罗奕清眼眸明暗不定,沉声道,“我父亲临终之前,嘱咐过,无论如何,我都不得看。” 罗父还生怕罗奕清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当时非要他发誓才放心。 可罗奕清心底明白,自己若想真正脱离皇家暗卫营,那肯定是不能触碰这里面的一字一句,否则,注定是要继续如罗父那般,隐在黑暗之中,无法光明正大地出仕为官。 罗父生前唯一的祈愿就是想要看着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之上,罗奕清如何能忍心让罗父一生的祈愿如此落空? 因而,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从未翻看过这里的任何一卷书册。 肖诚英脸色凝重,“可我觉得,那些想要你命的人并不相信你。” 他们肯定是有什么把柄在罗父这里,为的就是要消灭证据,而罗奕清的存在,便是他们最大的障碍。 肖诚英想到了前世罗奕清英年早逝,也想到了今世他们将那伙儿山匪给抓了之后,竟还有人过来想要杀他。 难道说,前世罗奕清遭遇山匪意外,并非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今世这刺杀也都是有人幕后指使? 可到底是谁呢? 肖诚英皱眉看着这满室的书册,不看这里的记录,他们永远也不知道是谁想要害他们,可看了之后,他们就真的彻底脱不开身了。 罗奕清抿唇道,“我知你的想法,不过娘子,我心中有数,那些人无论是谁,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肖诚英没好气,“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你难道能保证他们不对小淳和小溪动手吗?” 罗奕清沉默了。 他想了想道,“只要将这里的书册都烧毁了,自然就无事了。” 肖诚英嗤笑,“若是真能这么做,你早就这么干了。” 要说前世的罗奕清还有些懵懂不明所以,那今世罗奕清都已经重活一世了,肖诚英才不相信他没想过自己前世的死与这密室里的东西有关。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自己的死跟这里有关系?” 罗奕清摇头,“一开始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后来从小淳口中得知李启民想要算计你的时候,我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直到山匪被抓,家里又出现了黑影想要来刺杀他,他才突然想起这地下密室里的东西。 或许,前世并非是李启民所为,自己是因这里的东西而被人设局谋害身亡的。 罗奕清沉声道,“我其实重生后想了许多,旁宗三婶一家一直都觊觎我家中财产。可我父亲临终之时并未留下什么,除了这一处院子。” 当然,那郊外的一百亩良田庄子,当时的罗三婶早就趁着他年幼不知道,将其贪墨了,是他后来从同族中人口中得知,又考中了案首,到县衙去调查发现,如此才去找罗三婶理论,导致受伤…… 可前世自己受伤之后便身体变弱了,今世却未曾如此,如今想来,或许也有他换了一位看伤的大夫的缘故。 也许,前世给他看诊的那位大夫便是被人收买了,今世换了一位大夫,他身体便安然无恙。 罗奕清一开始只以为这都是罗三婶为了那一百亩的田庄,所以勾结大夫谋害他。 可如今想来,罗三婶这人虽贪财,但未必有这个胆子谋财害命。 想来还是这密室里的东西引来的祸端。 第49章 抓野猪 肖诚英可不知道罗奕清对自己前世的死还推断了这么多东西,她现在只烦恼该如何解决这样的后患。 总不能一直都带着这些招惹杀身之祸的东西吧? 那对他们一家来说也实在太不安全了。 罗奕清也没什么好法子,他不想跟皇家暗卫营有什么瓜葛,可现在都被逼到眼前了,若是真的不动这里的东西,他们也无法找到联系皇家暗卫营的方法。 愁人! 肖诚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罗奕清沉声道,“我想办法去打探一下镇里是不是有什么人做暗处的生意的。” 罗奕清也跟肖诚英想到一处了,镇里肯定是有人做暗处的生意,如此才能解释通为何有人会跑来他们这里刺杀罗奕清。 肖诚英点头,“我刚才看那刺客的行动,对这边的地形十分熟悉,定然是镇上的人。” 罗奕清抿唇,“镇上的人,那就好办了。” 肖诚英挑眉,“你打算怎么做?” 罗奕清笑笑,“镇里最多的是什么人?” 肖诚英皱眉,“普通人?” 罗奕清无奈一笑,“乞儿。” 肖诚英眼瞳一缩,是啊,镇里大多数人虽然看着都十分富足,基本上都能吃饱穿暖,可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孤儿甚至是没有吃喝,不知道从何处流落到此的流浪儿,乞儿。 他们虽然没有在镇里到处活动,但日常还是能在镇里的饭馆后巷或者是西边破庙里看到。 他们就仿佛是活在这个洛河镇里最阴暗的角落,悄无声息,却又遍布全镇。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更没有谁会想到他们对周围的人有多大的影响。 罗奕清笑着道,“看来,还要找小淳帮忙才行。” 罗奕淳是孩子,跟几个乞儿有交集,旁人不会多想什么。 肖诚英抿唇道,“若是可以,日后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来安置他们吧。” 罗奕清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好,就按你说的办,娘子。” 肖诚英脸微微一红,抿唇道,“好了,既然都已经想好了对策,那我们就赶紧上去吧,早些休息,这里的东西,还是要想个法子将东西物归原主。” 罗奕清点点头,“我会想到办法的。” 肖诚英颔首,又看了一眼这里的书架,转身便要离开,可随即她身体一顿,转头看向其中一个书架,上面挂着的竹牌竟然是:萧炎青! 肖诚英转身走到书架前,不可置信地看着竹牌上写着的字—— 萧炎青,镇国亲王府嫡出三子,化名肖松海,隐居庆安县洛河镇下坪村…… 肖诚英眼眶泛红,嘴唇微微一颤,罗奕清走到她身边,沉声道,“娘子,你若是想要看这里的记录,我会当作不知道。” 肖诚英抿紧唇,看着这一书架的书册,心绪起伏不定。 过了好久,她才哑声道,“不必了。” 她要是真看了,她恐怕会将罗奕清兄妹三人都给连累了。 所幸,她以后有足够的时间去查清楚这一切。 罗奕清叹了口气,抬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道,“你不必多虑,我父亲在世时肯定记录了不少岳父的事迹,你看了便看了,若是能从中找到当初岳父之死的蛛丝马迹,也许便能知道当初是谁派人来刺杀岳父的。” 肖父比罗父早去世三个月,罗父当初也许还真的记录了这件事也未可知。 不过这一切都是罗奕清自己猜测的。 他虽然前世就知道了这里有肖父真实身份的记录,但也一直恪守对罗父的誓言,从未看过。 而重生之后,他就更没有进来过。 要不是这一次的刺杀事件过于蹊跷了,他也不会想起这里还有一处密室。 肖诚英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走吧。” 不管是谁,她总有一天是会知道的,她也绝不会放过那幕后凶手。 肖诚英眼神坚定地转身离开,罗奕清叹息一声,也跟着上去了,临走前,他吹灭了这里的烛火,满室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等他们从密室里出来,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肖诚英抿唇看着罗奕清道,“这密室的东西还是早日交出去为好,小淳那边,我跟他说吧。” 罗奕清笑笑,“好,那我这几日去四处看看。” 他要好好回忆一下罗父生前的生活轨迹,如此才好找到暗卫营的上官。 肖诚英点了点头,转身便回到了东厢卧室,见罗奕溪正睡得香甜,她微微一笑,脱下外衫躺在罗奕溪的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床顶。 罗奕清也回到西厢躺在弟弟身旁睡了。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大早,罗奕清便起来准备早饭,肖诚英也早早起来,穿着一身方便的短打,手持红英在院子里翻飞腾挪,正在练剑。 罗奕清没打扰她,直接进了厨房忙碌。 等厨房炊烟升起,肖诚英才收剑翻身落地,喘息着平复自己的心情。 罗奕淳和罗奕溪也陆续起床,一家人先洗漱晨练,随后吃了早饭,罗奕清继续给学生们上课,肖诚英也一如往常那般收拾东西,准备上山。 进了山之后,肖诚英很快来到昨日抓到野猪的地方,见这里还有不少的野猪,肖诚英便顾不得等野猪落单,直接将其中两头比较大的野猪给射杀了,利用自己的轻功优势,快速地在已经疯狂的野猪群中将两头野猪给提这跑出来。 可那群野猪哪里能够放过她? 一路从山中追着肖诚英就跑! 肖诚英无奈,只能看着方向,带着这群野猪向山林更深处跑,随即一个急转弯,从另一边快速下山! 听着身后那野猪群在深山之中四处乱撞还惊扰了深山里的猛虎,野狼群,引来一阵阵野兽怒吼。 肖诚英带着畅快的笑容一手提着一头野猪快速地在山林中跳跃飞驰,很快便下了山。 看了看方向,便朝着镇里走去。 走出山中后没多久便遇到了也进镇上的镇外村落里的村民们,一个个看到肖诚英面带微笑提着两头野猪下来都吓了一跳,纷纷远离她,生怕她会突然暴起伤人。 肖诚英:…… 第50章 说定 肖诚英快步回到镇上,将野猪提着到王猎头家,王大山一看她这个样子就吓了一跳,“英子,你这是……” 肖诚英笑笑道,“我是想着赶紧抓了野猪送过来,趁着蒋家老爷那边要准备婚宴,多赚些钱。” 毕竟她还想花钱去安置镇上的那些乞儿,以后的花销肯定是很大的。 王大山可不知道她的想法,无奈道,“你这孩子,是冲到野猪群里直接抓的吧?你真是不要命了你!” 肖诚英笑笑,没多说什么,将野猪放到院子当中,王大山无奈,只能将野猪放到板车上,推着便走,“你在家等会,我一会就回来了。” “好。” 肖诚英将弓箭和竹篓都放下,还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喝。 王猎头这会却晃晃悠悠地走着进门,见她来了,便笑着道,“英子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肖诚英讪讪一笑,“赶着进山打了两头野猪就过来了。” 王猎头眉头一挑,“你这孩子,难道是冲到野猪群里打的?” 肖诚英:…… 还真瞒不住王猎头这样的老猎户。 她只能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您去哪儿了?” 王猎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反正按照肖诚英的本事儿,一窝野猪倒也不会伤害到她。 他背着手进来坐到院子里的躺椅上,淡淡道,“这不是之前镇上几家大商行跟东坪村的那个农户丫头合作开了工坊嘛,我就过去看了一眼。” 肖诚英点头,“工坊今天开了?” “嗯,工人待遇好得很,你要是想赚些钱,也可以过去做工,省得进山辛苦。” 肖诚英笑笑,“我习惯了,倒也不觉得辛苦,反而更自由一些。” 上工可是要定时的,肖诚英可没这个耐性去工坊做工。 若非如此,当初她就能跟着镇上的陈绣娘学会刺绣了。 不过她也学会了缝补,一般的东西还是可以自己做的。 这也足够了,反正罗奕清之前还露过一手,他可比自己要懂得多。 肖诚英想到这里,不由笑了。 谁能想到,罗奕清这么个秀才公,竟然很会缝补衣服呢? 王猎头倒也知道肖诚英的性子,只提了这么一嘴,便没再多说了。 两人转而聊起了近来猎物的行情。 “这段时间你可以不用上山了,倒是可以等到秋日,届时府城里也有很多人家找上好的猎物……” 说的是秋闱前后的那段时间。 当然,今年没有秋闱,但府城里的那些个富贵人家,基本上都喜欢在秋日里张罗各种宴会,那个时候,这些人家大多都喜欢寻些稀罕的猎物过来,价格也比平日里高不少。 肖诚英点头,“我知道。” 这段时间她也没空进山了,她得先将想要刺杀罗奕清的人给找出来再说。 此时的肖诚英倒是没想起自己当初选罗奕清为夫时的打算,就是为了当寡妇的。 现在的她心心念念的竟是如何保住罗奕清的性命。 不过肖诚英现在也没心思多想这些,等王大山从蒋家回来,拿了钱,她便跟王猎头道别回了罗家。 正好到了中间休息的时间,肖诚英便对坐在西厢小房里的罗奕淳招了招手,罗奕淳看了一眼正在上面看书的大哥,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大嫂。” “小淳,我记得你大哥说过,你跟镇上的孩子都挺熟的?” 罗奕淳点了点头,“嗯,我还让他们继续盯着李秀才呢,不过这几日功课忙,我倒是没什么时间出去跟他们玩了。” 肖诚英笑笑,“这样,今日我让你大哥少布置些功课,你下课后就去找他们,对了,我记得你还跟镇上的那些乞儿关系很好?” 罗奕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大嫂,他们都是父母病故了,或者是被亲族抛弃,又或者是家乡受灾,这才来到我们这里的。他们都是好人,就是想要求一口吃的,能活下来便满足了。” 肖诚英含笑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大嫂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交代给你,你与那些孩子们说一下,若是办好了这件事,那以后,我会给他们安置好未来的生活的。” 罗奕淳愣住,“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肖诚英俯身看着他的眼睛道,“我的意思是,只要这件事办好了,我以后会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给他们在镇外的村里找个地方落脚,然后给他们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 罗奕清不是已经将罗父生前攒下的那一百亩田庄给要回来了么?那就正好啊,可以用作给这群孩子们安家所用,一百亩地,足够他们日后吃用花销的了。 更何况,她自己也还有两百多两银子,也能作为前期安置的费用,给这些孩子添置好日常所用之物。 罗奕淳惊喜地看着肖诚英,其实他早在之前就想跟自家大哥说了,那群在镇上流浪的乞儿真的很可怜,可他也知道,自家是没钱的,罗奕淳便不好跟自家大哥开口。 现在大嫂竟然主动跟自己这么说,罗奕淳真的很高兴。 他可是知道的,自家大嫂比自家大哥会赚钱多了,也比自家大哥要有钱得多! 事实上也很会赚钱的罗奕清:…… 罗奕淳激动道,“大嫂,你说得是真的吗?” 肖诚英含笑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罗奕淳立马道,“那行,我一会下课就跟他们说!” 罗奕清其实早就看到肖诚英将弟弟叫出去了,不过是看在肖诚英的面子上才没说什么,现在见他们叔嫂两人竟然还聊的不亦乐乎了,不由抿唇。 他抬手轻轻咳了一声。 可肖诚英和罗奕淳都没听见,依旧在说着。 肖诚英含笑道,“嗯,行,那我跟你大哥先说好,一会不要给你们布置功课。” 罗奕淳高兴地跳了起来,“谢谢大嫂!” 罗奕清:…… 他抬手再次捂着嘴重重地咳了一声,这一次,叔嫂两人都听见了。 肖诚英抬头含笑看着他,微微颔首示意,罗奕清愣了愣,随后便想起昨晚在密室里两人说好的事儿。 他脸微微一红,不过很快便恢复淡定了。 罗奕淳却是缩了缩脖子,转头看了看大哥,见大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他对肖诚英笑笑,连忙悄悄地跑回自己的座位端正做好。 肖诚英无奈一笑,转身去了厨房准备午饭。 这两天都白做了干粮带上山,以后可要计算好了再做,不然太浪费了。 虽然这些干粮她都会做成泡饼来吃了,但每一次都如此,也实在是有些奢侈。 第51章 让人心惊的真相 肖诚英备好午饭的菜之后就出来走到西厢小房门口,罗奕清走过去,她低声道,“我刚才跟小淳说好了,让他下课之后就去找镇上的乞儿,你不要给他们布置功课了。” 不然小淳就没时间去。 罗奕清点头,“嗯,我知道了,我本就打算让他们下午沐休,后日再来。” 这两日家里不太平,罗奕清也怕牵连无辜,所以便打算先停一天半的课,看看能不能找到镇上那做暗处生意的人。 他也想趁这两天的时间在镇上找找皇家暗卫营的上官。 肖诚英松了口气,“我多怕你不会答应啊,我可是跟小淳说好了的。” 罗奕清笑,“娘子所言,我自然遵从。你无需担心。” 肖诚英看着他满眼认真,心跳微微加快了一瞬,抿抿唇道,“行了,你继续上课吧,我去做饭。” 说着就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她一边在厨房里转着找事儿做,一边暗自腹诽自己,不就是说几句好听的话么? 你这么快就开始原谅他了? 你可别忘了,这个人之前还瞒着你他重生的事儿呢。 说起来,他们分房睡已经快五天了。 难道真的是要一直这么分房睡么? 要是被旁人知道了,那旁人会怎么想啊? 肖诚英心里有些乱,她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稳住心绪,先将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前世她就是一味地沉浸在儿女私情之中,这一世可不能再这样了,要记住教训。 自己与罗奕清的事儿,日后再看吧,现在不必多想太多。 肖诚英看了看厨房,见一旁的柜子上头放着羊奶,赶紧先热了,端到后院去给几只狼崽吃。 看着几只狼崽,她眉头微动,她其实可以找山里的狼帮忙。 做暗处的生意的人,在镇里肯定不可能大张旗鼓,只可能是暗中接生意,暗中行事,可他们在镇外,一定还有据点。 肖诚英想了想,还真觉得这个方法很好。 毕竟镇外最熟悉地形的就是山里的狼群了。 不过镇外好几处山林,每一处山林都有不同的狼群,她可以先从下坪村那里开始。 别的山林里的狼群,就不能轻易招惹了。 得看情况来。 不过要是能通过罗奕淳和镇上的那些乞儿找到镇上做暗处生意的据点,如此也能跟着那些人找到他们镇外的据点。 两头并行,也算是上了一道保险。 就是不知道那山里的狼群是否能懂得自己所说的话。 试试看吧,成不成的另说。 罗奕清上完课,跟学生们说好了今天下午到明天都沐休,后日再来上课,一众蒙童们都高兴坏了,夫子放假不说,还没有布置功课,实在是太好了。 罗奕清笑笑,跟前来接孩子的家长们都说了沐休的事儿,送走他们,这才对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往外跑的罗奕淳道,“记住,午饭前回家。” “知道了,大哥!” 罗奕淳笑着牵着妹妹的手便飞奔出了院门,在巷子里招呼了几声,立马就引来了不少的孩子一起喊着叫着冲去外面! 左右邻里都不由摇头笑笑。 罗奕清关上院门,转身回到西厢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跟肖诚英交代一声,“我也出去看看。” 肖诚英颔首,“你回来的时候去打瓶酱油吧。” 说着就拿了一吊钱和装酱油的陶瓶给他。 罗奕清笑笑,“好。” 罗奕清拿着陶瓶,将钱揣进衣袖之中,便缓步走出家门,一路向着镇上的杂货铺而去。 他回忆着罗父生前活动的轨迹,一路看着周围的店铺,突然站定,看着前方那熟悉的牌匾——黄家茶馆。 黄家茶馆在洛河镇也算是百年老店了,茶馆之中有说书先生,日常很多人都喜欢过去点一壶清茶,然后听一听说书先生们讲的故事。 当然,也有不少外地来的卖艺的人在里面吹拉弹唱,加之茶馆的茶有各种价位的,倒也成了镇上很是热闹的一处地方。 无论贫富,都能进去坐一坐,喝喝茶。 罗父生前也十分喜欢喝茶,尤其是黄家茶馆里的百香茶,那是每天都要去喝一壶的。 小时候,罗奕清也跟着罗父一起去过,后来还是他上了县里的书院,回来的时间少了,这才渐渐少去了。 可他记得,罗父病重之前,黄家茶馆的掌柜还来过家里找罗父说话。 那个时候他只以为黄家茶馆的掌柜是与罗父相交颇深,这才上门来看病,现在想来,或许还有另外的一重原因。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似乎是罗父去世没多久,黄家茶馆的掌柜便在进货的途中被山匪截杀了。 难道说,这件事跟家里的密室之中的东西也有关联? 或许,罗父的死和黄家茶馆的掌柜的死,其实都是同一伙人做的? 罗奕清抿唇,他现在都有些怀疑父亲是否真的是病重而亡了。 实在是当初罗父的病来得太过蹊跷。 他刚从县里取得了考取科举的资格,罗父便立即病重,随后便药石无治。 难道真的就是突发急症吗? 罗奕清越想越是心惊。 父亲密室之中定然是记录了很大的秘密,如此才会引来幕后之人的忌惮,耗费如此大的心力来算计他以及他。 想想前世,自己死后没多久,弟弟和妹妹立马就冻毙在冬月。 这不更像是幕后之人为了保住秘密而斩草除根吗? 而且,他还记得,前世自己死后,罗三婶以养育罗奕淳和罗奕溪的名义将房子侵占了,但很快却将这座院子卖给了一个外地富商。 真的就是巧合吗? 先是罗父急症身亡,随后便是罗母伤心难过郁郁而终,再就是罗奕清自己守孝三年科举成了案首之后,与罗三婶发生争执,摔倒在地,受伤体弱,在镇外遇到山匪截杀而亡,随即便是弟妹被罗三婶带走,侵占罗家院子,卖给外地富商,之后就是罗奕淳和罗奕溪冻毙在冬月…… 这一条时间线下来,罗奕清心惊地发现,自己父亲去世不过百日,母亲便也随之去世,孝期刚过,自己刚考上案首不久,便又得知罗三婶早早侵占了父亲留下的百亩田庄,与之争执之下受伤导致体弱,可为了早日将田庄收拢在手中,为日后科举做准备,他便出镇前往田庄查看,却在路上遇到了山匪,被山匪截杀了。 而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崭露头角,受到府城的知府大人以及学正大人的欣赏…… 难道,正是因此,他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从而被算计截杀的吗? 前世可没有李启民出镇去找山匪布局,除了那幕后算计罗父的人,还有谁会想着让罗奕清死呢? 罗奕清心头冰凉,这反复推演之下,他似乎已然触及到了真相! 第52章 演戏 罗奕清定定地看着前方不远的黄家茶馆,要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必须要去黄家茶馆看看。 如此想着,罗奕清便抬步向着黄家茶馆走去。 还没到茶馆门口,便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喧嚣声,茶客们一阵阵叫好声,似乎是说书先生讲故事正讲到精彩之处。 罗奕清缓步进了茶馆,抬头一看,便见茶馆大堂早已满座,茶馆掌柜原本正站在柜台后面,看到罗奕清进门,便笑着上前,“哎呀,罗秀才来了?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是要喝茶吗?” 罗奕清笑笑,“内子让我出门来打瓶酱油,我经过这里,听到里面喝彩声连连,便一时好奇进门看看。” “哦,原来如此,罗秀才可真是良夫佳婿,还帮秀才娘子打酱油,实在难得难得。” 茶馆掌柜含笑道,“今日说书先生讲的是镇国亲王府的故事,正讲到镇国老亲王带领三千镇西军击退十万跶拓大军的场景,听得我等真是热血沸腾,只恨生不逢时,无缘与老亲王一同上战场驱逐外虏。” 罗奕清恍然,“竟是讲当年惊天一战,确实精彩!动人心魄!” “可不是!这场战役可是我大宁建朝以来最为震撼世人的大战啊!” 茶馆掌柜感叹道,“还是老亲王厉害!” 罗奕清笑笑,“掌柜,我记得您是原来老掌柜的远房堂亲?” “是,原来这茶馆是我远房堂叔的,我算起来啊,其实是旁支了,不过堂叔膝下无子,我便过继到他身边,接管了这个茶楼。” 茶楼掌柜含笑看着罗奕清道,“其实你也可以称呼我一声小黄掌柜。” 罗奕清眸光一闪,含笑道,“家父生前与老掌柜相熟,说起来,老掌柜去世的时候,我并未上门来祭奠,实在是有些失礼了。” 黄掌柜笑笑,“那倒无妨,当日令堂去世,我也未曾代替我叔父前往祭奠,说起来,也是我失礼在前。” 罗奕清心下一动,笑着道,“那今日不知可否方便,晚辈想给老掌柜上一炷香。” 黄掌柜眼神微微一变,紧紧盯着罗奕清,脸上笑容倒是纹丝不动,过了一会他才含笑道,“罗秀才既如此有心,那便随我来吧。” 说着,便抬手示意了一下,转身带着罗奕清往后院而去。 罗奕清手心缓缓冒汗,抿抿唇,抬步跟了上去。 茶馆后院看着倒是跟一般前店后居的格局无甚差别,黄掌柜带着罗奕清来到东厢房,打开门示意他先进去,罗奕清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是摆放着灵位长条案,便抬步走了进去。 黄掌柜随即走了进来,转身便将房门给关上,罗奕清正等着他给自己点香,黄掌柜却转身脸色一变,抬手快若闪电地直接掐住了罗奕清的脖子,冷声道,“你是什么人?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你想做什么?” 罗奕清大惊! 虽然他之前心中也有料到自己这么贸然上门定然会被对方误会,可他也没想到对方直接便对他出手了。 这一次是他太过鲁莽了! 罗奕清心中紧张不已,但还是竭力保持住面上的平静,淡淡地看着黄掌柜,看着看着,他便发现了端倪! 这人的鬓角处怎么隐隐有一丝不对? 难道?! 罗奕清涨红着脸,呼吸有些不畅,他竭力喘息着,抿唇道,“我是根据家父生前的行动轨迹找到这里的。” 黄掌柜微微眯眼,“你的父亲?” “家父名讳罗厚德。” 黄掌柜皱眉,目光依旧冰冷,似乎在沉思着他的话是不是真的。 罗奕清脑海里拼命想着罗父生前的事迹,突然他想到小时候跟罗父来茶馆的时候,罗父总是会点一模一样的茶。 “来一壶百香茶,不要茶托。” 黄掌柜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了罗奕清一番,随即便松开了手。 罗奕清踉跄了一下,这才站稳,捂着脖子轻轻咳了几声。 黄掌柜抿唇道,“你是暗十的什么人?” 罗奕清苦笑,“如果你说的暗十是罗厚德的话,那便是我父亲。” 黄掌柜沉默。 过了一会,黄掌柜才沉声道,“我不知道他的化名,我需要跟上官问询才能知道。不过三年前暗十就失去了联系,连同暗九也突然没了踪迹,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家父临终之前不允许我多问,我根本无从得知。” 黄掌柜抿唇,“你就这么鲁莽地撞上来?若是你遇到的不是暗卫营里的人,是其他的人又该如何?” 这小子实在是太莽撞了。 罗奕清苦笑,缓缓站直了身,“我别无他法,我已经被人盯上了,有人要刺杀我,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赶紧完成家父的遗愿。” 黄掌柜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也是不怕死的。” 罗奕清无奈一笑,“若是运气不好,早死晚死又有何区别?” 黄掌柜叹了口气,“行了,你今日先回去,过几日再来,不,你不要再来了,我会去找你的。” “记住,来联系的人必须对上我今日告诉你的暗号。” 说着,黄掌柜上前,靠着罗奕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记住了?” “记住了。” “走吧。” 黄掌柜摆摆手,示意罗奕清赶紧走。 可罗奕清却没动,抿唇道,“还请掌柜跟我演一场戏。” 不然他脖子上的伤可没办法交代过去。 黄掌柜顿时一噎。 自己刚才也是鲁莽了。 竟然在外人身上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痕迹。 无奈,他也只能点点头。 随后,黄掌柜便追着罗奕清一路骂出了茶馆,还当着众人的面掐住了他的脖子,一副想要跟他拼命的模样,还是茶馆当中的茶客吓到了,连忙上前来阻拦。 黄掌柜则控诉地跟茶客说什么罗奕清上门祭奠他的堂叔父,却说他的堂叔父生前欠下罗奕清父亲百两纹银,气得黄掌柜立即就跟罗奕清翻脸了。 众人哗然! 可罗奕清是镇上最年轻的秀才,还是多年来第一个考中案首的人,他说的话,难道会是假的? 众人一时还真不知道该相信谁。 哪知,罗奕清一副我招惹不起的模样,捂着被黄掌柜掐伤了的脖子便走了。 众人见此,便也只好各自散了。 只剩下黄掌柜站在茶馆门口骂骂咧咧的,一副十分气不过的样子。 第53章 争吵 罗奕清去杂货铺打了酱油,杂货铺的掌柜还安慰了他几句,他只是苦笑着摇头,道,“罢了,我本也不过是上门去问一问,哪里能想到黄掌柜会反应这般激烈?” 杂货铺掌柜叹气道,“这一百两银子,谁听了都要急,当初老黄掌柜在的时候,也没听说他需要跟谁借钱啊。” 罗奕清叹气,“我也并不知晓,是今日内子在家中清理家父遗物的时候,恰好便看见了家父藏着的一张欠条,我这才上门来问一问。” 杂货铺老板挑眉,“既是如此,那你带着欠条上门便是了,再不济,拿着欠条去镇衙,黄掌柜到时候不认也不行了。” 罗奕清摇头叹气道,“都是邻里街坊,大家同在镇上多年的老交情了,我也不想闹到那般僵。” 杂货铺掌柜点头,“倒也是,唉,罢了,过几日再与黄掌柜好生说说吧,他也不是那般不认账的人。” “嗯,过几日再说吧。掌柜,我先走了。” “好,罗秀才慢行啊。” 罗奕清拿着酱油陶瓶便回了家,进门关上院门,肖诚英从厨房探头出来问,“如何?” 罗奕清转身走到厨房门口,转头看了看房顶,见没人,这才低声道,“找到了。” 肖诚英挑眉,“真的?” 她眼光扫到了罗奕清青紫的脖子,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儿?他们难道还对你动手了?” 罗奕清立马安抚道,“无事,你也知道,那毕竟是皇家暗卫营,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肖诚英抿唇,“你明知道这贸然出现会有多危险,你为何不回来跟我说了再去找他们?” 好歹有她在身边,对方想要伤人也没那么容易。 罗奕清心下一暖,含笑道,“真的没事儿,我若是再回来与你同去,反而会引起暗中之人的警惕。”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派人盯着他呢? 罗奕清想对方肯定是有的。 若真是如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才是。 肖诚英沉默了。 罗奕清见她还一脸不高兴,只好继续道,“虽然有些危险,但也值得,我终于找到了我父亲的同僚,他已经跟我约定好了,过几日便过来找我们。” 肖诚英沉声道,“你要是想早死,让我当寡妇就早说,我无所谓,当初我选择嫁给你,原本想着的就是避开李启民,不再做李家妇,嫁给你,我也想过要当寡妇,如此还更加好了,我也不用操心这么多了……” 说着说着,肖诚英就直接转身丢下手里的锅铲,扭头就走出了厨房。 罗奕清愣住,随后才慌忙放下手里的酱油陶瓶,转身追了上去。 肖诚英拿出之前王猎头给的香皂,拆开了,拿到井边,将换洗的衣服都拿出来放到木盆里,将香皂丢进去,然后打水上来倒进木盆,坐在木盆旁便开始清洗。 罗奕清连忙拉住她,“你生气了?” 肖诚英甩开他的手,冷着脸道,“没有。” 罗奕清:…… 肖诚英就着香皂就开始搓洗衣服,渐渐便见木盆里起了泡沫,那水也立马就变得脏兮兮的。 怪不得这东西能卖那么贵呢,确实是好用。 她想了想,这东西难道就只能用一回? 肖诚英也没用过,便用力将香皂给捏碎了,看着木盆里渐渐涌起的诸多泡沫,她懵了懵。 罗奕清叹了口气道,“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肖诚英抿唇道,“王爷爷给的,怎么?我还不能买些新鲜的东西来用了?” 罗奕清:…… “你要是生气,就尽管骂我,我听着便是了,你莫要气坏了身子,你起来吧,我来洗。” “不用!”肖诚英抬手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冷冷地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来骂你?你可是秀才,你可是镇上第一个这么年轻有为的案首,我这样一个目不识丁的猎户孤女,哪里有这本事来骂你?” “我就算是当了寡妇也是活该,我还乐意!” 罗奕清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心下也有些气了,“我不会让你当寡妇的,你休想!” 他绝对会长命百岁! 跟她白头偕老! 肖诚英冷笑,“是啊,你多厉害啊,自己孤身一人就敢去找人家,挨了打,被打死也活该。” 罗奕清:…… “好了,我错了,娘子,你莫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 肖诚英越想越生气,“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那我和小淳,小溪该怎么办?” 她都是无所谓,好歹她还有一身功夫傍身,再如何也能养活自己,即使是小淳,小溪,她也有信心能养活他们。 可她未嫁前想得简单,嫁过来后才知道,若是罗奕清死了,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个孩子,以后还不定会如何呢? 她这个大嫂就算再怎么对他们好,难道能弥补他们丧母丧父又丧兄吗? 弥补不了好吗? 而且他们才刚刚过了父母孝期才多久?唯一的大哥就这样死了,这让他们以后如何面对自己? 外人又会如何议论他们? 想一想便知道这过程是有多难了。 想当初,她父母双亡,也不是没人说过她刑克双亲的话。 虽然肖诚英知道,那都不过是屁话,可知道归知道,在意还是依旧在意。 谁又能说自己半点都不在意外人所言呢? 肖诚英气闷得眼眶都红了。 这个罗奕清简直就是混蛋! 自己不要命也就算了,还要临死前拖累人! 罗奕清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蹲下来,伸手抱住了肖诚英,诚恳道,“我错了,娘子,我真的错了,我答应你,日后无论是任何情况,我都不会再这般鲁莽行事,我定然会斟酌思量万全之后再行动,好吗?你不要再生气了。” “你这样,我看着也十分难受。” 肖诚英眼眶通红,“我爹,我娘什么也不告诉我,最后,我连他们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也想这样对我是不是?” 罗奕清愧疚地摇头,“不,我、我当时只是想着快些找到他们,这样我们就能摆脱危险了。” 肖诚英扭头瞪着他,“可你贸然撞上去才是最大的危险!” 罗奕清叹气,“是,所以我那一刻是后悔了。我也很害怕,可我们已经没办法了,不是吗?” “谁说的?你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啊!” 罗奕清无奈道,“我若是带着你一同去,万一旁人怀疑了怎么办呢?” “那反正我们都已经找到人了,到时候把东西给他们,我们不就安全了吗?” 那些人无非就是觊觎罗父记录的那些档案而已,将那些档案物归原主,他们就算想要觊觎,那也与他们无关了,不是吗? 罗奕清摇头,“娘子,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我这么多年都没看过那些书吗?” 肖诚英顿时一愣。 罗奕清抿唇道,“所以娘子,我们必须要在不动声色之间,将这件事解决了。” 最好是将幕后之人引出来,如此才是一劳永逸。 肖诚英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是啊,罗奕清说得没错,他是知道自己没看过那些档案,可那些暗地里想要杀他的人会相信吗? 要是他们相信,前世的时候,他们大可以冒充皇家暗卫来取走那些东西,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等等! 肖诚英看着罗奕清,“公爹临终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什么人才能过来取东西?” 罗奕清点头,“有一套暗号。” 还有信物。 肖诚英明白了,那些人肯定没办法知道那套暗号,也没办法拿到信物,所以才…… 第54章 乞儿 罗奕清见肖诚英冷静下来了,心下松了口气,含笑道,“娘子,你还生我的气吗?” 肖诚英哼了一声,“我生气你真的在乎吗?” 罗奕清收紧双手,脸往前凑了凑,鼻尖抵住她的鼻尖,轻声道,“当然在乎。” 肖诚英脸一红,头微微向后仰,“你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作甚?” 罗奕清低声一笑,“娘子,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肖诚英脸瞬间涨红,“不是你说的吗?我们这段时间先分开睡。” 罗奕清委屈道,“可娘子,我们才刚刚成婚……” “好了好了,你别挡着我做事儿,就算你说的都对,可你这一次是不是鲁莽行事了?是不是没考虑过你自己的安危?你自己做错了事情,现在还跑来耍无赖,你觉得你这样对吗?” 罗奕清:…… 肖诚英抬起全是泡沫的手推开他,“行了,你赶紧做饭,一会小淳和小溪该回来了,让他们看见,成何体统。” 说着,肖诚英红着脸低着头继续洗衣服,可却发现自己越洗那泡沫越多。 这香皂怎么这么难用?难道都是这样的?一百文就用这么一回? 罗奕清见她一副要专心洗衣服的样子,心下无奈,摇头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起身进了厨房做饭。 肖诚英则在井边跟那满是泡沫的衣服斗争,漂洗了好几盆清水,这才将泡沫全部都漂洗干净,累得她腰都有些酸了。 啧啧啧,这香皂一点儿也不好用! 一百文,就用一回! 而且还这么费水费力! 怎么就这么多人追捧呢? 王爷爷竟然还说这东西比皂角要好用? 她看了看洗干净的衣服,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比皂角要洗得干净,可也太费事儿了。 实在不划算! 而这时,罗奕淳和罗奕溪也跑着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年纪大概十一二岁的乞儿,罗奕清正好做好午饭。 见他们回来,便招呼一声,“赶紧洗手过来吃饭吧。” 罗奕淳应了一声,“马上来,大哥。” 他拉着妹妹的手来到肖诚英跟前,跟肖诚英道,“大嫂,我跟他们说好了,他们都愿意帮大嫂办事儿,您跟他们说是什么事儿就行。” 肖诚英笑笑,夸奖了一句,“小淳真棒!行,我这就跟他们说。” 她先转身进了厨房那边拿了几个罗奕清蒸好的馒头,装在竹篮里,提着出来,走到门口,让那两个乞儿进门。 “这些你们拿回去分了,我这里还有一两银子,我也不用你们做什么,只要打听一下镇上有哪些人不做事儿,也能有钱的,你们就跟我说。” 做暗处的生意的人,日常肯定都是昼伏夜出,或者是明面上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但却十分阔绰,日子无忧。 “对了,尤其是那些没有成婚的老光棍,或者是老鳏夫,你们也要多打听,告诉我。” 这些人大概率会是做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的。 那两个乞儿倒是机灵,也不多问,接过银子和竹篮便点头道,“秀才娘子放心,我们一定给您打听好了,过两日就过来跟您说。” 肖诚英笑笑,“你们可要小心,莫要莽撞,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多听听旁人说什么便好,不用特意去问,免得招来祸端。” “好,我们知道了。” “一切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可不能为了我的承诺就陷入危险之中,知道吗?” 两位乞儿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微红,他们低了低头,年纪看着更大的那一个抬头郑重道,“秀才娘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罗奕清在一旁听着,脸上满是无奈。 这话可不仅仅是说给两个乞儿听的。 肖诚英再三叮嘱,这才放下心,还问了他们的名字。 两名乞儿连忙道,“我叫大牛。” “我叫大生。” 肖诚英含笑点头,“好,我记住了,那大牛,大生,你们赶紧回去吧,过几日再将你们的伙伴一同叫来,我到时候带你们去镇外的田庄安置。” 大牛,大生顿时一喜,连连道谢,然后才提着竹篮走了。 罗奕清却看着大生的背影眸光微闪。 那人看着就不像是乞儿。 肖诚英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起身对罗奕淳和罗奕溪道,“好了,赶紧洗手吃饭吧,吃完饭,你们再午休。” “嗯,好,大嫂。” 两人乖巧地应了一声,洗了手便去正堂坐着等开饭。 罗奕清走上前跟肖诚英道,“娘子,那大生似乎并非是乞儿。” 肖诚英皱眉,“怎么?你发现什么?” 罗奕清沉声道,“大生看似衣衫褴褛,一身脏污,可实际上,他的手和脸都很干净。” 肖诚英回想了一下,确实,大生脸上手上的脏污,似乎是后涂上去的,这显然是如意伪装的。 肖诚英点点头道,“嗯,以后我会多留意他的。” 罗奕清见她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便也就放心了,“嗯,那我们先吃饭吧。” “好。” 两人洗了手,端着饭菜进了正堂,一家人围着吃了午饭,随后便各自洗漱一番午休了。 而另一边,大牛和大生两人提着竹篮回到了镇上西边的破庙里,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稍微好些的大殿中,招呼正在大殿里收拾柴火的孩子们道,“赶紧过来,今日我们找到了一家好人家,他们给我们送了一篮子的馒头。” 孩子们都高兴地欢呼起来,跑上前看。 大牛提着篮子笑着道,“别挤,别挤,等会我们吃了就去买,每个人都有啊!” 大生赶紧安排孩子们排队,最小的在前面,最大的排后面…… 一人一个馒头,整整二十个,刚好分完,大牛和大生两个人也都一人一个,拿着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有孩子狼吞虎咽地吃完,舔了舔嘴巴,问大生,“大生哥,我们还能吃上这么好吃的馒头吗?” 大生笑着道,“肯定能!” 大牛也大笑着道,“以后啊,我们不用再挨饿了!” “真的吗?” “当然了,我们已经跟那户好心的人家说好了,办好了他们交代我们的事情,我们就能去镇外的田庄里安置下来!” “哇!那真的太好了!” “那以后我们也不用风吹雨淋了!” “我们不用再挨饿受冻了!” “呜呜呜……我想我爹,想我娘了。” “小杏姐姐,我们真的不用饿肚子了吗?” “嗯,小草,我们真的不用饿肚子了。” 大牛和大生两人看着孩子们说着说着就哭了,也红了眼眶。 希望他们以后真的不用挨饿受冻,风吹雨淋。 第55章 惊人的推测 午休起来,罗奕清和肖诚英在书房里说事儿,罗奕淳和罗奕溪则去后院里帮忙整理菜地和喂小鸡,小狼崽。 肖诚英看过菜地了,就是一些杂草,正好让两个小家伙有点事儿做。 罗奕清坐在书桌后,跟肖诚英复盘了一下中午前他去黄家茶馆里的事儿。 肖诚英想了想道,“你有几成把握那黄掌柜就是皇家暗卫营的人?” “九成。” 罗奕清沉思着道,“我也想过他会不会是幕后之人派来当探子的,不过我想,应当不太可能。” 主要是皇家暗卫营一向神秘,若非罗父生前是暗卫营里的人,其实罗奕清想要找到这些人,还真不容易。 肖诚英点头,“那你说,他们会先调查我们吗?” 罗奕清颔首,“肯定会。” 谨慎起见,他们一定会先暗中调查他们的过往身份,确定无误了这才会上门来。 肖诚英抬手撑着下巴道,“我怎么感觉,这暗卫营里的人也不见得靠谱呢?” 若是暗卫营里的人都没问题,那罗父和他的上官是怎么死的? 假设那位老黄掌柜是罗父的上官的话。 那显然,三年前,罗父身亡不久,这老黄掌柜也跟着一起遭遇意外去世了。 而整整三年时间,那皇家暗卫营里的人竟然只派人来接管了据点,却并没有派人过来寻找过罗父和老黄掌柜,这正常吗? 肖诚英满是担心道,“我真怕你找错了人。” 罗奕清抿唇道,“现在我们也只能赌一把了。” “要是真找错了人,你想过怎么应对吗?” 罗奕清手指在书桌缓缓敲了敲,沉声道,“我也想过了。” 肖诚英定定地看着他,“你要如何应对?” “若真是找错了人,或许,我们能顺藤摸瓜,推测到到底谁才是幕后之人。” 罗奕清抿唇道,“能在皇家暗卫营里安插人手的人并不多,即使不是安插人手,能让皇家暗卫营里的人听命的人也不多,退一步说,若是那黄家茶馆原先真的是皇家暗卫营的据点,那能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就此推测,那幕后之人定然是与皇室十分亲近的关系。”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皇室中人。” 肖诚英皱眉,“可皇室这么多人,你怎么推测幕后之人?” “但能与庆安县,沛城府有关的皇室中人却并不多。” 罗奕清拿出了书架之中的舆图,展开放在书桌上,点了点舆图上的位置,正是沛城府的位置。 “你看,这里便是沛城府,你可知,这里是谁的封地?” 肖诚英挑眉,“这里还是皇室中人的封地?” 罗奕清点头,“大宁建朝以来,一向恩厚开国元勋和功臣皇室。除了镇国亲王府以外,其实还有四公八侯六大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代皇室受封的亲王,郡王等。而当初太祖在世时就想到了日后皇室中子嗣兴旺,封地分封渐渐不足的情况。因此,在太祖时期,便有了封地只奉三成税银,却不封管辖之权……” 意思就是,不管是皇室还是勋贵功臣,受封封地都只有封地的三成税银俸禄,而并无当地的管辖之权,官员任命之权。 官员任命,当地政军事务都是依旧由朝廷来定夺安排,封地所属之勋贵功臣,皇室中人,都没有任何权利插手。 然而,“律法虽如此规定,但封地所在之处,若是有了这样一尊大佛,当地官员多少还是会顾忌其身份,不敢怠慢。” 所以,事实上,这些勋贵功臣或者是皇室受封之人,那都是能在所属封地之中拥有不小的权柄。 “但!皇家暗卫营却是专门负责充当‘眼睛’的,各处封地情况,都会随着皇家暗卫营的各处暗桩送到京城之中,所以……” 罗奕清抿唇道,“各地的皇家暗卫营其实都是只有有限的皇室中人才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肖诚英都听糊涂了,“那你的意思是?” “沛城府如今是沛王的封地,只是他的封地,而沛王,是太宗嫡亲弟弟,如今的沛王与陛下是远堂兄弟的关系。” 沛王与今上算是出了五服,属于旁支了,不过沛王的爵位当初在太宗朝的时候得到过加封,所以至今为止都还是亲王爵,不过下一代便要削爵承袭了,也就是说,下一任的沛王便是沛郡王,并且他的子嗣也不再享有获封郡王,国公等爵位的优待。 罗奕清继续道,“若是为了后代子嗣故,沛王也许会在封地之中大肆敛财,由此,便会在皇家暗卫营之中留下把柄。” 这样的情况,若是被京中今上知晓,恐怕会直接被判个贪渎之罪,直接褫夺爵位,抄家流放南疆。 肖诚英皱眉,“那沛王为什么要这么干呢?他大可以等着儿子继承郡王爵位便是了,何必折腾这么多?” 罗奕清叹气,“这便是人性贪婪。原本的亲王爵,眼看着便要成了郡王爵,而郡王爵,便要改王府规制,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郡王爵无法无召进京。也就是说,这一代的沛王薨逝之后,下一代的沛郡王承袭爵位后,便会与京中新皇越发疏远了,再待下一任继承爵位便是国公,到那时,连封地也都没了,税银俸禄更是直接被朝廷收回……” 肖诚英总算是明白了,前世的她嫁给李启民对文官圈内的事情倒是清楚,不过对勋贵皇室之中的事儿并不了解。 而且当初她是在京中,京中的那些个王爷公主们,一个个都与今上有亲,自然也就没有这种烦恼,更甚者,他们还奢靡至极,尝尝引来御史的弹劾,显然他们的奢靡也是影响到了国库的收入。 不过这些东西,她不甚明白,如今听罗奕清说了,她这才懂。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沛王是在大肆敛财,想要给后代子嗣留一份丰厚的家产?” 罗奕清抿唇点头,低声道,“或许,他们还跟京中某位皇子勾连,那到时候,就不是敛财这么简单了。” 肖诚英眼瞳一缩,这可是夺嫡! “可是太子……” 罗奕清抬手放在嘴边,“嘘!此事不过是我的推测,若真是如此,那幕后之人就显而易见。” 能知道皇家暗卫营据点的,肯定是京中的某位皇子,而在幕后找人布局刺杀罗奕清的,大概就是那位沛王了。 肖诚英倒吸一口冷气! 可她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难道说!她父亲也是! 肖诚英看着罗奕清的眼睛,罗奕清轻轻地点了点头。 肖诚英脸色一白! 不好! 那萧承章回去会不会! 罗奕清伸手抓住了肖诚英的手,安慰道,“你放心,镇国亲王府乃是百年大世家,他们定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们不会有事儿的。” 可肖诚英想到前世的镇国亲王府,心下一紧。 但她再怎么紧张担忧,也无法联系到萧承章,她只能祈祷萧承章如罗奕清所推测的那般,聪明些,莫要鲁莽行事。 第56章 萧承章受罚 大宁京都——宁京城! 镇国亲王府·镇安堂 萧承章手里拿着一沓纸张,急匆匆地走进东边的大书房之中,刚一迈进门便对里面伺候着的仆从道,“都下去!” “是!” 萧承章快步走到最里面的内室,对正坐在书桌后手拿军报的老人开口道,“祖父,为何你要阻止我?” 发须花白的镇国老亲王淡淡抬眸,目光平和地看向这个他最骄傲的大孙子,沉声道,“你急什么?” 萧承章绷紧下颌,沉声道,“祖父!您明知道,小叔他……” “闭嘴!” 镇国老亲王淡淡喝了一声,目光依旧平和,神情也依旧平静。 “说了多少次了,你是镇国亲王府的世子,你要学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还有没有一点王府世子的气度和稳重?” 萧承章眼眶涨红,“祖父!您为何总能这么冷静?难道小叔在您的心中就永远也比不上这镇国亲王府更重要吗?” 老王爷眼瞳微微一滞,他缓缓呼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平静,“承章,你可知你的字是什么呢?” 他们是勋贵之家,日常也很少如文官世家那样遵循古礼,大多都是直接称呼名而非字。 可及冠之时,按照礼数,他们还是会给后辈们都取一个寄予厚望的字。 而萧承章的字,便是安和。 萧承章自然明白自己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就是不懂,为什么?都已经查出当年的真相了,为什么祖父还是要拦着他?! 就连父亲,也只是沉默不语,只跟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萧承章只觉得自己心头窝火至极! 想到小叔寂寂无闻地客死异乡,堂妹也只能隐姓埋名,不能认祖归宗,他就恨不得直接提剑杀进那人的府邸,将其碎尸万段! 老王爷见他沉默,但眼底依旧溢满了不服气,终于长叹一声道,“你只看到你小叔的委屈,却并不懂得他为何要如此选择。” 是真的不相信镇国亲王府能护住他的妻儿吗? 不! 是知道即使镇国亲王府倾尽全力,那也无法保住他的妻儿。 与其让一家老小数百口人因他之故而亡,还不如就将事端止于他一人。 这才是他如此做的最主要原因。 老王爷闭了闭眼道,“你小叔当初为何会引来如此大的忌惮?” “你以为是他出身萧家?错!是他天纵奇才!是他即使不在萧家也能凭着自己的一身本领在军中立下赫赫威名!” 而这,正是皇家最为忌惮的! 萧家本已经在军中威名显赫了,结果却出了一个萧三郎! 十三从军,十五便带领三万大军击退跶拓十五万大军,如此威名,谁人不惧? 今上倒是相信萧家,可其他人呢? 难道就只能看着萧家一代又一代地占领这军中魁首的位置? 谁也不会甘心! 所以,萧三郎失踪了,萧三郎死了,即使是躲在乡野之地的肖家猎户,那也无法逃脱! 萧承章怔愣住。 老王爷定定地看着他,“你若是无法接受这般残酷的现实,那你就永远也无法承袭镇国亲王府。” 身为萧家人,注定是要牺牲性命护卫家国! 萧三郎选择在麟山之乱中坠崖“身亡”,为的就是要保住萧家的名声。 这样的他,死后就依旧是为了保卫家国而亡的萧家人,不管是皇家还是百姓,亦或是军中,再也无人会多说一个字,更不会再相信当初那构陷他的罪名是真的。 老王爷难道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有蹊跷吗? 今上难道就不知道萧炎青的死,是各方导致的吗? 知道,可知道又能如何呢? 这天下不仅仅是只有萧家,这军中,这朝堂,也不光仅仅只有萧家。 纵然是今上相信萧家,也愿意重用萧家,可旁人呢? 说到底,还是萧家威名太重,所以才导致了现今这般境况。 萧承章闭了闭眼,满是沉痛地道,“难道,我们就只能一直忍吗?” 老王爷摇头,“不,我们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上如今已经竭尽全力想要布局为日后铺路了,他们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给陛下添乱。 萧承章可不知道老王爷所想,他只觉得憋屈! “祖母若是知道了,她绝不会忍!” 老王爷脸色终于变了,抬手一拍,便将紫檀所制的书案给拍出一条大大的裂缝! “你混账!” 萧承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抿唇梗着脖子道,“孙儿只是不服!朗朗乾坤下,竟然有如此明目张胆的算计陷害,这让纯臣如何在朝堂之上立足?难道每个人都要屈服于这种蝇营狗苟之中才算是好的吗?祖父,您一生正直,何时您也学会了这般圆融?” 老王爷气得胡须都抖了抖,大声呵斥道,“你这小子是打得少了,竟是胆敢诘问到你祖父头上来了!” “来人啊!” “在!” 门外迅速冲进一人,拱手行礼道,“老王爷。” “将世子押去祠堂行家法,思过三日,若是三日再无悔改,再关三日,直到他彻底知错为止!” “是!” 来人走到萧承章身侧,躬身道,“世子,得罪了。” 萧承章起身,道,“不用你押,我自己会走!” 说着,给老王爷行了一礼之后才转身走了。 来人无奈叹气,看了一眼老王爷,见老王爷抿紧唇,脸色难看,也只能快步跟上去, 看着萧承章进了祠堂之中,受了家法,然后跪在灵位前。 后院老王妃很快便收到了消息,心腹老嬷嬷站在老王妃身侧,垂首等待着老王妃开口。 老王妃却只闭着眼睛,缓缓道,“派人去沛城府庆安县了吗?” “已经去了,算着路程,也快到了。” “嗯,安和那孩子性子急,让他安静安静也好。” 省得给老头子添乱。 “那孩子虽然不能回来,但也不能让她受委屈了,该有的,也要有才行。” 老王妃说着说着,眼角缓缓渗出了一滴泪珠。 “老三啊,自幼就聪明,他的聪明啊,也害了他自己。” 她倒宁愿自己的儿子没那么聪明,哪怕当个纨绔子弟,也好过…… 老嬷嬷叹了口气,缓声道,“殿下,您可要保重,莫要太过伤心,三爷……若是知晓,也会不安的。” 老王妃睁开眼睛,眼底泛红,淡淡道,“我当然要好好活着,我得活到看着那人怎么被碎尸万段的!” 老嬷嬷沉默了。 第57章 进山问头狼 肖诚英这边跟罗奕清推断了一番,心惊不已,罗奕清沉声道,“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肖诚英回神,“怎么准备?” “若是我们遇到的并非皇家暗卫营的人,那到时候我们必须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应当知道。” 肖诚英懵了懵,“啊?” 罗奕清笑笑,向前探头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番。 肖诚英耳朵一热。 这人说话就说话,干嘛要靠那么近? 不过她也知道这番话必须要悄悄地说,以防隔墙有耳。 罗奕清说完后见她耳朵微红,眸光一闪,头微微一歪,嘴唇轻轻擦过了肖诚英的耳垂,瞬间惊了肖诚英一下,她慌忙头向后一仰,捂着耳朵道,“你干嘛?” 罗奕清满是无辜地看着她,“怎么了?” 肖诚英抿唇道,“你你你……你方才……你流氓!” 罗奕清很是委屈道,“娘子,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般冤枉我?” 肖诚英脸瞬间涨红,腾的一下站起来,顾忌着罗奕淳和罗奕溪有可能会听见,压低着声音道,“你!登徒子!你刚才明明就亲了我一下!” 罗奕清神情更加无辜了,还眨了眨眼睛,“啊?是吗?娘子,我亲你哪里了?” 肖诚英脸越发红了,仿若熟透的蜜桃一般! “耳朵!你刚才亲我耳朵了!” 罗奕清委屈道,“我没有,我、我就算有,那也是无意的。” 肖诚英瞪着他,罗奕清一副坦荡荡的君子模样,回视着。 肖诚英最后实在是没话可说,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罗奕清看着她走出了东厢,抿唇一笑,眼中满是得意。 虽然他有耐心等娘子一辈子,但能不用等这么久,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 年华易逝,他可不想到了自己年老动不了的时候才终于赢得娘子的芳心。 有时候,还是需要花些心思来让娘子明白,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肖诚英可不知道罗奕清竟然开始对她耍心机了,她红着脸跑了出去,走到院子中间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想到昨天自己想的那个方法,便去拿了弓箭,直接出门上山去了。 罗奕清见她又回东厢卧室拿了弓箭出去,吓了一跳,“娘子,你还进山啊?” “不,我回下坪村一趟,你别跟着。” 说着,肖诚英就直接走了。 罗奕清皱眉看着她走出家门的背影,心下一叹,难道自己的这一次试探,还适得其反不成? 他还是过于心急了,以后要再谨慎一些才好。 肖诚英拿着弓箭直接出了镇,拐进小路直接从山里向着下坪村的临山方向施展轻功飞奔。 * 此时庆安县县城,连续两队人马快速从县城之中疾驰穿过,直奔洛河镇而去。 县城之中的人看到了都不由议论纷纷。 “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多人往洛河镇的方向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去洛河镇的?” “这西城的城门去的不就是洛河镇吗?” “也许人家是去岩城府的呢?” 毕竟岩城府也是在庆安县的西边。 “哈,你说的有理,不过不管他们是不是去岩城府,反正他们都要先经过洛河镇。” “这倒也是。” 往日这岩城府和洛河镇都没什么人去,只有往年那些大商行里的车马会经过,今年倒是稀奇了。 不过县城众人也只是议论议论便彻底抛诸脑后,没有多想。 可在官道上前后奔驰的两队人马却都在暗自猜测着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最前面的一队人马人人身穿宝蓝底绣团云纹图案长袍,三男两女,为首的一名男子容貌清隽出尘,看着年纪不过是三十出头,可气息平稳,骑在马上宛若如履平地,丝毫没有任何颠簸之感。 腰间还配着银鞘长剑,墨发高束,头戴玉冠,一看便是江湖中人的打扮。 身后跟着的两男两女也同样身上带着兵器,身姿挺拔,容貌不凡。 一名年纪尚轻的少年开口道,“师伯,后面跟随的似乎是军中之人。” 他们行走江湖,最基础的就是辨人识人,少年虽然初入江湖不久,但也见识匪浅,一眼便看出了身后那队人马到底是什么底细。 为首男子淡淡道,“不必多管。” 他其实心下有所猜测,但此番前往洛河镇,他们还真顾不上身后的那队人。 为首男子现在只想赶紧赶到洛河镇,好仔细找到那人看清楚,是否真如镇国亲王府老王妃所说的那般,是他妹妹的孩子。 后面那队人马其实也在猜测他们的身份。 “大哥,那些人似乎是上官家的人。” “嗯,看装扮,的确是上官家。” “那我们是不是要快些赶去洛河镇?” “不必,老王妃说了,此次我们前往洛河镇要低调行事,等临近洛河镇,我们便乔装进入镇里,到时候寻个合适的地方落脚。” “是。” “大哥,这上官家的人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因为上官家那位天才少年被关在镇衙里了吧。” “啊?” “你不知道吗?上官家那位少主,上官凌风,被人送进洛河镇的镇衙,说他私闯民宅,所以被镇衙里的镇长给判刑了。” “不是吧?谁这么厉害?” 竟然敢状告上官家的少主? “咳咳,是咱们的少主。” “啊?” 除了领头的那位大哥之外,其他人都惊呆了! 少主好威武啊! * 肖诚英在林中快速飞奔,很快便来到了下坪村的临山山中,她看了看方向,随后便往自己家的方向快步走了几丈,果然如她所想,很快,那头熟悉的头狼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嗷呜!” 那头头狼很是兴奋地看着肖诚英,肖诚英笑笑,快步上前,蹲在它面前道,“几只狼崽都很好,不过它们还小,不好带着它们过来,等过些日子它们长大些了,我再带它们过来,你好好看看,我有没有哄骗你。” 头狼仰头长啸! 显然是很相信肖诚英,还伸头过来蹭了蹭肖诚英的小腿,肖诚英笑笑,摸了摸它的头,“你妻子呢?怎么不见它?” 头狼扭头看向后面,很快,那头熟悉的母狼也飞奔而来,看到肖诚英的瞬间便立马扑了过来。 肖诚英倒也不慌,十分坦然地伸手接住了对方。 那母狼在肖诚英怀里嗅了嗅,呜咽了两声,肖诚英再跟它解释了一番,它也如头狼那般仰头长啸了一声。 肖诚英无奈一笑,“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叫了,我这次进山找你们,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 肖诚英也知道狼是很难理解她的话,因此重复了好几遍,头狼似乎听懂了,伏低身子摇了摇头。 母狼也跟着伏低身子摇头。 肖诚英心下有些失望,不过也算是早有预料,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含笑道,“行,那我先回去了,过几日就带狼崽来看你们。” “嗷!” 第58章 上官怀敏 肖诚英从山里回到镇上,已经是快要到晚饭时分了,罗奕清早就做好了晚饭,罗奕淳和罗奕溪还站在门口频频扭头看向巷口,等看到肖诚英的身影,两个小家伙立马就笑着往里喊。 “大嫂回来了!” “大哥,赶紧开饭,大嫂回来了!” 肖诚英看着罗奕淳和罗奕溪的天真笑脸,心下也十分高兴,含笑快步进了家门,摸了摸他们的头顶,道,“走!吃饭去。” “好耶!” 罗奕清笑笑,端着饭菜走出厨房,“我刚才去西市买了两条鱼,清蒸了一条,还有一条红烧了,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肖诚英挑眉,“这一次你又是用什么法子去买的鱼?” 罗奕清含笑道,“给鱼贩大叔写了一封信。” 案首写的信,那位鱼贩大叔可高兴坏了。 一个劲地说自己沾了光。 肖诚英:…… 她真是一点儿也不奇怪呢。 洗了手,坐在正堂饭桌旁,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罗奕清收拾碗筷,肖诚英则先洗漱换了衣服,随后又给罗奕溪洗漱换了衣服,抱着罗奕溪往东厢走的时候,还看到罗奕清正收拾换洗下来的衣服。 她看着那熟悉的方块,眉头一皱,“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罗奕淳立马跳出来道,“我知道,是那杂货铺的掌柜送的,拦着大哥让他给重新写了铺子里的楹联。” 肖诚英抿唇,“这东西不好用。” 一百文一块,然后只能用一回,实在是奢侈得很。 罗奕清笑,“我问过掌柜了,不必用完,只需稍微在衣服上抹一些便好了。” 说着就示范给肖诚英看,肖诚英脸瞬间僵了。 想到自己午饭前那一通造作,那岂不是白白糟蹋的东西? 肖诚英心口顿时一疼! 哎呀,她竟然还特意将那香皂给捏碎了! 怪不得她洗出那么多的泡泡来,原来竟是这般用的么? 罗奕清将香皂放在一个小小的方盒里,“这是杂货铺的掌柜送的,说是用来装香皂的,叫香皂盒。” 肖诚英抿抿唇,一声不吭地抱着罗奕溪进了东厢。 罗奕清笑笑,继续洗衣服。 罗奕淳靠近他低声道,“大哥,你还没跟大嫂和好啊?” 罗奕清立即眉头一挑,淡淡地转眸看向他,“你是觉得没有功课很闲?” 闲的都有心情来管他的事儿了。 罗奕淳撇撇嘴,“大哥,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这个好弟弟的。” 说着哼了一声,拿着换洗的衣服便进了浴室洗澡了。 罗奕清:…… 这小子,又皮痒了。 肖诚英这边抱着罗奕溪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很快,她也渐渐陷入沉睡之中。 罗奕清洗好衣服晾晒好,这才自己洗漱换下衣服,又洗干净晾晒了,这才进西厢睡。 他还是在床头放着匕首和竹哨,然后才躺下睡。 夜渐深,整个洛河镇都陷入寂静当中,除了更夫尽职尽责地在巡街,敲打着竹更,再无其他动静。 忽然,一道黑影从巷子中迅速穿过,随后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西文巷之中,在罗家东厢外墙边上,戳开窗户纸,往里探进一个细长的竹筒,随后便向里面吹了一股白烟…… 等白烟弥漫,黑影便向后打了个手势,随后便又有两道黑影飞速而至,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入了罗家…… * 镇衙大牢之中,上官凌风正懒洋洋地躺在干草堆上,翘着二郎腿晃悠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闭着眼十分惬意。 “你倒是自在。” 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响起,上官凌风顿时吓了一跳,睁开眼扭头一看,吓得他立马翻身而起,恭敬挺直腰背站立好,抬手行礼道,“父亲。” 上官怀敏淡淡地看着他,“我已向镇长做出保证,绝不会让你再触犯律法,镇长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对你从宽处理,答应让你提前出狱,走吧。” 上官凌风脸一红,低头恭敬道,“是,父亲,谢父亲千里前来,搭救孩儿出狱。” “让父亲失望了,孩儿回家后自会前往执法堂受罚。” “你的事情日后再说,今日有事,我也并非是因你而来,行了,闲话少叙,走。” “是!” 上官凌风心下疑惑,不过还是乖乖地等着牢头过来打开牢房,跟着上官怀敏走了。 上官怀敏带着上官凌风从镇衙出来,二弟子上官宁轩恭敬道,“师父,师兄带着三师妹,五师妹先行前往小师妹住处了。” “嗯,我们也立即过去。” “是。” 上官凌风挑眉,小师妹?上官宁雅那丫头也来了? 不对啊!她不是不会武吗? 而且,她说过她绝不会独自外出游历江湖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她又忽悠了家里的哪个弟子带她出来了? 是十师弟还是十三师弟? “少主。” 上官宁轩跟上官凌风行了一礼,上官凌风抽出折扇扇了扇,含笑道,“二师弟怎么跟着父亲来了?是小师妹又闯祸了?” 上官宁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明白上官凌风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抬步就走的上官怀敏,连忙跟上去,然后才对跟上来的上官凌风道,“不是八师妹,八师妹在家,并未出门。” 上官凌风愣住,“啊?八师妹?” 上官宁轩道,“前些日子,师祖收到了京中来信,说是找到了小师姑,师伯便立即赶来了。” 上官凌风瞪大眼睛,“什么?小姑姑?” 上官宁轩点头,“小师姑她已然不在世,不过却留下了小师妹一位独女,师伯此次前来便是寻找小师妹,带小师妹回去认祖归宗。” 既然萧家不敢认小师妹,那他们上官家就直接将人带走! 当年就不该让小师姑跟着小师姑丈走的,若非跟着小师姑丈引来了京中那些人的忌惮,小师姑又如何会早早就离世? 这一切都是萧家的错! 上官凌风都惊呆了! 幸亏还有下意识在,否则他都要跟不上自家亲爹和二师弟的脚步了。 天啊! 祖父该有多伤心,又该有多高兴? 这一喜一悲之间,祖父不会有事儿吧? 上官宁轩道,“师祖无事,只是很是生气,气萧家竟然任由小师妹留在这偏远小镇上,所以师伯便立即赶来了。” 上官凌风冷笑,“这萧家如今是半点血性也没有了!” 上官宁轩沉默,小心翼翼地看向前面看似闲庭雅步,实则快若飞鸿一般的上官怀敏。 师伯面上看着不显,可实际上他也憋着一肚子怒火无处可发。 希望萧家的人识趣些,可莫要在这个时候撞上来。 第59章 墙砸坏了 上官怀敏他们很快便来到了罗家,但还未到近前,几人就已经听到了一阵兵器撞击的声音! 上官凌风和上官宁轩立即脸色一变,上官怀敏更是身影一动,便瞬间掠墙而过,直接进入了罗家之中! 此时罗家院内,三名上官家的弟子正手持兵器与三名黑衣人对打! 又有三名身穿葛色短打男子正跟三名黑衣人对战! 上官怀敏站在房顶上,眉头微皱。 上官凌风和上官宁轩也紧随其后进来了,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有些震惊! 上官宁轩先开口问其中手持长剑对敌的年轻男子,“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儿?” 上官宁成抿唇道,“我与三师妹和五师妹来到这里的时候,便见这几人正要进屋欲行不轨!” 三师妹——上官宁然甩着长鞭道,“这几人还给屋里放了迷烟!我们还没来得及进去看小师妹是如何情况。” 五师妹——上官宁荷道,“二师兄,你赶紧进去看看小师妹如何了。” 上官宁轩看了一眼上官怀敏,上官怀敏淡淡道,“他们无妨。” 至今为止气息平稳,甚至还有心情躲在窗口看戏,上官怀敏心下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时间倒回肖诚英和罗奕清带着弟妹各自睡下后,肖诚英先察觉到门外的动静,她翻身而起,小心翼翼地蹲在床边侧耳倾听屋外的动静。 见一阵白烟弥漫进屋内,她连忙抬手捂住罗奕溪的口鼻。 随后轻拍一掌,将涌过来的白烟挥散,不过为了不惊动屋外的人,她还是不动声色,查看了一下罗奕溪的情况,见她睡得正香甜,便放下心来,抽出放在床板下方的长剑红英,躲在窗下,静静地等着人进来。 而另一边,罗奕清也睡梦间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立马睁开眼睛,尽力不发出任何声响,缓缓从床上下来,拿过床头的匕首和竹哨,蹲在床边静静地等着。 好在,那三名黑衣人一开始只是向东厢放了白烟,并未向西厢放,想来也是知道肖诚英才是最大的威胁,罗奕清根本不足为虑。 只是正当这三名黑衣人分开一人进入西厢,两人进入东厢时,上官宁成带着上官宁然和上官宁荷来到了罗家,刚好就在院墙之外,三人轻功了得,功力不俗,原本是想着过来先一步查看小师妹的情况,可却没想到,刚一翻墙进来便看到了院中有三名黑衣人正打算推门进屋! 六人均是一惊! 随后,便都抽出兵器来直接交上手了! 躲在屋里的罗奕清和肖诚英都讶异了一瞬,随后便蹲在窗后悄摸摸地透过窗户缝隙,借着月色看向窗外院中。 见三名身穿蓝袍的人出现跟三名黑衣人打了起来,两人虽然疑惑不解,但也没有打算出来。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起:打吧,打吧,反正他们就静静看戏便好。 可还没等他们看多久,很快,便又从房顶上出现了三名黑衣人,一落地看到院中的情况也是一惊,正在对打的六人更是惊讶得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可很快,前面三名黑衣人便发现后面三名黑衣人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前面三名黑衣人心下一沉,正打算打个手势要撤退,可后面来的三名黑衣人却好像明白了什么,立马就冲了上来,对着他们便出招! 上官宁成三人愣了愣,可还没等他们回神,房顶上又跳下来三名身穿葛色短打的男子,跟后面来的三名黑衣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前面三名黑衣人一看,便想要逃跑! 可上官宁成这会回过神来了,立马招呼上官宁然,上官宁荷两人上前拦住了他们。 于是,便有了现今这般,上官怀敏三人看到的情况。 上官凌风可不管上官怀敏怎么想的,他身体一动便要跳下去看看屋里人的情况,可却被上官怀敏给拦住了。 “你小师妹已经成婚嫁人,纵然未嫁,你与她都已经长大,男女大防还是要顾忌的,你莫要毁了你小师妹的名声。” 上官凌风:…… “父亲,您就不管吗?” 上官怀敏淡淡道,“正好可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来找你小师妹。” 又是什么人如此煞费苦心地想要杀她。 上官宁轩瞬间明白了,持剑飞身而下,对着跟上官宁荷对打的黑衣人便刺了过去,“五师妹,你先去房中看看小师妹可还安好。” “是!” 上官宁荷立即退出战圈,转身抬步去了东厢门前,正要推门进去,却剑影一闪,她连忙向后一跃! 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突如其来的一剑! 肖诚英手持长剑站在房门后,静静地看着她。 “小师妹?” 这就是小师姑的女儿? 肖诚英却皱眉,看着她道,“你是什么人?” 上官宁荷:…… 啊这! 她突然想到,自己和大师兄,三师姐,包括现在的大师伯,二师兄,少主,都是翻墙进来的。 而小师妹当初,可是将翻墙进来的少主给送进大牢里了! 上官宁荷抬手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道,“额,那个,我是你母亲娘家来的弟子,是你五师姐。” 当然,这是按照年纪来排的,至于修为高低么…… 上官宁荷看了一眼肖诚英手里拿着的灰扑扑的长剑。 玄铁重剑! 这可是世间少有的神兵! 肖诚英可不知道她一眼就看穿了红英的底细,心下疑惑,母亲娘家的人? 可她从未听母亲说起过,这人该不会是那些人派来的吧? 不过外面乱糟糟的,她也懒得管他们到底是谁,总之,休想在她身前踏入房门一步。 上官宁荷也看出肖诚英不会退让,便立马收起了手中的软剑,含笑道,“我没有恶意,你莫要紧张。” 肖诚英很是平静地道,“我没有紧张。” 这里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谁,只要敢闯进房,那她就一个都不放过! 正在这时,东厢书房对着巷子的那面墙上的窗户突然被人砰的一下打破了! 肖诚英脸色一变,转身持剑便冲了过去! 一名黑衣人竟然手持大刀直接砍向她! 上官宁荷连忙抽出软剑准备过来帮忙! 却见肖诚英举起长剑便直接挥剑削了过去! 锵的一声! 长剑与大刀碰撞瞬间便将大刀应声砍断! 随后肖诚英抬脚一跃,便直接踹飞了那名黑衣人,黑衣人噗的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砸在墙上轰隆的一声,硬生生将青砖墙都给砸穿了! 倒飞摔倒在墙外的巷子之中! 上官宁荷:!!! 肖诚英翻身落地,却皱眉道,“完了,房子给弄坏了。” 至于黑衣人的死活? 她才不管呢。 她现在烦恼的只是明天该怎么修房子。 第60章 黑龙军 罗奕清在西厢听到东厢那边发出这么大的动静,立马顾不了这么多了,打开房门便要冲过去! 上官凌风一看,顿时惊了! 这不是罗秀才吗? 难道说,这里是那一招击败他的罗家秀才娘子的家? 他眼看罗奕清莽撞地冲出来,想要跑去东厢! 而其中三名黑衣人一看到他就丝毫不顾对敌的上官宁成几人,直接转身便向着他冲了过来! 随后,剩下的三名黑衣人竟然也丢下了跟他们对战的三名葛色短打的男子,转身冲到前面三名黑衣人跟前,举起兵器便跟他们打了起来! 上官凌风:…… 这乱的! 他看着都头晕! 罗奕清先是被手持长剑冲过来的黑衣人给吓了一跳,随后又见三名黑衣人过来拦住了前面的三名黑衣人! 他瞬间便明白了什么,立马将竹哨放在嘴边,用力吹响了竹哨! 上官怀敏微微皱眉,对身旁的上官凌风道,“你去看看外头的动静,若是有百姓出来,你先去镇衙找镇长过来。” “啊?哦,好,父亲。” 上官凌风应了一声便转身跳了出去,看了一圈巷子附近的百姓,竟然一个个都已经被迷烟给迷晕了。 他抿抿唇,转身回到了上官怀敏身边,道,“父亲,看来那些人似乎早有准备,已经将附近的百姓都给迷晕了。” 说不好,还将整个镇上的百姓都给迷晕了。 大概也就只有东边镇衙附近的人家没有遭殃。 上官怀敏点点头,“天亮了,你去府城找到分堂堂主,让他们派人过来看看这镇上的百姓。” “是。” 交代好了这些,上官怀敏继续站在房顶上看着下方的情况。 只见罗奕清吹响了竹哨之后,肖诚英也顾不得那摔出去的黑衣人了,直接手持长剑便向着西厢冲过去,不过中途她还不忘给了上官宁荷一剑,逼着她退出了东厢! 上官宁荷:…… 小师妹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明明刚才她那一脚也没有动用内力啊!竟然就将人给活生生地踹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可怕的力气? 肖诚英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逼退了她还不算,生怕她站在东厢这里会伤害到罗奕溪,举剑便一路追着她! 上官宁荷:…… 无奈,她只好一路向后退,渐渐,就退到了院子当中,肖诚英脚下一点,一跃而起,翻身便直接飞跃了院中众人,直接来到了罗奕清身边,转身举剑挡在他面前。 罗奕清低声对肖诚英道,“今夜来了四拨人。” “我知道你别说废话!” “后面来的很有可能是黄掌柜他们。” 肖诚英明白了,“好,你等着,不要乱动。” 说着她便举剑冲向了最开始来的三名黑衣人那边! 其他人一看,相同阵营的都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上官宁成他们也瞬间将手里的兵器对准了那三名黑衣人! 剩下的三名葛色短打男子也同样如此! 一时间,最开始来的三名黑衣人成了众矢之的,被所有人一起围攻! 后面来的三名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后转头看了一眼罗奕清,罗奕清很是淡然地站在西厢门前廊下,对他们微微一笑。 三人对视一眼,随后便配合着其他人一同将那三名黑衣人给生擒了! 乱糟糟的局面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可各自还是分开站立,肖诚英都没来得及发挥,刚上去就已经看到那三名黑衣人被上官宁成几人给打趴下了,她只好先退回罗奕清身前。 现在后面来的三名黑衣人将前面来的三名黑衣人的下巴给卸了,这才对罗奕清道,“看来你家很热闹啊!” 罗奕清笑笑,“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都沉默了。 上官怀敏和上官凌风从房顶上飞身而下,上官宁成等人都站在他身后。 四方人站定,中间还有三名已经被卸了四肢下巴的黑衣人。 后面来的三名黑衣人为首的先取下脸上的面罩,抬手对其他人道,“我今夜前来是与罗秀才有约,不知各位是哪路江湖好汉?” 上官怀敏淡淡道,“上官家。” 三名葛色短打男子拱手道,“为我家少主而来。” 后面来的黑衣人为首者眉头微动,看向罗奕清,罗奕清却摇头道,“不是我。” 肖诚英后知后觉地看向了那三名葛色短打男子,抿唇道,“你们是府城来的?” 三名男子先是一愣,随后便点了点头。 肖诚英脸色不太好,抿抿唇,“找我的。” 后面来的黑衣人为首者看向上官怀敏。 上官怀敏淡淡道,“我来寻亲。” 此话一出,后面来的黑衣人为首者顿时看向了肖诚英。 肖诚英嘴角一抽,“我不认识他们。” 上官凌风立马咋呼着道,“你怎么能不认识呢?分明前些日子你还与我切磋过!” 肖诚英眉头一挑,“哦,是,我认识你,你不就是擅闯我家私宅,然后被我送去镇衙了么?怎么?受罚完了吗?我怎么记得你是要关七日呢?” 可今天才不过第五天吧? 有五天吗? 上官凌风:…… 肖诚英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皱眉道,“你该不会从大牢里出来就没洗澡吧?” 说着还抬起手来捂着鼻子。 上官凌风:…… 啊啊啊! 要是她是自己的小师妹,那这个小师妹比原来的上官宁雅更加可恶! 太讨厌了! 他堂堂上官家的少主,丰神俊朗,风度翩翩,这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实在是太气人了! 不! 是太欺负人了! 上官怀敏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略带慈爱宠溺地看向肖诚英,“嗯,倒是与你母亲性子一样。” 总是那般调皮。 上官宁成几人都不由看向上官凌风,上官宁荷还格外老实地嗅了嗅,点点头道,“少主,你身上是有股味道。” 上官凌风脸色青黑,“闭嘴!” 上官宁荷:…… 啧啧啧,少主也有这么一天啊! 还是小师妹威武! 一旁看了一会热闹的黑衣人为首者,淡淡道,“我等是黑龙军之人,诸位还请先行离去。” 黑龙军? 肖诚英和罗奕清对视了一眼。 而上官怀敏等人和三名葛色短打男子却瞬间明白了黑龙军是什么意思。 几人点点头,都立即从院中离去。 上官怀敏临走前还看着肖诚英道,“院墙你不必担心,我会让人修好的,待午后我再过来。” 说罢,他便带着上官凌风等人走了。 三名葛色短打的男子向肖诚英行了一礼,便也走了。 他们原本是想过来踩踩点,好方便日后就近保护少主,没想到…… 第61章 畅想未来 等人都走了,院中就只剩下罗奕清和肖诚英以及黑龙军的三人。 为首者对罗奕清道,“我是暗五,特意从京城赶过来的。” 罗奕清讶异,京城? 京城离这里可是将近有千里之遥,对方竟然不过半天便来到了这里? 暗五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我原本就是前来这里调查暗十与暗九的事情。” 罗奕清恍然,原来对方早就已经过来了。 不过是白天从黄掌柜处得到了消息,这才赶了过来。 暗五看了看罗奕清,又看了看依旧手持长剑的肖诚英,开口道,“辉天日月,夜黑晨光,天下万民,安宁富足。” 罗奕清眼瞳一缩,接着开口道,“昭昭皇道,为国为民,昭昭我心,只为天下!” 暗五笑了,继续道,“万民为正,皇道为正,黑龙一出,天下共服。” 罗奕清眼眶一红,暗五长叹一声,从胸口掏出了一枚半月形的黑色玉珏,递给了罗奕清。 罗奕清连忙从身上也拿出了一直挂在胸前的半日形黑色玉珏,两枚玉珏放到一处竟是完美契合! 肖诚英心下感叹:这皇家暗卫营可真厉害啊! 这信物谁能想到呢? 不过他们明面上竟然也有番号?还是黑龙军? 难道说,他们并非只能隐藏在暗处? 暗五收回半月形玉珏,对罗奕清道,“你父亲交给你的东西,你可以交给我了。” 罗奕清点头,对肖诚英道,“我带他们过去。” 肖诚英微微颔首,“好。你小心。” 罗奕清笑笑,“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 若是当年那幕后布局谋害罗父的人能拿到信物,也不必等到今日了,可见,这皇家暗卫营,自有一套隐秘的交接程序,并非外人能够窥探的。 暗五能拿出信物,就证明他定然是当初罗父交代罗奕清等待的人。 罗奕清现在倒是轻松了许多,转身便带着暗五和另一名黑衣人过去了。 剩下的一名黑龙军抬手放在嘴边,吹响了一个响哨,随后便又有两名黑衣人翻墙而入。 “将他们都带走。” “是!” 肖诚英手里依旧拿着长剑,站在廊下,警惕地看着他。 暗十九:…… 他看了一眼东厢那边被砸破了的墙壁,抿抿唇道,“我去修墙。” 说着便转身走了。 肖诚英:…… 怎么感觉他有点怕自己呢? 可不是? 别说暗十九了,就算是跟着罗奕清去密室的暗五都忍不住问罗奕清,“尊夫人是上官家的人?” 罗奕清摇头道,“不知道,内子亲母早在三年前便已然去世,生前内子也未曾听岳母提起过娘家中人。” 暗五明白了,不过二十三年前上官家的大小姐跟着一个落魄猎户跑的事情还是在江湖传了许久的。 据说老上官庄主还因此对外言明,此生都没有这个女儿了。 不过江湖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老庄主这话不过是气话,只是想要让上官家大小姐能早日回去。 未曾想,竟是二十多年都未有丝毫音讯。 如今看来,上官大小姐与萧家三郎萧炎青一般,都隐姓埋名,成了这偏远小镇上的一个猎户之妻了。 不过眼前的这位也是运气过人,竟然能娶到上官家与萧家两大家的大小姐,不管日后他选择隐遁江湖还是出仕为官,他都定然前程无忧了。 暗五如此想着,几人便已经来到了密室之中,暗五看着眼前的档案,心下叹息一声,“你父亲是黑龙军中文营里的一名暗卫,专门负责监察当地所发生之事,十日禀报一次。” 罗奕清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己父亲生前所为到底是什么。 “你放心吧,你父亲这么多年的俸禄和抚恤金,我都会上呈今上,至于你父亲的死,我会调查清楚的。” 暗五转头定定地看着他,道,“你父亲生前早已与今上禀明,你不会进入黑龙军,今上已然应允,所以你放心,你的身份,不会再有人知晓。” “今后,也不会再有人过来骚扰你了。” 罗奕清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不必,你叫我一声五伯吧,当初我与你父亲历经生死,早已情同手足。日后若有为难,只需找到带月形标记的地方便可直言求助。” 暗五看着他身上挂着的日形玉珏,道,“这个你留着,今上恩赐,你要铭记在心,日后无论选择为何,绝不可辜负天下,万民。” 罗奕清心神一震! 自家父亲竟然与今上都有关系吗? 不过也是,只看父亲的代号便知,父亲生前定然是跟在今上身边,所以才如此受重用,被派来这里。 罗奕清随即想到了肖父。 难道说,父亲被派往此处,是今上的意思? 暗五对一旁的暗十八道,“派人过来将所有档案归档。” “是!” 罗奕清也不再多留,自己先一步离开了,只留下暗五和暗十八在密室之中。 暗五走到萧炎青的那一处书架旁,抽出最近的一册档案翻看了一番,抿抿唇,随即将这一册的档案放进怀里。 “走吧,剩下的事情你和暗十九留在这里处理。” “是。” 罗奕清从密室出来,先找到肖诚英,跟她说了暗五所说的话,肖诚英挑眉,“就是说,公爹还有一笔钱可以留给你和小淳,小溪?” 罗奕清点头,“而且日后,不会再有人过来骚扰我们了。” 肖诚英笑了,“那就好,总算是彻底解决了这些事情。” 罗奕清也是一脸轻松,“以后总算是能好好过日子了。” 肖诚英点头,不过随即她就一脸苦恼地道,“我刚才把墙给砸坏了,唉,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去修呢。” 正在外头吭哧吭哧修墙的暗十九:…… 他难道就不是人吗? 而且,副统领都在这里了,还怕修墙要花钱? 这暗十的儿媳妇可真有意思。 罗奕清却安慰肖诚英,“无妨,反正我们马上就有钱了,可以直接重新修一个新房。” 肖诚英却道,“要不我们搬到下坪村去住吧,这样一来也好安置那些孩子们。” 罗奕清想了想道,“不过我还带着蒙童班,要不这段时间先将下坪村的房子修缮修缮?” 毕竟之前岳父岳母在的时候,那房子肯定盖的也不大。 肖诚英一想,也是,“行,那到时候我就回去找村长,让村长帮忙找人修缮一下房子,等修缮好了,我们再搬过去。” “嗯,届时,我也能跟现在的这些学生家长说一声,让他们住到学堂中来,还能跟着你一同习武。” “怎么?你还打算让我也为你出力啊?” “我爹留下的俸禄和钱足够我科举的了,你也不必再去山里打猎,正好可以休息休息,教教孩子们习武,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好吧,你说的也对……” 两人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听得刚从密室里出来的暗五,暗十八,还有外头修墙的暗十九心下都十分羡慕。 他们也想家里的孩子了。 第62章 半夜练功 暗五抬手捂嘴轻咳了一声,罗奕清和肖诚英两人这才停下话头。 暗五上前对他们道,“稍后会有人过来处理那些档案归档,你们不必担心,天快亮了,你们快些休息吧,免得明日邻里发现不妥。” 肖诚英道,“我家那面墙怎么办?” 暗五:…… “放心,会有人给你修的。” 正在修墙的暗十九:…… 肖诚英这就放心了,看着暗五走了。 暗十八很快带着人过去密室,肖诚英伸了伸懒腰,“我先去睡个回笼觉。” 罗奕清点头,“嗯,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就好。” 肖诚英笑笑,拿着长剑就回到东厢,关上屏门放好长剑,躺在床上睡了。 罗奕溪一直都没醒。 罗奕清进西厢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罗奕淳,眉头一挑,上前看了看。 暗十九这会进来,对他道,“我进来之前点了他的睡穴。” 当然,是隔着房顶点的。 这算是暗十九的独门技艺。 罗奕清松了口气,“多谢。” 暗十九摇了摇头,道,“你父亲曾救过我,日后不管有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们。” “算起来,你也是我们的子侄了。” 罗奕清心下一暖,“嗯,我知道了叔父。” 暗十九微微一笑,转身出去找沾墙的糯米糊。 天很快亮了,昨夜前来的三名黑衣人弄的迷烟倒也十分精准,镇上百姓渐渐苏醒,有些人家发现自己天大亮才起来,还惊讶了一下,赶着清早要起来的人都纷纷懊悔,怎么自己昨晚竟是睡那么死,导致今日起晚了。 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自己有任何不妥,依旧如常生活。 暗十九也将东厢的墙给修好了。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甚至还故意糊了很多黄泥上去,外表看起来,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是被修过的墙。 暗十八也带着人将密室里的所有档案都给搬走,罗奕清确认密室里再也没有一片纸张,这才终于放心,关上密室,心下想着以后恐怕是不会再开这个地方了。 暗十八和暗十九便带着人离开了。 周围邻居看到两人还好奇地问了罗奕清一句,罗奕清笑着说他们是过来询问学堂的事儿的。 邻居也没有怀疑。 如此,昨晚的事情就这么掩盖过去了。 罗奕清也关上院门,回到西厢睡了个回笼觉。 而另一边,上官怀敏等人则在镇上的小宅中住下。 上官凌风还问了上官宁成,“这是什么时候置办的?” “昨天。” 镇上空置的宅院不多,昨天到了镇上之后,他们便立马买下了这座宅院作为临时的安置地点。 上官凌风咋舌。 “我的房间在哪?我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去府城找分堂的人派大夫过来给镇上的百姓瞧瞧。” 毕竟是吸入过迷烟,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呢? 既然是跟上官家的人有关,那上官家负责也是正常。 上官宁成道,“少主的房间在这边,您洗漱歇息吧,我去一趟府城找分堂堂主便可。” 上官凌风笑,“大师弟现在是越来越有首席弟子的风范了。” 上官宁成:…… 上官怀敏此时走出房间,站在廊下,定定地看着上官凌风,“先洗漱,然后自己受罚。” 上官凌风:…… 上官宁成忍笑,给上官怀敏行了一礼,便道,“师伯,弟子这就去府城。” “嗯,快去快回。” “是。” 上官宁成转身走了。 上官宁轩和上官宁然,上官宁荷对视了一眼,便也向上官怀敏行了一礼,各自回房洗漱歇息。 宅子里有两名粗使的仆从,都是临时从附近找来的,帮着他们做些杂事。 上官凌风见上官怀敏定定地看着自己,摸了摸鼻子,讪讪转身,找到粗使仆从,让他们给自己打水洗漱。 他身上哪里有味道了,都是那小师妹自己才落得这般境地。 哼! 这梁子他记下了! * 晌午时分,肖诚英是被饭菜香给熏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罗奕溪已经不在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听到外面罗奕清三兄妹正在说话。 “大嫂还没起来吗?” “嗯,昨夜大嫂累了。” “大嫂半夜起来练功怎么不叫我们啊。” “你们还小,你们大嫂心疼你们,就没想叫你们起来。” “哦,那今天半夜大嫂还练功吗?” “不练了,半夜练功对身体不好。” “好吧。” 肖诚英笑笑,起身穿好衣服,收拾了一下床铺,便出去跟罗奕清几人打招呼。 “你们都醒了?” 罗奕溪跑到她面前来,仰着头软糯道,“嗯,我们都是饿醒的,大哥还睡懒觉,是我和二哥叫大哥起来的。” 肖诚英摸了摸她的头,含笑道,“小溪真棒。” “不过昨晚你大哥也累着了,半夜被我吵醒,是我不好,跟你大哥没关系哦。” “不。”罗奕溪摇头,“大嫂很好,是大哥自己不好。” 肖诚英无奈一笑,抬头看向罗奕清,“你就这么教小溪的?” 罗奕清笑着道,“是她喜欢你这大嫂,所以你做什么都是好的,我才是错的那一个。” 肖诚英大笑。 抱起罗奕溪,含笑道,“好了小溪,不管是你大哥还是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有失公正。” 罗奕溪皱眉想了想,“好吧,那大嫂,你以后可不能再偷偷起来练功,对身体不好的呀。” “好,大嫂记住了,大嫂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肖诚英放下罗奕溪,去洗漱之后,一家人才吃了一顿午饭。 肖诚英还问了罗奕淳一句,“你和小溪早上吃了早饭了吗?” “吃了,是我做的面条。” 简单的饭菜罗奕淳还是会的,罗奕溪也很好养,只要有吃的,就不会挑。 肖诚英跟罗奕清道,“以后我们还是别睡懒觉了,二弟和妹妹都还小,我们得照顾好他们。” “嗯。” 罗奕清点头应下,“一会大概就要来人了。” 肖诚英颔首,“等小淳和小溪出去玩了再看吧。” “好。” 罗奕淳和罗奕溪到后院喂了小狼崽,这才洗了洗脸又回去睡午觉了。 罗奕清和肖诚英则坐在院子里等着。 很快,上官怀敏等人和那几名葛色短打的男子就过来了。 罗奕清开的院门,让他们进来。 第63章 红英剑 肖诚英看了看上官怀敏等人,又看了看那几名葛色短打男子,先对上官怀敏等人道,“你们先坐吧。” 罗奕清拿了凳子出来让几人坐下,几名葛色短打男子倒是很恭敬,先对肖诚英行了一礼,“见过少主。” 肖诚英抬手道,“别,你们先说说,你们是从京城来的吧?” 昨晚有人在,她不好明说,不过她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即使她明面上问那几个葛色短打男子是不是从府城来的,但其实真正的含义是京城。 几名葛色短打男子都知道肖诚英问的是什么,他们恭敬道,“是。” 肖诚英抿抿唇,“你们是萧家人?” 为首的那名葛色短打男子道,“是也不是,我们是三爷的人。” 上官怀敏眸光一闪。 肖诚英倒是不懂了,“这有什么区别吗?” 为首男子道,“三爷是镇西军的统帅,镇西军原本便是三爷的人。” 肖诚英皱眉,“大宁将士,难道不是大宁的人吗?” 为首男子笑了笑,“少主此言极是,三爷生前也是如此说的。” 可他们都知道,他们可以是大宁百姓的人,也可以是今上的人,未来太子的人,但心底中,他们更是三爷的人。 所以,他们被打散之后,陆续从军中退了下来,却并未真正解散,他们还是他们,依旧以三爷为尊,一直在暗中寻找三爷的下落。 肖诚英微微垂眸,“那你们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为首男子单膝跪地,其他人也跟着一同跪下,“属下前来是为了保护少主安危。” 三爷已经不在了,他们无能,无法保护三爷性命安然,那就只能以余生来护卫少主的安然。 肖诚英抬眸,眉头微蹙,“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为首男子低头道,“少主天纵奇才,自是有自保之力,只是少主之才再大,护佑少主安危也是我等的职责,不管少主答应与否,属下等都会誓死护佑少主左右。” 肖诚英脸一沉,“意思是,你们明面上喊我少主,可事实上,你们并不会听从我的话咯?” 为首男子抿唇,“除了护佑少主此令,少主但有所命,属下莫敢不从!纵是万死,也一定会奉命完成少主所令!” 肖诚英:…… 这几人还真是够倔的! 上官怀敏此时开口道,“诚英,他们早已经对你父亲立下誓言,此生效忠于他,虽说他已经不在世了,但你还在,他们是不会离你而去的,你还是收下他们吧。” 肖诚英没好气,“我没钱养他们。” 这还只是眼前的几个,要是后面再来几个,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上百的,那还得了? 她可没这么多钱去养活这么多人。 上官凌风这会扇着扇子道,“哎呀,小师妹,你都是我上官家的人了,你还怕没钱吗?笑话,光是小师姑的嫁妆就足够你养十万大军有余了。” 上官怀敏脸一沉,“住口。” 上官凌风撇撇嘴,闭口不言了。 肖诚英眉头一动,看向上官怀敏,“你的意思是,我娘是你上官家的人?” 上官怀敏点点头,“若你娘叫怀英,那便是了。” 肖诚英愣住。 她的名字便是父亲当初特意选的母亲的名字来给她取的。 是不是叫怀英不知道,但肖诚英知道,她母亲的名字之中,确实是有一个“英”字。 肖诚英回神看向上官怀敏,“你就不怕认错人吗?” 上官怀敏笑,“若说之前还有所担心,昨夜之后,便已然确定了。” 这就是他妹妹的女儿,他嫡亲的外甥女。 肖诚英疑惑了,“你是如何确定的呢?” “你所用的剑。可是叫红英?” 肖诚英震惊,“你怎么知道?” 上官怀敏目光悠远,满含怀念道,“因为,那是我亲自给你母亲设计的剑。” 肖诚英腾的一下站起! 上官怀敏声音悠远道,“那一年,你母亲刚刚及笄,她天资聪颖,筋骨奇特,是我上官家百年一遇的习武奇才。加之你母亲天生神力,尚未及笄,上官家上下数百弟子便已然不是她的对手……纵然是师长前辈,在你母亲手中,也未见得能过百招而不落败。”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未来的上官家家主,不是上官怀敏这个嫡长子,也不是上官怀德这个嫡次子,而是上官怀英这个女儿。 当时老庄主甚至都想找谁来入赘上官家,好让女儿能够继承上官家的衣钵。 毕竟,当时能将《凌华剑诀》练到十三层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上官怀英! 而她也没辜负众人的期望,及笄后游历江湖,不过短短三月便闯下了偌大的名声,由于没有一个人能在她的剑下走过一招,江湖人称“一剑仙”。 至今江湖都还有传闻:一剑仙下一剑险,一剑过后名留存,两剑出则天下知,三剑一出无人敌,剑过留声人长存! 意思是,若是能在一剑仙下过一剑而不死的人,江湖上都已经称得上是一流高手了,若是能过两剑而不死,那基本上属于江湖声名鹊起的存在,三剑过而不亡,那绝对是江湖的顶尖高手。 但凡在一剑仙下活下来的人,那基本上在江湖中都能留下不俗的声名。 这便是当初上官怀英在江湖之中的地位。 而当年,她为了一个寂寂无名的猎户离开上官家,所带给江湖的轰动可想而知。 以至于到现在,上官怀敏在上官家都并非庄主,反倒是儿子上官凌风才是下一任的上官家庄主。 而上官怀敏本就对习武兴趣平平,反倒是对锻造神兵十分感兴趣,所以他现在是上官家锻造神兵的主要负责人。 红英,便是当年上官怀敏为上官怀英亲自设计的,只是当时他们没有找到玄铁,便暂时搁置了这个锻造的计划。 上官怀敏自然知道自家妹妹是有多喜欢这柄长剑,玄铁锻造,剑身如一般长剑,表面古朴无光,平平无奇,甚至剑锋都未开,但却是一柄实实在在的重剑,重达一百八十斤,看似轻若鸿羽,实则重若泰山。 这个世上,除了上官怀英这样天生神力的人,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拿得起那柄红英了! 而上官怀敏,只需一眼,便看出昨夜肖诚英手里拿着的长剑便是红英。 第64章 拒绝 在场众人除了上官家的人以外,所有人都震撼于上官怀英的过往,竟是如此惊才绝艳! 肖诚英抿唇,“红英真的有你说的那么重吗?” 她自己拿着还好啊。 上官怀敏笑笑,“你若不信,但可将红英拿出来给其他人尝试着拿起看看。” 天生神力的人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到底是有多大。 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分艰难的重量,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轻若鸿毛。 对此,上官怀敏可谓是深有体会。 肖诚英看了一眼还跪着的葛衣男子,道,“你们都起来吧,等我想想再说。” 她抬步去了东厢,将红英剑拿了过来,放在桌上,对其他人道,“你们试试。” 罗奕清虽然见过红英,可还真的没有尝试拿起过。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只坐着看其他人。 上官凌风眉头一挑,他早就发现这柄剑不一般了,那天他缠着肖诚英跟他切磋,后来挨了肖诚英一拳,可当时他在一旁看到肖诚英使出的剑法,那柄红英剑处处都显露不凡。 于是,他第一个上前伸手便抓住红英剑,用力一提,提了起来,笑笑道,“也不是很重嘛。” 上官怀敏淡淡道,“你挥舞看看。” 上官凌风便抬手抓住红英剑剑柄,对着半空挥出一剑,他也没抽开剑鞘,所以当他挥出一剑的时候,众人很明显的听到了一声微沉的嗡! 随后便见上官凌风一个踉跄,瞬间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坠,红英剑锵的一声,直接从他手中掉落,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还刺进了地面之中! 除了上官怀敏以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官怀敏含笑道,“红英是以玄铁日夜锻造而成,锻造的过程之中,玄铁经过不断的锤炼,渐渐凝实,在举起与落下的瞬间,都需要超出常人所想象的巨力,这才能真正发挥红英本身的威力。” 说白了,就是这剑很吃力。 力气一般的,只能举起来,但想要挥舞自如,那便需要超出常人范畴的巨大力量。 上官凌风震惊地看着刺入地面的红英,抿唇道,“我可是有内力之人。” 就这样还不够用的吗? 上官怀敏淡淡道,“你那点子内力,能举起来就已经不错了。” 因为玄铁的重量与普通铁的重量即使相同,但也不同。 两者使用的力,相差十万八千里,更何况,红英还是经过他精心设计,专门为妹妹所量身定制的。 兼顾了外观与实用性,并且还符合上官怀英的一些小小恶趣味。 比如说,她不喜欢开锋的剑,比如说,她不喜欢见血,所以,红英这柄长剑,日常只需要挥出去,就已经足够伤害到与之对敌的人了。 若是真的见了血,反而会诱发出一个可怕的潜藏设计。 上官怀敏心下叹气,妹妹给外甥女准备了这柄长剑,也不知日后是福是祸。 不管如何,现在,这柄长剑确实是成为了他找到妹妹和外甥女的最有力证据。 肖诚英还真没发现红英这么厉害。 她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怪不得从小母亲就训练她,原来是这样么? 那母亲跟她说的,其实都是骗她的吧? 还记得母亲将红英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还问了,这柄长剑多重来着。 可母亲那个时候就只是打了马虎眼,说红英就是一般长剑的重量。 怪不得,她拿过红英之后,总觉得父亲的剑都轻了很多。 肖诚英甚至还怀疑,自己小时候对重量的概念,也是母亲哄骗自己的。 不然,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柄红英竟然这么重呢? 等等! 肖诚英抬手拍了自己一下,她真是太傻了,一头野猪是两百多斤,红英拿在她手上,其实就跟大半头野猪差不多了,她竟然这都没发现? 上官怀敏见她拍了自己的额头,不由一笑,“好了,你母亲肯定是自小就哄你,好让你没发现红英的真实重量。这不怪你,不过往后,你要注意,莫要让红英沾血。” 肖诚英疑惑地问道,“娘生前也这么跟我说,这是为何?” 上官怀敏淡淡道,“你日后便知晓了。” 又是这样! 肖诚英撇撇嘴。 一个个都故作神秘,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吗? 罗奕清却眸光一闪,看着地上的红英剑心下有了一丝猜测。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虽然心底很是好奇红英剑见了血之后会如何,但也没人想牺牲自己试一试。 刚才那一幕,其实足以说明红英剑定然是十分不凡的,也许红英剑见了血之后,反而会变得格外可怕。 众人心下不管有什么样的猜测,有多么好奇,这会都没有人开口说什么了。 肖诚英见其他人都沉默了,自己走上前将红英从地上抽出来,放回了东厢。 等她回到院子坐下,看着上官怀敏道,“那我该叫你一声舅舅吗?” 上官怀敏笑着点头,“嗯,这是你表哥。” 肖诚英看了一眼上官凌风,嘴角一勾,“表哥,你的爱好还挺特别的。” 说的是之前他缠着自己死活要切磋的事儿。 上官凌风哼了一声,不过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个表妹的对手,不敢再继续挑衅了。 上官怀敏道,“你是我上官家的人,你外祖父知道你还在,便叮嘱我一定要带你回去。诚英,既然你父亲已然不在了,那你便跟着我回上官家吧。” 上官宁荷点头道,“就是,小师妹,你的天资,要是回到上官家,修炼《凌华剑诀》一定很快就能像小师姑那般一鸣惊人的!” 肖诚英却摇头道,“不了,我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生活,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嫁为人妇,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现在只想和夫君在一起生活。” 罗奕清这几年可是科举的关键时期,她怎么可能跟着上官怀敏回上官家去呢? 更何况,上官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但仅看上官怀敏等人,也大概猜得到上官家是个大家族。 虽然肖诚英没在大家族里生活过,但前世她也没少听说大家族里的事儿,她贸贸然撞进去,未见得就能讨得了好。 上官怀敏却看向罗奕清,笑容一敛,目光平淡却暗含锋芒,“你是诚英的夫君,你如何说?” 罗奕清却十分淡定地含笑道,“我听娘子的。” 肖诚英立马笑了,笑容灿烂如花。 第65章 萧家众人 众人顿时牙齿一酸。 上官怀敏沉声道,“你可要想好了,若诚英回到上官家,那她很有可能会继承上官家庄主之位。” 毕竟上官怀英当初就是以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的,肖诚英若是天资与上官怀英一模一样,那老庄主很有可能会真的让她来取代上官凌风,作为下一任的上官家庄主培养。 肖诚英和罗奕清还没如何呢,上官凌风先是眼睛一亮,立马对罗奕清道,“罗秀才,你可要想好了,当上官家的女婿,和当上官家未来庄主的夫君,可是两回事儿,只要你点头,你日后科举立马便不用愁了,即使是在仕途上,我上官家也不是不能帮忙的。” 罗奕清:…… 他现在也不用为了科举发愁啊。 他早就给自己赚了足够的钱去科举了。 至于说入仕之后? 他还真不需要上官家如何帮他。 至少,在朝堂上的事情,他有信心无需他人帮助。 不过他倒是觉得十分有趣。 “你不是上官家的少主吗?你如此积极地让我娘子回到上官家,是何用意?” 上官凌风扇着扇子,含笑道,“我啊,其实更喜欢游历江湖。” 上官宁荷忍不住低声道,“其实就是到处浪。” 上官凌风抬起扇子敲了敲她的头顶,“没规矩。” 上官宁荷撇嘴。 上官家最没规矩的人就是他了。 上官凌风继续道,“所以啊,我并不喜欢当这劳什子的少主,若是表妹喜欢,尽可拿去。” 肖诚英翻了个白眼,“我不稀罕。” 一旁的葛衣男子不约而同地腹诽:就是,他们家少主已经有了昔日镇西军作为后盾,哪里还稀罕什么上官家啊! 上官怀敏叹了口气,“那你总可以回去看看你外祖父吧?他老人家已经年过六旬,你母亲已经……你难道忍心让他如此年迈还见不到唯一的外孙女一面吗?” 肖诚英跟罗奕清对视了一眼,罗奕清笑着道,“娘子只需遵循内心所想便可。” 肖诚英笑了,转头看向上官怀敏,道,“我不知道要不要去,等我想想再说吧。” 今天她接收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她需要时间好好冷静冷静。 上官怀敏也知道不能逼着肖诚英,便也点头应允了下来,不过还是说了一句,“你早些想好,回去一趟花不了多少时间。” 至于回去之后如何,那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反正,上官怀敏有信心可以留下这个外甥女。 上官家的大小姐,已经跑了一个了,再如何也不能再跑一个。 肖诚英可不知道上官怀敏心里的打算,点点头,“嗯,好,我会尽快想好的。” 她转而看向那几名葛衣男子,“你们呢,也先回去吧,我先想想,想好了,再跟你们说。” 其实吧,她并不想跟什么镇西军有任何的关系,但听这些人之前所说的,好像他们只能跟着自己,她得跟罗奕清商量商量再说。 葛衣男子们听到肖诚英这么说,也只能行礼告退,不过他们也没有离开洛河镇,在镇上也找了一处空置的宅院买了下来,然后住下。 上官怀敏等人也没多留,起身便告辞离开了。 肖诚英送走他们,跟罗奕清一起到书房里商量这些事儿。 “你说,他们怎么一股脑就出现了呢?” 其实肖诚英早就觉得奇怪了,可之前一直忙着应付那些人,她还真没时间跟罗奕清说什么。 罗奕清沉思半晌道,“嗯,我推测,应当是之前的萧大人回京之后,将消息与家人说了。” 肖诚英抿唇,“王爷爷可是跟他说过的,不要告诉别人我的存在,怎么他就这么不听话?” 罗奕清无奈一笑,“毕竟是亲人,更何况,他身边也有护卫,他不过是家中小辈,长辈们定然能从他身边的人知道这些事情。” 即使萧承章不说,他身边的护卫也未见得不会说。 更何况,要是萧承章真的想要查当年的事儿,他就一定会动用到家族中的势力,那萧家的长辈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那你跟我说说萧家吧。” 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跟萧家有什么关系,所以她也没想过要了解萧家,可现在看,以后还不定会不会遇到萧家的人,她前世知道萧家的消息太少了,还是要重新了解一下为好。 罗奕清点头道,“萧家如今是四世同堂……” 掌握家族势力的应该还是老王爷和老王妃。 老王爷便是之前黄家茶馆里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里的主人翁,当年以三千镇西军击退了跶拓十万大军。 老王爷一生战功赫赫,军中威信甚重,不过早在今上初初登位之时便已然从朝中退了下来,将爵位让给了如今的镇国亲王,也就是老王爷的嫡长子萧炎方。 萧炎方虽然是老王爷的嫡长子,可他却天生体弱,不仅不能习武,连日常出行都十分困难。 据说这位镇国亲王当初作为世子的时候,就已经十分有名,他有名的原因也很简单,出身显赫,却自幼体弱,无法继承祖辈衣钵,只能当一个生在锦绣富贵乡之中的陶瓷人,小心翼翼地活着。 罗奕清缓缓道,“其实镇国亲王他是双生子,与萧炎玉是一胎龙凤,而萧炎玉便是安雅郡主,现在是安雅长郡主了。” 这是先皇给予萧家的恩荣。 也仅有萧炎玉一人能得此殊荣,甚至她后来及笄出嫁,嫁给了一位普通的落魄学子,所出儿女也都获封了爵位。 “长子得封安乐伯,小女得封安悦郡主。” 郡主的女儿得封郡主,这真的是皇家给予的最大恩荣了。 肖诚英听着却总感觉哪里不对,不过她也没打断罗奕清。 罗奕清继续说道,“除了这几位,还有老王爷的嫡次子萧炎峰,他倒是习武学文了,不过他自幼性子跳脱,反而更爱机关玄道,因而他早早便与情投志合的妻子一同隐居在京郊之外……” 萧炎峰年轻时也在军中领过兵,不过他受不得拘束,所以他便早早地离开了军中,在江湖游历,后来便索性与出身江湖的妻子一同隐居在京郊的西山一处山峰之中,潜心修道,研究机关之术。 二人一共有三子,都被今上封了虚爵,就连萧炎峰自己,也被封了一个国公爵位,只不过老王爷当初再三请辞,最后便只剩下一个名头,连个府邸封号都没有。 当然,俸禄还是有的。 第66章 萧炎方 罗奕清并不清楚萧炎峰几个孩子的情况,所以也无从说起,最后,他讲到了老王妃。 “老王妃其实是先帝嫡亲妹妹——宁平大长公主。” 肖诚英瞪大眼睛! 宁平大长公主?! “那她不是曾经在南疆带领过镇南军?!” 罗奕清点头,“你肯定知道她的事迹。当年先帝历经夺嫡之乱,还被人谋害流落民间,是宁平大长公主带着三名皇家暗卫拼死将他从民间寻回,并带回京中……” 先帝那个时候虽然是嫡长太子,可由于先高宗皇帝宠爱贵妃兰氏,因此先帝那个时候其实在宫中,朝中都过得颇为艰难。 而作为妹妹的宁平大长公主,当时更是为了哥哥而偷偷习武,后来还偷跑出宫,女扮男装,进入南疆军中,成为了镇南军中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帅! 还是宁平大长公主带兵击退了南疆诸部,将其打服,并向先高宗皇帝臣服为属地,先高宗皇帝高兴之下让其领军回京受封,这才发现了是宁平大长公主。 后来朝中还为此而爆发了激烈的争论,最后宁平大长公主舌战群雄,将一众朝臣给驳斥的无人敢敌,如此才终于让先高宗皇帝另眼相看,从而稳住了先帝的太子之位,顺利登基。 当然,先高宗皇帝也因此册封了宁平大长公主,成为了后来镇南军的正式统帅。 还是宁平大长公主后来下嫁到萧家,这才从军中退了下来,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中的事情,也没有再插手过军中的事务。 可宁平大长公主的威名,至今大宁上下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肖诚英满脸震惊,“这萧家一门显赫,为何却无法保住我父亲的性命?” 罗奕清叹息道,“正是一门显赫,才会让岳父成为了众矢之的。” 肖诚英明白了。 “那你说,我的大伯,二伯,大姑母他们,是不是真的就如此平庸?” 要是跟赫赫有名的父母与年少成名的萧三郎相比,不管是萧炎方,萧炎玉,还是萧炎峰几人,都显得十分平庸了。 罗奕清意味深长道,“是也不是。” 不管是不是真的平庸,或许,他们都明白,到了自己这一辈,他们也只能平庸了。 肖诚英皱眉,“我爹难道就不聪明吗?” 要真是聪明的话,那他为何会如此锋芒毕露? 罗奕清也不明白,“或许还有我们无从得知的内情,但从表面上的这些消息来看,其实老王爷和老王妃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们的下一代只能是平庸之辈。 可为何会出了一个萧三郎,那还真的只有老王爷和老王妃两人自己知道了。 * 肖诚英这边跟罗奕清百思不得其解,而千里之遥的京中镇国亲王府内,萧承章却在祠堂之中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萧炎方。 萧炎方一身厚实的蓝底绣金长袍,身上还披着一件纯白狐皮大氅。 在初春这样的时节,哪怕是京中倒春寒,也依旧显得格外突兀。 可萧承章知道,自己的父亲如今还能下床行走,已然是奇迹,从前的他,常年都只能在床上度过,还是自己的母亲每天抱着到院子处才能晒晒太阳。 萧炎方看着祠堂之中一排排的灵位,面色肃穆,恭敬地上了香,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嫡长子,萧承章。 “你是不是想不通?” 萧承章抿唇不语。 萧炎方笑笑,温润清隽的脸庞带着超脱俗世的平和。 “我与你三叔啊,一向是世人口中的两极。” 萧炎方目露怀念,看着门外的花木,“我常年卧病在床,你三叔却自幼便精力无限,健康得仿佛永远都不会生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其实是选择了一条很难很难走的路,后来被三弟知道了,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在自己面前哭了。 萧炎方眼眸微含泪光,“可我从来都不嫉妒你三叔。” 因为他才是最难的那一个。 要成为靶子,要成为那个注定会牺牲的人。 “你三叔还常常觉得愧对我。” 因为世子之位,三弟竟然觉得是他的存在才抢了他的东西。 萧炎方心下悲痛难过,但面上依旧平和。 “你可明白,你三叔为何那般选择?” 萧承章依旧沉默。 萧炎方突然探手捏住了他的脖颈,萧承章先是一愣,随后便眼瞳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萧炎方收回手,“你现在明白了?” 萧承章满是震惊,“父亲!你!” 父亲明明内力浑厚,怎么可能会一直卧病在床? 可宫中御医从父亲出生起便给他看诊,至今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 萧炎方淡淡道,“我的事,你不必多问,只需明白,我萧家人,从来都不是为了萧家,或者是为了自己而活。” 三弟其实已经在最后的时光为了自己活了一次了。 所以不管他如何身死,他都无怨无悔。 只是,他们萧家人愿意牺牲是一回事儿,旁人算计他们又是一回事儿。 那些算计谋害了三弟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若不明白,那你这世子之位也该退位让贤了。” 反正还有二弟的儿子,他们萧家不缺儿子继承。 萧炎方说罢,抬步便走了。 萧承章跪在地上,目光闪烁不定,心下情绪翻涌不息。 宁安堂·老王妃住所。 萧炎方缓步走进佛堂,安静地跪在老王妃身旁,抬手合十,闭上眼睛听着老王妃诵经。 等老王妃停下,他才睁开眼睛,伸手扶起老王妃。 老王妃看了他一眼,“怎么出来了?” “在院子里闷,便出来走走。” “嗯,你去看过安和了?” 萧炎方点头,“儿子已经劝过了,若他还不明白,便让父亲上奏陛下,换二弟家的睿和来当这个世子吧。” 说的是萧炎峰的嫡长子萧承宗,而睿和便是萧承宗的字。 老王妃点点头,“睿和那孩子性子稳,确实是比安和要合适。” 萧炎方颔首,“母亲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给父亲添乱的。” 朝中局势正处于关键时候,他们可不能功亏一篑。 老王妃长叹一声,“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吧。” 好歹都当了这么些年的世子了,要是这个时候换人,恐怕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而且老王妃也不希望旁人会注意到萧承宗几兄弟。 如此才方便他们各自行事。 萧炎方何尝不知呢? 可与其让萧承章四处捣乱,还不如就让他彻底安静下来更好。 第67章 帝皇之术 当天夜里,萧承章就让人跟老王爷说了,他已然认识到自己的错了。 老王爷便让人放了他出来。 等萧承章从祠堂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他看着之前自己调查到的所有线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后便将那些线索全部扔进铜盆里点燃烧掉。 小叔,总有一天,我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 洛河镇 肖诚英跟罗奕清两人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便暂时放下了,转而说起上官家。 “你说,这上官家是怎么知道我的?” 罗奕清沉思道,“大概是镇国亲王府给他们送去的消息。” 虽说两家没有明面上结亲,但罗奕清猜想,两家私下里肯定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也都知道是亲家。 毕竟么,萧家也好,上官家也罢,对萧炎青和上官怀英两人的情况不可能不私下调查。 既然都调查过了,那就肯定是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了彼此的存在。 明面上不能说是亲家,可私下里,两家肯定是有联系的。 即使没有如一般亲家那样时时联络,可遇到自家孩子还有血脉留在人世这样的大事儿,肯定会相互通气。 肖诚英抿唇道,“你说,我娘是为了什么跟我爹离开的?” 按理说,上官怀英没有必要脱离上官家跟着萧炎青走啊! 虽说上官家是江湖世家,但也没有做过什么违反律法的事情,是很正经的江湖门派来着。 而且看萧家的态度,也不像是嫌弃对方出身的那种人家。 既然如此,上官怀英为何要离开上官家呢? 罗奕清想了想道,“大概还是岳父的缘故。” 定然是萧炎青知道自己会招惹什么事端,所以才令上官怀英有了这般选择。 肖诚英叹气,“到底我爹是招惹了谁,竟然会引来这么大的恶意。” 罗奕清抿唇道,“并非是一个人的缘故。” 如果是一个人,那萧炎青再如何都是萧家人,肯定不会畏惧的。 肖诚英咬牙,“就算是一个势力,难道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罗奕清也想不通。 他回忆了一下近些年的邸报。 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什么,他眼瞳一缩,看着肖诚英道,“我知道了!” 肖诚英眼睛一亮,“你说说看,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势力?” 罗奕清低声跟她说道,“我觉得,应该是朝中,有人勾连外敌。” 肖诚英眼瞳一缩! “什么?!” “你听我说,前些年,西南一带曾经发现南疆之外的瀛倭国人,后来对方全都自尽身亡了。再就是岳父岳母与我爹他们陆续身亡,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巧合吗?” 肖诚英抿唇,“可南疆离我们这里那么远,怎么可能会影响到我们呢?” 罗奕清压低声音,肖诚英都要头靠过去才能听清。 “若是沛王与那些人有关呢?” 肖诚英瞪大眼睛,“你是说?” 罗奕清点头,“之前我们推测过,我爹肯定是发现了沛王的什么把柄,现在看来,是真的很大很大的把柄。” 肖诚英皱眉,“但就算是沛王,他也不过是一介藩王,难道他还能影响道朝中?” “可若是朝中还有更多的人牵扯其中呢?” 朝堂之中,谁能说得准? 更何况,先高宗皇帝驾崩的时候,还留下遗诏,保住了贵妃兰氏一族,而兰氏一族在先帝期间虽然已经渐渐没落了,可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是先高宗皇帝时期宠冠后宫那么多年的贵妃兰氏? 即使兰氏一族在先帝时期受到很大的打压,可谁也说不准他们在先高宗时期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若是有,那现在朝中的人当中,又有多少人与之有关系呢? 再者,贵妃兰氏所出的耀王可还有后裔在,耀王一门,虽然低调了许多,一直都不被京中人所关注。 可通读过皇家史记的罗奕清却记得,现今的耀王跟今上可还算是近亲,未出五服,也就是说,要是今上不在了,太子等诸位皇子有损伤,届时只剩下一位年幼的皇子,那皇室之中,地位最高的,跟今上血脉最近的,可就是耀王一脉了。 当然,今上还有其他的兄弟,可那些王爷们,真的有这个底气和本事儿压服皇室和朝臣吗? 先高宗时期,耀王可是一度险些取先帝而代之! 如此种种联系起来,事情其实就已然十分明郎了。 先帝在位时间其实并不算长,拢共在不过八年时间,今上登位时倒是十分顺畅。 可那个时候,今上登位,靠的还是萧家以及宁平大长公主支撑。 萧家手中有兵权,即使兵权上缴给了先帝,可萧家在军中威望如此重,即使没有兵符,只要萧家表态,那萧家的影响力便足以扶持今上顺利登位了。 宁平大长公主当时又是萧家的宗妇,有她在,不管是军中,朝中,乃至皇室诸人,都只有臣服的份。 如此,今上登位自然就十分顺利。 加之先帝对今上一直大力扶持,信重爱护,其他的王爷当时也没有这个夺嫡的心思,全都老老实实的。 这般情况下,今上顺利登位,朝中变动也不大,朝中还留着诸多老臣。 这样的情形,有弊有利,弊端自然就是今上初登基那几年颇受掣肘,有利的自然是朝堂平和,天下安宁。 可随着时间过去,今上肯定也是想要将朝堂权柄收拢在自己的手中,想要对朝政进行改革,这些年倒是也有了几分端倪,但都不过是小幅度的变动,变化并不大。 若真想彻底改变,还得需要下狠心,甚至是彻底改变整个朝堂局势。 如此大的变动,自然会影响到很多人。 罗奕清心下推测,若他是今上,他会从什么时候还是着手布局呢? 他想到了二十一年前,想到了十九年前的麟山之乱,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渐渐穿成了一条线,虽然其中还缺少了许多信息,但几个关键信息足以让他明白了。 “这是一盘大棋!” 罗奕清感叹道,“陛下不愧是先帝亲自培养起来的君主,手腕心胸非常人所及。” 以萧家作为撬杆,以十余年的时间来撬动整个朝堂! 如此帝皇心术,实在是让人心惊,也让人钦佩! 更让罗奕清钦佩的还是萧家一门! 竟然就如此轻易地将自己满门命运都交托在了今上手上,为了今上的雄途伟业,甘愿牺牲所有! 哪怕是个人名声,家族利益,全族前途,全然都可以不在乎。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道,“岳父实乃天纵奇才也。” 肖诚英完全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罗奕清缓缓解释着…… 第68章 皇家纠葛 “我心中有个大胆的推测,或许,从岳父当年出生的时候,便已然有了一个布局计划。” 肖诚英惊讶,“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布下此局的人是当今陛下。” 罗奕清目光凝重,沉声道,“我想,当年的一切,应该都是陛下与老王爷早早便定下的局。” 肖诚英瞪大眼睛。 罗奕清继续道,“先高宗时期,贵妃兰氏宠冠后宫,以至于所出之三皇子,也就是后来的耀王,也成为了仅次于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所受尊荣甚隆。” “那个时候,先帝作为太子,虽名为储君,可处境却十分艰难……” 先帝是先高宗皇帝原配皇后孝恭慧皇后所出,还是在先高宗皇帝刚登基的时候出生的嫡长皇子。 那个时候,先高宗皇帝确实是对先帝十分爱重,可在先帝十岁时,孝恭慧皇后薨逝,先高宗皇帝册立淑妃廖氏为继后。 廖氏当时膝下并无子嗣,或许那个时候,先高宗皇帝正是看中她这一点,才册立她为继后。 廖氏也没有辜负当时先高宗皇帝所望,确实是待太子十分爱护。 只是,一切都在兰氏进宫后改变了。 兰氏当时是一介民女,出身微寒,为了活命才参选入宫,可其容貌倾绝,手腕颇高,先高宗皇帝一见倾心,就此难忘。 此后盛宠三十余载而不减,成为继后廖氏都要避其锋芒的后宫第一人! 除了名份上,兰氏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兰氏一族也因她鸡犬升天,瞬间成为了京中不可小觑的新贵世家。 正因此,从兰氏进宫后,身为太子的先帝处境就变得十分艰难了。 虽则之前先高宗皇帝就已然对还是太子的先帝颇有忌惮,毕竟当时的先帝所展露出的能力,已然超出了先高宗的想象。 罗奕清推测,“先高宗也许心底是欣慰先帝才能惊绝,可也心惊于他的才能与威望。” 任谁看着朝堂渐渐从唯我独尊变成了唯我儿独尊,都会受不了。 可先高宗皇帝毕竟是一代明君,所以仅仅只是朝堂上的事情,他尚且可以忍耐,实在忍不了,也不过是在后宫之中对着还是太子的先帝发发脾气。 说到底,两人既是君臣,也还是父子。 孝恭慧皇后在世的时候,先高宗皇帝对先帝的感情是日日相处陪伴而来,自然不是一次两次的争吵就能消磨的。 可兰氏进宫后就不一样了。 随着兰氏的受宠,渐渐先高宗皇帝就变得格外多疑。 这种多疑,甚至可以称之为病态。 罗奕清道,“其实当时民间有传闻,说是原本兰氏应当是被选送进先帝后宫之中的……” 当然,这种传闻其实只是谣言,可这种谣言对于当时的先帝而言,却是十分致命的。 先高宗不会觉得这种话是凭空而来,只会想这是不是先帝这个太子在试探自己?或者是在向他示威:父皇您老了,我才是年富力强,理应上位之人。 纵然你选了一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那又如何呢?民间百姓们还不是在说您老牛吃嫩草?与之相配的,应当是儿臣我啊!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便十分可怕,即使是假的,可当事人也还是会当成真的。 这个时候,先高宗已经彻底将先帝这个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太子当作了人生最大的敌人! 罗奕清沉声道,“就是那个时候起,先帝的处境便彻底沦落到危机四伏的境地……” 上有君父忌惮怀疑,下有地位身份不亚于自己的耀王庶弟紧紧相逼,甚至对方还比自己要更加受宠! 后宫之中,先是继后廖氏因为替先帝公正执言,引来先高宗的训斥乃至最后幽禁,后又有妹妹受兰氏辖制…… 那个时候的先帝,纵然是大婚,也依旧是胆战心惊,连当时参选的适龄世家女都一个个避之而唯恐不及,最后先帝也只能选择了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子为妻。 而先高宗却又因为先帝这般退让,越发觉得他其心叵测,心机深沉,先帝大婚次日便任由兰氏刁难当时的太子妃后来的仁慧娴皇后,全然不顾先帝的太子体面。 罗奕清道,“如此种种之下,便有了宁平大长公主逃出宫,前往南疆,后回京,得封镇南军统帅,可宁平长公主离京不久,先帝便失踪了。” 肖诚英瞪大眼睛,“难道是那个兰氏干的?” 罗奕清点头,“《皇家年记》上便有记载。” 肖诚英不可思议,“你一个区区秀才,还能看到《皇家年记》这种东西?” 罗奕清笑笑,“你要知道,兰氏已死,先帝后来是顺利登基为帝了的。” 肖诚英立即明白了,这就是先帝故意为之的。 罗奕清也没多说,毕竟兰氏的事儿可以说,先帝的苦也能说,其他的么,那就必须避尊者讳了。 “说回先帝失踪,当时先帝失踪自然是引来了朝堂上的巨大震动!” 罗奕清缓缓道,“先高宗当时第一道旨意便是下令不得外传……” 其实说白了,就是不能让当时刚刚获封镇南军统帅的宁平大长公主知道这件事。 可那曾想,当时先帝与镇国老王爷是同窗,两人都在御书房之中读书,老王爷是先帝的伴读,两人情谊甚笃。 恰好,当时老王爷也在西疆那边立下了赫赫战功,正领兵回京受封呢,在半路上就知道了这件事,立马便离开了大部队,直接跑去先帝失踪的地方寻找先帝…… “之后便从老王爷处泄露了先帝失踪的消息,宁平大长公主得知后,立即从南疆回来,提剑闯了后宫,差点便一剑杀了那兰氏,后来还去耀王府,将耀王满门都给捆了,拖着他们便去了京郊孝恭慧皇后娘娘的别院之中。” 罗奕清说到这里,忍不住脸带微笑,“大长公主这一出,闹得是人仰马翻,偏偏先高宗还拿大长公主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毕竟孝恭慧皇后在世的时候,帮助先高宗良多,先高宗一向十分敬重缅怀这位原配。 哪怕是对先帝,宁平大长公主多有忽视,忌惮,但一旦对方将孝恭慧皇后给搬出来,先高宗皇帝也不好做得太过。 而兰氏再是受宠,终归也不过是贵妃,廖氏当时即使被幽闭,那也还是继后! 在满朝文武面前,在天下百姓面前,她必须要守礼法尊卑! 宁平大长公主当时威名远扬,兰氏再也无法用后宫的那一套来辖制她,同时也彻底将她与宁平大长公主之间的身份袒露在世人面前! 尊卑礼法之下,身为皇室嫡长公主的宁平大长公主,别说是提剑闯入兰氏这个庶妃的宫殿了,即使是真的杀了她,世人也只会说一句,尊卑有别,谁让兰氏是庶妃呢? 纵然先高宗册封兰氏为贵妃,位同一品,哪又如何? 在宁平大长公主的面前,她依旧是妾! 皇家的妾! 因此,迫于当时民间议论,朝堂众臣的怀疑,先高宗别说去计较宁平大长公主提剑闯兰氏宫殿的事儿了,就连先帝的失踪,都必须要立即调查出一个结果来,如此才能交代过去。 而宁平大长公主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可以带着人去寻找失踪的先帝。 第69章 布局伊始 罗奕清讲到这里,看向肖诚英,“你现在明白兰氏一族与先帝的纠葛了吧?” 肖诚英点头,“所以后来宁平大长公主找到了先帝,但兰氏为了免除后患,就在半路刺杀他们?” 罗奕清点头,“没错,正因此,宁平大长公主才会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后来还是老王爷带人半路接应,这才护着大长公主和先帝安然回京。” 如此,便有了萧家一门现今的显赫。 肖诚英微微颔首。 罗奕清接着道,“而局,便是从此时开始布下了。” 肖诚英震惊,罗奕清抿唇道,“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先高宗时期的宁宗25年冬月,26年七月,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当时的老王爷不过才十九岁,宁平大长公主也才二十二岁……” 两人都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先帝当时也只有二十六岁。 不过那时的先帝与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后来的仁慧娴皇后已经诞下了一子,便是如今的今上——宁和帝。 罗奕清低声道,“当时今上才仅有五岁。” 肖诚英皱眉,同样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说,当时才五岁的今上,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罗奕清笑,“不是,我是说,当时的今上已经决定要铲除兰氏一族以及耀王一门!” 肖诚英眼瞳一缩! “先帝重回朝堂之后,先高宗为了缓和朝堂众臣的疑虑,也为了保住兰氏,便对先帝大肆封赏,也缓和了父子关系……” 也就是说,当时先高宗为了安抚人心,稳定朝堂,对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宽容了许多,也平和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宁平大长公主竟然自愿请辞,不再担任镇南军统帅,而是要下嫁老王爷为妃。” 肖诚英皱眉沉思。 罗奕清沉声道,“这大概是皇家的交易。” 宁平大长公主以军权来换取先高宗不再事后算账,毕竟她之前险些就杀了兰氏。先高宗要是真计较起来,那宁平大长公主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甚至还会连累到镇南军上下,动摇国本。 而先帝也答应先高宗不再追查自己失踪一事,先高宗可以保住兰氏以及耀王,但必须答应宁平大长公主下嫁萧家。 先高宗皇帝即使知道这是他们兄妹俩的要挟,甚至是逼迫,但为了保住兰氏和耀王,他也只能是答应了下来。 如此,便有了如今的萧家一门上下显赫至极的景象。 当然,罗奕清推测,这幕后还有人,那便是当时仅有五岁的当今。 从宁平大长公主与先帝以往的事迹便可窥见一斑,他们以往只想着如何保住自身,如何维护与先高宗皇帝的父子(父女)之情,可这件事,若真如罗奕清推测的那般,就完全违背了宁平大长公主与先帝过往的行事风格。 按照以往宁平大长公主的行事风格,以及先帝过往的行事来看,当时的他们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交易。 大概率宁平大长公主会直接带着还是太子的先帝一家远遁南疆,依靠镇南军与京中对峙。 这绝对是宁平大长公主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而先帝,大概率是不会让妹妹如此冒险,唯一的选择便是自请前往孝恭慧皇后陵墓守陵,以避开京中争斗。 可偏偏,他们选择了跟先高宗交易。 这说明,他们幕后定然有人说服了他们,给他们出了这样的一个上策! 罗奕清道,“这便是我说的布局伊始。” 肖诚英却不甚认同,“你说的这个也太夸张了,今上当时不过五岁,难道他就能说服先帝?说服宁平大长公主?” 谁会相信一个五岁孩子说的话呢? 罗奕清笑笑,“若是此稚子智多近妖呢?” 肖诚英挑眉。 罗奕清起身,转身走到右边的书架旁,抽出了一本书,走过来递给肖诚英看。 肖诚英低头看了一眼封皮,上面写着《宁宗年记二十八》。 宁宗便是先高宗皇帝的年号。 肖诚英翻开书看了看,只见第一页就写着—— 宁宗二十八年元月初一,帝宴之,众臣相伴,帝以国命题,着臣赋诗,皇长孙年未至八,恭礼曰:国之家也,家之民也,民之安也,民安之源乃上君也,遂,国之为题,不可只为歌功颂德,逢迎上君,而需以民之安乐为主旨,方为正道…… 肖诚英皱眉,抬头看向罗奕清,“这是?” 罗奕清缓声道,“这皇长孙,便是今上。” 肖诚英瞬间明白了。 罗奕清含笑道,“所以,当时年仅五岁的今上想要说服先帝和宁平大长公主,是绝对有可能的。” 毕竟,先帝本人便是一位智多近妖的天纵奇才,若非他对先高宗一直心存父子之念,如何会在原本优势稳固的情况下被逼迫地如此狼狈? 难道真是因为他身处低位吗? 不! 其实兰氏入宫之初,纵然受宠,那也十分有限,至少,当时的她无法影响到朝堂,也无法真正动摇到先帝的地位。 是先帝自己的纵容心软,步步后退,这才令兰氏有了可乘之机,有了后来耀王那般咄咄逼人的架势。 说到底,还是先帝太心慈手软了。 嗯,应该说,先帝对先高宗这个君父,太过心慈手软了。 而今上当时是亲眼所见自己的父母如何受到兰氏的刁难,先高宗又是如何偏宠兰氏母子,先帝又是如何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那个时候的今上对先高宗和兰氏的感情绝对是厌恶憎恨大于尊敬爱重,在先帝失踪回归之后,更是达到了顶点,此时他会做出这种反应,实在是半点也不稀奇。 说起来,那个时候的今上,算得上是最冷静且理智的人了,看得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先高宗当时已经陷入疯魔的状态,先帝若想活,那就只能狠下心来,与之相斗! 先帝的敌人从来就不是兰氏和耀王,而是他最尊敬爱戴的君父——先高宗宁宗帝! 只有将其彻底斗倒,先帝一家才能活! 正因此,宁平大长公主也不再计较一人得失,先帝也不再计较自己一时的委屈,而是全身心地开始投入到新的斗争之中。 第70章 英烈之亡 肖诚英听完罗奕清的推测,神情很是复杂。 “一个五岁稚童,竟然就已经开始以天下为棋了?” 罗奕清长叹一声道,“今上乃先帝嫡长子,又是先高宗的皇长孙,他纵然想要低调,现实也不允许,更何况,他若是没有这般心性能力,又如何能在先帝驾崩后那般顺利登位?” 有人扶持,那也要自己能坐稳这个位置。 真以为坐上了那个位置,说话就有人听了吗? 没有一点点本事儿,今上怎么压服皇室,众臣,以及依旧未见得死心的兰氏一族,耀王一门? 肖诚英抿唇道,“那你推测今上的布局是如何模样的?” 罗奕清沉思着缓缓道,“应当是以宁平大长公主和老王爷的子嗣作为日后布局的关键,也是日后破局之人。” 肖诚英不懂。 “你说详细些。” 罗奕清低声道,“皇家暗卫营,你可知是谁掌握?” 肖诚英摇头,“我怎么知道?” 罗奕清笑笑,“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是宁平大长公主掌握。” 肖诚英眼瞳一缩。 罗奕清缓声道,“先帝虽然与先高宗做了交易,可此后的二十余年中,先帝一直还是被先高宗死死压制着,可奇怪的是,先高宗竟从未说过要废太子,另立新的储君。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肖诚英皱眉。 罗奕清继续道,“我想,孝恭慧皇后之所以让先高宗如此信任爱重,除了原配发妻的夫妻之情以外,还有就是孝恭慧皇后手中定然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先高宗才会不敢擅动。” “而那个重要的东西,便是皇家暗卫营!” 肖诚英懵了,“皇家暗卫营难道不是在皇家人手中掌握着的吗?” 罗奕清笑,“这就要说先高宗是如何登位的了。” 肖诚英听得头晕,“等等,先高宗的登位难道也跟皇家暗卫营有关?” 罗奕清点头,“嗯,我看《皇家年记》的时候,就觉得十分奇怪,先太宗时期,一共有二十八位皇子,先高宗排行第八,虽然也是皇后所出,可却是先太宗的继后——淑静贞皇后所出……” 先高宗当时算是嫡出三子,前面可还有两位先太宗原配敬孝仁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和嫡次子,也就是先太宗时期的睿太子和皇三子。 而皇三子就是后来的秦王。 只是先太宗时期,宁武20年,睿太子前往江南赈灾,结果回京途中从马车上跌落下来,摔断了脖子,早早薨逝。 秦王又恰好在那一年,在北疆战场之中受了重伤,导致左腿瘸了,便剩下唯一的一个健全的嫡出子,先高宗。 而先高宗前面的几位庶出兄长,一直以来都被先太宗给训得乖巧听话,哪里还有心思去争什么皇位? 是九皇子等年轻的皇子,当时才有这个心思。 历经数年夺嫡之争,先太宗解决了九皇子等人,却也被这一连串的打击给弄得心力交瘁,便只能将皇位传给了先高宗。 因而先高宗是经历过残酷的夺嫡之争,但却又十分顺风顺水地当了皇帝。 他在位时间还很长,整整四十八年。 当时他只相信萧家。 老王爷的父亲,祖父都十分拥护先高宗,虽则当时萧家就已经在军中威望甚重,但也还不算太过,至少没有现在这般一门显赫。 而且,先高宗登基初期,孝恭慧皇后在世的那十年期间,边疆不稳,萧家大半的男儿都牺牲在战场之上! 老王爷之所以那么早就进入军中,正是因为他的兄长,堂兄,全都已经牺牲在了战场之上。 那个时候,原本并非镇国亲王府世子的老王爷,其实是进宫作为伴读,与先帝一同在御书房上课,先高宗也没想过让他去战场。 但最后,连老王爷的祖父都死在了北疆里,父亲后来又战死在西疆……只剩下还在京中的大伯,以及老王爷两个男丁,其余都是寡妇。 直至老王爷的大伯也带着满门伯娘婶娘等一众寡妇上了战场,年纪轻轻的老王爷实在坐不住了,也从宫中离开,前往了西疆。 最终,以他一人得胜班师回朝,萧家满门,尽皆死在了边疆之中! 肖诚英震惊,“你说什么?” 萧家满门竟然都在先高宗时期就已经尽皆战死在边疆? 那是何等惨烈的战事? 罗奕清长叹一声道,“是啊,当时的大宁,四面环敌,本就在先太宗时期积累下来的国仇恩怨,到了先高宗时期便彻底爆发了。” 所以一开始,先高宗是真的励精图治过的。 只是后来天下安宁了,渐渐,他也就开始忘了曾经艰难的岁月。 肖诚英心神震动,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是出自如此忠烈门第。 她神情肃穆,认真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便是孝恭慧皇后薨逝,先帝登位了。” 中间先帝与先高宗的争斗他前面已然推测过,“而我猜想,以当时先高宗登基初期的艰难,也许他是想过准备后路的。” 因而,当时的先高宗将皇家暗卫营交给十分信任的孝恭慧皇后,也就顺理成章了。 毕竟,若是萧家当时的男丁都牺牲在战场上,那就已经表明,大宁危在旦夕,他这在位之君,难道还能安稳地坐在朝堂之中吗? 要么就是当时身为太子的先帝替父出征,要么就是他这个在位之君御驾亲征,可孝恭慧皇后在世时,先帝不过才一介稚童,先高宗那时候还很爱重他,如何能忍心让他这么个孩子替父出征? 这让他如何向天下,向朝堂众臣交代? 如此,也就只有他自己亲自御驾亲征了。 而战场何其凶险,若有万一,孝恭慧皇后想要保住自身和太子,以及众多皇室的性命,唯有皇家暗卫营可以依靠。 幸运的是,当时的萧家没让先高宗失望,带领大军还是将所有来犯之敌都彻底驱逐出去,彻底扭转了局面,如此才有了后来的数十年太平盛世。 而这,都是无数英豪为了家国而牺牲了性命所换来的! 第71章 自信 肖诚英恍然,“所以在战事平息,孝恭慧皇后就将皇家暗卫营交给了宁平大长公主?” 罗奕清点头,“对,我想孝恭慧皇后当时已经察觉到了先高宗心态有些变化,所以才未雨绸缪。” 肖诚英脸色十分复杂,叹息道,“皇家的这些恩恩怨怨,还真是……” 罗奕清伸手握住她的手,道,“今上的布局,应当是从得知宁平大长公主拥有皇家暗卫营开始的。” 正因宁平大长公主手中握有皇家暗卫营,所以她才能从宫中逃出来,女扮男装进入军中,也才有了她后来平定南疆的战功。 而回京之后,年幼的今上,大概是从过往皇家事迹之中推测到这一点,然后才说服了先帝和宁平大长公主,从那时开始便布局以除去贵妃兰氏,兰氏一族以及耀王一门。 可或许是后来越调查发现的事情越多,比如说瀛倭国之人,定然是朝中有了内鬼,再有当年萧家一门,为何会在战场上死伤如此惨烈? 而且还是在先高宗初期已然平定了一次大战的情况之下,再次出征,竟然还会死伤如此惨重。 如此种种,无不说明,当时的朝堂已经充满了各种未可知的变数存在。 而今上,大概就是已经看出了这些潜藏的危险,所以才一而再地将布局的时间拖延到如今。 肖诚英抿唇道,“那我父亲,当初难道就是为了今上的这个局,所以才导致了他被人刺杀而亡吗?” 罗奕清点头,“嗯,我猜测定是这样。” 肖诚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五味杂陈。 罗奕清静静地陪着她,等待着她消化完如此庞大的信息。 过了许久,肖诚英才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罗奕清道,“我明白了,我知道,我父亲定然是为了他心中所信仰的家国而那般选择,我会沉住气,积蓄力量,等待我足够强大之时,再向那暗中之人讨还我父亲的血仇!” 不!应该说是父母之仇! 罗奕清笑了,点头道,“娘子放心,我也一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帮助你为岳父岳母讨回公道。” 肖诚英也笑了,“就你说话好听。” 罗奕清笑笑,“我的甜言蜜语,也只懂得跟娘子你说了。” 肖诚英脸一红,转眸躲开了他那认真的眼神,却发现他还握着自己的手,肖诚英立马甩开,佯装镇定道,“好了,我们已经聊了很久了,一会小淳和小溪该起来了。” 罗奕清心下一叹,手指微微搓了搓,起身道,“我去睡会,晚些再起来做饭。” 肖诚英点点头,“嗯,那你睡吧,我去后院看看菜地,菜种应该发芽了。” 罗奕清心下好笑,看着肖诚英快步走出东厢,自己收拾了一下书房的小榻,便合衣躺在上面小憩了一会。 等罗奕清醒来,罗奕淳和罗奕溪也已经醒了,早就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大牛和大生两人也过来找肖诚英汇报了一番,说是打听到了几家符合肖诚英所说的人家,一户是西罗巷甲丁三户,一户是西南巷甲乙一户,一户是西平巷乙丁二户。 总共是三户人家。 西罗巷甲丁三户是三个老光棍,姓李,老大叫李大光,老二叫李二光,老三叫李小光,都是游手好闲却日常不愁吃穿的主儿,而且这李家三兄弟还十分好赌,在镇上赌坊算是常客了,天亮便在赌坊之中,到了天黑才会出来…… 其他两户的情况也差不多,西南巷甲乙一户是父子两人,姓王,父亲叫王大,儿子叫王富,日常父子俩就在西市里收进镇上摆摊的小贩们保护费,还纠结了一群地痞流氓,时常招摇过市。 西平巷乙丁一户则是一个鳏夫,没有儿女,但也是靠着耍无赖,或者是给别人当托,做些旁门左道混饭吃的人。 总之,这几家没有一家人是正经做工或者劳作来获取日常所需,基本都是靠着各种坑蒙拐骗,旁门左道发家致富的。 肖诚英听了这几家情况之后,沉思了一会道,“好了,你们打听到这里就可以了,我明日就过去带你们到镇外的下坪村,你们可以在那里好好过日子。” “好,谢谢秀才娘子,谢谢秀才娘子……” 大牛带着大生,连连给肖诚英行礼道谢,肖诚英连忙伸手拦住他们,道,“不必如此,你们也是帮了我许多,好了,以后好好过日子,莫要辜负了我一片好心便可。” “是,秀才娘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好好干活报答您的。” 大牛想的是肖诚英应当是要他们去乡下给她种地干活的,大生想得更多一些,不过此时他也没有急着多言。 肖诚英劝了又劝,这才将两人给劝走了,临走前还给他们装了不少的馒头。 好在,她早就想到了大牛他们会随时过来禀报之前交代的事情,便一直都准备着,不过为了让馒头能多放些时日,她还特意烤干了。 “你们回去将这些馒头放在锅里煮开,这样就好吃一些。” 大牛再次连连道谢,肖诚英都怕了,连忙将他们给推出门口,关上了院门。 “回去吧,赶紧回去吃饭吧。” 大牛眼眶微红,转头对一旁的大生说,“秀才娘子真是活菩萨啊!” 大生:…… 肖诚英送走了大牛和大生两人,跟罗奕清说了一下情况。 “你说,夜里我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罗奕清想了想道,“你对镇西军的那些人如何看?” 虽然那些人已经从镇西军中退了出来,但他们既然能够来找肖诚英,想必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肖诚英要真想以后为岳父岳母报仇,那就必须要接纳他们,如此才好为日后行事做准备。 肖诚英也想到了这一点,抿唇道,“若要接纳镇西军,那我岂不是又要接受上官家的要求?” 去一趟上官家倒也不算什么,可肖诚英现在并不想去。 罗奕清沉思一会道,“其实,待我秋闱过了之后,我们便有时间四处游历了。” 肖诚英眼睛瞪大,“你还想四处游历?” 罗奕清点头,“若真要入仕,那我必然要在春闱之前游历一番,看看大宁各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肖诚英皱眉,“可我们也没有什么本事管啊。” 看到哪个地方不好,难道他们还能出手管不成? 罗奕清笑,“当然不是如此,管肯定是管不了的,不过看了之后,心中也能有些底,日后到了京城,我们也才能更加从容不是?” 肖诚英挑眉,“你怎么知道你就一定能留在京城?” 罗奕清含笑道,“春闱一甲,可都是要留京三年,入翰林院任职,你觉得,我考不中一甲?” 肖诚英:…… 这人真的好自信啊! 第72章 为官初心 肖诚英不再说这个话题,直接道,“那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还畏手畏脚的,岂不是比你还不如?” 好歹她前世还比罗奕清多活了那么些年呢,他都不怕,她还怕什么呢? “那我该怎么找镇西军的人?” 罗奕清笑,“你现在出去喊一声就行了。” 肖诚英:!!! “你是说,他们一直都在监视着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 肖诚英:…… 好吧,那她就试试吧。 还没等肖诚英走出去,厨房窗户外就响起了咚咚咚几声,“少主,我在这里。” 肖诚英:…… 罗奕清含笑看着她,一脸果然不出他所料的神情。 肖诚英抿唇走到窗户旁,打开窗户,窗外的小巷就站着之前来过的一名葛衣男子。 “少主,属下陈义,乃少将军曾经帐下亲卫队队长,如今也是总管着所有原镇西军的兄弟,少主若有吩咐,属下等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肖诚英:“……倒也不必万死,我现在只是想知道,镇上哪家人在做暗处的买卖。” 陈义了然,“少主放心,晚膳后便有结果。” 说罢,陈义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 肖诚英关上窗户,转身对灶台前忙活的罗奕清道,“你说他们这是为了什么啊?好好的日子都不过了,为了效忠我这个少主,竟还千里迢迢的跑过来。” 罗奕清眸光一闪,背对着她道,“以后你总会知道的。” 他没有告诉肖诚英的是,也许,他们也已经入局了。 肖诚英眉头一挑,“你也学会了神神秘秘的了。” 有话不直接说。 罗奕清无奈,“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等以后,我肯定会跟你说的。” 他也怕早早与她说了,会吓到她。 毕竟,那样的朝廷争斗,甚至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斗,太过血腥,而且,他们现在也还没有任何的实力可以做什么。 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先过好眼前的日子,等日后有了左右这些的实力,再慢慢筹谋也不迟。 肖诚英也没有逼着他说的意思,抬步就离开了厨房,到外头叫罗奕淳和罗奕溪回来了。 等两个小家伙回来,肖诚英给他们打水洗了手跟脸,罗奕清这边也做好了饭菜,一家人正准备吃饭,陈义便来了。 肖诚英挑眉,这说晚膳前有消息,还真就晚膳前来禀报了。 真不愧是原镇西军的人。 厉害! 肖诚英让他进来,陈义拱手禀报道,“少主,已经查出来了,是李家兄弟三人,接了一桩暗处买卖,说是要设局杀害少主夫婿。” 肖诚英挑眉,“你可查出是什么人了?” “没有,那人十分小心谨慎,并未留下任何踪迹。” 至于留下的纸条,早就被李家三兄弟给烧了。 肖诚英有些失望,不过也没纠结,“嗯,我知道了。” 陈义却接着道,“少主,那李家三兄弟您打算如何处置?” 肖诚英愣住,“啊?” 陈义垂首道,“属下已经将那三人给抓了,只等少主吩咐如何处置。” 是杀了?还是埋了? 陈义摸不准肖诚英的心思。 肖诚英:…… 她只是让他们去查谁做这些暗处的买卖而已,他们竟然就已经将人给抓了? 一时间,肖诚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三人。 这是罗奕清从正堂出来,见他们站在院子里相顾无言,罗奕清走上前,“怎么了?是遇到了为难之处?” 肖诚英转头对他道,“他们将那做暗处生意的几个人给抓了。” 罗奕清:…… 肖诚英无奈道,“对方接了一桩算计你的买卖,幕后之人想要杀了你。” 罗奕清眸光一闪,看着肖诚英道,“娘子,你是如何想的?” 肖诚英摇头,“我没想过抓他们,只是想着先打听好了情况再跟你商量来着。” 罗奕清笑了,“那我说说我的想法?” 肖诚英点头。 一旁的陈义却心下一紧,看来,少主对罗秀才十分看重,自己与兄弟们日后还需要谨慎对待罗秀才这位姑爷。 罗奕清先转头问陈义,“他们可见到你们的真容?” 陈义回道,“并未见到我等真容。” 不过是三个小毛贼,抓他们只要一个人就行了,别说看到真容了,连他们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罗奕清微微颔首,“那就将人放了。” 陈义讶异,肖诚英倒是明白了,点了点头道,“嗯,就按照他说的办。” 陈义恭敬行礼,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肖诚英关上院门,和罗奕清转身回到正堂吃饭。 等吃完饭,罗奕淳去洗碗筷,罗奕溪也去洗漱准备睡觉了,肖诚英才问罗奕清,“你是故意放长线?” 罗奕清摇头,“不是。” 其实幕后之人已经很好猜了,不过他想着以此来试探一下一些人的反应。 肖诚英挑眉。 罗奕清靠近她耳边低语了一番。 肖诚英瞪大眼睛看他。 罗奕清笑,“怎么?” 肖诚英抿唇,“你上次准备的都没派上用场,这一次你确定能试探出他们?” 罗奕清笑笑道,“上一次是我们运气好,正好遇到了暗卫营的人,可这一次不一样,我相信,一定能试探出不少的东西来。” 他的死,肯定能引起很多人的反应。 肖诚英皱眉,“你就不怕吗?” 罗奕清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不怕。” 只要能找出潜藏在暗处的一部分人,那就是值得的。 更何况,他相信肖诚英,她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儿的。 肖诚英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要说刚选择嫁给他的时候,她还有等着他死了自己当寡妇的想法,那现在,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宁。 这样的一个智谋近妖的人,若他日后为官,只要能坚守他为官的初心,那他就一定是国之栋梁,百姓之福! 肖诚英看着罗奕清的眼睛,问道,“你一直科举想要入仕,那你对为官是如何想的?” 罗奕清不明白她怎么就突然问自己这样的话,不过他还是遵从本心回答道,“自然是为天下而为官,为民请命,为国之安宁殚精竭虑。” 肖诚英看着他说着这话时的眼神,熠熠生辉,宛若曜日一般耀眼夺目! 肖诚英笑着道,“好,那我便会一直护着你!” 无论日后何种境遇,她都绝不会让他英年早逝! 第73章 生气 陈义这边连夜将人给扔了回去,李家三兄弟是半夜才迷迷糊糊醒来的。 李大光一边摸着自己疼痛的后脖颈,一边皱眉回忆着昏迷前的情景,可当他扭头看到两个弟弟也躺在地上悠悠转醒时,他心下顿时一紧。 他起身抬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是在自家院子当中,他抿紧双唇。 难道是哪个仇家找上门了? 李二光和李小光也都醒了过来,茫然问李大光。 “大哥,我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院子里啊?” 李大光脸色凝重道,“可能是仇人上门了,我们立马收拾东西走。” 李二光和李小光立马惊了一下,起身便跟着李大光进屋收拾东西。 外面还盯着他们的陈三:…… 可不能让他们走。 于是,正在收拾行李的李大光三人再次被陈三给打晕了。 确定他们一晚上是醒不来了,陈三才终于放下心来,窝在房梁上睡了半夜。 等第二天一大早醒来,便听到底下的李大光三兄弟更加害怕了,还想着怎么逃跑。 陈三没办法,只能再次打晕他们,然后用匕首在桌上刻了一句话:不准逃! 等李大光三人醒来一看,吓得瑟瑟发抖,面色发白,但再也不敢说逃跑的话了。 在外头盯着的陈三这才放下心来,跟换班的陈四交代了一番,这才回去跟陈义禀报情况。 陈义:…… 他怎么突然发现自家兄弟这么蠢呢? 唉,实在是没脸跟少主说。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姑爷的意思也就是将人放回去,也没说之后如何,他就当做不知道吧。 而肖诚英这边,一家人起来晨练结束吃了早饭便打开院门迎接沐休结束回来上课的蒙童们。 肖诚英还低声跟罗奕清道,“早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儿,你当初就不要开这个蒙学学堂了。” 罗奕清看了她一眼,无奈含笑道,“我开这个学堂可不光光是为了赚钱补贴家用,也是要回报一下过往邻里镇上帮助过我的人。” 镇上不少人曾经都因为罗父的缘故帮助过罗奕清,虽然不是银钱上的帮助,但也是有了他们的仗义执言,才令罗家旁亲不敢那么过分。 如此才有了罗奕清兄妹三人的安宁生活。 他考上院试案首之后,虽然声名鹊起了,但也不过仅仅迈出第一步,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 而他现在有些能力了,自然就要回报曾经这些淳朴的街坊邻里一二。 再者,他不管日后走多远,他也依旧是出自洛河镇,这里是他的家乡,他自然是希望这里能更加好,能多出几个有才之人,多出几个能为官之人,那对他日后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肖诚英看着他感叹道,“你这个人啊,若是不了解还好,看着君子端方,可了解了之后才发现,你很可怕!” 见微而知着,智多近妖,心思缜密,一言一行都是暗含深意的。 肖诚英抿抿唇,“你该不会对我也是这般的吧?” 要是他真的想要算计自己,肖诚英觉得,自己肯定比前世还不如,李启民算计自己,自己好歹后来还是隐隐察觉不对了,可罗奕清? 肖诚英觉得,他的算计,自己绝对是丝毫都感觉不到,而且还会傻乎乎地替他数钱,说他好话。 宛若被人下了降头一般。 肖诚英从来都知道自己不算一个聪明人,或者说,相比罗奕清,李启民这些心机深沉的人来说,她很笨。 所以她前世才会被李启民母子算计得那么惨,但她可不想再步前世的后尘。 罗奕清:…… 他简直要被自家娘子的话给气笑了。 他对谁都有用心计,但唯独对她,用了也要胆战心惊,小心翼翼,时时刻刻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了,哪里太过着急了。 结果呢? 她倒好,现在反而是怀疑起自己来了。 他抿唇不语,转身就进了西厢小房。 肖诚英懵了。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儿啊? 他这是生气了? 她不过是问了一句,他回答都没有回答,他就生气了? 肖诚英也心下一闷,哼!生气就生气,谁服软谁是小狗! 于是她也转身进了东厢拿了弓箭,提着竹篓去后院将几只小狼崽装进竹篓里,然后背着就走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趴在西厢小房的窗户边上看着,罗奕淳摇头叹气,“大哥啊,真的是太不懂事儿了。又让大嫂生气了。唉……” 罗奕溪眨了眨大大的杏眼,“大嫂为什么生气啊?” 罗奕淳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大嫂是生气呢?” “看出来的啊。” “那你为什么看不出来大嫂为什么生气呢?” 罗奕淳:…… 他抬手摸了摸罗奕溪的头顶,叹气道,“妹妹啊,以后你不要总是这么问别人,不然会挨打的。” 罗奕溪不解,“为什么呀?” 罗奕淳:…… 他好佩服大哥啊,大哥是怎么有这么大的耐心哄妹妹的? 罗奕淳只好拉着妹妹的手坐回自己的位置道,“大哥要上课了,赶紧坐好。” 罗奕溪撇撇嘴,“二哥回答不出来就顾左右而言他。” 罗奕淳:…… 妹妹今天真的太不可爱了! * 肖诚英先去了一趟镇上西边的破庙里,找到大牛和大生,看着破庙里这二十个孩子,衣衫褴褛,个个都瘦骨嶙峋,脸上脏兮兮的,心下一软。 她含笑道,“走吧,跟我一起去下坪村,嗯,咱们先去镇上的布庄里买些布和成衣。” 说着就招呼着大牛和大生等人跟上。 大牛等人都赶紧大的孩子抱起或者背起小的孩子,跟着肖诚英去了镇上的布庄。 一行人来到布庄肖诚英抬步进去,大牛等人却站在布庄门外,不敢进去。 肖诚英转头看向他们,“进来啊?怎么了?” 大牛摇头道,“不了,秀才娘子您做主就好,我们就不进去了。” 免得被布庄的人给赶出来,还让秀才娘子丢脸。 肖诚英抿唇,“怎么?你们不听我的话了?” 大牛等人纷纷摇头,大牛更是着急地解释道,“不是的,秀才娘子说的话我们都会听,可……” “那就进来。” 肖诚英笑着道,“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赶你们。” 说着,肖诚英还转头看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准备招呼她的掌柜和伙计。 两人都笑了笑,布庄掌柜甚至含笑道,“是是是,秀才娘子说的是。” 肖诚英回头看大牛:你看,我说了吧。 大牛惊喜万分,便大着胆子拉着其他人进来,果然,掌柜和伙计都只是含笑看着,并没有出口赶他们。 大牛等人眼眶都红了,心下对肖诚英愈加感激。 第74章 户籍 肖诚英可没给他们感动的时间,立即跟布庄掌柜和伙计说了想要买的东西。 “来五匹粗布,五匹细棉布,颜色就蓝红白三种吧……” 蓝红两种颜色可以搭配着做外衣,里衣就用白色的。 “还有成衣,你们看着他们的身量,每人都准备三套,鞋袜之类的也要……” 布庄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秀才娘子稍候,我们这就准备。” 布庄掌柜和伙计连忙给肖诚英拿布,外头又陆陆续续走进来不少人,看到肖诚英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秀才娘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买布了?” “刚新婚就买布做新衣啊?” 这话说的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肖诚英倒也不在意,含笑道,“不是给我自己做衣服,是给他们。” 说着便抬手指了指大牛他们。 其他人一看,顿时愣住。 这不就是镇上的那些个乞儿吗? 秀才娘子这是想干嘛呢? “秀才娘子,你这是?” “哦,我娘家那边的田地没人看管,我想着找些人过去看管一下。” 众人:…… 这秀才娘子做事还真是不靠谱,怎么找了一群乞儿给她看田地? 这不是妥妥的大冤种嘛? 这群乞儿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别说看管田地了,能不能好好活下来都是一回事儿。 与其费钱费力还不知道能不能干活,还不如直接找老实人家过去呢。 这秀才娘子还是年轻啊,真不懂当家的难。 这件事可要好好跟罗秀才说一声,不然,这么个败家娘儿们,岂不是要拖累他? 肖诚英可不知道这些妇人们的想法,看布庄掌柜和伙计都已经将布匹和成衣拿出来了,还一一给她看过,肖诚英微微颔首。 “嗯,那就这样,不过成衣要是不合适,我可是要过来换的。” 布庄掌柜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秀才娘子放心,这成衣绝对是合身的,鞋袜也定然合适。” 肖诚英便掏出钱来付了,招呼着大牛等人将布匹都拿上,然后带着他们便走了。 而很快,罗奕清就知道了肖诚英在布庄里的所作所为。 自然是有邻居从旁人口中听说,然后特意上门跟他说了。 罗奕清:…… 他笑笑,“多谢芹婶您提醒,不过我家娘子这么做,是我嘱咐她的。镇上那些乞儿年纪还小,若是现在不好好教导,以后恐会给镇上带来麻烦,我想着娘子家中还有田地无人看管,便让她带着他们过去,也算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那位过来提醒的芹婶一听就明白罗奕清的意思了,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可不是!还是罗秀才你脑子活,这些乞儿要是从小没人管,长大了岂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儿?还是你这个办法好!” “哎呀,你说说,这人啊,就是不一样,罗秀才你怎么就长这么聪明又这么善心呢?还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来,我去跟其他人说说,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吃亏啊!” “这可是我们镇上的事儿,每个人都有责任的!” 罗奕清含笑道,“芹婶,倒不必麻烦镇上其他人,我如今也有些能力了,正好可以解决此事,镇上街坊邻里也曾帮过我良多,我做这些事实在不足挂齿。” 芹婶笑道,“还是罗秀才大气,行,那我和旁人说说,虽说你可以解决这件事,但你做了好事儿可不能没人知道啊!” 说着就摆摆手走了。 罗奕清笑笑,回身继续上课了。 这事儿倒是误打误撞,给自己增加了好名声,等娘子回来,他还得跟她好生道谢一番。 * 肖诚英可不知道镇上的事儿,她带着大牛等人回到了下坪村,跟村长说了一下。 村长沉吟道,“你是想着买下他们当你的家奴吗?” 肖诚英愣住,“不是,我怎么会买他们当家奴呢?” 她只是想要让这群孩子们都能有个落脚点,以后好能安生度日。 现在想想,她之前说让罗奕清回乡下住,也是不太可能的,毕竟他还得在镇上教书呢,现在又多了上官家和镇西军这些人,他们可没空回乡下来躲闲。 村长皱眉道,“你若不是买下他们当家奴,那他们可上不了户籍啊。” 肖诚英懵,“啊?他们难道还没有户籍的吗?” 村长点头,“流落成乞儿的,虽则镇上的衙役们都知道他们的存在,可官府户籍上可不会有他们的信息。”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是黑户来着。 这要是想在官府登记户籍,可没那么容易。 要么,就是能记得自己的原籍所在地,然后找到官府,派人送他们回去,在当地调查清楚了,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信息,要是他们的家人没有给他们在官府登记信息,那就没法了,也一样不会有人管。 这边派人送回去,那边直接就说不知道,将人留在那边,衙役撒手直接就回来了。 当地官府也不会多管的。 要么就是遇到了朝廷彻查田亩人口的大年,这样就能顺手登记了信息,成为有户籍的人。但因为他们既非佃户,也非农户,更不是匠人等等,没有正当职业在身,也只能成为贱籍,打上流民的符号。 不然,官府怎么管得过来呢? 除非朝廷有政策,查到流民可以给予安置,分田产等,否则,就只能这么办。 除了以上两种情况,剩下的就只有自卖自身了,卖身为奴,由主家来向官府登记信息,如此,就能顺利获得户籍…… 肖诚英听完后愣住,随后皱眉,她还真没想过这些。 “那要是我没给他们登记户籍,会如何?” 村长叹气道,“若你和罗秀才都还在此处,自然是无甚要紧的。” 毕竟他们在镇上村里都有些威望,旁人也不敢如何。 “可若是你们不在了,那就难说了。” 意思就是,别人还是能以大牛他们是流民乞儿的身份将他们赶走。 肖诚英沉默了。 她想了想,道,“那就先让他们在村里暂时安置吧,我回去与相公商量一番再说。” 村长点了点头,“嗯,那我就先替你照看着他们,你放心,我会看顾好他们的。” 肖诚英微微颔首。 离开村长家里,回到她家,大牛等人已经打扫干净院子,肖诚英对他们交代一声,又在村里买了粮食和肉菜,交给大牛他们,然后才背着竹篓上了山。 她答应过两头狼,说要带他们的孩子过来给他们看看的。 第75章 志向 上了临山深处,还没等肖诚英找那两只狼呢,对方就已经飞奔朝着她跑了过来。 肖诚英挑眉,这两只狼还真是越发通人性了啊! 肖诚英笑笑,放下竹篓,将狼崽一一拿出来,给两只狼父母看清楚,两只狼父母不停地舔着狼崽们,狼崽们也似乎感觉到是自家爹娘,一个劲地往它们身上扑。 肖诚英放下弓箭,盘腿坐在一旁看着它们一家七口团聚,各种亲热,脸上带着悠然自得的笑容。 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扭头一看,果然,身后的树梢上,上官凌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了树枝上。 肖诚英眉头一挑,上官凌风笑笑,扇了扇扇子,飞身而下,两只狼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上官凌风瞥了它们一眼,转而看向肖诚英,“表妹倒是好生厉害,竟然还能驯服这野性十足的狼。” 而且还是头狼夫妻俩。 实在是让他都感觉十分惊诧! 肖诚英淡淡道,“你闲的没事儿干?” 不然怎么会有闲心来管她的事儿? 上官凌风含笑盘腿坐在了她身旁,“是啊,我确实是挺闲的。” 反正祖父还在,爹娘也还在,家里根本不用他操心什么,他可不就特别闲么? 要是不闲,他也不会到处跑去找人切磋了。 肖诚英转头看向他,“你就没有什么志向吗?” 看这一天天的,闲的都发毛了。 上官凌风扇着扇子,含笑道,“我需要什么志向呢?统一江湖?没兴趣。保家卫国?太累了。赚钱养家?还轮不上我。再说了,就算我不赚钱,仅靠着上官家的累世家财,我也能悠然富足地过十辈子。” 所以,他真的没有什么可想的。 志向这种东西,要么就是心胸广大的人想的,要么就是欲壑难填之人想的,要么就是那些吃不饱饭的人才会想的事儿。 他一心胸没那么广大,二欲望也不大,三也不是吃不饱饭,哪来的什么志向呢? 肖诚英恍惚了一瞬。 想到自己的前世。 她前世好像也是这样的。 虽然旁人眼中,她是父母双亡,很可怜,可事实上,她靠着自己的一身本事儿,根本就不愁吃喝。 要不是有官府律法逼着,她甚至都没想过要嫁人。 她其实一个人过也能过得很好。 当然,那个时候的她,同样是没有什么志向。 上官凌风笑笑看她,“表妹,你呢?你有何志向?” 肖诚英回神,她扭头看着头狼一家,淡淡道,“我的志向很简单,为父母报仇!” 上官凌风眼神一变,“所以你决定要回上官家了?” 肖诚英摇头,“不是。” 上官凌风挑眉,“为何?” 肖诚英:“我或许会回去看看外祖父,但我不会接受舅舅说的当上官家的少主。” 她会用自己的方法来报仇! 要是上官家真的能报仇,他们早就动手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上官凌风不理解了,“你要是有了上官家作为后盾,报仇的速度不是更快吗?” 肖诚英转头看着他道,“真的吗?我怎么感觉多了上官家,我的掣肘更多了呢?” 万一她和上官家的观念不一致怎么办? 万一上官家不想她报仇怎么办? 她才不要平白无故多了一群长辈来对她指手画脚呢。 上官凌风一时被噎住。 他也说不出上官家一定会支持她的话,毕竟就连他自己,不也时常感觉上官家是自己的掣肘吗? 只是他没想到,从未接触过上官家,一直生活在山野之中的表妹竟然也看得如此透彻。 上官凌风长叹一声,“看来,我这个少主之位是让不出去了。” 其实肖诚英不是很明白,“舅舅难道就不能当未来的庄主吗?” 上官凌风挑眉,“他不愿意。” 这就是自家父亲的聪明之处了,当然,其他的叔伯也都很聪明,谁愿意被上官家的庄主之位给束缚住呢? 谁也不愿意,一推二五六,这不,就成了他的了。 他更好奇的是,“小姑当初是怎么当上少主的?难道也跟我 一样?都是被我爹他们给哄着当了少主的?” 肖诚英想了想,“嗯,有可能。” 毕竟她娘亲是妹妹,习武天资那么高,还真有可能很小的时候就被哄着当了那劳什子的少主。 上官凌风笑笑,“那小姑也不是很聪明嘛。” 这聪明跟聪明是一回事儿吗? 有的人聪明之处只在武学领悟上,有的人的聪明之处是在心机谋略上,不同的人聪明的地方都不尽相同,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肖诚英很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上官凌风顿时一噎,没好气道,“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肯定要让你知道知道如何尊重表哥。” 肖诚英同样没好气,“任凭谁第一次见面就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缠着自己要打架,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敬重之情了。” 也不看看自己当初都做了什么,还好意思说她。 上官凌风挑眉,“嘿,就算是打不过,那我也还是要试试,来来来,表妹,咱们再切磋切磋,这一次,我可真的不让你了。” 肖诚英:…… 好像上一次他让了自己似的。 啧。 她才懒得搭理他,她也看出来了,上官凌风就是个武痴,碰到了对手就恨不得跟对方打个三天三夜。 他是很闲,可自己很忙的好吧。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头狼夫妻俩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过几日再带它们过来看你们。” 头狼夫妻俩仰头长啸,走过来蹭了蹭肖诚英的小腿,这才舔了舔小狼崽,扭头跑了。 小狼崽踉跄着要追,肖诚英连忙上前一只只抓进竹篓里,盖好盖子,这才背上,拿起地上的弓箭,便起身下山了。 上官凌风站在一旁看着她忙活,此时也跟着她一同下山。 “我看你将镇上的乞儿都带回村里,你是想养他们吗?” 这群孩子可不少,这得花多少钱啊! 肖诚英一开始只是想让这些孩子有个安稳的未来,用以交换他们帮自己去查镇上做暗处买卖的人。 可现在事情有了变化,陈义他们足以解决这些事情,反倒是这些孩子们,不太适合再去冒险了。 所以,她一时半会还没想好。 “我回去跟相公商量一下再说吧。” 上官凌风嗤笑,“你啊,怎么这般迂腐,出嫁从夫都是放屁好吗!你怎么还这么认真地对待呢?遇到事儿就要回去问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罗秀才,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肖诚英:…… 她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脚下一动,施展轻功就向前一掠! 上官凌风:…… 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第76章 吵架中 上官凌风也施展轻功追了上去,肖诚英倒也没刻意甩开他,只是无视他的存在。 可上官凌风如何能忍受这样的无视? 他扇着扇子,缓缓道,“我说表妹啊,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嫁了人呢?要是再等等,你或许就能嫁给我了呀,你看看,我比罗秀才是不是玉树临风多了?” 肖诚英:…… 她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等他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也早已经被官府逼着抓阄嫁人,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 上官凌风还在喋喋不休,“真的,表妹啊,你到底看上那罗秀才什么呢?他人长得一般,才能也一般,好吧,虽然是一县院试案首,有那么点聪明劲儿,可也还说不准不是?” “这往后可还有秋闱,春闱,那么多的惊才绝艳之辈,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能考得上啊?这若是万一……你岂不是亏死?” 肖诚英:…… 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她扭头冷冷地看着上官凌风,“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学不会闭嘴我就帮你!” 说着便举起手,晃了晃拳头! 一副你敢继续胡说八道,我就直接揍你的模样。 上官凌风眼睛一亮,“来来来,表妹,往我脸上打!” 说着还欠欠地往自己脸上拍了拍! 肖诚英不再客气,身体一扭,便对着他的脸打出去一拳! “哎哟!” 上官凌风连忙向后躲闪! 两人就这样施展着轻功在山中打了起来。 一开始上官凌风还仗着轻功躲闪自如,可后来肖诚英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身法也渐渐变化,竟然一拳便打中了上官凌风的眼睛! 好在,肖诚英还知道控制力度,并没有使出多大的力气,这才让他不至于一拳给打晕过去! 可还是让上官凌风愣了愣! 好家伙! 表妹还来真的! 当下,他也不再客气,反手就拿着折扇回击!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等他们从临山上下来,肖诚英先去家里跟大牛他们交代了一声,再回到镇上罗家时,上官凌风已经以衣袖遮面,根本就不敢见人了。 罗奕清很是疑惑,打量着他,上官凌风没好气,放下衣袖,露出了被打得一块青一块紫的脸庞,全然看不出之前的俊朗模样。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罗奕清嘴角微微勾了勾,最后还是忍住,抿唇道,“嗯,确实是没什么好看的。” 肖诚英就无所顾忌了,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罗奕淳和罗奕溪兄妹俩也捂嘴笑。 上官凌风:…… 哼! 肖诚英只笑了会,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问上官凌风,“表哥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上官凌风见她还知道留自己吃饭,心里也舒服了一些,仰着头,很是勉强地道,“既然你都说了,那我还是留下来尝尝罗秀才的手艺吧。” 罗奕清含笑道,“那多谢表哥赏脸了。” 上官凌风嗯了一声,一脸你知道就好的模样。 看得肖诚英和罗奕清又是一阵笑。 一家人围坐在正堂坐下吃饭。 上官凌风看着桌上的饭菜,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有鱼有肉,还算不错。 等他接过肖诚英给他打的饭,拿起筷子夹了菜一尝,眼睛一亮,这罗秀才做饭的手艺可以啊! 肖诚英见他一阵风卷残云,愣了愣,“表哥很饿啊?” 上官凌风脸一僵,放缓了速度,咽下口中的食物,淡淡道,“没有,我不饿。” 罗奕清笑笑。 等一家人吃完饭,桌上的饭菜全都空盘了,上官凌风还情不自禁打了个饱嗝。 他脸又是一僵。 肖诚英笑,罗奕淳还笑着看了看他,然后才跟妹妹一起收拾了碗筷去洗。 肖诚英跟罗奕清道,“村长跟我说,大牛他们没有户籍,问我是不是要买下他们为奴,我想回来跟你商量商量,他们的户籍该如何处理?” 上官凌风也想知道罗奕清会怎么做。 罗奕清沉思半晌道,“也不必为奴,只需要正式拜入你的门下,作为你的徒弟来登记户籍便可。” 匠人或者是猎户这样的技能型人才,在官府户籍分类之中是属于匠籍,匠籍之人是可以收徒的,收下的徒弟,也能登记在师父的户籍之下,这样一来,大牛他们的户籍便能顺利解决。 肖诚英瞪大眼睛,竖起大拇指道,“果然还是你聪明。” 罗奕清笑,“不过是通读了《大宁国律》,你若是有空,也可以看看。” 肖诚英点头,“好,我抽空看看。” 上官凌风哼了一声,算这小子的脑子灵活吧。 哦,不对,是记忆力好。 好家伙! 那一整套《大宁国律》可是整整两百多册,分了诸多类别,每一册都有一整块青砖那么够,字体还十分的小,正经的馆阁体行文。 咬文嚼字,十分难懂不说,还很不好记! 这人竟然能通读这一整套的《大宁国律》,不得不说,记忆力是真的好! 罗奕清可不知道上官凌风想的是什么,他问肖诚英,“既然是打算收下他们为徒,那你要不要教导他们习武呢?” 肖诚英想了想,道,“还是教吧,反正我每天回去一趟也不累。” 罗奕清颔首,“嗯,好,那我学堂里的学生,我问问他们的家长,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也教教他们。” 肖诚英挑眉,“那我岂不是要当夫子了?” 罗奕清笑,“自然。我也会跟他们说,你的束修费我来付。” 肖诚英摆手,“那倒不必,反正你的钱都给我了,就算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吧,而且,你不是说你要回报一下镇上的街坊邻里吗?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好再收他们的钱,只要他们愿意,都能来学。” “每日天亮之前在这里集合,然后我带着他们回下坪村训练,辰时之前回来。” 罗奕清眼睛一亮,“如此甚好,那我便替镇上众人多谢娘子了。” 肖诚英抿唇道,“嗯,我接受你的道谢了。” 说罢,她便起身回到东厢,关上房门。 上官凌风挑眉,这情况怎么有点不对啊? 罗奕清先是一愣,随后才想到,今早他们好像是吵架了? 罗奕清抿抿唇,看了一眼东厢,也起身回了西厢。 上官凌风左右看看,扇了扇扇子,微微一笑。 有意思! 第77章 挨骂 罗奕淳和罗奕溪兄妹俩也洗好碗筷,还知道自己打水洗漱,准备午睡。 上官凌风看着,起身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来,与他们平视道,“你们大哥大嫂这是怎么了?” 罗奕淳眼眸一转,一脸无辜地摇头,“不知道啊。” 上官凌风看向最小的罗奕溪,罗奕溪更是眨了眨大大的杏眼,“你知道吗?” 上官凌风:…… 哼!两个小滑头!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两个小家伙就是故意的! 上官凌风抬手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他们两人的头顶,嗔骂道,“人小鬼大!” 说罢,起身,转身摇着扇子就走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相视一眼,然后哒哒哒地跑去西厢,找到大哥,罗奕溪仰着头看着大哥,“大哥,那个人我们该叫什么呀?” 罗奕清愣了愣,随后道,“你们该叫舅哥。” “舅哥?” “嗯,也可以叫表哥。” “哦,那还是表哥吧。” 舅哥什么的,她记不住呀! 罗奕淳则问道,“大哥,你还没跟大嫂和好啊?那可是大嫂的表哥,看样子,大嫂表哥可有钱了,你就不怕吗?” 他可听镇上不少的人都是喜欢表哥表妹一家亲上加亲的,就算大哥已经跟大嫂成亲了,可要是大嫂不高兴,跟大哥和离了怎么办呀? 哎呀! 真是愁死他了! 早就说大哥这样是不行的,偏偏大哥就是自负,一点儿也不听他的。 罗奕清眼睛微眯,看着这个糟心的弟弟,“你是打算再挨一顿打?” 罗奕溪先捂住自己小屁股,摇头道,“我不要挨打。” 说着,连忙转身哒哒哒地就跑了,一路跑向东厢。 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大嫂,大嫂,救命呀,大哥要打人呀!” 肖诚英一听,立即从东厢走出来,在廊下就俯身伸手抱起了罗奕溪,脸色绷紧,快走几步就走到西厢门口,瞪着里面还没反应过来的罗奕清就开骂。 “你发脾气就发脾气,怎么就打人呢?而且,是我招惹的你,你有什么脾气朝着我来就是了,为何要打妹妹?” “她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忍心呢?” 罗奕清愣住。 罗奕淳也懵了。 罗奕溪更是眨巴眨巴杏眼,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是呀,她没说大哥打她呀,她只是说大哥要打人呀! 大嫂为什么要骂大哥呀? 年纪尚小的罗奕溪百思不得其解,苦恼地皱起眉头,还抬手抓了抓小小的脑壳。 她不懂哦! 肖诚英很生气,虽然嫁过来时间不长,但罗奕溪年纪还小,对她这个大嫂也十分依恋,她对小溪的感情早就不同初嫁之时,她之前是知道罗奕清打了罗奕淳一顿,不管为了什么,她都认为罗奕清肯定是有正当理由的。 他并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更何况,罗奕淳年纪大些,又是男孩子,打一顿也没什么。 可罗奕溪不一样。 她还这么小,又是女孩子,平时多乖啊! 罗奕清这个当大哥的人怎么就狠得下心呢? 肖诚英继续骂道,“我告诉你罗奕清,你要是敢动小溪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还反了你了,一天天的,净想着摆谱是吧?你是大哥,长兄如父,你就摆你的大哥谱,那我还是大嫂呢?长嫂如母,我告诉你,没我的同意,你以后不准动小溪一根头发!” “本来小姑娘的教养就是我这个大嫂来负责的,你一个大男人管那么多干嘛?” “你自己喜欢管,你还娶妻干嘛呢?” 噼里啪啦,一息都不带停的,罗奕清纵然想要解释,也根本就插不上话。 他无奈叹气,等肖诚英骂完了,他这才无奈道,“我没有要打小溪,我怎么会打她呢?” 肖诚英一脸怀疑,“真的?” 罗奕清无奈点头,“真的。” 罗奕溪这会也小心翼翼地抬了抬手,轻声道,“大嫂,大哥没说打我,他是说要打二哥。” 肖诚英:…… 她看了一眼缩在一旁的罗奕淳,点了点头道,“嗯,你继续教导二弟吧,我和小溪先睡了。” 说罢,便抱着罗奕溪转身走了。 罗奕溪趴在肖诚英的肩膀上,目露怜悯地看着二哥。 罗奕淳:……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呀?! 好在,罗奕清也没真的打他,只是提着他到跟前,淡淡道,“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有随意插嘴我和你大嫂的事情,我就揍得你屁股开花!” 罗奕淳蔫蔫道,“是,大哥,我记住了。” 罗奕清瞥了他一眼,道,“抄一百次《弟子规》,不抄完,晚上不准吃饭。” 罗奕淳:…… 呜呜呜! * 一整个中午,罗奕淳都在奋笔疾书,罗奕清则轻声地回到了东厢书房,抄书。 他也得罚自己。 是他这个大哥做得不好,所以才让弟弟操心。 唉…… 他早上确实不该跟娘子置气。 还是等晚上再好好与她说开了吧。 午休起来,肖诚英给罗奕溪收拾好了,去了后院整理了一下菜园,又喂了小鸡,看着不过才几天的时间,那小鸡仔就似乎长大了许多,心下也觉得高兴。 后院菜地里的青菜也能摘一些吃了,正好可以间苗。 肖诚英想着明天就能摘些青菜做早饭吃,索性就做面条吧。 青菜鸡蛋面,简单还好吃。 罗奕清起来洗漱一番,打开院门等着学生上门,却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后院的方向。 娘子去后院已经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直到学生都到齐了,他也跟所有学生家长说好了,肖诚英都还没从后院出来。 罗奕清只能心下叹气,先关上院门去西厢小房里给孩子们上课。 肖诚英这会正在后院里训几只小狼崽呢。 随手折了一根小木枝,给几只小狼崽扔出去,然后能捡回来的就给狼崽喝口羊奶,心下还想着抽时间去山里打一头野猪,到时候给小狼崽们做点肉干和留些磨牙的骨头。 当然,她想的是自己在这段时间给狼崽们训练一下,日后也好让他们能在山里安然长大。 至少可以学着怎么躲避猎人的陷阱。 好歹是自己养大的狼崽,肖诚英可不想它们以后回到山里还被猎户给杀了。 此时的肖诚英只以为需要养这几只狼崽两三个月,从未料到,日后竟是养了整整二十余年。 而这群狼崽,也跟随她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雨,成为大宁都十分有名的狼! 第78章 相配 上官凌风从肖诚英家里摇着扇子离开,回到了上官家在镇上的宅子,刚一进门,上官宁荷就惊呼出声,“少主,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上官凌风:…… 他竟然忘了,自己脸上根本就不能见人! 糟了! 刚才他从表妹那里一路回来,岂不是被很多人都看见了? 那他堂堂上官家少主,一世威名岂不是扫地? 上官凌风抬手以袖遮住自己的脸,没好气道,“没什么,你眼花了。” 说着就施展轻功跑了。 上官宁荷:…… 好家伙! 谁这么厉害?竟然将少主打得这么惨? 不过她转眼便想到了,哈哈哈,一定是表小姐! 哎呀! 表小姐真厉害啊! 哈哈哈哈! 不不不,是小师妹! 哎呀,笑死了! 上官宁荷捂着肚子笑,被出来的上官宁成给看见了,眉头一皱,“五师妹,你这是在笑什么?” 上官宁荷含笑道,“是少主,少主被小师妹给打了,打得鼻青脸肿的。” “哈哈哈,笑死我了!” “少主还蒙着脸,说我眼花了……哈哈哈哈!” 上官宁成:…… 他无奈道,“少主是打不过小师妹,但你可就不一样了,你难道就不怕少主秋后算账?” 现在笑得这么大声,等少主脸好了,他肯定要找五师妹算账的。 哪知上官宁荷一点儿也不怕,“我跑去小师妹那里躲着就好了。” 她就不信少主敢当着小师妹的面打她! 上官宁成:…… 行吧,现在多了一个能打过少主的小师妹,五师妹是真的有恃无恐了。 上官凌风本想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可经过上官怀敏的院外时,里面传来上官怀敏的声音,“进来。” 上官凌风:…… 他无奈叹气,放下手,转身进了院中,走进正房,对正盘腿坐在榻上拿着一块一块的铸剑材料研究的上官怀敏行礼道,“父亲。” “嗯,你去找你表妹了?” “是。” “她怎么说?” 上官凌风沉声道,“表妹对少主之位并无想法。” 上官怀敏长叹一声,“那你表妹的天资如何,你可知晓?” 上官凌风闭了闭眼,抬头看着上官怀敏道,“父亲请看。” 上官怀敏转头一看,眉头一挑,含笑道,“你表妹打得的?” 上官凌风一脸生无可恋,“是。” 上官怀敏微微颔首,“那看来,你表妹确实天赋异禀,与你小姑一模一样。” 同样都是习武奇才,同样都是天生神力! 这本是上官家的福气,然而现在…… “那你表妹到底想要如何?” “她想为姑母姑父报仇!” 上官怀敏眼神一变,抿唇道,“嗯,我知道了,你回去上药吧。” “是,父亲。” 上官凌风行礼退下,上官怀敏再次长叹一声,“报仇?这何其艰难啊!” * 肖诚英在后院里待了许久,喂了小狼崽们肚子鼓鼓的,这才起身出来,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弓箭,又整理了一下背篓等东西,忙忙碌碌,天色渐渐便暗了下来。 西厢小房处响起熟悉的下课声,“先生辛苦!先生再见!” 蒙童们手提竹篮,排着队慢慢从学堂之中走出,看到院里的肖诚英,还给她行礼,“师娘再见。” 肖诚英笑笑,看着他们走出院门,罗奕清跟门外的家长们约定好明日天未亮便要来此集合,然后去下坪村习武强身。 家长们都很是高兴,连连点头。 一旁的芹婶听闻了,立马上前来问,“罗秀才啊,你们家秀才娘子要教导孩子习武呀?这要多少束修?我家孩子能来吗?” 罗秀才家开蒙学的第一天,芹婶就想着送自家的两个小孙子过来,可没想到那两个小家伙说罗秀才的弟弟会私下里教他们,根本就不用花钱。 芹婶一眼就看出来两个孙子是坐不住,怕去罗秀才家被罗秀才管束着,芹婶倒是想着强迫他们去。 可一来罗秀才家的蒙学收费不低,万一这俩小混蛋进去什么也学不会,那岂不是浪费银钱和时间? 二来么,罗秀才当时要忙大婚的事儿,蒙学的束修都是先收的,芹婶心下也有些打鼓,生怕到时候罗秀才收了钱之后还糊弄着教。 再有,那肖诚英的悍妇威名,她也是有些怕的。 现在么,肖诚英都嫁过来好些日子了,她也观察过。 虽说肖诚英不像一般的新婚小媳妇那般,会跟左邻右舍打好关系,要么就是直接去镇外山里,要么就是在家里忙着什么。 而且,这一段时间以来,镇上衙门的捕头林捕头都带着人过来巡逻,罗家也时不时地出现几个生面孔的人,看样子就很不好惹。 但要说肖诚英这人,其实芹婶看着也还行,并没有传出什么吵闹声啊,或者是罗奕淳,罗奕溪兄妹俩的哭闹声之类的。 芹婶经过观察,便在心下下了定论:肖家姐儿这个人吧,算是一个好人来着。 这不早上的时候还带着镇上的乞儿去娘家村里安置么? 镇上哪个新媳妇能有她这么善心的? 正好,家里两个孙子正是喜欢折腾的年纪,习武好呀,这以后说不定就能当个猎户,不说打什么大的猎物吧,打些小猎物,那也是能赚不少呢? 再不济,那也能填补填补家里不是?多一口肉吃,那也是好的呀。 芹婶如此想着便打算,若罗秀才收的束修不多,那她就咬咬牙,送两个孙子过来也跟着一起习武了。 罗奕清含笑道,“这习武之事是我家娘子负责的,她人心善,并不计较这些,所以并不需要另外给束修,只是,她也不会特意等候,只要是有心想学的,都可以在早上卯时之前来到院外集合,随我家娘子一同回下坪村习武强身。” 芹婶一听,眼睛一亮,“那行,好,谢谢你啊,哎呀,罗秀才和秀才娘子可真是大善人啊!” “真是功德无量,一个教导蒙童启蒙,一个教导孩子习武,这文武双全,还真是般配呀!” 罗奕清笑,“过奖了,过奖了。” 芹婶夸了好一会,这才道,“那我这就回去跟我那孙子说。” “好,芹婶慢行。” 罗奕清等芹婶走了,这才关上院门,转身去换了一身衣服,进厨房。 肖诚英已经在烧火做饭了,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用你了,你去歇着吧。” 罗奕清抿抿唇,走到她身旁,接过她手里的刀,继续切着肉丝。 “我还要谢谢你,是你带走了大牛和大生他们,让我的名声更好了许多。如今你无偿教导孩子们习武,他们定然会将这些好处都按在我头上,日后我去府城科举,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定然也会听说的。” 虽说以他的能力,无需任何人的帮忙,但有一个好的名声,至少能让旁人不敢轻易将他的成绩给抹杀掉。 第79章 认错 肖诚英微微抿唇,转身洗了洗手,拿起一旁的青菜便摘了起来,道,“也不用谢,反正你我夫妻一体嘛,你好,我自然也好。” 罗奕清叹了口气,将切好的肉丝放进碗里,一边放着调料腌制一边道,“我今天早上是真的生气了。” 肖诚英抿唇,“我知道,可我也生气,我只是问了你一句话,你怎么就那么大的反应?” 她很不懂,转头看向罗奕清,罗奕清放下碗,洗了洗手,转身也看向她,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诚英,在你的心中,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肖诚英想都不用想的,“你很聪明,智多近妖,我很多不懂的事情,都是问了你,我才明白的,你人也很好,对我很好,对弟弟妹妹也好……” 罗奕清嘴角微勾,“那你为何会怀疑我对你用心机?” 肖诚英愣住,“啊?” 罗奕清抿唇,很是严肃道,“我很难受,我是会用心机,但我只会对外人如此,对家人,我纵然有些小心思,但也不过是为了家人和睦,我从未想过算计于你。” 肖诚英终于明白了,她努力想了想自己早上跟罗奕清站在门口说的话,好像,大概,似乎是这么个意思? …… “你该不会对我也是这样吧?” 那上一句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你这个人啊,若是不了解还好,看着君子端方,可了解了之后才发现,你很可怕!” …… 肖诚英顿时脸一僵,当时说的时候不觉得,可现在想想,这话确实挺伤人的。 她讪讪一笑道,“那个,我啊,我这个人吧,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有时候吧,没怎么想过,那话就直接说出口了……” 罗奕清却打断她的话道,“我知道,你还不信我。” 肖诚英沉默了。 是的,其实从她重生以来,她还是有很大的不安,前世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总是无法忘怀。 心里也总是会将现在与前世对比,对比好,她心下欣慰的同时,也越加的悔恨! 悔恨前世的自己眼瞎心盲。 可这段时间以来,一连串的事件,夹杂着庞大的信息,全然颠覆了她的前世今生的认知。 她虽然可以表面若无其事,可心底的那种不安,依旧存在,越是知道前世的真相也许就一直隐藏着,甚至萧家也可能在前世的时候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她,却一无所知!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肖诚英难以原谅自己。 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活得有多浑浑噩噩,才会任由这些事情从她身边发生而全然不知的? 她无人可问,也没有任何人能回答她。 她只能日日夜夜自我煎熬,悔恨和仇恨的情绪交织着,让她整个人都活得战战兢兢。 罗奕清目光温柔,嘴角微微勾起,“我有耐心可以等,等你彻底相信我的那一天,等你彻底放下这一切的那一天。可是,诚英,我希望,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岳父岳母的死,我都希望你能相信我,现在暂时,相信我。” 肖诚英鼻头一酸,抿唇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罗奕清叹气,“我也有错,我不该将那些事情说的那么可怕……” 肖诚英摇头,“不,你没有错。” 她眼含热泪,微笑着道,“前世,我其实一直都被禁锢在后院之中,我从不知道这些朝堂争斗,也从来不懂这些。是你告诉了我,所以我才能看清我身边发生的事情。” 不然,她依旧可能什么都看不见。 罗奕清皱眉,“那李启民,前世待你……” 肖诚英转身低头,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先做饭吧,等吃了饭,我再与你说。” 罗奕清抿唇,“好。” 两人沉默着做好了晚饭,罗奕淳和罗奕溪做完功课才过来吃饭,肖诚英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倒是罗奕清发现了罗奕溪的衣袖上沾染了点点墨迹。 罗奕淳拿着罚抄的《弟子规》递给他,罗奕清淡淡地接过翻看了一遍,沉声道,“是小溪替你抄的?” 罗奕淳立马道,“就只有三篇,我还特意多抄了三篇!” 妹妹那字哪里能看啊! 也就是她非要坚持,罗奕淳拿她没办法,这才只能答应她了,他只是想哄哄她而已。 罗奕清微微颔首,看向罗奕溪,罗奕溪立马脸色紧张了起来,下意识伸出小手扯住一旁的肖诚英的衣袖。 肖诚英回神,看了她一眼,罗奕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道,“大嫂,大哥要骂我了。” 肖诚英眉头一皱,转头看向罗奕清:“你干嘛要骂小溪?” 罗奕清:…… 他很是无奈,叹气道,“她帮着她二哥作弊。” 肖诚英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罗奕溪,罗奕溪眼眶红红,“大嫂,我错了。” 肖诚英叹气,“小溪,那没办法,你做错了事情,你就要接受惩罚,而且,作弊这样的事情,你可知道是错的?” 罗奕溪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我怕二哥没晚饭吃。” 大哥说了,二哥抄不完就不准吃晚饭的。 肖诚英无奈,“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帮你二哥作弊,因为是你二哥先犯错在前,你要是还帮他作弊,岂不是在纵容他的错?让他一错再错?而且你自己明知故犯,这也是一错再错。” 罗奕清挑眉,含笑看着罗奕溪道,“你大嫂说得对,小溪,你认不认罚?” 罗奕溪点点头,红着眼道,“我错了,大哥,我认罚。” 罗奕清微微颔首,“念在你年纪尚小,还是初犯,那就罚你抄写《三字经》百遍吧,三日抄完。” 罗奕溪缓缓松了口气,“是,大哥。” 肖诚英笑笑,抬手摸了摸罗奕溪的头顶,“小溪真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罗奕溪立马笑了,“嗯,我会记住,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 “很好。” “吃饭吧。” 一家人吃了饭,洗漱之后,肖诚英哄着罗奕溪先睡着了,罗奕清也看着罗奕淳睡下,两人这才坐在书房里说话。 第80章 前世的肖诚英 两人在小榻上相对而坐,罗奕清还给肖诚英煮了一杯清茶。 肖诚英接过,缓缓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 “其实我前世与李启民成亲之后,头几年还是十分恩爱的。” 毕竟那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李启民母子早已经算计了她,一心还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很好的人。 她性子直,遇事从不会多想,加上李启民和李母两人巧舌如簧,她自然也就无从发现他们的真面目。 她勤勤恳恳养家,侍奉李母,供养李启民科举,只要他说一句“娘子辛苦了。”她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可三年之后,我未有所出,李母和李启民便隐隐暗示我,希望我去看大夫。” 那个时候,她还以为对方是真的关心她,所以便十分感动,真的就去了李母推荐的大夫那里看了。 大夫说她先天体寒,加之习武令身体不易受孕,让她好生调养。 加上那个时候李启民已经考上举人,正准备春闱的科举,所以李母便直接说要举家搬到京城去,而她也不要再去打猎了。 “我相信了他们。” 肖诚英自嘲一笑,“于是我们便去了京城。” 一到京城,李启民的真面目便渐渐显露,李母还算稳得住,依旧对她关怀备至,可也时常长叹她无所出,令她渐渐心生愧疚。 随后,便是李启民带回来了一名妾侍。 “那是他结识的友人所赠,我当时十分不解,跟李启民大吵了一架,可一切都无力回天……” 肖诚英当时自然是不愿接受这样的事情,言明要跟李启民和离,可李启民当时如何会愿意与她和离呢? 李母更是哭着跟她说好话,字字句句都是向着她,母子俩打得一手好配合,一人红脸,一人白脸,肖诚英对李母的体谅十分感激,可没想到,王家这个时候出事儿了。 王猎户一家在镇上莫名被人屠戮,死在了山里,传信的人告诉她,是王猎户一家人进山打猎,遇到了猛虎,所以不敌。 但肖诚英并不相信,王爷爷和王大山他们的本事岂是区区一头猛虎就能够将他们一家都给屠戮了的? 所以肖诚英当时就收拾了行李,也没时间跟李启民纠缠,准备直接回洛河镇调查清楚。 李启民知道之后,突然就跟她说,可以帮她。 当时的肖诚英还只是认为李启民不过是忍耐不住寂寞,所以才会纳妾,可他的人品智谋,她还是相信的。 于是肖诚英便答应了,没有就此离京,而是留在了李家,等待李启民帮她调查王家被屠的真相。 肖诚英目光晦涩,“后来李启民告诉我的真相是,当初刺杀你的那伙山匪,有个兄弟在外习武,练的一身好功夫,所以回镇上找人报仇,王爷爷他们知道之后,便在镇外拦住了他,被他给杀了。” 罗奕清皱眉。 “你信了?” 肖诚英自嘲一笑,“是,我信了!” 所以说,她前世是真的蠢! 罗奕清抿紧唇,“后来呢?” “王爷爷一家的事情令我心灰意冷,加之又有李母在旁替李启民说好话,说他如何在外为我奔波调查真相,我便心生愧疚,不忍再与之和离。原本,也是因我无所出,他才纳妾的。” 罗奕清下颌绷紧。 肖诚英讽刺道,“如此,我便不管不问,就这么与之度过了十数载,直到他成为了内阁首辅,庶长子都已经科举入仕了……” 那个时候,肖诚英其实基本不管家里的事情了,但李启民为了在外营造名声,一直都给予了她正妻的尊荣和体面。 可肖诚英根本不在乎,也从未让他再近过身! 当然,李启民也明白,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毕竟还有那么多娇美可人的妾侍可以任由他宠幸,她这个原配妻子人老珠黄,他如何会在意呢? 可李启民还是要为他的孩子未来算计,没有经过肖诚英的同意便将庶长子记在了她的名下,充作嫡长子。 肖诚英当时就去找他理论了,可没想到,却被他给下毒。 “我很快便毒发,濒临身死的时候,我才从李启民身边最得宠的妾侍口中知道了真相,其实我前世刚嫁过去的第一天,李母就已经以补汤的名义,让我喝了绝子汤。” 所以,她注定是不会有孩子的。 罗奕清眼瞳一滞! 肖诚英看向他,“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已经很难再轻易相信旁人了。” 纵然她愿意将钱财都拿出来给罗奕清科举,可也不代表她真的打从心里相信她,其实她是一直都做好了和离,甚至彻底反抗的准备。 也就是说,从她重生之后,仓促之下选择了罗奕清,她浑身都充满了戒备。 只不过日常看不出来罢了,她的心底的戒备,是从未放松过的。 她时时刻刻都准备着若是自己再一次重蹈覆辙,她绝不会再像前世那般任由他人摆布! 所以潜意识下,她便总会说出她那隐含不安的话。 即使那些话很有可能会伤害到罗奕清。 罗奕清抿唇,长叹一声,“你不过是待人赤诚,错的是李家母子,是他们心思过于恶毒。” 肖诚英鼻头一酸,扭头自嘲一笑,“是我识人不清,活该受此折磨。” 罗奕清心疼道,“这跟你无关,其实是他们有心算无心。” 肖诚英回头看向他,“你说前世李启民为何要娶我?” 罗奕清眸中闪过一道冷光,“不过是为了日后罢了。” 肖诚英皱眉,“日后?” “对,娶一个孤女为妻,日后可以有两种抉择。” 罗奕清淡淡道,“若是李启民当时得中状元,恰好被今上点中,召为驸马,那届时你就可以‘病重而逝’。” 因为是孤女,所以也没有娘家人可以为肖诚英出头,那时的肖诚英又已经放下打猎,被禁锢在后院之中,那后院之中,李母想要做些什么,实在是过于简单了。 “二便是李启民得中状元之后,即使没有今上点中召为驸马,那也还能依靠着一身清名被清流一脉所看中。” 当然,这显然就是李启民自己谋算的一个方向了。 到了那时,越是贫寒而坚韧不拔的他,越是遇到强权而不畏惧的他,在今上眼中,都是优点,都是值得栽培的好处。 而这,对于初入朝堂的人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有时候,想要得到更大的回报,自然是要有付出十二万分努力的准备。 即使是自己有可能会面临十分凶险的境遇,那也是值得的。 正如他对自己的布局也是如此。 肖诚英点头,“我其实有猜想过他那么做的原因,无非就是以我作为跳板和工具,让他得到名利。” 罗奕清颔首。 “那现在,你要对李启民如何?” 肖诚英面色一冷,自然是有机会便要报仇! 罗奕清笑笑,“好,我来帮你。” 肖诚英挑眉,“你有什么办法吗?” 之前她还以为他会在蒋老爷面前说什么,可没想到,他一点动作都没有。 罗奕清微微一笑,“我早就布好了局。你放心吧。” 第81章 把柄 肖诚英撇撇嘴,“你就是喜欢神神秘秘的。” 罗奕清笑,“我的布局要发生了之后你才能懂。” 现在说了,她也不过是一知半解,还不如到时候先看了结果再解释给她听。 肖诚英抿唇,“好吧,另外,我要向你郑重道歉,不管我信不信你,我这一世都已经嫁给了你,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 说着肖诚英就起身,郑重地向罗奕清行了一礼,“我为我言语贬损了你的品行而向你赔礼道歉。” 罗奕清伸手扶住了她,“我原谅你了。” 肖诚英抬头看着他那清亮的眼睛,心头一动,抿唇放下手,道,“嗯,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再也不要提了。” 罗奕清笑笑,“好。” 肖诚英这才放心地坐在一旁,盘腿看着他道,“对了,你家的田庄是收多少的租子?” “三成。” “嗯?怎么就只有三成?” “我三婶往年收的是六成,我去看了那些佃户,实在是过得艰难,我也只需要养育弟弟妹妹,便与他们说好,今明两年的佃租都只收三成。” 肖诚英不由佩服地看着他,“是我错了,我真的大错特错了,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虽然你会耍心机,但你都是对坏人用的。” 罗奕清无奈一笑,“你不是说了不再提了吗?” 肖诚英抬手拍了拍嘴巴,“好好好,是我错了,那是秋收?” “嗯,我本来打算研究一下田亩粮食的种植,后来便是你选择了我成婚,如此便耽搁下来了。” 肖诚英挑眉,“你还懂种地啊?” 她都不懂。 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懂种些菜,种粮食也知道如何种,可要说研究如何让田亩粮食产量上来,那她还真的不懂了。 甚至比起村里的那些种地老庄头来说,她这样的一知半解,完全等同于什么也不懂。 罗奕清无奈一笑,“为官之道在于为民,而为民之道则在于田地。” “古往今来,只要百姓们能吃饱,能穿暖,这世上的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了。” 什么战乱,什么饥荒,什么天灾,那在有充足的粮食支撑之下,那都不算事儿。 在国家层面而言,只要一个国家有钱,足够富裕,那什么军队,边疆之患,也都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要真想让一个国家富强,那还需要做很多很多的事儿,需要很多很多的有识之士一同努力! 只是人有私心,真正能够为民为国,不忘初心的人,还是十分难得的。 尤其是在朝堂之上那些高官权贵们,身处繁华久了,他们也会渐渐忘了百姓之艰难,世情之困顿。 总之,想要解决这些事情,罗奕清便首先要强大自身。 只有他足够强大了,他才能做他想要做的一切事情。 肖诚英可不知道他的心胸抱负远远不止之前跟她说的那么简单。 她只觉得罗奕清真的太厉害了。 前世李启民当了内阁首辅,那都是靠着家里一群幕僚帮着他出谋划策,根本就不是他一个人便能想到那些问题的解决方法。 肖诚英感叹道,“怪不得李启民即使后来当了内阁首辅,也依旧对你如此嫉恨难忘。” 罗奕清实在是太厉害了! 厉害得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才华都会心惊惊叹! 而如李启民这样的人,他自然也容不下罗奕清这样的厉害人物挡着他的荣华富贵路。 罗奕清眼底略过一抹寒光,含笑道,“所以,这一世,我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作望而生畏,望而不可得。” 肖诚英不懂,不过她也相信罗奕清,只要他能避开死劫,他一定会成为比李启民更加名副其实的内阁首辅! 一代名臣! 一代贤臣! 想想肖诚英都十分激动,激动之下她脱口而出,“其实我当初嫁给你是想着日后可以当寡妇的,现在我决定了,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这么早就死!” 罗奕清眼瞳一缩,眼睛微眯,“你在说什么?” 肖诚英脸顿时一僵,看着他那微眯的桃花眼,讪讪一笑,“啊,那个,我好累了,哎呀,都很晚了,我先睡了。” 说着她便一下从榻上跳下去,快步走出了书房,直接进了东厢卧室,关上了屏门。 罗奕清眯着眼睛定定看着关闭的屏门,淡淡道,“你给我听好了,这辈子你休想当寡妇!我一定能活到一百岁!” 他知道肖诚英定然能听见,他脸色很是难看,抿紧唇起身吹熄了烛火,这才回了西厢睡下。 屏门后的肖诚英:…… 她很是懊悔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时光倒流打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她真是永远都记不住教训! 怎么就将那话给说出口了呢? 唉…… 她真的好笨好笨啊! 一夜辗转难眠,次日一早,肖诚英破天荒的起来做了早饭,还特意将衣服都洗了,还给罗奕清做粗活的衣服给缝补好,虽然缝补的手艺也颇为一言难尽。 至少罗奕清起来看到的时候,恨不得重新拆了自己缝。 罢了,谁让他娶的人性子就是这样的呢? 其实她当初那般想也没什么不对。 反倒是终于学聪明了一回。 罗奕清不由自嘲,他还真是疯魔了,竟然这都能给她找到理由和借口。 罢了罢了,他们前世已然都错过,那他们这一世就莫要再犯错了。 也算是相互学习,相互进益吧。 肖诚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见他面色还算平和,心下终于是松了口气,可等他们吃完早饭,准备出门晨练时,罗奕清却靠着她耳边道,“今晚我便回房睡吧。” 肖诚英差点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罗奕清。 罗奕清挑眉,“怎么?你真想当寡妇?” 有相公在也还分房睡,这不就是妥妥的守活寡吗? 肖诚英:…… 坏了! 彻底被这人给捏住把柄了! 她抿抿唇,仰着头故作镇定道,“随便你,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我!哼!” 罗奕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那就这么定了。” 说罢,他去打开院门。 肖诚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哼了一声,抬步走出去。 外面已经等着一众孩子们,一个个都目露好奇地看着她。 第82章 信任 肖诚英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沉声道,“等会从矮到高排好队,记住今日的队形,明日来到之后便要按照队形排好,随后便跟着我一同慢跑到下坪村。” “中途若有走不动的,要与我说,我会帮助你们,不过,这只是三天适应期时才有的待遇,日后适应不了的,那我就只能让你们离开了。” 毕竟习武这件事,本身就是十分辛苦,吃不了苦的,那肯定是不适合这一条路了。 肖诚英还是要提前说明的,她可不是真的来带孩子的。 一众孩童都连忙高声应道,“是!师父(夫子)!” 肖诚英笑,“好了,你们就叫我夫子吧,我算是暂时教导你们习武,并不是真的收你们为徒。” 她还得回下坪村跟大牛,大生他们说清楚,找时间来给他们去衙门登记户籍呢。 肖诚英说完,便看了看罗奕清,罗奕清也身穿一身方便的短打,不过里面跟肖诚英一样,还是穿着红色的里衣。 见肖诚英看过来,便微微颔首道,“走吧。” 肖诚英笑,大手一挥,“跟着我,跑吧!” 说着她便当先跑在最前面,罗奕清等孩子们都跑起来了,这才关上院门,跟着跑在最后。 肖诚英有意放慢速度,缓缓跑着,身后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很是努力地跟着她的脚步。 上官怀敏等人站在街边看着他们一行人跑出镇外,一路向着下坪村而去,脸上带着笑容。 上官宁荷还跃跃欲试,“师伯,我也去帮小师妹吧。” 上官怀敏微微颔首,“嗯,你去吧。” 上官宁然也开口道,“我也去帮忙。” 这么多孩子,还是得看着点的好。 上官怀敏大笑,“行,你们都去吧,凌风留下。” 上官凌风:…… 他脸上的伤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毕竟上官家多的是上好的伤药。 上官宁成几人行了一礼便立即跑着过去,赶上了队伍,跟罗奕清说了一下,罗奕清扭头看了过来,还停下来给上官怀敏行了一礼。 上官怀敏微微点头,他这才起身继续跑着跟上了队伍。 上官怀敏看着他们跑远,含笑对上官凌风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挑战天下最厉害的武者吗?那你就跟着你表妹吧。” 上官凌风一愣,“父亲?” “你表妹的武学天资你也看见了,而她想要报仇,你知道的,那一条路很艰难。我上官家做不到。” 上官怀敏目露怀念,“我不知道你表妹能不能做到,若是可以,那你就帮帮她。” 上官家无法插手,不代表上官凌风不能插手,毕竟他在江湖之中也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 上官凌风抿唇行礼,“是,父亲。” 上官怀敏缓声道,“你表妹的武学,学的并不是上官家的剑诀。” 上官凌风颔首,“我早就看出来了,江湖之中也未曾见过有此剑法。” 也就是说,肖诚英的剑法是自成一派。 “或许,这是她父亲所授。” 毕竟上官怀英当时都那么大了,改变武学路数是很难的,最大的可能便是肖父萧炎青他教给肖诚英的萧家剑法。 上官凌风皱眉,“可我打听过了,萧家是以枪术为家传绝学的。” 怎么可能萧炎青会教肖诚英剑法呢? 上官怀敏眼睛一亮,“那便有可能是你小姑自创的剑法!” 当时的上官怀英脱离了上官家,她肯定是会谨守上官家的规矩,绝不会外传上官家的武学秘籍。 那肖诚英的剑法只可能是上官怀英锻造红英剑的时候自创出来的! 上官凌风:…… “父亲,那若是小姑父所创的呢?” 上官怀敏抿唇,“你先问问你表妹吧。” 他才不相信那个萧家的武夫会自创什么剑法! 他绝不相信! 上官凌风:…… 父亲这分明就是胡搅蛮缠了。 罢了,到时候问一问表妹,便能知道真相是如何。 届时事实面前,谁也无话可说。 * 肖诚英带着一众孩子们跑回了下坪村,村民们看着都很是新奇,不过他们也不敢过来问,只是远远地看着。 等肖诚英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家院子外,大牛等人也都看到了他们,打开院门,正等着呢。 肖诚英先让众人休息片刻,拉着大牛和大生两人在一旁说了,“昨日村长与我说,你们还未曾有户籍,随说我将你们安排在村里,有他看顾这很好,可若是日后我与相公离开了这里,那你们就未必能继续留在村中。” “毕竟没了我和相公,总有那无事生非,心有歹念的人想要欺负你们。” 没有户籍,那官府也不会多管的。 吃亏的还是大牛他们。 大牛一听就脸色都变了,大生倒是还十分镇定,看着肖诚英道,“那秀才娘子是如何打算的?” 肖诚英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挑,怪不得相公说大生不像是乞儿。 这孩子的脑子还真是聪明。 她含笑道,“我问过相公了,他说我可以收你们为徒,然后你们就可以将户籍信息登记在我名下,而且还依旧是自由身。” “不过,我的户籍是匠籍,你们可要想好了。” 当然,现在的她,户籍已经登记在了罗奕清的名下了,只要罗奕清顺利考上举人,那他们便是仕籍。 只是这话,肖诚英可不会跟他们说。 大生却立马点头应了下来,看了一眼大牛道,“我们愿意,谢谢秀才娘子和罗秀才费心。” 大牛还没反应过来,见大生都答应了,也只好点点头,“嗯,我们相信秀才娘子。” 肖诚英笑笑,“那好,那一会你们跟着一同晨练,等晨练结束,吃了早饭,我们再去镇衙登记户籍。” “是。” 大牛和大生应了一声,便去将其他人集合到一起,然后跟着镇上跑着过来的孩子们一同跟着肖诚英晨练! 一行人在院子之中打着拳,让好奇过来围观的村民们看了瞬间眼睛一亮! 他们当中有人跑过去找到罗奕清问,“罗秀才,你们这是收徒教到习武?” 罗奕清含笑点头,“嗯,我家娘子心善,愿意无偿教导镇上孩童习武。” “只是需要自己坚持,若无法坚持,那我家娘子便会让其回去。” “那是自然,那我家的孩子也能跟着一起练吗?” 罗奕清转头看向肖诚英,肖诚英对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罗奕清顿时明白了,心下一暖,娘子终于开始学着相信他了。 他含笑道,“当然可以。” 那村民立马惊喜地道谢,转身就跑去叫自家的孩子,其他人一听,也立马回家去叫了自家孩子过来! 肖诚英看了只是淡淡挑眉,她其实不太懂罗奕清这么做的用意,不过不重要,她从今日开始,要学会相信他。 真正放下前世一切,相信他! 第83章 拳法 很快,村中的孩子就被集合起来,加入到了肖诚英这一行习武的队伍之中! 肖诚英站在前面先是一招一式地重新打了一遍拳法,随后才一一走过去纠正孩子们的招式。 上官宁成等人看了一遍便已经记住了那拳法的套路,也帮着肖诚英指证孩子们的动作。 不过他们也发现了,肖诚英的拳法与他们上官家的家传秘籍都不一样。 上官家其实是分了秘传功法和外传功法。 所谓秘传功法也只有内门弟子以及上官家家族的人才能学到,外传功法则是外门弟子等人都能学的功法。 上官宁成等人其实并非是上官家家族中人,只是他们拜在上官怀敏的弟弟上官怀德的门下,成了他的内门弟子,这才得以改姓上官,成了上官家一员。 而上官宁成等人本就是孤儿出身,若非上官怀德救下他们,收他们为徒,教养他们长大,他们还未必能有如今的成就。 所以,上官宁成等人对上官家都是十分忠诚的。 同时,他们对上官家的武学秘籍也都十分熟悉,不管是秘传的功法,还是外传的功法,他们即使没有修炼到很高的层次,但也依旧是倒背如流。 他们一眼便看出了肖诚英所教导的拳法并非出自上官家。 所以等纠正了所有孩子们的动作之后,上官宁成几人便上前来询问肖诚英,这套拳法是何人教授给她的。 肖诚英讶异道,“是我娘教的。” 上官宁成惊讶,“是小师姑?” “对啊,我娘当初在我刚满四岁,要打根基的时候,就教导我学习这一套拳法。她还说了,这是可以外传的基础功法。” 上官宁成抿唇,在上官家,哪怕是外传功法,没有上官家的同意那也不能私自传授给外人,也就是外门弟子以后离开了上官家,那也不能将这些功法外传。 在上管家,外传功法也仅限于传授给那些拜入上官家门下,却天资不足,只能修炼普通功法的外门弟子。 并非是真的能随意传授给外人知晓。 毕竟上官家乃是累世的习武世家,铸剑世家,上官家的秘籍,即使是最普通的外传功法,在外人眼中,那也已经属于上层功法的存在了。 上官宁成等人正是知道这些,所以才会冒昧询问肖诚英,以确定这些功法并非出自上官家。 可没想到,这些功法确实并非出自上官家,却也还是上官家的人自创的。 上官宁成等人心下五味杂陈,终于明白为何大师伯会如此痛心当初小师姑的离去,如今又是如此看重小师妹。 或许,在师伯眼中,小师妹就是能取代小师姑的存在吧! 是那个可以带领上官家走上更高的未来的人! 肖诚英见他们一言不发,很是奇怪,“怎么了?是这功法有何问题吗?” 上官宁成等人摇头,上官宁然道,“小师姑确实是武学天才。” 肖诚英挑眉,“哦,那我爹也不差。” 毕竟萧家的功法她也是没学,肖父生前在世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了,他不能教授她家族的功法,那时候她还以为是祖父临终前的交代,现在想想,应该是肖父早就想好了的。 而肖父肖母两人当初之所以会这样做,也许是想着让她彻底远离他们那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吧。 前世她也确实是远离了,只可惜,她也未曾落得一个多好的下场。 这时候罗奕清打完两套拳法,收招过来,对肖诚英道,“你是打算怎么教导他们?” 肖诚英道,“大牛,大生他们毕竟是要拜我为师的,我自然会倾囊相授。” 至于能学会多少,那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藏着掖着,将自己所知所学全都教导给他们。 “其他人就学会这一套拳法,再配合一套基础的棍法便可以了。” 光是这两样,也足够他们日后自保求生的了。 罗奕清笑,“我觉得他们更想跟着你去学怎么打猎。” 肖诚英笑,“那可以啊,等他们敢面对野猪再说吧。” 有这个想法,也要有这个胆子才行,更何况,她可不想教这么多人去学打猎,不然的话,整个洛河镇的猎户就要比猎物多了,到时候,大家都活不好。 与其这般,还不如习武强身来得更加实际。 罗奕清点头,含笑道,“我下一期倒是可以让这一期的孩子们过来给他们启蒙。” 若是他们到时候还愿意跟着自己读书的话。 不过他们当中若是有天赋好的,到时候也能先送去考镇上的书院,以后也能一路考上县里的书院读书,走科举的路。 这本就是罗奕清的计划和想法。 现在么,他还可以增加一些想法,就是让已经启蒙了的孩子们给村里的孩子们免费启蒙,这样一来,便能让他们温故而知新的同时,也能增强他们的自信心,更能让他们看一看村中百姓们的生活如何。 这种思考体会实践,才是对日后最有益处的。 肖诚英对这些可不懂,点头道,“嗯,你按照你的想法来便好。” 就算下一期没人过来读书,他们也不缺钱了,可以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 其实现在很多村里,镇上的孩子跟着肖诚英习武,家里的长辈们想的都是让他们有些事情做,学一点本事在身上,然后再看未来如何选择。 这便是古往今来父母之心,皆是为晚辈计之甚远。 肖诚英带着孩子们打完两套拳法,确定他们都暂时记住了招式,这才领着他们往山上跑,绕着山脚跑了一整圈,这才带着镇上的孩子跑回镇上。 大牛他们先回肖诚英老宅里做饭吃了,然后再去镇上找肖诚英,一起去镇衙处登记户籍。 回到镇上,蒙学里的孩子们直接进了院子到西厢小房里坐着休息等着上课,其他孩子们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罗奕清看了看天色,还差一盏茶的时间便到辰时了。 他微微一笑,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拿着书本便过去西厢小房上课了。 肖诚英则收拾了一下,等着大牛和大生等人过来,便带着他们一同去了镇衙,登记户籍。 第84章 入户籍 镇衙负责户籍登记的文书看到肖诚英带着大牛等人过来先是一愣,随后便起身道,“罗秀才娘子怎么来了?可是有事儿?” “是,文书大人,是这样的,我前些时日见镇上的这些孩子筋骨都不错,便想着收下他们为徒,然后登记在我名下。不知可方便?” 文书眉头微挑,他其实也听说了罗秀才家的新婚娘子前两日将镇上的乞儿都收留了,还送到镇外的下坪村去。 没想到,这会她竟然还带着他们过来要登记户籍。 文书当然是无所谓的,不过他还是要先提前说明,“自然方便,只是罗秀才娘子,你如今的户籍可是登记在罗秀才的名下,你可是与他商量过了?” 肖诚英含笑道,“嗯,已经商量过了。” 文书微微颔首,“那好,那你需要有一封罗秀才同意的文书,另外就是每一位登记之人收取二两入户手续费……” “若有未满三岁的孩童,只需收取一两的手续费,超过二十人,每人只收取五百文,超过五十人只收取三百文……” 文书看了看大牛他们,“他们正好是二十人,光看身量也没有哪位是未满三岁的。” 肖诚英笑笑,“嗯,好,那您先登记,我这就回去取钱和取文书。” 文书笑着道,“好,那还请秀才娘子快些回来。” 不然他可就不会盖印了。 这户籍可是要盖了印,这才有律法效力,得官府承认。 肖诚英也明白,点点头,跟大牛他们说了一声,便转身快步回了罗家找罗奕清了。 这会罗奕清正跟蒋家的管家何管家在说话,说的便是明日蒋家和李家的婚事。 “老爷说了,无论如何都要请到罗秀才上门吃席,这可是我家老爷的一片心意。” 说着就让人给端上来一匹大红的绣花绸布,还有一盒子银锭,目测大概有百两。 罗奕清连忙推拒,“请柬我收下了,可这礼却万万不能收,总不能蒋老爷嫁女,我这贺喜之人还收礼,这于理不合。” 何管家微微一笑,“这是我家老爷给罗秀才大婚补的恭贺礼,还望罗秀才莫要推拒。” 这么说,罗奕清就不好拒绝了,不过他也知道,定然是他写的几份请柬起了作用,所以便有了蒋老爷如今这一番赠礼之举。 他便含笑坦然收下,与何管家说一定会上门恭贺蒋老爷嫁女之喜。 何管家这才含笑带着人离开了。 肖诚英正好从巷子口里转进来,与那何管家等人擦肩而过,何管家带着人客气地行礼,“秀才娘子。” 肖诚英连忙停下还礼,“是何管家来了。” 何管家笑着道,“我是来替我家老爷给罗秀才送请柬的,还望明日秀才娘子与罗秀才能一同上门吃席。” 肖诚英笑笑,“那我便在此恭贺蒋大小姐新婚如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多谢多谢。” “何管家客气了。” “我先行告辞,秀才娘子留步。” 何管家行礼带着人走了,肖诚英道了一声慢行,便转身走到罗奕清身边,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微微挑眉,“这蒋家好生客气啊!” 前世罗奕清死了之后,李启民成了案首,这蒋家都没有这么客气过。 罗奕清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能看到我先前与你说的那个局的结果了。” 肖诚英挑眉,“哦?那我就要好好看看了,对了,镇衙那边的文书说,需要你这个户主写的同意文书还有每个人都得交二两户籍登记的手续费……” “嗯,我知道,我这就给你写,也怪我,没想到这层,忘了给你写了。” “我不也忘了?” 两人说着话便进了东厢,罗奕清将托盘递给肖诚英,“你收着吧,到时候我抽空给你做身新衣。” 他现在是对娘子的女红完全不抱希望了,还是他自己抽空去找郭娘子问问谁会刺绣的,到时候他学了自己慢慢做便好。 肖诚英:…… 罗奕清还继续说着,“钱你就拿着去镇衙里给大牛他们付了户籍登记的手续费。” 反正也都是官银,直接拿过去用还更方便一些。 肖诚英脸色讪讪,“你这说的好像我没钱似的,你也不用给我抽空做新衣了,我到时候花钱去绣庄那边找人做不是更方便?” 罗奕清挑眉,“亦可,不过你莫要节省,找好的绣娘给你做。” 肖诚英心下一暖,“好。” 罗奕清走到书桌旁提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一份同意文书,吹干了便递给肖诚英,“你先等等。” 说着他便从腰间取下私印,在文书上印了一下,再自己食指和拇指都摁了一下朱砂,在上面签名处也摁下了指印。 “好了,你拿去镇衙那边存档吧。” “好。” 肖诚英将何管家送来的钱和布匹都收好,这才带着文书和几锭官银去了镇衙。 镇衙这边文书也处理得很快,他十分耐心地一个个问了大牛他们的个人信息,记不住的,就只问他们的年纪,然后就直接填写好,等着肖诚英过来。 肖诚英一来,将文书和钱都递过去,文书先是看了一眼罗奕清写的同意文书,这才将官银放在一旁的小秤上秤了秤,确定了重量和纯度都没有问题了,这才拿起一旁的剪刀,将银子都给剪了一角,随即才将两锭银子放到身后的钱箱之中。 剪出的两个小碎银,便放到了一旁的托盘之中,上面还已经放了写好的竹牌小签,上面带着编号。 肖诚英挑眉,这文书做事还真是仔细。 用剪刀剪了银锭一角,为的倒不是自己私吞,而是为了防盗,还有就是验证银锭的纯度。 肖诚英只是上一次去县衙更换户籍登记信息的时候才见过一次负责户籍登记的文书。 但因为那是新婚夫妻更换户籍登记信息,倒也无需付劳什子的手续费,因而没有见过这样的操作。 今日这还是肖诚英头一回见呢。 文书这边收了钱,归了档,这才在肖诚英带过来的户籍上将已经填写好的信息一一盖上红印,随后再盖上自己的私印,最后才在一个挂着大锤的铁盒子处,用锤子在上头打了钢印。 肖诚英等他都弄好了,这才接过户籍本过来看,见上面有着镇衙的户籍登记处的官印,还有负责登记的文书私印,再有印着“大宁匠籍”的水蓝钢印,心下一松,含笑向文书道谢。 文书笑笑,坦然受了,肖诚英便带着大牛等人离开了。 “好了,你们这以后也是有了户籍的人了。” 肖诚英很是高兴,“待日后我们换户籍的时候,我再给你们多换一本,到时候你们就能拿着各自的户籍在这里好好生活了。” 大牛心底一慌,“秀才娘子是不想要我们了吗?” 肖诚英懵,“啊?” 这是从何论起的? 大生道,“秀才娘子,您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师父了,日后自然是您去哪里,我们便跟着去哪里。” 肖诚英:…… 啊咧?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她只是想着趁罗奕清还没去科举,她先教会他们如何谋生,全部的功法,然后就让他们在下坪村这里安生度日,可现在看来,她这个师父还得带着二十个徒弟四处跑? 她顿时有点慌。 第85章 和好如初 肖诚英这会才终于有了紧张感,也终于有了要负责大牛等孩子们的未来的真实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户籍本,抿抿唇,沉思片刻,抬头看着大牛等人道,“那好,我回去跟你们师公说一下,以后你们就都跟着我了。” 既然他们都能下决心了,那自己这个当师父的,总不能怕了吧? 不过她也有点担心罗奕清会不同意,心下想着,自己那两百两银子,是不是可以拿出一百多两去多买些田地呢? 能多十亩田地,那也是好的,也就能养活大牛他们了。 要知道,这习武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如此想着,肖诚英心底的底气也更足了一些,跟大牛他们嘱咐几句,让他们坐镇上的牛车回去,然后才拿着户籍本回到罗家。 罗奕清已经下课了,孩子们也都回家吃饭午休,罗奕清正在厨房做饭,罗奕淳和罗奕溪则在后院里喂狼崽和小鸡。 肖诚英回来先将户籍本放好,然后才去厨房跟罗奕清说了自己的打算。 “大牛他们既然已经是我的徒弟了,登记在我的名下,那我总要负责他们到底,以后不管我要跟着你去哪里,他们也还是要跟着我们一起,到时候我用我自己的嫁妆来养活他们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 罗奕清无奈笑着,将锅里的菜先装好,这才放了水进去刷锅。 “我有说过我不同意吗?” 肖诚英抿唇,“毕竟是我自己的主意,不好让你负责。” 罗奕清眉头一挑,“你这是又跟我客气上了?” 肖诚英愣住,还真是。 罗奕清将装好的菜往她手里一放,含笑道,“娘子,你是不是忘了,我的钱可是都交给你来保管的。” 他才是家里身无分文的那一个好吧。 肖诚英脸一红,“好了,我知道了,但不管怎么样,我也是要跟你说一声的嘛。” 罗奕清笑笑,抬手将她鬓角的一缕发丝顺到耳后,含笑道,“娘子,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肖诚英心下一震,罗奕清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认真和严肃,“你莫不是忘了,我可是对你承诺过的,我要帮你的。” 肖诚英鼻头一酸,眼眸微转,抿唇道,“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罗奕清食指点在她的唇瓣上,低声道,“娘子,你是这世上最值得我爱护的女子。” 唯一一个值得的人! 肖诚英怔愣地看着他,罗奕清缓缓低头,两人的脸渐渐靠近…… 就在这时,罗奕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大哥,做好饭了吗?大嫂该回来了!” 肖诚英连忙端着菜后退一步,低着头道,“我先端菜出去了。” 罗奕清僵在原地,眼睛微眯,冷冷地看向冲进来的罗奕淳。 罗奕淳和肖诚英擦肩而过,还叫了一声,“大嫂,你回来了?” 肖诚英红着脸点头,脚步匆匆地端着菜进了正堂。 罗奕淳很是奇怪地转头看向罗奕清,“大哥,大嫂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了呀?” 罗奕清胸口一闷,冷着脸道,“你不是饿了吗?还不赶紧打饭?” 罗奕淳:…… 大哥和大嫂这是又怎么了呀? 唉…… 罗奕清刷了锅,将水倒掉,然后才将最后的一个菜炒好,一家人端着饭菜到了正堂,洗手便围坐在一起吃饭了。 肖诚英全程低头干饭,很是专心。 罗奕清给她夹个菜她都要被饭给噎住一瞬,最后甚至还躲开了。 罗奕清心下好笑,很是无奈,便也没再给她夹菜了。 罗奕溪也专心吃饭,只有罗奕淳一直眼珠子乱转,看了大哥,又看了大嫂,见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但又不像是吵架,心下疑惑,不过也放下心,纠结了一会便赶紧吃饱饭,洗漱收拾了之后就带着妹妹午睡了。 等两个小家伙回房睡觉,罗奕清就直接去了东厢卧室,抱着肖诚英亲了起来。 “哎,你这人……” “嘘,小淳和小溪总算是睡了,娘子,你莫不是忘了,你已经答应我今日让我回房的。” “可我说的是晚上啊!” “你没说晚上。” “那肯定是你说的。” “不重要,娘子,我好想你啊……” 这个无赖! 肖诚英又不敢真的用力反抗,生怕伤到了罗奕清,罗奕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得寸进尺,终于是得偿所愿…… 等午休起来,罗奕清神清气爽,肖诚英却依旧沉睡,他小心翼翼起来,帮弟弟妹妹洗漱收拾了之后,这才打开院门等着学生们上门上课。 肖诚英是听着朗朗书声起来了,睁开眼时还有些茫然,随后才想起来,她竟然被罗奕清给忽悠了! 她脸一红,扯了被子盖着头,懊恼了一瞬,这才起身洗漱穿衣。 等她走出东厢,便看到院子里已经晾晒着换下的床单被褥。 肖诚英脸更红了,这个人真是! 一点儿也不知道节制! 哼! 她去后院整理了一下菜地,摘了一些小菜,准备晚上的时候做鸡蛋面吃。 昨天还想着要早上做鸡蛋面,可她却忘了,那便晚上做吧,也一样的。 然后她又训了一会狼崽。 看着狼崽越发大了,也越加活泼,肖诚英心底还是很高兴的。 等蒙学下课,肖诚英换了一身短打,站在院门处,让他们排好队,镇上早上习武的孩子们也都来了,她便带着他们一起跑去下坪村,继续早上那般,上晚课。 等结束了晚课,她去老宅看了看,见大牛他们都没怎么吃她留在老宅里的粮食,又叮嘱了他们一番,这才带着其他人回镇上,如此,学堂的一天课程才算真正结束! 不过罗奕清也跟他们说了,明日下午沐休,他们得去蒋家吃喜酒。 蒋家那边是黄昏时分才迎亲,所以时间上倒是跟罗奕清和肖诚英两人大婚时不一样。 主要也是为了迁就府城来的知府和学正等大人的时间。 毕竟他们白天还得处理公务,只有下午晚上才能有时间过来。 第二天他们还得赶着回去。 第86章 美好幸福 罗奕清做好晚饭,一家人吃了之后,肖诚英帮着罗奕溪洗澡收拾,依旧想着抱着她回东厢卧室睡觉,可罗奕清却开口道,“娘子,小溪今晚还是自己睡吧。” 罗奕溪赶紧抱着肖诚英的脖子,软糯道,“大哥,我要跟大嫂一起睡。” 大嫂的故事还没跟她说完呢。 肖诚英嘴角含笑看着罗奕清,罗奕清眸光一暗,脸上却带着笑容温柔地从肖诚英怀里接过罗奕溪,道,“小溪,你还想不想要侄女儿和侄儿了?” 罗奕溪顿时眼睛一亮,“想!” 罗奕清含笑道,“那你就要乖乖地自己一个人睡,大哥答应你,你很快就能有侄儿和侄女儿了。” 哼! 他这一世要让那李启民知道知道,他的娘子是有多好,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要不是他们母子前世算计,娘子定然是能儿孙满堂的! 肖诚英:…… 这人真是! 罗奕清哄着罗奕溪自己睡,抱着她就去了西厢,罗奕淳洗干净碗筷,也乖乖地自己洗漱好然后睡觉了。 肖诚英赶紧先洗漱,然后躲在床上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等罗奕清收拾好,洗干净衣服晾晒好,进来一看,顿时笑了。 他关上东厢卧室屏门,然后才走到床边,俯身轻喊道,“娘子?” 肖诚英动也不动,一副我已经睡了,你莫挨老娘的样子。 罗奕清低声一笑,笑声低沉磁性,将床帐放下,随后便传来了男女之欢的声音…… 次日一早,天未亮,罗奕清睁开眼睛,扭头一看,身边已然没人,他叹息一声,昨晚倒是一开始是他主导的,可后来…… 他还是要多多锻炼,早日强身,以恢复夫君的颜面才行。 如此想着,他便起身收拾,出门洗漱。 肖诚英已经做好了早饭,又是小菜鸡蛋面。 罗奕清一看,无奈一笑,“娘子,以后我来做饭吧。” 肖诚英没好气,“我是看后院菜地长得太密了,这才多做了一天,你这就受不了了?” 不就是连续两顿吃鸡蛋面嘛,这还是好东西来着,他竟然还敢嫌弃? 罗奕清看了一眼那粗细不均的面条,心下叹气。 倒不是说娘子做的东西不能吃,只是相比之下,那味道确实是比不上他做的。 罗奕清这人能吃苦,也能挨饿,可决不能吃这种糊弄的手艺。 他就感觉这是在侮辱他的舌头。 唉…… 罢了,娘子做的,就知足吧。 肖诚英的手艺其实还成,只是她这个人没有罗奕清这般讲究精细,所以做面条的时候也就没有怎么顾忌了。 反正能吃就行了啊,还想怎么样嘛。 再说了,她做其他的饭菜,他们不都说好吃吗? 那是做肉菜和其他的炒菜,肖诚英的手艺确实很好。 毕竟她前世是给李启民做了那么多年的饭菜,练也练出来了。 只不过罗奕清对面条,糕点这些也十分讲究,遇上肖诚英这个不甚讲究的,总有些小难受而已。 洗漱之后,一家人吃了早饭,照例晨练了一番,随后便是上课,肖诚英正在后院这里驯狼,那边陈义和上官凌风就一起过来了。 陈义是过来禀报那李家三兄弟都还被他们看管着,经过两天的时间,他们好像是放心一些了,并没有想着逃跑,不过幕后之人也没出现就是了。 昨夜还有人找他们,好像是说上一次的三个杀手被抓了,然后就要另外再找杀手。 “那几人是府城那边的血鳞阁里的人,据说是三名甲等杀手。” 肖诚英挑眉,“甲等杀手?那肯定都不是普通人,这样的杀手,李家三兄弟能请得起?” 幕后的人这么有钱? 陈义沉声道,“据那李家三兄弟自己说,似乎是有三批人想要布局算计姑爷。” 肖诚英眼瞳一缩! 陈义看着她道,“少主,接下来该如何?” 肖诚英想了想,抿唇道,“盯着他们,注意他们的动向,你们也要留两个人盯着相公,保护他的安全。” “是,少主。” 之前罗奕清已经说过了他的计划,肖诚英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先按照他的计划来进行,到时候看效果如何。 若是真的有危险,她也会及时出现。 反正,有她在,她绝不会让他受一丝伤害。 陈义应下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上官凌风这才扇着扇子走到肖诚英身旁坐下。 “你和你家的罗秀才到底是在谋划什么?” 肖诚英挑眉看他,“跟你有关?” 上官凌风顿时一噎,哼了一声道,“我爹让我来问你,你那剑法到底是谁教的?是我小姑,还是你爹?” 肖诚英:“怎么?你想知道什么?” 上官凌风抿唇道,“是我父亲想要知道那套剑法到底是小姑自创的还是你爹自创的。” 肖诚英转头看着院子里正在扑咬玩耍的几只小狼崽,淡淡道,“是我爹自创的。” 上官凌风挑眉,肖诚英声音悠远道,“其实红英,不是我娘锻造的,是我爹。” 上官凌风眼瞳瞪大。 肖诚英笑了笑,“我爹啊,哪里舍得我娘那么辛苦?” 所以啊,他就专门跑去县里,给了整整二百两的拜师礼,去找了一位手艺极好的老铁匠拜师学艺。 “学了整整三年呢。” 然后才给她锻造了这么一柄神兵。 当时肖母说起的时候,眼底满是幸福。 肖诚英当时就想,父亲和母亲,纵然是各自隐姓埋名,可他们一定是很幸福的,纵然心中有遗憾,有愧对家人,可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依旧是幸福而美满的。 若不然,肖诚英也不会养成这般直白不懂谋算的性子了。 实在是,肖父肖母教导过她正直,教导过她坚强,独自,热忱,可却从未教导过她谋算,还有那恶毒的人心。 或许,在肖父肖母的心中,是希望她一生都能遇到好人,遇到能让她幸福的人。 肖诚英眼眶微红,爹娘,要是你们还在,那该多好啊! 上官凌风抿唇沉默。 他万没想到,原来小姑父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你那天为何没有与父亲说明?” 肖诚英淡淡道,“说了,舅舅也不会相信的。” 而且,她当时还震惊自己的真实身世,和肖父肖母的死的真相,哪有那心情去跟上官怀敏解释? 反正这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肖父若是还在,他也肯定会笑着附和大舅兄的话,赞美自家的娘子有多好多好。 肖诚英忽然想到了罗奕清,似乎自己在他口中,也一直都是很好的,从来没有一句不好的话。 肖诚英微微一笑,她这一世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呢。 第87章 面条 上官凌风见她一脸不知道想到谁而笑得格外甜蜜的样子就头皮发麻,忍不住道,“行了,我知道了,对了,我爹让我以后跟着你。” 肖诚英愣住,转头看着他,“你跟着我?” 上官凌风点头,“是啊,怎么?还委屈你了?” 肖诚英:…… “我没钱啊,我很穷的,我可养不起你。” 光是上官凌风的身上那一身锦袍,她就觉得自己倾家荡产都买不起。 上官凌风:…… “你是不是忘了啊,你是上官家的人啊,上官家难道还会亏待你吗?还会不给你补嫁妆吗?” 要不是他们都应举行了大婚,上官凌风觉得父亲定然会立即带着肖诚英回上官家去,罗奕清那个穷酸秀才还想娶? 想屁吃吧! 当然了,即使是这样,若是肖诚英说一句她不想跟罗奕清一起生活了,上官凌风知道自己的父亲也会立即带她走。 好吧,他知道,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所以,上官怀敏依旧会给肖诚英补上她该有的嫁妆。 光是那些嫁妆,就足以让她以及她以后的孩子衣食无忧一辈子。 肖诚英却摇头道,“我不要。” 上官凌风瞪大眼睛,“你傻啊?有钱也不要?” 肖诚英淡淡道,“我现在要跟相公低调地生活,好好科举,等他安然入仕了,我们才能积蓄力量,为以后报仇做好充足的准备。” 上官凌风皱眉,“你还真的打算靠着自己的力量来报仇啊!” 肖诚英点头,“嗯,相公答应我了,他会帮我的。” 上官凌风嗤笑,“他不过一个小小秀才,就算他再聪明,难道他还能左右朝堂上的大臣?还能左右在位的今上?” 他真是看不惯表妹这一副相公说的都是对的样子,就好像那罗奕清说的就一定能做到似的。 笑死人了,一个才刚刚考上了案首不久的穷秀才,不过是在科举路上踏出了一小步而已。 未来能不能顺利入仕还未可知,他竟然就已经敢大言不惭地说出什么他会帮表妹报仇? 他拿什么来报仇? 他有什么本事儿可以报仇? 要知道,连上官家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他能有办法? 上官凌风嗤之以鼻,只觉得这罗奕清就是一个爱说大话的伪君子,也就是哄一哄无甚见识的表妹了。 肖诚英见他一脸不屑,冷哼道,“那是你自己做不到,不代表我相公做不到。再说了,你怎么就能知道他一定做不到呢?这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既然他说不准,那为何要对你许下这样的承诺?这不是哄骗吗?” 上官凌风针锋相对。 肖诚英起身道,“那是你不懂他有多聪明,哼,你看着吧,今晚他就能让你知道他有多聪明。” 上官凌风挑眉,“你们做了什么?” 肖诚英只知道了一部分,李启民那边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反正你今夜就知道了。” 说罢,她便转身去了厨房,准备午饭。 罗奕清在课堂看见,又看了看天色,提前下课了,送走学生们,他连忙放好了书本,再去换好衣服,急匆匆赶到厨房,“我来吧,你歇着。” 肖诚英也没坚持,让开位置让他来做了。 只见罗奕清也做了面条,但那面条根根均匀,还十分细长有韧性,肖诚英看着那宛若发丝一般的面条,微挑眉头。 “你这是嫌弃我早上做的早饭?” 罗奕清笑,“不是你说的嘛,多吃几顿面条也无妨。” 肖诚英哼了一声,“嫌弃就嫌弃,我就只会那样做。” 说完,转身就走了。 嫌弃他也得吃! 罗奕清无奈摇头笑笑,也没计较,将面条放进锅里,这才准备一会浇面的码子。 上官凌风走到厨房门前,靠着门框,双手环胸,看着他淡淡道,“你跟我表妹说你会帮她报仇?” 罗奕清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上官凌风嗤笑一声,“你有什么本事可以帮她?” 罗奕清一边搅拌着码子一边道,“你又怎知我无法帮她?” 上官凌风:…… 这夫妻俩还真是有默契,这怼人的话都一样一样的。 “你先跟我说有何计划。” “我为何要告诉你?” 那些计划现在说出来都太早了,而且一切都还未真正有定论,他们得先积蓄力量,然后才能调查清楚当年所发生的事情,这才能说怎么报仇的事儿。 上官凌风眼睛微眯,“你一个只会拿笔的文人,能怎么帮我表妹?” 要知道,那幕后之人,可是有权有势,一手遮天的存在! 罗奕清淡淡道,“事在人为,你不去做,又如何能知道事不可为呢?” 上官凌风抿唇。 “你倒是有几分硬骨头,不过我可告诉你,若是被那人发现了表妹的存在,你可也就活不了了。” 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罗奕清笑了笑,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 “那你为何从不遮掩?” 上官家和陈义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过来,难道就不怕幕后之人知道吗? 上官凌风眼神一凛。 罗奕清缓声道,“我想,当初那人定然以为娘子已经身死了。” 至少至今为止,他都还不知道娘子的存在,不然,肖诚英也没办法活那么久。 嗯,应该说前世的肖诚英。 上官凌风微微抿唇,“你确实很聪明。” 正是猜测到那幕后之人还未曾发现表妹的存在,所以他们上官家和萧家才会在这个时候来此,想要提前保护表妹的安全。 罗奕清将锅里的面条打起来,放在一旁的箩筐之中,将面汤舀进另一个砂锅之中,随后才刷锅倒水,放油炒码子。 “可如今你们这般行动,他也定然早就发觉了。” 之所以至今都还未曾有所行动,或许是在顾忌着什么。 上官凌风皱眉。 罗奕清淡淡道,“我觉得,你最好跟娘子,虽说她力气大,但双拳难敌四手,你在一旁,总是好一些。” 上官凌风冷哼一声,“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香味渐渐从锅里冒出,上官凌风肚子不由得发出一阵咕咕咕的声响。 上官凌风:…… 罗奕清笑,转头问他,“表哥可要留下吃饭?” 上官凌风不甚自在地点了点头,“嗯,我尝尝你的手艺。” 罗奕清微微一笑,将锅里的码子打起来,随后将面条一一放进碗里,再浇上码子,舀上面汤,瞬间,一股浓郁的面香弥漫整个院落! 上官凌风口中湿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人做饭的手艺还真是绝了! 第88章 买地 罗奕清分好面条,便扭头看着上官凌风道,“劳烦表哥将午饭端到正堂。” 这时候罗奕淳和罗奕溪,肖诚英也都过来了,他们都是被这面香给勾过来的。 肖诚英不得不服,“你这手艺还真是绝了。” 以往他做饭还没这么夸张,可今日这碗肉糜面倒是真让人开了眼了。 罗奕清微微一笑,烧开水烫了一篮子的小菜,将菜捞起来每一碗放了几根,含笑道,“好了,端过去正堂吃吧。” 肖诚英和罗奕淳笑着上前来端面条,罗奕溪的肖诚英给她端着了,怕她会烫到自己。 上官凌风见此,摸了摸鼻子,上前来也自觉地自己端起自己的面条过去正堂吃。 罗奕清自己也端着一碗面条过去。 一家人围坐在正堂的饭桌旁吃着。 肖诚英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她终于明白罗奕清为什么会这么嫌弃她的面条了。 这家伙做的面条实在是太好吃了! 比起自己那粗细不匀的面条,罗奕清的面条做得那是细若发丝,又十分有嚼劲,面香十足。 上官凌风都眼睛一亮,这碗面条还真是如他想象一般好吃。 这个罗秀才,旁的看着不如何,但这做饭的手艺确实是厉害。 纵然日后他科举不顺,光靠着这手艺,那也能养活一家老小了。 一家人狼吞虎咽,吃得饱饱的,这才各自舒口气,有空聊天了。 罗奕淳带着妹妹收拾碗筷厨房,肖诚英则跟罗奕清道,“我想着买些田地,这样也能多些收益。” 罗奕清从罗三婶处拿回来的那个小田庄,往年的租子都被罗三婶给吞了,罗奕清也没拿回来。暗卫营那边,暗五也没说那些抚恤金什么的什么时候下来,反正眼下,他们家虽然存够了给罗奕清科举的钱,但还不算宽裕。 考举人只不过是去府城,租房也好,住客栈也罢,花销都很是有限。 可若是如罗奕清所想的那般,那他们大后年就要直接去京城置办产业,至少是要买一套小房子,好让罗奕清科举入仕之后有地方住。 而京城那种地方,居大不易,即使是京郊一套小宅子,一进大小,那也要好几百两银子。 光靠他们这几年存攒下来,未见得就能存够。 再说了,他们还得养一大家子人呢。 肖诚英有些发愁,自己好像给罗奕清带来了挺多负累的。 先不说陈义他们了,毕竟他们是大人,肖诚英这段时间也没听他们说起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的。 不管他们的钱从哪儿来,反正暂时来说,他们还不用自己花钱供养。 可大牛他们就不一样了,二十个孩子,过去他们能养活自己,不生病,已经是很厉害了。 现在跟着自己当徒弟,自己这个师父,总不能什么也不管吧? 吃喝拉撒,这些账一算就头疼。 思来想去,她还是赶紧去买些田地吧。 多买地,到时候租出去,佃租加起来也能攒下不少了。 罗奕清点点头,“到镇衙去登记便可。” “不过你现在去的话,还需要等秋后才能有消息。” 田地买卖大宁都将其控制在官府之中,甚至为了防止贪墨,还设定了许多的制度,就是为了能防止土地兼并之风。 而但凡买卖田地,即使再急切,那也只能到官府之中登记估价,等秋后收下粮食,这才能进行买卖。 若有继续用钱的人家,衙门也可以先让其欠下借债契约,将田地估价的钱暂时先出借给卖地之人,随后再等田地售出,扣除出借的欠款和利息。 一来,可以防止私人放贷而收取高利息,二来同样是为了防止土地兼并。 毕竟很多人家,急需用钱之下会自己去找买家,然后就被对方压价,或者是找富户借高利贷,如此便会将田地作为抵押,最后田财两空,甚至是连人命都要搭上去。 有鉴于此,大宁在建朝之时,先太祖就已经将这一措施落实到位,经过数代帝皇的经营,如今大家也都习惯了。 私人借贷虽然有,但那也是发生在各大商户之间,普通老百姓们,还是相信官府的居多。 如此,便能有效地遏制土地兼并之风。 从而减少了许多黑户流民的问题。 肖诚英点点头,“嗯,我等会过去镇衙登记吧。” 罗奕清想了想道,“去年的良田售价是十二两银子,今年看这天景,似乎也是一个丰收年,大概田地也是这样的价格。你准备买多少亩?” 肖诚英算了算,道,“就买十亩吧。” 再多,她手里的钱就很少了,要是有个万一需要钱,那很可能会不凑手。 上官凌风扇了扇扇子道,“我说你们至于这么抠抠搜搜的吗?让我爹在这里买上千亩良田给表妹当陪嫁,这不就可以了吗?”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肖诚英眉头一挑,“那你们上官家的人就没意见?” 上官凌风嗤笑,“他们巴不得呢。” 当初小姑姑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些年一直在祖父手中经营着,上官家里也不是没人觊觎那一份嫁妆。 可不管如何,祖父是不可能将这份嫁妆给他们的。 与其看着难受,还不如直接断了这些念想呢。 好歹还能心里安慰自己一句,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毕竟么,小姑姑就只有表妹一个孩子,小姑姑的嫁妆不给她,还能给谁呢? 再说了,肖诚英也是上官家的人,上官家可没什么外孙女是外人这种想法。 上官家本就要给肖诚英准备一份嫁妆的,现在让上官怀敏将田地给买下来,不过算是给肖诚英填补填补。 肖诚英看向罗奕清,罗奕清回视含笑道,“我都听你的。” 肖诚英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你们这跑过来找我已经很大动静了,要是突然在这里出手买这么多田地,那动静就更大。” 罗奕清讶异,随后便是一笑。 上官凌风抿唇,哼了一声道,“迂腐,愚蠢!” 有钱都不要,非要自己苦哈哈的,一个个都是脑子进水了! 肖诚英也不管他怎么想,看向罗奕清道,“我们还是靠我们自己吧。” 她相信暗卫营能处理好给予罗奕清的补偿,可她却不相信上官家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看他们这个样子,毫不遮掩,显然是根本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肖诚英心下其实没底,她也怕会因为自己而连累了罗奕清,虽然他早说过不在乎了。 可她想着自己能低调一些就低调一些。 买十亩地跟千亩良田的区别,她还是懂的。 那么大的田产交易,上官家根本就瞒不住旁人。 而一旦被某些有心人知道了,那以后会发生什么,肖诚英还真的不敢想。 第89章 蒋家大婚 罗奕清见肖诚英想好了,便颔首道,“那就这样吧。” 肖诚英笑笑,起身道,“那我先去镇衙登记,等会回来午休。” 午休起来之后他们就得去蒋家参加婚宴了,肖诚英满是期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肖诚英去了一趟镇衙,回来就洗漱午休了,罗奕清一直等着她,早就先哄睡了罗奕溪和罗奕淳。 上官凌风见他们如此固执,早就扇着扇子就回到了上官家,跟上官怀敏说了这件事。 上官怀敏微挑眉头,道,“倒是我欠考虑了。” 上官凌风皱眉,“父亲,我们早就大张旗鼓来此,那人即使知道,如今也不敢妄动。” 真以为他们上官家是没人吗? 当着他们的面就想害表妹? 上官怀敏抿唇道,“你错了。” 那人并非不知肖诚英的存在,而是觉得一个乡野长大的孤女不足为虑而已。 可若是他知道肖诚英的存在已经引起上官家和萧家的注意,那他绝不会放过肖诚英的。 上官凌风听上官怀敏如此说,心下一紧,“那表妹如今岂不是很危险?” “嗯,你便听从罗秀才的话,跟着你的表妹,小心戒备,绝不可让你表妹出事儿。” 上官凌风点头,“父亲放心,我定会小心谨慎。” 上官怀敏感叹道,“这罗秀才确实是聪慧过人。” 虽然他还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可他却能见微知着,实在难得。 如此心性,他日若是入仕为官,罗秀才定然能成为国之栋梁啊! * 下午,肖诚英和罗奕清午休起来,换了一身崭新衣袍,湛蓝做底,用红线绣着百福缠枝纹,衣袖和衣摆处都缝着红边。 罗奕清一边带上布冠,一边对在梳妆的肖诚英道,“一会我们先去郭娘子处一趟。” 肖诚英挑眉,“怎么?你找郭娘子有事儿?” 罗奕清颔首,“嗯,我想问问她镇上可有绣娘教他人刺绣的。” 肖诚英哦了一声,“你是想给小溪找个学女红的地方?” 罗奕清抿唇,他是想着自己去学来着。 罢了,先不要跟娘子说了。 肖诚英一边带上银簪,一边道,“我知道的是一位陈绣娘,在东罗巷甲乙二户住着,当初我娘就想着让我去跟她学来着,据说陈绣娘是从宫里出来的御用绣娘,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这才得了恩典放出宫,回到家乡……” 罗奕清一听,眸光一闪,含笑道,“嗯,我记下了,那等我明日有空便过去找这位陈绣娘问问。” “你明日哪里有空啊?等你学堂沐休了再去吧。” 早上要晨练,晨练结束回来了,他又要上课了,中午吃完饭还得午休…… 这一天天的,时间紧得很。 说起来,家里好像就她一个人挺闲的。 嗯,那她明天开始便多去下坪村走走,教导一下大牛他们吧。 总不能真的让他们就跟着学那些基础拳法和棍法就算了呀。 基础要打,但其他的也要学起来。 最起码,医术是要会的。 这样想着,肖诚英就梳妆好了,也没涂脂抹粉,就是换了裙装,红底绣百子的百褶裙,再梳了个圆髻,毕竟简单,戴上几根银簪和一个银镯子,一条银项链,这便算可以了。 罗奕清看着她这一身,微微一笑,不过还是有些愧疚,自己还需要多努力啊! 让娘子日后能穿戴得更好一些! 锦缎绣金的长裙,还有那些玉镯,金簪什么的,都要有才好! 如此想着,他温柔地伸手道,“娘子,走吧,我们一同去吃席。” 肖诚英笑着轻拍了一下他的手,道,“你忘了,小淳和小溪可也要一起去呢。” 说着便转身先出去看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穿戴好没有。 罗奕清无奈摇头笑笑,也迈步走出东厢。 罗奕淳和罗奕溪之前就已经做了一身大红绣百福的新衣,所以这会他们也都换上了,只是小溪不喜欢罗奕淳给她梳的头发,一直在闹着。 肖诚英过来一看,便接过梳子,给罗奕溪梳了个双丫髻,这才将小姑娘给哄好了。 一家人手拉手就慢慢走着过去蒋家。 路上碰到了街坊邻里,还笑着与他们打招呼,聊了聊。 陈义他们早就知道了肖诚英他们要过去蒋家吃席。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也都全部出动,只除了一直盯着李家三兄弟的陈三。 此时的蒋家,正是宾客盈门的时候,蒋老爷和蒋夫人在大门处迎接着来贺喜的人。 整个蒋家都挂着大红绸带,看着就十分喜庆热闹。 后院之中,蒋钰月正身穿大红嫁衣蹲坐在床上,方娘子正笑着跟她说话。 蒋钰月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心下想的却是京中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梦里,不是就这个时候京中来人的么? 难道说,她梦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蒋钰月心下一紧,她可是将自己的未来一生都交托了出去,若此时才发现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她岂不是要一辈子受苦? 蒋钰月心下不由一慌,脸色都有些变了。 方娘子还一脸担忧地问她,“蒋家姐儿是不是想要净手?” 这是文雅的说法,事实上就是在问她要不要上恭房。 蒋钰月点了点头,“嗯,确实是有些紧张。” 方娘子恍然,“那去后头走走吧,这样能好些,我陪着你一同去。” 虽说蒋家大小姐身边有陪嫁的嬷嬷和丫鬟跟着,但方娘子还是习惯了自己在这个时候看着点,照顾着新娘。 蒋钰月笑笑,“有劳方娘子了。” “蒋家姐儿客气。” 两人说着便起身,到后罩房去走了走。 而另一边肖诚英和罗奕清也带着弟妹过来了,蒋老爷含笑客气的将他们迎进门,罗奕清和肖诚英将早就准备好的贺礼送上,二两红封,在加上一匹红缎。 这对于蒋家当然不算什么,可对于罗奕清来说,已经算是厚礼了。 蒋老爷很是高兴,连连道谢,蒋太太也拉着肖诚英的手含笑道谢着。 肖诚英和罗奕清同样面带微笑与他们寒暄了一阵,随后便被下人引到里面的宴席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放着果盘茶点,肖诚英照顾着罗奕溪吃着点心果子,罗奕淳自己则拿了个橘子剥着吃。罗奕清却跟看到他过来便上前打招呼的众人寒暄。 谁让他是案首呢? 镇上的富户们都想着趁这个时候跟罗奕清打打关系,万一日后罗奕清真的考中进士入仕了,那他们也算是在罗奕清这里混了个脸熟。 甚至有几位富商还说罗奕清科举若需要钱财,尽可跟他们说云云。 罗奕清倒也没有端着架子,很是客气地道谢了,不过也同样十分坚定地婉拒了。 一阵热闹之后,外头响起了吹吹打打的声音,新郎来了。 第90章 小坑一把 罗奕清和肖诚英相视一眼,随后便肖诚英抱起罗奕溪,罗奕清牵着罗奕淳的手,走到大门后,跟其他人一起看热闹了。 李启民这几日其实过得还算舒心,毕竟有了下人照顾,蒋家的仆从照顾得也十分贴心,就是李母,如今也没有再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了。 可他依旧留意着罗奕清夫妻俩,结果就是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镇衙的林捕头还安排人在罗家附近巡逻,不过李启民也听说了一天晚上他们都突然昏睡了过去,还都回了家。 一个个都觉得事有蹊跷,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林捕头也不好意思跟罗奕清说,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倒是这段时间,李启民听说罗家来了不少的生人,好像是从府城那边过来的。 李启民很想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可却突然接到了前世的那个人的信笺。 他立即就顾不得什么了,只想紧紧抓住这个人! 前世他之所以能那般顺风顺水,全靠这人帮他,这一世罗奕清竟然避开了死劫,肖诚英还跟罗奕清搅和在一起了,李启民其实心底很不安,不除去他们两人,他就永远无法安稳。 尤其是他前世很早就接到了那人的信笺,可这一世,那人却一直都没有动静。 他还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跟那人联系上,还想着要不要暴露自己,去府城碰碰运气,结果那人再次找上了他。 李启民这才彻底松口气,心下冷笑,罗奕清,肖诚英,你们就等着吧,我一定会杀了你们的! 因此,大婚前的这几天,李启民一边准备着大婚,一边就忙着跟那人联系了。 可他却觉得奇怪,前世那人找到他之后,立马就让他做了很多的事情,可这一世,他竟然一直问的都是肖诚英的情况。 想到前世自己新婚之后,第二天就接到了那人的信笺,李启民心下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方肯定为的是肖诚英! 若自己能除掉肖诚英,那人定然还会像前世那样对自己提拔有加…… 想到这里,李启民就越加焦急了,恨不得立马冲到李家兄弟面前,问他们到底派没派人过去杀罗奕清和肖诚英! 可大婚的时间却到了。 李启民不得不按捺下自己的焦急,先将眼前的大婚办完再说。 因而,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蒋家大门前的李启民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还洋洋洒洒地说了六首催妆诗! 他可是打听过了,罗奕清当初娶肖诚英的时候只说了三首,他现在直接说六首,那绝对是要比罗奕清厉害许多! 众人也很是给面子,起哄着说好! 可事实上,大多数看热闹的人都不太懂这几首催妆诗好不好。反正文绉绉的,能听懂的没几个。 只有罗奕清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李启民就是喜欢沽名钓誉。 往日也就罢了,可今日他还如此,那只能说,他自己找死! 罗奕清转头看向前院正厅的廊下,果然,一身便服的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的脸色都不甚好看。 蒋老爷等人都没发现,等他们迎着新郎进门,新娘也戴着盖头从后院出来,众人都顾着看新娘拜别父母,然后上花轿…… 而身为新郎官的李启民更是没有任何察觉,笑着拱手与众人道别,这才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蒋家大小姐的嫁妆还跟在后头源源不断地送出门,看着就十分气派体面! 可就在这时,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却都跟蒋老爷告辞,不等蒋老爷多问,两人就直接黑着脸走了。 蒋老爷一脸茫然,还找来何管家询问,何管家哪里知道是为什么?根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这样,蒋老爷还得撑着笑脸来招呼剩下的宾客,心底却很是难受。 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这都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般恼怒,还拂袖而去了? 罗奕清站在人群之中静静看着,嘴角微勾,很是满意自己的布局。 小试牛刀,倒也算成功了。 肖诚英从他看着知府大人开始就留意着他的目光,也看了整个过程,但她同样十分懵懂,不明所以地看着罗奕清,低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布局?”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怎么没看懂呢? 罗奕清含笑道,“这新婚催妆诗,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求,大多都是背诵一些前朝大诗人的名作,但也有人是想要显露文采,这便基本都用的是自己的作品。” 这种催妆诗,一般来说都是提前想好,然后才背下来,到了时间就背出来便可以了。 也没什么人会去计较。 可问题就在于,没有人计较。 若一旦背诵的是他人所作,还是自己的同年所作的作品,那就需要多说一句来处,以显示自己的光明磊落。 当然,这都是对于是科举之中的人的要求,一般平民百姓,也没人会去计较这些。 可问题就在这里了,蒋老爷为了让蒋家大小姐的出嫁风光体面,还特意请了罗奕清来写请柬邀请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来观礼吃席,那就显然是想交好他们。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李启民这人的品行出乎他的预料,六首催妆诗,竟然三首是知府大人那嫡长子五年前新婚所作的,三首是学正大人那嫡出三子两年前所作的,尽皆收录在《新婚催妆诗名录》之中。 大概李启民是忘了吧,现在的他可不是什么内阁首辅,他吟诵他人的诗作别人只会觉得自豪骄傲,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区区考中秀才的学子,竟然窃取他人诗作而不言明出处! 那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能给他好脸才奇了怪了呢。 肖诚英听罗奕清这么解释,顿时惊呆了,“这都要计较啊?” 罗奕清含笑点头,“这可是文人风骨,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如何能不恼怒呢?” 但凡李启民品行没那么沽名钓誉,他多说一句,事情就不会如今日这般了。 肖诚英满是震撼,这文人也太小气了吧。 罗奕清笑笑,“你等着吧,等明日书坊的消息传出之后,有李启民受的。” 那《新婚催妆诗名录》其实就是各地书坊为了给普通老百姓们准备的,记录的可都是当地文人学子成婚之时所作的各种新的催妆诗。 李启民在别的地方也许名声不显,可在洛河镇也算是一位少年英才了,他所作的催妆诗,定然会被记录下来,然后在书坊之中广为传播。 可同一个文人圈子,大家怎么会不知道这几首催妆诗的出处呢? 届时,可想而知李启民在整个府城的文人圈中会有什么样的名声了。 这算是他送给李启民一个小小的新婚贺礼,让他知道知道,今世,可不再是前生了! 他也休想能如前世那般,得泼天富贵,享一世荣华! 第91章 再遇刺杀 肖诚英心下感叹,这人跟人的脑子区别还真大。 “可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说这几首催妆诗呢?” 万一李启民说的是前世后面时间出的催妆诗,那岂不是算计不到他? 罗奕清笑,“你以为好的催妆诗是随随便便任何一个人都能想出来的?” 知府大人的嫡长子可是五年前的状元,学正大人的嫡出三子可是两年前的状元。 这样的人所作的催妆诗,仅凭他们的身份名气就一定十分受人推崇。 更何况,“人总是记不住那些比不上自己的人,只会记住比自己强的人。” 从肖诚英与他说李启民即使后来成为内阁首辅竟然都还对自己这个早逝之人念念不忘,罗奕清就猜到他这个人肯定是极其自负,也极其自傲,当然,同样极其自卑。 小肚鸡肠嫉妒贤能,说的就是李启民了。 而比他中状元早,名气又比他更大的那些少年英才,相信李启民也一定记得十分清楚。 相反,他拥有了权势之后,不管哪个少年英才,在他看来都是比不上他的。 毕竟他可是连中三元的状元之才,后来还成为了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会记得后来中了状元的那些人做的催妆诗吗? 肯定不会。 而罗奕清也知道,李启民这人,科举之中,最差的便是诗词歌赋了。 让他现场作诗,不亚于让他直接官居一品的难度。 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肖诚英抿唇,“你倒是了解他。” 她还是后来才知道李启民不会作诗,他前世在外所传的那些诗作,都是家中养的幕僚们给他提前写好,然后让他记下,再在外显露出来的。 可现在的李启民,还没这个能力去请幕僚。 罗奕清笑笑,“好了,好戏看完了,我们去吃席吧。” 说着便扶着她的手臂,和她一起带着弟妹一同入席,高高兴兴吃了一顿好宴席。 蒋老爷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能草草结束了婚宴,笑着送走了宾客,然后再去让人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诚英和罗奕清带着弟妹披着夜色缓缓走在街上。 周围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街上除了从蒋家喜宴中离开的人以外,再无他人。 等他们转入镇上西边的巷子时,更是寂静无人一人在外行走。 连更夫都在去了主街了,林捕头安排的衙役倒是巡逻过来,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罗奕清却道,“今夜应当无事了,各位大人还是先行回去歇息吧。” 几位衙役对视一眼,也觉得罗奕清说得对,都这个时辰了,应该是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于是几人便行礼告辞,直接巡逻着回去了。 罗奕清看了看肖诚英,肖诚英含笑道,“一会我带小淳和小溪先回去。” “嗯,我去找郭娘子询问一下陈绣娘出的束修。” 肖诚英挑眉,不是已经跟他说过了吗? 可罗奕清眼睛眨了眨,她瞬间明白了。 她抿抿唇,点了点头,“好,那我和小淳,小溪先回去。” 说着就牵着罗奕淳和罗奕溪的手走了。 罗奕清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进了另外一条巷子之中。 不过才刚刚走了五六步,身前身旁身后都突然出现了一名黑衣人。 他们各自手持长剑,静静地看着罗奕清。 罗奕清笑笑,“诸位还真是耐心,让我猜一猜,你们是沛王派来的吧?” 光是李家三兄弟,哪里有这个本事找到这样的杀手? 很显然,这些都是沛王私下养的死士。 他这是不相信自己没看过父亲留下的档案? 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沛王是绝不会让自己活着的。 毕竟他可是唯一能跟暗卫营联系的人了。 只要他死了,肖诚英也死了,那沛王就彻底安全了。 至于说暗五他们带走的档案,罗奕清想,大概率也被沛王解决了吧? 也就是说,当夜来这里的四个人当中,其中一个就是沛王安插到暗卫营里的奸细? 罗奕清转眼之间便想到了这些,心下一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波的人呢? 可罗奕清不知道的是,暗五当天就已经将自己藏起来的那一册档案送回京中了,而沛王,也如秋后的蚂蚱,根本无暇顾及他。 所以,眼前这四位黑衣死士,还真不是沛王所派来的。 当然,此时的罗奕清并不知晓,心下一叹之后便淡定地看着眼前众人,道,“能否给个痛快?” 站在他前面的黑衣人微微颔首,一言不发,抬手便举起长剑刺向他的胸膛,寒光一闪,光芒略过罗奕清的眼眸,剑尖瞬间便要刺中他! 就在这时,一道鲜红身影迅速略过,左右后面的黑衣人纷纷举剑想要阻挡,可却只听到几声锵锵锵的兵器撞击声,他们并未拦住来人! 锵! 嗡! 一声清脆的兵器撞击声,连同一声低沉的嗡名声同时响起,随后便见那持剑刺向罗奕清的黑衣人手中的长剑瞬间被挑飞,熟悉的身影抬脚一踹,黑衣人只来得及抬手格挡了一下,随后便被踹飞了出去,在地面上滑行了将近三丈远! 来人翩然落地,没好气地瞪了罗奕清一眼,“你真想死吗?” 竟然还站着一动都不动,真是气死她了! 罗奕清含笑看着来人的背影,“我知道你一定会及时出现的。” 肖诚英哼了一声,回头定定地看着前面的黑衣人,眼角还留意着左右身后的黑衣人的动静,手中拿着的正是灰扑扑的红英剑。 为了防止以外,她还一直都没抽出剑鞘。 毕竟,上官怀敏和上官怀英都三申五令告诉她,红英剑不可见血。 她也不想自己因好奇而去杀人。 光是靠着她的一身力气,眼前的这群黑衣人也未必就能打得过她。 就在肖诚英想着如何解决眼前的杀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房顶之中掠过,“还有心情打情骂俏?还不赶紧趁他病要他命?” 说着那道身影便直接扑向了那被肖诚英踹飞的黑衣人。 肖诚英:…… 好家伙!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少主!” 身后还响起了陈义等人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兵器碰撞声,热闹极了。 肖诚英:…… 啊这,好像不用她出手了呢。 第92章 跟踪 罗奕清皱眉,反应很快地道,“留活口!” 肖诚英这才回神,提剑上前,拦住了上官凌风下死手。 上官凌风没好气,“你就这么听你相公的话?” 肖诚英抿唇道,“你不懂。” 这可是引出幕后势力的最好机会! 以后他们可未见得就会跑过来搞什么暗杀了。 毕竟这种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都第三回了,要是还失败,对方肯定就不会再派人来了。 所以,这一次,是他们最后追查到幕后势力的机会。 上官凌风可不知道肖诚英和罗奕清的计划,只觉得他们有病! 对刺杀自己的人都这么心慈手软,真是一点儿血性都没有。 就这还想报仇? 上官凌风心下嗤笑,他们简直是在做梦! 有肖诚英这么一挡,那黑衣人也看出问题来了,立马打了个呼啸,招呼着其他的黑衣人转身便跑! 陈义等人还想拦着,罗奕清捂着胸口故意喊了一声,“哎呀!” 陈义等人立马转身看过来,肖诚英则快人一步,跑到他身边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罗奕清摇头,对她眨了眨眼,随后眼睛一闭,整个人就倒向了她怀里。 肖诚英连忙伸手抱着他,愣了愣,随后才低下头,声音有些难过地道,“似乎是刚才被剑锋给伤到了。” 说着便抱起罗奕清飞身而起,直接踩着房顶便跑回了罗家。 上官凌风皱眉。 剑锋? 陈义等人不疑有他,立马转身跟上。 上官凌风却扭头看了一眼黑衣人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肖诚英他们离开的方向,想了好一会,他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顿时脸色一黑! 这两人! 竟然瞒着他! 枉他掏心掏肺地将他们当成自家人,结果呢?! 哼! 上官凌风暗哼一声,直接就转身走了! 爱咋咋,他不管了! 结果刚回到上官家,却见上官怀敏的书房还亮着灯,上官宁成等人都一身黑衣,正站在上官怀敏面前。 上官凌风愣住。 上官怀敏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直接对上官宁成道,“跟上了?” “是,五师妹跟上了。” 他们就先回来了,留下上官宁然在后面接应上官宁荷。 “嗯,盯紧了,可别让人跑了。” “是。” 上官凌风:…… 好家伙! 敢情都知道啊,就只瞒着他一个人呗! 上官凌风脸色很难看,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上官怀敏却淡淡看向他,道,“你换身衣服,然后跟着宁成去盯着。” 上官凌风抿唇道,“不是都瞒着我吗?我还去掺和什么呢?不去!” 上官怀敏眼睛微眯,“你再说一遍?” 上官凌风:…… 他不情不愿地起身,行礼道,“是,父亲。” 上官怀敏这才点了点头,眼睛缓和了下来,淡淡道,“记住,不可打草惊蛇。” “是!” * 而肖诚英这边,抱着罗奕清便回到了罗家,罗奕淳和罗奕溪还没睡,正在正堂里等着他们回来,院落之中还站着陈二和陈六。 两人看到肖诚英回来,立马行礼,“少主。” “嗯,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陈二两人应了一声,便行礼退下了。 刚翻墙出了罗家,便看到陈义带着人站在院外,陈二拍着胸脯道,“大哥,你是要吓死人吗?” “姑爷怎么样?” “啊?什么姑爷怎么样啊?我没看到姑爷怎么了啊,他不是睡着了吗?” 陈义:…… 他心好累,唉,算了,他们还是分班守着,等着明天少主的消息吧。 “李家那边可盯好了。” “放心吧,我们这就过去跟三弟换班。” 说着陈二就带着陈六走了,陈义和陈五,陈四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一个人守三个时辰,这样就可以等到天亮了。 肖诚英抱着罗奕清回了东厢,罗奕淳和罗奕溪一看,吓了一跳跑过来问,“大哥这是怎么了?” 肖诚英笑笑,“没事儿,不过你们可别告诉外人。” 罗奕淳立马懂了,罗奕溪虽然不懂,但是也乖乖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罗奕清感觉家里没人了,这才睁开眼睛,笑着看向弟弟和妹妹道,“我没事儿,你们先回去睡觉,明天可还要上课呢。” 肖诚英挑眉,“你明天能上课吗?” 罗奕清含笑道,“当然,只不过需要装装样子。” 他现在肯定要“强撑”着自己没事儿才对啊。 不然的话,那些人怎么会相信呢? 重伤不起太假了,这种伤不重,但显然影响了身体的情况,相信对方反倒是会更加相信。 肖诚英明白了,点了点头,哄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去洗漱睡觉了。 她也打了水让罗奕清在房间里洗漱,自己则去浴室洗漱,换了一身衣服,肖诚英也头一次夜里洗衣服,然后晾晒在廊下,这才回房去给罗奕清“上药”,各自歇息。 睡下后,肖诚英闭着眼睛问罗奕清,“真的有用吗?” 罗奕清也闭着眼睛回答,“我希望有用。” “嗯,那药丸可以让你看起来很虚弱,大夫看不出来的。” 这都是肖诚英学医的时候,自己瞎胡闹弄出来的方子。 小时候她总想着能偷懒就偷懒,所以还真被她搞出很多奇奇怪怪的药丸。 要不是肖父医术高明,真未必能看出来她自己捣鼓的这些小玩意儿。 肖母当时就觉得她很聪明,肖诚英笑笑,她的聪明啊,也就是糊弄糊弄那些对她好的人了。 对上那些真正心思恶毒的人,她这点子的小聪明,根本就不够看的。 罗奕清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也渐渐陷入梦中。 而另一边,上官凌风换了一身黑衣,跟着上官宁成一路飞跃,从镇上一直跑到了深山之中,然后就看到了上官宁然,上官宁然低声对上官宁成道,“他们进了这里的一处山洞,山洞里面有机关,五师妹先跟上去了。” 上官凌风和上官宁成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三人便直接进了那处山洞,一路沿着上官宁荷留下的记号,进入了一处暗道之中…… 庆安县外的一处山林下的小庄子之中,一名蓝衣中年男子正站在院中等待着,很快,四名黑衣人快速从院外掠过,进入院内,单膝跪地,恭敬道,“见过堂主。” “嗯,如何?” “被上官家和镇西军的人发现,未能得手。” 中年男子抿唇喝道,“去受罚。” “是。” 四名黑衣人立即行礼退下,中年男子急忙快步进了正房,在书案后快笔疾书了一张纸条,卷好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竹筒之中,然后才在角落的笼子里拿出一直白鸽,将竹筒绑在白鸽的脚上,再站在窗边将其放飞! 而院墙上看着这一切的上官凌风立马向后打了个手势,山林之中等候着的上官宁成抬手打出一道飞镖,将刚飞过山林上的白鸽地打了下来。 上官宁成上前将竹筒给解下,看了一眼白鸽,还活着,微微一笑,提着白鸽便回去了。 上官凌风也立马带着上官宁荷和上官宁然回到了洛河镇上官家暂住的宅子之中。 上官怀敏从上官宁成手中接过那个小竹筒,看着上面的标记,微微点头,“将这个送去罗家。” “是。” 第93章 都很会演戏 沛城府城东沛王府正院。 沛王正一脸阴沉地看着眼前一众幕僚,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本王养着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一个个都没有任何办法?现在圣旨马上就要来了,你们是想跟着本王一起死吗?”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通报声,“王爷,有急报。” 沛王冷着脸,让一众幕僚滚,这才让人将急报呈上来,当看到急报当中的几个字时,他眼瞳一缩,心底倒是狠狠松了口气,脸上的怒火也彻底消失了。 不过,他还得回报对方。 沛王眼一沉,高喊一声,“来人!” “王爷!” “你带着人去洛河镇一趟,是庆安县下的那个洛河镇……” * 宁京城皇宫御书房 “陛下,暗五回来了。” 宁和帝淡淡抬眸,“宣。” “是。” 暗五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跪下行礼,双手呈上一册书册,道,“陛下,这是属下前去暗十处拿到的密档,还请陛下过目。” 宁和帝身边的总管侍监连忙上前拿过书册,恭敬递给宁和帝。 宁和帝翻开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阴沉道,“可查出内奸是谁?” “暗十九。” “可处置了?” “并未。” “很好,留着他,朕需要他给他的主子传递消息。” “是。” 宁和帝将后续的计划交代给暗五,同时还让暗一也跟着暗五前去洛河镇。 “将暗十的俸禄和奖赏抚恤都带过去,暗十的孩子叫什么?” “罗奕清,字正平。” 宁和帝笑,“暗十还是那个性子,好,朕记下了。你们此去,务必要保护好暗十的孩子,这是朕唯一能替暗十做的了。” “是,陛下。” 暗五和暗一行礼退下,从宫中出来,暗一看着暗五道,“走吧,先吃顿好的,再洗漱睡一觉,然后咱们再去洛河镇。” 暗五微微颔首,“我回来之前也交代了暗九,让他留意暗十的孩子,以防沛王对其下手。” 暗一挑眉,笑着道,“你是怕沛王吗?” 说着他看了一眼宫外皇城西街的一处宅院。 暗五抿唇,眼神晦涩地看了一眼那座府邸——耀王府。 说到底,这耀王一脉,实在是难缠得紧,两代帝皇,数十年的布局,还是无法彻底将其连根拔起。 有时候,暗五都希望宁和帝的性情能够残暴些,如此也无需他们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去调查耀王一脉的势力把柄了。 一道圣旨,便可直接将其彻底灭杀干净。 可惜,宁和帝是一位严以待己,更严以待人的人,他从来信奉的都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以国法治国,绝不会因为个人私怨而凌驾于国法之上。 正因此,才让对付耀王一脉变得如此艰难。 甚至还牺牲了这么多。 现在总算是从暗十处得到了一丝曙光,希望这一次能彻底将耀王一党给彻底清除了吧。 暗一抬手揽住暗五的肩膀,“走吧,蓝大人,我们好好聚一聚,兄弟们可是多年未见了,难得这一次你们都回京了,正好可以聚聚。” 说的是他们这一批的暗一到暗八。 暗九和暗十都去世了,新的暗九和暗十跟他们还差着辈,日常虽说相处得不错,但也还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总归是比不上他们这一批的感情的。 当然,暗二在宫里,他是不可能出来和他们一起的了,所以他们九个人向来感情十分要好。 如今又正好都回京述职了,暗一便拉着暗五一同过去聚在一起叙叙旧。 暗三等人从暗五处得知暗十的孩子如今这般有出息,都十分欣慰,一人凑了一些钱,托付暗一和暗五两人到时候带着过去给罗奕清。 好歹是他们的子侄,还是要好生照顾着才好。 暗五自然不会拒绝了,还与他们说了肖诚英,不过并未将肖诚英与萧家的关系言明,只是说罗奕清娶的妻子如何如何而已。 暗三等人都笑了,这样的女孩跟暗十的孩子还真相配。 正好文武双全了! 暗一不由大笑,这群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倒也对这肖诚英十分好奇,第二天便天未亮叫起了暗五,和他一同前往洛河镇。 * 洛河镇这边,天未亮,肖诚英就醒了,她收拾好自己,先做了早饭,也不做面条了,做的馒头和肉粥,给狼崽们喂了羊奶,便带着罗奕淳和罗奕溪一起做早课。 镇上的孩子们还在外头等着,肖诚英过去跟他们说了一下,让上官宁成他们带着他们去下坪村晨练,还托上官宁成几人嘱咐大牛他们好生练习,不可懈怠,过两日等罗奕清“伤好”了,她再过去检查他们的习武进度。 上官宁成将竹筒交给了肖诚英,肖诚英藏好,等他们走了,这才关上院门,将竹筒交给罗奕清,让罗奕淳带着罗奕溪在院子里玩,顺便留意附近的动静。 罗奕清将竹筒打开,看了里面的纸条:刺杀行动再次失败,请求主子另派人选前来。 罗奕清微微抿唇,看着竹筒上的标记沉思着。 肖诚英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看着他思考的样子。 或许是成婚这段时间吃得好些了,罗奕清如今脸上也渐渐长了些肉,皮肤也比之前要白皙了许多,模样倒是渐渐显露清隽,那沉思的样子,更是让他看起来气质如华,令人不由痴迷。 肖诚英恍惚了一瞬,回过神脸不由一红,真是的,自己看着他竟然还看傻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肖诚英心底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心不在焉,莫名其妙,罗奕清也开口了。 “我一会将竹筒重新复原,你让舅舅如常送出去,看看信鸽会飞到何处。” 肖诚英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要追踪这只信鸽的位置?” 罗奕清颔首,“嗯,如此我们才能逐层查到幕后之人的位置。” 这种传递消息的痕迹是最难追踪的,可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这样一层一层地跟踪上去。 肖诚英觉得他简直是想得太美了,“你觉得,以人力能够做到?” 不管轻功多好那也绝比不上天上飞的信鸽的速度,更何况,他们还得追着信鸽的位置。 可信鸽一旦升空,他们在地面上怎么能看得清楚? 这不纯属扯淡吗? 罗奕清叹气,“先与舅舅说说吧,看看能不能追踪到,若是无法,那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暂时盯着那庆安县的据点,等待人前来。” 只要对方真的派人过来了,那也能从对方派的人的来处追查到。 肖诚英点点头,“嗯,追查人还靠谱些。” 说着就等着罗奕清将竹筒复原了,然后将竹筒给了罗奕淳,让他带着罗奕溪出去玩,顺便找个大夫过来给他哥哥看病。 “记住了,要伤心,懂吗?” 罗奕淳点头,“放心吧,大嫂,我肯定很伤心。” 大哥受伤,他们肯定要很伤心才行啊! 而且还得卖卖惨,说一说自家的艰难。 肖诚英赞赏地对他一笑,“真棒!小淳和小溪真聪明!” 罗奕溪立马红了眼眶,还问肖诚英,“是这样吗?大嫂?” 肖诚英:…… 厉害了! 比她这个大嫂都要懂演戏啊! 甘拜下风! 第94章 蓝大夫 罗奕淳和罗奕溪牵着手,眼眶红红,一副很是伤心担忧的样子出去了。 肖诚英笑笑,转身回到东厢,坐在罗奕清床边道,“你昨晚说的,李启民今天会出事儿,我怎么没听到动静啊?” 虽然说现在李启民已经搬走了,可李家的新宅还是在镇上西边这块,动静大的话,她多少还是能听见一些人议论的。 可现在都天大亮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罗奕清无奈笑了笑,“你莫急,这个局其实是晚些才会有反应的。” 毕竟文人圈子里的事情,传播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知府那边,应该也跟学正大人在商量吧。 这样品行有瑕的人,下一届还能不能让其继续科举还未可知呢。 大宁虽说是科举制,可对于参加科考的学子的品行也是有要求的,总不能明知道是一个品行低劣之人都任由其科考入仕为官一方吧? 这岂不是要将天下百姓和朝廷的将来都交给一个明知道会犯错,甚至是心思恶毒之人的手中吗? 这不就是明显的让国家和天下万民都陷入动荡和危难之中吗? 因而,不管事实上科考的人的品行如何,但明面上,所有想要科举的学子们,在外,都要表现得端方正直,品行高尚,但凡品行上有丝毫瑕疵,那就会被其他的文人学子们口诛笔伐,直至那人彻底无法科举为止。 李启民这件事,说大,其实并不大,但说小,可也不算小。 罗奕清当初就是故意布下这么一个局的,故意让李启民自绝后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肖诚英却还是有些不懂,“你怎么知道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一定会来?” 罗奕清笑,“因为请柬是我写的啊。” 请柬上的言辞,他写得十分用心,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看了,多少都会动心的。 他用的理由可是体察民情,而并非是歌功颂德。 如此一来,任职日久,很想做一番政绩的知府大人自然就会心动前来。 至于学正,只要跟他说当地文风有所改善,只是不知该如何长久坚持,学正大人就会立马过来考察一二。 白天的时候他们肯定提前过来了,在镇上走一走,看一看,如此就能验证罗奕清请柬上的话是不是真的。 只要是真的,那他们晚上自然也就会前往蒋家看一看这一场大婚的热闹。 肖诚英实在是服了,“这样的人心你也能把握到,也太厉害了。” 罗奕清:“我见过知府和学正大人,虽交谈不多,但也略知他们的性情,能猜测出他们的喜好。” 这都是要细心观察才能做到,否则就容易被表象迷惑。 反正肖诚英觉得罗奕清这识人的本事儿自己是学不会了。 罗奕清也没跟她继续多说,转而问起李家兄弟,“陈义他们那边可有发现?” “没有,他们还在外头盯着,你要见他们吗?” “不用,你告诉他们,让他们继续盯着李家兄弟便可。” 李家兄弟既然能接到三拨人去下单子,那就显然,他们还是会找他们的。 罗奕清猜测,也许,对方不会再派人过来刺杀他,而是怂恿李家兄弟三人去找人过来刺杀他,亦或者是换另外的一种方式。 总归,对方还是会与这李家兄弟联系的,只要有了联系,他自然就能循着这联系查到最终的幕后之人。 肖诚英见他说着说着就又没说话沉思去了,也没打扰他,起身便去外头跟陈义他们说了。 陈义他们做了伪装,就蹲在巷子口与正街处的位置。 肖诚英以需要柴火的理由让他们过来,将话跟他们说了之后,给了他们两吊钱,陈义他们面上笑呵呵地应了马上带柴火过来,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邻居们看了也没觉得奇怪,原本他们还以为罗家要买下人回来呢,没想到这么些天光看生人进进出出,却并没有见罗家真的买下人,反倒是那镇上的乞儿,罗秀才娘子还将他们给收了当徒弟。 附近的邻居都觉得肖诚英这人心太善了。 不过还是有街坊邻居问起罗奕清,罗奕淳和罗奕溪兄妹俩出来的时候那样子看着就十分让人揪心,而且今日也没见罗奕清出来带孩子们晨练,连肖诚英都只拜托上官宁成他们带着孩子去下坪村晨练。 周围邻居都担心罗奕清是不是生病了。 肖诚英瞬间就低着头,抬手用力揉了揉眼角,将眼睛揉红了,这才抬头道,“唉,谁让我家相公倒霉呢?昨夜从蒋家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伙歹人,莫名其妙就对着我相公喊打喊杀的,要不是我遇到了我表哥他们,也许我就……” 邻居们一听,顿时吓到了,“那罗秀才没事儿吧?” “被伤了胸口,现在还躺着呢,也不知道如何了。唉……” “那你们昨夜怎么也不找大夫过来看呀?” “昨夜我相公也没说胸口受伤了,我后来才知道的,给他敷了药,现在还没能起得来床。” “这都什么人啊?可报官了?” “我正打算去报官呢。” 正好林捕头带着人过来巡逻,邻居们立即拉着他们过来,七嘴八舌就将事情给说了。 林捕头脸色一变,立马对肖诚英道,“秀才娘子,我现在就跟你回去看看……你昨夜应该赶紧过来镇衙告知我们的。” 肖诚英抿唇,红着眼道,“我、我一时慌了,也忘了要去镇衙告知你们了。” 说着就带林捕头他们回去,直奔东厢看了罗奕清。 好在,为了逼真,昨夜肖诚英就以木剑加之内力催动了一抹剑气打在了罗奕清的胸口处,看着如今倒是一道明晃晃的剑痕,周围还泛着青紫的印记。 不过也经过肖诚英上药了,所以具体情况,林捕头还得等大夫过来才能知道。 罗奕淳和罗奕溪他们也带着大夫过来了,正是镇上最有名的外伤大夫蓝大夫。 蓝大夫给罗奕清诊了脉,又查看了伤口,再看他煞白的脸色,叹了一口气道,“这道剑气十分霸道,外表虽看着无妨,不过皮肉伤,可实际已然重伤了内腑,这段时间,罗秀才还需要静养方好。” 罗奕清一脸着急地问道,“那我可否继续上课?我的蒙学刚刚开起来,我不愿让学生和家长们失望……” 蓝大夫沉吟半晌,叹气道,“切不可过多劳神,每日要多休息养神方好。” 罗奕清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谢谢大夫。” 蓝大夫眼中眸光一闪,微微一笑,“罗秀才客气了。” 说着就当着肖诚英等人的面写下了一张治疗外伤的药方,随后又写了一张补气血的药方。 林捕头等人看不懂,可肖诚英却眉头一挑,看了看蓝大夫,蓝大夫含笑看向她道,“秀才娘子,可一定要按方抓药,如此罗秀才才能安好无恙。” 罗奕清眉头一动。 肖诚英再仔细看了看手上的两张药方,眼中亮光一闪。 好家伙! 明面上看,全是治疗重伤的药材,可仔细看配伍就能发现,这不过是看似精妙的普方而已。 这个蓝大夫有点意思啊! 更关键的是,里面有三味药,明显是与药方无关的,旁边也一样是写了数量,可肖诚英一看就明白,这不过是掩人耳目。 这蓝大夫为何要帮他们呢? 而且,他是怎么看出罗奕清的身体并无大碍的? 那他还一副罗奕清快死的样子? 肖诚英有些懵。 不过她表面上还是一脸担忧,感激地将人送走了。 关上院门,肖诚英才让罗奕淳去抓药,自己则带着罗奕溪回到了东厢,跟罗奕清说。 “这个蓝大夫有问题。” “他是暗卫营的人。” 罗奕清和肖诚英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肖诚英挑眉,“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暗卫营的人?” 罗奕清:“刚才他在把脉的时候给我提示了。” 肖诚英恍然。 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呀! 这么厉害的吗? 第95章 要吃粥咯 罗奕淳抓了药回来,肖诚英打开药包,看了看里面的药材。 果然,里面三味无关紧要的药都用另外的纸给包起来了。 肖诚英拿着小药包给罗奕清看,罗奕清却挑眉道,“这几味药倒是有意思。” 肖诚英颔首,“这若是单独看,可是救急症濒死之人的药方。” 所以肖诚英才会说,这两张药方很有意思。 若只看药方上的药名配伍来看,这就是一个救内腑重伤濒死之人的急方,甚至是死马当活马医的那种程度。 能不能治好不好说,但需要这个药方的人肯定是活不久了。 蓝大夫特意给罗奕清开了这么一个药方,到底是意欲何为呢? 肖诚英看着罗奕清,罗奕清微勾嘴角道,“他是想助我一臂之力。” 昨夜刺杀的他的人肯定是知道他受了伤的,但具体受伤如何,并不清楚。 纵然那一开始持剑刺向他的人感觉有问题,可他的话,又如何能够与镇上的大夫相比呢? 纵然那幕后之人并不相信罗奕清是身受重伤,那也无妨,反正他肯定是要派人过来一探究竟的。 而这样一来,便给了罗奕清等人追查的机会。 肖诚英也明白了过来,笑着道,“那我现在就给你去熬药。” 罗奕清点头,药吃不吃另说,但还是需要熬着的。 罗奕淳这个时候却道,“大哥,大嫂,这药钱好贵啊。” 蓝大夫的诊金也并不低,因是罗奕淳请他过来的,诊金自然就是肖诚英掏的钱。 肖诚英也知道做戏做全套的道理,所以一开始就给了罗奕淳五两银子,可这会,罗奕淳却摊摊手,道,“光是诊金就收了一两,药钱也花了四两。” 肖诚英:…… 这蓝大夫有没有帮他们先不说,但这做生意的手段倒是让他们见识了。 这些药材加一起才不过一两半的价格,这还是药店里售卖的价,若是从采药的药农身上收购,那只需要一般的价格。 结果,好家伙,对方直接翻了番给他们收钱。 罗奕清笑,“无妨,这正好符合了我现在的这个情况。” 而且蓝大夫如此做,也分明就是告诉那些想要过来探听消息的人,他就是一个贪财之人。 相信肯定很多人会愿意花钱去问他自己的真实情况。 肖诚英是想不到这些了,她算了算账,这药方是一抓三天的量,一天就是三副,这样算下来,若是罗奕清要“病重”半个月,他们就得花上十多两银子的药钱。 这也就是她有些积蓄,前些时日罗奕清自己也赚了不少,不然的话,这么多钱,他们还真的未必能拿出来。 肖诚英叹气,打发了罗奕淳和罗奕溪出去盯着,低声跟罗奕清道,“你说说,公爹在世的时候,明明是暗卫营的人,怎么日子就过得这般潦倒呢?到了你这里,公爹去世之后,你就没能多赚点钱?搞得自己一副马上要饿死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关键是,公爹自己还有一个小田庄呢,一百亩的地,一年下来的收益都不少了,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了? 罗奕清无奈道,“我爹在的时候,他田庄里的收益大多都用于他自己去各处查探情况的花销了,家里还需要我娘做些活计来补贴。” 那个时候,罗母的做饭手艺很好,因而时常会被人请过去掌厨,但因为都是普通人家,所以给的工钱也不多,仅仅够补贴一下家用的。 罗奕清刚懂事起就学会了自己练字,然后给别人写信,可那个时候,他也没甚名气,对方也就是意思意思给他一个铜板。 等他大一些了,他还得跟旁人一同去货行里扛货,如此才能攒下自己的束修费,从而上学。 再之后,他算得上半个大人了,在县里的书院也算有些名气了,有些富户为了交好他,也乐意找他去作画,那个时候他才能多赚一些钱。 可他不怎么爱作画,所以便也没有赚太多,全靠着抄书来补贴自己的束修笔墨费用,以及补贴家里的花销。 等罗父,罗母去世了,刚刚及冠不久的他还沉浸在父母双亡的悲痛之中,更不知道罗父自己还藏着一个小田庄,日子也就靠着他给书坊抄书渐渐熬了过来。 所以并非是罗奕清故意将自己的日子过得这般清贫,而是在他考上案首之前,他的日子确实是十分清贫。 哪怕是后来他重生了,从罗三婶处要回了那一百亩的小田庄,可罗三婶已经将田庄往年的出息都给侵吞了,即使罗奕清有心要追回,对方也耍赖不愿交出。 那个时候的罗奕清正打算着重生后的事儿呢,也没时间跟她过多纠缠。 说实在的,若不是他已经考中了案首,又重生了回来,知道了那一百亩的田庄是怎么一回事儿,也许,他连田庄的地契都无法从罗三婶手中拿回来。 前世他不就是因为这样才病重,到最后被旁人给算计刺杀在镇外吗? 肖诚英撑着下巴看着他道,“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这么会赚钱呢。” 看看他成亲之后出去一趟钱都不用带的,直接就有人给他送。 这样的赚钱手法,肖诚英有时候都不得不佩服他。 罗奕清笑,“若我没有考中院试案首,他们也不会如此推崇我。” 说到底,还是他出名了,这才有了这么多赚钱的手段。 一如当初蒋老爷请他过去写请柬一般。 肖诚英颔首,“也是,行吧,反正你现在和我现在都挺会赚钱的,这点子钱,我们还是能付得起,那就先等着他们上门来。” 说的是那些打算过来查探的人。 罗奕清点点头,“这几日要辛苦娘子了。” 他能撑着“病体”上课,但若是撑着“病体”做更多的事儿,恐怕就要引人怀疑了。 肖诚英笑,“没事儿,我每天做青菜鸡蛋面吃就好了。” 罗奕清顿时脸一绿,有些艰难道,“娘子,其实青菜小粥也不错。” 他真是怕了肖诚英做的面条,宁愿喝粥也不愿吃了。 肖诚英顿时大笑,“哈哈哈,逗你的!” “放心吧,我肯定做好吃好喝的给你吃,到时候一定能将你给养胖了!” 罗奕清无奈一笑,“若是如此,旁人就要怀疑了。” “怀疑就怀疑吧,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养伤,我让小淳去王爷爷家说一声,让他这段时间给我带点野味过来。” 哦,不对,这受了重伤的人是不能吃野味的,肖诚英有些可惜道,“唉,你还真没口福,算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吧,之后这几天你就吃清菜小粥吧。” 说罢,她便拿着药包起身出去熬药了。 罗奕清:…… 所以说了这么半天,他还是得喝粥咯? 他宠溺一笑,看着进厨房忙碌的妻子,心中满是满足。 第96章 李家的热闹 肖诚英特意将熬药的罐子拿到廊下来,将药材放进罐子里,点燃了小火炉,将罐子放在上面,自己则搬了张矮凳坐在廊下看火。 罗奕淳也跟罗奕溪搬了凳子过来坐下,罗奕溪捂着鼻子道,“大嫂,大哥真要喝这个药呀?好苦呀!” 光是这药的味道就好吓人啊,罗奕溪眼底满是畏惧,还有一丝对兄长的怜悯。 大哥好可怜哦! 肖诚英一边用蒲扇扇着风一边道,“嗯,你大哥肯定是要‘喝’的。” 当然是不可能真的喝了,这种药没事儿的人喝了都要出问题,虽然说那蓝大夫分开了药材,她可以将那三味药另外放起来不熬,这样一来就是一张补气血的普方。 可问题是,这万一别人派了其他的大夫过来查探呢?那岂不是就要穿帮了? 反正都是要演戏了,那就索性演的逼真些吧,好歹让家里这几天都是这种药味,如此一来,对方即使是大夫,也看不出什么来。 肖诚英如此想着,心下也定了。 而另一边,拿着肖诚英给的竹筒到上官家的陈义也将肖诚英的话给带到,上官怀敏立即就派了人将竹筒和信鸽都放飞了。 上官宁然道,“幸亏大师兄将信鸽也给捡回来了。” 而且还上了伤药,不过一夜的时间,那只信鸽就已经恢复如常,活蹦乱跳的。 上官怀敏道,“通知府城的分堂众人了吗?” “已经通知下去了,放心吧,大师伯,各堂众人定会留意这只信鸽的去向,也一定能找到这只信鸽的消息最终传递的地点。” 其实上官怀敏早就已然心中有数,可还是想看看,是否如那罗奕清所猜测的那般。 而且,他也想知道,这位罗秀才到底是有何本事,若他知道了幕后之人的身份,是否还能一如他对肖诚英所承诺的那般,帮助她报仇。 上官怀敏淡淡道,“可给庄里传信了?” 上官宁轩回道,“老庄主已经回信,言说即刻启程前来。” 知道肖诚英短时间不会去上官家,上官老庄主便也坐不住了,立马便带着人过来。 上官怀敏笑,“那我们便在这里等候父亲的到来。” “是。” 上官宁成和上官宁荷带着孩子们晨练结束,带着他们回到镇上,刚到罗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便解散了孩子们。 学堂里的蒙童们都乖乖地到西厢小房坐好,等着罗奕清过来给他们上课。 罗奕淳和罗奕溪还在眼角抹了点姜汁,这才眼眶红红地拿着书本进来。 其他学生一看,顿时好奇地问了他们。 随后他们便又开始了一轮演戏,说着自己的大哥病重了,还一直强撑着要过来给他们上课云云。 不多会,罗奕清也一脸煞白地慢悠悠地走进来,气息微弱地开口,“开始上课。” 众人起身,行礼,“先生安好。” “坐吧。” 众人坐好,可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他,人人都目露担忧。 罗奕清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翻开书,继续讲课。 肖诚英站在廊下看着,见里面渐渐响起了读书声,这才叹着气出门买菜。 说是要给罗奕清吃青菜白粥,但她怎么可能真这么做呢? 而且,她还得将罗奕清“病重”的消息广为传播呢。 因而,一路上她都跟街坊邻居红着眼睛叹气说着罗奕清如何如何,伤得有多重云云。 或许是因为她表演的十分投入,旁人听了都很是担心,肉铺掌柜还给了她一块上好的猪肉,说是让罗奕清好好补补,另外还给她装了猪心猪肺什么的,巴不得将五脏六腑都给她装上了。 肖诚英连连拒绝,就在这时,一旁的人竟然议论起了李启民。 “诶,你听说了吗?” “什么?” “那李秀才啊!” “李秀才怎么了?” “他昨天不是刚大婚吗?” “嗯,他是走了大运了,竟然得蒋家大小姐看中,下嫁给他,现在他可不就不愁未来科举了么?怎么了?” “嗐,你是不知道啊,这李秀才的娘,就是那位李老太太,今儿一大早就闹起来了。” “哦?” “快说快说,这怎么就闹起来了?” “嗐,还不是那新婚媳妇进门三天要下厨的事儿么。” “哦,那李老太太闹什么呀?” “说是那蒋家大小姐糊弄她,下厨的根本就不是蒋家大小姐,是她陪嫁的丫鬟,她就是过去看了一眼,说了一嘴,然后将饭菜端过去而已,李老太太一开始还夸着呢,结果一看她的手那么白嫩细滑,一点也不像刚下过厨的样子,立马就察觉了真相,闹了起来了。” “哎哟,这,李老太太是傻了吧?蒋家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真的下厨啊?这种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就好了呀,怎么就闹起来了呢?” “就是就是……” …… 肖诚英在一旁听了,顿时一愣,还问一旁的大婶,“这新婚的新嫁娘不是不用做事儿的吗?不是说头三天做事儿要辛苦一辈子?” 那位大婶看了她一眼道,“秀才娘子还不知道吧?这说是这么个说法,可谁家新婚出嫁会真的不做事儿啊?就算自己不想做,那婆家也不让啊。” “对对对,娘家人的说法当然是新婚三天新嫁娘做事要辛苦一辈子,看婆家人的说法却不一样了,人家会说你刚进门三天都不动手,是娶了一个懒婆娘,那谁乐意啊!” 另一位婶子也开口道。 顿时引来了一众婶子们的争相议论。 肖诚英这会才知道,是有新嫁娘头三天不做事儿的规矩,可这种规矩相比起婆家新入门的媳妇头三天勤快贤惠的规矩而言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大多数人家的女儿嫁出去,都要看婆家是怎么个说法。 婆家自然是选择对他们更有利的说法啦,因而,真的能在新婚头三天什么也不用做的新嫁娘少之又少。 那得遇到十分厚道的人家才能如此。 肖诚英心下五味杂陈。 所以说,当初她嫁到罗家,罗奕清是故意那么说的? 不过这会可没人会在意她心底的纠结,还在议论着李启民家的热闹呢。 第97章 李母的震惊 李家新宅 李启民真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是这么一个不懂大局的人,还没等他反应就将事情给闹得不可开交。 更让他难受的是,蒋钰月也不是一个能受气的人,当李母将她没有真的亲自下厨这件事给嚷嚷开之后,蒋钰月还冷着脸直接对李母道,“婆婆还是要看清楚些,这里所有的下人可都是我蒋家的仆从,这座宅子都是我蒋家的,我希望您能看明白情势,可莫要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自寻苦吃!” 李母听了顿时脸色一变,抬手就开始抹泪,哭天喊地地道,“哎呀,听一听啊,这世上竟然有新进门的媳妇儿给婆婆立规矩的啦!苍天啊!大地啊!孩儿他爹啊,你快来看看啊!我这个老婆子现在就遭人嫌弃了啊!” “好好好,你蒋家富贵,你蒋家有钱有势,我斗不过你,我走可以吧?我这个老婆子回去住猪窝都不沾你一点光!” 说着李母就直接扯下了自己身上的新衣,冲回自己的院子,换回了一身粗布藏青长裙,拖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就直接往外走。 蒋钰月气得脸色铁青,立即对身旁的嬷嬷道,“拦住她!将老太太送回院子里!” “是!” 李母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人? 见蒋家的下人要过来抓她,立马就大声哭喊道,“杀人了啊,杀人了呀!” 好家伙! 立即就引来了外头一众人前来围观。 李启民一看,立马大声呵斥道,“关上门!” 蒋家仆从立马上前将门给关上了,李母却依旧奋力挣扎着,可她一个人如何能抵挡蒋家仆从那么多人的围攻? 很快便被抓住,直接被两名力气大的婆子给“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可外人都将这一幕的闹剧看在眼里,议论纷纷,而且很快就传扬开了。 李启民也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了,他现在得先解决了自家母亲和妻子之间的矛盾才好说其他的。 他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周围的仆从下去,蒋钰月也知道不能跟李启民的关系闹僵了,便微微颔首,仆从们这才行礼退下。 李启民心下一闷,突然发现娶了蒋钰月也未见得就是一件好事儿。 可现在木已成舟,他也只能是赶紧将事情给解决了再说。 总不能日后他的后院之中总是这般闹腾吧? 这还如何让他专心科举,专心入仕呢? 他上前拉着蒋钰月的手,低声温柔道,“娘子,我知道,我娘是个不懂事儿的,她这一辈子都只为了我一个人,年轻时吃了许多苦,如今得你和岳父岳母的关照,我们的日子终于好过了,可她的想法还是没能扭转过来,我会与她好好说的。” 蒋钰月听到李启民这么说,心下总算是舒服了一些,眼眶也微微一红道,“我倒也不是非要争这个高低,只是婆婆方才说的话实在难听,我……相公,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对婆婆的。不管如何,她都是你的娘,我会好生尊敬她。” 哼,要是这个老婆子还不懂事儿,看她如何磋磨她! 后院的手段可多得很,她这么个乡下婆子,哪里见识过? 李启民见蒋钰月也愿意服软了,心下也安慰不少,含笑道,“辛苦娘子了,我这就跟母亲好生说说,你放心吧,往后她不会再如此了。” 蒋钰月满是感动地抬眸看着他,“好,我相信相公。” 李启民看到她那娇媚的脸庞,身体一热,抿抿唇道,“好了,委屈你了,你先回院子,我去母亲那里,稍后就过来。” “嗯,那我等你,相公。” 说着,蒋钰月手指微微在李启民的掌心勾了勾,似无意又似有意,让李启民眼神都不由一暗。 蒋钰月心下得意,面上却带着羞涩抽出手,转身走了。 若非梦里前世的自己会因为那尊贵的夫君最后得了个年老进大牢,甚至是秋后问斩的下场,她也不会选择李启民这个穷酸秀才。 当然,她也想着自己能凭着这样的一门婚事,在京中的亲人心中得到更高的位置。 如此,也不枉她梦里所给她的启示。 李启民看着妻子袅袅娉娉地走了,压下心头的火热,转身快步去了李母的院子。 李母被蒋家仆从送回来,直接就扔进了正房之中,随后将院门一关,就再也没人管她了。 这个时候李母才终于明白,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李家的下人,而是蒋钰月这个女人的人! 她咬牙切齿,心中暗恨! 自己一个当婆婆的,难道这辈子都要被这个儿媳妇给压在头上吗? 李母正坐在床边想着,李启民就过来了,看到儿子,李母这下是真的难过了,眼眶通红,眼泪如雨坠下。 “儿啊,你可不能看着那个女人这般欺辱我啊!我可是你娘啊!我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你可不能这样啊!” 李启民眉头微蹙,前世李母就深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那个时候肖诚英为人实诚,也相信她,所以她这么做,倒也算能拿捏住肖诚英。 李启民可不会管那么多,只要肖诚英能供养自己科举,她到底过得如何,他是从不关心的。 最多也就是意思意思地说那么一句两句关心的话。 可现在,李母闹的人是他了,他顿时觉得厌烦。 “好了,娘,您别闹了。” 李母怔愣地看着李启民。 李启民抿唇道,“你明知道月儿在蒋家如何受宠,你怎么能为难她呢?她纵然不会下厨又如何?蒋家豪富,多少厨子请不来?买不到?你怎么就非要跟她争这个高低?” 李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婆婆,以后还说不得,碰不得她了?” 李启民理所当然地点头,“娘,你要知道,月儿的身份和出身都不是你以往想象的那些女子,她更不是肖诚英那个孤女可比的。” “蒋家对月儿那般珍爱疼宠,你也要如待亲女一般对待她,这样我才能好,月儿也才能好,你明白吗?” 李母不明白,她只觉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彻底被那个姓蒋的女人给抢走了! 第98章 知府手令 李启民还在说着,“娘,我马上就要考秋闱了,您难道想让我这一年的时间都分心在家事上吗?” 不光是李母懂得如何拿捏别人,李启民也深得李母的亲传,同样懂得如何拿捏她。 李母一听李启民这话,纵然心下悲凉,但也只能闭了闭眼睛,沉声道,“我知道了,儿,我再也不会多管。从此我就是个聋子和瞎子,行了吧?” 李启民听她的语气很是心灰意冷,只觉得李母这人实在是贪得无厌,得陇望蜀。 蒋钰月带给他们多少的好处,这么快她就忘了吗? 这样一座大宅子,当初她刚搬过来的时候不还挺满意的吗?怎么这会倒是又要跟对方争起来了? 李启民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他没这个心情去哄李母,便直接无视了她的语气神情,仿若不见一般,直接点头道,“那母亲日后便要记住了,儿子先告退了。” 说罢,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李母看着李启民离开的身影,终于痛彻心扉地泪如雨下。 真是报应啊! 她日算夜算,终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连儿子也算计没了。 何其可笑! * 李启民刚从李母的院子里出来,下人就急匆匆地跑过来给他行礼禀报,“姑爷,府城官衙来人了。” 李启民脸色一变,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往前院走去。 而与此同时,蒋钰月也在正院之中得知了消息,她微微挑眉,“府城官衙的人怎么会来?” 难道是京中有消息了? 陪嫁的贴身丫鬟映红道,“奴婢不知,不过已经让人盯着前厅了,稍后便会有消息送进来。” 蒋钰月微微颔首,“嗯,记住,姑爷身边的事儿,无论大事儿小事儿,都要向我禀报。” 她可还记得梦里的李启民是一位十分贪花好色之徒。 家里的妾侍多得都要超过规制了,若非他后来权势滔天,恐怕早就被人给弹劾了。 前世如何她不管,可这一世,他休想再纳一个妾! 李启民急匆匆地来到了前厅,前厅正站着两名衙役,身上还有明显的府城官衙的标记。 “学生李启民,见过二位大人。” 两位衙役倒是十分客气,先给李启民回了一礼,随后为首的那一位才开口道,“知府学正有令,还望李秀才仔细听。” 李启民连忙行礼道,“学生听令。” “前有洛河镇秀才廪生李家长子李启民大婚之夜窃取他人诗作,不言明出处,后有人前往镇衙禀告镇长,言洛河镇廪生李启民不敬生母。知府与学正大人并一众府城各位大人共同商议,定下如下府令:着洛河镇秀才廪生李家长子李启民禁考一届秋闱,以示公允,沛城府下各廪生秀才举人均以此为鉴,不可轻忽修身之德。知府令上。” 李启民怔愣当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两名衙役,“大人!这!” 为首衙役淡淡道,“李秀才,知府大人和学正以及诸位大人都在镇上,正在镇衙调阅李秀才往年学院考核卷宗,您若有异议,可前往镇衙申辩,在下还有公务,先告辞了。” 说罢,两名衙役便拱拱手走了。 李启民眼睛瞪大,完全反应不过来。 这事怎么就闹到了知府大人面前了?! 其实这还真是凑巧。 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虽说因昨晚李启民大婚之时所说的催妆诗是盗取他人的,但也没有想过就因为这点子事儿去处理李启民,毕竟么,这种事情若是闹大了,其实他们两人的面上也不好看。 于是他们便与府衙上的其他同知,巡察使等大人商议,最终决定还是先来洛河镇这里调查清楚了再说。 可没想到,他们正在前往镇衙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李启民家的闹剧。 当下巡察使大人就怒了,这大婚上窃取他人诗作还能说一时失察,或者是年少轻狂,可新婚第二天就纵容自己的妻子违逆生母,还闹出了这么一档子大戏来,分明就是这人品行不端。 随后几位大人再让人一打听,好家伙,这还是寡母含辛茹苦抚养大的秀才公,这样的人品,如何能够信任他大婚之夜的所作所为是无意的? 很显然,这就是一个沽名钓誉,甚至是品行恶劣的科举学生! 如此的科举学生,不从严处置,别的科举学生看了还不有样学样? 到时候可想而知他们沛城的学子都会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届时他们都科举入仕了,那闹出事端来,还不带累他们这一批的任职地方官? 这可不行! 于是便有了这一个知府手令,立即派人过来跟李启民说了。 本来么,这种家事,官府通常都是民不举,官不究,可谁让李启民的家事闹得这么大呢? 还被好些镇上的人都给看见了。 那还如何能够瞒得住?于是,肖诚英还没从西市回家,便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立马笑了。 果然,相公还真是神机妙算! 昨晚做下的局,竟然真的成了。 她立即提着一篮子肉菜回家,兴冲冲地跟罗奕清说了。 好在,罗奕清为了逼真,提前就下课了,让学生们先回去复习两日,到时候在复课。 学生的家长们也都能理解,他们都很是担心罗奕清,纷纷祈祷着他能安然无恙。 罗奕淳和罗奕溪则去了书房写功课了,即使是担心大哥,也不能让他们一整天在外头哭不是? 所以,罗奕清索性就让他们去书房写功课去了。 听到肖诚英所说的消息时,他还有些愣。 “你说知府大人直接下了知府手令?” “是啊,你是不知道,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书坊里的学子们还一个个都大声叫好呢。” 罗奕清笑,可不是要叫好么? 这李启民得了一个知府手令,而且手令上的内容还如此直白,分明就是将他给钉在了耻辱柱上,这辈子他都很难洗刷掉这个污点了。 纵然日后能够洗刷得掉,但也依旧不如从前,依然会有人记住他被家乡任职的父母官给禁考的事儿。 而且,禁考一次秋闱,那可就是整整两年时间! 虽说比之前朝要好了许多,可还是耽误了时间啊! 这提前考中和拖后考中能一样吗? 再者说了,这李启民还是重生的,此时的他还能接受这样的打击吗? 很难吧? 毕竟前世的他可是从入仕便顺风顺水,从未有过任何的打击和坎坷啊! 当然,为官所遇到的困难,那都是正常的,不可相提并论。 前提是,这科举一途,前世的李启民确实是顺利得让人嫉妒不是吗? 罗奕清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甚至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微微一笑,看着肖诚英道,“你放心吧,这不过是开始。” 有了这样的污点,日后李启民想要翻身? 难咯! 第99章 蒋钰月的身世 肖诚英高兴得不得了,“你说,李启民这会会不会气死啊?” 罗奕清笑,“那肯定的。” 肖诚英笑着道,“哎呀,早知道能这么容易搅和他的科举,我早就用了。” 前世但凡她有脑子一点,李启民都没那么顺利当上内阁首辅。 可惜啊,她前世太笨了,竟然一点儿都没想到这些。 罗奕清含笑道,“好了,李启民如何,我们不必多管,反正这几年,他是能消停些了。” 不消停也不行,不过一个区区秀才而已,还名声有瑕,谁会看得上他呢? 肖诚英笑着点点头,“嗯,你说得对!” 罗奕清见她这么高兴,心下好笑,“娘子,我饿了。” 肖诚英一听,立马从兴奋之中清醒过来,“啊,你等着,我这就去做午饭。” 说着就提着一篮子肉菜去了厨房。 罗奕清含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下却在想着,李启民前世仕途能那么顺利,真的是单纯靠着他自己的本事儿吗? 且看他这一次如何应对,他就能知道了。 * 此时的李启民简直要疯了。 他完全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后院正院里的蒋钰月知道后也很是震惊,“你说什么?李启民他窃取他人的诗作?” 映红点头,“说是昨晚大婚的时候,姑爷说的那六首催妆诗都是盗取旁人的。” 蒋钰月愣住了,不是,这李启民前世不是大诗人吗?怎么这一世就变成一个窃取他人诗作的小人了? 完了! 蒋钰月脸色煞白! 她还能如愿做她的内阁夫人吗? 该不会这一世还不如梦里的前世吧? 蒋钰月稳了稳心神,问映红,“姑爷现在如何了?” 映红道,“好像是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蒋钰月挑眉,看来,她没看错人,好歹这个李启民也算聪慧,这个时候知道该怎么挽回。 李启民也是想到了自己这一次不能就这么认栽,好歹要抢救一下,于是便急匆匆地跑去找李母,跟她说了这件事。 李母立马就慌了,“儿啊,那现在、现在我们能怎么办啊?这到底是谁跑去镇衙告发你的呀?这丧良心的家伙,真是缺大德了!” 李启民没好气,“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你现在立马换上体面的衣服,和我一同去找娘子,然后我们再去镇衙找知府大人申辩。” 至少他要试一试! 李母连忙点头,赶紧叫了人进来伺候她。 蒋家仆从根本就不搭理她,还是蒋钰月知道了之后,亲自带着人过来,让他们给李母梳洗更衣。 李启民看到她这么识大体,心下很是欣慰,拉着她的手道,“娘子,辛苦你了。” 蒋钰月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含笑道,“相公言重了,本就是我的错,我只希望莫要影响到你。” 李启民见她一身素红的长裙,头上钗环都去了,显然是要配合他一起去镇衙找知府申辩,心下也是一定。 * 而另一边,上官家的分堂众人也追踪着那只信鸽一路来到了沛城府东城一处商行后院之中,看着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分堂负责追踪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幕后之人还真是小心谨慎啊! 这商行之中来往这么多人,他们如何能知道谁才是传递消息的人呢? 没办法,只能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记下来,然后再一一排查。 而商行之中,后院客房之内,一名身穿宝蓝长袍的中年男子拿着那信鸽上的竹筒,打开看了看,眉头微蹙。 他想了想,招来下人,叮嘱了一番,这才重新写了一张纸条,放到了竹筒之中,将信鸽放飞了。 随后,从他窗户之中又飞出了一只信鸽。 前者往庆安县的方向飞去,后者则直接飞向了北边。 北边,正是宁京城的方向。 上官家的分堂众人本来都想着要花费许多时间才能找出那个传递消息的人,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一处客房窗户放飞了两只信鸽,立马就将那人给锁定了。 “姓江?” “是,正是江家商行的大掌柜。” “那这江家商行的大掌柜如何会在方家商行之中?” 江家商行在沛城府又不是没有分店,怎么就要这大掌柜住到方家商行的客房之中呢? “盯紧他。” “是。” 江大掌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住了,从方家商行处离开,便回到了江家商行在沛城府这里的分店,开始查账,一如他的身份那般。 可上官怀敏这边很快就收到了分堂传递过来的消息,让上官宁轩过去罗家,将消息告知了罗奕清。 罗奕清得知之后,眉头皱紧。 江家? “京城之中,德安侯府便是姓江。” 罗奕清眸光一闪,看着上官宁轩。 上官宁轩微微一笑道,“师伯的意思是,查到这里其实就已然明了了。” 罗奕清回想着自己所知的信息,抿唇道,“你是说,这幕后之人是德安侯府?” 上官宁轩含笑不语。 罗奕清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不!是耀王府!” 耀王妃便是出自德安侯府! 上官宁轩起身,“好了,话已带到,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上官宁轩便离开,肖诚英给他递过去一只野兔,他笑了笑,还给了肖诚英一两银子,这才拿着野兔走了。 肖诚英进来,坐在罗奕清对面,“你想到了什么?” 罗奕清抿唇,“一切都如我先前推测的那般。” 沛王是耀王的人。 或者说,后来的沛王选择了耀王。 至于原因,也不用知道,反正现在事情已然明了了。 肖诚英点了点头,“我还没跟你说过吧?那蒋钰月,其实就是江家的孩子。” 罗奕清眼瞳一缩! 肖诚英道,“这是我前世后来才知道的,那个时候,蒋钰月已经被江家的人给接回去了,说是侯夫人当年被歹人所害,险些丧命,在路上诞下一女,为了保护幼女安危,便与蒋家太太交换了女儿。” 罗奕清皱眉,“你是说,侯夫人十九年前,不,是十八年前,在洛河镇这里遇刺了?” 肖诚英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吧,我前世也没有仔细打听。” 罗奕清抿唇沉思,这件事有些古怪。 堂堂二品侯府夫人出现在这里,甚至还遇刺了,怎么可能会没人知道? 又怎么可能瞒得住旁人? “看来,要跟暗卫营的人联系一下。” 至少打探一下这件事的真伪。 第100章 前世新皇 肖诚英撑着下巴道,“其实吧,我对蒋钰月的身世也挺好奇的。” 罗奕清回神,看着她,“你前世不听说了许多消息吗?” 肖诚英点头,“可我也不知道那些消息的真假。” 那个时候,李启民已经进京任职了,不过官位不算高,但奇怪的是,周围人对他都十分推崇,还一副他很厉害的样子,对她都有些敬畏。 肖诚英跟罗奕清一一说了,“其实我也挺奇怪的,按理说,这蒋钰月应该是这个时候就被京中给接回去了,怎么这一世反倒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呢?” “不过前世的她是嫁给京中的临王,哦,那个时候临王已经是郡王了。” 确切地说,前世的蒋钰月是嫁给了临王世子,可后来临王世子袭爵的时候,亲王爵已经到了要降一等承袭了,所以她那会便是郡王妃。 后来是新皇登基之后,临王又成了亲王,这才又成了亲王妃的。 肖诚英一边想着一边跟罗奕清说了,“诶,你说,这新皇为什么要对临王这么好呀?” 罗奕清皱眉,“这临王不是皇族旁支吗?” 肖诚英摇头,“你知道的,我对这些可记不太住。” 更别说皇族人口那么多,光是林林种种的王府就那么多,有时候她都要旁人提醒才能想起皇城里的王府到底都有谁。 罗奕清也没纠结,反倒是问肖诚英,“你前世知道新皇是谁吗?” 肖诚英点头,“知道啊,是六皇子。” 罗奕清脸色一变,“你确定是六皇子?” 肖诚英点头,眉头微蹙,“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罗奕清颔首,“当然。” 若当年事情真如他所推测的那般,那当今陛下就绝不会让六皇子登基! “太子呢?” 肖诚英想了想道,“病逝了。” 如今在位的宁和帝,其实已经年过半百了,他是宁宗二十年出生,宁仁八年登上皇位的,当时的他都已经三十六岁,现在是宁和二十一年。 宁和帝可不就是年过半百了么? 因而宁和帝早已经成婚,也早有了子嗣。 宁和帝后宫嫔妃不多,在先高宗时期就及冠成婚了,现今的皇后还是当初的仁慧娴皇后,如今的太后亲自替宁和帝择选的,宁和帝登基之时,册封的是孝敬和皇后。 两人是在宁宗三十八年大婚,宁宗四十年诞下嫡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 太子如今都已经有三十七岁了。 宁和帝与孝敬和皇后在先高宗时期,先帝时期都十分恩爱,一直都未曾有过其他妾侍嫔妃,是直到宁和帝登基了,孝敬和皇后这才做主给宁和帝选了一次秀,后宫之中进了几位嫔妃,但位份都不高。 而六皇子,便是其中一位当年被孝敬和皇后选进宫的嫔妃所出。 罗奕清缓缓道,“六皇子的生母姚嫔只是一介农户女出身,并不算受宠,只是当初孝敬和皇后听闻她家中女子十分好生养,这才做主选了她进宫。” 主要是孝敬和皇后这么多年也只有诞下了太子,和珍公主,以及和宁公主三人,如今孝敬和皇后都年过半百,定然是无法再生育新的嫡出皇子。 而当时宁和帝登基时,膝下也仅有太子一位皇子。 “所以,孝敬和皇后才会做主给陛下择选嫔妃进宫。” 为的就是让皇家子嗣丰茂。 确切点说就是以防万一,让宁和帝膝下好歹有几个皇子,这样看起来才不会被旁人诟病。 姚嫔等共六人进宫以后,孝敬和皇后十分大度,任由她们生育子嗣,只是宁和帝本人不恋女色,所以对几位嫔妃也不甚上心,更别说什么隆宠了。 有过贵妃兰氏的教训,宁和帝想必是最厌恶后宫之中出现这种宠妃。 所以,至今为止,宁和帝的后宫都十分安稳平和,与孝敬和皇后的感情也十分深厚,恩爱。 肖诚英不是很明白,“你说这些的意思是?” 罗奕清道,“今上和皇后的感情甚笃,选秀是发生在宁和四年,那个时候,太子都已然和太子妃诞下嫡长孙了,也就是如今的皇太孙……” 所以,不管皇家如何变化,宁和帝都不可能让六皇子这个庶出皇子登基的。 更何况,六皇子比皇太孙都还要小七岁。 现在不过才刚满十岁,还是个稚童,可皇太孙都已经及冠要选妃了。 罗奕清抿唇道,“要想让六皇子登基,除非皇家发生了十分重大的变动,否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只要宁和帝人没疯,就绝不会选一个现在才十岁大的孩子登基。 而若以六皇子登基作为结果倒推,那便需要一个很疯狂的前提:孝敬和皇后死了,现在还尚且在世的太后,先帝发妻仁慧娴皇后也薨逝了,太子,太子妃,太孙,二皇孙等等,全都死了。 要知道,当初孝敬和皇后为了让太子不要如宁和帝这般,还特意给他选了一个出身将门,好生养的太子妃。 而如今的太子妃,嫁入皇家二十载,就已经诞下了五位皇孙,两位皇孙女。 “东宫之中除了太孙外,还有四位皇孙,两位皇孙女,其中二皇孙与皇太孙仅差了一年余,如今也有十五岁了。” 大宁民间及冠是十八,可在皇家,都是十七及冠及笄。 为的就是能让皇家子弟早些历练成才,如此才能保证每一任帝皇继位时都足够成熟稳重,承担起大任。 即使皇家有所变动,太子,皇太孙都死了,可还有二皇孙呢? 二皇孙跟皇太孙仅差一岁多,即使没那么聪明,也未见得就是傻,更何况,罗奕清还从近年邸报之中看到过,二皇孙也已然进入朝中协助太子,皇太孙理政。 也就是说,宁和帝自己本身也想到过万一的情况。 可不管如何,宁和帝都绝没有让除了太子一脉以外的人继承皇位的意思。 肖诚英瞪大眼睛,“那、那这前世的新皇、不,六皇子,是怎么登基的?” 他登基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罗奕清皱眉,“你与我好好说说前世的事情。” “好。” 第101章 前世蹊跷 肖诚英一边回忆着一边道,“其实我也不明白新皇是怎么登基的,前世京中皇位更迭的时候,我和李启民还在京外任职……” 当时的李启民是巡察使,从六品,官位不大,但权柄很大,而且还是在江南那种富庶的地方。 “李启民当时任职江南锦城府的巡察使,我与他一同在锦城府中……” 那个时候她被李启民的妾侍闹得头疼,根本没有心情留意其他的。 “那是宁和三十六年,陛下病重……” 毕竟宁和帝当时都已经是七十多的人了,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还未到秋,六月中旬的时候,便听闻京中变动,随后新皇就登基了。” 发出邸报甚至是皇家讣告的时候,都已经到冬月了。 第二年她随李启民回京述职,随后李启民就留京任职,当了户部侍郎。 罗奕清眉头紧皱,抿唇沉思着,左手食指与中指微微捻了捻。 肖诚英懊悔,“前世我真的太笨了,一点儿也没留心这些朝中大事儿。” 罗奕清回神,温和道,“这怪不得你,毕竟前世的你被那李启民困于后院之中,除了眼前的事儿,如何能想到这些?” 肖诚英皱眉,“那你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儿吗?” 罗奕清摇头,“具体的事情无从得知,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太子一脉,定然是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否则,即使太子被废了,那还有皇太孙,皇太孙即使被影响了,还有二皇孙,三皇孙……总不可能宁和帝真的年老昏庸到了那般地步,连自己的孙子都直接给杀了吧? 罗奕清回忆着宁和帝登基以来所有的《皇家年记》上所记载的信息。 总觉得这里面是有很大的问题,甚至有些地方他是忽略了的。 可惜,《皇家年记》是每十年才修订一次,也就是说,如今才刚刚修订完了宁和帝在位前二十年的事情。 往后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可从现今的《皇家年记》中记载的信息可以知道一点,宁和帝此人,不管心中真实的想法如何,可他绝对是一位顾全大局,甚至为了大局能够牺牲一切的人。 纵然日后太子因为什么事儿而让宁和帝失望了,宁和帝也只会处置太子,绝不会牵连到皇太孙和二皇孙等人,更别说是动摇储君之位,直接越过太子一脉,从庶出皇子之中择选继承人了。 退一万步讲,即使宁和帝年老昏庸,确实是这么做了,可六皇子往上的其他皇子呢? 难道他们就都死了吗? 难道他们就都没有能力继承皇位吗? 十五年后京中就彻底易主,也就是说,六皇子登基时也不过才二十五岁,那二皇子呢?三皇子呢? 他们就甘心看着六皇子登位? 若不甘心,难道都在夺嫡之中败了,然后被杀了吗? 皇家若是发生这么大的变动,那岂不是要动摇国本? 罗奕清越想心中就越是凝重,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他一定要阻止这一切! 肖诚英见他一直沉默思考着,也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起身想要离开。 可她刚站起来,便听罗奕清道,“你跟我说说李启民前世是如何当上内阁首辅的。” 肖诚英讶异,不过也没多问,重新坐下来跟罗奕清说了。 前世李启民是在新皇登基之后就回京任职了,从户部侍郎,一直到内阁首辅,顺风顺水,甚至还十分得新皇的信任。 罗奕清点头,“那当时的耀王府如何了?” 肖诚英想了想道,“耀王府还在,不过跟现在一样,还是很低调安静。” 罗奕清皱眉,“临王府呢?” 肖诚英挑眉,不过还是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临王府就热闹了,前世那蒋钰月不是当了临王府的王妃嘛,她在后院之中一手遮天,临王那人又十分贪花好色,纳妾如流水,光是规制内的庶妃就都不够了,还有无数没有上皇家玉牒的妾侍……” “可蒋钰月此人很有手段,当时在外一副十分和善仁德的样子,私下里却把持着后院,莫说是受宠的妾侍庶妃了,即使是庶出子女,没有她的同意,那也无法存活出生……” 反正当时的临王府就只有蒋钰月所出的那三名嫡出子女,还是后来京中议论起来了,她这才让庶出的孩子长大了几个。 可他们也都唯唯诺诺的,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生母更是如丫鬟一般伺候着蒋钰月这个王妃。 “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快被李启民给……” 因为没多久李启民的庶长子就考中了状元,李启民为了给儿子铺路,便将庶长子记在了她的名下,随后她便被毒杀了。 罗奕清点头,脸上有些愧疚,“对不起,我需要知道更多前世的信息才能推测出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诚英明白,她微微一笑,“我懂,你别担心我,我已经不在乎了。” 罗奕清抿抿唇,继续问道,“那皇后娘娘呢?” 肖诚英愣了愣,罗奕清道,“你是官家女眷,到了年节的时候,也是要跟着李启民进宫朝拜的,你见过当时继位的新皇皇后吗?” 肖诚英想了想,皱眉思索着,然后缓缓道,“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李启民当内阁首辅的时间是新皇登基的第十年,也就是说,他不过才四十五岁的年纪便当上了内阁首辅。这在朝中实在是过于年轻了,可奇怪的是,没有人不服他,每个人都唯他马首是瞻。 另外就是新皇的皇后,也就是原来的六皇子妃,她当时看着就十分奇怪。 “每一次年节朝拜的时候,我去面见皇后,皇后对我都十分冷淡,可后来有一次,她好像从旁人口中知道了我在家中的处境,竟然就对我和善了一些。” 肖诚英一边回忆一边说,随后眼睛瞪大,惊呼道,“对了!皇后没有子嗣!” 罗奕清眼瞳一缩! “皇后出身何家你可知道?” 肖诚英皱眉想了很久,这才想起来! “江家!” 罗奕清怔愣住。 “德安侯府?!” 肖诚英点点头。 罗奕清皱眉,那就奇怪了。 德安侯府不是耀王府的人吗? 怎么会当了皇后呢? 不,应该说,德安侯府的女儿,怎么就嫁给了六皇子了呢? 第102章 申辩上 按照现有的信息,罗奕清原本推测的当年真相是耀王一脉想要夺回皇位,从而导致了萧家以及他父亲的死。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他所以为的那样。 或者说,现在的耀王一脉,确实是站在主位上,控制着德安侯府和沛王,临王府等势力。 但之后却是未必了。 罗奕清幽幽叹了口气道,“此事先暂时按下,不过日后我们要开始培植人手,前往京中打探消息了。” 肖诚英瞪大眼睛,“什么?!” 罗奕清笑笑,“你莫要担心,此事需从长计议,如今一切不过都是先计划着。” 肖诚英没好气道,“你搞清楚了吗?你说的是要培植人手去京中打探消息,你知道这需要花费多少钱吗?” 虽然她不懂怎么个培植人手法吧,可光看皇家暗卫营的人手就已经知道这些事情是很麻烦,很复杂的。 再说了,罗父生前不就是皇家暗卫营的人吗?他在洛河镇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看看他花了多少钱就知道这种事情是要多费钱了! 肖诚英实在无法理解,罗奕清是怎么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罗奕清无奈道,“是需要花费巨大,可问题是,我们若是没有自己的人手,光靠着暗卫营里的人情打探消息,终归只能是皮毛。再者说了,你我若是真想做到心中所愿,那就必须要付出这些代价。” 肖诚英沉默了。 的确,罗奕清说得是有道理,可他们去哪里找人呢? “人从哪里来?还有,你懂怎么培植人手吗?我除了会教一些基础的医术,武艺,我也不懂这个啊。” 罗奕清笑,“你忘了?你有陈义他们啊。” 军中也是有斥候的,而斥候便是军中打探消息的能手。 相信陈义他们也是懂得如何培植这方面的人才。 肖诚英愣住。 “你真打算将陈义他们收下啊?” 她还以为只是先用一用他们,以后再说呢。 罗奕清点头,“自然,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有他们在,你能事半功倍。” 肖诚英抿唇,“现在我们是可以不用花钱养他们,可以后呢?” 他们总要走出洛河镇的,到了那时,他们有钱养陈义他们吗? 可别说什么他们是为了她这个少主尽忠,为了肖父的恩惠之类的,再大的恩惠,也不能不给人家饭吃啊! 再说了,万一人家成家了呢? 他们可都要养家糊口的呀,总不能光跟着他们做这些时刻都会有危险的事情,结果却什么也没得到吧? 反正肖诚英觉得这样是不行的。 罗奕清无奈,“你真以为他们自己没有钱财收入?” 若真是这般,那他们怎么有钱在镇上买房?又是怎么在镇上住下来的? 要知道,这些东西可都要去镇衙打点的。 “还有,你知道陈义他们是以什么名目过来的吗?是怎么向镇衙报备的?” 镇衙那边对于外来人的登记也很严格的好吧,陈义他们肯定是拿着路引过来的,那路引上写的理由是什么呢? 肖诚英这才想起来,对哦,她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 “那上官家来这里也要登记吗?” 罗奕清无奈道,“当然。” 肖诚英:…… “我忘了问了。” 罗奕清:……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让你去问他们,他们定然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我的意思是,其实这些事情你都不用担心,他们自然有来钱的法子。”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地位身份的人,其实他们早就已经过了需要钱来解决生活的时候了。 陈义他们罗奕清推测的是萧家在后面支持着的。 上官家就更不用说了,习武世家,江湖名门,怎么可能会没钱? 也就是肖诚英担心接受他们的钱会引来幕后之人的注意,这才不知道上官家到底有多富裕。 肖诚英沉默了一瞬,随后忍不住道,“那说了半天,还是我们最穷呗。” 穷得只剩下个名头了。 罗奕清顿时一噎。 随后他便忍不住笑了,肖诚英没好气,“笑什么啊?我们都穷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情笑?” 罗奕清摇摇头,“不,娘子,我发现你真的很好。” 好到让他只想将她藏起来,可他又知道,她不应该是那样的,她就应该像现在这样,活得肆意张扬,爽直单纯。 看着她现在的模样,罗奕清无法想象前世的她被李启民母子坑害算计,困守后院的样子。 只想想便觉得心疼。 她本应是被家人宠爱一世的人,可却因遇人不淑,而导致前世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罗奕清面上笑着,可眼底却暗藏冷光。 李启民,此生,你休想再如前世那般享尽荣华富贵! * 李启民带着李母和蒋钰月急匆匆地来到了镇衙,递上名帖求见知府等诸位大人。 知府等人也早就等着他过来申辩,毕竟那样的一个知府手令,任何人都会过来解释申辩,以求能够让知府收回手令。 可知府等人都已经调阅过李启民往年在镇上书院所考核的卷宗,不能说他半点文才都没有,但很显然,李启民只在策论上出彩,诗词歌赋一道,绝对是庸才中的庸才。 能以过往大诗人只诗作套用一下考考试便罢了,真正让他自己作诗,那还真是为难他了。 打油诗还差不多。 相比之下,同为镇上书院的学生,罗奕清这个案首就显得格外的出色了,虽然他同样不擅长诗词,可其他方面都十分出众,尤其是策论,兼顾现实,是很实干的人才。 若他日入仕为官,罗奕清此人绝对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国之栋梁。 再者说了,罗奕清大婚之前就已经过来镇衙这边备案了两首过往大诗人的催妆诗,仅有一首是他自己临场发挥所作的。 两者相比之下,知府等人都觉得,这个知府手令,李启民得的不怨。 不过他们还是愿意听一听李启民的申辩,看一看他到底是如何解释的。 因而,李启民的名帖才递进去,知府等人便让他进来了。 李启民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李母与蒋钰月便迈步进了镇衙。 第103章 申辩下 知府等人等在镇衙的后堂,镇长正陪在一旁,见李启民等人进来,众人都打量了李启民一番,随后又看了看衣着光鲜的李母,以及一身素红长裙,钗环尽去了的蒋钰月。 知府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并未开口。 李启民先行礼,“学生李启民,见过诸位大人。” 知府微微颔首,“李学子有礼了,起来吧。” 李母和蒋钰月也跟着福身行礼,“民妇见过诸位大人。” “嗯。” 李启民拱手道,“今晨学生在家中忽闻诸位大人所下之手令,心中惶恐,大人所令,学生不敢不从。然,学生亦有数言想要向诸位大人禀明,还望诸位大人能够听学生赘言一二。” 知府等人微微颔首,知府开口道,“李学子请讲。” 李启民行礼道,“学生昨日大婚,所言催妆诗确非学生所作,只一时激动,便忘了要当众言明诗作出处,今日一早,家中有事,因而便无暇顾及,并非是学生有意为之。” 知府等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巡察使大人甚至都目露鄙夷,显然是不相信李启民的这番辩解。 可李启民还真的忘了这回事儿了。 倒不是他完全不知道,而是他重生回来之后,还未真正摆正自己的心态,哪里还记得现在的他吟诵他人的诗作需要提前到镇衙报备,甚至是当众说出出处的呢? 要知道,前世的他,在肖诚英去世之后,还活了十多年才病重去世的,甚至都没怎么来得及感受到病痛的折磨便死了。 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在朝中一手遮天,朝堂上下的人都十分臣服他,对他言听计从,就连陛下,也对他信任有加,但凡他说的话,陛下都会相信的。 所以,那个时候的李启民渐渐也忘了身为底层的科举学子应该要如何小心谨慎行事了。 若非如此,罗奕清所布下的局,也未必就能算计得到他。 说到底,还是李启民这人自视甚高,自重生之后,还依旧带着前世那内阁首辅的心态来行事,自然也就有现在的这般境况。 李启民心底也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一世的他,还没有到全然不顾他人评价,肆意妄为的时候。 所以说,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重生呢? 他根本就不想重生! 即使是要重生,他也只想重生回已经当了内阁首辅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想重新经历一次自己年轻时的这些委屈和难为。 李启民说完,见知府等人并未表态,心下一凛,抿唇眸光向后一瞥,给李母打了个眼色。 李母心领神会,立即就抬手擦着眼角抽泣着道,“各位大人啊,你们可要为我儿做主啊!我儿绝不是那等盗取他人诗作的人啊,你们可不能冤枉我儿啊!” 知府大人眉头微皱,淡淡道,“李家妇人先莫要哭闹,好生说话。” 一旁的巡察使大人冷哼一声,“他盗取他人诗作已然是板上钉钉,纵然此事可以说是他一时失察,那李家妇人,本官问你,今晨你家中发生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说,也是旁人污蔑于他?呵,不过一个小小秀才,何人与他这般深仇大恨,要这般污蔑他?再者,你家中之事可是镇上百姓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不成?” 那巡察使大人冷哼一声的时候便已然让李母吓了一跳,顿时一噎,听完他说的话,她心底既悲戚,又感动,还是大人英明啊! 可是,“这与我儿也并无关系啊?明明是我这儿媳她……” 李启民立即开口打断道,“大人!家母不过是一介妇孺,并不懂什么大道理,她也不过是以镇上风俗而行。只是内子在家中自幼娇养,确实是不懂厨艺,因而才以仆从之力来讨好家母。此事不过家事,学生确有处置不当之过,然,家母也未曾真的责备内子,内子也深感愧疚,惴惴不安……” 蒋钰月立即就眼眶红了,哽咽着道,“民妇初嫁婆家,心生惶恐,确非有意顶撞婆母,还望婆母大度,原谅儿媳。” 说着便噗通一下跪在了李母跟前,李母惊了一下,随后心下便顿时一松,哼,就算你再厉害,那又如何?还不是要在我这个婆婆面前低头? 蒋钰月低着头,轻轻抽泣着,可眼中却一片冷光,这个老婆子,等着! 她绝不会放过她的! 李启民心下松了口气,脸上神情也轻松了许多,拱手再道,“诸位大人明察,家母与内子不过是因一时口角,才闹得人尽皆知,并非内子违逆家母。学生实在冤枉,还望诸位大人明断!” 知府等诸位大人相视一眼,巡察使大人转头看着李母,冷冷道,“李家妇人,你可确定你儿所言是真?” 李母心下倒是想要让巡察使大人给自己做主,可她也看明白了,自己是不能这么说的,虽然她不懂是为什么,但她很明白,只有自己的儿子好,她才能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对巡察使大人道,“大人,我儿所言句句真实,绝无虚言。” 巡察使大人嗤笑一声,倒也没再说话了。 知府大人这才看向学正,学正大人淡淡道,“此事虽说有误会,也只是李学子你的家事,可圣言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家不睦何以安国邦?’。” “你虽是新婚,但业已及冠,作为家中一家之主,你理应履行教导训诫之责,然,你却没有尽到为人子的本分,未曾恭孝亲母,谆教其礼,友善新妇,又未曾尽到为人夫之责,新妇进门,你却不曾坦然其缺,规劝婆媳之道……如此自利之念,你纵然心下不忿,有所不甘,但本官为一府之学风计,也不可能取消今晨所发之知府手令。” 巡察使大人立马便开口附和道,“正是!为人子者,上要恭孝高堂双亲,下要谆教妻儿礼仪规矩,否则,那岂不是人人都可肆意为之?目无尊长,行事悖逆,全无律法礼法可言?” 其他大人均颔首附和。 “正是如此。” 知府大人这会才淡淡开口道,“不过禁考一年,李学子你引以为戒便可,切莫思虑过多,你其身可正,便无惧流言。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李学子,你与令堂,新妻先回去吧。” 李启民脸色煞白,颤抖着声音缓缓行礼,“学生遵令,学生告退!” 李母懵懂地看着李启民,李启民心下气闷,却还是要强撑着笑容扶着她,又腾出一只手来扶起蒋钰月,“娘,娘子,我们回家吧。” 蒋钰月心下一沉,但面上不显,低着头恭顺地跟着李启民和李母走了。 等三人走出镇衙,李启民才低声咬牙对李母道,“娘,你是想害死我吗?” 说罢,便扯着她的手臂,一路快步回到了李家新宅。 蒋钰月在两人身后看着,眸光晦涩。 这一世,她还真选错了。 第104章 长叹 回到李家新宅,李启民拖着李母的手臂便急匆匆回到了她的院子之中,蒋钰月则在映红的伺候下回了正院,换了一身精致华美的常服,坐在榻上让小丫鬟给她捏脚。 蒋钰月闭着眼睛假寐,心下翻涌着各种情绪。 原本她以为李启民这人是有能力的,也是有本事儿的,所以在梦里他才能做到一品内阁首辅。 可今日这一看,她却觉得自己梦里的李启民,跟她现实之中所遇到的李启民,相差甚大。 梦里的李启民自信淡定,行止有度,气质非凡,可现在的这个李启民,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半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才智过人之处。 难道,是梦骗了她吗? 蒋钰月皱眉,若真是梦境欺骗了她,那她可要赶紧想法子跟李启民撕脱开了。 绝不能让他继续纠缠着自己。 只是眼下麻烦的是,她才刚刚嫁给了李启民,总不好现在就“丧夫”吧?这也太快了一些,外人定然会传她名声不佳,克夫云云。 蒋钰月想了想,嗯,倒可以暂时忍耐一二,看看李启民是否真的就这么无能。 * 李启民拖着李母回到了她居住的院落,让跟过来的下人都退下,随后便当着李母的面大发雷霆,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给砸了。 李母吓坏了,从未见过李启民这般模样。 李启民发泄了一通,这才冷着脸,转身看向李母,“娘!你是不是要害死我啊?!” 李母讷讷地摇头,“我、我没有啊,儿啊,我是想帮你的啊。” 李启民大喝一声,“够了!你要是真想帮我,你怎么能当着知府和其他大人面前说那样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所有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明明前世并没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偏偏这一世就…… 是了,前世他娶的人是肖诚英,他哪里有什么心情去卖弄文采,那些乡下人听得懂吗? 所以前世他不过随意敷衍了一首催妆诗,便打发了过去。 可这一世,他早就知道了知府大人和学正大人会来蒋家赴宴,所以他才想要卖弄一下…… 未曾想,这竟是他的催命符! 禁考一届,整整两年,他即使还能考中解元,会元,可案首却不会再是他了! 对了,罗奕清! 他怎么还活着! 他怎么能还活着?! 李启民眼眶通红,脸面扭曲,吓得李母都不敢再说话了。 她不明白,怎么儿子突然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李启民红着眼狠狠地瞪着李母,“娘,我最后再说一次,你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否则,别怪我不念母子之情!” 说罢,他转身便走了。 李母怔愣地看着他走出房门,心底竟是涌起一阵阵冰寒。 他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可怕? * 李启民带着李母,新婚妻子蒋钰月到镇衙申辩,镇上的人都知道了,虽然不知道申辩的具体情形,但从知府等诸位大人随后就直接离开了,也没说取消知府手令什么的,便都知道李启民这一次的事情是定下来了。 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哦,也不是,两年后的秋闱,他还是一样可以考的。 罗奕清得知这件事之后,还让罗奕淳去打听了一下,得知李启民带着李母和蒋钰月,做的不过是让李母穿戴光鲜,蒋钰月穿戴素净,然后就这么去镇衙申辩了。 他颇有些失望,还跟肖诚英道,“你确定李启民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当上内阁首辅的?” 怎么看李启民这处事的方式如此稚嫩,甚至可笑呢? 他这样的手腕,真的能当上内阁首辅? 那那位六皇子到底是什么眼光才会让李启民这样的人当一品首辅? 难道就光凭李启民那张嘴吗? 罗奕清心下很是无语。都有些觉得自己先前将李启民看得那般郑重是不是有些太高看他了。 肖诚英皱眉道,“其实我也觉得奇怪,就李启民那人,前世在各处地方任职的时候,都不过是无功无过,并无建树,可就是这样的人,他偏偏就当了内阁首辅。” 前世肖诚英就搞不懂新皇是怎么想的,后来她死了,只觉得这个世道完全不是她想象的模样,堂堂内阁首辅,竟然宠妾灭妻,在位皇帝也从不曾管过,半点也没有罗奕清所说的那种英明圣主的样子。 这真的是五岁就能以天下为棋,布局数十年的今上能选出来的人吗? 现在肖诚英都有些怀疑了。 或许,前世那六皇子登位,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窃取了本应属于太子一脉的皇位。 罗奕清摇摇头,对肖诚英道,“李启民此人,还是要多留意,免得他在背后继续谋算我们。” 这人现在看着似乎是真的不如何聪明,但罗奕清也怕他私下里有什么后手,还是将人给盯住了,这样也能免去诸多麻烦。 肖诚英点点头,“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就算李启民看起来是个傻子,可肖诚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更不会因此而掉以轻心。 也许这都是他伪装的呢? 前世的李启民伪装的多好啊,若非如此,她怎么会被坑害的那般惨? “像你说的,我是要学会怎么让别人来帮我处理这些事情了。” 罗奕清一愣,“你想好了?” 肖诚英点头,“嗯,想好了,你说的对,我们需要有自己的人手。” 而陈义他们,便正好是这样的人,还能继续帮他们培植人手。 “我会跟他们好好说说的。” “还是等晚上了再说吧,白日人多嘴杂,还是莫要过多来往的好。” “嗯,我知道。” 两人说定,肖诚英也做好了午饭,便喊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回家,一家人吃了饭,便午休了。 肖诚英将小榻搬到了东厢卧室这边来,就睡到罗奕清的对面。 罗奕清躺在床上,幽幽长叹了一声,看着肖诚英满是委屈,“娘子,好不容易我们才和好如初,可如今又要分开睡了。” 肖诚英:…… “睡觉!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是‘重病在床’呢!” 罗奕清又叹了一口气,这才躺好闭上眼睛。 赶紧查出幕后的人到底都有谁吧,这样他也能安心和娘子过日子。 第105章 静候 午休起来后,罗奕清便靠在枕头上,半坐在床上看书。 肖诚英和罗奕淳,罗奕溪在后院整理菜地,训练小狼崽,喂那几只小鸡仔。 几只小狼崽已经长大不少,腿脚十分有力,在地上扑腾的时候都能看到它们口中的小小乳牙。 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都很喜欢几只小狼崽,还打算给他们起名。 肖诚英也任由他们折腾,坐在一旁擦拭着弓箭,心下却想着那幕后之人得多久才会派人过来试探。 结果,还没等多久呢,院门那边就响起了敲门声。 肖诚英挑眉,跟罗奕淳,罗奕溪说了一声,放下弓箭,起身便走出去打算开门,经过东厢的时候,还特意进去看了罗奕清一眼。 罗奕清微微颔首,已经躺下来,将书本都藏好了。 肖诚英这才过去打开院门,抬头一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是旁宗三婶啊。” 罗三婶正站在院门外,探头想要往里看,肖诚英身子一挡,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 听见肖诚英的话,罗三婶讪讪一笑,道,“奕清家的,我是听说奕清他病了?怎么病的?病得重不重?” 肖诚英淡淡道,“旁宗三婶今日前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罗三婶笑笑,“那什么,奕清好歹也是我罗家人啊,我作为长辈的,过来看看也是正常的吧?” 肖诚英嗤笑,“那还真是谢谢您了,心意领了,看就不必了,我家相公很好!” 说罢,她抬手便将院门给关上了。 罗三婶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狠狠地啐了大门一口,这才转身嘀咕着走了。 什么人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可她一想到自己家里还等着的那位大爷,心下就有些慌。 肖诚英关上门后,眉头微蹙,这个罗三婶难道也跟幕后之人有关系吗? 如此想着,她便去了东厢跟罗奕清说了。 罗奕清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其实早就有猜测罗三婶肯定是背后有人。 “晚上你跟陈义说一下,让他们分些人手去盯着三婶吧。” 肖诚英点头,“好。” 之后就没人来了,罗奕清便躺在床上看书,肖诚英熬药做饭,一家人吃了之后便各自洗漱,肖诚英哄了罗奕淳和罗奕溪睡觉,便和罗奕清一起等在书房里。 陈义很快就过来了,“少主放心,没人发现我过来。” 镇衙的几位衙役巡逻过去了,他才翻墙跳进来的。 肖诚英自然放心他,问了一下他盯着的李家三兄弟的情况。 陈义道,“今日李家老二去了一趟府城,陈三跟着他过去,见他直接进了江家商行。” 果然,还是江家人。 罗奕清颔首,“那还有别人吗?” “有,早上有个卖豆腐的,去了李家门口叫卖,然后我们跟着他一路去了岩城府。” 很显然,那也是旁人伪装的。 罗奕清讶异,“岩城府?” “是的,那人进了一户姓梁的人家后院,陈六打听了一下,那梁家是京中六皇子生母姚嫔的外祖家。” 罗奕清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六皇子怎么会派人来杀他呢? 难道说,父亲除了查到沛王和耀王之间的问题,还查到了别的? “还有其他人吗?” “有,李秀才今天傍晚的时候也过去了李家院外,在院墙上留下了纸条和银票。” 很显然,这李家秀才定然是来过一回了,不然不会这么熟悉的。 罗奕清和肖诚英对视了一眼,肖诚英道,“那就对上了。” 三拨人,一拨是德安侯府,也许是耀王的人,一拨是梁家,也就是六皇子那边的人,最后一拨就是李启民。 罗奕清抿唇,“沛王没动静?” “不,陈三在府城见到了沛王府的人一路过来,到了庆安县住下了,好像是一些下人,一副过来采买的样子,不过我已经让陈五跟过去了。” 如此,陈义带过来的人手也就没有多少了。 肖诚英皱眉,“我还想着让你去盯一下相公的旁宗三婶呢。” 陈义挑眉,“少主放心,我已经传信给其他的兄弟,他们不日便可到达。” 肖诚英看了看罗奕清,罗奕清点头道,“嗯,暂时先盯着吧,若是人手不足,先让小淳帮忙。” 肖诚英挑眉,“你的意思是让镇上的孩子帮忙?” 罗奕淳在镇上的孩子圈里算是老大的位置,之前李启民算计罗奕清也都是靠着他才得到的消息。 罗奕清颔首,“嗯,他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 肖诚英没好气,“你也不怕他们出事儿。” 都是孩子,一点儿自保能力都没有,这要是遇到个万一,那可就危险了。 罗奕清无奈道,“我也不会让他们真的处于危险之中,只是在镇上留意一下,旁人不会在意的。” 没让他们真的跟陈义他们一样,看到可疑的人就一直跟着,大多都是一边玩,一边留意一下,然后就可以交差了。 这种情况的盯梢,其实旁人真的不会在意。 毕竟一群孩子在镇上巷子里各处跑,大人只会觉得正常,哪里会想到他们还能有这种小心思呢? 肖诚英还是觉得有些危险,“算了,我反正也闲着,我也可以盯一盯。” 罗奕清:“好,那听娘子的。” 陈义看了一眼罗奕清,心下满意,这位姑爷倒是脾气好。 罗奕清也不着急,只等着幕后之人出招。 因而现在也不过是让陈义他们先将人都给盯住了,等幕后之人出招了,他才慢慢处理这些人。 到时候,他也算是正式跟他们对上。 等陈义走了,肖诚英在铺床,罗奕清看着她道,“娘子,只要我们这一次反击了,日后,我们便会遇到各种危险。” 肖诚英抖了抖被子,在小榻上放好,这才转身坐下,神情很是淡定,“这是肯定的,毕竟他们也不是傻子。” 罗奕清抿唇道,“届时,我们也许会力所不逮,被他们给彻底算计,夺去性命。” 肖诚英笑,“重活一世,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我并不在乎。你呢?” 罗奕清叹气,“我自是也不怕,可我担心小淳和小溪。” 若他真的死了,那弟弟和妹妹岂不是又要如前世那般? 肖诚英看着他道,“那你有信心可以让对方找不到我们的把柄吗?” 意思是说,反击的时候,罗奕清能不能做到让对方无从还手。 当然,并不是彻底没办法,而是当下而言。 罗奕清笑了,“当然。” 若是没有这个信心,他就不会设下这么一个局了。 肖诚英也笑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对方最多不过就是耍耍暗杀的手段,真正闹到明面上来,他们也不敢这样干。 既然是这样,那他们还真的没什么可怕的。 第106章 宫中御医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肖诚英便带着罗奕淳,罗奕溪去和镇上的孩子一起前往下坪村晨练,不过上官宁成几人也都跟着,肖诚英将人带到下坪村后,自己就先回来了,然后去西市买了肉菜,回家熬药。 浓郁的药味从院中飘到外头的巷子,街坊邻居闻到都纷纷叹息。 芹婶也长叹一声,将水倒在了沟渠里,正要转身回家,罗三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抓住她的手臂,吓了芹婶一跳。 “哎哟,罗三家的,你真是要吓死人了。” “哎呀,芹嫂子,我也不想的,可你也知道,我那侄儿奕清,一直都对我有所误解,现在娶了媳妇儿进门,那就更不得了了,根本就不让我上门。” 芹婶没好气,“那还不是你这个做长辈的算计太狠了?” 趁着人家父母双亡,将人家的田产都占为己有了,要不是罗秀才考中了案首,又发现了不对,自己去镇衙查了,哦,对了,这罗三婶也不是没去过镇衙想要换田产地契,可因为罗父已经死了,她这才没有办成。 不然啊,那一百亩的田庄,可不就被她给吞了么? 这样的缺德事儿都能干得出来的,芹婶心下鄙夷,挣开手臂,也懒得搭理她,抬脚就要回家。 可罗三婶哪里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连忙再次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肘,道,“哎呀,芹嫂子,你可别走啊,我这是有事儿要求你呢。” 芹婶挑眉,冷眼看着她道,“你能有什么好事儿?松开,我还忙着呢。” 家里一堆的事儿,她哪里有这空闲听她瞎掰扯。 罗三婶一噎,但也知道自己得将事情办成了,不然,莫说是钱没有了,连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她讨好一笑道,“芹嫂子,是这样,我呢,找了一位很有名的大夫,可你也知道,我与奕清侄儿的关系不好,我若是上门与奕清媳妇说了,她肯定不会领情的,我就想着啊,你帮我过去说说,如何?” 芹婶皱眉,上下看了她一眼,“你能有这么好心?” 罗三婶讪讪一笑,“嗐,以前脑子糊涂,可我现在想明白了,正如咱们族长说的,就算是已经分了宗,可到底都是我罗家人不是?奕清有出息,那也是整个罗家的荣光……” 芹婶点头,“正是如此,你们啊,早该这样想了。” 罗三婶面上笑笑,心底却十分不屑,有那样的大人物在,罗奕清这人再有才也未见得就能出头! 芹婶想了想,“那大夫靠谱吗?” 罗三婶松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道,“你放一百个心,那可是京城里来的大夫,人家是宫里的御医呢!不过是年老了,就从宫里出来了,想着回家乡养老的,我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人家现在就在镇上的客栈里住着。” 芹婶一听,眼睛一亮,“那肯定医术高明吧?” “那肯定!” 罗三婶很是骄傲地道,“人家可是在宫里给贵人看病的,医术能不高明吗?” 那是。芹婶深以为然,想了想,也觉得罗三婶这样做确实是好心,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罗三婶立马笑了,拉着她就要去客栈找大夫。 芹婶却甩开她的手,道,“你别着急啊,我先跟秀才娘子说一声,等会再去客栈找人过来,你先告诉我人在哪里就可以了。” 罗三婶巴不得不用她过去呢,笑着跟芹婶说了,芹婶记下,摆摆手先回家处理家事。 等罗三婶走了,芹婶将家事做得差不多了,这才过去罗家敲门。 肖诚英开门见是芹婶,很是客气地问,“芹婶可是有事儿?” 芹婶点头,“是这样,我听说镇上客栈有位刚从宫里退下来的御医,我想着人家的医术肯定很高明,便想着说是不是请他过来给罗秀才看看?” “或许人家就有办法能治好罗秀才呢?”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便眸光一闪,含笑道,“多谢芹婶,不知大夫在哪里?我过去请他过来吧。” 芹婶摆手道,“罗秀才现在离不得人,你在家便好,我过去将人请过来吧。” 肖诚英很是感激道,“多谢芹婶了。有劳您跑一趟。” “嗐,这有什么,大家都是街坊邻里的,自然是要友爱相帮。” 说着芹婶就转身走了。 肖诚英关上院门,转身快步来到东厢,对正在看书的罗奕清道,“人来了。” 罗奕清挑眉,“什么人?” “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御医。” 罗奕清笑了,“那是谁带来的?” 肖诚英皱眉,“是芹婶。” 罗奕清眸光一闪,道,“陈义他们可盯着三婶了?” 肖诚英瞪大眼睛,“你是说,那大夫不是芹婶打听到的,而是旁宗三婶告诉芹婶的?” 罗奕清颔首。 “芹婶为人如何,我早已知晓,前世那般境况,可她都没有对我弟妹落井下石,反倒是处处关照。” 若不是后来罗三婶将人带上牛车,然后丢到外地,他弟妹根本就不会死。 只要还在洛河镇,有这群街坊邻里在,罗奕淳和罗奕溪肯定是能安然长大的。 纵然有些艰难,但大家一定会护着他们平安。 肖诚英也知道,微微点头,“我也觉得不像是芹婶。” 主要是芹婶过来说的时候那神情太真诚了,显然她也是被罗三婶给骗了。 罗奕清笑,“其实三婶说的也许是真的。” 这个时候,总有人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快死了。 只要确定了这一点,那往后的路,他们也许也没那么难走。 只要他将局布得再隐晦一些,对方肯定很难发现,到时候,他们便能有时间可以积蓄力量了。 肖诚英见他这么说,想了想也明白了,忍不住也笑了,“那还正好了。” 只要这个大夫确定了罗奕清的身体情况,相信其他人很快就能知道了。 罗奕清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道,“到时候,我便先送他们一个见面礼。” 之前他还以为对方会派其他的人过来试探,结果对方还是先派了大夫过来。 这样也好,也省去了许多事情。 第107章 心暖 芹婶很快便将那位大夫请过来,肖诚英听到敲门声就赶紧过来开门,罗奕清也早早躺好,将书本都藏好了,这才等着人进来。 肖诚英打开门一看,便见院门外站着芹婶和一名头发花白,精神奕奕的老者,老者身旁还跟着一名挎着药箱的清俊少年。 两人都是一袭青衣长袍,气质温和,面色白里透红,一看就是非常懂得养生之人。 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时常与药材打交道的。 肖诚英很是客气地将人请进门,“大夫请,芹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位大夫姓方,旁边这位是方大夫的首徒,姓乔。” 芹婶显然是早就已经跟这位方大夫寒暄打听了一番,知道了这两人的姓氏,这会也充当一个合格的中间人,给两边介绍着。 “方大夫,这位便是我们镇上的案首罗秀才的娘子,罗肖氏。” 方大夫和乔大夫都很是客气,抬手行礼道,“秀才娘子有礼了。” 肖诚英连忙还礼,“两位大夫客气,两位大夫这边请。” 方大夫微微颔首,抚须抬步跟着肖诚英便来到了东厢。 乔大夫一直拿着药箱跟着,芹婶也跟过来,准备看看情况。 进了东厢,方大夫先是瞥了一眼廊下的小炉,这才转眸看向躺在床上的罗奕清。 只见躺在床上的男子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飞眉入鬓,一双桃花眼正目光温和平静地看着他们,鼻梁高挺,嘴唇泛白,皮肤倒是看着略有些白皙,不过此时倒是显得格外苍白了一些,并无血色,一脸病气。 方大夫缓缓抚须,又看了看东厢卧室的格局,见窗户打开,通风透气,清晨的阳光从窗棂处投射进来,让屋内光亮充足,床前三步位置放着一张小榻,榻上还放着铺叠整齐的被褥枕头,显然,这是晚上秀才娘子守夜所歇息的地方。 床头床尾各放着一张矮凳,床头位置还放了一张小桌,上面还有一个喝空了的瓷碗,里面还尚存一些药汁。 方大夫转头问肖诚英,“秀才娘子,这可是罗秀才服下的药汤?” 肖诚英颔首,“正是。” 她看向罗奕清,“相公,这位便是方大夫,这位是方大夫的首徒,乔大夫。” 罗奕清抿唇微笑,略带虚弱地起了起身,道,“两位大夫有礼了。” 方大夫上前两步,抬手拦着道,“罗秀才不必起身,先躺下吧。” 说着,他便顺势坐在床位的矮凳上,温和看着罗奕清道,“罗秀才,还请原谅老夫冒昧,请问你最近食欲可好?” 罗奕清点了点头,“尚可。” 肖诚英在一旁连忙回道,“我家相公每天还是能吃下一碗清粥,两口小菜,晚上还能吃半碗饭。” 实际上是与平日无异,但现在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只能是折半说了。 方大夫微微一笑,抚须道,“嗯,不错,那罗秀才可感觉身上何处有异?” 罗奕清:“胸口有些闷,头也时常疼痛。” “是早上疼痛还是下午?中午?” “早上与晚上。” “可觉疲惫?” “嗯,时常感觉劳累。” …… 方大夫问了许多,十分详细,好在罗奕清早有准备,一一回答了,等问完,方大夫这才含笑道,“老夫这便给罗秀才诊脉,还请罗秀才平静心绪。” “有劳大夫了。” 方大夫转身,乔大夫连忙放下药箱,从药箱里拿出脉枕递给方大夫。 方大夫接过脉枕,将其放在罗奕清伸出的右手手腕下,这才抬手以指腹摁压在罗奕清的手腕之上,凝神诊脉。 芹婶一直看着都没敢说话,只是看着罗奕清的样子就感觉他是不太好,心下不由轻叹。 唉,这罗秀才眼看日子好过一些了,怎么就忽然出了这档子事儿呢? 肖诚英也静静地看着方大夫,想要从他那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心底也是有些紧张的,生怕这位看出什么来。 过了许久,方大夫才收回手,示意罗奕清伸出左手,他一手扶着脉枕,一手把脉,又诊脉了一会,这才微微颔首,收回脉枕,转身递给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乔大夫。 随后才回身看着罗奕清道,“罗秀才,实在可惜,老夫学艺不精,实在无能为力。” 罗奕清笑笑,十分平和地道,“方大夫言重了,多谢方大夫辛苦前来。” 方大夫似乎很是不甘,叹气道,“这样吧,老夫家传有些药丸,倒也对此种内伤有些助益,也算是老夫的一片心意,还望罗秀才收下,每日服下一丸,多少可以缓解些疼痛。” 罗奕清眉头微动,面色依旧平和,“多谢方大夫。” 方大夫笑笑,“罗秀才客气了。” 说着,身后的乔大夫便已经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小酒瓶一般大小的陶瓶,递给方大夫,方大夫接过,放在了罗奕清床头旁的小桌上。 方大夫再次对罗奕清温和一笑,这才起身告辞。 肖诚英心下松了口气,连忙竟准备好的银两荷包塞到乔大夫的手中,将芹婶和两位大夫送到院门之外。 方大夫站在院门外头,转身对肖诚英道,“若是罗秀才吃完了老夫所送的药丸,可前往镇上的安和堂处传信,自会有人送药丸前来。” 肖诚英心下疑惑,但面上不显,客气地道谢,“好,多谢方大夫了。有劳方大夫和乔大夫。” “告辞。” “慢行。” 芹婶站在一旁和肖诚英看着两位大夫走了,这才叹气道,“唉,这可如何是好啊,难道真的没有旁的办法了吗?” 肖诚英故作勉强地一笑,“罢了,总归大夫留下了药丸,到时候看看相公吃了如何吧。” 芹婶心下可惜,可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肖诚英,只能叹气道,“不管有何为难,秀才娘子都可以与我们说。” 其他在巷子外头的街坊邻里也纷纷点头应和,“就是,秀才娘子可莫要客气。” “我等虽然无甚家财本事儿,但日常也能帮帮忙,有事尽管与我们说。” “对对对,我们都能帮你的……” 好歹莫要让秀才娘子一边照顾罗秀才,一边还要忙碌其他的杂事,这也太辛苦了。 肖诚英很是感激,连连行礼道谢,“多谢诸位了,多谢!”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罗奕清会有想给镇上孩童都启蒙的想法,若非他实在清贫,想必他早就这么做了吧? 第108章 起名废 感谢了一番街坊邻里之后,肖诚英这才回转关上院门,来到了东厢。 而此时的罗奕清,正拿着那方大夫留下的药瓶在看着。 肖诚英坐在床边,皱眉道,“我怎么感觉这个方大夫有些奇怪呢?” 罗奕清叹气道,“他不是暗卫营的人,可他也帮了我们。” 很显然,是有人请托方大夫过来查探他的病情,可不知为何,这位方大夫竟然会帮他。 罗奕清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将此事暂且放下了。 肖诚英眉头依旧紧皱着,“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罗奕清点头,“你若不信,大可将药瓶打开看看里面的药丸。” 肖诚英听了,立马就打开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看,只见药丸呈暗红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光是从药香之中就能分辨出,这分明是一枚补气血,增强体魄的上等补药! 肖诚英愣了愣。 罗奕清含笑看她,“你现在明白了?” 肖诚英点头,不过她也同样很疑惑,“你说,这方大夫为什么要帮我们啊?” 罗奕清摇头,“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罗父?或者是因为岳父? 总归,这位方大夫的身份一定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幕后之人知不知道他其实在帮他们。或者说,幕后之人有没有想到过方大夫与他们或许有渊源? * 方大夫和乔大夫从罗家离开,一路慢步回到客栈。 客栈之中,一名中年男子正恭敬地等在他们的房门之外,方大夫只淡淡扫了对方一眼,便推门进了房间,乔大夫也看都没看对方,跟着方大夫迈步进门。 中年男子也不恼,连忙跟了进去,反身关上房门,低声恭敬地道,“院正大人,那罗家秀才身体如何?” 方大夫坐在桌旁,端起乔大夫倒的茶缓缓喝了一口才淡淡道,“体弱之症,药石无医。” 中年男子瞪大眼睛,眼底满是惊喜,“那不知他还有多久的寿元?” 方大夫嗤笑道,“只有三年,如何?你家主子可满意?” 中年男子脸色收敛,恭敬行礼道,“方大夫说笑了,我家主子也是关心罗秀才。” 方大夫冷哼一声,“若无旁事,那便滚吧。” 中年男子连忙再次行礼,这才恭敬退下了。 等人走了,乔大夫才缓声道,“师父,您为何要掺和此事?” 方大夫叹息道,“有些人,是不能看着他被算计的。” 乔大夫皱眉,“可您已经从宫里退了。” 宫里的那些恩恩怨怨,便与师父再无关系,何必再牵扯其中呢? 方大夫笑,看着乔大夫道,“宁清,你可知道你的名字由来?” 乔大夫颔首,“是二师叔临走之前给徒儿起的。” 方大夫含笑点头,“而那罗家秀才,便是名奕清。” 乔宁清眼瞳一缩! 方大夫目含怀念,轻叹道,“当年啊,若不是你二师叔,我早就死在了宫中争斗之中了。” 任谁都无法想象,当时的他有多桀骜不驯,可就是这样的他,最后还是安然当了太医院的院正,御医之中的首医。 靠的其实并非他出色的医术,而是他有个好师弟。 “你师祖一生仅有两项倾绝天下的才能,一是医术,二便是谋略。你师叔在医术一途上虽比不上为师,但其实并不算全然无天赋,只是他在谋略一途上的天赋更加倾绝,因而,他从小便随你师祖学习此道,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他为了你三师叔,远离京都,隐藏在市井之中,为的就是想要当这天下最干净的眼睛,让你三师叔即使身处宫城之内,远离市井之千里,也能知晓天下之真实,百姓之真实。” 方大夫眼眶湿润,“可他也同样清楚,他此生,注定是无法光明正大的再回京都,回到那个他曾梦寐以求想要进入的地方。” 他本应该在朝堂之上有所建树,青史留名,可他选择了另外的一条道路,舍弃一生名利,只为了天下万民,国泰民安。 乔宁清微微抿唇,方大夫含笑道,“你三师叔让你跟着我离开,并非是真的希望你与我这老头子蜗居乡野,而是想要让你看一看你的师兄,或许,你能有一天帮得到他。” 布局数十载,为的不过是国朝永安,不管是他,还是两位师弟,都牺牲了许多,现在,也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们这些老家伙,该铺的路已经铺好,能不能走好,就看他们的了。 乔宁清恭敬行礼道,“师父,徒儿明白了。” 方大夫欣慰一笑。 * 上官宁成等人带着孩子晨练回来,肖诚英烧好水给罗奕淳,罗奕溪两人洗漱换衣,然后才去后院整理菜园,喂狼崽,小鸡…… 忙忙碌碌,等她忙完了,便看到罗奕清正拿着一块布在捣鼓着。 肖诚英挑眉,“你不看书在做什么?” 罗奕清道,“我想自学一下刺绣。” 肖诚英:…… “你还真打算学这个?” 外人知道了都要笑话他了好吧。 罗奕清倒是十分淡然,“我再歇息两日,然后就开始复课,这两日你帮我去请陈绣娘过来吧,我想着给小溪增加一门女红课。” 当然,他也能顺便蹭蹭课。 肖诚英:…… 这人还真来劲了。 “行,我这就去找陈绣娘。” 罗奕清微微一笑,“多谢娘子了。” 肖诚英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 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大灰,二灰,三灰,四灰,小灰,快,快跟上来啊!” “跑呀跑呀!” 肖诚英:…… “你就不能教教小淳如何起名?” 这起的名字还不如下坪村的村民呢。 大灰,二灰,三灰……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罗奕清笑,“不如就叫青竹吧。” 肖诚英愣了愣,罗奕清含笑道,“五只狼崽就叫初青,初竹,次青,次竹,最后一只就是青竹。” 肖诚英:…… “那还是叫大灰吧。” 这兄弟俩起名都是废。 前者好歹通俗易懂,后者简直就是为了风雅而故作风雅。 肖诚英都不想再说话了。 要她说啊,还不如叫大福,二福呢,好歹听着吉利不是? 第109章 初交锋 肖诚英不想再纠结这起名的事儿,索性起身道,“我去找陈绣娘了。” 说着就走出了东厢,罗奕清无奈笑笑,高声道,“记得去绣庄买些工具回来。” 毕竟家里可没有绣绷这些东西,绣线也要买一些。 肖诚英当然知道,应了一声,跟罗奕淳和罗奕溪说了,这就挎着篮子出门了。 她还得去西市买菜呢。 芹婶看她出来,跟肖诚英打了声招呼,还与她说,“现在罗秀才这般,你也莫要过多担心,日子还是要过的。” 肖诚英点头,“嗯,芹婶您放心,我已经跟相公和弟弟妹妹都说好了,咱们日子照过。” 芹婶见她面色平静,心下也安慰不少,所以说啊,这秀才娘子虽说是孤女,可正因是孤女,所以才能在这样的时候坚强地撑起这个家。 若是一般的女子,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慌了神了。 芹婶笑着道,“你去西市?” “嗯,相公说,妹妹也不小了,虽说读书启蒙重要,可毕竟是女孩子,还是需要学些女红的,所以我们商量着想给妹妹请陈绣娘过来,每日教上一个时辰,如此也能让妹妹多学些手艺傍身。” 芹婶笑着点头,“正是如此,我和你一同过去吧,正好我跟陈绣娘还熟悉。” “好,那多谢芹婶了。” “嗐,不必这般客气。” 两人说着,芹婶去拿了菜篮子,关上院门便和肖诚英一同去找了陈绣娘。 陈绣娘自然很爽快地应下了,不过她也说了,“我现在精力不济了,不过我有个徒弟,已经尽得我的亲传,我让她过去给秀才妹妹授课吧。” 肖诚英连忙道谢。 陈绣娘说的是她的一个本家侄女,从小便跟着她学艺,已经嫁到了镇上来,日常都是跟陈绣娘一样,收徒教女红。 镇上的富户家中的女红先生,大多都是小陈绣娘教出来的徒弟。 小陈绣娘年纪不小了,已经有将近三十的年纪,家中儿女双全,夫妻恩爱,得知肖诚英的来意,立马就应下了。 “我每日下午过去授课一个时辰,如此可好?” 肖诚英点头,“那就有劳小陈绣娘了。” “秀才娘子客气。” 说定之后,肖诚英给了束修费,一共是五两银子,一个月一两,也就是够五个月的束修。 小陈娘子十分满意,笑着送走了她和芹婶。 芹婶笑着道,“这小韩家的可厉害了,你放心吧,不比她族姑的手艺差。” 小陈绣娘嫁的人家姓韩,是镇上绣庄里的二管事。 肖诚英也已经拜托小陈绣娘一并帮着置办女红的工具,绣线。 小陈绣娘当然乐意帮忙。 肖诚英听芹婶这么说,自然是含笑附和,“我信,芹婶,走吧,我们去西市看看可有新鲜的五花肉,我想给相公做些红烧肉吃。” 一副反正病治不好了,那就索性多吃些好的吧的样子。 芹婶含笑点头,“好,我也正想给家里买些荤腥过过嘴。” 她家老头子这些日子也累坏了,还是多给他补补吧。 至于说几个儿子,那也是累的,不过百姓人家都是这么过的,倒也习惯了。 日常偶尔吃一顿荤腥,已然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两人说笑着去了西市买肉菜,中途还看到了出门过来逛的蒋钰月。 肖诚英微微挑眉,芹婶却道,“这李家秀才娘子啊,显然是享受惯了的,昨日李家秀才才刚刚被禁考,今日她就有心情出来买布匹做新衣了。” 肖诚英笑,她们可是看着蒋钰月走进布庄里的,身旁还跟着一众仆从,排场十分大。 一如她前世在京中的样子。 肖诚英心下好笑,这蒋钰月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要端着她那世家女的风范,好像不端着就没办法活一样,看着就觉得累。 或许是她从小生在乡野之中吧,无法理解这种世家女的想法。 总之,她觉得,总端着规矩活着,真的太累人了。 芹婶的话一说完,旁边其实就已经有不少人附和了,不过他们倒也觉得很正常,毕竟么,蒋家豪富,蒋钰月这般也没什么奇怪的。 谁让她从小就是这么被娇养着长大的呢? 只是多少会议论一下,说一说李启民家如何如何。 市井百姓,也没啥爱好,说说邻里八卦算是一种了。 肖诚英买好了肉菜正准备回家,却正好和走出布庄的蒋钰月一行人给迎面撞上了。 只是肖诚英走的是正街,蒋钰月走的是商铺屋檐下的小道。 两拨人原本是可以没有交集的,但蒋钰月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站在布庄门前的台阶上,俯视着肖诚英,微勾嘴角,道,“这便是罗秀才家的秀才娘子吧?” 肖诚英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淡淡道,“嗯,你便是李秀才家的秀才娘子?” 同样的话反问回去,让蒋钰月嘴角一僵,抿唇道,“你我同是嫁到秀才家,又都同样是新嫁娘,还真是有缘。” 肖诚英嘴角扯了扯,淡淡道,“镇上跟我一天成婚的好像就有三对吧?我都不认识他们呢,毕竟么,镇上这么大,人这么多,谁也不可能说全认识。” 所以,别过来攀关系,我和你不熟。 蒋钰月脸色一沉,“罗嫂子还真是口齿伶俐。” 肖诚英先是愣了愣,随即才知道蒋钰月说的罗嫂子是自己,她很虚假地笑了笑,“好说,谁让我从小就已经自己打猎卖猎物呢?这口齿不行,可赚不到钱的。我可不像李家娘子你这样富贵无忧。” 说罢,也没管蒋钰月如何,抬步就提着菜篮子走了,芹婶皱眉看了一眼蒋钰月,跟上肖诚英。 “这李家秀才娘子性子还真不好。” 那目中无人的样子,让芹婶看着都很不舒服。 肖诚英笑笑,“随她吧,反正我也不求她。” 芹婶点头,“是这个理。” 蒋老爷虽说豪富,可说实在话,在镇上只有一家酒楼,并无其他的产业,听说蒋老爷的产业大多都是在岩城府,反正芹婶家也是不用跟蒋老爷打交道的,管他如何呢。 第110章 神幻 肖诚英和芹婶一路说着话回去,到了巷子便各回各家了。 到家之后,她先去东厢跟罗奕清说了已经跟小陈绣娘说好了,明日她下午便过来给罗奕溪授课。 罗奕清点头,“正好我也可在一旁听一听。” 肖诚英眉头一挑,“你还真打算学女红啊?就不怕外人笑话你?” 罗奕清笑笑,“外人笑便笑吧,只要我们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便好。” 真要将旁人的话放在心上,这日子也便不用过了。 他们又不是银子,如何能让人人满意呢? 肖诚英见他如此坚持,也没再多说什么了,起身去厨房收拾肉菜,准备午饭。 菜园子里的菜已经能陆续吃了,肖诚英在西市也就是买些家里没有的菜,这段时间她肯定是不能去镇外打猎的了,只能是靠着之前赚的钱来生活。 可光是这两日时间就花费了将近二十两银子,肖诚英一边做午饭,一边也想着搞些什么营生来补贴一下家用,总不能真的就这么吃老本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肖诚英便听到外头有人惊呼着喊救命! 还有好几道粗犷些的男声在叫嚷着,“小娘皮,别跑!你给老子站住!” “救命啊!” 肖诚英眉头一皱,转身走到厨房窗户边上,推开窗户一看,只见巷子正有一名身穿宝蓝粗布长裙的年轻女子正一脸惊恐地向前跑着,跑动的过程之中不知怎么的就摔倒在地上。 女子身后还追着三个身穿灰色短打的高壮大汉,正快步冲过来,见女子摔倒在地,当中一名壮汉立马就上前揪着她的头发,恶狠狠地扯着对方在地上拖行。 “小娘皮,让你跑!” 肖诚英正看着,心下猜测着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巷子口处就拐进来一个人——上官凌风! 只见他一身湛青绣金长袍,头戴白玉冠,手上还拿着一把带着金边的折扇,悠悠然地扇着扇子就踱步走过来。 肖诚英:…… 罗家的厨房其实就是正房与西厢之间的耳房,还隔了一个洗浴间出来,旁边是通往后院的小门,小门靠着正房处是一个小小的柴房,跟正房的回廊相连接。 而罗家的院门,则是在东厢书房的旁边,算是东南角,对着的就是东厢的一处小墙,还做了个出入平安的石雕影壁。 所以,肖诚英所在的厨房这边的窗户外的巷子,其实是西文巷后面的夹巷,还得绕一圈才能到西文巷的正巷。 肖诚英是不明白这上官凌风怎么正门不走,非要走这边,难道说,他是想着翻墙进来吗? 还真是,上官凌风知道最近注意罗家的人比较多,走正门的话,肯定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他才想着偷偷从夹巷这边翻过去。 没成想,今日却碰到了这么一幕。 眼看着那三名壮汉就要拖着那女子跟上官凌风迎面撞上了,上官凌风眉头一挑,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就这么挡在了巷子的正中央。 那宝蓝长裙的女子一看,立即就哭着叫喊道,“这位公子,救命啊!” 上官凌风淡淡地扫了那女子一眼,随后又抬眸看了看那几名壮汉一眼,这才悠悠然地扇着扇子道,“哎呀呀,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还有人敢当街抢人的呀。” 那为首抓着女子头发的灰衣壮汉冷声道,“小子,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否则,你可要后悔莫及!” 上官凌风眉头立马就竖起来了,笑了笑,“哎呀,好久没有听过这么傻的话了。有意思,有意思!” 为首壮汉脸一黑,沉声道,“你这是想要自找麻烦了?” 上官凌风折扇一收,敲击着自己的掌心,含笑道,“我如果非要多管闲事呢?” “你能奈我何?” 在一旁窗后听着的肖诚英:…… 所以说,这表哥啊,当初被她给弄到镇衙大牢里,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冤。 看看他现在那嘚瑟得讨人厌的嘴脸,纵然是知道他有本事吧,可你也没必要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就这么莽撞地冲上去啊! 肖诚英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很单纯直白,做事冲动莽撞的了,没想到,这表哥比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肖诚英正打算阻止上官凌风,却见上官凌风眼眸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宛若不认识她一般,直接转开了目光。 肖诚英眉头微动,眼眸微转,看向了巷子当中的三名壮汉和那一脸惊恐,满脸泪痕的宝蓝长裙女子。 她沉默着,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三名壮汉见上官凌风确实是打算管闲事了,也没多废话,为首壮汉直接丢下宝蓝长裙女子,捏着拳头就冷冷对上官凌风道,“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三名壮汉便挥拳冲了上来! 上官凌风举起折扇与之对敌! 可让肖诚英没想到的是,那三名壮汉竟然拳法十分凌厉,刚劲有力,一招一式都显示不凡,而上官凌风也心下诧异! 这洛河镇不得了了啊,随便三个流氓地痞就能有如此功法招式,内力深厚得比之江湖名门子弟都毫不逊色。 这倒是让上官凌风颇感压力,虽则依旧能够应对,但已然没有先前的悠然从容。 肖诚英皱眉看着,见一名壮汉突然一拳就要捶到上官凌风的胸口之上,上官凌风还抬手应对着其他两人的出招,眼看就要挨这一拳了! 肖诚英不再旁观,手撑住窗棂一个翻身便翻出了窗外,落在巷子里,脚下一点,便向着上官凌风方向跃起,抬脚便对着那出拳的壮汉踢了过去! 壮汉连忙收回手来格挡,却依旧被肖诚英给硬生生地踹得倒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摔在了两丈远的地上! 肖诚英翻身落地,抬手对着上官凌风左边的壮汉出拳打了过去! 壮汉并不为意,只抬手格挡,却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肖诚英不算大的拳头上涌了过来,随后便听一声咔嚓的声响! 前臂一痛,壮汉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惊骇地转头看向肖诚英! 这女人的力气好大! 肖诚英伸出另一只手,探手直接扯住了他的衣领,随后便直接将他整个人给抡起来,对着那摔倒在地的壮汉扔了过去! 那壮汉完全懵了! 半空之中也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肖诚英! 剩下为首的壮汉一看,顿时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可肖诚英脚步一转,一个转身,抬手一个手肘就直接击向他的胸口! 为首壮汉连忙举起双手格挡,可还是感觉胸口一闷,手掌掌心咔的一声,剧痛瞬间传来! 肖诚英回身,抬脚就踹向了他的腰上,为首壮汉也随之凌空飞起,直接越过上官凌风,砸到了巷子口对面的一户人家墙上,顺着墙体滑落下来! 上官凌风:…… 每次看到表妹出手,都感觉这世界很神幻!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好吧。 第111章 姚九娘 肖诚英这么一出手,躺在地上的宝蓝粗布女子怔愣地看着她。 肖诚英瞥了她一眼,转而看向上官凌风,正要开口,上官凌风却先一步开口道,“哎呀,这不是罗秀才娘子吗?真是多谢你了。若非你出手,今日我还真有可能在这几人手上吃亏了呢。” 肖诚英眉头微动,转头看向那巷子口对面墙脚下的为首灰衣壮汉,淡淡道,“我先送人过去镇衙那边。” 上官凌风微微一笑,“我帮你!”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宝蓝粗布女子,含笑道,“哎呀,这位小娘子,赶紧起来吧,我们一起去镇衙,你有什么冤屈尽管与镇长大人说明。” 大宁的镇长算是入了品的末等小官,一般情况是庶九品,在县令之下也有处置镇内各类案子的权利。 大宁施行的是案件发生属地归属原则,也就是说,不管这位宝蓝粗布女子是何处人士,只要是在洛河镇内发生了任何不测,那就归洛河镇的镇衙管。 方才她口口声声喊救命,上官凌风和肖诚英自然是要将她和三名灰衣壮汉都给送去镇衙处,让镇衙的镇长来处理。 肖诚英抬步走到巷口对面的墙脚处将那名为首灰衣壮汉给提起来,那名壮汉嘴角已经开始渗出鲜血,显然是被肖诚英的那一脚踹得不轻,受了内伤。 上官凌风也将巷子里的另外两名灰衣壮汉给点了麻穴提起来,走到宝蓝粗布女子身旁,道,“走吧。” 哪知那名女子却瑟缩着肩膀低着头道,“我、我怕。” 肖诚英提着为首灰衣壮汉走过来,听到她这么说,立马挑眉道,“你怕什么?” 那女子带着哭音颤抖着说,“我怕镇衙的大人根本就不管……我更怕他们出来之后会找我的麻烦……” 上官凌风挑眉,“那你说说,他们怎么就能找你的麻烦呢?” 那女子只是低着头哭,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肖诚英可没这么好的耐心,扭头盯着手里的为首灰衣壮汉,冷冷道,“你说。” 那壮汉缓了缓胸口的闷痛和掌心的剧痛,微微颤抖着声音道,“她已经签了卖身契,是我家主人的家奴,她逃跑出来,我们过来抓她回去,可不违反律法!” 说到最后,这壮汉还十分理直气壮,显然是觉得他们自己没错。 肖诚英眼睛一眯,这确实是有些不好办了。 毕竟卖身契这东西,没人管你是不是真的自愿,只要签了卖身契,那就是奴籍,那就是归卖身契所有人所有的附属品。 镇衙是不会多管的。 上官凌风显然也知道,可他却冷笑一声道,“那人家小娘子是真的自愿卖身的吗?” “当然,分明就是她的父亲带过来的,我家主人还问过她了,只是后来她却不知为何要逃跑……” 说到这里,为首灰衣壮汉好像还挺委屈的样子,看得肖诚英都想翻个大白眼了。 那宝蓝粗布女子似乎也忍不了了,哭喊着道,“两位恩公,不是这样的,分明就是他们做局欺骗了我的父亲,让我父亲将我给卖了……” 随后这女子就将她的身世说了一遍。 原来她叫姚九娘,是岩城府里的一个偏僻小山村中的农家女,家里人口众多,父亲也只懂得种地,大多还是租旁人的地,一家人过得紧巴巴的。 去年冬的时候,姚九娘的娘亲就病倒了,姚父为了给姚母治病,不光是将家里仅有了两亩良田都给卖了,还卖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可还是无法救回姚母。 姚父无法,为了保住剩下的两个儿子,便打算给姚九娘也找个好人家,将她卖了。 可姚父想的是让姚九娘进大户人家里当丫鬟的,可那灰衣壮汉的主人却是看中了姚九娘的姿色,打算将她买了送进青楼之中去。 姚九娘哪里能愿意,于是便寻机逃跑了。 “他们口口声声说只是买一个粗使丫头,一定会给我一口饭吃的,我爹为了赎回家中的两亩良田,和养活我的弟弟便信以为真,将我卖给了他们。” 肖诚英眸光一闪,与上官凌风对视了一眼,上官凌风给她打了个眼色,肖诚英微微抿唇。 姚九娘说得十分伤心,泪如雨下,她跪在地上给肖诚英磕头,“恩公,他们就是用十两银子买走我的,我求求您们,救救我吧,我姚九娘定会做牛做马报答您们的!” 上官凌风将手里的两个灰衣壮汉扔在地上,随手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丢在两人的眼前,抬脚解开了他们的麻穴,淡淡道,“这里是一百两,这个人我买下了,你们将她的卖身契给我吧。” 姚九娘愣住,肖诚英也将手里的为首灰衣壮汉给扔了,对姚九娘道,“这是江湖名门上官家的少主,上官凌风,你放心吧,你跟着他,以后的日子差不了,甚至还能攒些钱寄回去给你爹。” 上官凌风打开扇子扇了扇,含笑点头,“对对对,秀才娘子所言极是,我上官家一向待下人十分宽厚,你放心吧,进了我上官家,绝不会亏待你的。” 姚九娘看了看肖诚英,又看了看上官凌风,嘴巴动了动,正想说什么,这时候在各家院子看了半天的左邻右舍也开口。 “就是啊,这位小娘子,人家上官少爷可是个好人。” 这段时间上官凌风一直在镇上溜达,上官宁成等人也时常过来帮忙带孩子们晨练,左邻右舍都对上官家的人印象很好,所以这会自然就纷纷开口劝说姚九娘了。 姚九娘:…… 肖诚英微眯眼睛,看了她一眼,转身便打算从厨房窗户重新翻回去了。 姚九娘一看,膝行了一步,随后才好像想起什么来,僵住在原地,随后缓了缓,这才满脸感激地对上官凌风磕头,“多谢恩公。” 上官凌风笑眯眯,看向软倒在地的为首灰衣壮汉,“卖身契呢?” 壮汉:…… 他也想不给,可也知道,若真不给,那……罢了,他颇为不甘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卖身契,递给了上官凌风。 上官凌风还对着姚九娘将卖身契一一对照了一下,甚至还让她双手朝上,对了一下她摁在卖身契上的指印,确认无误了,这才含笑将卖身契给收好。 “走吧,你现在是本少主的丫鬟了,跟本少主回去吧。” 姚九娘爬起来,恭顺地道,“是,少主。” 上官凌风摇着扇子,对肖诚英笑了笑,便带着姚九娘走了。 肖诚英抬手撑住厨房的窗棂,一个翻身便翻回了厨房,转身看着还留在夹巷里的三名壮汉。 “你们若是不服,大可再过来找我。” 说罢,她便将窗户给关上了。 三名壮汉:…… 他们哪里还敢啊! 这个女人实在是个怪物,一身力气大得实在离谱! 第112章 前世萧家败落缘由 肖诚英继续做午饭,等做好午饭,又给罗奕清熬好了药,喊了罗奕淳和罗奕溪一起过来吃饭,吃完午饭后,等罗奕淳和罗奕溪都去午休了,肖诚英这才跟罗奕清说了姚九娘的事情。 罗奕清:“你如何看?” 肖诚英抿唇道,“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巧合,可后来我越琢磨,越觉得这几个人是针对我们而来的。” 罗奕清笑,“嗯,确实如此,表哥这一次倒是帮了我们。” 肖诚英点点头,“你说那姚九娘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而来的?” “我。” 肖诚英皱眉,“那她会老实留在上官家吗?” 罗奕清笑,“自然是不会的。” 肖诚英叹气,撑着下巴道,“那你说,她会怎么做呢?” 罗奕清摇头,“我也不知道,看表哥的本事儿吧。” 若是上官凌风能盯住她,她应该是没有办法作妖的,再不济,还有上官怀敏在。 虽然罗奕清一直没亲眼见过上官怀敏出手,但心里猜测他的武力定然不俗。 毕竟据他所知,江湖之中锻造神兵利器者,那也是需要极其深厚的功力的。 罗奕清突然眼瞳一缩,等等,若真是如此,那当初能够锻造出红英这般的神兵的岳父,为何会被耀王派来的人给谋害了呢? 难道说,当初派出的死士,竟是那种武功高绝的高手不成? 但耀王真的有这个本事儿在先帝与当今的眼皮子底下培植出这样的死士来吗? 罗奕清被自己的这一个推测给惊到! 若耀王手上真的有这样一支死士,那他所谋便不仅仅只是皇位而已。 或者这么说吧,有了这样的一支武力值爆表的死士队伍,他想要推翻先帝乃至于推翻当今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等等,除非,宫中有人比耀王手中握着的这一支死士更加厉害! 甚至是让耀王即使出动了这样的一支死士,他也没有任何的胜算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此才能说得通。 但不管如何,耀王的势力还是让罗奕清心惊不已,再一次重新推翻了他原本的打算。 往后他们还真的要低调下来了。 他和娘子绝不可与上官家和京中萧家有任何的关联,否则,仅凭他们现在的力量,是绝不可能在耀王的针对之下活下来的。 岳父岳母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乃至于萧家也是。 罗奕清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严肃地看着肖诚英,“你前世可知萧家如何了?” 肖诚英愣了愣,不过还是回忆着道,“我和李启民回京述职留任之后,萧家便已经是满门男丁战死沙场了。” 家中就只剩下老王妃和萧承章的原配发妻生下的嫡幼子,尚在襁褓之中,满门老弱,一直都紧闭府门,从未出现在人前。 罗奕清震惊! “可是大宁边疆发生了战事?” 肖诚英点头,“先是宁和28年,北疆跶拓异动频频,随后又是西疆跶拓旁支游兰一族与西昌国联合,集结了十万大军侵扰我西疆边境各城……” 随后又是南疆那边的总领百族族长身亡,少族长失踪,导致南疆各部动乱不已,后又有东边的海岸隔海相望的瀛倭国国王暗中派了大将率领上万战船来袭扰东边海岸各城,以及南边海岸各城…… 总之,一时间,四处都是乱子,萧家原本是西疆镇西军的老统帅,也一直擅长的都是陆地战争,可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朝中但凡能打仗的人都上了,萧家作为大宁的定海神针,纵然顾及不过,那也要全府男丁齐上! “甚至萧家世子夫人等人都一起跟着各自夫君上了战场。” 正因此,京中萧家最后才只剩下了老王妃和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嫡幼孙。 因为当时萧承章的妻子刚生下孩子不久就跟着萧承章一同上了战场,带兵前往北疆支援。 “前世我从旁人口中得知的消息是,萧家世子夫人出自京中镇宁侯府裴家,裴家历来都是在北疆军中经营,对于北疆跶拓主支十分熟悉……” 毕竟经过数十年的时间变化,各地边疆外的部族也有了十分巨大的变化。 尤其是跶拓一族! 如今业已分成了好几个支脉,散落在北疆与西疆,西北各处。 再有西昌国等国家,大宁周围,其实一直都是群狼环伺。 罗奕清自然也清楚,他眉头紧皱,“这样的动乱,跟先高宗时期倒是十分近似。” 肖诚英点头,“可前世的这一次各地边疆动乱却没有先高宗时期那般好运。” 先是东南两边的海岸水军,等萧家的人过去才发现那里的海军根本就没有正经训练过,各种贪墨吃空饷,彻底将这些海军给废了! 根本就无法抵挡得住来势汹汹的瀛倭国海军! 后来还是牺牲了一部分百姓的家园,引诱了瀛倭国人上了岸,这才将其全部歼灭在陆地上。 可就是这样,也伤亡了许多的人,战事极其惨烈! 北疆,西疆,西北,南疆等地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南疆,南疆各部动乱之际,竟然将大宁的边城都给牵连其中,导致大宁边城守将疲于奔命,根本就无法应付那些神出鬼没的南疆部族士兵。 “种种原因之下,前世这一次动乱,彻底将大宁数十年的国库和年轻壮劳力都搭进去了。” 死伤无数,耗费巨大的钱粮,这才终于将各地边疆各部各国的围攻给彻底击退,甚至狠狠打压了下去。 “从宁和二十八年,一直到宁和三十六年,这场战争才彻底结束。” 打了整整八年时间,萧家也只迎来了一片棺椁,无数白幡! “当时今上还给予萧家许多恩赏,可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 全都死了。 前世肖诚英在京城光是听闻旁人说起,心底都忍不住酸涩,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那都是她的家人。 可她依旧感觉到了悲痛难过。 光是萧家便是如此,还没算其他的将门之家,镇宁侯府,振昌伯府,安西伯府,安南侯府…… 无数将门男丁尽数战死! 罗奕清抿唇,下颌紧绷! 这样的牺牲绝不正常,肯定是有人在暗中里通外合,才会导致这般惨烈的牺牲! 这些将门府邸,不说个个都骁勇善战,但也不可能全都是傻子,怎么可能在各地战线都乱起来的情况之下还莽撞行事? 任何一个成熟的军中统帅,那个时候都只会以守代攻,甚至是利用己方的优势来蚕食敌方的大军。 绝不可能一股脑就全都冲上去送死的。 除非,是有人将军中的布局计划全盘告知了敌军,如此,敌军针对性地进行各种布局,才有可能将大宁各地将士都灭杀得如此多! 而大宁将士们当时已然毫无退路,拼死也要将此战给打下,即使要死,也要拖着敌军一同死。 如此同归于尽的方式,终于换来了惨烈的胜利! 罗奕清心中燃烧起汹汹怒火! 他终于明白耀王的心思了,他也知道对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为何会有六皇子登基,为何太子一脉会突然消失,定然是在那个时候! 可恶! 第113章 教导心术 肖诚英见罗奕清神情冰冷,奇怪道,“怎么了?” 罗奕清抿唇道,“我怀疑,前世你所知的那场大战,本身就是耀王一脉所为。” 肖诚英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罗奕清沉声道,“我不知耀王一脉到底是如何想的,可我推测,耀王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登基为皇。”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办法再登基为皇了。 具体原因还不知道,反正在他的想法当中,他得不到这个皇位,那他便要将这个天下给毁了! “将六皇子送上皇位,将李启民送上内阁首辅,可能还有更多更多,总之,大战之后的大宁,定然是民生凋零,国力大减。” 当然,短时间内,周围各国的情况也跟大宁相差不大,可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三十年之后呢? 届时,大宁是什么样的情况?周边各国又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大宁到时候朝中无良将贤臣,民间百姓生活困苦,甚至有可能还爆发动乱,可想而知会引来什么样的结局。 罗奕清闭了闭眼睛,睁开的瞬间眼底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 “此生,我定要阻止这一切!” 肖诚英愣愣地看着他,“你会不会想得太可怕了?” “耀王他好好的为什么要毁了大宁?” “大宁在,他才能一直当着皇室亲王,耀王一脉也才能存在,大宁不在了,那耀王一脉岂不是也要跟着一同没有了?” 罗奕清皱眉,“可前世那样惨烈的战事,是如何造成的呢?难道真的都是敌国将士用兵如神?” 肖诚英不知道,毕竟她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的,但她自幼跟随肖父学习兵法布阵,对这些事情还是略有所知的。 “有时候,战事就是如此,或许,只是我们没有碰到天时地利人和而已。” 罗奕清摇头,“你说的自然是有可能的,但大宁周边各国同时发难,这绝不可能是偶然,定然是有人在暗地里合纵连横,如此才能让他们在几乎同一时间向大宁发难。” 大宁准备战事需要时间,需要人,难道周边各国就不用了吗? 既然彼此都是一样需要时间调兵遣将,调配粮草,那为何周边各国对大宁进攻袭扰的时间就这么巧呢? 肖诚英想了想,“或许是看到了跶拓两支联合了西昌国一同挑衅大宁,然后便以为有机可趁?” 罗奕清点头,“这样的可能也有,但你有没有想过,瀛倭国可从未跟跶拓和西昌国两边有任何的来往。” 毕竟瀛倭国与跶拓,西昌国都隔着大海和大宁,哪里能这么容易就联系上的? 就算能联系上,瀛倭国也没什么资本跟跶拓和西昌国去谈判。 “从我大宁西疆,北疆传递消息到达瀛倭国,至少需要数月之久,可你方才所说的情况,并非如此,而是几乎同一时间,大宁各处边疆多点爆发了战事。” 罗奕清细细分析给肖诚英听,“如此,你还觉得这都是巧合?或者是别国看准机会趁机想要掺和一脚?” 肖诚英喉咙发紧,“你说的对。” 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她身体都有些发软,心口宛若被针刺一般剧痛难忍。 “所以,前世我的祖父,大伯,大哥他们,都是被……” 罗奕清严肃地点了点头,“是,都是被人有心算计,所以才……” 为了家国,拼死战死在沙场之上! 其实打仗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一定能赢,一定能活着,可问题是,那么多的将门后裔一夕之间全都死在了各地战场之中,这绝不可能是一人一时的失败,也不可能是真正的战场比拼之下技不如人的问题! 这就是赤果果的背叛! 只有这种自己人的背叛,才能让大宁损失如此惨重! “我甚至怀疑,那八年时间,太子一脉也是因此时而被算计了。” 肖诚英缓了缓,面色煞白,“所以……李启民能当上内阁首辅,不过是那人看着他好控制吗?” 罗奕清微微颔首,“我暂时是这么想的,不过日后还需要仔细观察李启民。” 单纯从这一世李启民的所作所为,他确实不算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不像一个当过多年内阁首辅的老臣。 至少他身上没有那种朝堂上浸染过数十载的官场老练。 更别说他之前处理被禁考一事的稚嫩了。 简直就让罗奕清惊掉下巴了。 若大宁内阁的首辅都是这般货色,大宁哪里还能有如今的繁荣安定? 早就不知道被周边各国给分成多少块吃干抹净了。 肖诚英:…… 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李启民这个人蠢。 哦,也不是,昨天罗奕清其实就已经说过一次了。 她其实没发现李启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按照他的性子,肯定是让李母或者是蒋钰月将家事的锅给背过去,这样他就能开脱自身了。 原来,这种事情不能这么做的么? 肖诚英有些好奇,“那若是你遇到了李启民这般情况,你会如何做?” 罗奕清挑眉,眼神也变得温和下来,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肖诚英脸一红,“我就是想知道,这种事情,按照你的想法,应该要如何处理会更好呢?” 她也想学一下,或许以后也能用上呢? 罗奕清自然愿意给她解答,他心底也十分高兴,娘子总算知道要自己学会解决之道了。 “其实我布下的这个局,最为关键的一个地方便是‘诚’。” 肖诚英不解,“诚?” 罗奕清点点头,“所谓诚,乃诚意,诚恳,诚信。” “李启民先在大婚当夜失了诚信,诚意,后又失了诚恳,自然也就适得其反了。” 肖诚英想了想,她恍然大悟,“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时候,李启民就要乖乖地认了!” 罗奕清点头,“是的,不过这认也有不同的认法。” 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李启民自己一个人素衣素冠前去镇衙领罚,不做辩解,诚恳地认错,并且还得请求知府大人和学正等诸位大人给他加重处罚,再自己写一篇自省书,张贴在镇衙的布告栏处! 这样一来,所有的学子文人都知道李启民这人的坦荡与担当,纵然事有错处,但也值得被宽宥原谅。 至少不会如现在这般,名声彻底染上了污点! 正所谓圣人道:知错而改,善莫大焉! 往后李启民纵然遇到旁人说起这件事,他也能坦荡无畏地直接回击回去! 肖诚英点点头,“但他还是要被禁考啊!” 罗奕清笑,“一时的得失并不算什么,长远的得失才是大事儿。” 被禁考就禁考呗,只要他下一届能考到解元,甚至是会元,纵然旁人再说,李启民需要在意吗? 手下败将,其言不过尔尔! 肖诚英:…… 她怎么感觉罗奕清不是在说李启民呢? 他这是在说他自己吧? 第114章 皇家教学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道,“其实要化解他人所设之局,只需看设局之人想达成何种目的。” 这世上布局大多不过都是为名为利,为情为仇,再高尚一些,也就是为国为民。 “并非所有的局都是算计,也并非所有的局其目的都是正义。” 总归,各人有各人的目的,当知道了对方想要的是什么,那想要破局,其实就很简单了。 肖诚英点点头,“那当今的局,你认为是为了什么?” 罗奕清沉声道,“为国为民。” 不管当今宁和帝幼年,少年所见到的皇室争斗有多么残酷,但在他的心底,最终还是为了大宁,为了百姓。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他想要报仇的想法,可说到底,宁和帝此人,还是一代明君。 以大局为重,行帝皇大道,而非依仗手中的权柄直接将国朝搅和得一团乱。 但这样的做法有利有弊。 有利的是,让大宁数十年来得以平稳安宁,国泰民安,国力蒸蒸日上,有弊的是,也有了空子让那些心怀不轨,甚至是心思歹毒之人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罗奕清叹气道,“其实在当今的位置之上,一言一行都需慎重,他如此行事,其实也是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大宁往后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安稳。” 从先帝继位之后,到了当今这两朝,皇室争斗就已然是几乎没有了。 尤其是现在的宁和帝,不管他膝下有多少皇子皇孙,可他最为看重信任的还是太子一脉。 太子一脉也对其他庶出皇子十分友爱,并无任何猜疑。 其实若是没有耀王一脉在后从中作梗,只要让太子一脉任意一位顺利继承皇位,那大宁未来都是光明而强盛的,绝不会有前世那般,国力大减,甚至未来还有灭国之危。 肖诚英点头,“那你觉得,我们该入局吗?” 罗奕清笑,“你我早已然身在局中。” 不过他是心甘情愿的。 有这样的明君在堂,其实是大宁之幸! 肖诚英抿唇道,“你说,他当年,想到过我爹会真的死吗?” 罗奕清叹气,“应当是早有预料。” 毕竟从麟山之乱中,宁和帝应该就以为肖父是已经死了。 只是他或许也奢望过,肖父能躲过一劫,只是后来的事情,应当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应该是没想到耀王一脉对萧炎青如此紧逼不放,也未曾想,萧炎青宁愿与他们同归于尽,也不愿重回萧家。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道,“娘子,你莫要辜负了岳父岳母的一番苦心。”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肖父肖母两人脱离上官家和萧家的真正原因,但之前罗奕清便已经有了推测,定然是有什么让他们觉得这样做才是最好的办法,既能保护家人,也能保护好自己。 所以,肖诚英以后,大概率也是不能认祖归宗了。 肖诚英抿唇,“我倒是无妨,可问题是你也看到舅舅他们是如何坚持的了,你觉得,我能真的脱离得掉吗?” 罗奕清明白,“我们不可重回萧家,亦不可承认是上官家的大小姐的血脉。” 只要不承认,哪怕所有知情人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也都知道上官家和萧家是清楚他们的底细,甚至在背后协助他们,但明面上,他们就是代表着不同的势力。 罗奕清在床边的小桌上摆了几个蜜饯,这还是肖诚英特意做戏做全套买回来的,不过,就一小包,倒不是舍不得,而是肖诚英和罗奕清都不如何喜欢吃这东西。 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个倒是喜欢,可他们年纪太小,不能吃太多,肖诚英另外给他们买了一包,但都是自己放着,日常就偶尔给他们尝一个。 罗奕清将三个蜜饯放在小桌上,呈三角形。 “其实天下大势历来差别都不大。” 罗奕清指着其中一枚蜜饯道,“世家。” “寒门。” “平民。” 所谓世家,那就是已经完成了家族原始积累,从底层跳跃上了上层阶层,处于社会的顶层。 所谓寒门,倒不是说一定是穷人,是指那些已经读过书,走科举一途的学子,更确切地说,是已经如罗奕清这般,考上功名,从原来的民籍变成仕籍。 而平民才是真正的百姓,最为普通,也是人数最多的一群人。 可事实上,他们却是这个国家最底层的人。 罗奕清指着代表“世家”的那一枚蜜饯,道,“世家之中,又分为清流,勋贵,皇亲国戚,以及高官大族。” 世人一直以为清流与寒门是一个阵营的,可事实上,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人群,也并非是同一阵营。 只是在勋贵,皇亲国戚以及高官大族三大阵营面前,清流和寒门的力量都显得极其微弱,如此才会有了联合之势,一直以来也都是共同进退。 当然,这也不乏他们之间的价值观念比较相近的缘故。 彼此的利益需求也相对一致,所以才能走到一起的。 “而皇亲国戚与勋贵之间又存在着矛盾。” 勋贵是立有大功而被册封的寒门,或者是平民,或者是清流,或者是高官大族子弟。 只要出了一个人,那就可以带领整个家族阶层飞跃,所以对已经是皇亲国戚的那群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挑战。 皇帝都只相信勋贵了,重用勋贵了,那皇亲国戚能够出头的也少了。 竞争如此激烈,自然也就诱发了彼此的利益冲突,势力矛盾。 肖诚英却道,“可皇亲国戚之中也能出高官,也能走科举啊。” 罗奕清点头,“确实可以,但你想想,皇亲国戚的启蒙和学习所在是在皇家书院之中,而皇家书院,自太祖建立以来便定下了历代皇室成员都要进入其中读书,不可与民争利……” 这个“利”,说的可不是钱,而是地位,官位,爵位,权势等等的一切利益。 而太祖的初衷原本是想集中皇家之力来培养出更加优秀的皇室子弟,不至于让皇家人才凋零,可如此一来,书院之中便有了等级阶层。 “太子等人也在其中,你说,其他皇亲国戚的孩子,进入书院读书,他们敢真的跟一国储君争高低吗?” 再反过来说,一国储君,他能被别人给比下去吗? 肯定是不能的。 “如此,皇家书院的教学,其实就是名存实亡。” 因为没有人敢挑战皇权,更没人敢挑战一国储君的地位权威。 第115章 教妻1 罗奕清继续道,“而科举一途,也并非是那么容易的。” 更可怕的是,太祖为了彻底断绝后代子孙仗着皇室血脉跟普通人争利,竟然还特意弄了一个科举皇室榜出来。 考试难度比之正常科举要难不说,还得先集合起一百名参加科举的皇室子弟,这才能开考,否则,永远也无法参与科举考试! 若有改名换姓前往应试者,直接褫夺爵位,贬为庶民,流放边疆。 肖诚英倒吸一口冷气。 罗奕清:“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何皇亲国戚这个势力与勋贵势力之间有如此大的矛盾了吧?” 肖诚英点点头。 说到底,太祖就是直接将走文官的这条路给后辈子孙给堵死了! “太祖为何要这样做?” 罗奕清苦笑,“因为太祖乃平民出身,他一生都不曾忘记自己的出身,他更怕自己的后辈子孙会在锦绣乡中忘记了祖辈的出身和艰难。” 所以,走文官这条相对而言轻松许多的路,就被他给彻底砍断了。 试问,至今,整个皇室,还有多少人敢说自己能走通科举一途的? 即使有,那也不多,至少在先高宗以及先帝两朝时期大宁都未曾开过一场皇室子弟科考。 可想而知这皇室子弟想要走通这一条科举之路是有多难。 肖诚英撑着下巴道,“那这些皇室子弟也太傻了吧?集齐一百个人就能考试,也并非一定要考多好啊,可以一起参考,然后再让几位真正有才的脱颖而出,如此不就可以走通了吗?” 罗奕清无奈道,“若是皇室真的能像你说的这般,那事情就简单了。” 可皇室子弟之间也未必就都是和睦友爱的,大多都有不少嫌隙。 毕竟在后宫之中出生的孩子,多多少少都经历过怎么争宠比斗,如何还能像肖诚英想的那样,商量着大家一起凑人来考试呢? 即使真的能凑齐人,可一旦看到旁人家的孩子考得好,自家的孩子考得差,那还不是一样会相互比较? 最后依旧成为了扯不断理还乱的扯皮。 肖诚英:…… 她突然发现,太祖好英明啊! 大概是早就猜到后辈子孙会是这个样子,所以太祖才彻底将这条路给堵死了吧? 毕竟大宁的文官,那是需要主政一方的,这万一让皇室里的那些个草包利用权势占了位置,那岂不是要祸害惨了百姓? “那皇室子弟也只能走武官一途了。” 罗奕清颔首,“正是。不过武官一途,他们也比不上那些从底层靠着实力战功被册封的勋贵将门之家的子弟。” 如此一来,两边的矛盾自然也就渐渐激烈了。 肖诚英点头,“我明白了。” 罗奕清再指着那代表“寒门”的蜜饯,“先前说过,世家当中的清流一支与寒门价值相同,因而渐渐联合在一处,对抗皇亲国戚与勋贵高官,而这寒门一支,代表的其实就是另外一支——” 他指着代表“平民”的那枚蜜饯,“平民。” “正因此,所以寒门一支在民间,其实威望甚高,也是朝堂之上基数最大的群体。” 毕竟寒门出身的官吏,大多都是在中下层,最顶层的当然有,可也占比不多。 “从中便可看出,自古以来,身在帝皇之位的人,一直想的便是掌握住这最大基数人的支持,如此方能国朝安宁,天下安定。” 有了安宁和安定,这个国家才能讲强大,讲繁盛。 “但同样的,寒门一支当中的人,一旦登上高位,他们的所思所想便渐渐与世家趋同。” 罗奕清将“寒门”和“世家”两枚蜜饯推到一起。 “如此一来,便形成了两股少数势力与另一股多数势力互为对立的关系。” 而这,便是大多数国朝衰败,甚至是被取而代之,改朝换代的主要原因。 不管史书上所记载的帝皇做了什么,最终都只有一点,“大多数帝皇处于高位日久,便会忘记了天下百姓才是天才的主人。” 所谓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这样的道理历朝历代的帝皇都懂,最终能做到的不过凤毛麟角。 “换言之,寒门一支也同样如此。” “私心过重,渐渐便吞噬了他们的初心,以至于忘了自己的出身。” 肖诚英颔首。 罗奕清继续道,“而我大宁,如今除了这三大势力之间的关系复杂以外,还另外有周边各国的觊觎,如此,你看,我大宁的处境,其实并非如表面看那般的乐观。” 肖诚英皱眉,“所以呢?” “所以,你我作为局中人,其实做的就是要平衡大宁国朝之内的这几股势力之间的平衡。” 首先,肖诚英实际上是属于皇亲国戚,勋贵之家出身,可她又是长在乡野之间的普通平民,跟一般生在富贵,长在富贵当中的世家子弟不同。 在世家方面,有萧家为其背书,在平民方面,肖诚英本身就代表着他们。 肖诚英瞪大眼睛,罗奕清再拿起那枚代表“寒门”的蜜饯,指了指自己道,“而我,便是这寒门。” 肖诚英怔愣住。 若是按照罗奕清这般的推测,那当今这个局,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要改革整个大宁! 罗奕清沉声道,“按照你前世的记忆,我推测,或许在前世的宁和二十八年之后的几年大战中,皇室子弟都牺牲不少。” 先前说了,皇室子弟并不能走文官一途,所以他们大多都在军中任职,如此一来,前世那般惨烈的大战,元气大伤的就不可能只有将门一脉,应当还有皇室各家。 肖诚英愣住。 是啊,都那样惨烈的战事了,皇室又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罗奕清继续道,“娘子,你现在能明白我所说的,你此生大概是无法认祖归宗了的话的意思了吗?” 肖诚英颔首,“我明白了。” 好在,她其实也没想过要认祖归宗。 虽然说她之前想的是要靠着自己的能力去报仇,可现在更加清楚内情之后,她反而安定了许多。 “就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来行事吧。” 罗奕清点头,“嗯。” “娘子,那姚九娘,你可要小心。” 肖诚英笑笑,“放心吧。你不是说,她是冲着你来的吗?” 罗奕清委屈,“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因为她而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 现在好不容易他跟娘子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那姚九娘若是挑拨两人的关系,罗奕清都要呕死! 肖诚英摸了摸鼻子,“我承认,我这个人性子直,有时候也不会多动脑子想事儿,可我还是相信你的。” 自从上一次说开了之后,她已经放下很多不安,学着怎么相信罗奕清了。 罗奕清温柔一笑,“娘子,你说的,可不能骗我。” 肖诚英脸顿时一红。 第116章 偏心 姚九娘这边跟着上官凌风回到了上官家,上官宁成等人看到他还带着一个年轻的小娘子回来,顿时讶异地相互看了看。 虽说上官凌风这位少主历来都是习惯了嘴上口花花,可问题是,他还真没有带过任何一位年轻女子回来过。 上官宁成几人实在是不明白上官凌风这是什么操作。 上官凌风却十分淡定,抬手以折扇指了指姚九娘,对上官宁成道,“大师弟,这是姚九娘,她可是我刚才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来的,这是她的卖身契,你拿着去镇衙改了,她就交给你负责安排。” 上官宁成眸光一闪,颔首道,“我知道了,少主。” 上官凌风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卖身契,递给了上官宁成,上官宁成接过,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姚九娘,这才转头对上官宁然道,“三师妹,还请你带着她过去安排住所。” 上官宁然点头,笑着对一脸不安,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姚九娘道,“姚姑娘,这边请。” “是,多谢少主,多谢大少爷。” 上官宁成立马道,“不必叫我大少爷,只需叫我大师兄便可。” 姚九娘恭顺地应下了。 上官凌风扇了扇扇子,笑了笑,转身便去了上官怀敏的屋子里,可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热气! 上官凌风抬眼一看,顿时怔愣住了。 好家伙! 父亲的正房东次间什么时候改成了锻剑室的? 上官怀敏正一身短打粗布衣裤,抡着一把大铁锤在叮叮当当地敲击着,上官宁轩正在一旁打下手。 上官凌风扇着扇子走过去,大声道,“父亲,你怎么将这里改成了锻剑室了?” 上官怀敏一边稳稳地捶打着手里以铁钳夹住的金属片,一边淡淡地回道,“红英剑实在太过刚猛,我想给你表妹再打一把日常用的剑。” 主要是怕肖诚英一个不小心让红英给沾血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给外甥女多准备一把长剑比较好。 上官凌风:…… 说起来,江湖上谁都知道上官家的大爷是锻剑高手,可问题是,这么多年间,能得他锻造的兵器的人,屈指可数。 多少人常年守在上官家的门口就是为了向上官怀敏求一柄剑。 可惜,上官怀敏还真不是那种喜欢给无关紧要的人锻造兵器的人。 他这么多年,总共才锻造了三把兵器。 一把是长枪,以玄银钢锻造,重达三百六十斤,长一丈八尺,还是能够拆卸的三节银头长枪!送给了谁,至今无人得知,可这柄长枪有个很响亮的名字:银龙枪! 玄银钢是堪比玄铁的坚硬金属,可上官怀敏独特的锻造技艺,却能将玄银钢的硬度锻造得恰到好处,即使锻造成长枪,也依旧能够宛若木枪一般,自由弯曲,甚至因其材质的本身坚韧,还能保持永不变形的可怖程度。 不过现如今,也没人亲眼见过这银龙枪是何模样,更从未在江湖之中出现过。 再就是上官怀敏自己用的一柄长剑,名雪庭。 以白玄铁锻造而成,能以剑化鞭,出招时宛若白雪飘扬,所以便有了雪庭这一美名。 可至今为止,能让上官怀敏使用雪庭的情况,还屈指可数。 至少上官凌风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有用过。 甚至日常他都没有看到过上官怀敏带雪庭在身上。 哦,也不是,上官怀敏这一次就带了,可除了在路上挂在腰间,上官凌风就没见上官怀敏带着了。 最后一把就是二叔手里用的墨风。 一把漆黑却锋锐的玄铁重剑! 剑身比之红英要大,是真正的玄铁重剑! 反正上官凌风自己抡起来都费劲的那种,嗯,跟红英就差别在剑身的大小,长短上了。 不过墨风剑是开了锋的,所以墨风剑的剑锋是银白色,有人也叫墨风剑为黑白无常剑。 主要是上官怀德此人的剑法刚猛,一旦出手就是非死即伤,所以人送“夺命无常”。 一方面说的是他的武功高强,一方面也是说跟他对战,是死是活,真的很难说。 除了这三把兵器以外,上官怀敏也就是年轻时学习锻剑的过程中锻造过许多他不满意的残次品。 而那些残次品,现在都成了上官家的弟子们的奖励了。 上官宁成等人用的便是这些“残次品”。 只能说,这个残次品也就是对于上官怀敏他而言,对于旁人来说,他所锻造的兵器,即使是残次品,也比之一般锻剑师锻造的兵器要好。 在上官怀敏学习锻剑之初所锻造出来,被他扔进火炉里融掉的那些才是普通锻剑师所锻造的兵器水平。 因而,上官凌风真的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自家父亲锻剑了。 上官怀敏见他不说话,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是有事与为父说?” 上官凌风回神,将姚九娘的事情说了一遍,“儿子以为,那姚九娘定然是京中派来的探子,所以便将其带了回来。” 上官怀敏微微颔首,“嗯,此事你做得不错,不过,往后到底要如何处理,你听正平的。” 上官凌风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正平”是罗奕清的字。 他讶异地看着上官怀敏,“父亲,您不是让我跟着表妹吗?” 上官怀敏点点头,“是让你跟着你表妹,只是你表妹性子直爽,不擅谋略,正平倒是思虑周全,智谋双全。你遇事多问问他,总归是没错的。” 毕竟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几个孩子身边,日后还是要他们自己面对。 上官凌风虽然在江湖之中行走见识过不少,但对于朝堂的那一套,他还是没有罗奕清更为清楚。 虽则罗奕清如今也未曾进入朝堂之中,但毕竟他是要走科举一途的人,思考模式跟上官凌风并不相同。 而且,罗奕清早就接触到许多上官凌风从未接触过的朝堂邸报,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上官凌风拜罗奕清为师的了。 只是一家人,也无需计较这么多就是了。 上官凌风颇有些不是滋味,“爹,您不觉得您很偏心吗?” 上官怀敏微微一愣,正好锻造的金属片也到了火候了,便放到一旁的冷却池中冷却。 嗤—— 上官怀敏放下大锤,一旁的上官宁轩连忙地上一块干净的棉布巾,上官怀敏接过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他看着上官凌风挑眉道,“哦?我偏心谁了?” 上官凌风幽怨道,“表妹。” 他及冠的时候,想着父亲给他锻造一柄适合他的长剑,结果父亲说,他的心性不稳,还不到时候,给他锻造长剑也是浪费,甚至一个不好,还会让他走火入魔了。 结果呢,现在刚见表妹没多久,他就已经给表妹锻造一柄新的长剑了,明明表妹已经有了一柄很好的长剑。 这也便罢了,毕竟是自家小姑的唯一血脉,上官凌风也能理解父亲的偏心。 可问题是,现在父亲偏心到连罗奕清都另眼相看,这就让上官凌风很不是滋味了。 他就这么傻?需要那个手不提,肩不能扛,他一巴掌就能拍死的文弱秀才指点他? 上官凌风很是不服。 第117章 受罚 上官怀敏心下好笑,“我便是真偏心你表妹又如何?” 上官凌风一噎。 上官怀敏无奈道,“你表妹自幼跟着你小姑在山村之中成长,她未曾得到过我这个舅舅的一日疼爱,如今你小姑业已不在人世,我这个当舅舅的,难道就不能多疼爱她两分?” 上官凌风抿抿唇,“那罗奕清呢?您难道真的承认了他么?” 上官怀敏缓缓走出锻剑室,坐在小厅内端起茶喝了一口,缓缓道,“若说初见之时不甚满意,那现今,我确实是承认此人未来可期。” 上官凌风哼了一声,道,“好,我倒是要看看,这一次他能怎么解决姚九娘。” 上官怀敏笑,“那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此次,应当是你表妹出面解决。” 毕竟罗奕清是男子,男女有别,他绝不会跟姚九娘有任何的接触,纵然姚九娘有可能是真的冲着他而来。 上官凌风摇了摇扇子,道,“我倒是觉得,这读书的人啊,心智最是不稳,那姚九娘现在是狼狈不堪,那打扮打扮,绝对是一位大美人,如此美人倾慕,他能忍得住?” 上官怀敏脸一沉,手中茶盏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上官凌风立马身体一僵,折扇一收,恭谨地站立好了。 上官怀敏淡淡地看着他,沉声道,“这是你一个当表哥能说出口的话?我往日知你没有规矩,但还不知你竟是如此放肆!半点礼数也不守了!成何体统?” 上官凌风乖觉地撩袍跪下,“儿子错了。” 上官怀敏转头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当背景板的上官宁轩,“你代我行家法,责二十鞭!” 上官凌风脸微微一变,苦哈哈地看向上官宁轩,口中无声地道:二师弟,帮帮忙! 上官宁轩:…… 他能帮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上官怀敏,见他定定地看向自己,上官宁轩心下一叹,恭敬道,“师伯,少主只是一时言语无状,责二十鞭实在太苛刻了,不若减半,小惩大诫便好。” 上官怀敏眉头微动,“你是想我亲自动手?” 上官宁轩给了上官凌风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恭谨应下,“不敢,师伯,弟子遵命。” 上官怀敏这才满意了,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上官凌风,“你平时如何无状我都不管,但你若是再胆敢无状到你表妹和表妹夫处,纵然天涯海角,为父也绝不轻饶了你!” 上官凌风耷拉着脑袋,蔫蔫地应道,“是,父亲。” 上官怀敏淡淡道,“你莫要小看了你妹夫,莫说是美人,即使是倾城之容,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红粉骷髅,他的心装的都是天下,能装下你表妹,已然是天赐的姻缘。” 上官凌风撇嘴,他才不信呢! 他游走江湖这么些年了,见得最多的就是忘恩负义的穷秀才,但凡考上了举人,进士,遇到了高官大户的人家榜下捉婿,一个个莫不是翻脸不认人,转头就抛弃了自己的原配发妻。 好一些的,还给封和离书,好聚好散,可恶一些的,直接就…… 呵,有时候啊,这人为了名利,那是脸都不要了,更何况是良心? 上官怀敏也没多说,只让上官宁轩带着上官凌风下去行家法。 他休息了一会,看着时间到了,便继续进了锻剑室,锻造长剑。 而上官凌风和上官宁轩进了执法堂,褪去外衫,硬生生受了二十鞭。 上官宁轩是上官家的执法堂副堂主,向来都是负责上官家中执法之事,因而他很有分寸。 执法结束后,他才叹了口气,看着上官凌风道,“少主,您何必跟师伯犟呢?” 上官怀敏虽然不是上官家的继承人,可也是上官家的长老堂的大长老,日常虽然负责的是上官家锻剑的事务,可在上官家的威望也仅次于上官老庄主以及离家多年的上官怀英。 日常最看不惯的就是上官凌风那肆意张扬的性子,若不是师伯娘在一旁劝着,拦着,不知道从小打上官凌风多少回了。 就这样,自幼也没少教训上官凌风。 所以他才会在上官怀敏面前如此乖觉。 知道自家父亲是绝不会任由他狡辩的,错了就得认,还得站好了认,但凡态度不端正,下场绝好不了。 可上官宁轩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年的教训下来,少主怎么就从不吸取教训呢? 上官凌风哼了一声,自己给自己后背上药,“我只是有话直说,这还不对了?” 上官宁轩:…… “那您也可以好好说嘛。” 同样的话,可以规规矩矩说,他非要吊儿郎当地说,那岂不是自己找打吗? 上官凌风撇撇嘴,“我习惯了。” 上官宁轩:…… “师伯娘不在,您就悠着点吧,不然,我可救不了你了。” 今日只是二十鞭,若有下次,搞不好就是一百鞭了。 上官凌风哼了一声,倒也没再犟嘴了。 上官宁轩上前一步,扶着他起来,“还要吃内伤的药吗?您不是还被小师妹给伤了内腑?” 上官凌风仰着头,套上外衫,道,“我早就好了。” 上官宁轩无奈一笑,“你啊,真的是,从小就这样……” 上官凌风摸了摸鼻子,“二师弟,谢谢了。” 若不是他刚才手下留情,这会他恐怕都起不了身了。 上官宁轩无奈摇头,“你要是真想谢我,那就别让我再执法,我都怕以后等你当上庄主跟我秋后算账呢。” 上官凌风笑,“放心,不会的。” 其实他应当是自己的二师兄,只是他是上官家的少主,所以不能逾越了身份,只能叫二师弟了。 其实幼年时,都是大师弟和二师弟带着他一起玩的,在他被上官宁雅作弄的时候,也都是他们帮他的。 想起上官宁雅,上官凌风便问上官宁轩,“二师弟,上官宁雅这一次是不是被祖父给锁起来了?” 上官宁轩笑,“你啊,六师妹很快便要过来了。” 上官凌风脸色一变,“她怎么会来?” “老庄主来了,她当然要跟着。” 毕竟老庄主的身体,可离不开六师妹。 上官凌风顿时脸一扭曲,牙根都似乎要疼了。 这个鬼丫头过来,那他还有好日子过吗? 不过一想到她马上就要见到表妹,还要当师姐了,心底就是一乐。 自幼这丫头就仗着是小师妹的身份,各种折腾他,跟他做对,现在好了,她还好意思再这么胡闹吗? 还有没有一点点当师姐的规矩了? 哈哈哈…… 上官凌风瞬间期待起上官宁雅的到来,那定然是十分有趣! 第118章 圣旨到 姚九娘跟着上官宁然去了后罩房,上官宁然推开了一间房门,对她道,“这里便是你的房间,里面有洗漱间,已经准备了新的衣裳,你可以先去洗漱换了,若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赵嬷嬷。” 赵嬷嬷是管理这个宅子的下人的管事嬷嬷,这会正跟着上官宁然的身后。 见上官宁然说到自己,赵嬷嬷笑着对姚九娘道:“姚姑娘是少主的人,老奴自然会好生教导,让你尽快学会规矩,好去伺候少主。” 上官凌风身边伺候的人都是要经过赵嬷嬷仔细挑选教导过的。 姚九娘心下了然,这赵嬷嬷定然是上官宁然一行人带过来的心腹。 其实不然,赵嬷嬷只是上官家沛城府里的分堂中的人,因为上官怀敏等人需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所以才被临时派过来负责管理这座宅子的杂事。 姚九娘当然是恭顺地应下,还给赵嬷嬷行了礼,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 上官宁然给赵嬷嬷打了个眼色,便转身走了,赵嬷嬷笑着带姚九娘进了屋,告诉她如何使用洗漱室里的东西,又告诉她衣服放在哪里,便也离开了。 姚九娘等赵嬷嬷走了,这才脸色一沉,抿唇看了看房间的布局和屋顶,又回想了一下整个宅子的大小。 她一边洗漱一边沉思着该如何接近罗家。 今日是她欠考虑了,未曾料到那罗奕清身边竟是有这样一位高手! 她更没想到半路还会杀出一个上官少主! 可是这上官少主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罗奕清还跟上官家有关系吗? 想到这里,姚九娘也就不着急了,此事还需慢慢查清楚。 * 再说那三名壮汉,收了上官凌风的银票之后便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庆安县,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管事正等着他们,见他们进来,眉头一皱,“怎么这般狼狈?” 为首壮汉连忙跟管事说了,管事一听,心下一凛,“你可听到那上官家少主称呼那女子何人?” “上官少主称呼对方为秀才娘子。” 管事皱眉,秀才娘子?“难道是罗奕清的新婚妻子?” “是的,管事,属下在洛河镇上打听了一下,那正是罗奕清新婚的娘子,乃洛河镇外下坪村一猎户孤女,自幼便跟随其父习武,并且天生神力,乃洛河镇有名的‘悍妇’。” 管事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区区一介乡野出身的猎户孤女,竟是能将你们都打得这般狼狈?恐怕此人并非一般乡野村姑这么简单。” 为首壮汉:…… 根本就不是打得他们这般狼狈的问题,而是他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好吧。 按说,他们在江湖上也曾算一等一的高手了,可在那小娘子面前,直接就被一招击败了不说,还差点就被她给废了。 到现在,他内腑都还隐隐作痛呢,要不是他随身带着有上好的内伤金丹,恐怕早就奄奄一息,哪里还能撑到回到这里向管事禀报? 可见那小娘子的力气可怖! 绝非一般猎户之女能与之相比的。 管事想了想,道,“先让人去下坪村细细查探,九姑娘如今如何了?” “被上官少主带回了上官家。” 管事嘴角一抽! 他同情地看着眼前的三人,“你们可想过如此情况你们的下场?” 为首壮汉也很无奈,苦笑道,“属下实在是尽力了,为了不引起上官少主与那秀才娘子的怀疑,我等也只能答应。” 至于说九姑娘回来之后会如何,那他们真就没办法。 到时候只能任由九姑娘处罚了。 管事叹气,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养伤吧,过两日我们采买完便离开。” “是,管事。” 这是事前便已经定好了的,因而三名壮汉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管事连忙将这边的情况传信回沛城,告知主子。 而沛城沛王府,沛王接到了管事的传信,眉头一皱,这群废物,竟然连这么点小事儿也办不好。 要不是京中跟他说过,暗杀已经无用,他早就派死士过去杀了那小小秀才,要不是他,自己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王爷!京中来旨意了。” 沛王面色一沉,起身道,“摆香案,开中门,给本王沐雨更衣!” “是!” 沛王府门前的王府大街上,很快便急匆匆来了一队人,为首之人面白无须,清隽出尘,一袭宝蓝绣白鹤的长袍趁着那清隽的容貌,让人眼前一晃! 墨发高束,头戴黑底锻纱官帽,上嵌一颗碧绿方玉。 身姿挺拔,气质轩昂,骑在马上平稳得只随着马匹的跑动微微轻晃。 还未近前,王府中门便大开,金黄缎面铺设的香案摆在穿堂,沛王急匆匆带着人前来,走到香案之前,垂首恭候! 王府内,众人尽皆排列好,静静站立在沛王身后。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马蹄声在大门前停下,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抬手向后一伸,便有侍卫将身上背着的明黄缎面包裹着的圣旨解下来,递到他的手中。 “沛城皇室二品王爵,见过宣旨官大人!” 大宁国律规定:礼部宣旨官,位居七品,宣旨代君巡查,比之受旨官吏皆高一品! 不尊其者,以大不敬之罪处之! 所以,纵然沛王乃二品皇室王爵,那也要向眼前的宣旨官行礼叩拜。 王府众人随之跪下叩拜,“见过宣旨官大人!” 宣旨官淡淡开口,“本官乃礼部承礼司承礼主簿,弊姓常,蒙陛下信重,特来沛城沛王府宣旨!” 沛王恭敬叩拜,“臣,沛王接旨!” 常大人微微颔首,“沛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太祖膝下共有十六子,因出身微末,后历经战乱,平定天下后,只余三子为原配太祖太后所出,后,太宗嫡亲二弟宁王早逝,未留子嗣承爵,只余幼弟沛王,授沛城为封地,封一品亲王爵,五代而降。至今,已然五代尔!” “朕素来敬重太宗之英明,亦时时不敢忘怀远在千里沛城之宗亲,刻不弥亲!” “然,今闻沛城之族亲依仗其权,大肆敛财,不顾百姓困苦,一府之安稳,与民争利,此行与太祖遗诏相悖,朕痛之,怒之!” “又有皇叔祖求情,言太宗提爵之恩,未可背之,朕心愈痛!” “沛王身为大宁皇族,悖忘祖训遗志,为一己私利罔顾一府民生,敛财无度,上贿官吏,下压黎民,不修其身,不修其德,恬为大宁二品亲王之爵!” “今,朕令下,褫夺沛王二品亲王之爵,贬为三等国公,收回沛城封地,清查满府上下,没收过往所得,即日押送回京,听候三司审查,择日宣判!钦此!” 沛王愣住! 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常大人! 信中不是这么说的! 常大人卷好圣旨,淡淡看向他,“沛国公,还不叩谢皇恩?” 沛王,哦,不对,是沛国公,脸色煞白,久久无法回神,他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明京中传信过来,不是说不追究了吗? 怎么忽然就…… 常大人脸色一沉,“沛国公!叩首谢恩!” “难道你想抗旨吗?” 常大人身后的一队兵士瞬间上前一步,刷的抽出腰间的佩刀! 沛王回神,满头大汗,脸色青白地叩首行礼,“罪臣,接旨,谢恩!吾皇圣体金安!” 沛国公身后众人都颤抖着身体叩拜,可原来的沛王妃却还没等起身便晕了过去。 “王妃!” 下人下意识地惊呼。 常大人冷冷道,“诸位应该改口了,此处已然没有王爷王妃,只有国公和国公夫人。” 众人脖子一缩,面面相觑,都低下头沉默了。 常大人一挥手,“清查府邸!” “是!” 第119章 黑龙军统领 沛王府被抄了! 消息如风一般不过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沛城乃至周边城镇村落! 据离王府大街最近的百姓所说,太阳还未西沉,便看到一队从京中来的人直奔沛王而去,而且还是熟悉的京中礼部承旨官以及黑龙军! 黑龙军乃是今上近卫,能出动黑龙军的,定然是大事! 果然,沛王被今上下旨褫夺了王爵,还要抄家,押送回京受审。 整整一夜时间,常大人都带着人在原来的沛王府内一寸一寸地清查,什么是原来王妃带来的嫁妆,什么是沛国公应该有的俸禄赏赐等等,全都一一登记造册,装箱封存好。 沛城府府衙上下,从知府到底下的不入流的官吏,全都来了,整齐跪在原来的沛王府的大门前,等待常大人的宣旨。 可惜,常大人直接告诉他们,没有他们的旨意。 一时间,知府等诸位大人都心下惴惴,生怕陛下知道了什么是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而当中,大概也只有两袖清风,完全清白无惧的巡察使大人算是老神在在,还有心情闭目养神。 常大人一看,顿时乐了,让人将这位巡察使大人请进来,坐在一旁,帮着自己清查财物。 巡察使大人脸一绿:……他可没想加班干活啊! 可旁人不认识这位常大人,巡察使大人却是认得的,此人明面上是安江侯府的旁支,自幼流落民间,可实际上么,谁知道他的底细呢? 反正,他当年八岁,便已然考了秀才,十五岁考中举人,十七岁考中进士,顺利进入了朝堂之中。 不过一直都是在礼部承礼司当中任承旨官。 年过二十才被安江侯府给认了回去。 别看他容貌不到三十,实际上他可是年过半百的年纪了。 当年人送常孔丘,可见其才! 巡察使大人比这位常孔丘常逸彬可还小将近十年呢,可两人坐在一处,却明显是两辈人——巡察使大人宛若父辈,常逸彬大人宛若子辈。 有时候,巡察使大人都忍不住嫉妒他,这人脸都是怎么长的,如何能年纪越大,面相越是年轻呢? 常逸彬可不知道他心底想什么,打趣地看着他道,“怎么?小五现在长大了,不愿再帮常大哥的忙了?” 巡察使大人可不怕他,可是吧,他还真不敢当众反驳他,万一他回京再跟陛下告一状,自己冤不冤呐! 罢了,不过是帮帮忙而已,他忍了! 巡察使大人很是恭顺地抬手行礼道,“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帮忙。” 再让他说讨好的话,他是说不出口了。 常逸彬笑笑,看了身后站着的蓝柏玝(wu第三声)一眼,含笑道,“你看,有时候啊,还是熟人给面子。” 蓝柏玝:…… 分明就是你自己仗着年纪大,非逼着人家干活。 一旁的巡察使大人:…… 这人也忒无耻了! 怪不得这人在朝中职位不高,却没有任何人敢招惹,哪怕是内阁的几位阁臣们,对他都十分客气。 以往他还以为大家是看在安江侯府的面子上才如此,可现在看来,这人还真是一如少年自己遇到他时,无耻不要脸至极! 常逸彬悠悠然地坐在那里看着巡察使大人吭哧吭哧对账,满意一笑,看了看被黑龙军其他人压着的沛国公等人,嗤笑一声。 真以为那人在,他就能逃过一劫? 不知道什么叫做杀鸡儆猴吗? 沛国公夫人,也就是原来的沛王妃已经醒了,正跪在地上默默流泪。 她满眼绝望,她倒不担心自己,毕竟自己还有嫁妆,无论陛下怎么清算,也清算不到她的头上去。 可她的孩子呢?她的孙子呢?孙女呢? 看着已经及笄马上该出嫁的嫡长孙女,沛国公夫人就恨不得立马杀了跪在前面的沛国公。 当初她早就劝说过,让他莫要贪婪,莫要贪婪,可他非不听,现在好了,一家子都被他给带累了。 悖逆忘祖,其身不修,贪利贿赂……这哪一条放在沛国公身上都是株连满族的大罪! 更何况,他们这一支,早已与当今陛下远出五服,即使是按律处置,那也关系不到陛下头上去! 沛国公夫人悔恨不已,转身抱着自己的嫡长孙女痛哭出声…… 常逸彬只淡淡扫了那边一眼,便平静地收回目光了,随即看向门外还跪着的知府等人。 “人应该已经到了吧?” 蓝柏玝躬身道,“已经到了。” 果然,王府大街的街口处很快响起马蹄声,“报!沛城府戍卫营统领三品骁骑将军郭成奉旨前来协助常大人!” “报!礼部承礼司宣旨官何平奉旨前来宣旨!” 常逸彬起身,淡淡道,“走吧,我们去听旨。” “是!” 众人均停下动作,先听何平宣旨,旨意是给沛城知府等人的,着他们进京接受审查,暂时停职,由京中吏部派来的官员代任。 知府等人都恭敬叩拜谢恩,其中几人脸色惨白,只有知府和学正大人一脸平静。 常逸彬看了他们两人,笑了笑,这两人还真是稳得住啊! 不过也无妨,反正进了京之后,再稳当的人进了三司,那也只能坦白从宽了。 听完旨意之后,常逸彬对何平道,“此处便交给你负责,我与蓝大人去一趟岩城府。” “是,常大人。卑职定不负大人所托。” 一旁的郭成也连忙行礼道,“大人放心,我定会协助好何大人的。” 在场所有人的看管可都是他的责任。 常逸彬笑笑,“无妨,若是有人逃跑,你便任由他们跑便是了。” 郭成:…… 常逸彬笑得格外温和,“只是能不能跑出黑龙军的抓捕,那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和本事儿了。” 至今为止,还真没人成功逃脱过呢。 常逸彬倒是很期待沛国公能给他一个惊喜。 郭成:…… 何平:…… 一旁跪着的沛国公等人:…… 蓝柏玝:“……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嗯,走吧。” 常逸彬转身带着他带过来的那一队黑龙军翻身上马走了。 后面还堂而皇之地跟着一队长长的车队,马车上还放满了箱笼,而那些箱笼上,赫然贴着刚刚贴上去的封条! 只是在封条之上,加盖了一个黑龙军的印章! 何平眼瞳一缩! 这是?! 郭成一直在京外任职,倒是不懂这些,他有些好奇地问,“何大人,这常大人带着如此多的赃物赃款是要去往何处?” 何平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可知常大人的身份?” 郭成摇头。 “黑龙军统领。” 郭成眼瞳一缩! 顿时明白了,也不敢再多问了。 第120章 大伯父? 常逸彬与蓝柏玝带着人一路快马出了沛城,直奔洛河镇而去! 常逸彬为了赶过来,还特意动用了飞天甲,否则他和蓝柏玝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就一两天到达沛城! 不过这来得快也有来得快的好处,看,这不就比京中的消息来得更快么? 呵! 不知等京中的他知道沛城所发生的事情之后,会有什么表情? 那一定十分精彩! 一行人骑着快马很快便连夜来到了洛河镇外,看着刚刚打开的镇门,负责夜晚巡逻的衙役和更夫刚刚跟白天守门的衙役和文书交班,便看到了常逸彬等一行人。 衙役和文书等人一看顿时一惊,连忙上前跪下叩拜,“小人洛河镇镇衙文书(衙役)xxx叩见宣旨官大人!” 大宁所有的衙门官吏都知道宣旨官代表的就是陛下,所以即使不是他们受旨,他们也依旧不敢怠慢,基本会将前来的宣旨官当成了陛下派来的“钦差大臣”那般看待。 常逸彬微微一笑,“诸位不必多礼,你们忙你们的吧,本官不过是途经此处,进来歇歇脚而已。” 说罢,便直接带着人和车队进了镇内,衙役和文书直到看不见他们了,这才连忙起身,其中一人快步跑回镇衙之中告知才刚刚起来洗漱的镇长。 镇长一听,哪里还有心情慢悠悠地洗漱啊,连忙匆匆漱了口便换上了官服,让人打听到常逸彬等人的去向,脚步匆匆地赶了过去。 常逸彬一行人进了镇,先找了客栈住下洗漱换了身常服,这才离开。 这么多人同时住店,客栈老板还担心这些官爷们不好伺候,谁知道他们也不在乎店里有多少房间,只是找个地方来洗漱换衣服而已,顿时让客栈老板松了口气。 常逸彬留了一部人在客栈等镇长,交代了一声,“让镇长莫要打扰我们。” “是,大人。” 常逸彬这才和蓝柏玝一起带着人赶着那一车队的东西去了西文巷。 镇长赶到的时候,哪里还有常逸彬的身影,被黑龙军的将士拦住,告知他不必前去打扰,镇长这才没让人继续去打听常逸彬等人的行踪。 常逸彬一行人来到了西文巷时,巷子里各家各户已经有了动静,该起来梳洗的梳洗,做早饭的做早饭,而罗家也才刚刚吃了早饭,正站在院门外等着镇上的孩子集合。 罗奕清今日也出现在门口了,不过他脸色还是很白,一看就知道是还未痊愈,可他面色平静,还有心情带着微笑来跟送孩子晨练的家长们寒暄。 芹婶拉着肖诚英的手道,“秀才娘子,罗秀才的身体……” 肖诚英笑笑道,“就这么养着吧,问过大夫了,只要不太劳神,还是可以继续给孩子们上课的。” 等以后他们有能力了,再给镇上孩子们请一个好的夫子来继续给他们启蒙。 芹婶点点头,“也是,这日子啊,总得继续过,总不能真的让罗秀才就这么躺在床上。” 毕竟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罗秀才真有个万一,那剩下秀才娘子一个人,纵然不用担心旁人欺辱,那也十分艰难。毕竟罗秀才的一双弟妹可还小呢。 肖诚英只是含笑不语。 等人集合齐了,肖诚英正打算带孩子们去下坪村,可却看到了巷子口里进来的常逸彬一行人。 罗奕清眉头一动,肖诚英也认出了暗五。 她便对前来帮忙的上官宁成等人道,“今日我便不去了,你们帮我带孩子们去下坪村吧,有劳你们了。” 上官宁成看了一眼常逸彬一行人,微微颔首,“小师妹放心,有我们在,他们的晨练不会有问题的。” 肖诚英教授的基础拳法还有基础棍法招式不多,却已然足够精妙,剩下的就是要勤加练习,对于上官宁成他们而言,看了几天早已经将拳法和棍法的招式熟记在心,并且融会贯通,教导这群刚刚启蒙习武的孩子们绰绰有余了。 肖诚英自然很放心,笑着看他们跑步离开。 看来得买些铁砂回来给他们增加一些负重了。 还是先过段时间再说吧。 等眼前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们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芹婶等人也都看到了常逸彬一行人,也没多留,各自散了,即使有的邻居要起早去赶工,也没什么好奇心,脚步匆匆就走了。 其他的邻居们纵然是留在家中打理家事的,但也没有谁出来看热闹。 他们似乎早就有了默契,从上官凌风一行人频繁进出这里开始,他们就都似乎懂了什么,日常也从不向肖诚英等人打听。 甚至有时候明知道上官凌风等人和肖诚英他们有关系,可他们也没多嘴与他人说过。 肖诚英倒是没发现这些,罗奕清早就发现了。 在镇衙林捕头带人过来巡逻,可每一次都没有询问过他关于上官家的一言一句,罗奕清就已然明了了大家对他的维护之意。 他心下感念,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父亲有着那样的身份,却选择定居在洛河镇西文巷中。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可爱可亲的街坊邻居们吧。 有时候,有些人,他们对他人的善,也许就是视而不见,沉默不语。 常逸彬一行人缓缓走到院门台阶下,常逸彬看向站在上方的罗奕清,肖诚英。 他看了看罗奕清,笑笑,“还真像。” 罗奕清挑眉。 站在常逸彬身后半步位置的蓝柏玝开口道,“这便是你大伯父。” 罗奕清眼瞳一缩! 大伯父?! 常逸彬笑笑,也没在意罗奕清的反应,反倒是转头看向肖诚英,“你也长得很像你的父亲。” 肖诚英一头雾水,好奇地问道,“您认识家父?” 常逸彬含笑点头,“嗯,何止认识啊,他小时候,我可没少抱他呢。”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肖诚英震惊了! 眼前的这人面相看起来可比自己的父亲生前还显得年轻。 常逸彬也知道自己的面相,倒也不在意肖诚英的反应,只是问了她一句,“你母亲可有提起我?” 肖诚英摇了摇头,“我从未听家母提起过您。” 常逸彬撇嘴道,“哼,那个小丫头还真是记仇。” 肖诚英越加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了。 “您是?!” 罗奕清伸手拉住她的手,“进屋再说吧。” 肖诚英:…… 第121章 黑龙佩 不想说就不想说嘛,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肖诚英心下腹诽,不过面上还是笑着让人进来了,转身扶着罗奕清进了门。 罗奕清无奈一笑,常逸彬却是大笑了起来,跟蓝柏玝含笑道,“这丫头跟她娘一个脾气。” 直来直去,看着就很是怀念啊! 当年,他们也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而那个孩子,他也同样满目期盼,一腔热血! 常逸彬眼眶微微泛红,摇头笑了笑,抬步走了进去,蓝柏玝淡淡对身后的黑龙军道,“将整条巷子都封了!” “是!” 蓝柏玝缓步迈入院门,转身将院门给关上了。 常逸彬已经跟着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进了正房之中,看到放在长条案上的牌位,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肃穆地撩袍噗通跪在地上,郑重的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直起身看着牌位,常逸彬目含泪光,笑着对牌位道,“十弟,大哥来看你了。” 罗奕清扭头眨了眨眼睛,深呼吸了一下,肖诚英却皱眉看着常逸彬。 常逸彬却没在意他们两人在场,依旧继续看着牌位道,“弟妹,大哥我还从未见过你,实在失礼,待来日,我定亲自到你跟前赔礼道歉。” “还望弟妹能帮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大哥照顾好我那弟弟,大哥在此叩谢了。” 说罢,又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十弟,我知道,你肯定心中怨我来得太迟,可你我早有预料,我们终有一日是要为这天下而默默无闻地死去。大哥我只有一点对不起你,那便是,我来晚了!” 他早已从分堂传来的消息之中得知,罗奕清在这守孝的三年是过得如何艰难,而分堂没有权限知晓暗十的真实身份以及化名身份,暗九当初也死了,所以,当时的常逸彬也并不知道十弟的化名到底是什么。 直到罗奕清自己找到了新的暗九,他这才寻线查过来,得以知晓他的身份。 身为暗卫营的“眼睛”,除了与之单线联系的上官,即使是常逸彬这个暗卫营的统领——暗一,都不能随意调查他们的化名身份。 否则,就极其容易暴露他们的存在。 如此,将会让整个暗卫营遭受到毁灭性打击。 毕竟日常盯着暗卫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现在不同了,罗奕清的父亲已经死了,他也不再是暗卫营,黑龙军的人,未来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底下。 纵然旁人知道了罗奕清其父的身份,但也没有任何意义,毕竟暗卫营的“眼睛”,随着死亡,他生前所掌握的一切密档,都要送回京中总堂归档,封存起来。 除了暗卫营中的人以外,任何人都不得查阅。 而暗九的密档,那保密的级别就更高了,除了暗一到新的暗十等人,其他的人根本没有任何权限查阅。 所以,罗奕清现在的身份暴露了也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更何况,沛王已经倒了,马上就要押解回京,纵然是京中耀王想要再救他,那也已然来不及了。 从一开始,罗父的存在影响的都是沛王,而如今,那耀王也没必要再对付罗奕清了。 正因此,常逸彬才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来。 就是想要告诉那些暗地里的人,罗奕清是他常逸彬看顾的人,他们若是想要算计罗奕清,那就要准备好承受得罪他的后果! 常逸彬站起身,罗奕清给他点了香,他郑重地举起香插进长条案上的香炉内。 他转身笑着对罗奕清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话想问我,我能逗留的时间不多,只能说,你爹,自幼在暗卫营里长大,罗厚德,也不过是他的化名,至于说他的真实身份,待你日后进京,自然便会知晓。” 罗奕清皱眉,常逸彬继续道,“还有你。” 肖诚英眨了眨眼睛。 常逸彬笑,“你啊,可不能莽撞地跑去找萧家,事情复杂得很,你爹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娘她……是我对不住你,不过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肖诚英真的是一句都听不懂,想问吧,可人家明显是不会说的,她不由看向罗奕清。 罗奕清抿唇道,“那您真的是我大伯父吗?” 常逸彬点头,“自然,我还是你亲大伯呢。” 暗三他们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经历生死的兄弟,唯独他和暗二,暗十,是真的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来着。 罗奕清眼眶微红,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委屈和愤怒,“你为何来得这么晚?” 常逸彬愣了愣,肖诚英都有些惊讶地看向罗奕清。 这还是他头一次失态呢。 随后,肖诚英就明白了过来,罗奕清根本不是为了这一世,而是为了前世弟妹们的遭遇而埋怨常逸彬。 常逸彬叹气,“是伯父我对不起你了。” 罗奕清深吸了一口气,“我只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总有两分力气,但我爹,从未教导过我习武。” 他最无法理解的就是这一点了,很明显,若是常逸彬所言是真的,那就是说,罗父他是懂武的! 可为何他在世的时候却未曾教导自己呢? 哪怕是暗地里教也好啊,好歹他前世就不会被几个区区山匪给杀了,他的一双年幼的弟妹也不会被罗三婶等人给苛待,更不至于冻毙在路上…… 有谁能明白前世的他和弟妹们的绝望? 为什么常逸彬来得那么晚? 哪怕早一天,不,就如同这一世这般,这个时候来找到他们,他们都不至于落得前世那样的下场。 罗奕清心底理智知道,过往前尘无法改变,可还是忍不住埋怨,忍不住委屈! 他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抿紧唇,身体颤抖着,肖诚英很是担心地看着他,“相公……” 罗奕清放下手,深吸一口气道,“您这次来,可是为了我父亲的抚恤金?” 常逸彬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道,“是,我让他们将东西搬进来。” 这孩子的心性,实在是……果然像他的父亲。 常逸彬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墨色的日形玉珏,“你身上的玉珏只能去找分堂之人,我手上的这个,是可以调动任何一地分堂的人为你办事。” 罗奕清眼瞳一缩! 常逸彬郑重道,“不到万不得已,切莫动用。” 说罢,便将玉珏递给罗奕清。 罗奕清定定地看着那枚上好墨色玉珏,沉默不语。 肖诚英伸手扯了扯他,他转头看过来,肖诚英无声地道:烫手。 这东西拿在手上,他们还能有安稳日子过? 罗奕清却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常逸彬,“暗卫营中的代号,可有暗二?” 常逸彬眸光一闪,微微一笑,“有。” 肖诚英一头雾水,罗奕清再问,“暗二与我父亲的关系是亲人?” 常逸彬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肖诚英:…… 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呀?有什么好笑的吗? 罗奕清明白了,伸手拿过了常逸彬递过来的墨玉珏。 “此乃黑龙佩,你可要保管好了。” 说罢,常逸彬便心情极好地转身离开。 蓝柏玝定定地看着他,“我需要留下来。” 常逸彬颔首,“嗯,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可莫要辜负了老十的一片苦心。” 蓝柏玝点头,“放心。” 局已成,现在就只需等待这些孩子们大放异彩了。 第122章 发财啦! 常逸彬对外头道,“将东西搬进来。” “是!” 蓝柏玝将院门打开,外头的黑龙军便解开马车上的绳索,一一将上面的东西陆续搬进来。 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走出来一看,顿时一愣! 好家伙! 这是去哪家府邸抄家了吧? 上面可还有封条的呢! 常逸彬笑着看他们,指着眼前的一大堆箱笼道,“放心,我都仔细选过了,都是些实用的东西,你们拿着就能用,钱财倒也没有多少,就给你们带过来一万两,足够你们以后多年花销的了……” 就算想要置办产业,那也能置办不少的田产铺子。 这些东西就随他们自己喜欢来置办,常逸彬也懒得插手。 “再就是有些书,那些东西京里多的是,就不带回去了,你若是不喜欢,倒是可以拿去送礼,或者是卖了也成……” “放心吧,都是没有标记的东西,你们放心去用。” 那些皇家赏赐的东西都有标记,不好处理,给了他们反而是坏事。 “对了,这可是陛下的旨意,你们不必顾虑太多。” 肖诚英指着上头的封条道,“这是抄家来的东西?” 那不是赃物吗? 常逸彬颔首,“嗯,是刚从沛王府那里抄来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陛下这人吝啬得紧,让他从国库或者私库出钱,那是想都别想了。” “这历来都是黑龙军发放抚恤的惯例了,都记录在档,合法合理。” 肖诚英:…… 罗奕清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陛下还真是会算账。 这一进一出间,他就是空手套白狼,还得了清名。 肖诚英有些艰难地问常逸彬,“那沛王若是真的欺压百姓,肆意敛财,那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我们如何能拿?” 常逸彬笑,“嗯,很好,有此心性,日后我也不必担心了。不过你倒是说错了,这可都是沛王自己的俸禄。” 肖诚英瞪大眼睛! 啊这…… 常逸彬眨了眨眼睛,含笑道,“那些民脂民膏,到时候都会根据调查出来的受害百姓人数,以及他们多年被搜刮的钱财来一一补偿回去。” 这些事情就是三司的事儿了。 可不归他管。 肖诚英再也无话可说了。 等东西搬完,整个院子都堆满了,还有不少放在了东西厢的廊下。 肖诚英和罗奕清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这么多财物,他们拿着实在烫手,比方才的那枚黑龙佩还要烫手。 常逸彬笑笑,“好了,我还有公务,就先走了。” 说罢,他摆摆手,抬步就要走,不过走到门前,却想起什么来了,停住脚步,转头问罗奕清,“你没有受伤吧?” 来沛城之后,他就从分堂那边知道了罗奕清又一次夜里遇刺,还被打成了重伤,现在已然药石无治了,据说是身体变得十分孱弱,什么时候会死也不好说。 常逸彬虽然感觉吧,自家这个侄儿没有这么蠢,可也担心他真的被别人给伤了。 不过这幕后的人倒是挺有意思的,除了这些手段,好像再也不会旁的手段了。 罗奕清摇了摇头,“伯父放心,侄儿无事。” 那些不过都是蓝大夫放出的烟雾弹罢了。 事实上,他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之前的那位宫里来的御医方大夫给的药丸还十分有意思,吃了之后明明身体越发强健了,脉象却越见虚弱,这种脉象与内腑相反的效果,莫说是罗奕清了,哪怕肖诚英也从未见过。 只能说,这位方大夫的医术实在是厉害。 而肖诚英还是靠着给罗奕清测量心脉才发现的。 这种脉象,她实在参不透。 哦,不过这种脉象到了半夜,便会恢复正常了,整一夜,罗奕清的身体和脉象都是正常的,能明显感觉他的身体的健康。 肖诚英很好奇,看了一眼罗奕清,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常逸彬。 罗奕清笑笑,“无妨,相信伯父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既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黑龙军抚恤,陛下恩赐之类的话,那就证明他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肖诚英放心了,便转头看向常逸彬,“大伯父,您知道有种脉象可以是表里不一的吗?” 常逸彬瞬间了然,“你们说的是方大夫?” 罗奕清笑笑,肖诚英顿时眼睛一亮,“对,就是他。您认识他?” 常逸彬含笑道,“嗯,认识,还很熟,不过关系不太好。” 主要是两人脾性合不来。 常逸彬习惯了肆意散漫,方中白(方大夫)那家伙则总是一板一眼,克制守旧,所以两人年轻的时候就处不来,见了面总要怼几句嘴。 不过因为他们两人都有相同的师弟(弟弟),这才没有闹得不可开交。 但常逸彬确实是对方中白的医术十分熟悉,一听肖诚英的话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而且心下也觉得好笑,那人不知道方中白是谁的人吗? 竟然还找了他过来试探罗奕清? 还是说,他以为当年的那场事端,真的就让方中白和二弟闹翻了? 若真是如此,方中白怎么可能安然退下? 真是以己度人,可笑至极! 真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心眼儿跟针尖一样小的呀。 常逸彬笑笑,回答肖诚英道,“其实那是那老家的看门本事,你若是想学啊,那得拜他为师才行。” 肖诚英脸一红,“哦,原来如此,那我不问了。” 常逸彬大笑,“你啊,跟你那娘亲一模一样,以后啊,还要正平好好点点你,不然,你往后可要吃不少的苦头。” 肖诚英倒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她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还真的需要罗奕清好好指点指点她。 罗奕清温柔地看了一眼肖诚英,对常逸彬道,“来日我再去大伯家请安。” 常逸彬笑,“好,那我在京中等你们。” 说罢,他便不再多留,回头抬步便走了。 蓝柏玝躬身行礼相送,黑龙军跟着常逸彬浩浩荡荡离开了。 肖诚英立马笑了,对罗奕清道,“相公,我们发财了!” 之前还为钱财烦恼呢,这下好了,不用再发愁了,光是眼前的这些个东西,别说养大牛他们了,就算加上陈义他们,那也不是什么问题了啊! 罗奕清笑,“娘子,那这些东西就交给你处理了。” 肖诚英拍着胸脯道,“简单!你看着吧!” 她力气大,很快就能处理好了。 蓝柏玝看着他们小两口有商有量的样子,倒也十分欣慰,跟罗奕清道,“我去看看我父亲,稍后再过来与你商量往后的事。” 罗奕清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点点头,“好,世伯慢行。” 蓝柏玝淡淡一笑,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拆箱的肖诚英,肖诚英脸微微一红,倒也知道要送人走,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走过来道,“世伯慢点走,我来送送您。” 蓝柏玝含笑道,“若需要提前在京置办产业,我来安排便可。” “哦,对了,这是大家给你们凑的钱,虽不多,但也是我们这些叔伯的一片心意。” 蓝柏玝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大的荷包,塞到了肖诚英的手中,肖诚英转头看了看罗奕清,罗奕清点了点头,她这才笑着收下了。 蓝柏玝满意地颔首,转身便也走了。 肖诚英赶紧关上院门,笑着转身去拆箱清点东西了! 发财啦!他们真的发财啦! 第123章 罗奕清的拗 肖诚英一边拆着箱子上的封条一边跟罗奕清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先在京城置办些产业啊?” 明年秋他就要去府城参加秋闱,后年就要进京去了,毕竟大后年春可就要考春闱了。 不提前一些进京的话,她还真怕路上会出事儿耽误了时间。 所以,现在提前置办些产业,其实也说得过去,找房子什么的,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罗奕清想了想道,“嗯,先看看我们这里有多少能换成钱的吧。” 肖诚英笑着点头,“对!” 正说着,封条就已经拆开了,箱笼上还有锁,不过钥匙都插在上头呢,肖诚英直接就可以拧开,打开锁,掀开盖子一看! 肖诚英愣住了! 满满的一大箱书! 肖诚英很快回神,扯开一旁的箱笼封条,再打开一看! 又是满满一箱书! 该不会这里大多数都是书吧?! 肖诚英有些心惊地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箱笼,咽了咽口水,这里要都是书,那还真是书山如海了! 怕不得重新将这些书都搬到密室里才能放得下! 肖诚英很是发愁! 罗奕清见她不过拆了两箱就没动静了,走到她身旁,看了一眼,微微一愣,随即就笑了,他拿起其中一个箱笼里最上面的一本《大宁地略》,含笑道,“伯父倒是懂我。” 肖诚英震惊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想着这里都是书吧?” 这难道是好事吗? 这么多书,他得看到什么时候? 罗奕清笑笑,“我本就是要入仕的,这些可都是对我日后入仕颇有帮助的书。” 肖诚英顿时没话说了。 好吧,读书是好事儿,读书是正经事儿,她不该那么庸俗的。 唉,但还是觉得心好痛! 肖诚英叹气,“好,我分门别类地给你整理好,放到密室里去。” 里面有现成的书架,她只要做些目录竹牌就可以了。 就是要耗费点时间。 现在她先将这里的箱笼都拆了,一一搬下去。 想着,肖诚英就转身去了后院,找到了放在墙根下的一些竹子,这些都是她日常准备做弓箭或者是小竹刀时用剩下的。 肖诚英削了几个竹牌,又去书房拿了笔墨过来,写了编号,便挂在了箱笼上,将钥匙也用纸写了一个相同的编号,这样就不会搞混了钥匙跟箱笼上的锁了。 罗奕清看着她忙,接过她手里拿着的小刀,道,“我来吧,你负责拆箱。” 肖诚英点头,“行,那我就继续拆了。” 那些封条都要全部撕下来,不然的话,以后用这些箱笼还不好带出去给旁人看见。 不过罗奕清也看到了封条上的黑龙军的印记,挑眉一笑。 肖诚英一直顺着顺序拆,一个个箱笼拆开,果然,大多都是书,而且还是成套成套的书,有《古史全卷》,《大宁地略》这是将大宁地貌和各地风俗,由来等等的,《农经全卷》《杂经全卷》《算经全卷》等等。 看得肖诚英头都要大了! 不过有一箱她自己也很喜欢的,《孙圣兵法全卷》《阵战全卷》以及《百草全经》《内经全卷》《外经全卷》《医史全卷》…… 这可都是医术兵法乃至武学相关的书籍。 肖诚英一箱箱搬到密室里,先放在角落叠起来,等以后有空了再慢慢整理。 这么一搬,院子里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十个箱笼还没拆。 肖诚英继续拆着,罗奕清则一边做竹牌写编号,一边看着。 肖诚英打开眼前的箱笼,立即笑了,“相公,你过来看!” 罗奕清起身,走到她身旁,低头一看,也笑了。 眼前的这个箱笼总算不是书了,而是慢慢的一箱子各种宝石,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小木匣,最上面的两个木匣子都是开着的,里面装着的便是红宝石和蓝宝石。 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看形状似乎是原石,而非打磨好的宝石。 不过光是这样,也已经足够耀眼了,肖诚英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嘛,这些东西才实用呀!” 罗奕清好笑地看着她,“你啊,就是财迷。” 肖诚英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这世上,还有人不喜欢钱的吗?” 罗奕清宠溺一笑,“倒也是,看来,为夫要努力一些,日后多赚些银钱才行。” 幸好他有一直坚持着抄书,好歹能有些进账,虽然那点抄书的钱如今是比不上眼前的这些东西了,但罗奕清相信,以后他一定能给妻子一个很好的未来,锦衣玉食,享尽一世荣华。 肖诚英笑,“你不用这么辛苦了,以后啊,我们靠着这些都能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 不光是他们,就连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孙子……好几代人都可以过得很富足了! 当然了,前提没有不肖子孙败家。 罗奕清温柔地看着她道,“这些,不过算是我补给你的嫁妆,以后,我再给你赚更多的……” 肖诚英没好气,“我是财迷,但我也没财迷到这种地步好吧。” 还补给她当嫁妆?这人真是,这可是公爹的性命换回来的,她哪里能拿来当自己的嫁妆? “而且,这里面可还有小淳,小溪的一份呢,你这个当大哥的,难道好意思将他们的那一份也送给我?哪有你这样当大哥的!” 罗奕清含笑道,“那你等小淳小溪他们回来再问他们吧,他们定然会跟我一样,将这些都送你了。” 肖诚英:…… 有时候吧,她真想掰开自家相公的脑袋看看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有这样神奇的想法呢? 肖诚英懒得搭理他,“反正这些是公爹的性命换来的,本就应该是你们三兄妹的东西,我可不会要。” 他赚到的廪银廪米交给自己保管打理,家里的家事田产铺子她也能管,这些都无妨,毕竟是她该做的。 可让她直接将这些占为己有,当成自己的嫁妆,肖诚英还真没这么贪婪。 “我自己也有嫁妆,而且我以后也能继续赚,真用不着你如此。” 罗奕清无奈,“好,你我夫妻一体,也无需计较这么多。” 肖诚英:…… 这人的性子还真是拗! 第124章 陈义卖柴 肖诚英也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将箱笼盖子盖好,便搬下来,继续拆下面的箱子。 拆开之后,见是一箱子各种颜色的玉石,肖诚英笑着看罗奕清,罗奕清也笑了,看来,伯父是真的花了不少的心思选的这些抚恤物品。 之后的箱子还有打好的首饰,各种珍贵的布匹,皮毛,以及上好的文房四宝,珍贵药材,珍贵名画古画各有一箱,最后的一箱才是两个小一些的箱子装了一锭一锭的官银,有白银,也有黄金,以及一匣子的银票,里面有大面额的,也有小面额的…… 清点下来,这箱子钱,正好是一万两。 肖诚英一直笑着整理这些东西,还挑出一些小淳,小溪以及罗奕清现在就能用到的药材,文房四宝,首饰和布匹等等,放在一边。 “等下午小陈绣娘过来了,我再与她说一下,看看她接不接制衣,若是接,那就让她给小溪,小淳和你都做几身新衣,看着也体面一些。” 肖诚英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安排,罗奕清听着听着觉得不对,“那你自己呢?” 肖诚英愣了愣,“我?我得去城外打猎,哪里能穿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用不着!” 这些衣服其实就是给罗奕清日常去一些比较富裕的人家里时用的,他这个院试案首可是香饽饽,也就是他最近还在新婚,等他出了新婚之后,那应酬说不准就多了,到时候他要是还穿着这样的棉布长袍,万一有人看不起他呢? 肖诚英可不想让他在外失了面子。 罗奕清无奈道,“你是我娘子,难道你以后不用跟我相熟之人的家眷来往?” 她到时候难道就能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过去? 肖诚英抬手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嗐,你看我,我还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可不是嘛,到时候她也许也要去赴宴,还是都做了吧,反正他们现在有钱了! 罗奕清笑笑,眼神宠溺。 肖诚英将箱笼一一搬进密室,这才关上密室的大门,将挑出来的东西都放到东厢卧室里的柜子中,就等着小陈绣娘过来了。 “我先去西市买菜了,后院的菜园子和大灰他们都喂了……” 大灰说的就是五只小狼崽,肖诚英想着,明后天看时间可要带着它们过去临山,让头狼和母狼俩看看才行。 罗奕清点头,“嗯,我就在书房看书。” 光看肯定是不行的,得将书都抄完了。 肖诚英微微颔首,“那我走了啊……” 说着她就拿了菜篮子,打开院门去买菜了。 芹婶正好也提着篮子出来,见她也要去买菜,含笑道,“那早上来的是罗秀才的亲戚?” 肖诚英有些奇怪,往日芹婶可不会过来打听这些事情,怎么这会却突然跑来问了呢? 她刚要回答,芹婶却给她打了个眼色,眼神向后瞥了瞥,肖诚英眼珠子一转,立马就看到了躲在巷子后头角落里鬼鬼祟祟的罗三婶。 她马上就明白芹婶的意思了,笑了笑,故意大声道,“是,就是我公爹以前的师兄,说是一起学艺的……” 芹婶笑,“原来这样啊!” 两人相视一笑,便没再多说,抬步走了。 罗三婶从后头的角落里出来,皱眉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罗家院墙,真的是老七家的师兄? 老七当年离家求学,一去就是整整十年,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成婚了,罗家也没人知道他从前在何处求学。 罗三婶皱眉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到什么,只能回去打算问一问自家还健在的公爹。 那老爷子虽然耳聋,脑子也糊涂了,但应该能记得一些吧? 罗三婶刚回到家,便见家里正坐着一位身穿黑色粗布短打的壮汉在喝酒。 她脸色一变,“大人,您怎么来了?” 壮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如何了?可打听到什么了?” 罗三婶连忙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他,“……我还想问问我家公爹,也许他能记得什么……” 壮汉冷笑一声,“不用了,好了,这是你这一次的钱,收好了,我走了。” 说罢,壮汉起身,抬步就走了。 罗三婶接过对方抛过来的银锭,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脸上瞬间笑成花。 哎呀,这大人还真是大方,就这么一句话,便给她整整十两银子。 而没人看到,在正房房顶上,一抹灰色身影一闪而过。 * 肖诚英在西市转了一圈买了菜,正打算回去,陈义却扛着一大捆干柴走过来,笑着道,“秀才娘子早啊,你要不要柴火?只要二两……” 肖诚英挑眉,芹婶倒是看了看陈义身上担着的柴火,“这柴火够干的,这是栎木吧?还是银杉?” 陈义赶紧道,“这是栎木,可是我特意进深山里找的呢,跟几个兄弟一起砍下来的……您看看,这可都是已经劈好晒干的,您也知道栎木好烧,跟无烟炭相差无几了,还比无烟炭要便宜……” 芹婶点了点头,“嗯,你这也有两三百斤了吧?” 这么一大捆,看着就吓人,这人的力气也是够大,都跟秀才娘子一样了。 陈义笑笑,“是,有三百五十斤。” 他们都是日常一点点攒下来,然后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扛过来找肖诚英。 肖诚英很是无奈,这陈义还真的做起生意来了。 芹婶含笑道,“这样,大兄弟,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没秀才娘子家宽裕,我只要一百斤,你算我多少钱?” “那就算你六文钱吧,真的不能再便宜了。” 芹婶算了算,一斤六文钱,一百斤就是六百文也不贵,于是便点头道,“好,那就按你说的价,给,这是六百文。” 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张兑票来,一张是一吊钱的,一张是五吊钱的。 这是大宁通用的钱票,跟银票的性质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兑票是兑换铜钱的。 肖诚英日常也会换着来用,但有时候懒得去钱庄换,也就直接用铜钱了。 陈义接过兑票看了看,这才收下,然后就想着将柴火解下来。 肖诚英赶紧道,“别忙了,我也要回去了,先到我家再解开吧。” “好,多谢秀才娘子。” 肖诚英笑笑,跟芹婶,陈义一起回了西文巷。 第125章 消息时间 到了西文巷,陈义解开身上的柴火,先将一百斤的柴火送到芹婶家,然后才将剩下的柴火搬进罗奕清家。 肖诚英跟芹婶说了一声就关上了院门,陈义则行礼道,“少主,罗家三婶处已经有了消息。” 肖诚英让他到书房说。 罗奕清正抄书,见两人进来,也放下笔静静听着。 “方才陈三过来与我说,见到了罗家三婶背后的人,也看到他去了哪里……” 对方直接进了镇上的客栈中,跟一名管事接触,随后这名管事还跟方大夫他们有接触…… 陈义:“……我等打听到,那正是岩城府梁家的人。” 罗奕清挑眉,梁家得到消息的速度怎么还比沛王得到消息的速度要快? 陈义继续道,“那名管事已经在镇上居住了整整一年了。” 罗奕清眼瞳一缩! 正好就是自己刚重生回来的时候! 肖诚英皱眉,“对方还有别的动作吗?” 庆安县那边的庄子里的人,难道是两家的探子? 陈义摇头,“并无。” 罗奕清沉思着,过了一会才道,“可以将人给抓起来审问了。” 陈义讶异,“姑爷说的意思是?”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的存在,暗中抓起来审问,最好是能问出他们的来处。” 陈义眼睛微眯,“属下明白了。” 肖诚英道,“你们要小心一些,对了,若是钱财上有需要,也可跟我们讲。” 现在他们有钱了,可不能亏待了陈义他们。 陈义笑,“少主放心,我等自有来钱的法子,再者,我等已经习惯了,少主不必忧心。” 肖诚英好奇了,“那你们是怎么赚钱的啊?” 难道就靠着日常掩护时做的那些小工?可这些钱也不够他们花销的呀,得四处去盯梢,还得吃饭住店,这怎么算都不够呀。 陈义含笑道,“少主,我们兄弟共有一百八十人,老幺百八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他就负责给我等赚取日常花销的钱。” 当然,还有照顾他们的家人老小。 嗯,都是各自发妻娘家的老人,他们自己可没有啥老人,若真要算的话,那只能算是老王妃他们了。 可老王妃哪里还需要他们去多操心呢? 陈义他们其实是老王爷当年从战场中带回来的孤儿,后来养在了王府之中,跟着老王爷一同习武,因而跟萧炎青等人属于是同辈,自幼一同长大。 等长大后,他们再各自成为萧炎青等人的亲卫,跟着他们四处征战,当年跟着萧炎青的亲卫原本一共有三百四十六人,如今也只剩下他们这一百八十人了。 老王爷一直颇为照顾他们,宁和帝也一直希望他们能留在军中,只是他们却都推辞了。自从当年萧炎青被陷害离京,他们就一直在帮他伸冤,想要彻查清楚当年的事情,随后就是麟山之乱,他们本是帮着萧炎青重回朝堂的,可没想到,最后却亲眼看到他“坠崖身亡”。 这么多年来,他们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寻找萧炎青的下落。 直到从老王妃处得知了肖诚英的存在,他们这才知道自家少将军已经不在了,如今只剩下少主一人在,他们自然义无反顾地前来肖诚英这里。 肖诚英听陈义这么说,顿时恍然,“我说你们怎么一直都不缺钱花呢。” 原来是一直有人支持的啊! 也是,要是没有人支持的话,陈义他们怎么坚持这么多年呢? 陈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笑着说,“这些产业都是当初少将军帮我们筹谋的……” 正因此,他们才如此感激少将军,希望能一直追随他。 可惜,他们现在也老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跟着少主一同回到战场上去。 肖诚英可不知道陈义心中的想法,她还是叮嘱了一句,“你们以后要是真的需要钱了,可不要硬撑着,尽管与我说。” 陈义笑,“少主放心,属下等不会与您客气的。” 要不是少主暂时不会离开这里,其实陈义早就想将少主接走,好让她能过更好的日子了。 也不用如之前那般算计着过日子。 可很显然,肖诚英即使是有了钱,也喜欢算计着过日子。 罗奕清跟陈义交代了一句,“庆安县那边,你们只需要盯着便可。” 庆安县郊外的那处庄子,罗奕清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或许还有什么地方是他遗漏了的。 陈义应下了,肖诚英给他拿了一两五钱银子,陈义收下便走了。 肖诚英拿着菜篮子里的菜在书房外的偏厅里整理着,问罗奕清,“你是怎么打算的?” 罗奕清起身,走到她身旁,帮着她一起整理菜篮子里的菜,缓缓道,“庆安县郊外的那处庄子,我们已知的是他跟京中德安侯府有关,而德安侯府肯定是与耀王有关,而耀王跟沛王之间,也是存在联系。” 肖诚英点点头。 罗奕清继续道,“可有意思的是,梁家却比他们得到的消息还要快。” 肖诚英侧头道,“难道不是因为那个梁家的管事在镇上客栈里住着的缘故吗?” 他们在夜里遇刺之后,可是大张旗鼓做了好些动作。 罗奕清点点头,“可即使是如此,对方请来方大夫师徒试探的时间也过快了。” 就好像就是在他们遇刺的当夜就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就立马做出了安排。 罗奕清低声道,“我们是三月二十八遇刺的,今日可才四月初一。” 今年的三月是大月,有三十天,而方大夫等人来的时间却是昨日三月三十。 这时间上实在是太巧了些。 肖诚英皱眉,“按理说,他们要找人来,也是需要时间的,最起码得耽误一天……” 这还是速度快的,要是中间没找到合适的人,那他们还得继续耽误时间下去。 罗奕清点头,“所以我才说,这梁家收到的消息的速度不寻常。” 定然是因为他们在三月二十八那天夜里就同步收到了消息,然后就立即找人过来,方大夫师徒肯定是早就从宫里退下来,然后在沛城附近,这才被他们给找过来试探自己的。 肖诚英惊叹,“这梁家还真是不简单。” 若罗奕清的猜测是真的,那就是说,要么当初过来刺杀他们的人当中有梁家的人,要么就是那庆安县郊外的人也是梁家的眼线。 罗奕清抿唇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我们周围一直都有梁家的探子。” 肖诚英眼瞳一缩! 第126章 街坊邻里 肖诚英看着罗奕清,“你真的觉得我们身边有梁家的探子?” 罗奕清点头,“甚至是很了解我的人。” 肖诚英皱眉,“但这样的人不多吧?” 罗奕清微微颔首。 所以他其实也没有想到到底是谁。 “其实我觉得你想得有些太过了,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得到的消息不快,但又很着急想要知道内情,所以才让住在镇上客栈里的管事找上方大夫师徒的呢?” 怪不得方大夫会帮他们,也许方大夫师徒只是恰好碰上了这件事,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情况出现。 罗奕清挑眉,他有些惊喜,“娘子你进步很快。” 肖诚英脸一红,“我就是性子直,不爱多想而已,又不是真的傻。” 罗奕清笑,“是,娘子聪慧过人,我远远不及。” 肖诚英嗔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是存心笑话我呢,行了,反正陈义今天就会把人给抓起来审问了,到时候就知道真实情况是如何的了。” 罗奕清笑笑,看着肖诚英拿着菜去厨房做饭,心下想的却是,前世难道就是这个管事指使的罗三婶谋害了他吗? 所以前世的那个给他看诊的大夫,也是被这个管事给收买了? 他确实应该好好查查这个管事了。 让陈义审问是一回事儿,可从头将这人查一遍又是另一回事儿。 希望今天晚上陈义他们能有收获吧。 很快天便大亮了,孩子们也都从下坪村回来,罗奕清与他们说好,明日就可以复课了。 同时他还将之前收下的束修全都退回去给了学生家长们。 学生家长们都有些慌,以为罗奕清是不打算教他们的孩子了,罗奕清连忙安抚。 “前些时日,我囊中羞涩,无奈,便只能开设了这个蒙学,也厚颜收下你们的束修,可大家多年对我的照顾,奕清无以回报,若非实在家贫,我也不会如此。” “如今我爹的亲朋前来寻亲,还给我带来了不少我爹留下给我的钱财物品,足以我日后科举入仕的了。” “既然我如今钱财上宽裕,也有此能力,奕清怎可再继续收下你们的束修呢?” 罗奕清说得十分诚恳,言罢还郑重给周围众人行礼! 一众街坊邻居以及学生家长们纷纷摆手,“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就是啊,罗秀才啊,你就是太客气了。” “是啊是啊,你可是我们西文巷里的人才啊,我们虽然不懂什么科举,也不认识几个字,但我们一直看着你长大,知道你读书厉害……” “就是就是!你人聪明,我们不帮你,难道还看着你就这么被耽误了吗?” “对!再说了,你爹在世的时候也是秀才,他虽然没考上举人,也没当成官,可他一直都是个热心肠的人,这么多年,可没少帮我们……” 芹婶更是红着眼道,“你爹是个好人啊!当年我生产难产,要不是你爹,我现在还能不能活着跟你说话都不知道呢!” “是啊是啊,我娘当初要不是老罗帮着找了大夫治病,这会还躺在床上生不如死呢……” 肖诚英震惊地看着周围一众街坊邻居一个接着一个说起当初罗父做的好事儿。 心下总算明白了,她就说嘛,怎么巷子里的街坊邻居,甚至镇上很多人对他们家发生的事情都跟瞎了一样,可上官怀敏他们一开始过来可是明目张胆,大张旗鼓,谁也没瞒着的。 但就是这样,巷子里里里外外的人都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她一句! 芹婶今天早上问的还是故意帮她漏消息给罗三婶知道的。 有时候肖诚英都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总觉得巷子里的邻居们其实都知道什么,可他们就是有这种默契,一个字不说,一句话不问。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罗父这人,对镇上许多的人都有过救命之恩,更别说日常相处最多的西文巷众人了,家家户户,哪怕是当年李家,也曾受过罗父的恩惠。 想到李家,肖诚英不由庆幸,幸亏李启民一家早就搬走了,不然啊,他们未必就能将一切都瞒得这么好。 肖诚英眼眶有些红,鼻头酸涩,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好人怎么就总是不长命呢? 反倒是那坏到骨子里的人,却能祸害遗千年! 罗奕清那更是感触深,眼眶通红,声音都有些颤抖。 “奕清替家父多谢诸位长辈!” 说着,他再次郑重行了一礼! 芹婶等人连忙出声阻拦,罗奕清却道,“诸位叔伯,婶娘们,奕清无甚本事,只能以微薄学识给各位家中愿意进学的孩子做启蒙之人,希望诸位叔伯,婶娘,莫要嫌弃……” 芹婶等人瞪大眼睛,“罗秀才,你说什么?” 罗奕清含笑道,“我说,我不要束修,我免费给大家的孩子启蒙,只要各位家中的孩子愿意学,我都收!” 众人先是一静,随后瞬间爆发了汹涌的道谢声! “谢谢!罗秀才你真是个好人啊……” 肖诚英与罗奕清微红着眼相视一笑。 他们终于完成了第一件他们想要做成的事情了。 未来,他们肯定可以完成更多他们想要完成的事儿,最终达成他们的目标! 罗奕淳和罗奕溪一直站在两人身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深受震动! 上官宁成等人更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回去之后跟上官怀敏一说,上官怀敏感叹道,“只可惜无缘与亲家一见,那定然是一位才华倾绝,品行高洁之人!” 上官凌风这一次也没有阴阳怪气,或许,罗奕清确实是与他从前所见的那些个沽名钓誉之辈不同。 他是条汉子! 而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洛河镇内外,很快,罗家门前就来了许多人,罗奕清和肖诚英都忙坏了。 肖诚英苦恼地道,“家里可没有房子再给孩子们进来听课啊!” 家里就这么大,那个西厢小房最多也就只能坐五十人,再多可就挤不下了。 芹婶一听,立马道,“诶,那巷尾李家对门的老冯家不是空着的嘛?” “对对对,老冯家还将那座宅子挂在镇衙里说要卖来着……” “那不如我们就凑钱将那座房子给买下来,修缮一下就可以给孩子们当课室了……” “行,我这就去打听。” 芹婶家隔壁的何大富直接就起身要走,肖诚英连忙拦着他道,“何大哥,你等等,我家有钱,那座院子我们可以买下来……” 芹婶一听立马道,“嗐,秀才娘子,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交给我们就行。” 何大富点头,“就是……” 说完就扭头走了,也不听肖诚英他们说什么了。 肖诚英:…… 第127章 花茶 李启民一大早起来就听房门外的下人在低声议论,那罗奕清,肖诚英夫妻俩又搞出什么免费蒙学的事儿来…… 李启民眉头一皱,跟着一起醒来的蒋钰月自然也听见了,她扯了扯床头的铜铃。 映红进来行礼,蒋钰月缓声道,“你去问问,那罗秀才家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姑娘。” 李启民回神,转头看着她,蒋钰月含笑抬手抚着他的脸庞道,“相公莫担心,你虽禁考了一届,可你有大才,待来日高中,自然无人再敢提起此事。” 其实也不用等来日了,只要京中来人,他们很快便能依靠侯府的力量将李启民禁考的事情给解除了。 不过一个三品小知府,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哼,也就是在这沛城府内能得意了,出了沛城府都轮不到这样的人说话。 李启民笑笑,亲了亲蒋钰月的脸庞,含笑道,“娘子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但其实,他心里是有些恼恨的,不能跟罗奕清同一届,那就永远无法打败他! 这对于李启民来说,才是最大的心结。 不过也正如蒋钰月所言,自己真的不能再着急了。 其实事后冷静想了想,李启民也反省了一下自己,自重生之后,他确实是有些急躁,而且心态也未曾从前世那身居高位的状态调整过来,否则是绝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事后去镇衙申辩的时候,他做得也不够好,很显然是让自己彻底失了名声。 但前世的经验告诉李启民,只要他有足够高的地位,有足够硬的后台,那他就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旁人纵然看不上他,那也只能放在心上,绝不敢在脸上流露出来一丝半点。 因而李启民看着身边娇美如花的蒋钰月,心底是很满意的。 这一世他娶了这样一位金贵的原配,相信定然能走得比前世更顺,只要他稳住心态,戒骄戒躁,就一定能重回前世的巅峰! 这般想着,李启民也不再纠结罗奕清和肖诚英两人到底在做什么了,起身洗漱吃了早饭便准备去书房读书。 他绝不能在科举上再出差错了,必须要在下一届秋闱顺利考上解元! 但李母却派人过来请他过去说话。 经过了上一次的闹腾,蒋钰月和李母之间的关系就一直不好,完全处于面和心不和的状态,但为了给李启民面子,蒋钰月也没真的将李母给软禁在家,只是日常让下人给她使点绊子,好让她清楚清楚这里到底是谁在做主。 而李母投鼠忌器,即使知道自己作为婆婆若是要去镇衙状告蒋钰月,一定是一告一个准,可问题是这样一来也影响了李启民的未来了。 不得已,李母至今只能忍着。 蒋钰月见她懂事儿,倒也没继续折腾,李启民对此倒是清楚,不过他不是那种喜欢掺和后院里的事儿,从未过问,反正蒋钰月很有分寸,也没真的虐待李母。 就是让下人伺候得没那么贴心而已。 这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可李母难受啊,所以时不时就要找他去抱怨抱怨。 李启民虽然很烦,可也念在李母前世今生都一直辛苦供养他的份上,稍稍忍了下来。 可今日他却有些忍不了了,打算好生跟李母说一说。 哪知等他过去见李母,李母却并没有抱怨蒋钰月,反倒是拿着一包自己做的花茶递给李启民,“这是我最近晒干的花茶,就是月季花的花瓣做的,听别人说,喝这个能美容养颜,我想着啊,媳妇肯定喜欢,就想托儿你交给儿媳。” 李启民怔愣一瞬,“娘怎么不自己交给月儿?” 李母叹气道,“我怕我拿给她,她会多想。” 李母眼角微微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下人,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前些日子是糊涂了,其实啊,月儿这么好的儿媳,我儿能娶到她是我李家的运气,往后啊,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提从前的那些事儿了。” 李启民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接过李母手里的茶包,道,“好,我这就拿给月儿,娘您能想明白是最好了,儿子我已然被禁考一届,需更加勤奋刻苦准备科举,才可在下一届秋闱上脱颖而出……” 李母听着李启民的话,很是欣慰地笑着道,“我儿所言极是,我以后啊,就好好地颐养天年,绝不会再掺和你和儿媳两人的事儿了。” 李启民十分满意,与李母闲话了一会,这才起身离开。 可李母却眼眶微红,自己的儿子真的是被那个坏女人给抢走了。 哼! 喝吧,那包花茶可是好东西!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那样的配方,任谁也看不出来那是绝子药! 哪怕是再高明的大夫,也只会以为那是一包普通的花茶! 看着窗外盛开的月季花,以及一旁的杜鹃,李母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容。 李启民拿着花茶回到正院,跟蒋钰月说了,蒋钰月看了一眼李启民手里的花茶,笑笑,让映红接过,“那真是多谢婆母了,难为婆母还想着我,我定会好好品尝。” 说着给映红打了个眼色,映红行了一礼,拿着花茶去偏房,很快便端着一杯花香浓郁的花茶出来。 蒋钰月也正在跟李启民说着,“方才映红去打听过了,说是那罗秀才过世的父亲的师兄带着当初罗家老秀才留下的财物交给他,他现在已然不缺钱财,便将先前收下的蒙学束修都退了回去,还扬言说要收镇上的孩童启蒙,只要是愿意进学的,都可以去他的蒙学之中听课……” 蒋钰月一边说着一边还接过映红递过来的花茶,当着李启民的面缓缓抿了一口,一副十分喜欢的样子。 李启民看着十分满意,他最喜欢的就是蒋钰月这一份贴心,比之前世的肖诚英那个粗鄙的猎户孤女好太多了。 不过李启民对罗奕清所作所为却只冷冷嗤笑,道,“这罗奕清倒是惯会经营名声。” 蒋钰月眸光一闪,笑笑道,“相公不必介怀,不若我以相公之名给镇上书院捐赠千两,补贴寒门学子们的束修,相公以为如何?” 同样都是经营自己的名声,她这个法子可比罗奕清的那个要高明许多了。 李启民笑了,很是感激地伸手握住蒋钰月的手,“娘子,还是你思虑周全。” 蒋钰月脸微微一红,低头羞涩道,“哪里,我也是与相公日日相处,耳濡目染之下才懂得的,相公可莫要笑话我才好。” “怎会?娘子聪慧过人,是为夫的运气,此生能娶到你如此贤妻……” 两人你侬我侬说了好一会,李启民这才起身去了书房。 蒋钰月手中的花茶也已经喝了大半了。 她将茶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笑容微微一敛,垂眸问一旁的映红,“花茶都处理了吗?” “放心吧,姑娘,已经处理了。” “换上了我们自己亲自晒的月季花茶,看上去一模一样,奴婢还特意留下了包装。” 就算李母亲自过来,也绝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同。 蒋钰月很是满意地颔首。 她不管李母是真心想要跟她改善关系还是假意算计她,总之,她绝不会相信李家母子的。 这两人,只有亲身与之相处了才知道,尽皆是自私自利的阴毒小人! 只是他们不是好人,蒋钰月自己也自认为她不是什么好人,正好,如此她也不必愧疚了。 往后余生,那就端看谁的手段更高! 第128章 书院制度 罗奕清这边忙忙碌碌,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做,总算是将要来蒙学里进学启蒙的人数名字都登记完了。 芹婶端着饭菜过来,“就知道你们没空做饭,我多做了些,不是什么好菜,你们将就着吃吧。” 肖诚英和罗奕清一看,就知道芹婶是在自谦了。 四菜一汤,而且两个大荤菜,两个素菜,一个肉汤,这已然是十分丰盛。 肖诚英嗔怪道,“芹婶您这也太客气了。” 芹婶反过来瞪了回去道,“是你们跟我客气!赶紧吃吧,吃完碗筷放在这儿,我一会过来收,可不许洗啊,不然我可要生气的。” 肖诚英和罗奕清都很是无奈,反倒是罗奕淳,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道,“大哥,大嫂,咱们就别跟芹婶瞎客气了,大家都是邻里街坊的,反正都算是一家人了,哪里还需要计较这么多。” 方才他可是帮着登记了不少人的信息,写得手腕都有些酸了。 芹婶笑着道,“就是,你们啊,还不如小淳这么小个人活得明白。” 罗奕溪眼巴巴地看着罗奕清和肖诚英,“大哥,大嫂,我饿。” 罗奕清和肖诚英:……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跟芹婶道谢一声,便不再客气,和弟弟妹妹一起坐在院门后临时搬过来的案桌上吃了饭。 吃完,他们也真的没洗,不过罗奕淳和罗奕溪倒是很懂事儿,帮着收好碗筷放进食盒里,给芹婶提过去了。 肖诚英一边翻看着手里登记进学的名单信息,一边跟罗奕清道,“现在初步计算就是一百四十三名蒙童,这么多人,你一个人教导得过来吗?” 罗奕清笑笑,“可以,不过需要安排一番。” 他一个人全都教肯定是不行的,所以需要给这些蒙童分层次,同一学识层次的学生们一个班,然后让那些已经来他这里进学过一段时间的学生当小先生,给刚刚进学的孩子们启蒙。 如此一来,既锻炼最开始过来启蒙的那些学生们的学习能力,交际能力,处事能力,也能让罗奕清一个人都给这么多孩子们启蒙。 同时,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纵然日后他科举考中,需要离开洛河镇,但有了这样的一批能自我学习,相互教导的孩子,他们未来也能变得十分不同! 而罗奕清原本的想法便是如此而已。 真让他当一个传道解惑的先生,他自认自己如今还不到火候,没这个能力教导这些孩子一辈子。 当然,若是其中有适合科举,需要进镇上书院,甚至是县衙书院读书的,他也能帮助他们考进去,甚至还能出束修供他们读书。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先看看这些孩子们各自的资质再说吧。 肖诚英点头,想到下坪村的孩子们,便道,“我呢,想着说要不给学堂请几个夫子过来,就算你不在了,他们也能将学堂继续开下去。” 罗奕清无奈道,“你是打算开一家书院吗?” 肖诚英愣了愣,摇了摇头,不过随后她停住,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以。” 罗奕清叹气道,“可《大宁国律》规定,私人要开设书院,需要开设者具有传道解惑之才,你要是想开书院,那你这个出资人就要去衙门考试了。” 而且考的还是那种比科举要难百倍的院长试。 “没有经过院长试考核的人是不能开设书院的。” 因此,大宁大多的书院都是朝廷设立的官家书院,而官家书院,束修都是全国统一的,无论贫富,都可以上,只要符合相应条件便可。 肖诚英懵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个。 当初她怼罗三婶的律法那都是前世她听官宦女眷圈子里的人议论京中哪家新晋寒门新贵因为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如何如何,然后才好奇打听了一下,如此才知道的。 可她真没有通读过《大宁国律》,之前罗奕清还让她抽空多看看,可她一直都忙忙碌碌,也没空看,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要抽空将这《大宁国律》给彻底通读一遍了。 肖诚英叹息,“那我们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罗奕清笑,“放心吧,启蒙学堂倒是不需要衙门考核,你若是找想找几位夫子过来启蒙,那倒是还可以。” “只是呢,这启蒙学堂只能给孩子们启蒙,可不能再多教,若是需要深入教学,那就必须办书院。” 肖诚英好奇,“那岂不是有空子吗?衙门还能知道哪个启蒙学堂里教的是不是启蒙的啊?” 罗奕清无奈,“县衙有学监,镇衙有学督,府城有学正,这些可都是监督各处百姓有无私下开设书院的人。” 他们的学识可不是真的差,只是担任了这样的职务罢了。 甚至有些清贵之家出身的人,入仕的目的就是要当礼部尚书,内阁监学阁臣。 而非当什么内阁首辅,次辅之类的权臣。 “大宁历经数百年,历史上可有不少杰出的监学阁臣,他们一生为了大宁的百姓学子能够更多地进学,可是做出不少的努力,贡献良多。” 罗奕清跟肖诚英科普,“最为有名的监学阁臣便是先太宗时期的尚立海大人,在他执掌内阁监学的期间,我大宁的科举增加了将近十万名寒门官吏,各地入学的寒门子弟,得到启蒙的百姓孩童,数不胜数,甚至他个人还曾在各地府学,县学,乃至镇衙书院之中公开宣讲,令众多学子获益匪浅,门下更是有教无类,收下了将近万名弟子,桃李遍天下……” 而且尚立海门下的弟子当初在先太宗,先高宗时期,乃至于先帝时期都还在大宁各处任职,无论官职大小,那都是做出过不少的贡献的。 “而尚立海大人一生,也不过两袖清风,三亩良田,到他去世的时候,家中财帛加一起不过百两。多年俸禄,陛下恩赏,基本都用作与资助寒门学子进学,以及百姓子弟启蒙,学艺,我大宁赫赫有名的百家杂院可就是尚立海大人力排众难,坚持设立的,如今,这百家杂院也为我大宁做出了无数令世人惊叹的物品……” 比方说各地的风水轮车,根据各地的不同,有不同的构造,军中将士们的铠甲,百姓们日常所用的锅碗瓢盆,以及木匠用的工具,铁匠用的工具,医者用的工具等等,这些东西,可都是百家杂院里的人弄出来的。 “如先前我买回来的香皂,如今也应当是被百家杂院里的人给收录其中,往后啊,这香皂定然也会由百家杂院里的人改良得更加物美价廉。” 肖诚英听得心神震动。 百家杂院,这她可不陌生,毕竟前世的时候,那六皇子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百家杂院给查抄了! 彻底封闭了这所书院,自此,大宁再也没有什么百家杂院了。 肖诚英很是感慨地低声对罗奕清道,“可前世那六皇子登基后,这百家杂院被查抄封闭了,说是其参与了谋逆。” 罗奕清眼瞳一缩! 第129章 上位波及 罗奕清之前已经对肖诚英所说的前世的信息震惊过好几回了,可远远比不上现在的这一回! 百科杂院,一个全是匠人,全是全心投入改良,研究新鲜物件的人的地方,竟然成了谋逆的反贼?! 那日后谁还敢去学医术,打铁,木匠……那百姓们岂不是人人都要鄙夷这些匠人们? 那到时候整个大宁会变成什么样子? 罗奕清简直无法想象! 肖诚英见罗奕清听到前世百家杂院的情况就沉默不语了,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她其实前世就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可当时的她对于这些朝堂之事也不敏感,根本就不懂其中的关窍。 加上当时京中众人对此事的讳莫如深,她也只不过是听旁人说起了这么一嘴,事实的真相如何,她根本就不知道。 前世李启民其实一直都有意压制她接受外界的信息,她身边伺候的人都不会与她说这些,她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将官宦之家那一套女眷交际的事儿自学明白已经是很难得了。 让她自己学朝堂里的那些事儿,还真是为难她了。 她根本无从得知这些事情,就连如今罗奕清跟她说过的这些《皇家年记》或者是官家邸报上的内容,她也是第一次知道。 虽然坊间流言很多,可肖诚英前世无人教导这些,如何能知道这些人之间背后的利益纠葛与朝堂恩怨? 无从知晓就自然无法窥见其中的真相,自然也就无法懂得其中的重要性,或者是关键之处。 罗奕清也明白,所以他从未对肖诚英前世不懂这些表示过什么,期望一个被困在后院里的女子知道朝堂上的事情,这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尤其是她面对的还是一个满腹算计,满嘴谎言欺骗的丈夫。 他缓了缓,这才对肖诚英道,“百家杂院在大宁举足轻重,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家教授他人学习杂科的书院,可事实上,这却是维系大宁社会稳定的根基。” 只有百姓安宁稳定,大宁才能一直安宁稳定,这个道理是很简单的。 肖诚英抿唇,“所以?” 罗奕清严肃道,“所以,一旦百科杂院被上位者定位谋逆一党,那对天下百科匠人们的影响就是致命的……” 历史上,有多少因为上位者的好恶而无辜受到牵连的人? 就如前朝末帝,为了一己喜好,大肆择选细腰之女,因此,前朝末帝在位二十年间,天底下为了讨好他而选择逼迫家中女子瘦腰而亡的女子不计其数,更莫论那些被他选进宫中,为了保住自己的细腰而最终绝食身亡的女子了。 还有就是大宁往上数的大洛朝时期,洛太宗在位就十分喜欢吃一种点心,名为雪凝红。 那雪凝红原本只是京郊一户农户人家自己做的平民点心,就因为洛太宗喜欢,那做点心的农户小媳妇便被洛太宗给接进宫中,与家人分别整整三十年,直到洛太宗驾崩后,她才得以从宫中出来。 幸而她的家人丈夫都十分敦厚老实,一直等着她归家,可这一生,这位制作雪凝红点心的小媳妇都未曾生育过一个孩子,最终只能遗憾地与丈夫相依而终。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洛太宗并未给这位小媳妇多少恩典,以至于这位小媳妇出宫的时候,也只得到了宫里分发的几身衣服,连宫女的俸银都没有。 而雪凝红这个点心,后来也改了名字,叫:农妻饼。 现今在京郊也只有农户人家才会做,正经的点心铺子都不乐意做这样的点心。 就是因为这个点心带着让百姓感到惧怕的皇权威严和那位农家小媳妇的凄楚一生。 由此可见,若是肖诚英前世的百科杂院真的被登基之后的六皇子给定位谋逆! 那可想而知,后世的人对于那些学习百科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态度。 肖诚英听罗奕清这么一解释,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那以后岂不是再也没有百科了?” 那些技艺岂不是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全都失传了? 罗奕清凝重地点头,“这不亚于断绝了我大宁再重新强大的可能。” 说白了,这就是要断大宁这片土地上的人的未来! 肖诚英震惊得呆愣住,不敢相信那位登基之后的六皇子竟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 这简直就是……故意将大宁往绝路上推啊! 罗奕清抿唇,“我感觉,这件事,定是有人推波助澜,往后,我们还要细心留意才是。” 肖诚英回神,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其实那个人现在就已经在布局了?” 罗奕清点头,“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能造成你前世的那般局面,定然是有一个人在幕后布局许久。” 两人相视一眼,其实心底都有了一个猜测。 耀王! 所以,这耀王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 肖诚英不是很明白,罗奕清心底有个想法,不过他并没有跟肖诚英多说,只是说:“等今夜陈义他们审问了那人之后再说吧。” 他需要得到更多的信息,如此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 也许收集这些信息需要很久很久,但罗奕清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待。 肖诚英点头,“嗯,你说得没错,我们先等陈义他们那边的结果出来了再说。” 毕竟现在离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时间还早,他们先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正经。 肖诚英如此想着便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名册了,“到时候看冯家的院子如何,修缮的费用还是我们出了吧……” 罗奕清笑笑,“恐怕芹婶他们不会同意。” 毕竟方才芹婶和何大哥都已经代表所有的邻里街坊以及前来给孩子报名的家长们说定了这件事,他们即使想要反对,相信以芹婶和何大哥的为人也是不会同意的。 肖诚英很是无奈。 罗奕淳和罗奕溪这时回来了,罗奕淳直接就说,“刚去了芹婶家,何大哥已经回来了,说冯叔家的房子他们不收钱,直接让出来,给大家当学堂……” 罗奕清看了一眼肖诚英:你看,我说了吧。 肖诚英:…… 第130章 同窗好友 冯家的院子其实不算大,毕竟西文巷这边的房子当初是镇上集体盖的,然后再分配给原来镇子扩建拆掉的百姓们。 这都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冯家现在当家的是冯老大,正名叫冯海福。 冯海福原来是在镇上当木匠铺的学徒,后来学成了自立门户,再洛河镇最近的西河镇上开了一家家具铺子,那家具铺子也跟原来洛河镇和西河镇上的木匠铺不同,他是跟所有附近镇上的木匠铺合作,然后集中售卖的形式。 不光不会影响到镇上的木匠铺的生意,还能给镇上的木匠铺带来更多的单子,是一个很受附近镇子木匠铺欢迎的双赢模式。 据说,现在的冯海福开设的家具铺子已经跟沛城府有名的百家商行合作,将生意做到府城外去了,就连京城都有他们家的家具铺子,不过那是跟百家商行合伙开的。 百家商行在大宁不算出名,但也算是实力雄厚的大商行,分店遍布大宁各处。 只不过百家商行是一群曾经在漕运码头上当苦力的人集资开设的,所以并不是一家独大的那种模式,跟其他商行都是一家一姓的完全不同。 在旁人看来,百家商行这样的商行,看着实力雄厚,但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大商贾,毕竟这家商行的东家就已经有十来号人了,每个人占股都不少,以后等老一辈的都去了,年轻一辈的人一旦彼此有什么嫌隙龃龉,整个商行就大厦将倾,根本不足为虑。 但对于冯海福这样的人来说,百家商行这样的大商行就很好了,不会觊觎他手上的经营模式,更不会眼红他这样的模式带来的收益而以实力逼迫他去给他们当牛做马。 反正他们只要有钱赚,大家有钱分,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 跟其他那些一家独大的大商行完全不同。 因此,凭着跟百家商行的合作,冯海福,冯老大这些年是正经赚了不少钱的,早就从镇上搬走,去庆安县买了大宅子,一家人过着有下人伺候的好日子了。 洛河镇上的老房子,自然也就被冯海福放出去准备卖掉。 何大富过来找他的时候,冯海福还觉得奇怪呢,听完何大富说的话,他很是感慨道,“当初若不是罗叔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哪里能有今日。你也是,罗秀才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弟弟了,你怎么能不跟我说他的情况呢?” 何大富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有多倔,就算是我,就在镇上住着,他也不愿多要我一文钱的帮助……” 冯海福点点头,“也是,有罗叔这样的爹教导着,罗秀才如何能愿意接受我们的帮扶?行了,你也不用问我了,这里是二百两,你拿回去,将房子修缮一下,镇上该打点的打点,反正这家启蒙学堂是一定要开起来,这可是对我们整个西文巷,乃至于整个洛河镇都是一桩大好事儿!” 镇上也不是没有启蒙学堂,但都是要收束修的,若真的是有一家免费的启蒙学堂,那对整个洛河镇的意义都不一样! 冯海福还叮嘱了一句,“镇上还有旁的启蒙学堂,你可要好生跟他们商量,可莫要起了争端。” 说的是大家分好了彼此要启蒙的方向,可别撞了,到时候还闹起矛盾来可就不好了。 何大富先是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立马应下了,不过钱却没要,“我们巷子里和镇上报名去启蒙学堂里读书的家长都商量好了,我们集资出钱去修缮你家的房子,放心吧,不用你出钱。” 冯海福直接将银票塞进他怀里道,“你们出钱修缮归你们出钱修缮,那是我的房子,我也是洛河镇的人,这是为家乡父老乡亲做的好事儿,我合该出一份力,再说了,这个学堂不收束修,你们不得去给学生准备笔墨纸砚和课本啊!” 何大富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便收下了这张银票。 冯海福也拿出自己宅子的房契地契,交给何大富去镇衙改,还写了一份委托书。 就这样,何大富带着二百两银子就回来了,直接去了镇上将房子的房契和地契都改成了西文巷集体所有,然后在镇衙上备案,登记了启蒙学堂的信息等等,拿到了启蒙学堂的开设文书。 而此时,肖诚英也已经收拾好门口的案桌,正打算过去冯家看看。 就见巷子口那边来了几名身穿素色长袍的年轻文人缓步走来,直奔她家院门而来。 肖诚英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罗奕清却仿佛早有预料,站在院门口,含笑相迎。 “正平兄。” 几人到了跟前抬手行礼,罗奕清也抬手行礼,道,“毅昌兄,文之兄,晔阳兄,静轩兄。难得几位相携而来寒舍,小弟实在是荣幸之至,蓬荜生辉。” 赵成鑫,也就是被罗奕清称呼字为毅昌的,先开口道,“我在家中听闻正平兄打算开设一家免费的启蒙学堂,心下激动便想着前来详询,不知正平兄如今可还缺夫子?” 罗奕清挑眉,含笑道,“多谢毅昌兄慷慨,学堂现今还未修缮完成,正在筹备之中,不过确实是缺启蒙夫子。” 赵成鑫笑了,“那正好,如今离秋闱之年还尚且有一年余,我等正好可以厚颜在正平兄的学堂之中给镇上孩童启蒙授学,到明年再去科举也不迟。” 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纷纷附和,“正是如此。” 罗奕清很是感激,“多谢诸位鼎力支持,只是这所启蒙学堂乃免费给镇上孩童启蒙的,实在无甚盈利之处,因而诸位若是要留在这里教学授课,那便只能是免费劳动,并无月银可得。” 赵成鑫还没说话,一旁的钱清平(字文之)就已经开口了,“正平兄这是拿话来埋汰我等呢,我等岂是那般为利而来之人。” “就是!罗正平,你就说吧,你答不答应我们留下来给你当帮手。” 说话的是孙逸磊(字晔阳),他显然是没那么心情跟罗奕清文绉绉地扯来扯去。 罗奕清无奈,“诸位兄长如此有心,小弟岂能不识好歹?” 孙逸磊这才满意了,大笑道,“这就对了嘛,总是婆婆妈妈的,真是让人心急。” 众人不由摇头失笑。 肖诚英在一旁看着,眉头微挑,敢情,这都是罗奕清的同窗好友啊! 第131章 众人帮扶 肖诚英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赶紧开口对罗奕清道,“别让客人站在门口了,赶紧请进门来坐一会吧。” 哪知还没等罗奕清开口说什么,赵成鑫便道,“不必了,嫂子,正平兄还未出新婚,我等不宜进门叨扰,我们这便走了。” 钱清平几人也都点点头,一直没开口的王铭良(字静轩)对罗奕清道,“镇上还有几家启蒙学堂,你这般作为,恐怕会连累他们,你还是要前去解释一二。” 罗奕清点头,“这是自然。” 几人见罗奕清都心中有数,也不再多留,给肖诚英和罗奕清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罗奕清和肖诚英赶紧还礼,往外送了几步,看着他们走远。 肖诚英转头看向罗奕清,“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罗奕清道,“镇上原本是有几家启蒙学堂的,不过他们是以科举为目的的启蒙学堂,现在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张罗免费的启蒙学堂,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打击,我需要亲自上门跟他们解释一二。” 肖诚英皱眉,“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罗奕清笑,“不会,毕竟我的这个学堂也就是教导大家学习律法,以及启蒙认字,算术之类的基础技能,科举一途是不会教的。” 需要走科举一途的,他们就要另外去找这几家更加专业的启蒙学堂继续学。 或者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去考上镇上的书院。 肖诚英不懂这其中的微小差别,也就不管了,只听他的就行,“那行,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这上门解释,说白了就是赔礼道歉呗。 罗奕清摇头道,“不必。” 肖诚英不明白了,“你这空手上门不会被打吗?” 罗奕清笑笑道,“不会,此事,最好莫要牵扯到银钱。” 这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他上门解释也不过是安一下其他开启蒙学堂的老夫子们的心而已。 相信他们见了自己亲自上门,已经能够明白自己的诚意所在。 若真的是带着礼品上门,反倒是让他们感觉被侮辱了呢。 再如何,他们也是文人,也自有自己的风骨,纵然是为了生计所迫而开设启蒙学堂,那也是秉持着教书育人,为天下百姓启智授学的心态,并非仅仅为了钱。 而他作为晚辈,自然是要尊重他们的品行,拿出真正的诚意来,并非以钱帛来衡量他们。 肖诚英是不懂这些文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见罗奕清这么说了,也就这么听了。 只见罗奕清很是郑重地焚香沐浴,换了一身崭新的常服,还是肖诚英前些日子给他做的,当然不是她亲手做的,而是拿去成衣铺子找人做的。 为的就是当初去参加蒋老爷家的婚宴。 罗奕清穿戴好了,这才两袖空空地出门了。 肖诚英看着他走远,心下不由有些担心,怕那些启蒙学堂的老学究们会为难他。 哪知那些早前已经开了启蒙学堂的老夫子们一看罗奕清这副装扮就已经心下舒服了不少,等他再以晚辈礼相见,众人就已经彻底放下那点子不舒服了。 他们其实也知道罗奕清此举是对整个洛河镇的未来好,但不得不说,他们也是担心自己的学堂未来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可罗奕清早就已经想好了,他和他的同窗们哪怕是全都来教学,那未来也是不够的,更何况他们以后还得继续科举。 而眼前的这些老夫子们,他们基本上已经放弃了科举,开启蒙学堂就是为了自家生计,只要他拿出诚意来,请他们前去担任启蒙学堂的夫子,那他们未来就无需再担心自家学堂如何了。 众位老夫子都有些惊讶,万没想到罗奕清竟是想得那般长远。 罗奕清含笑对每一位老夫子道,“学堂虽是免费的,但为了长久计,肯定是需要各位的支持,诸位也是有长久教学经验的老夫子了,晚辈斗胆,还望诸位能够屈尊担任学堂未来的启蒙夫子……” 至于说月银,他现在的钱财用来购置产业,日后挪出一部分来给他们就足以抵消,并不用担心他们日后会因生计的问题而有所改变。 诸位老夫子都很是感慨,他们还以为自己教授了这一批学生之后就再也没有学生会来了呢,没想到,罗奕清竟是如此打算的。 这样一来,倒是双方都好,并无损失。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老夫子需要先教导完手上的学生,然后才能去西文学堂里当启蒙先生。 罗奕清本来就是打算自己和同窗们先教授一期,或者两期的时间,等这些老夫子学堂里的学生基本上考上了镇上书院之后,他们便可以继续科举,不必再留在学堂授课了。 跟诸位老夫子说好了,罗奕清便回去了。 肖诚英知道他是这样解决这件事的,不由竖起大拇指,“你还真是厉害,你早就想好了吧?” 罗奕清笑笑,“这是自然,总不能为了我的理想就断了他人的生路不是?” 这倒也是。 镇上诸多富户听闻了罗奕清的举动都纷纷派人前来送钱,美其名曰是要捐给西文巷的免费启蒙学堂。 何大富带着更改好的房契地契以及学堂文书过来,见到这样一幕,都不由笑了。 肖诚英和罗奕清自然不会拒绝这些富户们的捐银,都登记好了,然后打算到时候修缮学堂的时候,将这些名字都刻在学堂的影壁上,如此也能让前来启蒙的学生们铭记这些富户们的贡献。 那些个老夫子们一听,他们哪里还好意思收罗奕清先前说好的月银啊,其实他们已经不缺钱了,毕竟在镇上开设了这么多年的启蒙学堂,多少都攒下了一些家底。 不过罗奕清对此倒是十分坚持,他们是有钱了,可他们还有儿女,日后还是需要钱财来为儿女考虑的,真不能少了钱,不然,以后可就容易闹出事端来。 更何况现在免费学堂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富户来捐钱的,根本就不用担心学堂会没钱。 即使是学堂真的没钱,按照肖诚英的打算,他们用手上的钱财置办产业之后,挪出一部分的收益来就足够贴补这一个学堂了。 第132章 乔宁清 肖诚英,罗奕清这边忙得不可开交。 李启民那边听闻着下人一直议论着这件事,心下却十分烦躁。 好在,蒋钰月那边也行动得很快,派人过去镇上书院一说要资助寒门学子的束修,顿时就引来了一波议论。 而这样的议论也很快传到了肖诚英和罗奕清的耳中。 两人都不过相视一眼,便没再多想,继续跟芹婶和何大富两人商量着学堂该如何修缮了。 李启民这样做很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可罗奕清和肖诚英都无所谓,他们根本就不在意李启民如何,相反,这样一来,受益的是镇上书院里读书科举的寒门学子,这就是好事儿。 不过李启民却觉得舒服了不少,要不是他还未出新婚,不好出去交际,他早就要去镇上的茶馆走一圈了,听一听旁人对他的恭维。 而另一边,陈义收了钱从罗家离开,回到了他们住的院子之中,跟留守的陈五道,“传信给其他人,就说咱们今天晚上开始行动,先将那客栈管事给摁了。” “好的,老大,不过方大夫走了,留下乔大夫一个人住在客栈,刚才四哥还传信回来说,乔大夫已经退房了。” 陈义挑眉,“哦?这是怎么回事儿?” 陈五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四哥正盯着呢,一会应该就知道了。” 陈义颔首。 “记住了,可不能让旁人发现。” 意思是说今天晚上的行动,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陈五明白。 “放心吧,老大,老九他们已经过来了,今天晚上就能到。” “那就好。” 有了老九他们,他们也能更轻松一些,好歹盯人的时候可以换下班。 * 乔宁清收拾好了行李,到客栈柜台退了房,便提着行李和药箱缓步走去西文巷。 方中白已经坐上了方家过来接他的马车走了,乔宁清是遵照他的意思留下来帮自己的师兄的。 到了西文巷,还没走到罗家院门前就已经听到了不少人在议论罗奕清和肖诚英两人如何如何了,乔宁清眉头微挑,等来到罗家院门前,就见肖诚英和罗奕清夫妻俩正和一名妇人,一名青年在院中说着什么学堂修缮的事儿。 乔宁清抬手敲了敲院门,引起院中几人的注意,这才看向罗奕清道,“罗秀才,家师令我留下,为你复诊。” 罗奕清眸光微动,肖诚英直接就疑惑了,不过芹婶却很是高兴,拿着罗奕清已经标注好了的学堂修缮图纸就拉着何大富走,“是乔大夫啊,那可真是太好了,罗秀才的身体可就要靠你了,你赶紧进来吧。” 说着就跟何大富走了,留下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都没来得及起身送一送。 乔宁清见两人定定地看着自己,微微抿唇,“二位是不欢迎在下?” 肖诚英这才回神,赶紧起身道,“不,乔大夫误会了,乔大夫请。” 说着就上前两步,抬手请乔宁清进门。 乔宁清抬步走了进去,肖诚英看了一眼外头,见芹婶和何大富已经去了冯家的房子那边张罗了,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抬手关上院门。 罗奕清起身,给乔宁清行了一礼,“有劳乔大夫辛苦一趟。” 乔宁清却淡淡道,“我会住在府上,以后为你调养身体。” 转身过来准备去厨房煮茶的肖诚英愣住。 罗奕清却很是平静,起身双手放在身前,微勾嘴角笑着道,“那请乔大夫进书房一叙。” 乔宁清点点头。 罗奕清转身带着他去了书房,肖诚英这才看见对方是带着行李过来的。 她看了一眼大概要腾出来的西厢小房,好家伙,这人倒是来得正是时候,但凡早一天过来,他都没有地方住了。 她也没着急追上去多问,还是去了厨房给两人煮茶了。 罗奕清和乔宁清在书房外的小厅里相对而坐,罗奕清先开口道,“那乔大夫打算要多少诊费?” 乔宁清淡淡道,“免费。” 罗奕清:…… 肖诚英的速度也挺快的,端着两盏茶进来,放在两人身前。 乔宁清端起茶盏,微微闻了闻,随后看向肖诚英道,“这茶汤过了。” 说的是煮茶的水温过高了。 肖诚英:…… 罗奕清笑了笑,转身看向乔宁清道,“乔大夫,还望你能坦然相告,为何要免费为我调养身体。” 从常逸彬这个大伯父的所言中可知,那位方大夫可不是一般人,又有罗三婶之前告知芹婶的信息,对方是从宫中退下来的,来到这里本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这位乔宁清明显是对方的关门弟子的人竟然还要不要钱地留下来。 说实话,罗奕清都猜不透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难道是想要更好的查看他的身体情况吗? 可若是如此,当初方大夫不是已经看穿了吗?他根本没有必要再留下来才是啊! 乔宁清却不慌不忙地缓缓品了一口茶,微微皱眉,“茶叶也不好。” 罗奕清:…… 肖诚英:…… 她有点手痒了。 好在,乔宁清也没真想吊他们的胃口,放下茶盏,抬眸看向罗奕清道,“家师乃令尊的师兄,令尊虽然已然仙逝,但按理说,你我算是师兄弟,家师令我留下辅佐你。” 罗奕清讶异了,肖诚英更是震惊,脱口而出就道,“辅佐什么?” 乔宁清缓缓道,“荡清大宁,安邦定国!” 肖诚英:…… 好大的口气! 这要是别人听了,还不得以为他们要造反啊! 她赶紧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很好,没有人在附近偷听,就只有西厢那边罗奕淳和罗奕溪兄妹俩午休的平稳呼吸声。 巷子外头芹婶正跟何大富等人张罗着修缮学堂,已经闹哄哄地开始了。 所以,乔宁清所说的话也就只有他们听见了。 罗奕清张了张嘴,来回好几次,这才颇有些艰难道,“我如今不过一介秀才,还未正式进入朝堂。” 所以你真的大可不必说这么大的话。 乔宁清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暂且只当你的大夫,调养你的身体。” 肖诚英和罗奕清相视一眼,肖诚英直接耸肩摆手:我可管不了。 罗奕清心下一叹,转头看着乔宁清道,“那你说方大夫与家父乃师兄弟,谁是师兄,谁又是师弟呢?” 乔宁清淡淡道,“家师是师兄,令尊为师弟,不过你比我入门早,因而你我之间,你是师兄,我是师弟。” 罗奕清:…… 第133章 罗父的教导 肖诚英在一旁差点没笑出声来,罗奕清也颇有些好笑,看着一本正经地解释的乔宁清道,“那师弟,师伯为何让你留下呢?” 乔宁清似乎很是惊讶,看着他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罗奕清:…… “我并不知道。” 乔宁清皱眉,似乎有些为难,不过他还是很坦白地开口说道,“师兄可听说过鬼谷一门?” 罗奕清点头,这都是上古历史中的着名学派,据传这鬼谷一门精通百科,尤其以谋略纵横之术以及治国安邦之术最为杰出。 乔宁清淡淡道,“师祖便是师承鬼谷一门之中的医谋二门。” 罗奕清眼瞳一缩! 肖诚英也立马就明白了乔宁清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师承鬼谷,也就是说,罗奕清的父亲和方大夫是鬼谷门下的弟子?! 乔宁清继续道,“家师继承了师祖的医道之术,二师叔继承了师祖的谋道之术。” 罗奕清怔愣地看着乔宁清。 乔宁清:“不过师叔天资聪颖,也兼修了武学之道,还统领了暗营,后来才从暗营离开,转为文营……” 罗奕清心神震动,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乔宁清看向罗奕清道,“我虽是跟随师叔学习医道之术,但我最为擅长的乃是谋道。” 罗奕清沉默了。 肖诚英倒是听懂了一些,“你是说你很擅长谋略?” 乔宁清颔首。 他原本应该留京,留在东宫之中辅佐新君的,可三师叔却突然让他跟着师父离开,而师父也没有请求三师叔让他留下。 当时他是感觉不忿的,可当来到这里,看到了罗奕清这个师兄之后,他就明白了三师叔的用意。 大局已成,现在就只需等待开局之人了。 肖诚英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他留下来的意思,“那你跟着我家相公有什么用呢?” 就她家这情况,罗奕清自己就能安排好一切了,根本就不需要另外的人来帮忙啊。 要说以后需要,那得多久了? 三年?五年? 这么长时间,很多东西都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呀! 所以肖诚英真的不是很明白,怎么这些人一个个的现在都往他们身边凑呢?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们去做,可一个个都不直接说。 肖诚英真的挺烦这种猜来猜去的感觉。 但罗奕清现在已经明白了,他看着乔宁清道,“我还需要四年的时间才能进京。” 乔宁清颔首,“嗯,无妨,时间还十分充裕。” 三师叔的身体好着呢,莫说是四年,十年他都能等。 罗奕清微微垂眸,“我并不懂医武之道。” 一般的药材或者是药方,普通的脉象他也能知道,可再深奥一些的就不懂了,至于说武功,罗父在世的时候根本就没教。 乔宁清却淡淡道,“师叔是为了你好。” 罗奕清苦笑道,“或许吧,可我宁愿他倾囊相授,坦然相告,而不是如这般,将一切都隐瞒起来。” 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前世正因此,他和弟弟妹妹才有那般凄惨的下场。 他今日就已经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前世罗父就没有隐瞒,全都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教导他,那他是不是就能保护好自己和弟弟妹妹了? 乔宁清却道,“师叔的武道之术是属于暗营的,他不教你,正是不愿你再进入暗营。” 罗奕清抿唇沉默,过了一会才道,“可在生存面前,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他宁愿前世自己成为暗营的人,也不想看着弟弟妹妹落得那般下场。 肖诚英却震惊地看着他们。 她听懂了这两人说的话了。 乔宁清应该以为罗奕清说的是现在的自己,可肖诚英知道,他说的是前世! 原来是这样么? 前世公爹一直都希望罗奕清能脱离皇家暗卫营,所以他就没有教罗奕清习武,因为那是属于暗卫营的武道之术。 可正因这样,到后来罗奕清就没有能力自己脱险,以至于罗奕淳和罗奕溪这一双弟妹的下场也如此凄惨。 说实在话,肖诚英不是很明白,要真是按照罗父的真实身份,他难道就找不到一处可以托付孩子去习武的地方吗? 还是说,进入暗卫营的人的后代,就连习武都有限制吗? 乔宁清淡淡道,“一入暗营,三代不得脱离,师兄,师叔已经是第九代了。” 这还是因为师叔这一支当中,只有他成亲生育了,若是他这一支当中还有人成亲生育,那罗奕清即使不习武也依旧属于暗卫营。 还要等他的孩子出生之后,才能算是彻底脱离暗卫营。 肖诚英震惊! 罗奕清也是第一次听闻,同样怔愣住。 乔宁清看向他道,“当初师祖之所以会收下二师叔,就是因为他曾说过,他会让孩子脱离暗营。” 不然,他所学的一切都不过是躲在暗处,无法光明正大地展现,这可不符合鬼谷一门的门风。 而师叔所学,到时候会尽皆传授给自己的孩子,然后让孩子代替他将鬼谷一门的所学光明正大地展露在朝堂之上,天下人面前。 而这,才是鬼谷一门的堂堂皇道! 罗奕清抿紧唇,双手不由握紧,眼眶微红。 原来父亲一直都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肖诚英却不是很懂,“可你不也是学了医谋两道的吗?你为什么要来我相公身边辅佐他呢?” 乔宁清淡淡道,“我所学的谋道之术,是为臣之谋,少了一道。” 肖诚英不明所以,罗奕清接着道,“还有一道叫:为君之道。” 肖诚英眼睛瞪大! 什么鬼?! 乔宁清笑,“看来师兄尽得师叔的真传。” 罗奕清苦笑一下,并没有搭话。 他其实并没有得到父亲的教导,似乎父亲也看出了他的聪颖,只让他将两道的口诀都背了下来,日常让他去书坊接各种史书的全卷过来抄,耳濡目染之下,天长日久,他也就渐渐明白了这两道的口诀到底讲的是什么。 而唯一一次,还是他十二岁那年,父亲与他秉烛夜谈,说起了前朝末帝二十年的兴衰以及大宁建朝的过程…… 还记得当初父亲很是欣慰地看着自己,说了那样一句话,“为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导你的了。” 罗奕清鼻头微酸。 这就是父亲对他最后的一次教导。 第134章 为民之道 肖诚英很是震惊,不太能理解这为臣之道和为君之道怎么能同时交给不同了两个人。 哦,不对,是应该说,怎么乔宁清的师父就没学会为君之道,反倒是罗奕清学会了呢? 她想了又想都琢磨不透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乔宁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罗奕清,“师兄,嫂子的天资实在一般。” 肖诚英:……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不聪明! 真难为他话还说得这么委婉了。 罗奕清无奈,对肖诚英道,“一会我再慢慢与你解释,可好?” 肖诚英点头,“好。” 她就是好奇而已。 乔宁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着罗奕清道,“师兄应当对当年之事有所推测。” 罗奕清颔首,“略知一二。” “如今,那沛王已然被陛下发落了,沛城府也暂且有陛下派来的宣旨官何平接管,不过三日时间便会由岩城府派人前来暂且交接府城一应事宜。” 说的是沛城府府衙上下人等都要被押解进京接受三司审查,哪怕是不入流的小吏,这一次也要一同前往进京接受审查。 而岩城府所派来的人则暂时接管沛城府的一应事务,不至于让沛城府官衙上下无人处理事务而耽误一府百姓人等的生活日常。 同时,他们也需要等待京城已经派出来的暂代官员们到任,进行后续的府衙事务交接。 至于说后面沛城府知府等一应官员还能有多少活着回来,那可还真不好说。 罗奕清自然也清楚这些,而且大宁官吏制度已然十分完善了。 各个层级的官吏都有相应的任命遴选机制,知府一级衙门的动静如此大,倒也不至于说直接影响到县镇,当然,说完全没有影响,那也是假的,毕竟不同的上官,处事风格不同,这还是对底下的县镇一级官员们有一些影响。 可对于百姓而言,这其实是真的没什么影响,除非是跟官府牵扯十分深的人家,不然一般百姓商贾,其实该干嘛就干嘛,最多就是议论一下这件大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乔宁清说起这些也不是为了跟罗奕清讨论沛城知府衙门如何,而是要说的是后面的事情。 “最多不过两月,暂代官员便会前来,届时定然会有一番上下清查,师兄可想过如何应对?” 说的是暂代官员过来接管沛城府一应事务之后,会对管辖地内所有有功名的人进行一番清查,以防有什么遗漏之处——其实也算是交接的一部分,毕竟这种被派来暂代的官员,最怕的就是前面已经被带走审查的官员留下什么不为人知的首尾,然后他们稀里糊涂的,全然不知,最后将自己都给坑进去了。 罗奕清这样的新科案首,绝对是暂代官员最为关注的人之一,而且不可避免的,罗奕清与之后要被带走的原沛城府知府等人也有些许关联,到时候暂代官员肯定是要多问他一些事情的。 乔宁清说的就是这件事了。 罗奕清倒是十分平静,“坦然相告。” 他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知无不言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他不知道的,那就爱莫能助了。 乔宁清看着他道,“那李秀才一事呢?” 罗奕清挑眉,微微一笑道,“他的事与我何干呢?” 乔宁清笑了,“看来,师兄早有准备。” 罗奕清笑笑,“这是自然。” 当初蒋老爷让他写请帖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得十分周全了,不管是谁过来,他都能很坦然地跟对方说:他只是将洛河镇的实情写清楚给原沛城知府知道,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那可跟他没关系了。 难道他还能摁着李启民的头让他剽窃他人的催妆诗么?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乔宁清又道,“那大嫂的事情,不知师兄打算如何处置?” 过来暂代的官员未见得就不知道萧家和上官家的瓜葛,一旦遇上知情者,或者是那个人的阵营里的人,恐怕这件事就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肖诚英皱眉,不是很明白乔宁清这会跟罗奕清这么说的用意。 难道还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将她给抓起来不成? 不是说萧家三爷萧炎青已经平反了? 对方难道还能以她是萧炎青的女儿的名义将她给抓了? 罗奕清却瞬间明白了乔宁清的意思,他很是平静道,“在此之前,我会让他们清楚我的手段的。” 既然要开局,那就先让对方清楚自己这个对手是什么样的吧。 是为棋子,还是为棋手,那就端看彼此谁更棋高一着! 乔宁清脸上笑容总算是真心许多了,含笑点头道,“那师弟我便不必多言了。” 罗奕清颔首,“辛苦师弟前来。” 乔宁清微微笑笑,起身道,“我先去安置行李。” 肖诚英一听,赶紧起身,“我这就去收拾房间。” 乔宁清却行礼道,“不敢劳烦嫂子,还望嫂子先安坐,小弟自己来便可。” 说着他就提着自己的行李和药箱往西厢小房去了。 肖诚英愣住,这人也太不见外了啊! 罗奕清没拦着他,反而是跟肖诚英道,“娘子,我与你解释你想知道的问题。” 多了一个乔宁清,他需要跟娘子说清楚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肖诚英看了一眼已经进了西厢小房里收拾的乔宁清,见他真的已经撸起袖子自己开干了,也不再纠结,回身坐在罗奕清跟前,问道,“你们云里雾里讲了一大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罗奕清无奈笑笑,“你莫急,我慢慢与你说。” 肖诚英就看着他等着他说了。 罗奕清想了想,还是决定从自己父亲教授自己的谋略一道开始说起。 “其实我父亲并未真的十分细致地教导我……” 启蒙的时候当然是寓教于乐,可那个时候罗奕清年纪尚小,对很多东西其实也不过都是一知半解,即使因天资聪颖能够将所有的事情都记住,但要真正消化吸收,化为己用,还是需要时间的。 肖诚英懂,她好奇的是,“公爹教的所谓谋道之术是什么?”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的眼睛,眼神有些悠远,缓缓道,“不过两个字而已。” 肖诚英越加好奇了,“哪两个字?” “为民。” 为臣之道为民,为君之道为民。 第135章 不见外 肖诚英一时间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震惊,总是心情挺复杂的,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料之中的感觉。 可她还是想要搞清楚,“这两者有区别吗?” 罗奕清点头,“有。” 为臣之道的为民不过是一府一地的百姓,为君之道的为民则是天下的百姓;为臣之道的为民不过是一任两任的时间,可为君之道的为民却是百年,乃至千年的时间…… “身处之位不同,所思所行亦有不同。” 肖诚英皱眉,“可你不是应该学怎么为臣吗?” 罗奕清这样的身份,除非是造反,不然的话,他学了为君之道又有什么用呢? 罗奕清缓缓道,“因为父亲希望我当一个能站在朝堂之上改变朝代的人。” 光是学会怎么为臣,又怎么能改变这个朝代呢? 只有身处“为君”的视角,他才能知道自己需要追随的是一个怎么样的君主,从而知道自己能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说白了,他学的这“为君之道”为的并不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而是要学会怎么选择一个合格的君主去追随。 所谓择主之才,说的就是这个。 肖诚英总算是懂了,“那公爹难道还有心让你重新择主吗?” 罗奕清笑,“非也,而是让我看清这个世界而已。” 只有清楚自己的选择为何,他才能清楚自己的未来该如何走。 而也只有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他才能知道自己的选择为何。 肖诚英觉得这文人的思维方式实在是太绕了! “那还有呢?” 罗奕清眸光一闪,疑惑道,“还有什么?” 肖诚英抿唇,“还有你准备怎么做,而且,你刚才跟那乔大夫,不是,是师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给对方一个警告她是清楚的,可她在一边听着罗奕清和乔宁清两人说话,总觉得他们话里有话,还说了不少的事情。 但她没听懂! 肖诚英现在有点想要跟着罗奕清学什么谋道之术的想法了。 只要自己学会了,那她就能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了,不是吗? 罗奕清笑笑,“娘子,此事日后再与你解释,可好?” 肖诚英不明白了,“为什么?” 罗奕清含笑道,“因为现在说了,你还是听不懂。” 肖诚英:…… 哼! “不说就不说,我以后也懒得听了。” 说罢,她起身就要走,罗奕清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头倚靠在她的后背,低声道,“娘子,我、不管未来如何,我只希望,你依旧是我娘子。” 肖诚英扭头看他,皱眉道,“你干脆点,说清楚了。” 罗奕清苦涩一笑道,“待我们进京,你便都会懂了,如今,让我好好想想,可好?” 肖诚英见他眼底第一次露出了一抹脆弱,心下一软,抿抿唇道,“你我可是正经拜过堂,有了婚书的夫妻,你可别想抛下我,你别忘了你新婚那日对我立下的誓言。” 罗奕清笑了,笑容灿烂如何,眼底的脆弱瞬间消散,“嗯,娘子,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只要此生有你相伴,再多的风雨惊涛他都不怕。 而在西厢小房中打扫的乔宁清透过窗户看到了东厢这边的一幕,嘴角微勾,目露欣慰。 看来,师父说得没错,师兄一定会是那个改变大宁的人。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小陈绣娘的声音从院门外响起,“罗秀才娘子,可在家?” 肖诚英和罗奕清立马从脉脉温情之中回神,肖诚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了,我去开门。” 罗奕清也恢复了平静,点头道,“嗯,我去叫小淳和小溪起来。” 说着他便松开了拉着肖诚英的手。 肖诚英抬步去开了院门,将小陈绣娘迎了进来,请她先在正堂稍坐,她去给小陈绣娘端来茶。 罗奕清也已经去西厢叫了小淳和小溪起来了。 两人正穿衣服出来洗漱,一个准备去冯家看看修缮的情况,一个则要准备去上女红课。 肖诚英坐在正堂里跟小陈绣娘一边寒暄一边翻看着她买过来的绣线等东西,钱肖诚英已经给过了。 小陈绣娘也问了一句乔宁清是谁,肖诚英只说了对方是过来给罗奕清调养身体的。 小陈绣娘就不再多问了。 不过倒是觉得乔宁清这么个大夫竟然还自己打扫屋子,有点好奇。 罗奕清也先带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去西厢小房见过乔宁清,然后才带着罗奕溪过来跟小陈绣娘学刺绣。 肖诚英见他们过来了,也就顺势起身道,“我去冯家看看情况。” 罗奕淳赶紧道,“我也一起去。” 他也没忘了给小陈绣娘见礼,小陈绣娘连连夸他懂礼,罗奕淳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可是案首的弟弟,当然要懂礼啦! 罗奕清含笑对肖诚英道,“辛苦娘子了。” 肖诚英笑笑,带着罗奕淳便先走了。 小陈绣娘便对罗奕清道,“那罗秀才,我这就开始给小溪上课了。” 罗奕清很是一本正经地点头,“辛苦小陈绣娘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应该的。” 小陈绣娘客气了一句,便开始拿着绣线与绣绷跟罗奕溪讲解刺绣的种类以及针法等等。 而罗奕清动也不动,就坐在一旁听着,暗暗记下小陈绣娘所说的一切。 乔宁清这边将西厢小房收拾了一下,腾出位置来放置自己的行李,看着房间大小,脑海中思索着稍后该如何布置,便端着装水的铜盆出来倒水和清洗抹布。 抬眼便看到罗奕清正十分认真地听着小陈绣娘给罗奕溪讲课,他有些疑惑,不过也并未多言,而是跟罗奕清交代一声,自己便打算出门去购置床榻等物了。 罗奕清倒也随他,他也看出来了,这位师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跟他们更是半点也不见外,根本就不需要他这个师兄来招待什么,张罗什么。 肖诚英就是看出来他这样的性子,才索性撒手,什么也不管,随他自己折腾。 正常来说,应该是她这个当嫂子的来张罗的,可人家直接就反客为主了,她难道还能说不吗? 肯定是不行的,再者,对方之前不还嫌弃她煮茶都不会煮?自己何必凑上去讨人嫌呢? 而罗奕清得维持“人设”,真不能“劳累”给师弟张罗什么。 其实,乔宁清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所以来到这里才会如此不见外。 真要见外,那往后他们不用相处了,乔宁清过来是要辅佐罗奕清的,不是来真的当客人的。 第136章 学刺绣 罗奕清,肖诚英这边从天刚亮就一直忙忙碌碌,不停地有人有事儿,而镇上也有不少人同样被沛城府所发生的事儿波及到。 首先便是镇上客栈里的那位梁家管事,他先是从自己派去找罗三婶的手下口中知道了常逸彬来此就是为了罗奕清,立马就清楚了对方是已经将罗奕清的身份放在明面上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常逸彬是从沛城府过来的,随后便传来沛王倒台的消息,已经被沛城府的戍卫营给接管看押了,而常逸彬从罗家离开之后便直奔岩城府而去。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事儿。 如此大张旗鼓,一看就不是小事儿。 梁管事心下砰砰砰直跳,想要立即传递消息回主家,可又怕到时候恰好碰上了半路上的常逸彬等人,他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先暂时观望,随后再决定。 陈四一直盯着客栈,见乔宁清直接去了罗家也就没跟着,只盯着这梁管事,就等着晚些时候陈九他们过来之后就将这人给拿下。 而另一边,庆安县客栈之中,原本沛王府出来所谓采买的一行人正要离开,却听闻百姓们说起沛王已经被陛下下旨褫夺了王爵,贬为三等国公,一行人都愣住了,正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从沛城府一路过来的戍卫营将士竟是拿着名册将他们给抓了起来!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在上官家住了一夜的姚九娘耳中。 姚九娘脸色一变,还是她想起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才将心中的震惊给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她现在该如何是好?! 她的妹妹现在又如何了?! 是不是跟原沛王府里的人一同被收监了? 姚九娘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恢复如常地出门洗漱,跟着那赵嬷嬷学规矩,该怎么伺候上官凌风。 可赵嬷嬷是何等人精?一眼便看穿了姚九娘那平静的表面下不平静的内心。 她心下有些讶异,不过还是找了机会跟上官凌风说了。 上官凌风很是惊喜,想着跟自家父亲说一声,哪知还不等他去找上官怀敏说什么,上官怀敏就派人来叫他过去,然后让他一起听听上官宁成几人回来说的事情——说的正是罗奕清要免费给镇上孩童启蒙的事儿。 这个时候,上官凌风也才终于承认,罗奕清是真的跟他以往在江湖所见的那些个寒门学子大不相同。 随后上官凌风便跟上官怀敏说起了姚九娘的事儿,上官怀敏微微颔首,“我已经让宁轩去沛城府调查沛王府上下的名册,到时候必然会找到姚九娘的出处。” 现在沛王府已经倒了,府中一应人等的花名册绝对瞒不住黑龙军,就算现在接管的是沛城府的戍卫营,但上官怀敏相信,一夜时间,足以让黑龙军将整个沛王府上下给搜个底朝天了。 姚九娘的底细,自然也就瞒不住。 若对方是沛王府的奴仆还好,此时不管对方的姓名为何,她都已经不属于沛王府了,而是属于上官凌风所有。 等调查清楚她的底细,那便可以从容处置,再也无需着急。 上官凌风自然也想到了这个,他不无幸灾乐祸道,“哎呀,这沛王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白白给我送来了这么个好家仆。” 上官怀敏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但若是此人并非沛王府的家仆,那你可就有大麻烦了。” 到时候交出去,不交出去都是一桩麻烦。 上官凌风顿时一噎。 他想了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看着上官怀敏道,“父亲,到时候我独自带着她去沛城府投案便可。” 上官怀敏:…… 真不知该说他蠢呢,还是该说他蠢呢。 “你昨日救下人来的时候,对方可提起过沛王府?” 上官凌风摇头:“并未提起过。” 对方肯定是不可能提起的,只不过上官凌风猜测的而已,这个时间段能派人过来的,不是沛王那就是京城里的耀王,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人。 上官怀敏:“那便等着府城的消息吧。” 这个时候他们急也没用。 上官凌风这才明白上官怀敏说的意思,敢情是让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啊! 也是,他就是一个江湖人士,路见不平,救下了一个身世可怜的女子,至于说这个女子是不是跟沛王府有关,他又怎么能知道呢? 上官凌风讪讪一笑,摇着扇子道,“我去找表妹……” 上官怀敏看着他摇着扇子转身跑了,也没多管他,而是转头对上官宁成道,“日后我将你留下来协助你师妹教导镇上的蒙童,你可愿意?” 上官宁成行礼应下,“师伯之命,我定遵从。” 上官怀敏欣慰地点了点头。 * 上官凌风摇着扇子就来到了罗家,抬手敲了敲门,是乔宁清过来开的门。 上官凌风愣了愣,“你是何人?” 乔宁清平静地打量了他一番,缓声道,“某姓乔,乃罗秀才家中的大夫,敢问阁下是?” 上官凌风眼睛瞪大了一些,“啊?罗奕清那厮竟然都有钱请专门的大夫过来了?” 乔宁清眉头微动,正要说什么,罗奕清便缓步走到门边,对外面的上官凌风道,“表哥来了,这位是我的师弟,乔大夫,师弟,这位是我娘子的舅家表哥,上官凌风。” 上官凌风眉头微挑,师弟? 乔宁清却是恍然,“原来是上官少主。” 上官凌风倒是知道客气,行了一礼,“有礼了。” 乔宁清也还了一礼,“彼此彼此。” 罗奕清:…… 这两人还真是。 他对上官凌风道,“娘子在巷尾冯家院子看着修缮情况,表哥若是有事儿找娘子,可自行前往。” 上官凌风摇着扇子,吊儿郎当道,“我不找表妹,我找你,怎么?不欢迎?” 罗奕清:…… “那表哥就进来吧。” 说着,罗奕清便让上官凌风进门,等他一进来,乔宁清便抬手将院门给关上了。 罗奕清带着上官凌风去了书房,乔宁清也跟着,罗奕清给两人煮了一盏茶,便坐在书桌后拿起一个新的绣绷慢悠悠地在刺绣。 上官凌风本来都已经端起茶盏要喝了,见到他这个样子,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你还绣花?!” 第137章 牵连与否 罗奕清很是淡定地抬眸扫了他一眼,“有何问题吗?” 上官凌风指着他手里拿着的绣绷,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还问我有何问题?你一个大男人,竟然学人家女子绣花?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 一旁的乔宁清有话说了,“我也会绣花,有何奇怪?” 上官凌风:…… 乔宁清很是平静地看着他道,“医道一途,本就需要练习手上的技艺,处理外伤伤口还需要学会如何缝补伤口,要想手艺好,自然是要学习刺绣一法。” 因为刺绣可以锻炼外伤缝补伤口的针线口,以及手稳不稳,眼神精准等等。 当然,他学的时候不会拿着绣绷,而是拿着被划开的活的兔子来练手,有时候是拿着猪皮之类的动物皮毛来学。 但殊途同归,他也不是没有跟着师父去宫里的司绣司里观摩学习刺绣一法。 所以他真不觉得罗奕清学刺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上官凌风顿时噎住,他看了看罗奕清,又看了看乔宁清,嘴角抽了抽,很是无语地道,“你们、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绝了! 都什么门派啊! 竟然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还得学刺绣?! 上官凌风还不知道,乔宁清学刺绣是为了精进医道,可罗奕清学刺绣,单纯就是为了给肖诚英缝衣服罢了。 罗奕清也没跟他多纠缠这个,只问他,“表哥这会过来是有何事?” 上官凌风这才想起正事儿来,“沛王府倒了,你可知道?” 随后他又立马道,“你肯定知道,毕竟你那师伯都过来了。” 罗奕清挑眉,“所以?” 上官凌风道,“昨日我救下的那个姚九娘你可知道?” 罗奕清颔首,“嗯,娘子已经跟我说了。” “那你觉得,她会不会是沛王的人?” 早就知道被肖诚英打伤的那几个壮汉是去了庆安县里客栈中,那里正住着的就是沛王府的下人,罗奕清自然知道姚九娘是沛王府的人。 “嗯,这姚九娘确实是沛王府的人。” 上官凌风挑眉,“哦?” 罗奕清也没瞒着,跟上官凌风说了,“陈义派人盯着的庆安县的客栈一行人,也就是沛王府前些日子派出采买的仆从,将姚九娘带过来的那几名壮汉,就是去了那里。” 之前是想着让上官怀敏动用上官家的人去追踪庆安县郊外农庄里的人传递消息的,可后来又多了陈义他们帮忙盯着庆安县客栈里的那一行人,于是两边就索性分开盯着了。 上官家在庆安县分堂的人就盯着郊外农庄的人,陈义他们就专门盯着客栈里的那行沛王府的人。 所以现在上官怀敏他们还没得到消息,罗奕清和肖诚英先收到了消息,早上的时候陈义已经借着卖柴的名义将情况跟他们说了。 上官凌风皱眉道,“那你可知这姚九娘在沛王府是属于什么身份?” “暂且不知。” 他们也是才刚知道姚九娘的情况,还没开始调查呢,而且常逸彬比陈义带来的消息来得更早,也就是说,他们还没开始调查姚九娘这人,沛王就已经被常逸彬一道圣旨给弄倒了。 接下来,他们想要查,还得等府城那边的事情稍微降温了一些才能去查清楚。 上官凌风虽然知道常逸彬等人过来了,但也不清楚常逸彬他们是什么身份,上官宁成他们跟上官怀敏说的时候,他也并不在场,所以并没有听到这些。 上官怀敏自然是知道常逸彬的身份的,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让上官凌风他知道。 或者说,他没准备让上官凌风现在知道。 他也在等。 等一个稍微明郎一些的环境。 或者说,他也在等罗奕清出手。 毕竟现在局势已经很明白了,罗奕清要是还低调着不动不语,那可就要让他失望了。 上官凌风并不清楚这些。 他很是苦恼,“我现在就怕这姚九娘跟沛王是有什么关系,这万一她是沛王的庶出女,那可就要完了。” 罗奕清挑眉,“放心吧,就算她是跟沛王有什么关系,那也无人会知道的。” 越是这样的情况,反倒是越是无迹可寻。 毕竟他父亲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上官凌风可不懂这些,听罗奕清这么说,他顿时一愣,随后就问道,“可要是真的有人证明姚九娘是沛王的庶出女,你说,我会不会被连累?” 罗奕清:…… “你兜兜转转问了这么半天,其实就是想问你救下的这个姚九娘是不是罪臣之女?” 上官凌风点头,“没错!” 罗奕清淡定地一边一针上一针下的戳着绣绷,一边缓缓道,“若姚九娘有明确的身份名帖,可以证明她是沛王之女,那她就是罪臣之女,不过她也同样是宗室之女,所以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买下她当仆从,那就是欺辱宗室之罪,是要流放的。” 先不说沛王犯没犯法,也不说姚九娘要真是他女儿有没有犯法,光是上官凌风敢买卖宗室女,这就是犯法了。 乔宁清还在一旁补充,“若是你跟姚九娘还同处一室,那就恭喜你了,你还需要接受宫刑。” 上官凌风顿时脸色一变! 罗奕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乔宁清也勾了勾嘴角。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乔宁清才缓缓道,“不过你也可以放心,若沛王府上并无证明姚九娘的身份名帖,那她就是奴籍,你不过是随手买卖一个普通的奴仆,不管她原来是谁家的奴仆,那也跟你毫无关系。” 说白了就是,姚九娘只要是奴仆,那你买卖就是合法的,没人会因为她原来是沛王府里的奴仆就找你麻烦。 罗奕清又补充道,“不过前提是这个姚九娘并无任何人能证明她与沛王关系甚密。” 要是有人证明这个姚九娘在沛王府是有不低的地位,哪怕她是奴仆,那也牵扯到了沛王的案子当中,那到时候上官凌风还是会被牵连到的。 乔宁清接着道,“不过这样的情况下,你是不会有事儿的,只需坦然相告你当初如何买的这个奴仆便可。” 别官府问话还是有的,但不会有多大的事儿。 第138章 修缮好 上官凌风被他们两个人这一来一回弄得心情就好像是上山下海一样,起起伏伏。 好不容易等他们说完了,上官凌风才看着他们道,“所以呢?” 乔宁清眉头一皱,“还所以什么?” 上官凌风翻了个白眼,“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 乔宁清顿时一噎,罗奕清笑笑,“表哥安静等着便可。” 不过他觉得这姚九娘大概率只是一般奴仆,哪怕真的跟沛王有什么关系,那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她和沛王之间的关系。 至于说人证? 呵,有那个人在,又怎么可能会留下人证呢? 那个人恐怕想的还是让姚九娘留在自己的身边,如此才刚好控制自己吧。 上官凌风这下是真的蔫了,父亲让他等着,罗奕清也让他等着,现在他好像是除了等着啥也不能干了。 正好小陈绣娘已经给罗奕溪上完女红课,便出来跟罗奕清告辞,罗奕清起身送她离开,上官凌风也起身跟着走了。 “我去找表妹。” 罗奕清挑眉,乔宁清走到他身边道,“上官家的人留在这里不会有影响?” “无妨,即使京中有人想要参奏,那也要有人相信,纵然有人相信,那也要看萧家认不认。” 罗奕清知道,萧家是不会承认的。 正如陛下也不会承认一样。 乔宁清明白了。 “你准备如何回击?” 罗奕清淡淡道,“先等晚上得到了消息再说。” 他的回击自然是要让对方痛到极致! 否则如何消弭前世他给予自己以及弟弟妹妹们的苦痛呢? 罗奕清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耀王?哼! * 肖诚英正在冯家那边帮着提砂浆以及石灰浆,旁人提一桶已经很厉害了,可肖诚英一手提着两桶,一回就能提四桶,众人刷墙的速度都赶不上她提过来的速度。 最后还是肖诚英自己一手提着两个木桶,然后一边刷墙,一边刷漆。 上官凌风过来一看,嘴角一抽,看着表妹那风风火火没一会就已经刷了一面墙,俨然是一个修缮房子的好手,哪怕以后不能打猎了,她光是靠着刷墙的手艺都能养活一家子。 “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手艺。” 上官凌风走过去跟肖诚英说着,肖诚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又不难。” 看一眼就会了,只要有力气,干活麻利,这一天就能将这屋子给刷好了。 房顶上还有人在换瓦片以及换腐朽的横木等,肖诚英打算刷完了里面的墙,一会过去帮忙来着。 上官凌风见她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也撸起袖子跟肖诚英一起干活了。 芹婶看着连连笑着道,“哎呀,这就是秀才娘子的娘家表哥吧?这可长得真俊呐!可成亲了?” 上官凌风摇头,“还未成亲。” 芹婶顿时眼睛亮了,“那你要不要在方娘子那里留个寻亲的信息啊?方娘子可是我们镇上最好的媒人,她手上可有许多长得好,又勤快的好姑娘人选呢。” 上官凌风立马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家中长辈已经在相看,就不劳烦大娘了。” 芹婶很是遗憾地看了他一眼,还跟肖诚英道,“哎呀,我这正好有个外侄女,本来在方娘子处留了信儿的,还想着说让方娘子帮着牵牵线……毕竟么,秀才娘子你在这里生活,若是你娘家表哥也能在这边娶妻,可不就是能一直留在这里照看着么……” 肖诚英笑,“多谢芹婶您为我考虑了,不过我这个表哥啊,生性散漫,又喜欢华服美食,跟您的侄女实在不适合。” 芹婶一听顿时明白了,看了看上官凌风,很是可惜道,“也是,你这表哥确实不像一个能过平常日子的人。” 说白了就是不够踏实。 上官凌风:…… 他真是谢谢了! 他暗暗瞪了肖诚英一眼,有你这么埋汰自家人的么? 肖诚英只笑笑,她说的只是实话好吧。 芹婶的侄女肯定是那种小家碧玉出身的,从小到大的观念肯定就是如何勤俭持家,嫁给上官凌风?呵,可别带坏了人家小姑娘。 上官家是有钱,可再有钱,上官凌风有赚过一分钱吗? 还不都是靠着祖上的积攒? 可老话说得好,富不过三代,按照上官凌风这么个奢靡的性子,多少家产都不够他败的。 除非他自己学会怎么赚钱了。 不过肖诚英觉得,在他还是少主的时候,他恐怕是绝不会想到这些的。等他当庄主? 那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冯家这边也不光是芹婶何大富肖诚英几人,还有好些巷子里的街坊邻居以及镇上的其他人也都过来帮忙了,所以很快的,冯家那老旧的房子就修缮好了。 芹婶打开门窗,道,“好了,晾个一夜便好了。” 明日也就差不多了,再不济,再晾个两天。 “我回去与相公说说。” “课本的事儿我已经跟小林掌柜说了,他说明天就能将课本笔墨都送过来。” 至于说桌椅? 各家回去你打一套我打一套就可以了。 哪知还没等他们回去商量砍木头呢,那边就来了几辆马车,原来是冯海福派人送来了三辆车的桌椅,肖诚英看着这马车上满满当当的桌椅,笑了。 “这下好了,桌椅可都全了!” 何大富也笑着点头,“是啊。” 其他人都很是高兴,看着这已经粉刷一新的宅子,就仿佛看到了未来这所启蒙学堂给镇上带来的巨大变化! 肖诚英将事情都交给芹婶他们负责了,回到罗家正准备做饭,却已经看到罗奕清在厨房忙碌。 她有些无奈道,“你怎么自己动手了?” 等她回来也不用多久时间啊! 罗奕淳跟着她后面,看到大哥今天做饭了,很是震惊,“大哥,你没事儿了?” 刚才他跟肖诚英在冯家忙着,肖诚英负责刷墙,他则在一旁负责给调石灰浆的泥瓦匠加水。 上官凌风还是等修缮好了,这才看到这小子跑出来,一开始都没看到他人。 罗奕清笑笑,“无妨,反正现在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肖诚英顿时明白了,这病装是要装的,不过已经不用装的那么像了。 上官凌风闻着饭香,只咽口水,“能开饭了吗?饿死了。” 乔宁清原本在书房叫罗奕溪写字,听到动静就带着罗奕溪出来,听到他这么说眉头微动,不过闻着这饭香确实是挺香的。 肖诚英没好气,“就你饿!” 罗奕清含笑道,“嗯,可以开饭了。” 上官凌风和罗奕淳顿时欢呼了一声,赶紧去洗手,帮着端饭菜,然后就去正堂坐好了。 罗奕清和肖诚英相视一笑,也各自洗手过去,还招呼了乔宁清一声,肖诚英也带着罗奕溪去洗手,还问了她今天学女红如何。 罗奕溪点头道,“小陈绣娘师父好厉害,还教了大哥怎么绣来着。” 肖诚英顿时一愣,转头看向罗奕清,他还真去跟小陈绣娘学啊? 第139章 向阳之心 罗奕清微微一笑,肖诚英脸骤然一红,低头问罗奕溪,“那小溪呢?小溪学会了吗?” 罗奕溪点头道,“嗯,我学会了!而且小陈绣娘师父还教了我绣鸭子!” 肖诚英笑笑,摸了摸罗奕溪的脸庞,“小溪真棒!”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正堂,分别坐好,罗奕清端起饭碗,肖诚英和罗奕溪也各自端起饭碗,等肖诚英先夹了菜,罗奕清才夹了菜开口道,“嗯,开饭。” 罗奕淳等人都纷纷开始夹菜吃饭。 肖诚英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的,自然而然地吃着饭菜,上官凌风只顾着吃,心下不停地感叹这表妹夫的手艺是真的绝了! 倒是乔宁清,将这一家子的相处都看在眼里,尤其是罗奕清那不起眼的小动作,他不由看了看一无所知的肖诚英,嘴角微微一勾。 等他尝到了罗奕清所做的菜时,顿时眼睛一亮,看向罗奕清眼神都变了! 幸亏罗奕清早有准备,做了足够多的分量的饭菜,等吃饱喝足之后,桌上的菜也都光盘了! 乔宁清还算矜持,一边喝着茶消食一边看着上官凌风和罗奕淳自觉地收拾碗筷去洗。 肖诚英也和罗奕溪去西厢里看她学的刺绣去了。 正堂里就只剩下乔宁清和罗奕清。 乔宁清抿抿唇,开口道,“师兄,我比较喜欢吃糯米蒸肉。” 罗奕清先是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他笑了笑,“好,明日我给你做。” 乔宁清倒也乖觉,“我方才看厨房似乎已经没有上好的五花肉了,我明日去西市买。” 正好可以去购置西厢小房里的床榻等物。 罗奕清点点头,起身道,“你与我去一趟书房。” 乔宁清放下茶盏,跟着罗奕清一起去了书房,罗奕清将原本在书坊里拿回来的书交到他手上,“这是我抄好的书,你明日替我拿去书坊,告诉小林掌柜,我日后暂时不会再去书坊接书稿了。” 原本他是想着一直抄书的,可现在实在太忙,他兼顾不过来了。 乔宁清一听,点了点头,接过他的书稿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头看着他道,“这也算是你给他们布下的局吗?” 罗奕清挑眉,微笑着道,“嗯,不过此事不必与你嫂子言明。” 实在是过于复杂,娘子现在恐怕还不能明白。 乔宁清有些疑惑,“嫂子如此天资,师兄难道不觉得累?” 就跟他有时候和一些天资不如自己的人说话,他就会时常感觉到疲惫,总是要解释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在外人面前说什么了。 在京中时,三师叔还想给他赐婚,可乔宁清都拒绝了。 倒不是说真的没有聪慧过人的女子,而是他不想与京中各大家族牵扯太深。 嫂子的身份本就复杂,然她自己却是生在乡野,长在乡野,既没有经历过大家族之间的倾轧,又没有足够的天资明白自己身世的复杂所带来的一切,反倒是让一切都压在了师兄的身上。 乔宁清倒不觉得师兄负担不起,他只是疑惑,师兄这般天资的人,跟嫂子相处起来,难道不觉得累? 事事都要解释,这种相处模式,难道不觉得厌烦吗? 罗奕清却笑了笑,缓声道,“你小看你嫂子了,她并非天资不足,只是她心性澄净,品行向阳,所以才满心赤诚,从不会往阴谋诡计上联想。” 要说肖诚英真的不聪明,罗奕清是觉得有失偏颇的,只能说肖诚英自幼便没有看到过多少阴谋诡计,也从未见识过这些东西,哪怕前世经历过欺瞒欺骗,那也是在临终之时才清楚的。 在她前世被李启民下毒谋害之前,她纵然有所察觉李启民和李母这对母子的无耻,可也从未想到过他们是从一开始就算计于她。 而她前世被毒害之后,怀着不甘死去,却又立马重生归来,心底尚且未能从那惊惧惶恐之中脱离,更未能放下心中的不甘愤懑,便又要急匆匆地择婿嫁人。 她能选择自己,罗奕清已经觉得她学聪明了许多,至少在重生回来的那一瞬间,肖诚英总算是汲取了教训,学会了一件事:先爱自己。 先学会保护自己,自私地为自己谋算,再去谈其他。 因而,罗奕清向来对肖诚英十分包容耐心,他清楚对方其实不像她外表所表现的那样坚强。 毕竟一个自幼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小姑娘,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双亲,不知自己的身世家人远在千里,随后又在律法的逼迫之下所嫁非人,蹉跎一世,被困一世,被算计一世,糊涂了一世,骤然清醒重生回来,面对的还是独自一人,还是要在律法所限的时间之前重新选择自己的未来。 这对她来说,实在太过艰难了些。 没有人跟她说过,她还有人可以依靠,她还能有更好的选择。 罗奕清在知道常逸彬是自己的亲伯父的瞬间,在知道罗父真实身份的瞬间,尚且有所埋怨对方前世为何没有早早找到他和弟妹,为何没有在前世保护他们。 甚至也有过对罗父的埋怨,为何生前从不教导他习武,不让他有自保的能力。 那换作娘子呢? 换作刚重生回来的肖诚英呢? 又有谁告诉过她,她的父亲,母亲是那样的身份? 没有。 若肖父肖母原本就是这样的身份,那前世上官家和萧家都在哪里? 他们为何眼睁睁看着肖诚英被李启民欺骗,被李启民困在后院之中而无动于衷? 甚至从未有过人与她相认,帮助过她。 哪怕是询问一句也好,就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但罗奕清从肖诚英对前世的诉说之中便能猜测到,她前世定然是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而这一世,她纵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如此不同,但她也从未责怪过上官家和萧家的人,相反,她反而更加自责愧疚了。 这便是她的赤诚。 罗奕清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他才如此心疼她。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其实娘子才是那个被抛弃得最彻底的人。 第140章 梁家管事 乔宁清沉默了一瞬,看着罗奕清道,“但在朝堂之上,赤诚之人总归是要以鲜血来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话虽残忍,可却是现实。 罗奕清眼中闪过一抹冷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满是坚定,道,“所以,我不会让你嫂子成为他人的棋子,有我在一日,她就永远都是执棋人!” 想要让他的娘子当被牺牲的棋子? 哼!那就要看看到底谁更棋高一着了! 乔宁清懂了,“师兄,我明白了,日后我会小心注意的。” 罗奕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自己是娘子的丈夫,夫妻一体,他护着娘子是应该的,师弟能如此说,那就表明他也会在日后的谋算之中护着娘子,这是他对自己这个师兄的赤诚,自己也应当领情。 乔宁清微微一笑,“看到师兄与嫂子如此恩爱不疑,师弟我也想找个知心人成婚了。” 罗奕清眉头一挑,“可,那我让你嫂子去方娘子处给你登记寻亲的信息。” 乔宁清点点头,“可。” 也就是罗奕清不知道乔宁清在京中的盛名,若是被京中之人知晓堂堂和玉公子竟然要在这偏远小镇上寻亲,恐怕是要眼珠子都掉一地了! 陛下曾经亲自开口要给和玉公子赐婚,可都被他给拒绝了,京中多少勋贵世家的待嫁女子都想要嫁给他,结果呢? 乔宁清一直都以不想成婚为由而拒绝了,现在倒好,不过随口一提,就真的将自己的未来婚事给定下来了。 这若是让京中之人知道,哪里能不震惊呢? 只可惜,在场并无京中之人,所以罗奕清也不知道乔宁清说的“可”这一字所代表的分量。 师兄弟俩说好了,乔宁清就拿着罗奕清给的书稿离开,刚一出书房便看到了正站在廊下的肖诚英。 乔宁清眉头微动,抬手行礼,“嫂子。” 肖诚英微微点头,“谢谢。” 乔宁清挑眉,倒也不意外肖诚英会听到他和师兄所说的话。 这些话,他本就是故意说给肖诚英听的。 师兄愿意承担是一回事儿,可让嫂子清楚师兄的好又是另一回事儿。 乔宁清微微一笑,“嫂子客气。” 说罢,他便抬步先回了西厢小房,收拾衣服出来准备洗漱。 他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西市,只可惜没找到合适的床榻等物,明日早上再去一趟,若是还没找到,那便只能去一趟东市了。 今夜他就暂且睡在房梁之上,好在,他下午的时候已经将房梁给打扫干净了。 肖诚英走进书房,看着罗奕清,笑了笑道,“相公,你先洗漱吧。” 罗奕清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表哥走了?” 肖诚英点点头,“嗯,我送他走的。” 刚才她就是送上官凌风出门才听到他和乔宁清在书房里说的话。 她从来不知道,罗奕清竟是将自己的内心所想看得那么清楚,她心下温暖的同时也越加愧疚了,枉自己一开始还对他那么防备,自己实在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若是前世的自己是倒霉透顶遇到了一个算计她的恶人,那今生她就运气爆棚遇到了一个宠爱她至深的好人。 肖诚英庆幸的同时也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无论未来境遇如何,她此生都不会再怀疑罗奕清了。 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全心爱她的,那绝对是眼前这个男人。 罗奕清微微点头,从书桌后走出来,伸手抱住肖诚英,“娘子,谢谢你。” 他们可不是只有他在付出,其实他对娘子也抱有算计,是娘子不计较,所以才有了他如今的幸福,他也同样心怀感激。 肖诚英鼻头一酸,抬手回抱着他,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道,“相公,今天晚上你也将衣服洗了吧。” 罗奕清低声一笑,“好。” “我今日的外衫有一处勾坏了,你帮我缝好吧。” “好。” 肖诚英笑,眼角落下一滴泪,“相公,我们生个孩子吧。” 罗奕清愣了愣,随后便温柔地亲了亲肖诚英的发顶,宠溺地回应了一声,“好。” 烛光温和,剪影双双,又是一夜温馨。 * 陈九等人是傍晚将近天擦黑的时候来到镇上的,直接就到了陈义他们所在的小院之中,随后一入夜,一行人便直奔镇上客栈而去,随后便将正在房间里焦急等待的梁家管事给套上麻袋,打晕了抗走。 陈义还乔装了一番,装作那位梁家管事的模样去客栈柜台结账,随后带着人离开了镇上,到了镇外才将梁家管事身边的一行人都给捆了,带回镇上。 而陈九等人已经将梁家管事给扛回他们暂时居住的院子之中,蒙上眼睛绑在屋子里,开始审问他。 陈九在这方面是好手,全程都由他来审问,一开始梁家管事还咬死了是梁家的人,可随着陈九在他身上扎针,他再也忍不住身体的折磨,将一切都给说了。 他其实是耀王早年送进梁家的人,当时梁家也不过是普通的农户,还未曾发迹,而姚嫔当时也才刚刚进宫,并未诞下皇子,更未曾带挈姚家和梁家鸡犬飞升。 陈九挑眉,改变着自己的嗓音粗声粗气地道,“所以耀王这是广撒网?” 梁家管事点头,“是,主子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他却知道,诸位小主被选进宫,总有人会承宠,也总有人会诞下皇子的。” 陈九与陈义相视一眼,“也就是说,其他娘娘身边也都有耀王之人?” “是,不过我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我们都是各自与主子联系的,彼此并不联系。” 哪怕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们也不会联系。 陈义眉眼一沉,“那皇子身边呢?” 他的声音也经过了伪装,所以梁家管事并没有听出他的声音。 梁家管事连忙道,“也有主子安插的人,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陈义抿唇,对陈九点了点头,陈九明白,抬手便拿着一根银针插进了梁家管事脖颈后的位置,随后梁家管事便晕了过去! 之后陈九等人便将梁家管事的衣服都给扒了,将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终于在他后腰处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十分隐秘的印记。 陈义冷笑一声,果然! 为了区分自己人,即使不留名册,那也要留下一些印记才好分辨。 陈义对陈九微微颔首,陈九立马将拿出印记给描下来,随后又研究了一番,确定那处印记是以什么方式标记上的,用的何种材料,这才对其他人点了点头。 陈义让人给梁家管事重新穿上衣服,恢复原样,这才将人给关起来,而他身边的其他梁家仆从也都被分别关在院子之中。 陈义连忙带着陈九去罗家,准备给罗奕清和肖诚英禀报这一次的发现。 到了罗家才发现两人都已经熄灯睡下了。 陈义:…… 第141章 伪传消息 好在罗奕清还记得陈义会来,所以倒是没有睡死,肖诚英也在听到陈义的脚步声的瞬间醒了,她赶紧起身去点灯。 罗奕清也穿好衣服,先去书房那边等着了。 陈义见里面亮起了灯,这才嘴角一抽,翻身进了罗家。 乔宁清却身穿寝衣悄无声息地站在院门内的阴影处,手中还捏着几枚银针,陈义一落地便被他给吓了一跳。 这人还真是,连呼吸都没有的! 吓死人了! 一身白色寝衣站在院门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遇到了鬼呢! 乔宁清见是陈义,想了想,才想起他是肖诚英的人,这才手掌一翻,将捏在指间的银针给收起来了。 看了一眼陈义,乔宁清脚步无声地回到了西厢小房,脚下一点,便翻身上了房梁,躺好继续睡了。 陈义:…… 少主这里真是越发卧虎藏龙了啊! 连这一位也都留了下来,若让京中众人知道,那还不知如何震惊呢。 肖诚英穿好衣服出来,见陈义站在院门处发呆,有些疑惑,低声道,“陈义?” 陈义回神,快步上前行礼,“少主。” “进来说。” 肖诚英带着他进了书房,罗奕清抬手让他坐下,缓声问道,“如何?” 陈义便将自己审问出来的结果告知了罗奕清和肖诚英。 肖诚英一脸果然如你所料地看向罗奕清,罗奕清却沉默着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陈义见他这般也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罗奕清过了好一会才对陈义道,“将人放了。” 陈义挑眉,等着罗奕清继续吩咐,“将人放到镇外,莫要让其发现你们的踪迹,同时,再以那人的名义给庆安县郊外的人传递消息。” 陈义皱眉,“如何传递?” 他们虽然知道了那人身上的印记,可他们也没有掌握对方如何跟上线联系的方法。 罗奕清微微一笑,“随便编造一个信息传递的假象便可。” 无所谓,这就是要让对方怀疑的,也是要让对方知道那位梁家管事已经暴露了。 陈义明白了,颔首应下,“是,姑爷。” 罗奕清又道,“记得,要将消息让吏部上下人等都知道。” 陈义挑眉,如此是有什么深意吗? 不过罗奕清也没有再多说了。 “之后的事情你们静观其变即可,莫要再出手了。” 陈义明白,“姑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罗奕清摇头,“没有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陈义起身,给两人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肖诚英还问了一声,“陈九他们来了吗?” 陈义点头,“已经来了。” 肖诚英也就点点头,看着他走了。 罗奕清伸了伸懒腰,跟肖诚英道,“娘子,我们继续睡吧。” 肖诚英看着他道,“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让消息传递到京中吏部上下的人都知道呢? 罗奕清笑,“你明日就明白了。” 肖诚英抿唇,好吧,她知道自己现在问了也可能听不懂,那就先等等。 两人说着话便吹熄了烛火,回卧室躺下继续睡了。 次日一早,肖诚英起来,罗奕清也跟着起来,他去做饭,肖诚英则先去密室里整理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才出来洗漱吃早饭。 乔宁清也早早起床,洗漱换衣之后就等着吃早饭了。 见肖诚英从密室里出来,微微挑眉,对罗奕清道,“此处倒是可以做些文章。” 罗奕清想了想,点点头道,“你可以跟陈义他们联络一下,让他们协助你。” 乔宁清颔首,“嗯。” 肖诚英不知道他们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可罗奕淳却仿佛听懂了,他立即自告奋勇地道,“大哥,乔大夫,我知道这个位置可以从哪里通向镇外。” 乔宁清挑眉,罗奕清:…… 肖诚英瞬间恍然! 原来乔宁清是想将密室继续往外挖啊! 罗奕清抬手敲了一下罗奕淳的头道,“行了,吃你的饭,一会可是要去下坪村晨练的。” 肖诚英笑笑,罗奕溪也笑了,对罗奕淳道,“二哥,你要乖乖吃饭,不然可是要长不高的哦!” 罗奕淳:…… 为什么每一次受伤的都是他? 等两个小家伙吃完早饭,带着乔宁清去洗碗筷,肖诚英才问罗奕清。 “小淳是什么时候发现密室的?” 罗奕清无奈道,“这孩子机灵着呢,日常也都将事情看在眼里,只不过都没有说出口罢了。” 不得不说,罗奕淳确实是有几分罗父的遗风,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感叹,这小子是个人才! 肖诚英叹气,“看来啊,这家里还是我最笨了。” 罗奕清笑,“你的聪慧之处不在这里。” 若是换个比较的方向,那就未见得是他们更聪明了。 肖诚英想了想,也是,她擅长的从来都不是谋略一道,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只要她从现在开始好好跟着相公学习,相信未来总有一天她是能变得更加聪明的。 上官宁成,上官宁荷两人也早早过来了,正在院门外等待前来晨练的孩子们。 罗奕淳和罗奕溪洗干净碗筷也跟着跑出去排队,等着上官宁成两人带着他们去下坪村。 肖诚英今日无事,便也跟着一起去了,罗奕清为了保持“人设”,没有跟着一起去。 乔宁清好奇他们是怎么晨练的,便也跟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下坪村,随后跟大牛等人汇合,一起在肖家老宅的院子中打拳,随后又是练棍法。 肖诚英很是满意,不过几天的时间,大牛几人还是很刻苦的,已经基本将拳法和棍法的招式都记住,也都能一板一眼打得有模有样。 乔宁清看着一众孩童打出的拳法和棍法,眉头微挑,有些惊讶于这套棍法和拳法的精妙。 上官宁成却看了好几眼乔宁清,上官宁荷也对这个初看文弱,后来却一直都轻松跟上他们的陌生面孔感到十分好奇。 肖诚英见他们对乔宁清满眼好奇疑惑,这才想起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番,上官宁成恍然,上官宁荷却直接问了一句,“你是大夫?” 乔宁清颔首。 上官宁荷很是惊讶,这年头大夫都这么厉害的么? 刚才这人跟着他们跑过来的时候,那步伐气息看着可不像一般文弱的大夫啊! 第142章 西文启蒙学堂 乔宁清也看出上官宁荷对他的好奇,不过他也没打算解释。 上官宁荷见他不说,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 上官宁成却是清楚乔宁清的身份的,不过他也没在这个时候说就是了。 肖诚英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几人之间的官司,介绍一番便自己继续教导孩子们晨练了。 现在因为他们都已经熟悉了拳法的招数和棍法的招数,所以每天还多了一项相互对练。 不过现在暂时还只是很慢的对练,招式都是彼此定好的,先习惯了这样的方式,后面再慢慢加快速度。 等到时辰将要到辰时了,这才结束晨练,上官宁成和上官宁荷带着人跑回镇上。 肖诚英则跟大牛他们这些村里的孩子们说,镇上有个免费的蒙学学堂,他们若是想要启蒙学字,那就今日过来镇上找她报名。 大牛等人肖诚英就直接以师父的名义让他们去镇上进学了。 反正罗奕清已经安排好了,冯家的院子也够大,足够这些孩子们去进学的。 不过肖诚英也去跟村长说了一声,说是现在暂时只接受下坪村的村民孩童过去启蒙,等过几日学堂夫子都到齐了,再让其他村子里想要进学的孩子过去报名。 交代好了这些事情,肖诚英才和乔宁清一起回到镇上。 乔宁清跟肖诚英说了一声便去了西市,先是买了上好的五花肉,然后又买了不少的鱼肉蔬菜,这才去看了看西市这边的家具铺子,看到里面确实多了几样不错的家具,便选了一套,不过还是没有看到满意的床榻。 乔宁清又跑了一趟东市,终于在一处古董铺子里找到了一张还算满意的床榻,这才满意地回到罗家。 肖诚英已经招呼芹婶等人过来将西厢小房里原本的桌椅都搬出来,搬出冯家那处新的学堂之中,罗奕清也给新学堂提了匾额:西文蒙学。 西文巷的蒙学学堂,这让芹婶等人看了都与有荣焉,十分高兴,何大富赶紧拿着罗奕清提的字去找做匾额的木匠做学堂匾额了。 昨日与罗奕清说好的那几位年轻同窗以及镇上其他的蒙学学堂里的老夫子们也都陆续过来,老夫子们都已经将家中的蒙学学堂交给了自家孩子来接手,等他们这一批考上了镇上的书院,他们也就可以将各家的蒙学给关了,以后就专心在西文蒙学这边教书。 罗奕清自然也没有亏待他们,以他们各自的蒙学规模,最大的学生人数,所收束修最为丰厚的来计算他们的月银。 即使是他的同窗,也不例外。 如此,每一位前来授课的夫子的月银都是十两一个月。 镇上蒙学学堂并不算多,原来也仅仅有五位老夫子在家常年开设蒙学。 罗奕清的几位同窗总共加起来也就是四人,连同罗奕清在内,现在西文蒙学学堂这里也就只有十位夫子。 乔宁清买完东西回来看到冯家院子前如此热闹也过去看了看,见竟然是新蒙学开学,他满是兴致地听了听,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便跟罗奕清道,“我也可在蒙学兼职教书。”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嘛。 罗奕清自然求之不得,于是乔宁清也在蒙学这里兼职授课,直到罗奕清以后去科举。 西文蒙学学堂这里分为启蒙班,考学班两种,启蒙班就是单纯只是学字,认字,再学些基础的算账记账,如此便算可以毕业了。 考学班呢,就是以考上镇上书院为目的的。 这些班级的人数都不多,每个班级也就是二十人,总共也才五个班级。 启蒙班里的人数是最多的,现在罗奕清他们人手充足了,可以各自负责一个考学班和一个启蒙班或者是负责两个启蒙班。 罗奕清让老夫子们先选择要教授考学班,还是启蒙班,打算等他们选择完了考学班之后自己再接管剩下的启蒙班,可没想到,这些夫子都没有选择教授考学班,而是全选择了带启蒙班。 好在考学班的人数不多,罗奕清也就暂时和同窗,乔宁清几人分别教授一个班级。 如此各个夫子负责的班级也就分配好了。 冯家的院子格局跟罗奕清的家一模一样,不过现在既然都要改成启蒙学堂了,所以昨日修缮的时候,大家也都将正堂,东厢等大的房间给用青砖全部砌墙隔开,然后分成了二十个班级,考学班五个班级,依照进度来分了甲乙丙丁四等,甲乙丙三等班级各一个,丁等班级分了两个。 启蒙班则是从一分到十五,都是从未进过学的孩子,按照年纪的区间来分成不同的班级。 罗奕清先前蒙学里进学的十个启蒙孩童,现在都分在了考学班里的甲等班里,日常也作为助教来协助几位老夫子带一带启蒙班的学生。 这样一来,就跟先前罗奕清的想法并无多大的出入,而且也不用担心未来他和同窗,乔宁清等人离开之后,免费蒙学学堂就开不下去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小林掌柜也带着人送来了启蒙的书本,笔墨等物。 何大富和芹婶两人管着冯海福等人捐献的钱,给小林掌柜结账,小林掌柜却连连摆手,“这可是惠益镇上未来百年的大事儿,我们东家说了,决不能收钱,日后蒙学所需的笔墨都由我们书坊负责了。” 罗奕清挑眉,不过还是十分感激地给小林掌柜行了一礼,“多谢贵东家,还望小林掌柜能替我向贵东家道谢。” “罗秀才客气了!” 乔宁清今儿一早去东市的时候就顺带手将罗奕清之前抄写好的书稿拿过去给了小林掌柜,也跟他转达了罗奕清所说的话。 小林掌柜心下其实有些可惜,没想到罗秀才的境遇竟然这般快速就发生了转变,不然的话,他还能继续在他们书坊这里抄写书稿呢。 这以后万一罗秀才功成名就了,那他们书坊里留下的这些书稿可就赚大发了! 不过他也懂得见好就收,好聚好散的道理,所以便跟前来巡查铺子查账的少东家说了此事,少东家一听,倒也十分敬佩罗奕清,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第143章 六管事 送走了小林掌柜,罗奕清等人将课本都分发下去,笔墨也都各自做好了标记再分发下去,这一早上就算安置停当了。 罗奕清先让各位夫子和学生们熟悉一番,下午再正式上课。 罗奕清先跟自己原来启蒙学堂的学生们安排好日后的课程表,让学生撰抄下来,贴在课室的门边上,同时还有学生们自己要带的启蒙班课程安排。 两个课程表一贴出去,乔宁清等人都看见了,先让各自带的学生翻看书籍或者是先读一读书本上的文章,他们却走到这边来仔细看了看张贴的课程表。 乔宁清眉头微挑。 罗奕清的同窗赵成鑫道,“妙啊,此课表安排得甚妙。” 既能锻炼这些需要走科举之路的蒙童们,也能减轻他们这些夫子们的负担,实在是双赢之举。 那些个开设启蒙学堂多年的老夫子们看了都不由得颔首,这位罗秀才确实是心思巧妙,聪敏通达。 罗奕清见他们站在课室外议论,含笑走出来,行了一礼道,“还要多谢诸位对西文蒙学的大力支持,奕清在此行礼致谢了!” 赵成鑫等人都纷纷还礼,“言重了。” 钱清平道,“正平兄,你此举可谓一举多得,不若我们的班级也一同如此安排课表,诸位意下如何?” 那些老夫子们负责的启蒙班就不必了,毕竟他们带的学生全都是初进学来认字的。 孙逸磊等人都纷纷赞同,乔宁清自然也不会反对,于是,西文蒙学便开创了头一个以优等生为助教的启蒙学堂的先河。 将课程表都各自商议定好了,众人才各自回去继续上课。 很快,便到了午休时间,众多学生给诸位夫子行礼告辞,然后诸位夫子都在罗奕清和肖诚英的招呼之下,在蒙学里吃了一顿饭。 这一顿饭菜还是肖诚英特意去镇上的酒楼订的,为的就是庆祝今日蒙学开课,诸位夫子能够聚一聚。 而早上拿着罗奕清提的字去制作匾额的何大富也回来了,他说了,匾额明天就能拿回来,他是找了相熟的木匠师父,特意给了丰厚的酬金加急赶制的。 要不是中午要吃饭了,他还得继续盯着人家将匾额给做好为止。 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中间还有人给罗奕清敬酒,肖诚英都举杯挡了,众人这才恍然过来,似乎罗秀才不擅饮酒啊! 可不是,赵成鑫他们可最清楚了。 当初罗奕清大婚的时候就是老酒兑了许多水,这才能应付过去,肖诚英更是清楚记得罗奕清回门那一日陪她去王猎头家喝酒时的场景。 所以,众人一看肖诚英帮着罗奕清挡酒了,瞬间明白了过来,也不好再继续给罗奕清敬酒。 罗奕清一脸幸福地看着肖诚英,看得乔宁清在一旁见了都不由眉头微动。 真是越看师兄和嫂子相处,他便越想成亲了。 嗯,希望能遇到看对眼的人吧。 等吃完饭,一行人便各自散了,回家午休片刻。 肖诚英跟罗奕清手牵手回了家,乔宁清跟在两人身后。 上官凌风原本是等着他们回来吃饭的,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不由牙酸,立马起身走了。 他其实是想过来问问罗奕清姚九娘该怎么处理的,上官宁轩已经从府城回来了,跟他说了,并未在沛王府处查到姚九娘的身份名帖。 至于说那一队在庆安县被抓的沛王府仆从们,他们嘴巴都很严,并未说明姚九娘的身份,不过后来有黑龙军的人过去审问了,但问出什么来却并没有公之于众,因而上官宁轩也说不准这个姚九娘是真的跟沛王府无关还是说另有隐情。 上官凌风原本是问了上官怀敏的,不过上官怀敏的意思是看罗奕清如何想。 于是他就索性跑过来等着他们回来吃饭。 没想到,人家直接不回来吃饭了,家里就只剩下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还是去的芹婶家吃饭。 上官凌风就这么饿着肚子等着,一直等到罗奕清和肖诚英吃饱喝足了回来。 可看着他们手牵手那亲密无间的样子,上官凌风就牙疼,算了,还是等他们午休起来再说吧,反正这件事也不急。 * 陈义这边从罗家离开便趁着夜色将梁家管事一行人给扔出了镇外,带着衙役在镇上巡逻的林捕头等人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陈义等人很快回到了镇上,又随便弄了一份假消息送到庆安县郊外的庄子处,随后就由陈十盯着了。 庆安县郊外的这处庄子里居住的管事一看下人送进来的竹筒就眉头紧皱,随后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心下嗤笑,这么拙劣的表演竟然还演到他面前来了,真是可笑! 可随后他就接到了那位被陈义扔出去的梁家管事传来的消息,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真消息了。 庆安县郊外庄子的管事一看,脸色瞬间变了,让人将梁家管事给请进来。 梁家管事进来看到他的时候立马跪在地上,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了,也说了自己受不住刑,将所有的情况都透露了云云。 “六管事,现下该如何是好?” 六管事眉头紧皱,“看来,你这条线算是废了,你该明白是什么下场。” 梁家管事面色灰白,点点头,“属下明白。” “好,你安心上路吧,我会好生照顾你的家人的,主子也不会亏待你的妻儿。” 梁家管事闭上眼睛,抬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匕首,寒光一抹,便立时自刎当场。 六管事微微抿唇,让人进来清理了,随后便立即写了信息送进京中。 而陈九等人也立马飞鸽传书进京,让京中留守的人将罗奕清所说的消息传递给吏部上下知道! 于是,很快,吏部之中就传出了一则小道消息,说是洛河镇那边竟然有一个刚考上案首的秀才屡次遭到他人刺杀不说,还惊动了黑龙军,后来大家才都知道,这年轻的案首秀才公啊,家里有人在黑龙军中服役的。 现在家中长辈去世了,黑龙军统领还带着人送去丰厚的抚恤! 吏部内有尚书,左右侍郎,左右郎中,其中右郎中便是岩城府人,左郎中还笑着问他,“严兄老家似乎也是与这沛城府相邻的岩城府,可知这位大名鼎鼎的罗秀才啊?据说他的父亲生前可是洛河镇有名的落榜学子,考了十多年都未曾考上秀才功名。” 严郎中人如其姓,性情严肃刻板,听了左郎中这话也不过是板着脸摇摇头,“并未听闻过。” 说罢便抬步回了自己的公房,端坐着拿起公文翻看。 左郎中一看,眼中闪过一抹嗤笑意味,也抬步回了自己的公房之中,其他人一看,都不愿掺和这两人的事儿,便都散了,也不再议论。 唯有一名负责吏部文书抄写摘录的小吏抬头看了看左右郎中这才转身离开。 第144章 三司职权 耀王府 耀王一袭紫金长袍,斜靠着软榻,看着荷花池上翻飞舞动的舞姬们,丰神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似笑非笑,眼底却一派冰寒。 一旁伺候着的婢女小心翼翼地给他剥葡萄,纤纤玉指捻着葡萄送到他嘴边。 耀王微垂眼眸看了她一眼,张开口将葡萄和婢女的手指都给含进口中。 婢女身体微微一颤,脸色微白,但却动也不敢动,低垂眼眸静静地等着耀王吃完葡萄,放过她的手指了,她才恭敬地退下了,换另一个容貌娇媚的婢女上前,继续给他剥葡萄。 管家李海胜脚步匆匆地从回廊走过来,到了耀王身前恭敬行了一礼,低声道,“回王爷,老六传信过来,常逸彬已经去过洛河镇了。” 耀王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声音淡淡,“哦?怎么?沛王倒了?” “是。” 耀王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冷,抬手一挥,身侧的婢女便立即躬身退下,耀王坐正了身子,淡淡地看向李海胜,“你安排的人呢?” 李海胜低头道,“没有与肖家孤女结成夫妻。” 耀王眉眼一冷,“废物!” 李海胜头低得更低了,耀王淡淡道,“那罗家那小子呢?” “还活着。” 耀王笑了,笑容宛若芙蓉盛放,“你这是想死?” 李海胜噗通一声跪下,恭谨道,“王爷,奴才本宗族人娶的是蒋家幼女。” 耀王眉头一挑,李海胜也不敢卖关子,“那正是德安侯府侯夫人当年流落庆安县中的嫡幼女。” 耀王抬手轻抚衣袖,“哦,那还算有些用处。” 李海胜心下狠狠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这才稍稍缓了缓。 耀王淡淡道,“那罗家的小子就这么忍了?” 李海胜垂头道,“老六说,梁家的暗线折了一个。” 耀王笑,抚掌重新斜靠着软榻,“这才对嘛。” “吏部里也多了几分议论。” “无妨,反正那小子不过一介秀才,还能如何?” 耀王嗤笑道,“就先看他蹦跶几日。” 李海胜恭敬地应了,耀王笑容一敛,面色冷淡道,“姓肖的那个女人,就没必要留着了。” 李海胜明白,行礼道,“是,王爷,奴才这就去安排。” 耀王微垂眼眸,“那上官家不是去了么?那连同上官家也一起杀了吧。” 反正都是一些不讨喜的人,杀了也就杀了。 李海胜应下,等了等,见耀王再没别的吩咐了,便转身退了下去,然后传出数道消息,调派人手过去准备截杀肖诚英和上官家一应人等。 * 皇宫 宁和帝正在御书房中与内阁众人商议着夏秋换防的事情,总管侍监洛安平缓步走了进来,低声在宁和帝耳边轻语了几句。 宁和帝微挑眉头,“可有实证?” 洛安平垂首道,“已然有了实证。” 说来也是巧了,今年秋本就是新一届的秋闱考官遴选之年,为的就是明年秋的各地秋闱试。 按照以往惯例,那都是各地学正,学监前往当地监学府中直接考核便可,然后由各地监学府将各地学正,学监的考核情况送进京中吏部,礼部审核,如此便可遴选出明年秋的秋闱监考官。 当然,礼部这边也会汇同吏部在翰林院择选下派到各地监考的督考官。 但在这之前,三司需要先对礼部和吏部进行一番例行的审查,以防有人在京中操作科举,与他人暗通款曲,在科举之时进行舞弊。 就是这样,三司恰好就查到了吏部右郎中严正行竟与礼部左侍郎交往甚密,这也便罢了,可还查到礼部左侍郎竟然将今年礼部遴选出来的明年秋的秋闱备选题交给了严正行! 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小事儿了! 这妥妥就是科举舞弊啊! 要知道,这私下猜题猜准了是一回事儿,从礼部之中得到命题范围又是另一回事儿! 反正这两人是别想好了! 宁和帝笑了,低声轻喃道,“这孩子倒是聪明。” 他对洛安平道,“让三司按律查办便可。” “是。” 洛安平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要先跟宁和帝禀报一番,况且,宁和帝知道这件事的底细,他又何尝不知呢? 这明显便是洛河镇一则不起眼的小道消息让严正行乱了阵脚,才有了现今的这一桩事端。 恐怕连耀王都不曾想到,那严正行竟是如此惧怕十爷吧。 也是,沛王可是马上要进京了,届时,他还能安然活着吗? 耀王又对他不闻不问,他可不就慌了么? 这朝中啊,牵一发而动全身,从来都不是一人一事儿这么简单的! * 严家,严正行看到自己手上的纸条信息是瞬间就明白自己是完了! 他和礼部左侍郎都被别人给算计了! 可到底是谁呢? 谁会对他们出手?谁有能在礼部和吏部同时出手呢? 严正行正百思不得其解,可看着手上的证据,他也没留着,正打算要将这纸条给烧了,书房大门便已经被人给踹开! “严大人,本官劝你可不要乱动,若是你手上的证据有丝毫损伤,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活。” 三司掌司乔宁珏冷冷地迈步走进来,“若仅是科举舞弊,那案件便止于你一人,若是牵扯到旁的,那可就要连累你一家老小上下乃至全族,甚至是九族!” 严正行面色一白,颓然地放下手中的纸条,他定定地看着乔宁珏,“是何人算计于我?” 乔宁珏嗤笑,“真是笑死,明明是你和礼部左侍郎兰文瀚自己偷偷摸摸地暗通消息,结果你还问本官谁人算计你?” “你莫不是脑子发昏到失忆了吧?” 要不是脑子发昏,如何会上了那耀王的贼船呢? 乔宁珏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来人,将严大人拿下!” “是!” 严正行却挺直腰杆道,“不必,我自己会走!” 走到乔宁珏的身侧,他冷冷道,“成王败寇,我严某认栽!” 乔宁珏:…… 这人是真的傻了! 无可救药! 他淡淡地看着严正行被带走,让人将书房一应物品都登记封存,然后带回三司! 门外,大理寺卿萧承章正站在台阶下,静静地看着严正行被带走,等乔宁珏走出来,他才脚步一转,拦住了乔宁珏。 “你怎么知道严正行与那兰家人有关联?” 乔宁珏眉头一挑,“萧承章,你越矩了,我三司的事儿,跟你大理寺可没有丝毫关系!” 前朝三司是指三个不同的执法衙门,可到了大宁,三司就只是三司,太祖建朝之时便确立了三司职权:执掌刑司,核司,律司! 所谓刑司,就是所有关乎人命的案子必须要经过三司审核,核司就是对朝堂上下所有人员的审核权,律司就是大宁律法制定之时,必须要通过三司的审查审核! 所以,三司执掌的是整个大宁律法乃至朝堂上下的所有人的命脉! 权柄极其大! 而三司一职,从太祖时期便一直由安林侯府乔家人担任,从未交给旁人过,而乔家也从未让历代帝皇失望,他们不管朝堂如何变换,也不管在位帝皇是何人,总之,他们只忠于大宁律法,只忠于三司制度,忠于大宁百姓! 第145章 抓崽崽 三司历来都只需要向在位皇帝禀报所负责的案件,并不需要给任何人汇报案件信息,哪怕是内阁首辅亦是如此。 大理寺与三司职权虽有相同之处,但在大宁这里,三司是负责案件最后的审核,大理寺是负责刑案二次复核,刑部是负责一次复核。 虽有重叠之处,但三者并不相关也从不会进行任何的除复核案件以外的沟通。 也就是说,萧承章这位大理寺卿,其实是没有资格来问三司的案子的。 尤其是此次的案件还是三司自己查出来的,跟大理寺更没有任何的关系。 因而乔宁珏才会如此直接干脆地跟萧承章说话。 萧承章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么问是越矩了,可他还是想要问清楚这件案子的内情,他总觉得这件案子出现的太过巧合了。 自己才从洛河镇回来不久,怎么京中就突然出现了洛河镇上的小道消息,随后严正行和兰文瀚两人就被三司给抓到把柄了,这要说只是巧合,萧承章是打死都不信的。 可还没等他再问,乔宁珏就直接道,“怎么?你萧大世子是觉得大理寺的庙小,想要掺和我三司一脚?” 萧承章:…… “我只是想要询问案情罢了。” 乔宁珏嗤笑一声,“我三司的案件从来只向陛下禀报,你是打算越过陛下来询问案情?” 萧承章彻底无话可说了。 乔宁珏也不搭理他,“有空,萧大世子还是多管管你家那位大少爷吧。” 说的是萧承章的嫡长子——萧瑜明。 这小子才不过六岁的年纪,因得了太皇太后的宠爱,进了宫与皇子一同读书,后来又进了皇家书院继续读书,现在俨然成了皇家书院里的一霸! 各种逃课调皮捣蛋无所不作! 但要说这孩子有什么特别恶劣的作为,那倒是没有。 可相较安静温雅,一直都是旁人口中本分守礼乖巧的乔宁珏的嫡长子乔文渊就显得格外的让人头疼了。 尤其这话还是乔宁珏口中说出来的,更是将嘲讽拉满! 萧承章顿时一噎,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了。 乔宁珏冷笑一声,翻身上马,策马便带着人离开了。 萧承章看着他走远,抿唇沉声问身边的亲卫统领赵毅,“那小子现在在何处?” 赵毅:“……小世子在清乐坊。” 清乐坊,光从名字便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说好听点是京中文人墨客听曲赏舞的地方,不好听点就是打着卖艺不卖身的青楼! 萧承章面色更加难看,咬牙道,“走!去清乐坊!” “是!” 赵毅心下却腹诽,小世子不还是像您么?您小时候不也是时常流连清乐坊而被三爷提着衣领回家挨打? 但萧承章可不会这么想,他现在只想狠狠揍一顿自己的儿子过过瘾! 清乐坊中,一群不到十岁的小萝卜头一个个身穿锦袍,包下了二楼的一处大包厢,一个个都在装大人一般地摆开阵势,相对而坐。 左边为首的就是一身蓝袍的萧瑜明,右边为首的则是一身明蓝长袍的六皇子,四皇孙等人。 一边是勋贵世家的子弟,一边是皇子龙孙,皇室宗亲。 清乐坊的老鸨暗暗叫苦,这下子,他们清乐坊又要被哪家给封了! 唉,就不能消停消停?哪怕找别处去闹啊! 怎么总是找他们清乐坊来折腾啊! 不过老鸨抱怨归抱怨,也不敢真的将人给赶走。 她这所清乐坊之所以能在京中屹立不倒,还真是靠着这些勋贵皇亲们自小打下的交情,哪怕她坚持让楼里的姑娘不卖身,来这里的客人也都不敢勉强,不就是看在京中大半的世家勋贵皇亲们都跟她这个老鸨算是有些交情么? 请求他们救命也许不行,毕竟还得看他们自己有没有触犯律法,但请求他们主持公道,那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反正她合法经营,本分开店,任何人想要在这里折腾闹事儿,那得看他们的身份够不够了。 而现在这群孩子就明显身份十分够,还是能让老鸨等人都不敢吭声的那种。 萧瑜明抬手一拍,拍在身前的矮桌上,对对面坐着的六皇子道,“你给我听好了,我赌一会出场的舞娘是六个人!” 六皇子也不甘示弱,抬手同样拍了一下身前的木桌,可他却感觉掌心一痛,眉头都不由得皱了皱,一旁的四皇孙更是蹙眉一脸“妈呀,好痛啊!六叔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的样子。 可六皇子为了保持自己长辈的人设,也只要咬牙忍了下来,可心下却不由腹诽,这萧家的人还真是武夫,全都这么皮糙肉厚,一点儿也不怕疼,弄得他都受了大罪了! 屋里站着的各人的贴身小厮(宫人)都十分无奈,面面相觑,现在就看哪位爷先找过来了。 乔文渊坐在萧瑜明身边,看着他这么快就亮了底牌,不由蹙眉。 不过六皇子也不是一个多有成算的人,拍了一下桌子也跟着道,“我猜楼下有八个舞娘!” 好了,两边都说好了各自的押注,现在就看楼下的舞娘到底是有多少个了。 清乐坊的老鸨:…… 罢了,反正她不会掺和这些小爷们的事儿,爱咋咋! 她抬手拍了拍,楼下乐声响起,随后舞娘上台,一共五个。 很好,两边都输了! 萧瑜明很是不甘,“就差一个!” 乔文渊:…… “你不觉得无聊?” 萧瑜明挑眉看他,“是很无聊啊,可问题是,除了读书,还有比这个更无聊的吗?” 他倒是想去边疆看看呢,可太祖母是不会同意的,祖母也不会同意,所以咯,他也只能找些小乐子来消遣消遣了。 乔文渊:…… 倒也是。 “我想去找我小叔。” 萧瑜明眼睛一亮,“嗯?你小叔?” “嗯,他跟师祖走了,没带我。” 说好了收他为徒的,怎么能就这么丢下他跑了呢? 小叔实在太不讲信用了! 萧瑜明立即笑了,“那行啊,我和你一起去!” 乔文渊挑眉,“你劣迹斑斑,你父亲能同意?” 萧瑜明:…… “你能让你父亲同意吗?” 乔文渊自信道,“那是自然。” 萧瑜明:…… 真的好想打他啊! 可惜,自己还打不过他! 真是离谱! 而对面,四皇孙也跟自己的小六叔说着,“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六叔啊,要不我们就不要再赌了吧?” 这赌的可是以后的功课,谁输了谁帮对方抄书,算下来,他们已经欠了萧瑜明和乔文渊他们五十本书了。 要是再欠下去,他们及冠之前都未必能抄完。 可六皇子很是不甘,就是想赢! 哪怕是赢一回呢! 六皇子还是坚持要跟萧瑜明赌最后一次! 刚才那一次是大家都输了,所以六皇子欠萧瑜明五十本书的抄书量,萧瑜明欠六皇子十本。 萧瑜明自然不会怂了,刚答应下来,正要等这一场舞蹈过去,等下一场舞娘然后猜呢,便听到一声熟悉的怒喝声:“萧瑜明!” 萧瑜明立马翻身一跃,便朝着厢房后面的窗户飞身而去,大声道,“风紧!扯呼!” 乔文渊以及他们身边的其他人反应也很快,立马各自散了,哗的一下,翻窗的翻窗,从回廊往下跳的往下跳,反正宛若被热油炸开的蚂蚁窝一样,瞬间乱了套了! 四皇孙也立马带着自己的贴身宫人往窗户跑,直接翻身上了房顶,快步地从房顶跃到旁边的茶楼厢房之中! 房间正好是一名世家小姑娘带着人在里面喝茶,一看到四皇孙的身影,立马就炸了! “黄老四!你找死!” 四皇孙扭头一看,嘿,竟然是自家的小表姨,那算了,无所谓咯,还是赶紧跑吧! 可不能被萧叔爷抓到,不然的话,他可要挨打的! 和宁公主的嫡幼女方玉婷见四皇孙就这么将她一桌好茶点给掀翻了直接跑了,气得不行,抬手撩起裙摆,也跟着追了上去! 一旁的德安侯府六小姐江宁薇嘴角微抽! 自家这闺中密友还真是从来都这么精力无限呢! 第146章 和珍公主 江宁薇身旁的贴身丫鬟秋棠也忍不住嘴角一抽,低声道,“姑娘,我们是不是要先回去?” 看样子,方姑娘恐怕一时半会都回不来了。 江宁薇颔首,“嗯,你让人去公主府说一声,说我先回了。” “是。” 说罢,江宁薇便起身准备走,可就在这时,却听到窗外响起一阵暴喝! “萧瑜明!你给老子站住!” 江宁薇眼角微抽,抬手扶额,无奈道,“罢了,我们还是先等等再走吧。” 现在出去,恐怕是要亲眼看到外头那一阵闹剧,她可不想被无辜牵连进去。 而这一边,萧瑜明哪里敢站住,他不停地在房顶上飞跃着,就怕跑慢了然后被自家父亲给抓住! 萧承章从未想过自家的儿子竟然这么能跑,眼看着在底下是抓不住他了,他一咬牙,脚下一点,瞬间飞身上了一旁的屋顶,随后便快速跳跃了几下,一下子就拦住了正在向前跑的萧瑜明,抬手一探就要抓住他的衣领! 萧瑜明却突然喊了一声,“四皇孙,小心!” 萧承章顿时脸色一变,转身一看,果然看到四皇孙也正在另一边的房顶跑着呢! 他眼角猛烈一抽! 好么! 一群无法无天的家伙! 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折腾! 小小年纪,这还得了?! 萧承章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对底下的侍卫道,“一个都不准给我放过!” 跟着他过来的一众侍卫一听,顿时暗自叫苦! 萧大世子倒是说得轻巧,可他们如何能斗得过这群小爷? 一个个身手都灵活得不得了!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常大人亲自教导启蒙的! 虽说年纪不大,但一个个机灵着呢,若真是较真地比试,这些小爷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可问题是,他们敢跟这些小爷较真吗? 正当一众侍卫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青色身影快速在各处房顶掠过! 首先便是萧瑜明! “哎呀!” 萧瑜明只觉自己脚下一空,随后便被人提着衣领扔了出去! 随后便是四皇孙,同样的脚下一空,也被瞬间扔到了底下侍卫当中! 一众侍卫连忙紧盯着被一个个扔回来的小主子们,看着他们在半空之中翻身,安然落地,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这群小爷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 萧承章看到来人顿时愣住,随即便也翻身落地,站在街道旁,躬身站立着,等待那人下来。 乔文渊是最后一个被追上的,眼角余光看到对方的身影的瞬间,他就自己翻身下去了,也不做挣扎,乖乖地任由对方提着衣领丢到萧瑜明,四皇孙,六皇子身边,连同和他们一起的一众世家子弟,皇孙宗亲们。 方玉婷也追着跑了过来,看到那一抹青色身影,立马就想要掉头,哪知对方翩然落地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跑去哪?” 方玉婷立马将裙摆给扯下来,竭力扯平整了,这才迈着淑女的小步走近前,行礼道,“见过姑姑。” 一身青底绣金长裙的美艳女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回去罚抄《女规》十遍。” 方玉婷微抽嘴角,却也不敢多说半句不字,恭敬地行礼道,“是,姑姑。” 萧承章也上前见礼,“见过和珍公主殿下。” 和珍公主淡淡看着眼前的一众小萝卜头,眉头微挑,“一个个都这么精神,那今日就绕着整个京城的城墙跑上十圈吧。” 四皇孙,六皇子,萧瑜明,乔文渊等人都相视一眼,暗暗叫苦,可谁也不敢吭声,都老老实实地行礼应下了。 唉,谁让他们倒霉呢?正好碰上了回京的和珍公主殿下。 和珍公主,当今宁和帝的嫡长女,太子殿下的嫡亲大妹妹,和宁公主的姐姐。 而和宁公主,当初就是招婿寻夫的,所以她并不是下嫁到哪一家中,而是直接招婿进公主府,因而,方玉婷虽然是避讳皇家姓,跟着驸马的姓氏来起名,但她却要叫和珍公主一声姑姑,而非姨母。 和珍公主却是至今都未曾招婿下嫁任何人,在朝中正执掌着禁卫中军之职,所以日常都是一身青底绣金长袍,墨发高束。 前些日子她带着人在京畿道巡防,今日才刚刚回京,哪知才刚进了内城城门就听到百姓们在议论清乐坊这边的情况,立即就先骑马来到这里,没想到便看到了一群皇孙贵胄在屋顶上到处乱窜! 实在是有失体统! 和珍公主淡淡看着萧瑜明等人,“还不跑?怎么,要本宫来追?” 萧瑜明等人再也不敢多留,行了一礼就赶紧跑了起来。 几人的贴身小厮和宫人们都跟着他们一同跑了起来。 和珍公主的亲卫统领还亲自过去盯着,公主说的要围着京城的城墙跑十圈,那可是实打实要绕着京城外城的内城墙跑十圈的。 这可不是短短的距离,京城这么大,可见城墙是有多大了。 萧承章也知道和珍公主是故意的,倒也没说什么,和珍公主看了他一眼,随后便翻身上马,回了宫。 她还要向父皇禀报巡查京畿道的情况,旁的事情,她没有心情多管。 萧承章也只留下几名侍卫看着萧瑜明,等他跑完了才背着他回家。 老王爷对此倒是没说什么,老王妃更不会多言了,倒是镇国亲王妃狠狠地揍了自家孙子一顿,让萧瑜明两个月都没法下床。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乔宁珏,得知自己的儿子竟然被和珍公主给罚了,还在满京城跑圈,气得当天就头一回揍了自己的儿子。 不过却被乔大夫人给拦住了,“孩子是有错,可公主殿下都已经罚过了,你还想干嘛呢?还想把儿子给打死不成?若不是你这个当爹的常年不在家,从不过问自己的孩子,他会变成这样吗?再说了,以往孩子怎么没有这般?还不都是你这个当爹的错?” 乔宁珏气了个倒仰,险些没忍住跟妻子动手了,乔大夫人还挺着胸膛道,“你打,你打!” 乔宁珏只能恨恨地丢下一句,“慈母多败儿!不可理喻!” 乔大夫人却呸了一声,道,“我不可理喻,你特别有理,有理,你有本事儿去跟陛下说啊!让我们儿子回老家去啊!天天困在这京城里,跟的都是什么人学的,你有本事儿你就去跟陛下说去!” 乔宁珏实在拿胡搅蛮缠的乔大夫人没法,只能悻悻然地走了。 乔大夫人其实根本就不乐意来京城,她更不乐意自家夫君进什么三司,当年明明公爹都已经请辞了,说了不然他们这一房承爵,让小叔子去继承爵位,反正小叔子也乐意不是? 结果倒好,这人还真是官迷,非要掺和这件事里来,承爵了,他们一家子也就回不去了。 乔大夫人一直觉得,自家孩子好得很,就是因为夫君承爵了,导致孩子成了勋贵之家的子弟了,以后都不能安安静静科举了,还被陛下送去了皇家书院当中读书去了。 乔大夫人可不就埋怨乔宁珏当年的决定么? 第147章 初局小胜 家里的事儿并未令乔宁珏有丝毫的分心,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将整桩案子都给查清楚了。 拿着案件奏报便进了宫,见了宁和帝。 宁和帝听着他的禀报。 “……兰文瀚并不是多能抗的人,刚一进三司诏狱便已经吓破胆了,臣还未审问,他便自己全都说了……” 这个兰文瀚便是当年兰贵妃娘家一脉本家嫡支之中的一员,算是少数能靠着自己的能力考上来的人。 只是他的才学有限,能当上礼部左侍郎都是靠着兰家尚存的一些人脉,以及耀王的帮扶。 实际上这人也不过如此,心性能力都十分有限。 宁和帝微微颔首,看着手中的奏报。 “……根据兰文瀚供述,严正行是他拉拢到身边来的,也引荐给了耀王认识,只是耀王似乎并未跟对方有多少联系,日常都是兰文瀚自己与严正行联系的……” 而这一次,严正行在吏部听到了洛河镇的事情,又听闻了沛王倒台的事儿,瞬间便慌了。 “臣已经查明,事实上并非如兰文瀚所言的那么简单,耀王暗中实则已经送了一名美貌的妾侍给严正行,而严正行也参与了沛王在沛城府中的所为……” 沛王当初之所以有了要大肆敛财的想法,便是耀王提点的,然后严正行当时并不是吏部郎中,而是在沛城府担任同知,专门负责税课一项,所以便与那沛王一拍即合。 后来得了耀王和沛王的拉拢,他便顺理成章地进京当了吏部郎中,然后才是跟兰文瀚认识,借他的名义与耀王重新在人前相识…… 总之,这弯弯绕绕的,让乔宁珏都觉得累。 宁和帝微微颔首,“所以暗十调查到的便有他的线索?” 乔宁珏行礼道,“回禀陛下,正是如此。” 十爷调查的密档之中,可有不少这位严大人跟沛王之间的联系亲笔书信。甚至还有他们二人这么多年以来分赃的账册名录等等。 当然了,还不光是他们,还有其他的人,总共牵连的官员达到二十多位。 即使没有严正行自己动作与兰文瀚联络,其实乔宁珏早晚还是会查到他身上的。 只是兰文瀚也许能逃过一劫,至于说耀王么,即使乔宁珏知道是他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可依旧没有任何实证可以证明他指使此事。 甚至耀王都从未得到过沛王的一丝一毫的贿赂,如此一来,即使是乔宁珏也拿耀王没有任何办法。 宁和帝自然懂,倒也不失望,他还笑了笑,老十倒是生了个不错的孩子。 宁和帝也懒得多听这些,“按律查办吧。” 乔宁珏应了一声,“是,陛下。” * 洛河镇 罗奕清和肖诚英午休起来之后便见上官凌风等在院子里了。 罗奕清微微挑眉,上官凌风目光很是复杂地看着他。 肖诚英先是让罗奕淳和罗奕溪去学堂那边上课,然后才给上官凌风倒茶,乔宁清也过来坐下。 上官凌风喝了一口茶才看着罗奕清道,“我有时候真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罗奕清嘴角勾了勾,“表哥是有何事要问?” 上官凌风抿抿唇,道,“我二师弟方才跟我爹说,京中传信过来,吏部郎中严正行与礼部侍郎兰文瀚科举舞弊,被判斩立决!此事,你可知道?” 京中的邸报哪里有这么快呢? 罗奕清自然是不知道的,所以便摇了摇头,上官凌风道,“我听说是有人在吏部说什么洛河镇上有一年轻案首屡次被人刺杀,这才引发了这件案子。这件事真的跟你无关吗?” 本来他还担心自己带走了一个姚九娘会牵扯不清,结果呢,现在反而是让他知道了一件更加震惊的事儿! 要说这件事跟自家这个表妹夫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上官凌风打死都不信! 罗奕清也没否认,不过也没承认便是了。 上官凌风也知道这件事兹事体大,没多问,转而问起了姚九娘的事儿,“她到底如何处置,你想好了没有?” 罗奕清道,“留着便可。” 先静观其变,他总觉得这姚九娘有些用处,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上官凌风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问了,起身便先回去了,不过临走前还是说了一句,“我晚些过来吃饭。” 罗奕清含笑应下了,乔宁清见没什么说的便打算起身去启蒙学堂。 肖诚英却问罗奕清,“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奕清微微一笑,“我说过的,我要让对方看清我的能力。” 让他知道,自己可不是随意任由他宰割的人。 严正行算是他小试牛刀送给他的一个见面礼吧。 肖诚英还是不懂他怎么就能操纵一个吏部郎中露出马脚的。 乔宁清却道,“不过是人心罢了。” 严正行当初在沛城府当过同知,现在又正好在吏部任职,名声一向不错的。 可既然沛王都倒台了,难道他在府城肆意妄为这么多年,就真的没人知道不成? 罗奕清之所以要让陈义安排人在吏部散播有关洛河镇的消息,就是为了吓他们。 毕竟常逸彬出京来他们家,朝中众人有门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 没有门道的,那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打听。 更何况后面还跟着这么一个沛王敛财的大案呢? 所以,罗奕清猜测吏部,甚至是朝中与之相关的人其实都知道了他父亲的身份。 既然是这样,那将消息多传一传,别人会不会多想? 罗奕清一开始的计划其实并没有说一定将严正行如何了,不过是想着让他去找一找他幕后的主子,到时候让京中的人都留意到或者是谁调查到什么而已。 可没想到,这严正行竟然还牵扯出了兰文瀚来! 兰家人竟然都亲自上阵了,还真是难得。 所以,严正行这一桩案子,罗奕清是多少占了很大的运气成分,同时他也知道,还有人在暗中要算计他们。 那人很明显是针对的兰家人。 罗奕清暂时还想不到,不过这也不影响他的计划,相反,现在的效果反而是更好一些。 第148章 耀王杀意 肖诚英自己捋了捋才终于搞清楚这件事的前后来由。 先是罗奕清让陈义在京中吏部传消息,吓唬那些跟沛王案件有关的人,随后就是严正行自己露出了马脚,去找兰文瀚。 不过呢,有一个同样针对严正行或者是兰文瀚的人,不,应该说是针对兰家的人,也在暗地里盯着他们,见他们要见面了,于是就在兰文瀚交给严正行的纸条上动了手脚,让他们原本正常传递消息的见面,演变成了科举舞弊的大案! 肖诚英倒吸一口冷气,“那位针对兰家的人好厉害的手段!”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来安排好人手在兰文瀚的身上做文章,简直让人惊叹! 罗奕清点点头,可随即他突然一愣,乔宁清也骤然脸色一变。 肖诚英奇怪,“怎么了吗?” 罗奕清和乔宁清相视一眼,随即罗奕清缓缓道,“也许我们都被骗了。” 乔宁清点头,“这哪里是有人棋高一着,分明就是有心人的计中计。” 肖诚英一头雾水,“你们什么意思?” 乔宁清叹息道,“也许,兰家也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团结一心。” 罗奕清颔首,“兰文瀚也许是自己暴露自己的。” 更确切地说,兰文瀚传递给严正行的纸条根本就没被人掉包,而是他故意为之。 罗奕清看向乔宁清,“你能查清兰家的事情吗?” 乔宁清颔首,“我这就传信回京中。” 说罢,他便抬步走回西厢小房,给京中写信了。 * 京中三司诏狱 兰文瀚一身囚衣坐在牢房铺着草垫子的地上,神态平静,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一身青衣站在牢房门前,淡淡道,“你到底还是做了。” 兰文瀚抬眸看向来人,微微一笑,“我年轻时懦弱,以为退一步能得一世安然,哪里知道只是给了对方得寸进尺的余地。如今,我也无甚牵挂了,一死也无妨。” 总之能让对方痛,那就是值得的。 来人叹息,“你等了很久吧?” 兰文瀚笑,“是啊,等了很久了。” 等得他都要等不下去了。 “殿下,起风了,局已经开始,您还需早做准备的好。” 牢房中的烛光扫过来人,露出了那一张明艳的容颜——和珍公主微微颔首,“你放心,本宫会给你收殓尸首,让你们一家安葬在一起。” 兰文瀚笑,眼中泛着泪光,他的妻女等了太久了,也不知道她们还记不记得自己,还能不能原谅自己。 不过,他给她们报仇了。 想必耀王现在是要气坏了吧! 严正行,可算是他的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呢。 若非如此,当初他的妻女,又何至于成为家族众人推出去讨好他的棋子呢? 只要一想到当年严正行对他妻女所做的一切,兰文瀚就恨不得杀了对方!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匆忙之下,也只来得及筹谋这样一次复仇计划。 和珍公主定定地看着他,“你可还有其他遗言?” 兰文瀚淡淡道,“没有了,殿下,替我向陛下请罪。” 和珍公主微微颔首,转身便走了。 宫中御书房内,宁和帝正和太子,太孙等着,和珍公主进来先给宁和帝和太子行礼,太孙也给她行了一礼,“皇姑姑。” 和珍公主微微颔首,对宁和帝说了自己去诏狱看望兰文瀚的情况,宁和帝皱眉,“他可有说耀王与异族之间的联系?” 和珍公主摇头,“兰文瀚似乎并不知道。” 或许是当年的事情兰家人和耀王也知道兰文瀚不值得信任,所以他知道的情况并不多,哪怕现在都要死了,他所知的也只是当初耀王和兰家人合谋,将他的妻女送到严正行那里讨好他,可却并不知道这是为何。 宁和帝点头,“那还要从严家人入手。” 看来,严正行也许是大宁人,并不清楚异族的事情。 和珍公主缓声道,“父皇,还有时间。” 既然判的是斩立决,那还有些许时间可以等等看。 宁和帝笑笑,“放心,朕已经安排好了,诏狱里会有人等着的,只看严家人会不会有动作。” 严正行和兰文瀚的舞弊案,暂时来说还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不管是判刑还是调查的过程都没有牵扯到严家和兰家。 而科举舞弊,除非是已然造成实际的影响,否则并不会牵连到亲族家人,所以暂时来说,也就是严正行和兰文瀚两人被判刑。 如果严正行真的如他们之前所猜测的那般,跟异族有关系的话,那已经被判斩立决的严正行可没有多少时间等人来营救。 而若是严家跟异族有关的话,那他们肯定是要趁着这个时候做些什么,否则,那就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宁和帝对此十分期待,也对罗奕清以严正行为开局之人感到十分满意。 和珍公主明白,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她不用多管后面的事儿了,反正乔宁珏不是吃素的,暗三也不是。 * 耀王府 耀王得知严正行和兰文瀚都被抓了之后,抬手便将身边伺候的婢女给打飞了,对方摔倒在亭外口吐鲜血,很快便被人给拖了下去。 耀王面色冰冷,咬牙道,“好!果然是老十的种!不动则已,一动就断我一条臂膀!” 吏部,那可是能连通六部与内阁的重要部门,他花了多少心血才将人给送进去,结果呢? 很好! 实在是太好了! 耀王眼中冷光闪烁,嗤笑一声道,“吩咐下去,派出死士营,一定要杀了他们!” 本来他还想多跟对方玩玩儿,结果呢? 他果然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老十果然是他的克星,哪怕他死了!他儿子都还不消停! 李海胜也习惯了耀王这喜怒无常的性子,连忙应下,然后便急匆匆地去传信了。 耀王站在亭中,看着眼前绿意葱葱的荷花池,眼中寒光凛凛。 罗奕清?呵,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非要闯! 那好,那就看看你比你那短命的爹是不是更厉害,更命硬一些! 果然,老十的孩子跟他一样,都是那么讨厌! 皇爷爷在的时候他就讨厌,皇爷爷不在的时候,也是一样! 第149章 王猎头的安排 洛河镇 罗奕清见乔宁清已经去西厢小房写信了,便对肖诚英道,“稍后你去找陈义,让他将庆安县郊外的那名管事给拿下。” 肖诚英挑眉,“你担心耀王会对这边的钉子下手?” 罗奕清颔首,“不光如此,最要紧的是,他恐怕会改变现有的布局。” 至少,他会对自己和娘子出一次手,而若是这一次还是失败了,那他便会将这边他们已经发现的所有钉子全都灭口了。 肖诚英皱眉,“这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罗奕清点头,“若非如此,陛下不至于布局这么久。” 正因耀王是一个生性不可捉摸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心狠手辣到连自己人都能说放弃就放弃,毫无顾忌的人,宁和帝对他才会如此忌惮。 说实话,罗奕清现在想想,前世自己被对方算计死了,其实也不冤,毕竟算计他的是这么一个疯子,纵然他能逃脱这一次,可下一次,还是很难说的。 肖诚英抿唇点头,“好,我去找陈义。” 说着她便起身去找陈义了,不过她是以买卖柴火的名义去找的。 陈义将肖诚英迎进门后,听她说完罗奕清的安排,点头应了下来,陈九正好在,便跟肖诚英正式见礼了一番。 肖诚英也记下了陈九的模样,然后便离开了。 罗奕清这边则去了启蒙学堂继续上课。 乔宁清写完信之后,去了一趟镇衙,走正常的驿站投递,可信刚到庆安县,便有人将信件给换成了飞鸽传书,信件依旧走驿站,可京中却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 而这边肖诚英刚从陈义家离开,便在半路上遇到了王大山,王大山看着她道,“你王爷爷找你有事儿。” 肖诚英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些日子没过去找王猎户了,更没跟他说过上官家和陈义他们的事儿。 看来,王猎户这会是已经知道了情况,特意找王大山过来叫自己过去问的。 肖诚英点点头,跟着王大山过去了王猎户家。 王猎户果然正坐在院子里,一个劲地在抽旱烟。 肖诚英皱眉,“王爷爷,您年纪不小了,还是莫要抽这么多的烟了。” 王猎户却直接举起旱烟枪便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微微发烫的烟头还烫的肖诚英痛呼了一声。 王猎户这会却半点也不心疼,只瞪着她道,“你这丫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肖诚英:…… 王猎户抿唇道,“说吧,到底都有谁来找过你们。” 肖诚英倒也不意外王猎户会知道这些,她老实说了,“我外祖家,还有我父亲原来的部下,陈义他们。” 王猎户皱眉,“陈义?” 肖诚英点头。 王猎户抿抿唇,“你遇到了他们,你怎么不过来问问我?” 就不怕人家是冒充的? 肖诚英:…… 这有皇家暗卫营的人在,他们都没说上官怀敏以及陈义他们是假的,她也就没想到说来找王猎户问了。 王猎户眼睛一眯,“是不是罗秀才家的人也在?” 肖诚英眼睛瞪大,“您知道?” 王猎户没好气,“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先回答。” 肖诚英无奈,只好点点头,“嗯,公爹生前是皇家暗卫营的人……” 王猎户眉头皱紧,“那你们可做了什么?” 肖诚英眼珠转了转,“嗯,也没做什么。” 王大山却淡淡道,“京里都已经抓了一个吏部郎中和一个礼部侍郎了,你还说你们没做什么?” 这会肖诚英皱眉了,看了看王大山,又看了看王猎户,“您们怎么知道的?” 上官凌风是因为上官家在京中有安排人,飞鸽传书,所以才能这么快收到消息,可王猎户和王大山他们一直在洛河镇这里生活,是哪里来的渠道知道这些的? 王大山没理会她,只对王猎户道,“爹,看来他会有大动作。” 这孩子和罗秀才简直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跟这么跟那人对上,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就算有上官家和陈义他们在,也未必就能护住他们! 王猎户沉声道,“安排人下山来,让人都在巷子里做好安排。” 王大山拱手应下了,然后就转头急匆匆地走了。 肖诚英愣了愣,看着王猎户道,“王爷爷,你们这是……” 王猎户看着她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以后有空我会跟你解释的,你现在回去,跟西文巷里的人都说说,让他们躲进地道里。” 肖诚英震惊地看着王猎户,“您说什么?” 王猎户皱眉,“我说,让他们都躲进地道里,你赶紧回去跟他们说!还有,今天晚上你将孩子都送进密室里,可不能让他们在外面。” 说着就摆手让肖诚英赶紧回去! 肖诚英:…… 她怎么感觉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推翻了呢? 难道说! 西文巷里的邻居们一个个都是各有身份的人? 王猎户见她还不动,抬手就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还不快去!” 肖诚英这才回神,愣愣地应下,然后就转身回了西文巷,她满心茫然,来到启蒙学堂,找罗奕清说了。 罗奕清无奈地看着她道,“这是大宁城镇都有的防战密道,你不用担心。” 所谓地道,其实就是一个比地窖稍微大点的地方。 是太祖建朝的时候,根据当时战时所需让百姓们在家中自备的。 后来便成了大宁的一个城镇建设约定俗成的规矩,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一处小地道,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洛河镇自然也有,不过那处地道也仅仅可以让人在里面躲一天两天,时间长了也是不行的。 边关的城镇里的地道倒是十分完善,甚至有的还能躲在下面好几年的。 更有甚者是直接通往城外的一处偏僻山林之中。 不过这些都是边关机密,除了少数人,普通人是不知道这些的。 肖诚英只是感觉,王猎户一家似乎也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 罗奕清眸光一闪,“你要知道,他们可是你父亲曾经的部下。” 肖诚英皱眉,“那他们为什么没跟陈义他们在一起呢?” 罗奕清:“这恐怕要问他们了。” 肖诚英叹息,“好吧,我这就跟大家说。” “我来说吧。” 罗奕清含笑看着她,“我来说更好一些。” 毕竟事情是他挑动的,虽说他们什么也不做对方依旧不会放过他们,但这件事确实是因他的谋算而起,那还是让他来安排吧。 “只是晚上的事情可就要辛苦娘子了。” 肖诚英笑,“你放心,不管他安排了多少人,我都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150章 王猎户身份 罗奕清和肖诚英说好了,便跟启蒙学堂里的学生们先安排好后面的功课,随后去找了芹婶以及何大富,跟他们说了今夜大概是有歹人会来这里寻麻烦,希望他们能暂且躲进地道里避开一夜。 其实上一回上官家让人从府城找来大夫给镇上的百姓看诊,芹婶等一众西文巷的邻居就觉得有猫腻了,更何况他们对自己的作息时间是很清楚的,莫名其妙地睡了一整夜,半点动静都没有。 要知道,他们当中有的人以往都是会起夜的,可那天晚上却并没有起来不说,还睡得格外熟,这要说半点没有怀疑,那才有鬼了呢。 再加上镇衙里林捕头当时也派人过来巡夜的,结果呢,莫名回了家睡了一夜,怎么回家的也不知道,这要说没有问题,那他们就真的是脑子被吃掉了。 只是不管是林捕头等镇衙衙役,还是西文巷里的邻居们,曾经也是经历过这样的情况的。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他们也从未忘记过。 那还是罗秀才的父亲罗父在的时候。 哦,那个时候他还是童生来着,一直没考中秀才,只是后来不知是帮镇衙做了什么事情,上一任镇长就给了他一个便利,在最后一次科举的时候跟县衙的学监商量,给了他一个捐生的名额。 所谓捐生,其实就是考不上秀才,但做了一些对地方有益,然后又给了不少钱镇衙或者是县衙,县衙为了鼓励其高洁的品行而给出的秀才名额。 不过这种名额为了防止官员受贿,或者是官商勾结,都需要经过非常严格的审核。 好在,罗父当初这个捐生倒也顺利通过了审核,因而,也就有了他后来西文巷里的人称呼他老罗秀才。 只是这种捐生,是不能参加后面的秋闱以及春闱的,除非他凭着自己的能力再次通过了前面的院试考中秀才试里的廪生,否则,他也就只能顶着个捐生的名头一直当秀才。 只不过后来罗父似乎也放弃了,一直就这么顶着个捐生的名头,再也没有去参加过什么科举,就一心培养罗奕清这个长子。 但西文巷和林捕头等镇衙衙役其实是记得当初罗父得到这个捐生之前,他们也经历过一回这样的事情。 那一日,罗父也是请求他们暂时躲避到自家的地道之中,随后便有了罗父的捐生。 所以西文巷等人虽然知道肖诚英和罗奕清他们是要做些什么,但他们也没有多问,只将罗奕清所说的话都传递到各家,等傍晚吃过晚饭后,他们便准备了被褥等东西,各自躲进了密道之中。 而等天刚刚擦黑,林捕头等人便都离开回家了,也没有坚持留在西文巷这边巡夜,包括镇上的更夫,都被上官宁轩给接过去了,让他回家去休息。 镇衙里的镇长更是在看到了蓝柏玝拿出来的黑龙军的令牌之后立马将镇衙都给关闭了,将所有镇衙里的小吏都放了假,让其回家躲进地道之中。 等罗奕清看到蓝柏玝带着人过来时才知道他也知道了自己在京中的谋划。 蓝柏玝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镇上分堂里的人都各自隐藏起来,等着那些人过来。 而随后,王大山也带着一群人过来了,那一行人竟是多达三十人不说,一个个轻功了得,身手矫健,纪律严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更不是短时间就训练出来的。 蓝柏玝眉头一挑,看着王大山将人安排着如何埋伏在各处,倒也没急着问什么。 最让肖诚英惊讶的是,王猎头竟然也换了一身软甲身后背着一对铜锏过来,还领着同样拿着兵器的王大丰三兄弟。 王大山上前行礼,“父亲,都安排妥当了。” 王猎户微微颔首,还没开口说什么,陈义便带着陈九等人过来了,见到王猎户和王大山的时候,一行人眼睛瞪大,连忙上前来行礼。 “属下见过尚威将军!” 王猎户却看着陈义道,“老夫我早就不是什么尚威将军了,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身,普通猎户中人罢了。” “你们不必再向我行礼。” 毕竟他当年比陈义等人要更早离开镇西军。 虽然陈义等人还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宛若亲子,后来更是接替了他成为少将军身边的亲卫,陈义更是接替他成为了少将军身边亲卫的统领一职。 但王猎头觉得,如今的他们,真不必再以当年镇西军中的职分来称呼彼此。 还是跟过往彻底断了吧。 陈义等人抿抿唇,随即又躬身行礼道,“徒儿见过师父。” 这一番礼,王猎头倒也不好再拒绝了,只能无奈叹息一声,摆摆手,让他们都起来。 陈义等人十分乖觉,转头看到了王大山和王大丰,随即笑了,陈义等人又对王大山行了一礼,“大师兄好。” 王大山恍惚了一瞬,倒是很久没有听到这声大师兄了。 他笑了笑,拍拍陈义的肩膀,“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他们一家是当初护着少将军离京的,可陈义他们当初却还要留在京中,忍受诸多流言蜚语,说起来,还是陈义他们更加难一些。 肖诚英和罗奕清相视一眼,还真没想到,王猎户一家竟是跟陈义等人也都相识。 随即罗奕清便恍然了,也是,王猎户曾经也萧承章见面的时候说过他当初是被老王爷送到岳父身边当亲卫统领的,可陈义当初前来投奔娘子的时候也说过他曾在镇西军中担任岳父的亲卫统领。 两人年纪相差巨大,那只可能是王猎户退位让贤了,陈义接的班,至于说两人之后在镇西军中到底又担任了什么职位,这些还要等以后才能仔细询问。 不过也无妨,反正这都是娘子的人,看样子,王猎户一家也是早有准备啊! 罗奕清眸光一闪,如此想来,岳父当年远遁离京,隐姓埋名在这里,想必也是另有安排的吧。 但现在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这些待今夜过去再询问王猎户等人也不迟。 第151章 夜战1 陈义听了王大山的话只笑了笑,“大师兄言重了。” 他转头看向王大丰三兄弟,“这是丰毅吧?” 王大山颔首,“嗯,这是小丰,那是小满,小仓。” 陈义叹气道,“大师兄真是瞒得我们好苦啊,早知小丰也来了,我们该带着见面礼的。” 可他们今夜过来是为了干架的,身上都没带什么东西。 王大山笑,“行了,等今夜事情过去之后再说。” 陈义点点头,“嗯。” 他转头看着王大丰三兄弟,“小丰,小满,小仓,等师叔明日回去再补上你们的见面礼。” 王大丰三人只憨憨一笑,陈义感慨,“一转眼,师兄的孩子都长大了。” 王大山笑笑,“你们可有安排?” 他也不想继续寒暄下去,等今夜过去他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一说到正事儿,陈义等人也都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师兄稍候。” 陈义先过去跟肖诚英禀报了一声,“老六已经在庆安县将人拿下了。” 肖诚英颔首,看了看罗奕清,罗奕清道,“你先让他看看他的老主子是如何对待他的。” 陈义明白,不过还是看了一眼肖诚英,肖诚英点头,“听相公的。” 陈义行礼道,“是。” 陈义应下后便去安排了。 王猎户等人也没插手。 随后上官怀敏等人才过来,上官怀敏看了一眼肖诚英手里拿着的红英剑,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诚英,记住,莫要让红英沾血。” 肖诚英虽然好奇红英剑沾血后会如何,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上官怀敏这才稍稍放心,对上官宁成道,“可见巷子内外的房屋摆设都记下了?” 白天上官家也没闲着,知道罗奕清的安排后,趁着下午的空闲时间,他们从县里将分堂的人调来了一部分,随后进入西文巷的各家各户,将他们家中的房屋摆设都记录了下来。 上官宁成行礼道,“已经记录妥当了,东西也吩咐府城分堂的管事准备了。” 上官怀敏这才微微颔首放心了下来,转头对上官凌风等人道,“还是要注意,莫要牵连其他百姓居所。” 上官凌风等人都行礼应下,随后才各自安排了下去。 上官怀敏和上官凌风都留在了肖诚英和罗奕清身边。 上官凌风看了一眼两人身后,道,“小淳和小溪呢?” 罗奕清道,“已经送去了密室。” 当然,到时候他也会进入密室之中跟弟妹一起,他毕竟没有武力,就不在上头添乱了。 上官怀敏微微颔首,看到王猎户还微微有些惊讶,上前与他见礼,“倒是许久未曾见过老将军了。” 王猎户摆手道,“闲话少叙,赶紧安排吧。” 上官怀敏行礼,“是,老将军。” 上官凌风等人都向王猎户行了一礼,这才各自往安排的地点去了。 罗奕清见众人都安排妥当,便对蓝柏玝道,“五叔,有劳,小侄先去密室了。” 蓝柏玝微微颔首,“嗯,你去吧。” 罗奕清跟在场的长辈都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看向肖诚英,肖诚英笑了笑,“放心,相公,我会好好的。” 罗奕清点头,他很放心,毕竟今日他们身边有诸多人相助,即使对方来再多的人,他也不怕。 不过他还是要叮嘱一句,“万事都没有娘子你的安危重要。” 肖诚英笑,“嗯,我知道了。” 罗奕清这才抱了抱她,松开,转身大踏步去了密室。 肖诚英看向众人,“有劳诸位长辈了。” 王猎头哼了一声,“行了,都各自隐藏好吧,等着人过来。” 说着他便率先带着王大山父子几人找了个地方隐藏了起来。 上官怀敏和陈义还看着蓝柏玝有些怔愣呢,见此也只好各自隐藏好,蓝柏玝看了看肖诚英,“小心。” 肖诚英却十分兴奋,“叔父放心。” 她可是盼着今夜的人来呢,到时候她便可以放开手脚来打一架了! 也不知道耀王派来的人抗不抗揍。 蓝柏玝也身影一动便隐藏了起来,肖诚英见众人都隐藏好了,天色也渐渐黑透,远处还传来了伪装成更夫的上官宁轩的打更声,便抬手关上了院门,坐在院子当中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二更时分,洛河镇紧闭的城墙之上发出咻咻咻的声响,随后便陆续出现一群黑影,随着黑影渐多,最先上来的一群黑影快速在镇中的屋顶飞跃向着西文巷而来。 而在镇中打更的上官宁轩也躲在一旁,佯装害怕地低喃道,“大晚上的,怎么还有鬼啊!” 黑影们:…… 随后一道破空声传来,上官宁轩眼睛微眯,身子微微一侧,便闭上眼睛软倒在地。 “放烟!” “是!” 黑影领头之人一声令下,一众黑影便散开,随后镇上各处都冒出了丝丝白烟,正在家中熟睡的镇上百姓等人都在不知不觉之中陷入沉睡了。 上官宁轩更是紧闭口鼻,等待迷烟过去,这才缓缓恢复了呼吸。 黑影们也没多留,一边投放迷烟,一边来到了西文巷! “围起来!” “是!” 黑影散开,随后又是一群黑影前来,“统领,人到齐了。” “嗯,上!” “是!” “一个不留!” “是!” 话音一落,黑影们便瞬间冲进了西文巷,跳入各家之中,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而领头之人也带着一队人冲进了罗家,刚翻墙进入罗家,落地定睛一看,却见肖诚英正手持红英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诸位晚上好啊!” 领头之人眼瞳一缩,瞬间明白了他们这是中计了! “撤!” 但他话音未落,肖诚英便立即将手中的红英剑连同剑鞘一起甩了过来,剑影如电,领头之人脚下一点便向后跳跃躲避,肖诚英脚下同样一点,跃身而起,冲了过来! 其他黑影锵的一声,便抽出长剑,脚下步伐向前,举剑对着肖诚英便刺了过去! 肖诚英笑了,“来得好!” 话音刚落便整个人在半空之中扭转身体,一个翻身,便抬脚踢向他们手中的长剑剑身之上! 一众黑影们只感觉自己的虎口瞬间一阵,手中的长剑都险些握不住,剑锋更是不受控制地偏离了,肖诚英翻身落地的瞬间便脚下一点,瞬间向前跃了过去,一伸手便将甩向黑影领头之人的红英剑给握在手中! 而此时,黑影领头之人也已经一跃而起,翻身落到了院墙之上,却忽闻身后一道破空声,他眼瞳一缩,连忙抽剑转身格挡! 锵! 在院墙外的王大山正手持银枪刺向他,枪尖与长剑剑身碰撞到一起瞬间激起了一阵火花! 与此同时,四周也瞬间冒出来了各色衣着的人! 都在一瞬间抽出兵器来跟散落在西文巷各家之中的黑影打了起来! 第152章 夜战2 黑影领头人眼睛一眯,手中长剑一震,便想要将王大山手中的长枪给震飞出去,可王大山却丝毫不惧,手腕一转,枪身带动枪尖,一震无形的气流便涌向了黑影领头人握着的长剑剑身之上! 黑影领头人顺势向后一跃! 竟是从墙头上飞上了一旁的西厢小房的房顶之上! 而一直都没有露面的乔宁清却瞬间出现在屋顶之上,手中银光闪烁,黑影领头人连忙抬起长剑格挡!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后便见数道银色细小寒光被黑影领头人给打飞了! 一道银色寒光还飞向了院门处,差点让踹开院门进来的黑衣人脸上中招,对方定睛一看,只见院门上赫然钉着一枚泛着银光的银针! 而此时,乔宁清左手握着一柄银光闪闪的软剑,跟从墙外翻身而上的王大山一同逼向黑影领头人! 而院中的肖诚英手里一抓住红英剑,剑鞘都没抽,直接抡着红英剑便将一众黑影手中的长剑给打飞了! 在一翻身抬脚一踹,手中红英剑杵在地上,身体横在半空,便将周围一众围攻她的黑衣人给踢飞! 而此时,一道红色身影掠过,寒光一闪,便要来到刚翻身落地的肖诚英身后,却被一道丹青身影瞬间给拦住! 随后数道银白光芒闪过,凌厉的破空声划过,锵的一声,随后便是一阵气浪瞬间翻涌,将那道红色身影给击飞了出去! 红色身影翻身而落,停在了东厢屋顶上,一个转身,一名容貌清丽的男子飘扬着墨发,头戴红色玉冠,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定定地看着挡在肖诚英身后的人——上官怀敏! 咔咔咔的声音响起,上官怀敏手中的雪庭恢复了长剑的状态,他淡然地抬头看向东厢屋顶上的红衣男子,“想不到,在这里可以看到飞羽阁阁主西门公子。” 红衣男子西门弘轶眼睛微眯,“看来当年江湖传闻竟是真的,堂堂上官家的女少主竟是嫁入了当朝官家之中为官家妇,实在是可笑至极!” 西门弘轶嗤笑地看着上官怀敏,“难道你们上官家是打算洗白自身,科举入仕不成?还是说,要仗着一身武艺进入大宁军中,为当朝皇帝卖命?” 上官怀敏倒是神情平静,“西门家难道不是也选了朝中权贵依附吗?” 所以有什么资格来嘲讽他上官家? 更何况,他的妹妹还轮不到西门家的人来说三道四! 西门弘轶眼神微冷,“那看来,今夜你我是要决一生死了!” 上官怀敏手中雪庭瞬间绷直,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要战便战,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说罢,他脚下一点,身影一动,瞬间便来到了西门弘轶的面前,一阵点点银光掠过,东厢房顶上的瓦片轰的一声,瞬间被一阵无形的气浪给震碎了! 碎片飘扬起来的瞬间,西门弘轶身影一闪,便瞬间飞出了罗家院子,去到了一旁的院落屋顶上,而点点寒光紧随其后,上官怀敏的身影更是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西门弘轶举剑格挡,一阵鲜红光芒泛起! 随即便与银白寒光碰撞到一处! 锵! 轰! 随着兵器撞击激起的火花,他们两人脚下的院落屋顶瞬间便炸开了! 转息间便扬起了一阵烟尘! 两人的身影被烟尘淹没! 外人只能听到阵阵兵器的碰撞声以及时不时闪过的点点银白寒光与阵阵红芒! 肖诚英在上官怀敏帮她挡住西门弘轶的时候便已经安然翻身落地,转身看向他们,见他们的对战闹出的动静这么大,有些头疼自家屋顶和邻居家的房子该怎么办? 难道还真要重新修缮么? 现在打架都这么费房子的么? 还没等肖诚英想好呢,被踹开的院门处便又涌进来了一波黑衣人,她抽出杵在地上的红英剑继续对战! 而就在此时,对面院子的院墙给轰的一声撞开,上官宁然正手持长鞭跟好几名黑衣人对战,而这一次她手上的长鞭寒光闪烁不说,而且还裹挟着阵阵无形的气浪! 一众与之对战的黑衣人都没办法在她的手中走过三招,不是给甩飞了就是被洞穿胳膊腿啥的,总之,就挺惨的。 而且,此时的上官宁然与之前那一次在罗家对战的时候全然不同,仿佛上一次她只是随便玩玩,这一次她才是认真的一样。 肖诚英一边拿着红英剑与黑衣人对战着,一边看着其他人的情况,王大山和乔宁清将那黑衣领头之人逼到了隔壁院子的屋顶上,还打得难分难解,更让肖诚英惊讶的是,王大山的枪法凌厉非常!招招致命! 那黑衣领头人要不是轻功不错,恐怕早就被戳成筛子了! 而此时,在罗家院外,王大丰三兄弟正各自手握长枪跟上官凌风等人一同各自对战着不同的黑衣人,可无一例外的,上官凌风等人都是将一众黑衣人给踹飞,或者是直接甩飞了出去,而这一次,那些被踹飞甩飞的黑衣人们都无法控制地撞塌了周围的邻居的围墙! 上官宁成还记得师伯的吩咐,立即对上官凌风等人道,“注意点,可别打过线了!” 超过西文巷的范围,他们可就没有事先去记录房子的布置,这对他们战后复原可没那么方便,得花更多的时间。 上官凌风也想起来了,接着说了一句,“学堂那边可别弄坏了!” 这好不容易才修缮好的屋子,他可不想再修缮一遍。 一众黑衣人们:…… 他们现在是在搞刺杀好吧,能不能放尊重点啊! 可就在这时,手中拿着长剑的上官宁荷刚好踹飞了一名黑衣人,踹得对方在半空之中就已经吐血了,鲜血还在半空之中飞溅了一瞬,随后便又是撞塌了一面墙,黑衣人被埋在里面生死不知。 上官凌风脸一黑:“上官宁荷!” 上官宁荷还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上官凌风手中长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胸膛,这才转头瞪着她道,“你看你干的好事儿!” 上官宁荷转头看了一下她刚才踹飞黑衣人而被撞塌的围墙,随后便沉默了。 啊这……正好是启蒙学堂的围墙啊! 她这不是打上头了么。 上官凌风气死! “注意点儿。” 好在上官宁成出声了,要不然上官凌风和上官宁荷又要吵起来。 不过即使是这样,两人也还是相互瞪了一眼,又各自哼了一声这才继续跟其他的黑衣人对战。 上官宁成:…… 唉,心好累。 第153章 夜战3 而在众人正跟一众涌进西文巷中的黑衣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巷子口处,背着双锏王猎头正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老者。 一身灰色短打,手中拿着一根木棍,头发花白凌乱,脸上还脏兮兮的,可浑身气势却十分吓人! 即使是半弓着腰,对方也依旧眼神凌厉,半点看不出他的老态龙钟。 “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派你过来。” 王猎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当年在西北战场上的老对手——游兰一族上将军游兰韦。 当然,王猎头也知道当年一战游兰韦败了之后,他便被游兰一族的族长给驱逐了,所以他现在投靠耀王麾下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说来,当年游兰韦的腰,还是少将军砍断的呢! 只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竟是经过医治之后并没有死,只是从原来伟岸挺拔的高壮汉子变成了如今这般弓腰驼背的年迈老者。 游兰韦声音阴冷地看着他道,“当年若非有你协助萧三郎,我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我是特意来找你报仇的!” 王猎户淡淡一笑,“那还真是久违了呢。” 他好久都没有跟人动过手了,现在想想,确实是有些荒废了。 游兰韦也懒得多言,脚下一点,手中长棍一抖,便举起砸向了王猎头的头顶! 王猎头抬手向后一抽,双锏瞬间抽出,砰的一声! 两人身旁扬起一阵烟尘! 随后王猎头便双手一用力,顺着游兰韦的长棍棍身,双锏砸向他的胸口! 游兰韦身影一转,手中的长棍宛若游龙,棍身一弯,再微微一抖,便瞬间由横变竖,格挡住了双锏不说,同时还杵在地上,游兰韦腾出一手来对着王猎头的胸口便拍了过去! 王猎头双手手腕一转,双锏一翻,便瞬间格挡住了游兰韦的手掌,同时双手一用力,双锏如同剪刀一般就要将游兰韦的手给绞断! 游兰韦手腕同样一翻,另一只手握住长棍,脚下一踢,便将长棍踢飞,棍头瞬间弹向了王猎头的身下! 王猎头双锏顺势向下,砰的一下挡住了长棍! 游兰韦的双手已经握住了长棍,手腕一转,棍身一抖,便见长棍在双锏的中间旋转了起来,随后棍身一弯,便要将王猎头的双锏弹飞! 王猎头双手却是一沉,随后抬脚一踢,踹在了棍身之上,砰的一声,反倒是游兰韦被棍身的弹性给击飞了出去! 游兰韦翻身落地,双手持棍,棍身一抖,静静地看着王猎头。 王猎头手持双锏,也同样静静地看着他。 游兰韦嗤笑道,“你果然老了。” 若是萧三郎在的话,他可能还会怕,可现在?这个老家伙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王猎头却十分淡定,手中双锏甚至都没有抖动一下,只静静地等着游兰韦上前。 果然,游兰韦很快便脚下一点,再次持棍冲了过来! 而这一次,王猎头只举起右手的铜锏,随后便一个侧身,举起左手的铜锏,狠狠砸在了游兰韦的长棍棍身中间,随后便听一声清脆的噼啪声! 游兰韦手握的长棍瞬间断成两截! 王猎头乘胜追击,右手铜锏向着游兰韦的脖子削了过去! 左手的铜锏却也随之对着游兰韦的腰削了过去! 游兰韦眼瞳一缩,将手中长棍扔掉,在腰间冲出了一条墨色的九节鞭,瞬间将王猎头的双锏给挡住! 锵!锵! 两人周围再次扬起阵阵尘土! 随后便只听见一阵阵兵器撞击声! 速度极快! * 上官宁轩这边等一众黑影离开后这才睁开眼睛,起身长啸一声,随后从周围出现了一队身穿青衣的人,正是上官怀敏从沛城府分堂调来的人。 上官宁轩带着他们转身来到了镇上的城门处,对一众人道,“守住各处出口,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上官宁轩手握长剑,静静地等在城门这边,果然,很快便有数道黑影迅速疾驰而至,上官宁轩脚下一点,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便直接刺向了冲在最前的黑衣人! 瞬间一行人便与冲过来的黑衣人交上手! 而随后不久,便见上官宁荷带着一队人过来堵着这群黑衣人配合上官宁轩等人围攻他们! 而肖诚英现在,也将围攻她的黑衣人都踹飞了,可随后一道黑影掠过,寒光一闪,便要刺向她的胸口,肖诚英抬手举起红英剑挡住! 锵! 火花四溅! 对方剑影一变,肖诚英手中红英剑剑鞘依旧未抽,举着红英剑便与之在院中对打了起来! 而另一边,乔宁清一个闪身便来到了黑影领头人的身后,抬手一甩手中的银针,寒光点点,随后左手的长剑也随之刺出,直刺对方的后背! 王大山更是银枪点点,宛若游龙,丝毫不放黑影领头人,招招对着他的胸口,喉咙而去! 黑影领头人见此,脚下一点,一个翻身,左手在腰间一抽,便抽出了一柄软剑来,随后便双手剑影翻飞,将身后和身前的银针打飞,枪尖打偏! 更是一个转身翻身落到了乔宁清的身后,抬手一剑刺出! 乔宁清抬手举剑向后一挡! 随后转身手腕一转,剑影一闪,便对着黑影领头人的脖颈削了过去! 黑影领头人连忙举起右手长剑格挡,而王大山脚下一点,翻身而起,举起长枪便刺向了黑影领头人的眉心! 黑影领头人头微微一偏,躲过了王大山的长枪,却眼前细小寒光一闪,随即眉心便被一道寒芒给穿透了过去,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冷静的乔宁清! 而此时的乔宁清右手食指与中指间还捏着一枚银光闪烁的银针。 他们是故意的! 黑影领头人临终前脑海中只浮起这样一个念头,随后身体便轰然翻落到房下,砰的一声,落到了巷子之中。 王大山翻身落地,看着乔宁清道,“你倒是好身手。” 乔宁清只淡淡一笑。 身为师父的首徒,他的身手若是不够好,那如何保护不懂武的师父呢? 更何况,他本就是出身将门之家。 王大山道,“令尊可还好?” 乔宁清眸光微动,收起长剑,银针,举起手行礼道,“见过世叔,家父安好。” 王大山微微颔首,也没多说,转身拿着长枪便去帮其他人了。 乔宁清心下一叹,看来,自己是要好生跟师兄说一说了。 第154章 夜战完 肖诚英将眼前黑衣人的长剑打偏,手中红英剑便顺着对方的剑身刺向他的胸膛! 黑衣人手腕一转,随后松开长剑,长剑剑身在红英剑上旋转了一圈,随后黑衣人握住剑柄,剑影一闪,便刺向肖诚英的胸膛! 可肖诚英却不避不让,手腕一震,只听锵的一声,红英剑的剑鞘瞬间飞出,砰的一声撞到了黑衣人的胸口上! 噗! 黑衣人口吐鲜血! 肖诚英连忙头一歪,躲开了喷溅而来的血迹! 手腕一转,红英剑便瞬间向下被她收到了身后! 恰好擦着黑衣人喷出的鲜血躲开了沾血的可能。 她还记得舅舅叮嘱她的话,决不能让红英沾血! 但肖诚英也没停下自己的攻击,抬脚一踹便将那黑衣人给踹飞了,对方的剑尖还未曾擦着肖诚英的衣襟划破了肖诚英的衣服! 肖诚英微微皱眉,这下又要相公给她补衣服了。 肖诚英脚步向前走了两步,将撞到对方而落地插在地上的剑鞘捡起,重新将红英剑给放回剑鞘之中,随后便继续握着红英剑跟冲过来的其他黑衣人打在了一起…… 而躲在密室之中的罗奕清坐在被肖诚英搬下来的小榻旁,看着正熟睡的罗奕淳和罗奕溪,按捺住心中的担忧,静静地听着上面的动静。 而西文巷中躲在密道里的邻居们也都抱着自家的孩子,紧张地听着上方的动静。 一阵阵砰砰锵锵,轰轰隆隆的声音之后,外面彻底恢复了平静! 巷子口中,王猎头双锏狠狠地砸在了举着九节鞭的游兰韦的胸口上,那玄钢制造的九节鞭竟硬生生地被铜锏给砸断了! 游兰韦的胸口也被铜锏给砸的凹了下去,口吐鲜血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瞪着眼睛满是不甘! 王猎头却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其实你当年本就该死了。” 只不过是靠着他那特殊的功法加之年轻的身体,这才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 但这种运气不是一直有的。 游兰韦不懂得珍惜,竟还要卷入这样的争斗之中,那只能说他自寻死路! 王猎头一甩手上的铜锏,将其重新背在身后,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游兰韦,“我不会再给你死而复生的机会!” 说罢,抬脚便狠狠地踏在了游兰韦的胸口上! 游兰韦眼珠瞪大,鲜血顺着张大的口中喷出,随即便狠狠地抖动了一下,最后气息全无! 但王猎头还是脚下用力碾了碾,确定对方的五脏六腑都碎成血沫了,这才放心下来。 实在是这游兰一族的功法邪门的很,他也不敢轻易放松! 不过后面还是要亲眼看着这家伙的尸体烧成灰才能放心。 而此时巷子里的对战也已经结束了。 陈义等人算是打了一波酱油,实在是上官家的人太猛了,哪怕是蓝柏玝带着过来的暗卫营的人也没出手,都是上官家的人解决了这一波上百人的刺杀。 蓝柏玝让暗卫营的人去帮忙打扫收拾,同时协助上官家的人将巷子里打坏的房子复原了。 不过他心底依旧对这一次耀王的大手笔感到心惊! 若非宫中有暗二,恐怕这耀王早就对宫中下手了。 上官怀敏跟西门弘轶之间的战斗也结束了,一阵星星点点的银白寒光闪过,西门弘轶的脖子上便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随后鲜血喷溅而出! 西门弘轶还未反应过来,人便已然气绝倒地。 上官怀敏神情淡淡,看着西门弘轶手中握着的红色长剑,轻叹一声,对身后的上官宁成道,“好生安葬了吧。” “是,师伯。” 上官怀敏将雪庭收入剑鞘,转身回了罗家院子。 而肖诚英也过去密室让罗奕清出来了。 上官家的人已经和暗卫营,陈义等人收拾好了罗家院子这边,正在巷子里收拾。 罗奕清出来一看,眉头微皱,“来了多少人?” 肖诚英道,“约莫有上百人。”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打得到处都乱糟糟的。 罗奕清:“那看来,这一次,他是彻底消停了。” 肖诚英颔首。 毕竟损失了这么多人,想他也不敢再派人过来了! 至少短时间内是不会了。 王猎头这会也带着王大山父子过来,肖诚英和罗奕清看着他们身后的人,眸光微动。 王猎头也没想到,今晚竟然没让他带过来的人动手,都是上官家的人动手了,也就是王大山父子几个还帮了下忙。 不得不说,上官家发力起来,真的没他们什么事儿。 王猎头让王大山父子带着人去忙,自己和上官怀敏,蓝柏玝,乔宁清等人坐在院子当中,和肖诚英,罗奕清两人说话。 上官怀敏道,“看来这一次,我们需要调查一番飞羽阁了。” 罗奕清和肖诚英都对江湖门派并不了解,所以有些奇怪。 罗奕清道,“这飞羽阁是什么门派吗?” 上官怀敏解释道,“这飞羽阁并非江湖门派,而是江湖的一处买卖消息的地方。” 当然了,暗地里其实也接手杀手的业务。 只不过很少人知道而已。 而飞羽阁的杀手与血鳞阁的杀手并称江湖两大杀手,只不过飞羽阁的杀手比之血鳞阁的杀手武功更高一层! “飞羽阁的杀手都是以死士的标准来训练的,一旦刺杀任务失败,便会立即服毒自杀,绝不会留下丝毫线索。” 肖诚英抿唇。 罗奕清倒是丝毫不意外,“那今晚的刺客全都是飞羽阁的杀手吗?” 上官怀敏摇头,“不,只有飞羽阁的阁主西门弘轶来了,飞羽阁的杀手并未到。” 所以上官怀敏才觉得奇怪,觉得有必要好好查一查这飞羽阁的底细。 罗奕清明白了。 蓝柏玝此时却道,“上月月底,飞羽阁一众人等已经被黑龙军给抓捕归案了。” 如此目无法纪的地方,黑龙军自然不会放过。 “沛城的血鳞阁也已经被黑龙军给清查。” 上官怀敏眉头一挑,看来,当今陛下又有动作了。 罗奕清却眸光一闪,想到了昨日过来这里的常逸彬。 这么短的时间,对方竟然已经将飞羽阁都给扫了? 王猎户见他们都没说话了,便对肖诚英道,“英子,我有话与你说,你跟我过来。” 肖诚英:…… 总觉得自己要挨打。 第155章 代价 肖诚英和罗奕清对视了一眼,罗奕清微微颔首,对着她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一句:【娘子放心,我稍后便来。】 这是怕王猎头会责备肖诚英,所以罗奕清才这么跟肖诚英说的。 肖诚英心下也安稳了一些,毕竟自己之前确实是忘了跟王猎头一家说上官怀敏等人到来的事情了,也没有跟他坦白自己已经知道了肖父的身份。 这确实是她这个做晚辈的错。 想到王猎头自幼便对她那般疼爱照顾,肖诚英心中也有一丝愧疚。 肖诚英给罗奕清回以一笑,便和王猎头走到东厢书房里。 院中众人相视一眼,都自觉地封闭了自己的耳朵,免得无意间听到王猎头和肖诚英的谈话。 肖诚英和王猎头在书房内相对而站,王猎头看着肖诚英,眼神十分复杂。 “你知道了你父亲的身份?” 肖诚英点头,“是那日萧承章萧大人来了之后我便好奇去了您家,听到了他与您的谈话。” 王猎头明白了,他怅然叹息一声,“你这么久都没有跟我说?” 肖诚英愧疚地低头道,“我原本与相公的想法是先过好眼前的日子再说,可没想到我外祖家和陈义他们都过来了。” 只能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渐渐忘了跟王猎头一家说这些事情了。 王猎头心下一叹,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忙着山里的事情,倒是没有怎么留意英子这边,哪知道,这一不留神,上官家和陈义他们竟然都找到了英子。 王猎头看着肖诚英道,“那你可知我的身份?” 肖诚英点点头,“大概吧,那天您跟萧大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您原来是萧老王爷的部下,后来成了我爹的亲卫统领。” 王猎头颔首,“那我与你详细说说,你爹是我的少主,后来他到了战场之上,凭着自己的能力立下了赫赫战功,于是我们便都改口称呼他为少将军……” 萧三郎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惊才绝艳之辈,十五上的战场,十七便已然成了军中人人信服的振威将军,后来更是凭着战功成了镇西军的统帅! 王猎头道,“你大概不知道,你父亲生前曾是镇国亲王府的世子。” 肖诚英抬头,“您说什么?!” 王猎头神情十分平静,“你父亲十岁时便被册封为镇国亲王府的亲王世子,若是没有二十一年前的事端,你父亲大概是现在的镇国亲王了。” 这也是陈义他们会称呼肖诚英少主的原因。 肖诚英皱眉,“可我爹不是排行老三吗?” 王猎头点头,“是如此没错,可当初镇国亲王府之中,大爷(萧炎方)体弱,二爷(萧炎峰)又是一心修道,并未想过继承府中爵位,老王爷便将后来出生的三爷定为世子人选……” 当然,这其实是将三爷当做活靶子。 三爷自己也清楚,而且他也是心甘情愿当这个活靶子的。 肖诚英脸色有些白。 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只懂后宅之事的人了,重生一世,她嫁给罗奕清之后,跟着他学了不少,已经能够听懂王猎头这话的未尽之意。 她更明白父亲这么做的用意。 王猎头也没有多说这个,只淡淡道,“后来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 肖诚英点点头,“相公跟我推测过。” 她将罗奕清所推测的跟王猎头说了一遍,王猎头颔首,“虽非全中,但也不远矣。” “原本,你父亲临终之时交托我的是要护着你一世安然便可,让你当一个不知内情的普通人,成婚生子……可如今,大概你也是不愿安守平凡。” 肖诚英抿唇,“我父亲为何会死?” 其实罗奕清已经推测过了,但很多详情他们还是不清楚,所以肖诚英想问个明白。 王猎头笑了,“你还真像你母亲。” 当初少夫人也只这么一直追着少将军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嫁给少将军了。 王猎头长叹一声,“此事待明日你休息好之后我会详细与你说,现在,我只想问你,你想要做什么?” 肖诚英按捺下自己心中探究的情绪,眼神坚定地看着王猎头说,“我只想报仇!” 不管是谁,她都要让当初害了她父亲母亲的人付出代价! 王猎头怔愣一瞬,随即回神道,“那你可知这条路的艰难。” 他们能给的帮助十分有限,毕竟这条路,还要靠她自己去走才能真正走通。 肖诚英点头,“我知道。可我绝不会放弃的!” 王猎头眼神锐利,“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 肖诚英皱眉,“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一定要做到!” 王猎头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频频往这边看的罗奕清,缓缓道,“哪怕你会害死你身边的所有至亲之人?” 肖诚英一愣。 王猎头转头看着她,神情严肃,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哪怕你会让你的至亲之人全都身陷险境,你也在所不惜吗?” 肖诚英脸色一白。 为什么? 为什么报仇就一定会害死她身边所有至亲的人? 肖诚英不懂,心下一紧,抿紧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罗奕清起身快步走了过来,站在门前道,“不管是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甘愿陪着娘子!” 肖诚英心神一震! 她转头看着罗奕清,罗奕清眼神坚定,“娘子,还记得我们当初所说的吗?你不用害怕,不用担心,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罗奕清从不小看任何人,但他也对自己有信心,论权谋一道,他还算精通。 至于最后鹿死谁手,那就端看谁更高明吧! 肖诚英心中的紧张不安瞬间消散,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罗奕清的前世,随即她便笑了。 她回头看着王猎头,坚定道,“我不会让我的至亲之人陷入险境,纵然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倾尽全力保护他们的性命安危,若是我的至亲之人都死了,那一定是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的!” 王猎头眼眸湿润,开颜一笑,“少主,你终于长大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七年! 第156章 王猎头的过往 罗奕清心下一松,他其实比肖诚英更清楚,任何的争斗都是要流血的。 但他会尽量保护好他身边的所有人,尤其是娘子。 王猎头抬手躬身,行了一礼,道,“老奴见过少主!” 肖诚英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了王猎头,“王爷爷,您何至于此?” 王猎头却躬身道,“礼不可废,少主既然已有此志,那老奴自然是要为少主死而后已!” 肖诚英皱眉,“王爷爷,我不许你瞎说!” “什么死不死的,我不会让您死的!” 王猎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起身看着肖诚英道,“待今日少主您休息好了,老奴带您去山中看看老奴为您准备的一切。” 肖诚英皱眉,可王猎头已经不想再多说这些了,转而道,“不过,英子,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要给我个交代?” 肖诚英一愣。 王猎头抬手就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肖诚英顿时痛呼! 加上白日她被王猎头还有些烫的烟枪敲过两下,额头上本就已经有了一处红肿的小包,如今肿的更高了。 王猎头哼了一声道,“这一次就罢了,下一回你若是再瞒着我,我定然要狠狠罚你!” “你可别忘了,我除了是你父亲的亲卫统领,还曾是你的武学启蒙师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当然,在王猎头这里其实算是祖父辈了,但不管如何,肖诚英要是真敢再这样乱来,他还是会端起长辈的架子。 一码归一码,从前他与少将军相处的时候也是如此。 肖诚英捂着额头:…… 罗奕清抿唇一笑,王猎头也没多留,抬步就走出了东厢书房,对院中一众人等道,“老夫先回了,诸位不送。” 说着就招呼王大山父子几人带上等在院外的三十名好手走了。 上官怀敏等人这才放开了耳朵,起身行礼相送。 肖诚英捂着额头走出来,一直送王猎头等人走远这才回转坐到院子中。 罗奕清已经去卧室拿了金疮药过来,准备给她涂上。 肖诚英随他给自己涂药,问上官怀敏,“舅舅似乎认识王爷爷?” 上官怀敏点头,“老将军在朝中立下过赫赫战功,只是后来挂印而去,所以就多年未见。” 想当初,他锻造好的那柄银龙枪便是交给了他。 只是后来上官怀敏才知道王猎头并不用枪。 肖诚英明白了,陈义这会也开口将他和王猎头的关系说了一下,“师父当初位居二品尚威将军,虽说只是朝中的定额将军,可在京中,旁人但凡说起尚威将军,定然就是说的师父他老人家。” 肖诚英惊讶,“那其他的尚威将军呢?” 陈义笑,“其他的尚威将军都不敢自称自己是尚威将军。” 肖诚英不解。 罗奕清道,“那是军功上可能与王爷爷无法相提并论。” 肖诚英还是不懂,“这是个什么说法?” 罗奕清无奈,继续解释道,“朝中一共有五种定额将军,一品振威将军,二品尚威将军,三品勇毅将军,四品振勇将军,五品骁勇将军……” 这五种定额将军称号其实是等同于军中爵位,是可以世袭罔替的,这也是所谓的“军户”。 一般来说,这些军中称号一旦被皇帝册封之后,即使是追封的,其子嗣都是能够继承的,当然,这里说的是儿子。 但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各地守城将领的职位,比方说沛城府的守城大将就是三品骁骑将军,这个就只是职称,等任职时间一到,那就要回京述职卸任,并不能世袭罔替。 而在军中,能够世袭的称号其实还有一些百夫长,千夫长,甚至是万夫长等等的职位,只不过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 只说尚威将军这一类的定额将军称号,一般来说,一朝之中就会有五名,一种称号可以册封给五个不同的人。 “……这当然是以军功而册封下的荣誉和奖赏,但有时候,陛下册封的人会因身份的缘故无法得封与他军功所匹配的定额将军称号。” 罗奕清继续道,“而王爷爷大概就是这种。” 陈义点头,“确实,师父当初先是跟随老王爷平定西北,北疆等地,随后又独自领兵镇守过西疆,后来才跟随老王爷回京荣养……” 原本按照王猎头的军功,他其实被册封一个伯爵都不为过,可他一直都是镇国亲王府的家奴,这样一来,就很难让陛下给他封爵了,毕竟“奴籍”封爵,实在是太挑战历朝历代的礼法规则。 纵然是大宁皇帝,那也不敢随意如此任性,否则御史台那帮人绝不会消停的。 而且如此一来对王猎头这样的将帅之才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其实老王爷当初也是要给王猎头消籍的,甚至老王爷上战场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做了,可王猎头还是自己给自己又签了新的卖身契给了老王爷,气得老王爷都要给他施家法了! 但王猎头这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认死理,所以哪怕老王爷再跳脚,也拿他没办法。 纵然老王爷前脚给他消籍了,后脚他也会自己重新回去衙门登记一份卖身契。 肖诚英很是震撼! “王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这简直是自己断自己的后路,不是吗? 陈义苦笑道,“师父他想永远留在王府,一直是王府的人,所以便如此了。” 肖诚英:…… “那老王爷不能想别的办法吗?” 哪怕是过继,认亲,或者是别的,总有法子的啊! 陈义无奈道,“老王爷何尝不知呢?可他全都试过了,师父他老人家不同意。” 肖诚英不理解。 陈义道,“师父他是老王爷的父亲,也就是先老王爷捡回来的,据说当时师父都已经快要饿死了,就只剩下一口气,是先老王爷用自己的血救回的他……” 王猎头其实是北疆人。 他父母当初死于战乱,老王爷的父亲当时带领镇北军将敌军打跑了,平定了北疆,清扫战场的时候才发现在死人堆里的婴孩。 因为军中当时口粮不多,老王爷的父亲并不想克扣将士的口粮,便用自己的口粮熬粥给他喝,可后来,他还是十分虚弱,无法,老王爷的父亲当时便只能自己喝了补药,随后割血喂这个孩子。 也只是喂了三天而已,三天之后他们便找到了一头奶羊,喝着羊奶的王猎头也就渐渐恢复了健康,后来还长得十分高大健壮! 因此,在王猎头的心中,那就是老王爷的父亲用自己的血来救活的他。 肖诚英听完陈义所说的这些,大受震撼。 陈义叹气道,“因而,师父他老人家便立誓要当萧家一辈子的家奴……” 第157章 私兵 陈义:“也是这样,所以师父在京的时候,京中众人都十分敬佩他的忠义,也便都可惜他受限身份之故,没能获封与军功所配的爵位,便有了后来众人称呼尚威将军便是特制师父一人……” 实在是王猎头的军功太重了,同为尚威将军的其他人根本就没法比,也就有了这样的一个约定俗成。 大家也都心服口服就是了。 同时还感叹萧家运气好,竟是能遇到了这么一位忠仆。 肖诚英却皱眉道,“那王爷爷岂不是至今都是奴籍?” 陈义笑,“那倒不是的。” 老王爷知道了王猎头的心思,哪里还不懂他的执拗,后来好歹是将他的奴籍去了,只不过王猎头也总是拒绝先帝或者是今上给他的封赏,老王爷对此也就不管了。 反正王猎头也只不过是想要一直留在萧家当家仆罢了,这得不得爵位的,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更何况,没了奴籍的王猎头,总有一天是要获封爵位的。 只是让老王爷没想到的是,事情后来会变得那般无法控制。 等他想要安排另外的人跟着自家儿子身边的时候,王猎头已经带着妻儿一起护着萧炎青离开了京城…… 这让老王爷心底十分愧疚,更不会勉强王猎头什么了。 而且他也怕王猎头再回到朝中会受萧家连累,便索性当王猎头失踪不在了,完全不管外人如何揣测的。 陈义声音低沉,“师父原来是只听老王爷的,后来便只听少将军的。” 所以,当初萧炎青到底让王猎头做什么,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反正,现在看王猎头的样子,似乎是受了萧炎青什么安排,这才一直隐姓埋名在这里。 肖诚英也想到了这一点,微微抿唇,罗奕清眸光一闪,倒也没有多问。 乔宁清,上官怀敏,蓝柏玝等人听了也都各有思量。 肖诚英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蓝柏玝开口道,“尚威将军旗下可有五千私兵。” 这是朝中的定额,倒不是说这些私兵就一定是给他们的了,不过将门之家,而且又是到了尚威将军这个位置的人,大多都是需要镇守各个边关城镇,他们手中有兵,总比手里没兵要强。 再者说了,这私兵也是兵,也是要受兵部管辖的,同样要接受三年一轮换的兵部换防制度。 而今日,王猎头等人带来的那三十名好手,明显就是他们训练很久的,这应该就是王猎头私下里训练的私兵了。 罗奕清微微颔首,“那五叔可在兵部查到名册?” 蓝柏玝显然是早有准备,微微点头,“八年前便有了名册在案。” 所以说,王猎头一家是从八年前开始招募私兵训练的。 肖诚英瞪大眼睛,看着他们道,“你是说,王爷爷八年前招募了私兵训练?” 他哪来的钱? 简直离谱好吗! 要知道五千私兵要训练出来,那花费的钱绝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这里也没有军营啊!” 镇上是有守城的衙役,可那衙役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人,毕竟整个洛河镇都不算大,哪里需要养这么多人呢? 这还算是多的了。 这其中大部分衙役还是那种一个月一吊钱的月钱来糊口而已,这些衙役不算真正的衙役,是属于“属吏”,也就是说,是镇长自己掏腰包养的人,朝廷可不会多管的。 不过洛河镇的镇长家中还算富庶,多养几个属吏也不是养不起,最关键的是,手里有人,他才能将洛河镇管好。 毕竟像蒋家这样的富户,家里的家丁就好几十号人,镇长手里没点人,能压服他们? 显然是不能的。 镇衙之中的衙役也就只有林捕头这种才是真正的衙役。 可见养一队人是要花费多少,连朝廷在镇衙里也都只放了几个有限的衙役名额,根本就不敢多养。 实在是养不起! 衙役都尚且如此了,那何况是私兵? 不说完全以镇守边疆的将士标准来养了,只按照各处守城的将士来养,那也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肖诚英即使不知道王猎头他们训练的私兵是怎么样的,但只听数量就已经知道要花多少钱了。 这方面,她可不会不懂,甚至可以这么说,她对这方面的事情是最为精通了! 毕竟肖父生前就一直都培养她这些事情,肖母虽然没有说赞同反对的话,但也确实是一直都帮着肖父来教导她这方面的事情的。 在场众人对肖诚英的话并没有什么惊讶的,也不觉得她懂得这方面的事情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萧三郎当年在军中,那可谓无人能出其右。 他教导的女儿,精通军中之事实在是太正常了。 蓝柏玝却十分淡定道,“这其中的关窍你还是亲自询问老将军吧,不过我可以告知你的是,老将军在百家商行内有股份。” 蓝柏玝没说的是,其实百家商行的幕后东家大概就是王猎头。只不过对方似乎也防着他黑龙军,所以他们并没有查出百家商行的底细。 这只有十分了解他们的人才能做到。 而巧合的是,当年王猎头也曾在黑龙军的探营之中当过教习。 所以说,现在黑龙军探营和暗营之中的一些查探手法,对方比他们还要清楚。 肖诚英并不知道这些,但只听蓝柏玝如此说便已经能够想到很多事情了。 上官怀敏挑眉,没想到,自家那个妹夫,竟然是早有准备。 那当初他为何会死了呢? 上官怀敏心下一紧,指尖都微微有些发凉。 难道说……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上官凌风就咋咋呼呼道,“那老将军岂不是很有钱?” 众人均是一愣! 罗奕清转头看他,上官凌风眉头一挑,“怎么?我说错了吗?” 罗奕清心下复杂。 真不知该说这大表兄是聪明呢,还是愚钝呢。 上官宁成和上官宁轩都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少主。 这是重点吗? 怎么这个时候少主就忽然抽风犯蠢呢? 肖诚英也回神了,那看来,王爷爷能养一支五千人的私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了。 第158章 六管事的选择 对于王猎头这边的情况,如今也算有些眉目了,肖诚英不再纠结,她反而好奇蓝柏玝是怎么知道自家今晚的动静的。 蓝柏玝倒是很干脆,“下午收到京中传信。” 至于是什么内容,他就没有说了。 肖诚英:…… 好吧,那就都清楚了。 这时候上官宁然和暗九等人过来禀报情况,西文巷这边的房子大多都已经开始复原了,还需要半天的时间,另外就是那位被王猎头打死的佝偻老者被他给带走了。 肖诚英等人都没有在意这个,罗奕清只跟上官怀敏等人商量了一下后续的事情,飞羽阁和血鳞阁的情况他们还是要知道的。 蓝柏玝也答应了会将后续调查到的情况告知他们。 随后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折腾了一夜,也该睡了。 可肖诚英却转头问罗奕清,“家里还有瓦片吗?” 罗奕清一愣,“怎么了?” “有几处房顶被踩坏了。” 罗奕清明白了,“无妨,一会他们都会复原的。” 肖诚英感叹道,“上一次舅舅他们过来我还以为他们的武力有限呢,哪知道人家是怕打坏了我们家的房子啊!” 罗奕清沉默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 毕竟第一次上官家的人过来和蓝柏玝,暗九等人抓那几名黑衣刺客的时候,可没今天这么猛。 上官宁荷得亏没在,没有听见肖诚英的感叹,否则一定会跟她说,师妹你真相了。 当初他们来的时候师伯就交代了,可不能刚上门去认亲就将师妹夫家的房子给打坏了,这不是认亲,这是结仇。 所以那天晚上他们才会打得束手束脚。 谁让他们之中除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度,一下子打穿个墙壁房顶啥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而留在西文巷这边复原房子的上官宁轩正看着上官凌风和上官宁荷在启蒙学堂门前一边斗嘴一边砌墙。 这是师伯见刚才少主当着外人面前犯蠢,所以就给少主的惩罚,可上官宁荷还一边讽刺少主,于是就被少主给拉壮丁了。 上官宁轩无奈叹气,也不管他们怎么样了,跟暗九等人监督督促其他人赶紧复原! 争取不耽误西文巷的百姓们的生活。 人多好办事儿,更何况有暗九等一众暗卫营的人在,复原的很快,比上官宁轩以为的要提前很多就结束了。 不过今日是沐休日,孩子们暂时不用过来上课。 因此等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睡醒打开门看到大牛和大生两人的时候还有些奇怪。 “你们怎么过来了?” 大牛憨憨地挠了挠头道,“师父,我想进山打猎,就抓几只野兔。” 肖诚英皱眉,“你们没钱了吗?” 她记得自己对方买了不少的粮食,还给了银子的,难道才两天的时间就花光光了? 大牛赶紧摇头,“不是,是我想着试试我的手艺。” 跟着师父说了这几天,他也想看看自己到底会了没有。 当然,还有大生说的,昨天师爹好像说的是今日有事,需要沐休一日。 而且他们离开镇上回村的时候还看到了周围邻居都在收拾东西,这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今天一大早他们过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巷子被围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空气里还隐隐弥漫着的淡淡血腥气,让大牛感觉,大生昨晚说的应该是真的。 师父肯定是遇到事儿了! 而且还是大事儿! 肖诚英可不知道自家的大徒弟在二徒弟的怂恿之下都已经发现了端倪,只无奈道,“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才学了几天的功夫你们就想上山?” “好了,你们想独自上山是不可能的,等日后我亲自带着你们上山,到时候再看你们的能耐!” 大牛脸庞一红,养了几天稍微有些白的脸庞看着倒是多了几分青涩。 “是师父,那我们就不去了。” 肖诚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大生在一旁只含笑不语。 肖诚英还想留两个孩子在家吃饭,他们却摆着手就跑了。 让肖诚英看着十分无奈。 罗奕清却看着大生跑远的身影眸光微闪。 这孩子真是聪明! * 京中耀王府 耀王一大早就接到了沛城府那边传来的消息,顿时笑了。 “有意思。那我就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走到我的面前来。吩咐下去,将沛城府的暗线全部清除!” “是,王爷。” 李管家应下后便匆忙去办了。 耀王眼中兴味盎然,真以为杀了他一批人就高枕无忧了? 可笑,他手里可多的是人。 果然是年轻,想的就是简单而无知。 不过,他也知道最近动作有些大了,是该消停消停,否则让宫里盯着他那可就不好了。 毕竟,他所要的也不是那两个孩子的性命这么简单。 还是留着当靶子吧,就跟当初的萧炎青一样。 呵,这真是越发有趣了。 * 庆安县郊外庄子 陈六正带着人将里里外外都清查了一遍,然后又恢复了原样,之后便将庄内的所有人都押到庄外远处的山林之中,静静地看着那处庄子。 入夜之后,那处庄子很快便起了大火,甚至还能听到几声惨叫声。 陈六在六管事的耳边淡淡道,“你看,这就是你原本的下场。” 虽然现在是被他们抓住逃过了一劫,但陈六相信,这人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六管事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陈六又淡淡道,“我还知道,你京里也有家眷。” 六管事眼瞳一缩,满是惊恐地看着他。 陈六笑笑,“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们人手有限,还真不见得能护着你的家眷,你说,现在他们会怎么样呢?” 耀王那人的性子,会留他们的性命吗? 想也知道不会了。 陈六神情悠然地看着六管事,静静地等着他做决定。 他相信,这是一个聪明人。 六管事眼中露出了一抹悲凉,随后对陈六点点头。 陈六让人将他被卸掉的下巴重新接上。 六管事活动了一下,便低声道,“我说……”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六微微一笑。 “你说,我听着呢。” 第159章 预料之中 天光大亮,肖诚英和罗奕清抱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出了密室,将他们抱回西厢睡了,两人也回到东厢歇息。 倒是芹婶等人听着外面没了动静,便一个个都出了地道,见上官宁轩带着人正在收尾,芹婶看了一眼自家那隐隐还泛着新修缮的味道却跟以往一模一样的墙屋,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芹婶便抱着东西去了正房放好,随后去了厨房,烧水做饭。 上官宁轩见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亮前复原了所有的房屋,心下一松,等确定所有的房屋都复原好了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暗九等人就不用他操心了,反正人家自有去处。 芹婶等人倒也没有议论什么的,反而是很淡定地该吃吃,该上工上工,日常如何今日就如何,好像昨天晚上的动静就是一场梦,过了就烟消云散了。 等罗奕清和肖诚英睡醒,已经是快中午了,罗奕淳还很懂事儿,不仅烧了热水给自己和妹妹洗漱,还做了早饭吃。 肖诚英和罗奕清都很是欣慰,罗奕清做午饭,一家人吃了之后,乔宁清和罗奕清有话要说,肖诚英则去了王猎头那边,要跟他好好再聊聊。 与此同时,李家新宅中,正在埋头苦读,准备科举的李启民也收到了消息:蛰伏科举,日后会有人联络。 跟消息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枚两寸长的木牌。 李启民皱眉,他心下有些不安,总觉得昨晚是发生了什么。 随后他便听外头的仆从说,“府城那边的药堂又过来义诊了,一会我也想去看看,最近这腰好像老毛病又犯了……” 李启民很是烦躁,抿唇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出书房,外头守着的两名小厮看到他出来都吓了一跳,李启民没管他们,将收到的木牌收进衣袖之中,缓步走出了李家。 走到镇上的正街便看到了正在排队的百姓,前面挂着“安和堂义诊”的旗幡。 还有几张案桌,几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案桌之后认真地给前来排队的百姓诊脉……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义诊现场了。 李启民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上一次这个安和堂也来过这里义诊。 安和堂在前世就经常来镇上义诊,虽然没有这一世频繁,但李启民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 他现在更想知道客栈里的人还在不在。 可他也知道,自己绝不能现在明晃晃地去找人,所以他去了客栈对面的黄家茶馆。 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喝着茶听着这里的说书先生说的《芳岚传》,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的客栈。 可直到他喝完一壶茶,听完一回书,也还是没见对面有那人的身影,李启民瞬间便明白了。 对方肯定已经…… 不知道他是离开了还是什么,总归,这一世的他没有继续留在这里。 李启民皱眉,心下有些慌。 怎么会呢? 对方怎么可能会不见了呢? 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可最近,镇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是吗? 李启民自己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心慌意乱,而李家新宅里,蒋钰月也很是心慌意乱。 怎么京中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呢? 这比她梦里所梦到的时间已经迟了整整半个月了。 难道说,她梦里所梦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么? 而且,今早起来她就觉得胸闷,还是映红看着她脸色不好,便提议到去外头的义诊看看。 毕竟安和堂的名号可不是盖的,人家义诊是惠及百姓,可不是为了增加药堂的声望。 蒋钰月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该去瞧瞧,于是便跟映红一同去了。 走到义诊的位置才看到竟是这么多人,于是蒋钰月便让人帮着自己去排队,自己则去黄家茶馆里等着。 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李启民。 蒋钰月眸光一闪,含笑道,“相公怎么在这里?” 李启民见蒋钰月竟然也来了,眉头一蹙,“娘子怎么也来这里?是要听书?” 蒋钰月摇头,“我是觉得胸口有些闷,听映红说安和堂来镇上义诊,便想着稍后过去看看。” 李启民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可是累着了?” 蒋钰月摇头,“还不知道呢,不过我倒是没觉得累。” 李启民抿抿唇,“那我陪你一起等。” 蒋钰月笑笑,一脸甜蜜幸福的样子,“相公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来这里了?” “读书闷了,出来走走喝喝茶。” 蒋钰月恍然,“是该如此,我还怕相公你会一直埋头在家呢,想要与你说,也怕打扰你……” 李启民心下一暖,伸手抓住蒋钰月的手,道,“傻话,你我夫妻一体,我怎会不知你待我的心?以后可莫要如此,你可是我的娘子,合该与我坦白相言才是。” 蒋钰月抿唇一笑,“好,相公,我记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李启民也温柔一笑。 两人看着就十分恩爱幸福。 等义诊队伍那边排到了蒋钰月派过去的仆从,映红便立马跟蒋钰月说了,蒋钰月起身,李启民也站起来陪着她一起过去。 小黄掌柜还特意过来跟两人见礼,很是客气恭维了一番,李启民笑着受了,给了茶水钱,这才跟蒋钰月走出黄家茶馆。 小黄掌柜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眸光微闪,看了一眼对面的客栈,嘴角微微一勾。 随后罗奕清和乔宁清两人在家里便看到了蓝柏玝过来,跟他们说了一声,“李秀才今日特意过去茶馆里喝茶听书,可眼睛却一直都盯着客栈……” 罗奕清挑眉,镇上客栈住的是谁,他可是太清楚了,所以李启民竟也跟耀王有关吗? 这倒是有些预料之中的感觉。 罗奕清之前就曾猜测过李启民前世能那般顺风顺水朝中定然是有人相助,现在看来,前世的李启民定然是暗中搭上了耀王的顺风车了。 就在这时,罗奕淳也跑着过来跟罗奕清道,“大哥,我刚才听旁人说,那李秀才今日一大早就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给送来的信笺,还有一块木牌!” 第160章 女子启蒙学堂 罗奕清眸光一闪,乔宁清却眉头一挑,“你是如何知道的?” 罗奕淳很是骄傲地道,“我当然知道了,我可是有一群帮我盯着李秀才的伙伴们呢!” 之前罗奕清让罗奕淳盯梢李启民的事儿,这小家伙可一直都没忘呢。 现在还一直都以糕点来作为奖赏,让洛河镇内外的孩子给他盯着,这不,有一个孩子的哥哥是蒋家的仆从,刚好就跟着蒋钰月到了李家新宅做事儿了。 而那孩子的兄长正好是府里夜晚巡夜的,虽然昨晚上官宁轩他们为了让镇上的百姓不要发现夜里的动静而引来杀身之祸,做了手脚,但天亮的时候,这人也醒了。 一醒过来就看到了李启民去后门见了一个陌生人,随后便拿着信笺和东西回去。 等自家弟弟过来看他的时候,他就随口说了这么一嘴,然后这孩子就跟罗奕淳说了。 罗奕清:…… 这蒋家的仆从也不如何嘛,嘴巴怎么这么不紧? 其实啊,倒也不是人家蒋家的仆从嘴不紧,而是那孩子耳朵太灵了。 那个孩子的兄长只是随口嘀咕了这么一句,那孩子就记住了。 乔宁清转头看着罗奕清,“需要解决此人吗?” 不管耀王对李启民是什么想法,这个人都不能留了。 罗奕清摇头道,“他现在并无把柄。” 李启民也就是先前窃取他人诗句这个小毛病,但也已经被先前的沛城府知府等人给禁考了一届,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不管李启民前世做了什么,这一世的他现在,还是一个没有触犯律法的人,这个时候去针对他,实在没有必要。 更何况,罗奕清眼光一冷,现在将他打压了实在是有些便宜他了,让他先得到一些甜头,然后再将他重新打落下来,这才能让他感受到彻骨的疼痛。 前世的他既然对不起娘子,那就让他这一世活在悔恨和痛彻心扉之中吧。 他一定会让他狠狠地后悔! 乔宁清眼眸微闪,嘴角微微一勾,倒也不多说什么了,只转而说道,“小淳这能力还真是不错。” 罗奕淳挺了挺胸脯! 可不是! 罗奕清好笑,“好了,知道了,这一次小淳做得不错,不过还是要叮嘱你的好朋友,莫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可明白?” 罗奕淳点头,“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他们小心的。” 罗奕清笑,“去厨房吧,正好做了桂花糕。” 三月桂花香,西市里也有不少的镇外农户人家采摘了桂花进镇上卖,罗奕清见了,便买了一些回来做了糕点。 罗奕淳立马欢呼一声,转身去了厨房,用油纸包了几块糕点跑了出去! 乔宁清看着罗奕清道,“师兄,你之后可有什么安排?” 罗奕清淡淡道,“庆安县里的那位管事,定然会假意合作,然后给我们设套,让我们傻乎乎地给耀王送命,如此他也算能重新在耀王面前完成了耀王所安排的事宜了……” 不过他们可以将计就计,到时候再让耀王疼一疼,相信这一次,耀王定然不会这么淡定了。 乔宁清讶异,“你早就想到他不会放弃?” 罗奕清含笑道,“耀王肯定是已然放弃了,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想过会成功。” 乔宁亲眉头一动。 罗奕清也没有多解释,乔宁清不是肖诚英,鬼谷权谋之道虽然只学了一半,但也足够他想清楚这些弯弯绕绕了。 乔宁清自然明白罗奕清所说的是什么意思,缓缓点头。 罗奕清道,“稍后等娘子回来我们再仔细商量。” 乔宁清自然没有意见,不过倒是对罗奕清和肖诚英之间的感情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看来,师兄和师嫂两人是不可能分开的了。 日后他还需要将此考虑进去。 不多时,小陈绣娘过来了,罗奕清便继续跟着小陈绣娘学刺绣,当然,罗奕溪也在场。 看到罗奕清一本正经地拿着绣绷绣花,小陈绣娘还是忍不住嘴角微抽。 乔宁清倒是十分淡定,他还有心情坐在罗奕清身边指点他,罗奕清倒也十分虚心地接受了指点。 小陈绣娘:…… 罗奕淳给小伙伴们分了糕点,随后便回来了,见哥哥学刺绣,眼珠一转,便也搬了张凳子过来一起学。 罗奕清很是赞赏地看了弟弟一眼,还很认真地跟小陈绣娘道,“辛苦小陈绣娘了,稍后我会补足束修费的。” 毕竟原来肖诚英可是说好的只教导罗奕溪一个人,现在多了他们兄弟俩,他自然也要给小陈绣娘补足束修费了。 小陈绣娘微微一笑,“罗秀才客气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乔宁清,乔宁清转头回视着,小陈绣娘笑笑。 心下却不由腹诽,这长得挺好看,怎么还会刺绣呢? 上官凌风睡醒吃过饭之后就过来了,想着跟罗奕清说一下家里那位姚九娘的事情。 昨夜因为要过来,所以早早的赵嬷嬷就给姚九娘喝了安神汤,随后也一直盯着她,确保她没有机会离开。 上官凌风是想着这人定然是跟耀王有关的,要不要审一下什么的,没想到一过来,又看到了罗奕清在学绣花,这也便罢了,还带着弟弟一起学! 上官凌风:……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还不如直接在学堂里开一个绣花班算了。” 这么喜欢绣花,简直了! 罗奕清却想了想,还真的点头道,“这提议不错。” 上官凌风脸皮一抽! 好家伙,这人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乔宁清却道,“农桑之事确实是十分重要,而此举也能让学堂内的学生们改变过往思维……” 不用拘泥于男女之行,能够更加客观地看待事物,确实是不错。 罗奕清笑笑,“然也,那我明日与诸位夫子商量一番。” 乔宁清颔首。 上官凌风:…… 这世界真的是变化太快了! 小陈绣娘也听不懂乔宁清和罗奕清两人到底在说的什么,只觉得他们的话非同一般。 好像自己教导别人刺绣是一件十分厉害的事情。 她不由有些脸红,这案首秀才公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如此特别。 倒是罗奕溪,看着罗奕清道,“那大哥,能让女孩子也过来学堂读书吗?” 罗奕清想了想道,“学堂如今已经没有地方了,可以找个别处重开一个女子上课的学堂。” 罗奕溪可不知道这有多麻烦,她只是问道,“那能吗?” 罗奕清笑,“当然可以。” 罗奕溪立即笑了! 太好了,那她就不是学堂里唯一的一个女学生了。 罗奕清和乔宁清便又开始说女子启蒙学堂该如何…… 上官凌风坐在一旁,只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索性起身,走到院子里坐着,懒得继续坐在书房里听他们说这些他根本不懂的事儿。 第161章 当年隐情 再说回肖诚英这边,来到王猎头这里之后,王猎头已经等着她了,王大山父子几人都没在。 肖诚英走到王猎头身边坐下,“王爷爷。” 王猎头微微颔首,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目光悠远地看着门口,淡淡道,“我知道你今日过来是为了问我你父亲生前的事情,我今日就跟你原原本本地说一次……” 二十一年前,是宁和元年。 宁仁八年冬的时候,先帝宁仁帝驾崩,当时还在西疆镇守的萧炎青便带领亲卫回京奔丧。 毕竟是自己的大舅父,他还是要回京一趟的。 于是西疆就只剩下当时的副帅郎征将军在镇守着,而正是因此,当郎征将军发现萧炎青通敌的书信时,第一时间便传信回京,还派了心腹带领了一队人马护送那书信证据。 可没想到,那一队人马在半路上便被人截杀了。 由此,掀开了宁和元年萧家三郎通敌卖国的序幕。 民间百姓大多都不相信,朝中也有许多人不信,可问题是,书信证据消失,护送证据的人还死了! 这绝对是一桩大案! 尤其是还有耀王一脉留存在朝中的一些朝臣们极力上奏弹劾萧炎青,萧炎青当时身为镇国亲王府的世子,实在不愿再牵累家人,便自愿进入三司等待调查。 当时的安林侯是三司掌司,安林侯世子乔宁珏是三司少掌司,安林侯让乔宁珏带着人前往西疆调查,自己则带着人去镇国亲王府调查,同时也派了人去调查护送信件证据的那一队人马的死亡真相。 可就在这时,萧炎青越狱了! 王猎头沉声道,“而事实却并非是外人所以为的那般,少将军既然都愿意进入三司大牢里等待调查,如何会在这个时候越狱?其实他是被人带走的。” 带走他的人是谁,当时萧炎青并不知道,他只是如常吃了饭之后便人事不知了,等醒来,便在远离京城的千里之外,事已定局,他即使现在回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可当时的萧炎青还是想着回去,他知道幕后之人不想他回去,可他就非要回去! 这些都是当年王猎头在护送萧炎青离京的时候,萧炎青跟他说的,当然,后来他才知道这些都是少将军暂时安抚他的话罢了。 “我当时因少将军的事情也被暂时停职在家中等候调查,当年郎征将军发现少将军通敌的书信是从宁仁四年开始的……” 而宁仁四年的时候,十七岁的萧炎青才在西疆立下了赫赫战功,获封振威将军,成为镇西军的统帅,而王猎头当时便是他的亲卫统领,之后才是陈义。 所以王猎头也成了涉案人员,被三司的人给看管着,可等萧炎青越狱了,他立马便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便连夜带着妻儿离开了京城。 刚出京,他便遇到了正在被追杀,身受重伤,险些丧命的萧炎青。 王猎头心下大惊,根本就不敢想少将军回京之后会遇到什么,而且现在三司里的人都将少将军当成了通缉犯,王猎头便当机立断,护送着萧炎青和妻儿一同离开了京城,一路来到了沛城府之外的山林之中…… “我们当时遇到了在山里打猎的肖老太爷,是他出手救下了我和少将军……” 肖诚英震惊,“您是说我爷爷?” 王猎头颔首,“你以为你父亲是随便起了一个名字隐姓埋名的吗?非也,他是阴差阳错才成了肖松海的。” 肖老太爷才是山里真正的猎户,他还有一个独子,便是肖松海,去北疆从军多年,一直渺无音讯,可肖老太爷早就知道儿子是死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尸首,便一直没办法去官府那边销户。 救下萧炎青和王猎头之后,肖老太爷就将自己儿子的户籍给了萧炎青。 后来上官怀英也听说了京中所发生的事情,便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找到了王猎头。 “当时你王奶奶病重,我去找大夫,正好在路上碰到了你母亲。” 于是便带着上官怀英回来了。 那个时候萧炎青看起来很是颓丧,每天都想着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上官怀英带着他一起去调查,这才渐渐有了眉目。 “也许是命中注定,你父亲和你母亲便两情相悦了,之后你母亲回了一趟上官家,再回来,他们便成亲了。” 之后就是萧炎青无意间发现了有人想要在秋狩的时候对宁和帝出手,萧炎青瞒着上官怀英和王猎头独自一人回了京中,找到陈义等人,在麟山之乱的时候,及时带着人过去救驾,却被刺客逼到悬崖边上,跳了崖! “那是少将军自己的谋划,他当时其实已经知道了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又是怎么算计他的。” 王猎头怅然道,“也许是如此,所以他便想要远离京中的是非,带着你母亲到了下坪村安家。” 那个时候肖老太爷已经去世了,萧炎青也不想再回去萧家,便带着上官怀英在村中隐居,索性当一个普通的猎户,以盼能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安稳平和的未来。 可没想到,多年之后,那些人还是找到了他。 之后的事情肖诚英也都知道了,萧炎青和上官怀英在洪水来临的时候遇到刺客,他们为了村中百姓的安危,将人引走,然后再与那些人同归于尽。 肖诚英眼眶通红,“王爷爷,那到底是谁算计了我父亲?” 王猎头抿抿唇,叹息道,“你何必知道呢?” 肖诚英颤抖着声音道,“我当然要知道,是不是耀王?!” 王猎头闭了闭眼,“是。” 肖诚英抬手擦了擦眼角,沉声道,“我会为我父亲母亲报仇的!” 王猎头笑,笑容很是悲凉,“可当初布局的耀王已经死了!” 肖诚英瞪大眼睛,转头看着他,“您说什么?” 王猎头扭头看向她,严肃道,“当年麟山之乱之后,陛下已经将耀王赐死了!” 所以现在的耀王,是那个二十一年前算计了萧炎青的耀王的嫡长子——当时的耀王世子皇甫宇桁。 第162章 捡回教导 肖诚英愣愣地看着王猎头。 王猎头淡淡道,“当年的陷害是耀王做局的没错,可陛下其实是得到了那些书信证据的。” 肖诚英眼瞳一缩! 王猎头眼眶一红,“我起初也以为少将军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后来我才明白,少将军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 宁和帝其实是得到了那一份诬陷萧炎青的书信证据,当时萧炎青还没去三司,他暗中找来萧炎青跟他说了,但萧炎青却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引出幕后的人。 宁和帝也觉得这样做很好,于是便同意了,还找来安林侯一起布局,故意做了一出戏。 先是萧炎青自愿入狱,随后便是安林侯协助他越狱,再就是出京之后的回京。 “本来按照少将军和陛下的计划,回京的途中便是将其一网打尽的时候,但却未料在此之前,安林侯被人重伤了,险些丧命。” 就这样,唯一知情应该带着人过来布局抓人的人重伤了,萧炎青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对抗前来刺杀他的那些人。 最后的结果自然就是萧炎青身受重伤,险些丧命了。 肖诚英皱眉,“那暗卫营呢?” 王猎头叹气,“当时的暗卫营已经在赶过来,但却半路遇到了截杀!” 肖诚英觉得很离谱,“这怎么可能呢?耀王是怎么知道暗卫营的行踪的?” 难道那个时候暗卫营里就已经有了耀王的细作? 这也太可怕了! 耀王一脉到底做了多少的布局?! 王猎头抿抿唇道,“当时的暗卫营确实是有耀王的细作,而且耀王还提前布局支开了不少的暗卫营人手,当时留在京中的就只有暗二,是他亲自带队出京来接应你父亲的。” 肖诚英不懂,王猎头叹气道,“暗二便是陛下。” 肖诚英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鬼?! 王猎头淡淡道,“陛下的武功高绝,世间难有敌手,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加之当时耀王已然疯狂,势要截杀陛下在路上,派了数倍的人手过来截杀陛下,虽然后来陛下将人给清除了,可也来不及赶到……” 要不是他突然出现救了少将军,也许少将军就真的死在那一晚了。 后来王猎头是遇到了暗一,这才知道了这一切。 肖诚英只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王猎头所说的当年隐情给她太大的震撼! 没想到,暗卫营的暗二竟然是陛下! “当年那一局没有办法抓到耀王的实则证据,更可恨的是,耀王还一脸无辜,装得跟什么似的,还是后来在麟山之乱之中,这才抓到了他的把柄,将他给一举拿下。” 王猎头叹气道,“只是,当时耀王一脉,除了他,其他人并未牵扯其中,于是陛下便只能赐死耀王,并未对皇甫宇桁等人有任何的处置。” 但当时的耀王妃还是自行服毒,追随耀王而去,为的就是给后代子孙留一条活路。 可惜,现在看来,皇甫宇桁也并未珍惜就是了。 经过多年的蛰伏,他再次卷土重来了。 肖诚英现在是明白了,要是说报仇,那她的仇人早就已经被陛下给赐死了,她根本没有仇可报。 现在的耀王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耀王,虽说父债子偿,可问题是,当年的事情已经了结,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找现在的耀王报仇呢? 不!不对! 肖诚英看着王猎头道,“可我爹是三年前去世的。并不是十九年前麟山之乱命丧前耀王之手!” 麟山之乱之后,耀王就被赐死了,继承爵位的是皇甫宇桁! 那三年前,派人过来刺杀萧炎青的就是他啊! 王猎头心下无奈,没想到这孩子这会倒是反应这般快,他只好点头道,“是,是他。” 肖诚英眼睛一亮,“那我现在找他报仇不就很正当吗?更何况,他还派了好几拨人来杀我呢!” 王猎头看着她道,“你打算如何做?直接进京去杀了他?” 肖诚英摇头,“当然不是这样。” 就连当今陛下也是彻底掌握了前耀王的罪证这才将人给赐死,她怎么可能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去杀现在的耀王呢? “可我等以后找到他的罪证交给陛下!” 让他接受国法的处置! 王猎头笑了,但又很快收敛了笑容,“可你知道他现在的势力有多大吗?” 要说前耀王只是收买西疆军中的人来陷害萧炎青,做局来算计他,那现在的这位耀王皇甫宇桁,那就真的是个疯子中的疯子! 王猎头知道,三年前少将军之所以引来皇甫宇桁的人的追杀,并不是因为十九年前的事情。 “你父亲三年前之所以被他派人刺杀,是因为他发现了皇甫宇桁勾连外族,想要毁了大宁!” 肖诚英这一次竟然丝毫不感到意外,一脸平静地道,“是不是瀛倭国?” 这些相公早就跟她说过了。 王猎头挑眉,“看来,姑爷很是聪慧。” 肖诚英笑笑,一脸骄傲。 王猎头没好气,“是,但也不光是瀛倭国,还有跶拓,游兰,西昌等,皇甫宇桁都与他们有勾结。” 肖诚英抿唇,“那这些都有证据吗?” 王猎头叹气,“若是有证据,我如今也不会在这里了。” 皇甫宇桁比他的父亲更加狡猾,他从未亲自跟那些人见过面,只让自己的人去联系,同时他身边的人都是要经过一层一层的心腹层层往外布局的。 即使他们抓到了一部分的人,可永远也抓不到跟他有关系的人,就算是抓到跟他有关系的人,也无法证明这些事情跟他有关。 总之,这人的手段比他父亲更高! 肖诚英气闷,不过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倒也还好。 “那王爷爷,你留在这里是为什么?就为了看着我?” 王猎头微微一笑,笑容慈祥温和,“是,我答应过你的父亲,会一直护着你的。” “只是我也怕你日后会知道这一切,便做了些准备。” 比方说在山中训练私兵等。 肖诚英也知道了,“您自己训练了私兵?” 王猎头颔首,“只有一千五百人。” 肖诚英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训练了五千人呢。” 王猎头笑,“哪里能找到这么多适合的人?更多的人我都安排他们到各地去开铺子,做生意,或者是打探消息了。” 不然,他一个老头子,如何会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呢? 肖诚英惊讶地看着王猎头,王猎头却神情严肃地看着她道,“少主,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当年的内情,你也选择了要走复仇的路,那往后,你便需要重新捡回少将军和夫人当年教导你的一切……” 带兵打仗都要带脑子,更何况是这种朝堂的尔虞我诈? 第163章 驯服和告知 肖诚英脸一红,“我也不完全忘了,只是日常很少用到嘛。” 前世她未嫁人之前就一个人在下坪村中打猎为生,后来嫁给了李启民也是一心想着供养他科举,再之后就一直都是围绕着怎么帮他而生活,从未想过这些。 这一世,她知道了很多前世不知道的事情,也渐渐明白,为何父亲会教导她行军兵法了。 虽然小时候是觉得好玩,这才兴致勃勃地学了,但她曾经也是想过要去边疆从军的。 她甚至一度想要嫁一个边疆的人,如此便可以见识战场的模样。 只是后来,她慢慢被生活给磨平了棱角,甚至还一度因为自己的儿女情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重活一世,她原本的想法也只是避开李家,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便罢了。 可随着她发现自己的身世过往,父亲母亲的真实身份,她想要做的更多。 肖诚英严肃对王猎头道,“王爷爷,您放心吧,我日后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更不会再让父亲母亲失望! 王猎头叹气,“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王猎头便起身带着肖诚英去了山里。 王猎头训练私兵的地方就在镇外几座山峰深处的山谷之中,从临山,或者是其他村落的山林都可以进入其中。 但也正因如此,这里进出的道路很多。同样的,若是有人想要围攻这里,很难全面包围,山谷内的兵士们想要离开,那是很简单的事情。 只要找个方向往山林里一钻,那就基本上犹如鱼入深海,再难寻找。 这样的地形,实在太适合当私兵的兵营了。 除此之外,兵营之中也做了不少的机关哨卡,明哨暗哨,都不少。 当王猎头带着肖诚英进入这里之后,肖诚英过往从未用过的技能一下就触发了,不过扫一眼便立即知道了明哨暗哨的位置,以及整个军营布置下的机关等。 王猎头一边带着她往军营内走,一边暗暗观察着,见她看着周围若有所思,微微一笑,眼中总算是带了一丝欣慰。 这孩子总算没真的忘记少将军和夫人教导她的东西。 不过,王猎头还是想要看看肖诚英还记得多少。 “少主,虽说这些人都是我为你训练的,但我希望你能凭着自己的能力来驯服他们!” 说罢,王猎头脚下一点,瞬间便向前飞跃了一丈有余,再点几下,便彻底消失在了肖诚英的眼前。 肖诚英:…… 不是,她这怎么驯服那些人呢? 很快,她就知道王猎头的意思了,随着王猎头的消失,山谷中的军营瞬间响起了一阵宛若翠鸟的脆鸣声! 肖诚英脸色一变,脚下一点,瞬间跳上了身旁的树干上! 早知道王爷爷要考验自己,她就带着红英过来了。 现在她赤手空拳面对一千五百人的抓拿,还不知道能不能走脱! 这可不是抓野猪,更不是打野兔。 这是真正的两军对垒。 只不过一方是一个人,一方是一千五百人而已。 肖诚英叹气,王爷爷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她除了父亲母亲教导的理论知识,可从未真正经历过战场,更没有指挥过战斗,这让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 洛河镇罗家 罗奕清还不知道自家娘子已经被王猎头给坑了,现在正想着办法脱身呢。 小陈绣娘上完课,罗奕清给她补了束修之后,送她走了,便看到门外正站着王大山。 罗奕清眸光一动,连忙行礼道,“见过世叔。” 王大山微微颔首,“我有事找你,英子在山里,她今晚大概是没办法回家了。” 罗奕清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了。 虽说王猎头一家都是忠于娘子的,可他所训练出来的私兵能不能心悦诚服地奉娘子为主还不好说。 自然要让娘子自己亲自来驯服他们! 罗奕清抬手道,“奕清明白,世叔请。” 王大山抬步走进了院中。 乔宁清见王大山进来,连忙行礼道,“见过世叔。” 王大山点了点头,“你也一并与你师兄过来听听吧。” 上官凌风:…… 那他走? 王大山看向上官凌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有些嫌弃,不过还是道,“你也一并过来听。” 罗奕淳和罗奕溪:…… 王大山对罗奕清道,“让小淳和小溪去书房读书吧。” 罗奕清点头,看了一眼弟妹。 罗奕淳和罗奕溪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是乖乖地行礼然后去了书房练字读书了。 王大山进了正堂,看了长条案上的牌位,道,“我去给你父亲母亲上柱香。” 说罢,便站在长条案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罗奕清走过来点燃了线香递给王大山,王大山接过,亲自插进长条案上的香炉之中。 “属下今日来祭奠十爷您了,还望十爷您莫要怪罪。” 罗奕清眸光微动,乔宁清看着长条案上的牌位,垂眸不语。 上官凌风眉头微蹙。 属下?十爷? 难道暗卫营里的人的职位就是比军中的人要高么? 不过他也不知道王大山的底细,倒也不清楚是不是这样。 王大山倒也没有多说太多,转身坐到正堂里的圆桌旁,对几人道,“坐吧。” 几人行了一礼,这才坐下。 王大山看着罗奕清道,“你打算以后如何?” 罗奕清恭谨回道,“自然是科举入仕,以待时机。” 王大山微微颔首,“那这几年你都打算留在镇上?” 罗奕清摇头,“明年春,我打算与娘子,弟妹等人一同去游学。” 王大山挑眉,“春后便走?” 罗奕清垂眸道,“秋后亦可。” 王大山微微点头,“到时候我和你一同走。” 罗奕清抬眸看着他,他看着罗奕清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来找你是说前尘往事的?” 罗奕清点头,“世叔若是不愿说,那晚辈自然不敢多问。” 王大山笑,“前事如何,我父亲自会与英子说,你等她从山中回来便知道了,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们,效忠的只是英子,并非你。” 第164章 对垒1 罗奕清自然清楚,“晚辈明白。” 王大山缓缓道,“再就是,我希望你日后可以去边疆一趟。” 罗奕清挑眉,倒也没多问,“是,世叔。” 王大山看着他这一脸平静无波,突然问道,“你可知晓你父亲的身份?” 罗奕清点头道,“略有猜测。” 现在看来,那猜测也多半是真的了。 王大山颔首,“那你该知道你不能认祖归宗。” 若是认祖归宗了,那他就不能再参加科举了。 罗奕清现下一叹,“晚辈明白。” 王大山微微一笑,“英子心性纯净,性子直爽,日后还望你多加指点。” 至少要跟少将军那般,可以应付得了朝中的纷繁复杂。 罗奕清眼中眸光一闪,颔首道,“世叔放心,晚辈会尽己所能。” 王大山突然道,“你很好奇我当初的职位吧?” 罗奕清看了一眼乔宁清,“已然知晓。” 王大山笑了,“年后大丰几人便会回京,待日后你们进京,他们便会是你们的助力。” 罗奕清讶异地看着王大山。 王大山笑着看他,“怎么?你以为我跟着你们会和你们一起回京?” 罗奕清点头,“不过如今看来,世叔是另有打算。” 王大山目光悠远,缓缓道,“我要去接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但他也想去看看,那个人到底如何。 “过几日百家商行的管事会过来,届时你帮着英子将商行里的账目都理清,再就是多多督促英子看兵法邸报,旁的,就等你入仕之后再说。我父亲会在京中等你们的。” 罗奕清点头,行礼道,“是,世叔。” 王大山道,“你进京之后,你二伯父大概会找你叙话,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和英子二人所代表的是什么。” “至于耀王,你们莫要去招惹,时机未到,暂且蛰伏才是正道。” 罗奕清明白,王大山随后拿出了一本册子,“这个你交给英子,转告她,记下之后就烧了。” 罗奕清郑重接过册子,王大山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这个也一并交给英子。” 罗奕清皱眉,上官凌风却眼瞳一缩,乔宁清更是抬眸看着桌上的木匣子,心下一叹。 王大山摩挲着木匣子,眼眶微红,“告诉英子,这是她父亲留下的。” 上官凌风瞪大眼睛,双手捏紧了手中的折扇! 罗奕清看着王大山道,“世叔,您这是……” “我要出一趟远门,放心,我会安然回来,明年秋后,我会与你们一同去游学。” 罗奕清这才松了口气,眉头松开,含笑恭敬接过木匣子,“是,世叔。” 王大山看着罗奕清道,“耀王其人阴晴不定,狡诈无常,你与英子定然要小心谨慎,切莫冲动行事,再有,明年秋后之前,莫要离开镇上。” 在这里,有他父亲和大丰几兄弟,还有上官家,暗五等人的护持,他们夫妻俩以及小淳,小溪两个小家伙都不会有事儿,但离开了这里,就未见得了。 所以他还是多叮嘱一句。 “另外,东坪村那边的肥皂作坊,你有空也让英子过去一趟看看,毕竟那里也有百家商行的入股。” 其实百家商行才是最大的股东,王大山没有多说这些。 他转头看着乔宁清道,“你师父是如何交代你的?” 乔宁清连忙恭谨道,“师父言明,让晚辈辅佐师兄。” 王大山颔首,“嗯,那你可要科举入仕?” 乔宁清道,“不必了,家中已然有兄长在朝堂,晚辈无需再锦上添花。” 王大山点头,转眸又看向了上官凌风。 上官凌风顿时心下一紧,王大山道,“老庄主何时到?” 上官凌风赶紧回道,“大概还有三日。” 这还是快马加鞭的,若是走慢点,还得多加五天的时间。 王大山点头,“你父亲可还在镇上?” “在。” “嗯,那我便去见见你父亲吧。” 说罢,王大山起身,罗奕清三人立即起身相送。 等看着王大山走远,上官凌风才皱眉看向罗奕清道,“你手里的木匣子,是我爹做的。” 那是银龙枪配套的兵器匣子。 看着小巧,可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罗奕清拿着手中的木匣子就感觉很有分量,此时听到上官凌风这般说,瞬间恍然,“这是我岳父生前的兵器?” 上官凌风抿唇道,“大概是了。” 乔宁清看着罗奕清手中的木匣子道,“我只见过一次。” 罗奕清讶异,转头看着他。 乔宁清想了想,道,“那是我幼年时,才刚刚启蒙……” 没有人知道,当初这个木匣子,是放在祖父的房间里的,后来便再没见到过了。 罗奕清抿唇。 他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了,正是十九年前,宁和二年。 * 镇外兵营 肖诚英跳到树上,抛开脑海里的繁杂思绪,半蹲着躲在枝叶从中,透过缝隙静静看着远处兵营内的动静,耳朵也听着周围的哨卡动静。 很快,她便看到了军营之中冲出一队队身穿统一的葛色短打,训练有素的兵士,手持长枪奔向山林各处! 来了! 肖诚英听着周围的哨卡动静,从这边的树干上轻轻一跃,跳到了一旁的另一棵树上,之后,她便快速地在山林之中飞跃,一边飞跃还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变动! 突然,一阵破风声从头顶疾驰而至! 肖诚英在半空之中扭转身体,翻转着落到另一边的树木之上,随后定睛一看! 噗噗噗! 数道长箭钉在了方才她准备落到的树干之上! 肖诚英眼瞳一缩! 随即便又响起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肖诚英连忙脚下一点,再次翻身落到另一棵树上! 又是一阵箭雨落在她刚才站着的树干上! 有暗哨发现了她! 肖诚英转头看向一边,随后脚下一点,运转轻功向前一跃,几个起落便瞬间来到了一处树干后面! 而此时,树干上正蹲着一位身穿葛色短打的青壮男子,背着箭筒,手挽弓箭,正对着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肖诚英眉头一挑,抬脚一踹! 那人耳朵一动,立即腾出一只手来,抓住脚下的树干向下一翻,便落到了下面的树干上,转身弯弓搭箭,对着肖诚英便射了一箭! 第165章 对垒2 肖诚英侧身一躲,躲开了那一支长箭,但随即就立马又有一支长箭疾驰而至了! 肖诚英眉头微挑,抬手侧头,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一支长箭给夹住! 但立马又有一道破风声疾驰而至,随后又是几道寒光! 好家伙! 这人的箭术好厉害! 肖诚英手指翻飞,立马抓着长箭当成剑来使,抬手将疾驰而至的长箭给打落了! 随后抬手一甩,将长箭对着那名弓箭手就扔了过去! 长箭瞬间射向那名弓箭手! 只见那名弓箭手不慌不忙,先松开早就已经搭好的三根长箭,随后才抬手抓住上方的树干,一个翻身又落到了之前的树干之上! 肖诚英抬脚一跃,对着那名弓箭手就踢了过去! 弓箭手举起长弓挡了一下,但却被肖诚英给踹了下去! 可弓箭手却在半空之中抽出腰间的一根长索甩到一旁的树干上,抓着长索便旋身一翻,又翻到了肖诚英的侧面,蹲在一处树干上继续弯弓搭箭对着她放了三支冷箭! 肖诚英翻身落到树干的瞬间脚下一点,身体一跃,躲开了三支冷箭,抓着树的主干一个旋身便踢向了那名弓箭手! 弓箭手抓住手中才长索就要再往一旁翻身,却被肖诚英抬脚一勾,勾住了长索,再用力一扯,将他给扯了回来! 肖诚英翻身落在树干的瞬间抬手伸手抓住了长索,将那弓箭手彻底身前,探手就要抢他手中的长弓! 哪知弓箭手却抬手一拳打了过来,肖诚英一掌接住了这一拳,手臂一震! 弓箭手便噗了一声吐了一口鲜血,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肖诚英。 肖诚英嘴角一勾,“借你的弓箭一用。” 说着就将他手中的长弓给扯了过来,随后另一只手松开长索,抓住他的箭筒,一扯一转,便将他的箭筒给扯了下来。 弓箭手愣愣地看着她,肖诚英笑了笑,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还是弓箭手扭头看自己马上就要掉到地上,这才赶紧抓住长索,翻身重新蹲在树干上。 他皱眉吹响了哨声,随后便得到了回应,很快,又有几名葛色男子跑了过来,“人呢?” “往那边去了。” 弓箭手指了一下肖诚英离开的方向,另外几名葛衣男子立马吹响哨声,然后便往肖诚英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肖诚英一边将箭筒背在身上,一边在林中不停跳跃,同时也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能听到不断地有人靠近她这边,她想了想,随后找了个地方躲在树干上,弯弓搭箭等待着来人! 很快,便有人过来了! 肖诚英手一松,长箭瞬间脱手疾驰而去! 随后她身影一闪,也向着树下的几人扑了过去! “在这里!” 话音刚落,肖诚英抬脚便将这几人给踹翻在地! 没办法,谁让他们躲开了自己的长箭呢? 肖诚英随手将身边最近的一名兵士手中的长枪给抢了,然后长弓往身上一挎,双手握住长枪的枪杆,一抖长枪,便将刚要翻身而起的几人再次给打倒在地,随后一人给了一下后脖颈,彻底将人给打晕,这才脚下一点,飞身而起,再次跳上了树干上,快速地向另一个方向飞跃而去! 她刚离开,便又有一队人冲了过来! 可看到晕倒在地的几名兵士,他们也只能留下一人,随后继续发出哨声来跟其他的人发出信号。 肖诚英在林间飞驰着,心下不由腹诽,不愧是大山叔一手训练出来的人,这反应速度,绝了! 要不是自己的轻功还不错,未必就能在这么多的人围堵之下脱身! 现在,还是要往军营方向去才行! 光是脱身,这些人肯定是不服的,必须要在他们的围堵之中顺利到达军营,他们这才会彻底服气! 肖诚英回忆着那些兵士们的身材和衣着,嘴角一勾,随后听着动静换了个方向跳跃过去! 很快,肖诚英便看到了一个十人小队的兵士正拿着长枪快步冲过来,肖诚英手持长枪直接跳了下去! 那一队兵士吓了一跳,正要摆开阵势来围攻肖诚英,肖诚英抡起长枪便将他们手中的长枪给打飞了! 再杵着长枪在地上,凌空将一众兵士给踹飞了出去! 肖诚英翻身落地,抽起长枪便冲到了一名兵士跟前,抬手便将他身上的衣服给拔了下来! 那名兵士顿时一愣! 可还没等他反抗,肖诚英便抬手一劈将他给劈晕了过去! 其他兵士也已经爬了起来,正要冲上前,肖诚英转身再来一个回马枪,枪影点点,一下子就将他们给打晕了! 肖诚英回身继续将那名兵士身上的衣服给褪下,然后抱着衣服再次跳上树干,飞身跑了! 等听到动静的兵士追过来,肖诚英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猎头施展轻功来到了军营中央的大帐之中,听着底下人一次次过来禀报情况,嘴角微勾,笑得是十分欣慰。 王大丰挠了挠头,道,“爷爷,真的就让英子这么闹腾?” 他可是知道肖诚英的力气有多大的,这万一搞得不好,这些个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精锐可就要遭殃了。 王猎头笑着道,“无妨,正好让他们都好好瞧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大丰明白了,这一千五百精锐虽然训练有素,但说到底也还是没有经历过多少真正的战斗,并不清楚战场的残酷。 虽然说肖诚英只有一个人,但她却并非是一般人,只要人数不是很多,那她就一定能碾压这些训练多年的精锐兵士。 只有经过深刻的失败,他们才能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兵士。 “那需要我带队吗?” “不用了,你们从小就已经跟英子对练过了,现在过去,也不过如此。” 既改变不了结果,也于这些兵士们无益。 还不如就这样,让这些兵士们自己去面对肖诚英,这才能给予他们更加深刻的教训。 一千五百人,若是这都不能围堵住对方,那就证明这些兵士还未出师,还需要更加刻苦的训练。 第166章 对垒完 王大丰点了点头,就安静地站在王猎头身边了。 王猎头转头看向他,“你爹呢?” 王大丰低头道,“爹说要去接人。” 王猎头皱眉,“接人?” 王大丰沉默。 王猎头没好气,“你抬头看着我!” 王大丰心下一叹,抬头看着王猎头,王猎头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知道他去接谁?” 王大丰眼神有些闪烁,王猎头翻了个白眼,“你不会说谎就别编了!” 王大丰心下一松,抿抿唇道,“爹说他去接肖二叔。” 王猎头眼瞳一缩! “他找到人了?!” 王大丰点了点头,“是西疆郎世伯传信过来跟爹说的。” 王猎头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地站起身,看着帐外的天空,怅然叹道,“总算没有辜负老太爷的托付。” 王大丰很是担忧地看着王猎头,“爷爷,您放心吧,爹已经亲自过去接了,一定会将人安然接回来。” 王猎头点点头,自家儿子的本事他自然知道。 “此时,先不要跟英子说。” “我知道了,爷爷。” 王猎头平复了心中的思绪,缓缓坐下,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 肖诚英这边则已经躲在茂密的树丛之中换好了衣服,改变了装束,翻身落地,用手在地上抹了尘土抹到脸上,确定身上的肤色改变了,这才手持长枪,听着动静准备混入军营之中。 又有一个十人小队在不远处的方向冲过来,肖诚英绕到后面,跟着他们跑了一路,随后又很快地跑到另一边的一个小队后面跟着跑了一路。 就这样,慢慢的,肖诚英竟然还真的摸到了军营中央的位置! 肖诚英脸上一笑,马上她可就要到中军大帐里了! 她抬步正要向前跑去,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了一阵脆鸣声! 随后数队人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名只有二十岁上下的青壮男子,容貌清俊,手中握着一对铜锏,高声道,“拿下!” “是!” 肖诚英心下无奈,只好手握长枪,严阵以待,看着周围的兵士拿着长枪冲了过来…… 听着外面的厮杀,王猎头和王大丰两人静静地站在大帐之外看着,王猎头微微一笑。 王大丰看着不断被肖诚英的长枪给挑飞的兵士,不由扶额。 看来,这些兵士还得继续加练才行啊! 从日暮时分肖诚英跟这一千五百名兵士打到天黑,又一直打到下半夜! 直到大家都没力气了,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肖诚英倒没有伤他们,只是将他们打晕或者是打得手脚疼痛而已,包括那位手拿双锏的男子,也同样如此。 那人其实还很不服气,可最后一直被肖诚英拿着长枪遛他,他也彻底没有了脾气。 肖诚英第一次气喘吁吁地抹着额头的汗水,看着笑眯眯地站在大帐门口的王猎头不由抱怨。 “王爷爷,您这也太狠了!” 折腾了她整整一下午一个半夜,简直了! 累死她了! 她从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累过! 王猎头却笑呵呵道,“好了,伙夫已经做好了饭菜,你赶紧进来吃饭吧。” 王大丰也张罗着其他人一起去吃饭洗漱。 肖诚英这才扔掉手中的长枪和背着的弓箭,还有身上穿着的外衣都脱了。 交给王大丰,“大丰哥,你一会找到人还给他。” 王大丰忍笑,点了点头,“好。” 肖诚英这才跟王猎头进了帐中吃饭。 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军中粗粮饭,王猎头让她去洗漱,自己则去副帐那边,跟这一千五百名的领队人开了个小型总结会。 这些人经过半天一个半夜的折腾,如今也是彻底服气了,但王猎头还是严肃地训斥了他们一通,并且让他们根据今日肖诚英突破哨卡的情况做出改进! 众人自然不敢反驳什么,都恭敬应下了。 等王猎头让军中帮着洗漱做饭的粗使婆子去中帐看了,却被告知肖诚英已经累得躺在榻上睡得很是香甜。 看来,这孩子今日也是累坏了。 王猎头不由心疼,可他还是在临近天亮的时候,吹起了集合的响哨,肖诚英听到哨声的时候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头还有些迷糊,可却听到了外面兵士们的集合动静…… 肖诚英:…… 王爷爷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往都没管她这些,可现在管起来,真是要人命! 她无奈叹气,起身抓起衣服就套好了,随后将头发随意地束起,用发带绑好,脚下蹬上鞋子,快步冲了出去! 等肖诚英来到了山谷的校场之中,便见所有人都已经集合好了! 这速度! 真不愧是王爷爷训练出来的! 肖诚英站在校场高台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台上的王猎头。 王猎头目光如电,扫过了集合的众人,这才转头看向她,“还要多练!” 这速度,要真的带兵,岂不是要兵等将? 这可是战场上大忌! 肖诚英抬手摸了摸鼻子,王猎头也没有多训她,招手让她上前来。 肖诚英缓步上了高台,站在王猎头的身旁,王猎头气沉丹田,高声道,“这便是少主!” 随后,他向前一步,转身,带着王大丰三兄弟,郑重单膝跪下,举手行礼道,“老奴(属下)见过少主!” 一众兵士也随之单膝跪地,齐声高呼,“见过少主!” 肖诚英心神被这声浪震动得激荡不已! 这便是军中之人! 她可以想象,当年的父亲,是如何带领一众镇西军将士冲杀在战场之上,驰骋杀敌! 那是怎样的一番意气风发的场面啊! 父亲! 女儿,终于要接过您的遗志,去做您还未完成的事! 平定四海,守卫家国! * 洛河镇内,罗奕清在书房灯下正缝着衣服,昨夜娘子身上穿的衣服被划开了口子,今日他洗的时候发现了,等晾晒干了之后,便想着赶紧缝好。 乔宁清正坐在院中审问着陈六带来的六管事。 此时的六管事被套着黑色头套,还蒙着眼睛,被陈六押着,乔宁清以银针在他身上扎了几下,很快便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他起身进来对缝好了衣服,正将衣服叠好的罗奕清道,“问出来了,正如你我所料的那般。” 罗奕清微微颔首,“那就按照我们先前所定下的去做吧。” “嗯,我这就去盯着。” 说罢,乔宁清带着陈六等人离开了,陈义走进来看着罗奕清道,“少主何时回来?” 罗奕清将衣服放好,这才转身回答,“今日午膳前必归。” 陈义颔首,行了一礼便走了。 罗奕清却看向窗外,心下一叹,真的好不习惯啊! 娘子不在,他好想她。 第167章 李家众人心思 时间回到白天,安和堂义诊队伍前。 蒋钰月坐在义诊的案桌边,将手放在脉枕上,映红拿出手帕放到蒋钰月的手腕上,安和堂的大夫抬手摁在手帕上,开始诊脉。 一只手诊完,又让蒋钰月换另一只手,等两只手都诊完后,大夫缓声对蒋钰月道,“这位小娘子身体康健,只是有些忧思忧虑,日常还需要净心安神,莫要劳神为好。” 蒋钰月抿唇一笑,“多谢大夫了。” 映红从荷包里掏出银子,放到了一旁的义诊箱中。 这也是安和堂义诊的惯例了。 虽说是义诊,来者不拒,可安和堂的名声太大,很多家庭富裕的人家往日里都很难排到队得到安和堂的大夫看诊,便会趁着这个时候过来看一下。 为了不影响安和堂的义诊善心,这些富裕人家都会自掏诊费,如此便也不算是占用了安和堂义诊中给家境贫寒者的名额了。 这诊费倒也没有规定,不过一般富裕人家都会量力而行,基本上都能掏出安和堂平时正常的诊费——一两银子以上。 蒋钰月出嫁的时候,蒋家给的陪嫁丰厚,她自然也是不差钱的,所以映红给的诊费是五两。 蒋钰月起身,李启民扶着她回家。 路上,李启民一脸关心地道,“娘子心中可是有什么烦恼?不若说出来为夫听听?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兴许为夫能帮到娘子……” 蒋钰月笑了笑,“不过是家中的琐事,想得多了就这样了,我无事,相公莫要担忧。” 李启民看了看蒋钰月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便也放心了下来,含笑道,“不管如何,娘子你若是有什么烦恼,尽可跟为夫说。” 蒋钰月微微一笑,满是幸福的样子,“多谢相公。” 两人回到家中,管事嬷嬷已经在正厅中等着蒋钰月处理家事,蒋钰月便含笑让李启民回书房读书,她自己去处理家事。 李启民说了一番甜言蜜语,这才笑着离开。 蒋钰月看着他走远了之后,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淡漠地对映红道,“可有消息了?” 映红摇头,“还没有消息传来。” 蒋钰月抿抿唇,按捺下心中的焦虑,跟管事嬷嬷说着家里的事情。 “老太太今日早膳时说想要喝鸡汤,老奴暂且推脱了过去……” 蒋钰月皱眉,“不过是一口鸡汤而已,你顺着她便是了,这个时候莫要横生枝节了。” “是,姑娘。” 蒋钰月原来是折腾了一番李母,但李启民都已经拿着李母做的花茶过来表了态,她现在也不好再继续下去,反正不过是一些吃食,她可以顺着那个老家伙。 等处理完了家事,蒋钰月回到正院,歪在次间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李母身边伺候的丫鬟提着一个食盒过来,跟蒋钰月说这是李母做的甜米糕。 蒋钰月让映红接了,给了打赏,看了一眼卖相还不错的甜米糕,对映红道,“赏你了,你该明白怎么说?” 映红点头,“奴婢懂的。” 映红当着蒋钰月的面吃了这甜米糕,跟蒋钰月说了一番这甜米糕的味道,蒋钰月十分满意地看着她道,“你放心,只要你忠心为我,我定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映红笑着道,“姑娘待奴婢的好,奴婢一直都铭记在心。” 蒋钰月微微一笑,不过她随后想到京中还没有消息,不由得心下烦躁。 若一直都这般,那她可就要慎重考虑从前所做的梦是不是真的了。 明明梦里的她现在早已经被京中接回,可现在京中却一直都没有消息。 而另一边,李启民也满是忧虑地回到了书房之中,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令牌,抿唇沉思着。 看来,那位是真的出事儿了,这跟前世全然不同。 前世对方一直都在镇上,给予了他很多的帮助,同时也一直让他盯着肖诚英,让他每日汇报肖诚英的动向,甚至当初母亲会有那般的动作,也都是因为自己在接到对方的暗示之后,才隐晦地暗示母亲去做的。 直到确定了母亲给肖诚英下药成功,肖诚英此生都不会再有自己的血脉,对方才又在镇上等了一年,自己秋闱结束时对方才离开。 后来到了京城,对方也一直在背后帮着自己,让自己能够在朝堂上一路顺风顺水,只是对方也言明了,决不能让肖诚英诞下血脉,甚至也不能让其膝下有记名的孩子。 若非后来为了长子的未来,他当时也已然是内阁首辅,李启民也不敢打将长子记在肖诚英名下的念头。 只可惜,那肖诚英实在不识好歹,自己也只好将她给毒死了。 李启民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虽然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但能走得顺畅一些,李启民根本就不想再经历坎坷。 他前世刚入官场的时候,也是经历了一番尔虞我诈的,那种位卑言轻的感觉,他实在是不想经历了。 那还是他已经有了靠山的情况之下,这一世,对方要是改变了主意,那他的路岂不是要更难走? 不过随后李启民又想到了蒋钰月,幸好自己也做了后手,日后有娘子的娘家做靠山,纵然那人日后改变了主意,他也未必就要经历那些为难。 李启民想了一遍,心下一定,将手中的令牌藏好,这才收敛了心神,专心读书了。 而李母在居住的院落之中,看着原来管事嬷嬷敷衍过去的鸡汤出现在眼前,嘴角微微一勾。 哼! 那蒋家大小姐再如何高傲,还不是要向自己低头? 李母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她也知道,对方肯定是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她的,但她也不急。 她现在想通了,儿子以后的前程绝对是光明远大的,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儿子拖后腿,反正那蒋家的也已经嫁给了儿子,她有的是时间去慢慢跟对方斗法。 不过是忍一时的憋屈而已,她从前能一个人拉扯大儿子,忍的委屈还少吗? 李母恢复慈和的神情,对送鸡汤的仆从连连道谢,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她清楚,现在的这个宅子里的仆从,全都是那个蒋家女人的人。 她暂且忍了,等日后……哼! 第168章 恩爱名声 晨光微熹,洛河镇罗家。 罗奕清一夜辗转难眠,见启明星亮了,便索性起来,烧水洗漱,做早饭。 乔宁清听到动静出来一看,不由嘴角一抽,“你倒是起得早。” 罗奕清边揉面团边含笑道,“醒了便起了,师弟可要再睡会?” 乔宁清摇头,“倒也不必了。” 罗奕清点点头,“那边有热水,师弟自行打水洗漱便可。” 乔宁清无奈摇头,先去洗漱,随后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帮罗奕清打下手。 看着罗奕清做了一锅红豆糕,不由蹙眉,“师兄喜欢吃这般甜腻的糕点?” 罗奕清摇头,“是给你师嫂做的,她应当是午膳前便回了,我怕她昨夜吃不好,便给她做些甜嘴。” 娘子去找王爷爷会遇到什么,罗奕清大概能猜到一二,所以他怕王爷爷折腾娘子太过了,娘子会难过委屈,吃些甜的,如此也能高兴些。 而且往日里娘子似乎也格外喜欢吃他做的糕点。 “嗯,这镇外桂花快过了,稍后我去西市看看还有没有桂花卖,多买些回来做成桂花蜜,以后也可以留着做糕点。” 乔宁清忍笑,“师兄对师嫂果然是体贴入微。” 罗奕清看了他一眼,“你若是羡慕,便赶紧成婚,如此你也能与妻子恩爱甜蜜了。” 说着,还十分幸福地笑了笑。 乔宁清:…… 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没多久也起来了,罗奕淳一边洗漱一边问罗奕清,“大哥,今日你早上还上课吗?” 昨日是学堂第一个沐休,今日复课,可嫂子不在大哥还得去西市买菜呢。 罗奕清将做好的糕点放到蒸屉上,随后又将醒好的面团做了一屉馒头,放到锅上蒸。 “我早上暂时不上课,你宁清大哥会帮忙代课的。” 那个课程表还是罗奕清自己做的,今日正好是班里的学生到启蒙班去当助教,所以他早上的时候可以晚点过去。 午膳前也能早些下课。 不过还是需要乔宁清帮忙看顾一下学生们,省得那些学生出事儿了,没人在。 乔宁清当然也记得罗奕清所制定的课程表,但还是忍不住嘴角微抽。 别看师兄现在说的一本正经的,其实他还是有些私心的。 那课程表分明就是专门给他空出午膳前的时间,和早上买菜的时间。 这种小心机,真的让乔宁清看了都有种无语凝噎的感觉。 不过他心底确实是有些羡慕了,嗯,今日抽空给家中寄信,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家中吧,免得届时自己碰到了合适的妻子人选,却因家中的阻挠而百般波折。 京中的勋贵世家闺秀,如今不适合与他结亲了,想必父亲是清楚的。 罗奕清这边已经开始炒菜了,香味渐渐弥漫,洗漱好的罗奕淳和罗奕溪都咽了咽口水。 大哥的厨艺是越发好了! 乔宁清心下再次叹息,师兄的手艺确实是一绝。 等几人吃了早饭,罗奕清将做好的红豆糕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油纸包包了一些,让罗奕淳和罗奕溪送到巷子的街坊邻居家中,也留了一些让罗奕淳带去学堂给学生们吃。 这才整理了一番,打开院门,看着门外渐渐集合的众人,乔宁清和上官宁成带着众人去下坪村继续晨练,罗奕清则挎着篮子去西市买菜了。 西市中的摊主们也都习惯了,见到罗奕清过来还笑着跟他打招呼,问他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买菜。 罗奕清含笑道,“娘子近日辛苦了,今日一大早还进了山,索性我便过来买菜,给娘子做些好吃的。” 众人感叹他果然关心体贴妻子,又问他身体如何,罗奕清神情依旧平和,“已然好些了,日后只需注意多多休养便好。” 不过众人看着他那略微苍白的脸,也都含笑附和着,不敢再多问。 李家新宅的仆从也从送菜的摊主那里听闻了西市罗秀才如何对妻子体贴的话,刚起来洗漱的蒋钰月和李启民自然也听到了这些。 李启民冷冷哼了一声,蒋钰月只微微垂眸,心底再次浮起一丝丝的复杂。 虽则对于她而言,罗奕清这样的作为可有可无,但人就怕对比,当蒋钰月将李启民和罗奕清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突然就感觉两人之间的差距。 要不是还有曾经梦境里的未来可期在,她恐怕早就心生后悔了。 可即使没有后悔,对肖诚英这么一个粗鄙的猎户之女的好运气她也是隐隐有些嫉妒的。 前世这人运气就很好,嫁给了李启民之后,除开年轻时艰难了些,又没有诞下子嗣,后半生,这人便随着李启民的高升过得肆意无忧。 据传这人在家中连李母都不敢轻易招惹,更别说李启民的那些个妾侍们了。 只是可笑的是,这人竟然真的让那些个妾侍生育了那么多庶出子女,自己却一直无所出。 蒋钰月只觉得这人傻得可怜。 不过这一世好运的是自己了,那位罗秀才,今年秋便会在镇外遇袭身亡,他们现在感情再好,那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到那时,肖诚英这么个猎户之女,成寡妇,还得拉扯罗秀才家中年幼的一双弟妹,想想都十分可怜。 而且她本就是双亲亡故的孤女,若成了寡妇,那就妥妥的克亲之命,届时想要重新嫁人都很难了。 蒋钰月心中可怜叹息了一瞬,随即便微微一笑,抬眸透过铜镜看向身后含笑温柔的看着自己的李启民。 莫怪她将肖诚英的机缘给抢了,实在是她前世已然享受了一世幸运,一世荣华,这一世,也该过回她本该的人生。 不过是区区猎户孤女,命格怎么能比自己还要贵重?人生怎么还能比自己更加幸运? 蒋钰月才不承认,梦里的“前世”和梦外现实的她,其实都有些嫉妒肖诚英。 她自持出身高贵,是不屑于跟肖诚英这般粗鄙的乡下女子相提并论的。 李启民可不知道蒋钰月的想法,他对肖诚英跟罗奕清之间的恩爱感到一阵烦躁,可也清楚,如今的他已经对他们无计可施了。 李家三兄弟那边似乎也毫无动静,他也只能暂且按捺下对两人的恨意,先专心读书科举,待日后再好好将他们碾压在脚底! 第169章 不要在外面过夜 等启蒙学堂的学生和大牛他们这些下坪村的孩子们晨练结束回到镇上,各自到了学堂内坐好准备上课,罗奕清也已经买完菜回到罗家,将菜都处理好了,放好在厨房中,罗奕清洗漱一番,换了个身衣服这才过去学堂给孩子们上课。 早上第一节课是他负责的考学班给启蒙班上课,而罗奕清买完菜回来上的是第二节课,一上来便给考学班的学生们布置了一道策论题,让他们在课堂上完成。 午膳前的那节课就用来批改他们的策论。 而这时,在山中被折腾了一夜一早上早饭都没吃的肖诚英终于是下山回家了。 她终于以实力征服了山中王猎头训练的一千五百名私兵,以后只需要隔一段时间过去看看他们的训练进度便可。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后,王大丰三兄弟却根据此次私兵围堵她的对垒失败进行了更加可怕的地狱级训练,让这些私兵们叫苦不迭。 但确实是让他们的实力又有了一次质的飞跃! 此时的肖诚英略有些狼狈,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她还在下山的时候打了几只野兔回来。 回到镇上的时候遇到相熟之人,打了招呼也能说自己是上山打猎去了。 虽然她没有拿弓箭,但也没人怀疑什么,只是心下感叹:这罗家秀才娘子可真厉害,进山打猎现在都不用弓箭了。 * 洛河镇上官宅院中 经过前夜的事情,又经过昨日王大山来罗家说的一通,上官凌风一早上都在问上官怀敏当年打造银龙枪的事情。 上官怀敏一边继续锻造给肖诚英的新长剑,一边回答他。 “银龙枪当初本就是萧家暗中找我锻造的……” 只不过没有明说是给谁用的罢了。 也是因此,妹妹才会与那萧家三郎认识。 毕竟当初上官怀敏也不是谁来求他锻造兵器都给对方锻造的。作为上官怀敏的嫡亲妹妹,上官怀英对前来求上官怀敏锻造兵器的人,而且还是求成功了的人,心底多少都有些好奇。 上官凌风抿唇,“那王大叔是不是也曾在军中任职?” 上官怀敏淡淡道,“王老将军当初是尚威将军,他身为王老将军的独子,在军中任职也并不奇怪,不过据我所知,当初的他其实是在百科杂院之中,并未进入军中任职。” 只不过后来萧家三郎在西疆大胜之后,王大山也跟随其父前往边疆镇守了。 等萧家三郎回京才随其父一同回京的。 直到当年事发,一家人护卫萧家三郎离京…… 上官凌风明白了,“父亲,那姚九娘……” 昨日过去他还是没有机会跟罗奕清,乔宁清说姚九娘的事儿,实在是那银龙枪的出现让他的心神震动,再也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索性今日先问问父亲的意见。 上官怀敏无奈道,“为父说过,此事你告知正平(罗奕清的字)便可。” 上官凌风心下没好气,低头行礼的时候翻了个白眼,趁着上官怀敏没发现赶紧转身便走了。 早就一眼瞥到上官凌风搞怪的样子的上官怀敏:…… 这儿子真是越发糟心了! 上官凌风走出家门才想起自己没吃饭,不由捂着肚子嘴角一抽,想了想,还是去表妹夫家蹭饭算了。 路上正好碰到了从城外回来的肖诚英。 看到肖诚英手上提着的几只野兔,上官凌风眼睛一亮,“表妹,你这是打猎回来了?” 肖诚英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力气地回答道,“嗯。” 她现在困死了,恨不得立马回家躺床上睡觉。 王爷爷真的很懂怎么折腾她,天未亮就又来了一次对抗性演练,虽然这一次,大家都知道了她的身份,可还是没有放水。 哪怕是她有内力护持加上天生大力,折腾了这么两个半天,也搞得精神疲惫不堪了。 也就是她之前在山中有过熬夜捕猎的经验,否则还真未见得能顶得住。 主要是一直保持高度的警惕,一旦松懈,就有可能被那一千五百名私兵给围住了。 最让肖诚英无语的是,王爷爷竟然连早饭都没让她吃就赶她下山了,她现在是又累又饿,实在没有力气去应付上官凌风。 上官凌风也看出肖诚英不同往日的狼狈疲惫,讶异地问道,“你这是进山熬夜去了?” 昨天他在罗家没待多久,下午就走了,所以还真不知道肖诚英一天都没回家。 肖诚英眼睛微眯,“表哥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儿?你赶紧说吧。” 她实在没心情跟上官凌风东拉西扯。 上官凌风看了看周围,见马上就要到西文巷了,索性道,“等回到你家我再跟你说吧。” 肖诚英没好气,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两人很快回到西文巷,正好启蒙学堂下课,学堂的学生们看到她回来都行礼问好,几位老夫子和罗奕清的同窗们也向她问好。 肖诚英连忙回礼。 众人站在巷子口寒暄了几句,罗奕清听到动静从家里出来,站在院门前含笑看着肖诚英。 众人一看,相互笑笑,便行礼告辞了,肖诚英也回礼相送。 她还将自己手里的几只猎物都送了众人每人一只。 芹婶等人也都有。 一下子她手上打的猎物都空了,只剩下一只野兔。 上官凌风嘴角一抽,好家伙,敢情刚才他看到的猎物还都串成串了,一只只拆下来还挺多! 肖诚英提着野兔走到院门前,看着罗奕清道,“相公,我回来了。” 罗奕清心疼地看着她,“兔子给我吧,午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吃,吃了洗漱休息,休息好了我们再好好说话。” 肖诚英点点头。 罗奕淳和罗奕溪正在厨房里帮着乔宁清端菜,端碗筷,看到肖诚英进门,眼睛一亮,立马放好碗筷和菜就跑着冲过来! “嫂子!” 肖诚英笑着蹲下接住了跑过来的罗奕溪,亲了亲她的脸庞,含笑道,“想我没啊?” 罗奕溪点点头,“想,大嫂,你以后不要在外面过夜了,我会担心的,大哥也会担心的。” 罗奕清笑着看她们,见肖诚英转头看过来,点了点头,一脸小溪说得对的神情。 肖诚英不由失笑,“好,我以后都不在外面过夜了。” 罗奕清笑容灿烂。 一旁看着的罗奕淳和上官凌风:…… 真是够了! 第170章 女红课 罗奕淳是孩子,还是个厚脸皮的孩子,所以他不甘示弱地看着肖诚英道,“大嫂,我也想你了。” 肖诚英好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将罗奕溪放下,道,“谢谢你们挂念我,以后我不会再在外面过夜了。” 罗奕溪和罗奕淳都笑着欢呼道,“好耶!” 罗奕清更是温柔地含笑看着她。 肖诚英脸一红,道,“好了,我去洗漱一下,然后吃饭,真是饿死我了!” 罗奕清皱眉,“早上你没吃早饭?” 肖诚英苦笑着道,“没有。” 罗奕清立马心疼了,“我早上还熬着粥,一会你先喝一碗粥,然后再吃饭。” 肖诚英点点头,“好。” 上官凌风一脸可怜地看着她,“啧啧啧,表妹昨夜还真是受苦受难了呢。” 乔宁清刚好走到他身旁,听到这一句话,不由嘴角一抽。 他扭头看了一眼上官凌风,“上官世伯对上官兄的安排为何?” 上官凌风扇着扇子道,“让我以后跟着表妹啊。” 乔宁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那以后,上官兄恐怕也要做好准备了。” 上官凌风不明所以,“准备什么?” “挨饿,熬夜。” 这不过是行军打仗的日常,有时候为了战机,还需要连续熬夜,连续赶路,能抽空喝口水都算是好的了。 虽然安林侯府历来都是在三司任职,但也要在军中摸爬滚打过,否则,还真不能进入三司。 就算不是前往边疆镇守,也需要在京中守军军营里受训。 那可是完全按照实战的来训练京中的将士们的。 为的就是让京中守军,禁军,五城兵马司,御林军等保持应有的战力。 甚至还要前往各地边疆换防,见血,如此才能真正训练出合格的将士来。 而大宁可是拥有百万的常备军。 这都是太祖建朝时立下的规矩,也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免得承平日久,军中将士都忘了如何保家卫国了。 昨日王世叔前来与师兄说的一番话,很显然日后是要让师兄找机会给师嫂到边疆展现才能,从而进入军中。 这一条路可不好走,但这是师嫂必须要走的。 而上官凌风既然是上官家放在师嫂身边的人,那就注定他也要跟着师嫂进入军中。 一旦进入军中,那就是兵,可没有什么悠闲日子可过。 乔宁清绝不是在危言耸听,只是提前跟上官凌风打个预防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上官凌风一听乔宁清这话,脸色顿时一绿。 不会吧? 他以后也要受这样的折磨? 他现在回家跟父亲说反悔了,不知道行不行? 不过上官凌风也只是想想,可不敢真的这么跟上官怀敏说。 肖诚英去洗漱了,洗漱好了之后才出来吃饭,罗奕清已经给她打好了粥,她先喝了温热的白粥,这才吃饭。 风卷残云一般地吃了个八分饱,她便实在困倦得受不住了,放下碗筷,漱口洗了脸,便回房睡了。 罗奕清很是心疼,见她一躺下便立马睡着,给她盖好被子,这才出来将她换洗的衣服给洗了晾了。 上官凌风嘴角微抽。 又问了他一下姚九娘的事儿,罗奕清一边干活一边道,“你可注意到她现在的反应?” 上官凌风想了想道,“我的人跟我说,她倒是很老实。” 罗奕清点点头,“那便暂时不管,等她有所动作了再说。” 他现在先要处理了后面六管事那边的,然后才有时间去处理姚九娘。 另外李家三兄弟也要送到镇衙去了,到时候该如何判就如何判,陈义他们已经掌握了李家三兄弟们的违法罪证,到时候找到其中的一个苦主一并交给镇长便可。 上官凌风见他这么说,便也不管了,回去交代了赵嬷嬷一声,便将姚九娘抛之脑后,回自己的院子里躺着午休了。 罗奕清和乔宁清,罗奕淳,罗奕溪午休起来,先去学堂上课,然后找了个机会跟学堂的夫子们说了女子启蒙学堂的事儿。 几位老夫子都觉得此事可为,不过这边暂时没有合适的房子,还需要另选地方。 芹婶听到他们说起这个,立马便说这件事交给她来办。 罗奕清自然求之不得,小陈绣娘是在罗奕溪上了一节课之后过来的,罗奕清带着她回家继续学习刺绣。 乔宁清则帮着他看顾他负责的考学班。 罗奕淳还可惜自己没跟着一起上这个课呢,不过很快,学堂的夫子们就宣布,以后加一门女红课,让他们都一起学。 一众学生都很是奇怪,不过还是乖乖听话了,启蒙班的学生可以选修,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女红课,要是不想学的,可以回家去。 但等他们放学回家跟家里人一说,很多家长都想着这是好事儿,即使家中儿子(孙子)不学,那也可以让女儿(孙女)去学,于是一众家长便过来找罗奕清询问下午最后一节课可不可以让他们家的女儿(孙女)过来学。 罗奕清自然是愿意的,不过学堂的位置有限,到时候还需要他们自己的孩子带凳子工具过来。 众人当然不会有意见。 而罗奕清也重新跟小陈绣娘说好了在学堂里教授女红的束修是如何的。 小陈绣娘根本没有任何意见,也不在乎有束修多少,她只觉得自己能有幸教导这些启蒙学堂的学生们,听他们郑重地称呼一声“先生”,这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试问有哪位女子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虽然她听说在京中是有女子学院的,可这是洛河镇,洛河镇上的书院那都是男子读的,而且全部都是以科举为目的。 哪里会有什么女红课呢? 里面的夫子基本上都是男子,一个女夫子都没有,可见女子在书院之中当夫子是多么不容易。 小陈绣娘昨日回去跟自家的师父兼姑姑说了这件事,陈绣娘连连感叹,说她是遇到了好机遇,这样的机会难得,不管有没有钱,都值得去学堂教课。 小陈绣娘深以为然。 罗奕清对小陈绣娘的不计报酬十分敬佩,不过还是给了她其他夫子同等的待遇,不偏不倚。 小陈绣娘心下越加感激了,决定一定要好好教导学堂中的学生们。 如此,启蒙学堂就又增加了一门女红课。 而上了女红课的考学班学生们这才知道,一匹布整个流程是如何的,桑农,丝农又是如何的……这让他们更加清楚所谓“桑农之道民之根本”的道理。 第171章 银龙出海 肖诚英睡醒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外面一阵阵饭香,罗奕淳和罗奕溪还在书房里一边做功课,一边低声说着话。 肖诚英伸了伸懒腰,这才起来穿好衣服,整理好床铺。 打开卧室门一看,对面的书房屏门都关上了,肖诚英无奈一笑,走出东厢,看向斜对面的厨房。 罗奕清正和乔宁清在厨房忙着,乔宁清正端着一锅汤走出来,放到正堂的饭桌上。 见肖诚英已经醒了,连忙招呼了一声,“师嫂起来了?” 肖诚英颔首,“好香啊,这是什么?” 乔宁清笑着道,“师兄做的红烧兔子,还有排骨汤。” 排骨汤是用的党参,枸杞以及茯苓炖的,加了几颗红枣,闻着十分香甜。 肖诚英咽了咽口水,相公的手艺是越发好了。 罗奕清这时也端着一大盆的红烧兔子肉出来,见肖诚英起来了,立马笑着道,“娘子赶紧洗漱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赶紧从书房里出来,跟肖诚英打了招呼,抽动着鼻子,咽了咽口水,也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肖诚英笑笑,跟着一起去洗漱。 罗奕清又炒了一个小青菜,这才端着过来放到饭桌上,罗奕淳很懂眼色地给大家打了饭端过来。 一家人便笑着招呼一声,拿起碗筷就开吃了! 吃完饭,罗奕淳带着妹妹洗碗筷,乔宁清和罗奕清,肖诚英则坐在书房里说话。 罗奕清跟肖诚英说了一下之前乔宁清和自己说的事情。 “王叔年轻时是百科杂院里的学生,专门研究机关术的,后来又研究了许多的攻城守城的设备……” 包括改进弓弩等,这些王叔都曾经做过。 后来是萧炎青在西疆立功,王猎头也因公获封尚威将军,这才从百科杂院离开,前往西疆跟随王猎头镇守边疆,成为镇西军中的一名偏将。 罗奕清道,“不过王叔当初在军中似乎并非是负责带兵行军,而是负责斥候营。” 肖诚英挑眉,“斥候营?” “嗯,王叔专门负责训练军中的斥候,同时也负责军中以外的暗探。” 说白了就是军中的暗卫,只不过这跟黑龙军里的暗卫营有区别,前者大多都是潜伏在各国边境,后者则是潜伏在大宁各地。 “这是军中机密,只有军中少数人才知道这些暗探的存在,而且在三十九年前,军中就已经有了一队前往各国潜伏的暗探,为的就是及时传递各国军中朝中动向。” 罗奕清抿唇道,“如今在军中负责此事的是和珍公主。” 肖诚英讶异,“和珍公主?” 罗奕清点头,“和珍公主如今掌管禁军,负责京畿防卫,同时也是三军都督之中的右都督。” 肖诚英震惊了,“朝中大臣就没有人反对?” 乔宁清笑着道,“和珍公主当年先帝在的时候就已经能力压军中一众将领,除了少数的几家同辈人能与之相提并论,并无他人能与之相较。” 所以朝中即使有人不满,那也不敢多说什么。 再者说了,当初宁平大长公主还当过镇南军的统帅呢,和珍公主如此也算不得什么。 最关键的是,“秦王府极力支持和珍公主入朝,朝中大臣们都不敢多言。” 这其实还有先睿太子一脉的支持。 毕竟秦王府一脉与睿太子一脉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年先高宗之所以能够登基,还是因为睿太子早逝,秦王残疾,如此才轮到他这个继后所出的嫡出三子。 先高宗时期睿太子一脉和秦王府一脉都十分低调,等到先帝时期,秦王一脉与睿太子一脉得到了先帝的重用,还分别掌管过镇东军和镇南军。 尤其是秦王府一脉所掌管的镇南军,之所以能如此顺利,也是宁平大长公主当时的协助。 所以到了今上登位,和珍公主进入军中,秦王府与睿太子一脉都给予了很大的支持。 哦,现在睿太子一脉已经被先帝册封为睿宁亲王府了。 现今的秦王和睿宁王都是今上的堂兄,还未出五服,十分亲近,因而两家历来都是与萧家,安林侯府等共进退,只效忠宁和帝一人。 或许还可以加上东宫太子一脉。 罗奕清继续道,“王叔当初离京之前的职位是三品勇毅将军……” 肖诚英恍然,“所以他其实是在王爷爷帐下负责斥候营的。” 罗奕清点头。 后来因为王猎头一家护送萧炎青离京,王大山的职位自然也就等于是挂冠而去了。 不过现在兵部那边也恐怕恢复了他原来的职位。 这就不用多说了,肖诚英现在也能懂。 “王叔昨日过来与我们说了,明年秋后,他会陪我们一同游学,他现在出远门,说是要去接一位故人回来……” 罗奕清将昨日王大山过来说的话说了一遍,又将王大山交给他的册子以及银龙枪交给肖诚英。 肖诚英没急着去看那本册子,先打开了装着银龙枪的木匣子,便看到里面一共有三截枪杆放在匣中,一截枪杆上还连接着枪头,即使是时隔多年,一打开也依旧寒光闪闪! 肖诚英红着眼抬手摩挲着这冰冷的枪杆,能想象到当年父亲拿着它在战场上驰骋杀敌的样子。 罗奕清和乔宁清都安静地看着,等她平复下心情,肖诚英过了好一会,这才缓和下心中的悲伤。 拿起枪杆,一截一截地接上去,每一截枪杆都有一个螺旋的接口,只要旋转两下便可以彻底接上,同时还有一个固定枪杆的榫卯结构,当接好之后还能听到清脆的“啪嗒”一声。 等三截枪杆接好,肖诚英手持长枪站起来,长枪长有一丈六(一尺25厘米,作者私设),双手握住枪杆,转身向前一甩,便听到枪身隐隐发出一阵嗡的低鸣! 肖诚英走出东厢,纵身一跃,在半空中甩动长枪,枪影阵阵,破空声隆隆,还卷起了一阵尘土! 罗奕清和乔宁清起身走出去站在廊下看着。 这银龙枪果然枪如其名,如银龙出海,凌厉非常! 第172章 夺将阎罗王承山 肖诚英在半空一个回马枪翻身落地,收枪站定! 她扭头看着身旁的银龙枪,心中一阵激荡,眼眶微红。 罗奕清心下一叹,走上前,伸手抱着她,缓声道,“娘子,日后你便带着它,完成岳父的遗愿,岳父在天之灵,定然会十分欣慰的。” 肖诚英哽咽道,“嗯,我知道。” 乔宁清无奈道,“我们是不是要说一下后续的事情?” 毕竟还有一个耀王心腹六管事的事儿呢。 肖诚英推开罗奕清,抿唇道,“嗯,我们是该好好说一下后续的安排了。” 罗奕清温柔含笑地看着她,“好。” 罗奕淳和罗奕溪正惊叹大嫂方才的英姿,哪里想到就看见大哥和嫂子抱在一起了,然后现在又说要说正事儿。 罗奕淳不由低声跟妹妹嘀咕道,“他们是不是都当我们不存在的呀?” 怎么就能如此不避讳地当着他们的面搂搂抱抱的? 哎呀,他们还是孩子呢! 罗奕溪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罗奕淳,眨了眨眼睛,“二哥呀,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呀?” 罗奕淳:…… 妹妹,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可爱的妹妹了。 好在,罗奕清还是记得自家弟弟和妹妹都还没睡,所以等肖诚英解开银龙枪的时候,他便转头看向罗奕淳和罗奕溪,道,“我先给你们洗漱了。” 罗奕淳立马道,“不用,大哥,我们自己就可以了。” 肖诚英连忙道,“还是我和你大哥帮你们兑好水吧。” 罗奕淳和罗奕溪只好乖乖点头,乔宁清无奈一笑。 等给罗奕淳和罗奕溪洗漱好了,看着他们睡下,三人这才重新回到书房里继续说后续的安排…… 肖诚英听了罗奕清的安排后,点了点头,“嗯,一会看看陈义他们来不来,要是过来了,我们再具体给他们安排。” 罗奕清颔首。 陈义没多久就来了,禀报了李家三兄弟的情况,又再听了一遍罗奕清的安排,也跟肖诚英说了一下今天他们做的安排,这才离开。 肖诚英和罗奕清,乔宁清将事情再复盘了一次,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各自洗漱睡了。 * 洛河镇上官家 上官怀敏看着手中渐渐成型的长剑,心下满意,将长剑放进从分堂调来的寒泉水之中,这才洗漱准备歇息。 上官宁轩则在锻剑室内睡,不敢有丝毫松懈。 上官怀敏坐在卧室内的小书房中,看着窗外的明月,目光悠远。 他想起昨日下午王大山过来与他说的话,心下复杂难言。 …… 王大山当时跟他说,“你该知道日后英子会前往何处,你上官家真的做好了准备吗?” 上官凌风可是上官家下一任的继承人,若他跟着肖诚英,以后注定是要进入军中前往边疆的。而那时,说不好就会上战场,若是有个万一,那上官家可就又失去一个继承人了! 上官怀敏当然清楚,可他当初得到消息前往这里,老庄主就已经与他说过,上官家是不可能一直留在江湖之中。 从先太宗时期,朝廷便已经对江湖进行了数次清缴,先高宗是因为大战,先帝是因为在位时间太短,今上如今是因为耀王一脉,所以才耽误了对江湖的清缴。 可江湖之乱,已经又重新日渐影响到了整个大宁的未来,朝廷总有一天是要将这些乱子都给弹压下去的。 有远见的江湖门派,世家都已经开始纷纷寻找后路,从商从文从武不一而足,哪怕是以匠人身份,那也比江湖草莽的身份来得要干净,平稳。 上官家名声远扬,树大招风,实在不能走从商或者是从匠,而下一代之中,从文的有弟弟上官怀德的嫡长子上官凌云,那上官凌风这个下一任继承人,便理所应当从武。 而且,自家儿子的性子,上官怀敏是清楚的,他也只有从武这一条路子可以走了。 让他现在去从文科举? 他能坐得住才奇了怪了。 正好如今肖诚英也是一心往从军的路上走,虽然可能需要等待数年的时间,但也远比让上官凌风独自一人进入军中要好。 上官怀敏其实更担心儿子一个人在军中无人管束,会闹出乱子,到时候就是适得其反了。 因而,上官怀敏很是郑重地点头对王大山道,“我上官家自然是早已想好。” 不仅是上官凌风,包括上官宁成等人,日后也是作为上官凌风的亲卫,或者是肖诚英的亲卫来培养的。 总之,上官家其实早就已经为此而做足了准备。 毕竟先太宗时期的事情,给江湖之中带来了上百年的安定,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同时当初清缴之下的那些江湖门派下场如何,他们也都是有目共睹。 虽说朝廷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但作为当事人,作为被清缴的一方,上官怀敏还是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家人亲族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王大山见他如此说,便也明白了,他对上官怀敏道,“既然还有时间,那上官兄便可传信回去,让上官家的门下弟子前来,我父亲会接管训练的。” 有王猎头和王大丰三兄弟帮忙训练,那上官家的人至少能够清楚战场上的厮杀与江湖的比斗有什么区别。 上官怀敏惊讶地看着他,王大山淡淡道,“我还有一个三品勇毅将军的名头在,按律,可以有一千私兵,我父亲如今训练的私兵仅有半数,你上官家门下弟子尽可过来一同训练。” “战场之上,孤勇非勇,万军之中夺人性命,那是极少的人才能做到。” 以王大山在战场之上的经验来看,除了肖诚英这个天生神力加上后天修炼的内力加持的人以外,整个大宁,能够做到的,不出两掌之数。 毕竟在战场之中,光是从前军突破到中军,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更多的是直接在万军之中被冲得晕头转向! 上官怀敏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他却相信王大山的话。 毕竟这位可是曾经在西疆有着夺将阎罗的称号的猛人! 当初整个镇西军中,除了萧家三郎,郎征,王猎头,也就只有他这位王承山能让西疆以外的跶拓大军,西昌大军闻风丧胆了。 第173章 他完了 上官怀敏点头对王大山道,“好,我这就传信回去。” 王大山缓声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上官怀敏道,“王兄请说。” 王大山:“我不日便要前往北疆一趟,需要接应一位故人回来,还望上官家能够给予支援。” 那人在北疆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机密,而前段时间,他才接到了和珍公主的密信,那人已经得到了重要的机密情报,需要回大宁。 王大山这才知道了那人还活着,他激动之余,也明白和珍公主为何要给自己传信。 北疆,虽说还是在今上的掌控之中,但其中有没有耀王一脉的党羽,还真不好说。 之前黑龙军暗营之中的细作还未到时机清除,军中斥候营之中也未见得就安全,所以才有了和珍公主突然给他传密信,让他前往北疆接人的情况。 而王大山也清楚,自己孤身一人前往,纵然能够安然将人接回,但未见得就能顺利躲过暗营和斥候营的追踪——虽然这两方的人所学的追踪之术都是自家父亲和自己曾经亲自教授的,可王大山也不确定现在的两营之中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若有个万一,那他如何对得起少将军和老太爷的在天之灵? 要知道,当年少将军可是在老太爷坟前起过誓的,一定要找到那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大山其实一直都以为对方已然去世,都是暗中找军中相熟之人打探他的尸骨埋葬何处,这么些年下来,他也跑了不少的地方。 可现在,他得到对方还活着的消息,自然是要亲自过去将人安全接回。 再者,少主也该见一见他,也好让少主知道,当年,少将军是得了谁的恩惠。 上官怀敏挑眉,看着王大山道,“不知你需要我如何做?” 王大山:“只需要让上官家的分堂帮忙准备一些东西……” 听完王大山所说的,上官怀敏明白了,“好,我这就传信过去。” 同时他还将自己身上佩戴着的一枚玉珏解下来,交给王大山,“这是我的身份印信,你拿着它便可调动上官家各处的分堂势力……” 王大山看着上官怀敏掌心上的那枚莹白玉珏,抿唇道,“这信物实在太过贵重……” 上官怀敏笑笑,“无妨,你接着便是了。” 他相信王大山。 王大山郑重接过,感激道,“多谢。” “客气了。王兄可否告知,接的是什么人?” 王大山认真道,“我现在不可说。” 等将人安全接回来了,到时候就能告诉上官怀敏了。 上官怀敏心下一紧,难道是…… 不可能! 当年下坪村那么多人亲眼看到过妹妹和妹夫的尸首,现在王大山所说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们! 但,假如当年妹妹和妹夫早有预料呢? 上官怀敏一时心绪起伏难定。 王大山可不知道上官怀敏的想法,他起身道,“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上官兄,我这便告辞。” 上官怀敏起身颔首道,“王兄慢行,祝愿王兄一路顺风,早日安然归来。” 王大山微微一笑,“多谢上官兄,待我从北疆回来,再来寻上官兄喝酒。” 上官怀敏大笑道,“好!那我便在这里等着王兄回来!” 王大山和上官怀敏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上官怀敏看着他走远,目光悠远,心绪复杂。 他还是先等等,看王兄从北疆带回的人到底是谁。 若真的是……那他再与父亲说吧。 …… 上官凌风从外面看到父亲的房间还亮着灯,便走了进来,上官怀敏听到动静,回神看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上官凌风行了一礼,“父亲,您怎么还未休息?” 上官怀敏缓声道,“我马上就休息了,你若无事便回去歇息吧,莫要再四处乱走。” 上官凌风:…… 他看了一眼父亲,见他脸色平静,仿佛刚才他在外面看到那脸色复杂的人不是他一样。 好吧,既然父亲不想说,那他就不问便是了。 上官凌风行礼道,“儿子告退,父亲些休息。” 说罢转身便要抬步离开,上官怀敏突然道,“陪为父喝些酒吧。” 上官凌风眼瞳瞪大,转头看向上官怀敏,上官怀敏眉头一动,“怎么?你不愿意?” 上官凌风立马收敛了脸上的震惊,抬手躬身道,“儿子不敢,儿子这就去拿酒菜。” “让下人去便可。” 上官凌风:…… “你过来陪为父坐会。” “是,父亲。” 外面传来仆从走远的脚步声,上官凌风乖乖地跟着上官怀敏坐到软榻上,相对落座。 很快,仆从便拿来了酒菜,放在榻上的矮桌上。 上官凌风乖巧地给上官怀敏倒酒。 “父亲,请。” 上官怀敏端着酒杯,看着他缓声道,“你已经及冠多年了。” 上官凌风点头,“是,有四年了。” 上官怀敏感叹道,“一转眼,你竟也长大成人,仿佛襁褓中的你还在昨日。” 上官凌风心下一紧,父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催自己成婚了? 他不敢多言,只讪讪一笑。 上官怀敏道,“你出门游历也有数年之久,除了年节下回庄内,你也很久没看过你母亲了吧?” 上官凌风眼角一抽,笑得格外讨好,“父亲,母亲在家很好,儿子还是不回去讨她嫌了。” 主要是母亲一直都想生女儿,结果却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母上大人可谓是很嫌弃自己,从小可没少“关爱”他。 上到不会走的时候提着他上房顶啊,下到他启蒙学武的时候就开始跟他切磋。 美其名曰:他是上官家的少主,就应该早早地经历江湖险境,这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上官家少主。 若说上官凌风对父亲是敬畏有加,那对母亲就是避之不及,惊怕有加了。 上官怀敏嘴角微勾,眼神戏谑,“你倒是诚实。” 每次一说到娘子,他这个儿子就绝对是老实乖巧得判若两人。 上官怀敏心下好笑,“你母亲也许不日也会过来。” 上官凌风眼瞳瞪大,满是惊恐! 他咽了咽口水,“父亲,您是吓我的吧?” 上官怀敏微微一笑道,“非也,雅儿要过来,你母亲不放心,便也跟着一同过来了。” 上官宁雅? 又是她! 这绝对是上官宁雅那丫头故意的! 上官凌风心下悲愤:他怎么就这么难啊! 他完了! 第174章 委屈受罚 上官凌风完全没有心情喝酒了,只觉得人生是如此的灰暗。 上官怀敏摇头失笑,“好了,你母亲是特意过来看看你表妹的,你莫要想太多。” 娘子如今可没有心情去管儿子如何,她与父亲一样,心心念念都是想着要赶过来亲眼看一看肖诚英这个丫头罢了。 毕竟她可是妹妹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啊! 上官怀敏缓缓饮尽杯里的酒,上官凌风倒是很有眼色地立马就给满上了。 上官怀敏看着他认真道,“你可知你表妹日后是要去边疆的?” 上官凌风皱眉,“我知道,父亲,昨日王世叔已经跟儿子说过了。” 上官怀敏点头,“可你若是一直跟着你表妹,你便要上战场了……” 语气颇有些感慨和担忧。 哪知上官凌风却觉得奇怪,“父亲,谁说我一定会跟着上战场的?” 上官怀敏眼眸微转,“哦?” 他拿着酒杯的手微微握紧,这个糟心儿子他又想说出什么惊天地的言语? 果然,上官凌风很是自然道,“我只是跟着表妹去边疆而已,她一个女子若是有那个能耐从军,那她便去呗,我就留在边疆吃喝玩乐便好了啊!” 上官怀敏额头突突突地跳着,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道,“所以,你跟着你表妹去,看着你表妹从军,直面危险,而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却要躲在城中享受安逸?” 上官凌风见父亲的语气很是危险,屁股微微往外挪了挪,脚也悄悄地放到了地上。 “嗯,我可是我们家的独苗,我们家唯一的一个继承人,我怎么可以出事儿呢?”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着上官怀敏,一旦发现他脸色不对就准备着逃跑! 他可不会傻得坐在这里等着挨打。 上官怀敏目光一冷! 冷喝道:“混账!” 随着话音一落,上官怀敏将手中的酒杯对着上官凌风的面门就甩了过去! 内力裹挟着莹白的酒杯急速旋转着飞了过来! 上官凌风一下从榻上跳起,一个转身便直接向门口跃去! 酒杯旋转着噗的一声钉在了博古架后的圆柱上! 上官凌风暗自松了口气,一边向门口后退,一边看着上官怀敏很是诚恳道,“父亲,我知道,您对我有很大的期望,可是吧,我自己觉得,我没必要舍了老命去拼啊!反正我们上官家也不缺钱,又不缺名的,何必呢?” 说实在的,上官凌风是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掺和朝堂那档子事儿当中,很明显嘛,他就不是那块料,有堂弟上官凌云一个人从文科举不就够了吗? 就算上官家要改换门庭,那也没必要将希望放在他身上啊! 实在不行,让堂弟当这个少主也不是不可以。 上官怀敏冷哼一声,“你跑,你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我告诉你,你作为上官家的少主,担负上官家一门未来兴衰就是你的使命!” 上官凌风抿唇,也不走了,挨打就挨打吧,父亲说的这话实在是让他心中十分不忿! 他认真地看着上官怀敏道,“难道父亲没了一个妹妹还不够吗?还要连我这个儿子都要送去送死?” 就他这样的脑子,他能斗得过朝堂的那班朝臣们?一个个心怀鬼胎的,尔虞我诈,他完全就是过去白送! 他倒是不怕死,可问题是他一旦进入朝堂,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他怕的是自己会带累家人亲族! 那到时候他岂不是上官家的千古罪人? 上官凌风很有自知之明,他根本就不是从军为官的人。 上官怀敏脸色一变,“你再说一遍?” 上官凌风这会也不怕了,梗着脖子道,“难道不是吗?父亲,就是您和祖父的算计才让姑姑死的!” 要是小姑没有跟那个萧家三郎掺和到一起,小姑如何会英年早逝? 若非如此,小姑如何会宁愿脱离上官家?不就是跟他的想法一样吗?自己死了也就死了,最起码不要牵累家人亲族。 可没想到,父亲和祖父至今还未死心,依旧还想送他从军入朝。 他就说嘛,怎么好好的父亲要让他跟着表妹身边,敢情是为了这个啊! 上官怀敏周身骤然涌起一股气流,他抬手隔空对着上官凌风挥出一掌! 凌厉的掌风瞬间而至,啪的一声! 上官凌风不避不闪,被掌风打得直接摔倒在地上,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还微微渗出血来! 上官怀敏冷声道,“看来你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都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责任!来人!” 上官宁轩早就在锻剑室里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听到师伯的传唤声,立马应了一声,走进房中,“师伯!” 上官怀敏淡淡地看着摔倒在地依旧仰着脖子看着他,一脸不服的上官凌风道,“将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押到祠堂去,先罚五十鞭,再在祠堂中跪三天,若是依旧毫无悔改,那就接着打,接着跪!” “既然他不愿承担他的责任,那索性我这个当父亲的就早些送他归天,也免得日后他做出更加荒唐,有辱门风的事儿来!” 一个享受了家族多年培养,结果却丝毫不愿承担家族的未来兴衰,那还留着他干嘛? 反正最终上官家都是要被朝廷清缴的,以后死和现在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这个当父亲的就索性当了这个恶人,让他现在早些死了干净,也免得日后受苦! 上官凌风眼眶一红,无法理解地看着上官怀敏,“父亲,您为何如此狠心?” 难道他就不是他亲生的吗? 上官怀敏心头一颤,眼底瞬间一红,但他扭过头去,不看上官凌风,只淡淡道,“将他带下去!” 上官宁轩皱眉,无奈地叹气,一手拎起上官凌风的衣领,淡淡道,“少主,得罪了!” 说着就抬手捂住了他还想说话的嘴,拖着他就走了。 上官凌风挣扎着,上官宁轩低声在他耳边斥道,“行了,你别添乱了,一天天的,闲的你。” 上官凌风:…… 就很难过! 明明是他受了委屈啊!怎么一个个还反倒怪他了? 第175章 历史洪流 上官宁轩拖着上官凌风到了祠堂,这才松开了他。 上官凌风一脸愤怒地看着上官宁轩,“二师弟,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明明就是父亲不讲理!” 上官宁轩没好气,“师伯已经够讲理的了。” 上官凌风气闷不已,“他哪里讲理了?你说说,我这样的人,能跟着表妹去从军为官吗?我能斗得过朝堂里的那些人精吗?” 上官宁轩无奈,“那你就没发现师伯是为何要让你去?” 上官凌风一屁股坐在地上,忍着脸上的疼痛道,“还不是为了让上官家从江湖世家成为官宦人家?” “可江湖世家又有什么不好的?朝堂里的那些人,你看看,不管忠奸,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 别以为他不懂朝堂里的事情,他也是读过书,启过蒙的,一般常识性的历史也还是知道的,历朝历代,有几个贤臣良将能落得好下场的。 就以萧家为例好了,皇家够信任了吧?可结果呢?不还是隔数十年就要死一大波人在战场上? 他没去过萧家,但仅凭猜测也能想象得到萧家的祠堂里的牌位那肯定是堆积如山的程度了。 从大宁建朝以来,萧家历代有多少人死在了保卫家国的边境上,有些还找不到骸骨。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难道是说说而已的吗? 上官凌风再不懂,也知道这句话的沉重意义。 他不怕死,可他清楚,身为武将,战场的胜败更多的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很多时候,还是后方朝堂上的争斗,从而让边境里的将士们受到波及。 又有多少将士因此而丧命呢? 上官凌风想想都不寒而栗。 关键是,一旦战败,或者是一旦牵扯进朝堂争斗之中,那他就无法独善其身,家人亲族也无法独善其身。 一个不好,那他就成了那个让满族性命不保的人。 上官凌风真的觉得父亲和祖父疯了,远离朝堂,远遁江湖有什么不好的? 就当一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人不行吗? 上官宁轩一眼就看穿了上官凌风的想法,他都要被气笑了,“你是真的将小时候启蒙读过的书全都忘了呢!先太宗的时候,朝廷清剿了多少次江湖门派世家?你可还记得?” 上官凌风皱眉,“我记得,十六次。” 上官宁轩抿唇道,“那你又知不知道先高宗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那般大战?除了朝堂争斗以外,还有当初先太宗清剿江湖时,那些残余的江湖门派传人,江湖世家传人们作祟……” 上官凌风脸色一变。 上官宁轩继续道,“先高宗吃了这个亏,先帝在位日短,自然也没有时间精力来管这个,可今上却不是。” 从今上当初年幼所为,到他登基之后所做的一切,便可知道,宁和帝清剿江湖,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先太宗时期,上官家侥幸逃过一劫,可这一次,他们还能侥幸逃过吗? 上官凌风抿唇,“可也不用让我从军为官啊,凌云不是已经从文科举了吗?” 上官宁轩叹气,“是,二少爷是已经从文科举了,可少主啊,文官规制跟武官规制不同啊,即使日后二少爷位居一品,那也不过只有八百卫兵,可武官就不一样了,三品武官便能有一千的私兵!” 毕竟前者只是负责自己的人身安全,后者可是要随时带兵打仗的,面对的都是国与国之间的大军对垒,要是没有足够的心腹人手,到时候换防打仗,或者是临时带兵支援,那都无法将偌大的军队指挥好! 说白了,武将的私兵,并非是护卫这么简单的,还需要兼备带领兵士,训练兵士的能力。 如此,才能让武将更加专心地统领大军,打好胜仗! 上官凌风皱眉,“那又如何?” 上官宁轩走到一旁的案桌前,拿起放在上面的鞭子,转身对上官凌风道,“二少爷即使日后位居一品,那也只不过能庇佑上官家一门的五代以内的亲族,八百门下弟子,而你,若是从军为官,那才能彻底护卫住整个上官家。” 主要是门下的所有弟子,毕竟武将能有私兵,而私兵的武力值越高对朝廷就越有好处,相反,文官的护卫若是太多,武力值太高,反倒是容易引起皇家的忌惮。 武将毕竟是要上战场的,会有战损,可文官呢?身居高位,即使有人刺杀,可能有几次?能有几回? 总不可能一年到头都有刺杀吧?那京城的防卫岂不是形同虚设? 那负责京城的防卫的武将们便都要去死了。 正因此,文官的护卫很难有损伤,护卫多,武力值又高,这就很难不让别人多想了。 难道是想造反吗? 哦,也有人会说,武将造反不是更加容易? 可纵观历史,又有几个武将会在太平盛世中揭竿而起的? 除非是在位皇帝实在不做人,否则,最不想打仗的人就是武将了。 好战分子,毕竟还是少数。 而文官却特别容易牵扯进夺嫡之争。 若文官再手握兵权,那简直就是在位皇帝的噩梦。 上官凌风顿时愣住。 他倒是忘了,上官家门下可是有两千多弟子的,这还都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倒是不多,只有上官宁成几人。 他现在终于有些明白父亲为何一定要让他跟着表妹从军了。 他不由心下羞愧,“我不知道。” 上官宁轩叹息道,“师伯真的很讲理了。” 就刚才少主那样的一番话,师伯都没打死他,说实在的,已经是手下留情。 毕竟少主方才那番话,很显然就是要让上官家门下的弟子去死。 上官凌风抬头看着上官宁轩,“二师弟,难道就不能有别的办法了吗?” 上官宁轩摇头,“没有。” 因为朝廷经过先太宗时期清剿江湖所得的教训,宁和帝若是再次动兵清剿江湖,那绝对不会留下后患的。 到那时,就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说法了,毕竟,任何时代的前进,都有无辜者的鲜血。 可历史的滚滚洪流,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 第176章 德安侯府来人 上官凌风抿唇,“难道就不能让门下弟子都回家吗?” 上官宁轩苦笑,“可朝廷清剿之下,你觉得,能让我们安然吗?” 江湖之中的众多门派世家,其实都是游走在律法底线上,有很多还会触犯到律法。 虽不至于都是杀人越货之徒,可要说他们都是无辜的,那也绝对不是。 毕竟,江湖中人,多少人一言不合就直接在街上大打出手? 伤及无辜的情况又有多少? 这些可都是朝廷无法容忍的。 站在这个角度看,所谓的江湖门派和江湖世家,又有几个清白的? 上官宁轩无奈道,“你以为我们为何会有如今这般比斗之后给百姓复原院子的规矩?就是太老庄主在世的时候定下来的。” 上官家算是江湖中比较清流的了,比斗结束之后基本上会赔偿或者是及时复原,也尽量都做到不伤及无辜。 可也未见得没有伤及无辜过。 至少,上官凌风就没少干这种蠢事儿。 虽然他没将无辜者打死,但依旧是伤到别人了,曾经就有一个人被上官凌风与人比斗打出的内力伤了五脏的,至今都只能卧病在床。 可想而知,这对于一个普通百姓而言是多么悲惨的事情,对于这位伤者的家人而言,又是多么的伤心痛苦。 好在,上官凌风还记得让分堂的人去处理,分堂的堂主至今都还要给予那家人照顾,而且还得遍寻名医过来给人家治病。 而这,不过是江湖之中的一个十分普通的例子。 更多的是被江湖人士给打伤打残,却只能苟延残喘,甚至是痛苦地死去,然后一家老小都失去了顶梁柱,陷入困境之中,直至家破人亡。 那些江湖人管了吗?在意吗? 没管,也不在意。 在他们心中,一个被波及的无辜百姓根本就比不上一本秘籍,一件神兵来得重要。 所谓以武犯禁,便是如此了。 所以当初先太宗才会下旨派兵清剿江湖诸多门派世家,如今,江湖中的大多数人,又忘记了当初惨痛的教训,又渐渐有了当初祸乱百姓的苗头。 这才是让上官老庄主,上官怀敏等人忧虑的地方。 他们倒是想做正常人,奈何周围全是猪队友啊! 他们也只能为自己寻找一条能保住性命的出路了。 江湖中有些脑子的门派世家无不如此。 所以刚才上官怀敏听到上官凌风说的话才会那么愤怒! 上官凌风怔愣无言,他是彻底明白自己的错了。 他爬起来端正地跪着,也不用上官宁轩说,自己就褪去了上衣,“来吧,我理应受罚。” 上官宁轩欣慰一笑,但却丝毫没有留情,举起长鞭就打了过去! 啪啪啪! 上官凌风咬牙忍着背后和脸上的疼痛,却想到了当年小姑脱离上官家的举动。 难道说,当年小姑脱离上官家,并非自己想的,而是祖父和父亲他们…… 他终于明白了,作为上官家的少主,他肩上背负的到底是什么。 * 上官怀敏等上官宁轩将上官凌风带走,这才回转头看着门口落下一滴泪来。 当年,他和父亲原本是想着让二弟从军的,可未曾想,却被小妹听到了,于是便有了她后来所为。 还记得当初上官怀英一脸认真地跟他们说,“如今朝中混乱,我们贸然从军入朝其实并非好事儿,再者说,今上(先高宗)如今也并非当初的英明君主了,二哥一旦从军崭露头角,恐会被牵扯进前朝的夺嫡之争当中……” “不如就由我离庄历练,到时候看情况行事。” 于是便有了萧家三郎与妹妹的相遇,相识,相知,相恋。 妹妹是真心爱慕崇拜萧家三郎,也是真心想以此来改变上官家的门楣。 毕竟,她一个上官家少主嫁入萧家,大可带着门下弟子为陪嫁,顺理成章地解决上官家门庭的问题。 可惜,后来所发生的事情也不在妹妹的控制之中,她便只能与上官家暂且脱离,本来是想着静待日后时机,却未曾想…… 上官怀敏抬手捂着眼睛,喉咙呜咽两声,他和父亲都曾后悔过,可他们更知道,妹妹从未因此选择而后悔。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妹妹失望,也尽量保存妹妹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夜渐深,月渐沉。 上官怀敏几人一夜无眠,肖诚英和罗奕清他们却一夜好眠。 天未亮,罗奕清便起床烧水洗漱,做早饭,肖诚英也很快便起来了。 乔宁清看着罗奕清给肖诚英打水洗漱,无奈一笑,自己去厨房打水洗漱,等罗奕淳和罗奕溪醒了之后,院子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很快,门外也渐渐集合了晨练的孩子们。 吃过早饭,肖诚英便打开院门,准备带着孩子们去下坪村晨练。 上官宁然跟着,乔宁清也都一同前往。 只剩下罗奕清提着个菜篮子去了西市买菜。 刚买好菜,回转家中,便看到了镇上来了一队人马,罗奕清脚步一顿,看着那队人马往李家新宅的方向而去。 巧了,今日竟是碰到了德安侯府的人。 罗奕清眸光微闪,提着菜篮子便缓步回到家中,等肖诚英等人晨练回来,他便跟肖诚英说了,“德安侯府的人终于来了。” 肖诚英挑眉,“那李启民是要进京咯?” 罗奕清点头,“嗯,应该是的。” 李启民被禁考一届,不管是为了解除这个禁考,还是为了日后参加下下届的秋闱,他都要前往京中一趟。 “算着时间,德安侯府应该是在上月中旬派人前来的。” 队伍之中有马车,一路走来应该是需要一月之久。 肖诚英点头,“那岂不是说,德安侯府的人并不知道蒋钰月是嫁给了李启民这么个秀才?” 罗奕清笑笑,“定然是不知晓的。” 肖诚英笑了,“那可有好戏看了。” 罗奕清与乔宁清相视一眼,也都笑了。 确实是有好戏看了。 * 李家新宅 蒋钰月激动地看着映红,“你说什么?” 映红也很是激动,“姑娘,奴婢说,德安侯府的人已经来了,还去了蒋家!” 蒋钰月立即便笑了,哈哈哈,果然,梦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果然是德安侯府的侯夫人之女! 第177章 当年互换内情 蒋钰月对映红道,“快,给我更衣,我要现在就去见他们。” 映红连忙点头,伺候着蒋钰月换一身崭新的锦裙。 可就当蒋钰月将要换好的时候,她突然抬手对映红道,“等等,你刚才说,德安侯府的人还去了蒋家?” “是。” 蒋钰月眉头微蹙,想了想对映红道,“换一身常服就好,最好是旧的。” 映红一愣,“姑娘?” “听我的没错。” 映红连忙应了一声,伺候着蒋钰月又换了一身七成新的大红锦裙。 蒋钰月现今还是新婚,所以依旧要穿大红的衣服。 收拾好了,蒋钰月才让映红请德安侯府的人进来,她还叮嘱了一句,“请去正厅,切莫露出你知道他们的身份的模样。” 映红倒也机灵,立马明白了过来,“奴婢懂得了。” 蒋钰月微微一笑,这才摆手让映红去请人过来了。 而她,则先坐在正房次间的软榻上,悠悠然地喝着茶。 映红来到门房处,德安侯府来的两名嬷嬷正站在门房中,身后还跟着数名年轻的婢女和护卫。 映红行了一礼道,“我家娘子请两位嬷嬷进府。” 两名嬷嬷相视一眼,其中一位微微颔首道,“有劳。” 映红抬手示意,转身带着两名嬷嬷和几名婢女,护卫就留在了门房中,由管家代为接待。 两名嬷嬷神情平静,目光显露一丝欣慰,看来,这位流落在外的嫡小姐,倒也不见得是那么差。 另一边,蒋家也迎来了两名嬷嬷和一名管事,数名婢女和护卫。 他们带着厚礼上门,一见到蒋老爷就直接跟对方说明是要接小姐回京。 蒋老爷和蒋太太早有预料,倒也心情平静,只是蒋太太免不了问一句,“不知六小姐可还好?” 蒋太太说的是现在的德安侯府六小姐江宁薇。 为首的管事含笑道,“蒋太太放心,六小姐一切安好。” 也只有这么一句了,再没有其他。 蒋太太眼眶微红,倒也明白德安侯府的意思,孩子即使不是德安侯府亲生的,但也绝不会再还给他们了,不是亲生,也是亲生。 毕竟,德安侯府可不会公开说清当年的事情,江宁薇依旧是德安侯府的嫡出六小姐,侯夫人的嫡出次女。 蒋老爷伸手握住蒋太太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对为首的管事道,“蒋某知晓了,辛苦姜管事。” 姜管事行礼道,“蒋老爷客气。” 他随即将一份名帖交给蒋老爷,道,“此名帖是侯爷亲自吩咐老奴交给蒋老爷的,日后蒋老爷若有所求,但可前往京城侯府。” 至于侯爷会不会出手,那就看侯爷的了。 他一个奴才,可不会代主子承诺什么。 蒋老爷也明白,不过这一份名帖已经是很有诚意的谢礼了,他倒也觉得满意。 接过名帖,蒋老爷郑重地道谢一番,便准备让何管家去请蒋钰月和李启民过来,却听姜管事道,“侯夫人身边的方嬷嬷和常嬷嬷已然前往小姐的宅邸,与小姐言明,便不劳蒋老爷费心了。” 蒋老爷一愣,蒋太太心下一紧,扭头看向蒋老爷,蒋老爷很快便恢复如常,含笑道,“这样也好。” 不过德安侯府这般,似乎是不太满意自己给月儿定下的这门婚事啊! 早料到会是如此,可他也不担心侯府怪罪,这门婚事,说到底,还是月儿自己选的,可不是他逼着月儿下嫁的。 相信侯府夫人应当能够理解。 侯夫人能不能理解是不知道了,但方嬷嬷和常嬷嬷两人来到正厅,见到蒋钰月的瞬间,便立马眼眶红了。 实在是太像了! 跟侯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一眼便知这位就是自家侯夫人所出的亲生女。 蒋钰月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你们是何人?” 方嬷嬷行礼道,“老奴是德安侯府侯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姓方,姑娘直接换老奴方嬷嬷便可……” 她又介绍了一下常嬷嬷,随后便将来意说了一番。 在方嬷嬷的口中,十九年前,德安侯府侯夫人回乡省亲,回京途经洛河镇,却遇到了刺杀,动了胎气,正好遇到了同样出镇上香回家的蒋老爷和蒋太太,蒋太太也被波及,惊吓之下同样是动了胎气。 两名孕妇同时生产,也幸亏是德安侯府的护卫给力,加上府城来的援兵及时,这才保住了两方人的性命。 随后侯夫人和蒋太太前后脚生产,还都是女儿,侯夫人担心之后还会有刺客前来刺杀她,不忍幼女跟着她奔波,于是便与蒋老爷,蒋太太商量,将彼此的女儿互换。 侯夫人也答应了蒋太太,一定会将孩子视若亲生一般,蒋太太当时其实并不是很情愿,可蒋老爷看着侯夫人身边的护卫以及府城前来支援的守城兵士们,也不敢拒绝,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两家将孩子换了,侯夫人带着蒋太太的女儿回京,上了族谱,还排了序,那孩子便是六小姐江宁薇了。 至于蒋钰月,自然就成了蒋家受尽宠爱的大小姐了。 蒋钰月早在梦中知晓这一切,幼年时第一次梦到认亲场景,她还吓得哭了,问了蒋太太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儿。 蒋太太当时脸色就很不自然,虽然后来有哄她说是,但随着年龄渐长,蒋钰月也隐隐察觉梦里的也许才是真相。 因而,她后来渐渐学会放下对蒋老爷和蒋太太的感情,毕竟梦里的她刚认亲回京的时候,可是做过不少蠢事儿。 每每那个时候,她就容易想念蒋家双亲。 但后来的梦境证明,蒋家真的无法给予她一丝一毫的帮助,他们也不过是照顾了自己十多年,养育大了她罢了。 可蒋家养育她这么多年来,也没少依靠德安侯府的势力,所以她并不欠蒋家的,实在没有必要去惦念那些所谓亲情。 因而,蒋钰月决定,若梦境为真,那她绝不会再如梦中的自己那般愚蠢。 毕竟,她回京之后,还有一个一直被侯夫人养在膝下,京中贵胄圈内都十分有名的德安侯府六小姐江宁薇在。 她可不能被对方给比下去了! 第178章 六管事的局(上) 虽说自己已然成婚了,但说实话,她可不像江宁薇,还要顾虑家族联姻,她只需要想这门婚事对她未来有没有好处便可。 而现在的这门婚事,对她便有十分的好处。 相信侯府知道自己的这门婚事,定然会觉得亏欠自己了吧? 看到方嬷嬷和常嬷嬷,她心下一定,一切果然如她所料。 方嬷嬷说清了当年的内情之后,便直接跟蒋钰月说要带她回京。 蒋钰月犹豫着道,“那我爹和我娘呢?” 虽然心里已经不在意蒋家双亲了,但蒋钰月知道,自己表面上还是要让旁人知道她依旧在惦念着蒋家双亲的。 果然,方嬷嬷两人一听蒋钰月的话,脸上露出了越发和善真诚的笑容,道,“姑娘放心,侯爷和夫人已然有所安排,姑娘随老奴等回京便知晓了。” 蒋钰月明白了,这是侯府打算跟蒋家彻底脱离开来,也是侯府对蒋家有不满了,应该还是因为自己的这门婚事。 她面上犹豫着拒绝了,说要先想想。 方嬷嬷和常嬷嬷两人也不敢勉强,只恭敬地行礼应下了,蒋钰月让映红和贴身嬷嬷安排几人住下,这才回到正院正房里,放松地笑了。 李启民自然也知道了德安侯府的人来了,他作为如今这李家新宅的男主人,自然要去见一见德安侯府来的两位嬷嬷,只不过两位嬷嬷对李启民的态度都十分平淡,这让李启民心下一紧。 不过他很快便在蒋钰月的安抚下平静下来了。 蒋钰月自然是不会让李启民对德安侯府生出嫌隙的,而且她也趁机在李启民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一副为了李启民宁愿不认亲生爹娘的模样,这极大的满足了李启民的自尊。 李母同样也知道了德安侯府的人到来,可她不明白德安侯府的人怎么会跟蒋家有关系,更不明白德安侯府的人为何要来这里找她的儿媳妇。 可家里的仆从都是蒋钰月的陪嫁,有映红和管事嬷嬷们,管家等人的三申五令,伺候李母的仆从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李母无奈,只好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和焦虑,静静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 德安侯府的人的到来并没有影响陈义等人的安排,他们根据罗奕清的吩咐,将那位六管事带到了镇外的一处农庄之中,日常都是看守严密地关押着,一直根据这位六管事所说的去调查耀王在沛城府这边埋下的钉子。 可很快,他们便发现,这些钉子竟然大部分都已经被耀王的人给清除了。 有跟这位六管事当初一样被人抹黑刺杀制造成意外的,也有被家人下毒的——陈义等人查到这些被下毒的人的家人在动手之前,都见过一位神秘人。 更有各种意外身亡的——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却都是耀王的人精心设计好的。 只是这些意外都发生在晴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的家人即使是心中有所疑虑,但也实在找不到证据。 陈义他们也无法找到证据来推翻这些意外的定论。 调查到这些,陈义等人都不由感叹,怪不得陛下至今都无法将耀王一脉铲除,实在是这家人的心智手段太厉害了! 若无十足的把握,谁也不知道对方还隐藏着多少的后手,多少的隐患。 先太宗时期清剿江湖众多门派世家所遗留下来的隐患不就是让先高宗焦头烂额了好些年么?直到先高宗在位十多年将近二十年的时候才彻底将这些平息,还险些让大宁陷入四面楚歌,国破家亡的地步。 先帝当初没有对江湖出手,对耀王一门也十分谨慎便有这方面的考虑,生怕会再来一次国之动乱。 今上如今也是如此想的。 若不然,今上早就可以将耀王一脉满门抄斩了。 但陈义不知道的是,宁和帝之所以不懂耀王,还有更重要的原因——立下以法治国的基调,改变前面几任皇帝任意放大的皇权。 这个想法,也只有老王爷和安林侯等极少数的人能够明白了。 只有宁和帝这个当皇帝的率先垂范,依照律法行事治国,这才能让朝中大臣们都开始敬畏律法,依法为官。 当然,律法总是不完善的,所以他们需要解决的就是,尽量完善律法,尽量在事情出现之后,以证据来定罪,而非个人喜恶,个人推测。 这一点,对后世而言十分重要。 只不过如今还任重而道远。 再说陈义等人将六管事所说的暗线全部调查之后,将结果放在六管事面前,六管事面色苍白。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想到主子……耀王会行动如此快。” 陈义眸光一闪,心下嗤笑,还真将他们当傻子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陈义面上一副“我都替你可怜委屈”的样子道,“嗯,我明白,不过如今你也该知晓你的处境,不知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 六管事连忙道,“有有有,就在原来的沛王府中,耀王在那里暗藏了一队人马,其实沛王府里是有一个地宫的,十分隐秘,我可以带你们一同前去……” 陈义笑笑,“好啊,你先等两日,我做些安排就带你一同去沛城府。” “好。” 陈义给看守六管事的陈六和陈九两人打了个眼色,随后便离开了,回到镇上,便来到罗家跟肖诚英说了。 肖诚英笑笑,“找到了吗?” 陈义笑,“已经找到了,果然不出姑爷所料。” 肖诚英眼睛一亮,“那能找到证据吗?” 陈义笑着点头,“能,而且十分扎实,只待他们行动,我们便可瓮中捉鳖。” “蓝五伯那边如何?” “蓝大人已然答应会协助属下等。” 肖诚英放心了,“如此就好。这一次,想必耀王是要好好疼一疼了。” 陈义笑着点头。 “你们要注意安全,莫要逞强,自身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少主放心,属下等会小心的。” “好,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少主放心,属下定不会让少主失望的。” 说罢,陈义便离开了。 肖诚英做好午饭,等着罗奕清等人回家。 这一次之后,相信他们能有数年安稳了。 第179章 六管事的局(中) 罗奕清等人下学回家,一家人在正堂里吃了午饭之后,肖诚英给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个小家伙烧了水洗漱,看着他们午休了,这才跟罗奕清和乔宁清交代了一下陈义过来跟她说的事情。 罗奕清和乔宁清都微微颔首,随后几人便也各自洗漱午休了。 等醒来,肖诚英过去启蒙学堂那边教授学生们习武。 最后一节课又是小陈绣娘教授的女红课。 学习了女红课,这些学生们对于家中的母亲,姐姐,妹妹们都有许多不同。 往日觉得她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正常的,理所应当的,可现在,考学班里的学生们都有了改变,知道这些所谓的理所应当的事情也并非易事。 由点及面,罗奕清等夫子也顺势讲了一番延伸道理。 正所谓,天下诸人,有为农者,有为商者,有为仕者,亦有为家者。 为家者大多数都是女性,可女性的功劳也并非那般一无是处,若无女子织布纺纱,刺绣做衣,如何能有世人的各色衣服所穿? 一个家庭,若无女子洗手作羹汤,照顾家小,如何能有一家安定? 所以,女子在小家的贡献是十分巨大的,而一个好的母亲,还能培养出一个好的文官,一个好的武将等等。 总之,一个小小的女红课,让罗奕清等夫子这么一延伸讲下来,就让一众学子们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肖诚英表示:见识了! 罗奕清这些人的讲学能力还真不是盖的。 芹婶等人倒是十分感激和欣慰,学堂里的夫子真是好人啊! 下午的课程结束,罗奕淳和罗奕溪回家做完功课,吃过晚饭,天色还早,便出去玩了一会。 肖诚英和罗奕清,乔宁清也在院子里听到外头巷子的邻居说起李启民家和蒋钰月的事儿。 知道了那德安侯府的人分成了两拨,一队去了蒋家,一队去了李家新宅处。 肖诚英一开始还不太懂,随后便明白了过来,罗奕清还问她可知道这是为何。 肖诚英直接就将自己所想的跟他说了,“我猜测,德安侯府想必是不满意蒋钰月和李启民两人的婚事,想要跟蒋家彻底划开界限。” 罗奕清点点头,“嗯,我猜测也是如此。” 乔宁清道,“其实京中德安侯府的六小姐一直都是世家圈中有名的闺秀,甚至太子妃也曾将其纳入过太孙妃的选取考量范围之中。” 肖诚英挑眉,没想到这位六小姐这么厉害。 罗奕清倒是觉得这德安侯府侯夫人有些奇怪,“按照现在外面所传的消息来看,当年侯夫人是特意换了孩子带回京的,如此她也能视如己出,实在难得。” 肖诚英皱眉,“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位德安侯府侯夫人可不是那般好相与之人啊。” 前世她和李启民进京之后,也曾见过这位侯夫人,当然,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是德安侯府的太夫人了。 当时她听旁人说的,这位太夫人的手段可是很厉害的,她也不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怎么就对不是亲生的六小姐这么好呢? 很快,罗奕清和肖诚英都想起了前世的情况,尤其是六皇子登基为帝的情况。 而六皇子的皇后,便是德安侯府的女儿。 罗奕清看了肖诚英一眼,肖诚英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她其实也不知道前世的那位登基之后的六皇子皇后是否是如今的这位六小姐。 若是,那这位六小姐如今的年纪可不小了,她又是怎么嫁给了六皇子的呢? 难道还是再嫁吗? 这不太可能吧。 皇家选妃,哪怕只是一位普通的皇子妃,那也不可能找一位已经嫁过人的女子啊! 肖诚英微抿双唇,罗奕清也是难得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不过也不要紧,反正这一世他们还有时间好好调查清楚这其中的问题。 即使这一世没有可能再如前世那般是六皇子登基,但这种朝堂夺嫡之争,总是有先兆的,他们只需要理清这一世朝中的变动便可推测出前世的一切。 罗奕清如此想罢,便将此事暂且放下,肖诚英就更简单了,想不通她就不想了,等以后有空了再跟相公好生探讨一二便可知道。 乔宁清看着他们两人眸光微闪,心下也对这位德安侯府六小姐多了几分关注,虽然不知道师兄师嫂为何会对这人这般关注,但他还是不会放过一丝异样。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他不清楚的内情,他只要保证自己能在师兄身边辅佐他成就师祖遗愿便可。 任何人,只要是师兄觉得需要注意的,他就应该将其纳入视线范围之内,日后计划考量之内。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谋士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德安侯府这边的事情远没有现在陈义他们的事情重要,几人稍微说了几句便停下来了,等罗奕淳和罗奕溪回家洗漱回西厢睡下,三人坐在书房里等待陈义他们的消息。 夜深人静之时,陈义才终于来了,跟肖诚英和罗奕清禀报道,“已经安排下去了,明日便可有动静。” 肖诚英和罗奕清都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乔宁清则立马写了信笺,送到京城去。 而另一边,蓝柏玝也让底下的人盯着沛城府和岩城府的动静,以及京中的动静。 肖诚英和罗奕清等人都各自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照常晨练上课,到了下午时分,洛河镇这边才终于有了消息。 继沛城府的沛王府一家被黑龙军押解回京,牵连整个沛城府府衙上下,岩城府这边也爆出了梁家子弟牵扯人命官司,府衙与之相勾结,还查出了一个专门以赌坊,烟花之地为产业链的非法买卖人口大案! 一时间,沛城府与岩城府再一次陷入清查之中,两地守军也配合着黑龙军以及两地巡察御史一同彻查此案,京中三司,大理寺等部门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宁和帝也从暗营之中得到了消息,看到密件之中所查出的跟耀王有关的暗线,宁和帝先是皱眉,随即便松开眉头笑了。 “老十家的孩子果然不负众望,确实是聪慧过人。” 除了明面上查出的那些,暗地里查到的暗线之多,超出了他的想象,相信现在的耀王也颇为心痛。 毕竟他原来想要摆在众人面前的暗线基本已经清除了,可没想到却被罗奕清给顺势查出隐藏更深的暗线,倒是将其在岩城府和沛城府所做的二十多年的布置都化为乌有。 此时的耀王府内,耀王从刘管家口中得知了岩城府和沛城府的暗线情况也确实是惊讶了一瞬,随即便暴怒地将书房内的一切都给砸了! “好一个罗奕清!很好!倒是本王小瞧了他!” 这一次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确实是让他断了不少的暗线,这些暗线培养不易,少了这么多人,那他的计划就又要硬生生推迟十年! 好一个老十! 当初就不应该还留着他的孩子!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耀王目光冰冷至极,冷声道,“等他出了洛河镇后便立即派人杀了他们!” 刘管家立即躬身行礼应下,“是,王爷!” 第180章 六管事的局(下) 陈义等人暂居的院子之中,六管事正安静地待在后院里的一处厢房中,静静地等待着前面的动静。 他知道,只要陈义等人按照他所说的去那些地方,定然会被主子留下的后手给一举歼灭的。 但很快,前面便传来动静,却并非是六管事所想的那种慌乱的动静,而是十分激动高兴的欢呼声。 甚至他还听到了陈七和陈九两人笑呵呵地在说话。 六管事先是一愣,随后便脸色一变,很快,陈义便过来了,还端着一盘酒菜,放在房间地小圆桌上,含笑招呼着他过去吃。 “来来来,咱们好好喝两盅。” 六管事眸光一闪,竭力稳定自己心中的焦虑和慌乱,撑开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起身走过去坐下,谨慎地开口询问道,“陈大哥今日似乎很高兴。” 陈义笑着道,“那是自然,多亏了你的消息,不然啊,我们还找不到那些人的老巢呢,来,我替我那些兄弟敬你一杯!” “谢谢你弃暗投明,慷慨坦白。” 六管事脸微微一僵,心下一紧,但还是竭力稳住面上的表情,笑着举杯跟陈义碰了碰,喝了一杯酒。 陈义放下酒杯,再次满上,含笑继续跟六管事道,“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狡猾得很,一开始啊,我们先卖了个破绽,然后才分了三拨人过去跟,也多亏了暗营的人帮忙,要不然,我们还真找不到他们的老巢,也绝想不到他们还有另一条暗线,暗线之下还有一条……” “不得不说,你的老东家确实是很厉害,这心思绝了!” 陈义说着还在六管事面前竖了竖大拇指,一副推心置腹,十分敬佩的样子,可六管事却听得额头冒汗,脸色煞白。 陈义笑了笑,放下酒壶,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不过呢,你就可惜了,我原本还想着你给了我们这么大的一个消息,我们还是能够放下前嫌,化敌为友的,啧,没想到啊……” “你小子还挺有心机。” 六管事一听此言,便立马知道自己所算计的一切都已然被眼前的人给看穿了,神情颓丧了一瞬,随后便不甘心地看着他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他已经很小心了,先是放了一波明面上的暗线据点,他清楚自家主子是一定会在他失联之后将这些暗线全都清除掉,只要他给的据点是真的,哪怕是主子提前一步将人给清除了,但陈义他们多少还是会相信他的。 这个时候他再装作为了活命,将另一条暗线的人给放出来,再引诱对方过去那个据点之中,实际上这都是主子提前预设好的陷阱。 只要陈义等人相信了他,那他就能立即让陈义他们都陷入陷阱之中,九死一生,之后他再放出另外的暗线,那他们也都会相信了。 毕竟主子的威名,他们也不是不知道,纵然是在调查的过程之中有所折损,他们也一定不会怀疑什么的。 重要的是,他证明了他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甚至为了做戏逼真,他还提前跟陈义说了那个据点的人手很多,有很大的危险。 可没想到,陈义他们却并未直接跟据点的人碰上不说,还彻底将他们其他潜藏更深的暗线全部都调查出来了! 陈义笑着道,“我说了,我们这一次是多亏了暗营的人帮忙啊!” 六管事眼瞳一缩! 暗营?! “这不可能!” 暗营的人怎么可能会受陈义等人的驱使? 这绝无可能! 要知道那可是只有陛下才能指使得动的皇家暗卫营。 难道这里还有人能指挥暗营的人吗? 等等! 不对! 这里确实有一个人能指挥暗营! 罗奕清! 他忘了,那人可是十爷的嫡长子啊! 六管事颓然一笑,“呵,想不到,我机关算尽,终究还是败给了十爷。” 陈义皱眉,十爷? 那是谁? 六管事也不管陈义如何,只淡淡道,“今日这一顿酒,便是我的送行酒了吧?” 陈义挑眉,“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你就不问问那些暗线如今如何了?” 六管事淡然一笑,“暗营出手,自然是无所遁形,一切不留。” 只不过,“你们还是无法找到证据。” 就算清除了所有的暗线那又如何呢?依旧是拿他的主子毫无办法。 陈义却笑了,“是没有找到直接能证明你老东家的证据,可俗话说的好,这百足之虫,虽然是能死而不僵,可只要将这百足都给砍了,那这死而不僵的虫子,也终究只是虫子。他还飞不了天!” 六管事一怔,目光淡淡地看向陈义,“你们还做了什么?” 陈义笑,“你们虽然布置得足够谨慎,事后的清理机制也十分迅速,但你们忘了,所有的信息,都是有存档的。” 这可是方便各处管事之人汇总管理的关键,而这些,便是他们给予耀王沉重一击的关键! “不巧,我们这一次,还将你们的档案都给找到了。” 六管事听到这一句,才终于脸色大变! 完了! * 京城耀王府,耀王原本以为自己的两地暗线被彻底拔除已经算是最大的失败,可随着京中三司和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四大部门各种动作下来,他才终于明白暗线被拔除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沛城府和岩城府两地的府衙被牵连也便罢了,梁家和姚家两家也受到此次的牵连,甚至远在京中的德安侯府一门,也受到了波及,这还是德安侯府多年以来只是在暗中给予一些银钱上的支持,再没有参与更多,这才能幸免于难。 可还有更大的动荡——南疆各地府城的官员们都牵扯进来了,从宁和元年开始的各种动作,贪污受贿,守军吃空饷,贪兵部所发的南疆守军的军需等等,南疆等地在宁和五年到宁和十五年间的河道工程被清查等,不一而足。 一时间,整个大宁朝堂都发生了巨大的震荡! 也就是内阁之中,几位阁臣还老神在在,各部之中的首官们还能稳住。 其他各部各司官吏,心中有鬼的,有一个算一个,惶惶不可终日。 而也确实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德安侯府被褫夺官职,罚俸十年,禁足反省五年,家中弟子禁考五年,令将过往牵扯所得十倍缴纳罚款,在年底之前交到户部入国库,否则一概牵涉案件人员都要流放边疆。 这让德安侯府大伤筋骨!彻底在京中沉寂了下来! 所以等五月中旬,终于跟着德安侯府下人回京来的蒋钰月和李启民进了德安侯府之后,得到的并非是一府上下的笑脸欢迎,而是德安侯和侯夫人夫妻二人的冷淡相待。 实在是没有心情管他们了,而且,侯夫人还觉得这个从外面接回来的女儿挺晦气的,还没回来就让一家子都倒了大霉,她真没心情跟这个女儿演什么母女情深。 加上她也已经出嫁了,给她补足她的嫁妆也便罢了,以后她如何,德安侯夫人也懒得管了。 倒是受德安侯府的牵连,本来算是京中勋贵世家圈中炽手可热的儿媳人选的六小姐江宁薇一下成了无人问津的待嫁闺秀。 伺候她的仆从倒是十分焦急,可她自己却很是松了口气。 幸亏有了这么一遭,如此,她应当是不用嫁入皇家了。 毕竟有这么一个名声,皇家是不会愿意选她为皇子妃的。 虽然说,自己现在也因此得不到了养母侯夫人的宠爱了,可江宁薇并不在意这个,她只想找个平常些的人家嫁了,这样自己就能彻底脱离开德安侯府的这个泥潭。 但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侯夫人哪里甘心自己培养多年的养女就这么废了? 所以她直接将江宁薇送到京郊的皇安寺内礼佛,美其名曰:给侯府老夫人祈福。 对外则说是让孩子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给孩子选个好人家。 事实如何,那只有侯夫人自己知道了。 第181章 雪鹰剑 再说回当下,从岩城府和沛城府内传来的动静,肖诚英得知之后便等着罗奕清等人下学回家,吃了晚饭等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个小家伙睡下后,她才问罗奕清。 “你不是跟我说要让耀王伤筋动骨吗?现在怎么只是清除他岩城府和沛城府两个地方的暗线?” 罗奕清笑,“不急,再过一段时间便会有更大的动静了。” 肖诚英挑眉,“你是说?” 罗奕清含笑道,“耀王最得意的其实并非是潜藏在暗处的暗线,还有那些朝中的底牌,虽然并非都身居高位,可每一个都十分关键。” 这就是耀王的聪明之处了,跟之前的吏部郎中严正行和礼部左侍郎兰文瀚一样,看似官位不高,但都是在各部十分关键的位置。 其实在整个朝中,这个位置的人已经是算身居高位了。 “但这些位置依旧不算是最显眼的。” 跟内阁阁臣相比,跟各部首官相比,这些都还不算是最高位的官员,可一个个都有机会再上去。 “而一旦让耀王一脉当中的某一位上去了,那牵动的就是整个耀王一脉。” 尤其是严正行的位置,那绝对是关键的关键。 “除此之外,还有各地府城府衙当中的一些位置,比方说同知。” 肖诚英现在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罗奕清虽没有详细说明,但她已经能够听懂了。 “我明白了,耀王故意将自己的人放在这些位置上,只要有合适的时机,那就能让他手中的这些人一飞冲天,甚至是间接控制整个朝堂!” 罗奕清点头,“毕竟朝堂之上再身居高位,那也需要底下实际办事的人的配合,否则只能是受尽掣肘,看似风光,实际一丝权柄也没有。” 而这,是耀王一门,花了整整数十年的时间才做到的。 可现在,罗奕清就是要将他一脉当中最为关键的位置上的人都给清除了! 谁让耀王底下的人都是有破绽可寻的呢? 毕竟么,他没有名正言顺的位置,所能驱使的,都是一些为名为利之人,为名的还好,至少能稳住,为利的那就坏事儿了。 而这一次,罗奕清动的就是那些为利之人。 想也知道了,这些人在各地任上都会做些什么,而跟这些人有所关联的,哪怕是为名,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好处,但只要跟这些人有所关联,给予过一丝一毫的方便,那就等同于共犯。 这样一牵连,可想而知是会有多大的震动,耀王会有多大的损失。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安静地过了好几天,肖诚英都听镇上的人说蒋钰月和李启民,李母被德安侯府的人接走了,就收到了陈义传过来的消息。 整个大宁上下,牵连其中的官员竟是有上百位! 要不是有暗营的协助,又有宁和帝暗中的支持,现在恐怕都要闹得全大宁人心惶惶。 好在,宁和帝对此早有准备,这边将人给一个个押解回京,或是派遣钦差,着当地的巡察御史去将涉事官吏给办了,那一边就已经准备好了人手过去接替位置,过往一直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办事而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那些中下层官员,这一次倒是迎来了一波大范围的升迁! 如此一来,倒是让宁和帝的计划硬生生地节省了十年时间。 此长彼消之下,耀王自然是不好受的! 尤其是对罗奕清,更是忌惮恼恨不已,要不是岩城府和沛城府的暗线都被彻底拔除了,恐怕他都又要派人过来刺杀罗奕清了! 朝中有这么大的动作,江湖之中也有不小的动作,上官家配合着各地府衙将分散在各地的两大杀手阁——飞羽阁和血鳞阁的各地据点都给彻底清除干净,甚至为了节省损失,还将飞羽阁之中没有来得及接任务的一众新培训出来的杀手都给吸纳进了暗营之中。 彻底放他们离开成为平民是不可能的了,但吸纳进暗营之中也好歹算是有一条活路,未来也未尝不能脱离暗营。 这里指的是这些人的后代。 毕竟一入暗营,三代不可退,这是铁律。 等事情彻底落幕,时间已经到了五月,天气彻底热了,肖诚英和罗奕清一家的日子也彻底恢复了平静,陈义等人除了日常注意镇上有没有新的陌生人,就没有什么别的事儿了,索性便在镇上开了一家杂货铺,算是维持生计,也可以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 至于蓝柏玝,依旧是在黄家茶楼之中,当着一个普通的掌柜,迎来送往,好不自在。 当然,他也做戏做全套,将当初“欠”罗家的一百两银子给还了。 再就是上官家,上官凌风总算是消停了,也老老实实地过来跟肖诚英办事,之前上官家配合各地府衙的行动就是罗奕清故意让肖诚英嘱咐上官凌风去办的。 上官怀敏看着十分欣慰,同时他也将那柄新的长剑锻造好了,拿来给肖诚英。 肖诚英看到那柄银白剑鞘的长剑十分喜欢,拿过来抽出一看,剑身通体银白,寒光凛凛,上面还带有古朴的暗纹,看着就十分华贵精美。 剑鞘同样是以银白玄铁所制,上面同样锻造了精美的花纹,剑鞘带长剑一共重一百六十八斤,对于旁人来说算是重剑了。 对于肖诚英来说,倒是刚刚好。 而且,这柄长剑的剑柄上还有一个精巧的机关,能让长剑瞬间化为伸缩自如的软长鞭,带着尖锐的棱角倒刺,一旦刺中,便能将对方狠狠勾下一大块肉来! 这种形制倒是跟上官怀敏现在自己用的雪庭剑很像。 不同的是,雪庭剑化为长鞭之后并无倒刺,反而是带着点点寒光,伸缩的长鞭之上只是带着点点的尖刺,刺中之后再抽出,就不会沾染上丝毫血迹! 因而在上官怀敏用雪庭剑时,才会有那种宛若飞雪漫天的唯美之感。 肖诚英用了一下手中的长剑,十分喜欢,看向一旁含笑凝望她的上官怀敏道,“舅舅,这柄长剑可有名讳?” 上官怀敏含笑道,“此剑名雪鹰。” 第182章 有事儿 肖诚英低喃一声,“雪鹰?倒是挺符合这剑的特性。” 鹰不就是一口就能撕碎猎物一大块肉么?这剑也不遑多让了。 上官凌风酸溜溜的,“这可是父亲锻造的第四把兵器。” 上官怀敏年轻时曾经学艺锻造的那些残次品就不说了,但正式出师锻造的兵器真的不多。 满打满算,也就四把,而现在,肖诚英手里就拿了两把。 一把是现在的雪鹰剑,另一把就是她父亲留下的银龙枪。 当然,红英剑也算是上官怀敏的作品,不过是他设计的,上官怀英和萧炎青夫妻锻造的。 上官怀敏当然不会觉得红英剑也是自己锻造的,但在上官凌风心里,那也没什么区别了。 反正自家父亲是宁愿花费心血给表妹锻造兵器,这么多年以来,也从未给自己锻造过一把兵器。 他心里不酸才奇了怪呢。 肖诚英却笑眯眯,“表哥你羡慕啊?” 上官凌风哼了一声,“我才不羡慕呢,反正我现在的兵器也不差。” 乔宁清看了他一眼,上官凌风顿时脸色一僵,头又往另一边扭过去。 乔宁清:…… 真是死鸭子嘴硬。 上官怀敏却不管这些,含笑上前跟肖诚英道,“雪鹰剑还有一处妙用,诚英你看。” 说着便接过雪鹰剑,手中内力一震,随后便见雪鹰剑剑鞘瞬间一软,上官怀敏将雪鹰剑放到肖诚英的腰间,雪鹰剑便环绕着肖诚英的腰身一圈,剑鞘尾端和剑柄便瞬间扣在了一处,发出啪嗒的一声。 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便瞬间化作了一条精美的腰带! 那制作成圆润的剑柄尾端上还镶嵌着一颗精美的红宝石,上官怀敏示意肖诚英轻轻摁动红宝石,长剑又瞬间恢复了原样! 肖诚英眼睛发光! 这也太厉害了! 罗奕清和乔宁清相视一眼,这机关之术精巧得让人惊叹! 上官怀敏笑着对肖诚英道,“这柄雪鹰剑可以沾血,日后诚英你若遇到需要击杀的人,那就用这雪鹰剑……” 银龙枪和红英剑也不是不能用,但红英剑不可沾血,沾了血可就要危险了,银龙枪的话,也不是很方便需要背在身后,若是以后诚英上了战场,那倒是无妨。 日常使用,还是雪鹰剑比较方便。 肖诚英真的太喜欢了,再次高兴地感谢上官怀敏的辛苦,“谢谢舅舅!” 上官怀敏笑笑。 上官凌风暗自撇了撇嘴。 等肖诚英将雪鹰剑熟悉了一番,终于是玩够了,这才将雪鹰剑收好,放回卧室内。 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个小家伙今日去了同窗家玩耍,所以并不在家,今日还是学堂沐休,而且筹备了许久的女子启蒙学堂,也在芹婶等人的支持下终于开起来了。 学堂的位置就在李家原来的老宅,李启民和蒋钰月带着李母进京了,李母索性便将这个老宅给卖了,反正他们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在李母的想象中,他们到了京城之后,那就是一步登天,彻底鲤跃龙门了,跟罗奕清等人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再在这个偏远镇子上留下这么个一个老宅。 但却未曾料到,他们进京所遇到的并非是侯府的热情欢迎,而是冷淡相待。 只是这个时候也已经晚了。 再如何,李启民和蒋钰月都不会再回来,李启民想的是等自己日后科举考中就好了,再怎么,侯府也是有人脉在的,到时候他自然可以借助侯府的向上爬。 再不济,那还有那一位在呢。 蒋钰月,哦,不是,是江宁月了。 毕竟是侯夫人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哪怕侯夫人心中觉得她晦气,也不满意她现在的婚事,但面上依旧还是给了她侯府嫡出女的待遇,对外的说法也是当初生的一对双胞胎,因一出生妹妹就体弱,所以才放在外面养着,又不能嫁入高门,怕影响寿元,这才定了这么一门婚事云云。 总之,江宁月现在,依旧是以侯府嫡出七小姐的名头来在京中行走,这样的身份,对比从前的商户嫡出幼女,那可是大大不同。 纵然江宁月感觉到了事情跟她所想的有所出入,但她也不愿意再会洛河镇了。 所以,李家老宅放出售卖的时候,芹婶等人就集资将房子买下,改建成了现在的女子启蒙学堂。 罗奕清还找来了夫子教导这些女子识字,学女红,厨艺等。 现今,两家启蒙学堂也都渐渐步入正轨。 而因为罗奕清开的这家女子启蒙学堂,镇衙的镇长也向县衙的县令学监申请在镇上开设一家女子书院,庆安县县令和学监经过商议,现在也已经批准了,马上就要在镇上的书院旁建一座女子书院。 镇上的富户们自然也闻歌而知,纷纷慷慨解囊,捐钱捐物,一时间,镇衙就收到了足以维持女子书院未来五年的银钱物资。 镇长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以后可就是他的政绩啊! 说不定他还能往上升一升,当个县丞什么的。 那可就真的是光宗耀祖咯! 由此,镇长现在是看罗奕清各种顺眼。 罗奕清对此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心下也十分感念这位镇长,若非他有为民之心,也不会想到在镇上开设一座女子书院。 学堂的事情步入正轨,罗奕清也开始准备明年秋后的游学,同时也开始给两个学堂寻找顶替他们的夫子。 毕竟到时候他和乔宁清以及诸位参加科举的同窗都要离开学堂,学堂就还是缺夫子。 不过今年秋后,又有一批考学班的学生能参加镇上书院的考试,若是都能考中,也就只剩下蒙学班里的学生了,倒也不算紧张。 毕竟两个学堂都是以启蒙为主,考学为辅,镇上还有其他专门负责考学的启蒙学堂,那些才是想要科考的学生们的首选。 这在罗奕清当初准备开设启蒙学堂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的。 如今只看到时候在学堂之中还有多少能继续走科举之路的孩子,到时候根据他们的人数来填补一两位夫子便可。 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学堂内的老夫子们辛苦一二,兼任一下这些考学班的授课。 不过罗奕清还是未雨绸缪,先挑选好了接替的人选,看情况再说。 肖诚英也在这段时间里三天两头地进山去,跟山中的私兵集训,渐渐的,倒是跟这些兵士们都熟悉了。 但让肖诚英觉得奇怪的是,上官家送来的门下弟子都已经到了山中,反而是那位先前说四月初十之前就该到的上官家老庄主和上官怀敏的妻子等人都还没到。 别说肖诚英了,连上官凌风都有些担心,忍不住问上官怀敏,“父亲,祖父和娘亲不会有事儿吧?怎么都又过去了半个月还未到这里?” 那位被德安侯府接走的江家七小姐可都到了京城了,要知道,对方坐马车带着那么多人和东西进京,那速度再快也有限,可人家都到了京城,还传来了消息,现在祖父和娘亲一行人反而还没到。 这不得不让他担心。 上官怀敏却神情平静,淡淡道,“你祖父有事儿,过两日就到了。” 至于是什么事儿,上官怀敏并没有说。 上官凌风:…… 第183章 世子就是太心软了 京城镇国亲王府 老王爷看着眼前的人,很是无奈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上官老庄主冷哼一声,“当初你小儿子将我宝贝闺女给拐跑了,我没跑来找你算账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结果呢?你儿子还坑死了我的女儿,你就说吧,这账怎么算!” 老王爷:…… “那我儿子也还死了呢?我又找谁算账去?” “我管你呢!你们和大宁皇家的破事儿我才懒得管,你萧家人自己傻,甘愿送死,那也别连累旁人!带着别人家的女儿一起去送死算是怎么回事儿?” 老王爷气闷不已,“那你说,天下不安,国朝不宁,你上官家就能置身事外?你上官一门就能安然无恙?” 老庄主:…… 这臭小子还是那么讨厌! 动不动就家国啊,天下啊的,真是说得好听! “我不管,我来就是要问你一句,你认不认这笔账!” 老王爷深吸一口气,“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 老庄主冷哼道,“认,那我外孙女就是姓上官的,不认,那我外孙女就是上官家的!哦,不,那是我孙女,跟你萧家没半点关系!” 老王爷:…… 这有区别? 再者说,“我认与不认,她能认你?” 就算私下里都能喊外祖父,那又怎么样呢?明面上,上官家还是跟那个孩子毫无关系。 否则,那就是害了那孩子了。 她可是有她的未来的。 要是顶着一个江湖世家之女的名头跑去从军,那还不如就顶着现在这个猎户孤女的名头呢。 至少名正言顺的同时,也能少些军中朝堂的为难。 老庄主顿时一噎。 他也不是不知道,就是气不过! 他宝贝女儿多好的人啊! 当初却因为他那小儿子,英年早逝了不说,还死的那么惨。 老庄主想想都觉得难受,实在是说不过了,他也懒得说! 对着老王爷就开始动手! 老王爷:…… 这人还真是…… 多少年了,这脾气就不能改改? 再说了,他也打不过自己啊! 只是想到对方的女儿,罢了,算让一下这老匹夫好了。 于是,老王爷的脸上就青了一块,不过老庄主也没好哪儿去,手腕被打得酸疼酸疼的,这还是老王爷手下留情了。 两个加起来都过一百岁的人了,直接在王府前院书房里打得昏天暗地,要不是王府内的亲卫守着,还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 不过平宁大长公主是知道的,可也懒得管就是了,她正拉着上官怀敏的妻子南冰雨在说话。 “真是愧对你们了,老身实在是无颜见你们啊!” 南冰雨恭谨道,“殿下言重了,我那小姑子生前最想要的便是为国为天下尽一份心,如今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这是上官怀英所愿的,与人无尤。 都是及笄的大人了,自己选择的路,那即使是这般的结果,也应当坦然接受。 平宁大长公主长叹一声,“无论如何,都是我萧家和皇甫家欠了她的。” 南冰雨这会倒是没有再多言,只是说起了肖诚英,“……殿下还未曾见过那孩子吧,据说她长得与我那小姑子十分相像……” 平宁大长公主微微一笑,“如此便好,我已经让人过去护佑她一二了,希望这孩子以后能顺遂些吧。” 南冰雨微微一笑,“本来我与公爹是打算去沛城府看看那孩子的,没想到公爹走到半路非要进京来看看老王爷……” 平宁大长公主笑笑,“老庄主与老王爷年少之时便相识,此番能够叙叙旧也不错。” 南冰雨嘴角微抽,想不到,大长公主私下里竟是这般脾气,倒是充满了烟火气了。 平宁大长公主又跟南冰雨闲聊了下家常,得知她仅有一位嫡子,便微微点头道,“倒是难得。” 一般人家都希望多子多福,当初她下嫁萧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这才生育了好几个孩子。 可只有经历过生育之苦的人才知道,这对女子是多大的伤害,她还是身份尊贵,自幼习武,身体强健,都因此吃过不少的苦头,更别说普通的百姓们了。 因而,这些年在京中,平宁大长公主虽说不理朝政了,但也做了一些事情。 比如在京城内外设立女子医馆,专门为女子治病,培养接生的女大夫等等。 南冰雨自然也是清楚的,正因清楚,在听到大长公主此言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也确实是感激我那外子,他倒是不在乎膝下子嗣兴旺与否,只盼能与我白头偕老。” 平宁大长公主笑,“好,这般的良人真不错。” 两人说说笑笑,上官宁雅乖巧地坐在一旁听着,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萧承章正提着儿子萧瑜明的耳朵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小书房教训儿子,却见妻子叶红澜带着下人正从回廊走过,往母亲的院子而去。 萧承章上前,叶红澜微微一笑,“世子回来了?” 她目光微转,扫了被丈夫提着耳朵的萧瑜明一眼,仿若未见一般,只含笑看着丈夫,心下却暗自道,这小子是又皮痒了! 萧瑜明被母亲的目光一扫,身子顿时一僵! 完了! 萧承章道,“你怎么这个时间去母亲处,可是有事?” “是,祖母处有贵客,母亲让我过去待客。” “哦,那我先回院子,你莫要太劳累了。” 叶红澜笑笑,“嗯,好,世子也是,” 她看了一眼萧瑜明,“孩子么,调皮就打一顿,一顿打不好,就打两顿,再不行就打三顿,打得疼了,自然也就记住教训了。” 声音平常温柔,与所说的话南辕北辙。 萧承章讪讪一笑,“倒也不必如此,放心吧,我会好好教导的。” 叶红澜颇为无奈地叹气一声,“唉,世子就是太心软了,罢了,那就听世子的吧。” 萧承章微微颔首,提着儿子就快步走了。 萧瑜明这才狠狠松了口气,扭头看向父亲道,“谢谢父亲。” 萧承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是你母亲知道了你今日所作所为,那我也保不住你了。” 萧瑜明顿时生无可恋! 第184章 孩子可真可爱 萧瑜明很是不忿! 明明他都跟乔文渊商量好,也准备得十分周全,可还是被父亲给找到了! 不行,他们还得再谋划一次,争取能顺利离京,去找乔文渊的小叔。 萧承章哪里不知道这小子的想法,心下冷笑,还想跑?下回就未必是他将这几个小家伙给抓住了。 反正他已经跟乔宁珏那家伙商量好了,绝不会让这几个小家伙离京的。 一个个胆子肥了,竟然想着偷偷离京去沛城府! 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明不明白跟着乔宁清会遇到什么? 真是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再说叶红澜来到了镇国亲王妃的院子——和安堂。 镇国亲王妃已经收拾好了,正吩咐人准备午膳,叶红澜给镇国亲王妃行礼,“见过母亲,母亲安。” 镇国亲王妃微微一笑,颔首道,“不必多礼,好了,我们这就过去殿下的院子吧。” “是,母亲。” 叶红澜上前扶着镇国亲王妃的手臂,带着一众仆从缓步来到了宁平大长公主的院落,下人早早就进来通禀,坐在一旁的上官宁雅也早就听到了动静,起身站在南冰雨身旁等着王妃和叶红澜进门。 宁平大长公主含笑对南冰雨道,“正好我那儿媳和孙媳也过来了,你们便一同见见。” 南冰雨微笑点头道,“好。” 镇国亲王妃和叶红澜抬步进门,绕过屏风来到了偏厢,抬眸便看到正坐在下首的南冰雨。 面容姣好,气质温和,若是不说,外人只以为这是哪家世家夫人,而非江湖中人。 不过对方目光清正透彻,半点也看不到京中世家夫人那种世故之态,倒是让人能感觉其与他人不同。 镇国亲王妃温婉一笑,先是给宁平大长公主行礼,“殿下安,这便是上官大夫人吧。” 南冰雨也起身行礼道,“见过王妃,世子妃。” 镇国亲王妃抬手扶着南冰雨的手臂,含笑道,“可莫要多礼,说起来,你我还是一家人呢。” “亲人之间,随意一些便是。” 叶红澜也行了一个晚辈礼,“见过亲家伯母,伯母安。” 南冰雨连忙道,“不敢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世子妃莫要嫌弃。” 说着南冰雨便将准备好的见面礼递给叶红澜,是一枚红色的暖玉,叶红澜先是看了一眼宁平大长公主,又看了看自家婆母,见两位长辈都微微颔首,她这才含笑接过。 “伯母言重,晚辈很是喜欢。” 南冰雨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上官宁雅道,“这是我那外子二弟的关门弟子,上官宁雅,排行第六,宁雅,快来见过王妃和世子妃。” “是,师伯娘。宁雅见过王妃,世子妃,王妃安,世子妃安。” 镇国亲王妃又拉过上官宁雅笑着夸了一通,给了见面礼,叶红澜也同样含笑给了见面礼,夸了几句。 寒暄过后,宁平大长公主让几人坐下,这才继续闲聊家常。 等下人来禀报说萧承章与萧瑜明都回来了,宁平大长公主这才让人过来跟南冰雨两人见面。 坐在一旁的叶红澜只微笑听着,不过心下知道,定然是夫君已经教导好了儿子,这才让人过来通禀。 “瑜昀也快下学了,我让他也过来见见伯母和宁雅妹妹吧。” 宁平大长公主点点头,“好,瑜昕可醒了?” 叶红澜笑着道,“那丫头最喜欢睡觉了,这会还未醒呢。” 叶红澜和萧承章是十年前大婚的,如今膝下也已经育有两子一女,嫡长子是萧瑜明,今年六岁,嫡次子是萧瑜昀,今年四岁,嫡幼女则是萧瑜昕,刚刚才满一周岁。 萧瑜明现在是在皇家学院内读书,萧瑜昀则刚启蒙,还在家中由请来的夫子启蒙教学,所以两人下学的时间是不同的。 今天要不是萧瑜明逃课,恐怕还在皇家学院内呢。 萧瑜昀倒是比萧瑜明要懂事听话许多,并不需要叶红澜和萧承章操心,哪怕是最小的女儿萧瑜昕也是很乖巧的孩子,日常都是喜欢睡觉的多。 若不是家中府医和宫中太医都看过这丫头身体康健,宁平大长公主也怕这丫头嗜睡太过了。 好在,只是性子比较温吞,喜欢睡觉而已,倒也不是什么病症。 毕竟年纪还小嘛,多睡睡,反而能更健康。 等萧承章来了,身后也跟着三个高矮不一的萝卜头。 最大的萧瑜明这会倒是挺有当哥哥的风范,抱起最小的妹妹就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萧瑜昀倒是皱眉看着眼前有他半身高的门槛,抿抿唇,抬脚蹬在了门槛的中央,直接就翻过来了。 坐在偏厢里的上官宁雅眼睛一亮,这小家伙可以啊! 身手不错! 这么小的年纪,才刚刚启蒙吧? 本来打算俯身抱起次子的萧承章嘴角一抽。 好吧,他还是别自以为是了。 二儿子可不喜欢他抱他。 才多大的人啊,整天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真是看得人又无奈又好笑。 叶红澜看着几个孩子进门,先是扫了一眼大儿子,见他身上并没有丝毫不妥,也就是说,夫君还是没揍他。 啧。 萧瑜明被母亲的目光一扫,连忙抱着妹妹挡了挡。 萧瑜昕懵懂地看着母亲,咧开长了小米牙的小嘴,乐淘淘地道,“娘啊!” 叶红澜笑着伸手接过女儿,亲了亲她,这才放下来道,“好宝贝,先给太祖母行礼。” 萧瑜昕很乖地点点头,啪嗒啪嗒走到宁平大长公主面前,仰着头软软糯糯地道,“太祖母,安啊!” 宁平大长公主笑,伸手抱起小曾孙女,“小昕儿安啊!给祖母请安。” 说着亲了亲萧瑜昕,将她放下,萧瑜昕又乖乖地跑到镇国亲王妃跟前,“祖母,安啊!” 镇国亲王妃笑着也抱起她亲了亲,重又放下,让她给南冰雨请安,“给伯祖母请安。” 萧瑜昕茫然地看了一眼南冰雨,南冰雨温柔一笑。 萧瑜昕先是看了看宁平大长公主和叶红澜,又扭头看看镇国亲王妃,见三位长辈都含笑点头。 她这才又跑到南冰雨跟前,软糯道,“伯祖母,安啊!” 南冰雨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给了她一块莹白的暖玉,“小昕儿安啊。” 萧瑜昕歪着脑袋看着她,也不接暖玉,伸手道,“抱抱,亲亲啊!” 南冰雨一愣,宁平大长公主笑着道,“这丫头喜欢抱抱和亲她的脸颊。” 南冰雨恍然,立即抱起萧瑜昕,跟先前宁平大长公主和镇国亲王妃一般,亲了亲她,这才将孩子放下,果然便见小女娃十分满足地笑了,接过她给的暖玉,甜甜地笑着道,“谢谢。” 南冰雨心都化了! 上官宁雅在一旁看着也心下一软。 这孩子可真可爱! 第185章 母亲说的是 萧承章和萧瑜明父子三人进门后就先看着女儿(妹妹)给在座的长辈请了安,然后才站定给几位长辈请安。 萧承章给南冰雨行了晚辈礼,南冰雨自然也起身还了半礼,也给了对方一份见面礼,是她特意带来的一柄匕首,精巧锋利。 萧承章倒很是平静地接受了,不过还是道谢了一番。 萧瑜明却是盯着那柄匕首不放。 还是他感觉到了母亲的眼光这才立马收回目光,垂眸接过南冰雨给的一块青色暖玉。 萧瑜昀就乖巧多了,一本正经地行礼,接过南冰雨的见面礼,也乖巧地道谢。 上官宁雅也跟萧承章等人见了礼,还给萧瑜明兄妹三人一份见面礼。 不过随后她就看着萧瑜昀道,“你习武多久了?” 萧瑜明恭敬地回答,“回禀姑母,侄儿习武仅一年三个月,尚在打基础的阶段。” 上官宁雅眼睛一亮,“你倒是天资不俗。” 萧瑜昀很是淡定,“姑母谬赞。” 上官宁雅笑笑,“就是你这性子吧,太过刻板了。” 萧瑜昀抿唇点头,“平正而为,并无不妥。” 哟呵! 这小家伙可以啊! 上官宁雅点头,“你倒是挺有脾气,不错!” 萧瑜昀:…… 萧瑜明低头忍笑。 弟弟这脾气真是,任何人碰到了都想逗逗他。 宁平大长公主和镇国亲王妃,叶红澜都很是平静,笑着看他们几个小的在说话。 萧承章倒是微微挑眉,看了看上官宁雅。 上官宁雅转而看向萧瑜明道,“你这小子平时很是懈怠嘛,竟然都比不上你弟弟。” 萧瑜明:…… 是自家弟弟太努力了好吧! 南冰雨没好气,“好了,宁雅,你这姑姑谱摆得可以了。” 在场诸位长辈均是一笑。 上官宁雅笑笑,对叶红澜行礼道,“嫂嫂莫要怪罪,我这人就是习惯了看到好苗子多说几句。” 叶红澜含笑道,“无妨,你是他们的姑姑,多说两句也是应当的。” 一行人又聊了一会,逗了逗最小的萧瑜昕,便去花厅处吃了午膳,镇国亲王妃早就安排好了南冰雨等人的住所,便让下人带她们过去。 叶红澜起身道,“母亲,还是我带伯母和宁雅妹妹过去吧。” 镇国亲王妃微微颔首,“也好。” 于是萧承章便留下,叶红澜带着几个孩子送南冰雨和上官宁雅去正和堂休息,身后自然跟着一众仆从。 那里是自家亲戚所居住的后院院落,与客院全然不同。 这一点,南冰雨倒是感觉明显。 上官宁雅可没什么感觉,一路上就跟萧瑜昀说他习武的事儿了。 萧瑜昕在前面跑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得人心头发软。 南冰雨和叶红澜走在一起说笑着。 萧瑜明百无聊赖,倒是想赶紧回自己的院子,可又不敢在母亲面前放肆。 忽然,前面跑着的萧瑜昕没看见回廊尽头的台阶,脚下一空,眼看着就要摔倒,上官宁雅和南冰雨眼光一瞥就要动,可一道鲜红身影迅速掠过! 定睛一看,竟是叶红澜! 叶红澜伸手捞住女儿胖乎乎的腰身,无奈地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头,“你这丫头,真是调皮。” 萧瑜昕笑呵呵,“娘亲啊!不怕啊!” 叶红澜无奈,将小丫头放下,一旁的仆从也见怪不怪了,赶紧上前追着又往前跑去的小郡主。 叶红澜这才含笑转身对南冰雨道,“倒是让伯母见笑了。” 南冰雨眸光一闪,笑着道,“孩子还小,总是有不注意的时候,你多虑了。” 叶红澜笑着抬手,“再走过一道垂花门就到了。” 南冰雨含笑上前。 上官宁雅倒是眉头一挑,颇有些讶异地看了看叶红澜。 没想到,这位镇国亲王府的世子妃还是一位武功高手啊! 萧瑜明和萧瑜昀相视一眼,乖巧地跟上。 一路上再没有发生什么,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安和堂,叶红澜带着南冰雨和上官宁雅看了一圈这个院子的环境,这才留下伺候的仆从,带着孩子仆从离开。 等回到世子院落,叶红澜转身让萧瑜昀带着妹妹去午休,然后才一手提着萧瑜明上了房顶! 萧瑜明:…… 他就知道! 这个时候求饶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叶红澜蹲在房顶上,将萧瑜明放在房顶边沿,含笑道,“说说,你今天又做了什么好事儿?” 萧瑜明生无可恋,倒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无他,他就是和乔文渊商量着离京去找他的小叔。 叶红澜嗤笑一声,“你这小子倒是想得挺美,都没办法在老娘面前走过三招,你还想着离京?胆子够肥的!” 说罢,抬手就将萧瑜明给扔了出去,身影一闪,抬手就一掌拍到萧瑜明的身上! 萧瑜明连忙在半空旋身抬手应对,啪的一声,屁股上还是挨了一下,随后他再次想要扭转身体,屁股上又啪的一声挨了一下…… 底下仰着头看的萧瑜昕软糯地问身旁的萧瑜昀,“二哥啊,大哥疼啊?” 萧瑜昀叹气道,“那是大哥活该,谁让他不听话呢?” 先前那一回被和珍公主抓到已经挨过一回打了,可大哥还是记不住教训。 这一次,又被母亲抓到,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受着呗。 世子院内的仆从也都习惯了,见怪不怪地看着世子妃提着大少爷就在半空中花式打屁股。 等打足了一百下,萧瑜明满脸生无可恋地被叶红澜提着翻身落地,丢给一旁等着的小厮道,“好了,带大少爷去祠堂跪着,明天早上再出来。” “是,世子妃。” 叶红澜淡淡地看着被打击得蔫头蔫脑的萧瑜明道,“想要离京,可以,只要你能在为母手下走过三招。” “不然,这辈子都别想了。” 萧瑜明蔫蔫道,“是,母亲。” 叶红澜摆摆手,小厮很是机灵地抱着萧瑜明就离开了。 萧瑜昀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妹妹去午休。 叶红澜看了一眼二儿子和小女儿的身影,微微一笑,这两个小家伙,倒是关心他们的哥哥。 宁安堂 宁平大长公主见萧承章还留下,眉头一挑,“你这是有话要问?” 萧承章垂眸道,“是,祖母,上官家如此堂而皇之地来府中,会不会……” 宁平大长公主淡淡道,“你不知道吗?沛城府和岩城府的沛王和两地府衙的官员先后被陛下押解进京了。” 萧承章自然是知道的,可他不是很明白,这跟上官家来府中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说! 他眼睛一瞪,抬眸看向宁平大长公主。 宁平大长公主淡淡道,“你妹妹找了个好夫婿。” 随即她怅然一叹,“也是我们萧家之福。” 萧承章心下震动! 那位他曾在镇衙见过的文弱书生么? 他记得对方名叫罗奕清。 他微微抿唇。 镇国亲王妃看了他一眼,心下无奈,转头看着宁平大长公主道,“母亲,瑜明那孩子跟乔家的那个小孩子玩得好,两人已经折腾了好几次要离京去寻乔家的那位小叔了,儿媳是觉得,与其让孩子折腾个没完,无心学习,还不如让他们出去捶打一番更好。” 宁平大长公主微微颔首,“这件事你跟红澜商量吧,反正她心里有成算。” 萧承章皱眉,“祖母,母亲,若是让那小子离京,他肯定要闹个沸反盈天的。”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给那臭小子收拾多少的烂摊子呢。 宁平大长公主懒得搭理他,倒是镇国亲王妃叹气道,“现在府里不是正好有现成的人在么?” 萧承章一愣。 镇国亲王妃道,“你去镇安堂处见见你父亲和祖父,还有亲家祖父。” 说的是上官老庄主。 萧承章只能起身躬身道,“是,祖母,母亲,孙儿告退,儿子告退。” 宁平大长公主微微颔首,等人走了,对镇国亲王妃道,“幸亏当初你给他选了红澜那丫头当妻子,不然啊,这小子还不知道闹出多少事儿来。” 镇国亲王妃笑笑,“母亲说的是。” 第186章 真是有其父母之风 老王爷和老庄主两人打得难分难解,还是萧炎方过来才让两位老人家停下手,各自收拾了一下,好维持在晚辈面前的体面。 萧炎方迈步进来,仿若未见镇安堂院内那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花木,进了书房中恭敬给老王爷和老庄主行礼。 “见过父亲,见过亲家世伯。” 老王爷微微颔首,“嗯,起来吧。” 老庄主抿抿唇,淡声道,“见面礼就罢了,反正我也没带。” 老王爷嘴角微抽。 萧炎方微微一笑,“世伯言重,世伯能千里前来已然是萧家之幸,晚辈不敢领受世伯的见面礼。” 老庄主哼了一声,“你倒是比你那父亲会说话。” 萧炎方笑而不语。 老庄主:“我此次上门是为了算账的,你作为镇国亲王府的继位王爷,你有什么话说?” 萧炎方点头道,“晚辈认。” 老王爷:…… 老庄主:……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萧炎方郑重地看着老庄主,“不知世伯想要如何算清此账?” 老庄主张了张嘴,顿时一噎。 这小子! 老王爷眼睛一眯,笑了。 萧炎方见老庄主不说话,神情平和道,“既然世伯还未想清楚,不若先在府中暂住几日想清楚再说?” “反正晚辈便在府中,世伯若有所命,晚辈无敢不从。” 老庄主:…… 上当了! 这小子比那姓萧的老小子可厉害多了! 不过对方也算厚道,还给了他台阶下,那还能怎么办呢? 老庄主只能是淡淡点头,“行吧,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我给你个面子。” 萧炎方微微一笑,“多谢世伯。” 老庄主哼了一声,瞪了老王爷一眼,“你倒是好运道!” 娶了一个好妻子,生养了这么几个好儿女! 老王爷很是得意,故作谦虚道,“好说好说。” 你是羡慕不来的了。 老庄主再次哼了一声。 萧炎方心下无奈,转身让人安排午膳,陪在两位长辈身边吃了一顿午膳,又亲自送了老庄主去振和堂内住下,这才回转镇安堂,拿着伤药过来对老王爷道,“父亲,儿子给您上药吧。” 老王爷抬手摸了摸鼻子道,“也不用麻烦你,你今日已经劳累这么久了……” 萧炎方只含笑看着老王爷,老王爷只能乖乖地听话,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萧炎方仔细地给老王爷上了药之后,这才看着老王爷道,“您还是软和些吧,毕竟……弟媳是因三弟之故才……您就让让世伯吧。” 他都这么惨了,老妻也没了,最疼爱得意的女儿也没了,您就大人大量,让让人家嘛。 老王爷没好气,“我没让他吗?我已经让了好吧,要不是我让着他,他能一点伤都没有?” 萧炎方定定地看着老王爷,“您知道儿子说的是什么。” 是,你行动上是让了,可言语上没有啊! 何必呢? 都年过半百的人了,还折腾什么呢? 眼看着两位加起来都有一百四十多岁了,您老还真的是当自己年少时么? “而且,父亲,您还比世伯要大三岁呢。” 之所以称呼老庄主为世伯,就是给他个面子,尊敬他。 老王爷哼了哼,“行了,我知道了,当初要不是我,他四岁那么大就没了。” 萧炎方:…… 唉……父亲真的是年纪越大,脾气反倒是越发顽皮了。 心累。 “父亲,朝中有动静了。” 萧炎方不想听老王爷讲当年和老庄主的恩怨纠葛,直接说起正事儿。 老王爷面容一肃,“是谁的人?” “耀王。” 老王爷讶异,“他的人怎么会动了呢?” 萧炎方笑,“是那孩子,她嫁的夫婿倒是有几分能力,将人给动了。” 老王爷脸色一变,“真的?那你赶紧派人过去……” 萧炎方抬手安抚道,“父亲莫急,此事,还真不用我们再担心了。” 老王爷皱眉,“怎么说?” 萧炎方笑容一敛,低声郑重道,“那位是十爷的嫡长子。” 老王爷怔愣住。 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喃喃道,“十爷?” 萧炎方颔首,垂眸道,“当初……十爷他不愿郡主跟着一同受苦,便想着脱离暗卫营,可哪知……不过如今,想必十爷也是欣慰的。” 老王爷眼眶瞬间一红。 他有些哽咽道,“那他呢?还好吗?” 萧炎方叹气,“十爷三年前已然亡故了。大爷没告知我到底为何。” 老王爷沉默。 萧炎方缓声道,“乔家那个孩子也过去了,是方院正亲自带过去的。” 老王爷抿唇道,“陛下早就知道了?” 萧炎方抬眸看了父亲一眼,道,“只提前了两月知晓。” 所以,三年前,陛下也不知道十爷已经死了。 老王爷闭了闭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泪。 “我这辈子,对得起天下,对得起陛下,可唯独有两个人,我欠了他们的。” 萧炎方明白,父亲所说的两个人,其中之一便是十爷。 “父亲,纵然当年之事你不那般做,可十爷依旧无法摆脱暗营。” 说到底,还是十爷的那一支已经陷进去了。 十爷就算想要摆脱,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即使陛下当时已经想过要改变暗营的规矩。 可牵一发动全身,这种改革,不是以皇命便可为。 “父亲,您已经尽力了。” 十爷纵然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您的。 老王爷怅然一叹,“真的吗?” “可为父我还是觉得当初可以有更好的办法。” 未见得就真的需要让十爷一个人离开京城。 萧炎方叹气,“北疆有消息了。” 老王爷眼睛一亮,看着萧炎方,萧炎方笑着道,“他还活着。” 老王爷这才终于好受了一些。 “也不枉我当初答应了他。” “叔父知道的,若非如此,当初遇到三弟,叔父便不会那般……” 老王爷笑,“是啊,可惜,他……” 萧炎方道,“父亲,叔父已经姓肖了。” 能带着那个姓氏离开,叔父已经了无遗憾。 老王爷抬手,“你让我静静吧。” 萧炎方无奈,“十爷的嫡长子不过年过二十,刚过及冠不久,便将耀王一脉拔除了将近五成。父亲,您和叔父,十爷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陛下所计划的一切也已经开始往成功方向而行了! 所以,真的没必要再困守前尘,往事已然如烟。 他们还是要活在当下,着眼未来才是。 老王爷震惊地看着萧炎方! 真不愧是十爷教导的孩子么? 真是有其父母之风啊! 第187章 制作新衣 洛河镇 晨光微熹,鸡鸣犬吠唤醒了镇上的热闹。 肖诚英晨练回来,看着学生们各自回了学堂,也回了家中,罗奕清已经收拾好了,正准备去学堂上课。 肖诚英道,“我今日带大灰他们去山上。” 这段时间她除了进山跟着王猎头等人集训,也会偶尔带着五只小狼进山给狼头和母狼看看他们的情况。 现今,头狼和母狼已经打算重新再生一窝小狼了,所以便将五只小狼送给了肖诚英,肖诚英无奈,但也只能接受。 要是这个时候还将小狼送回山里,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个小家伙定然是要哭的。 他们可舍不得这五只小狼。 索性肖诚英也训练好了这五只小狼,经过一月多的时间,五只小狼也长大了不少,比普通的小狗崽子还是大一些的,还能听懂肖诚英等人的话,倒是颇有灵性。 养着也挺不错的,看门护院都是一把好手。 最近乔宁清还打算亲自训练一番这几只小狼,肖诚英也乐意至极。 没了耀王的捣乱,他们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平和,除了那位姚九娘。 经过一个月的赵嬷嬷的教导,姚九娘现在也跟在上官凌风身边伺候了。 谁让这位还真的是学得好呢,将规矩礼仪都学得让赵嬷嬷无话可说,问过上官凌风,上官凌风又跑来问过罗奕清,他们都一致认为,该解决这位了。 于是,这几天上官凌风都带着姚九娘过来,为的就是给对方创造机会,让她可以尽早露出她的马脚。 可没想到,这位如今倒是沉得住气,一直都安分地当着一个贴身婢女,丝毫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原本罗奕清还以为对方多少都会行动,比如说借机接近他或者是娘子,可没想到,对方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既然对方按兵不动,他们也不好再动作,只好先静观其变。 肖诚英也明白,所以现在她就放平心态,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了。 罗奕清点头,“嗯,好,那你早点回来,我中午炖排骨笋汤。” 肖诚英眼睛一亮,“好,我早点回来。” 罗奕清笑笑,抬步先去学堂了。 肖诚英也洗漱了一番,将几只狼崽放进背篓,带着去了郊外的临山。 头狼和母狼也习惯了肖诚英进山的时间,早早地就等着了,看到肖诚英来了,还给她带了几只野兔野鸡。 肖诚英不由一笑,将狼崽放下,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亲子互动。 正享受着难得的安静,却听到了底下下坪村响起了一阵喧闹。 “造孽哦!那些人怎么敢这么做的?光天化日就敢跑去工坊里打人?” “可不是?要不是镇衙的衙役过去的快,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镇长都怕他们啊?” “谁知道啊?肯定是府城里来的贵人呗……” 肖诚英眉头一皱,她最近内力略微有些进益,刚才也在一旁稍微地运转了一下内气,可没想到就听到了下坪村内的这样一番动静。 她看向头狼和母狼,道,“我下山看看,一会再过来带狼崽回去。” 头狼低声呜咽了两声,算是答应了,肖诚英便起身脚下一点,向山下而去。 很快,她便来到了下坪村内,看到村长正和一群村民在说着什么。 走近一听,才听清楚讲的是东坪村的那位郭家农女办的作坊被贵人给看上了,想要霸占…… 肖诚英:…… 她以为沛王倒了,这沛城府内外就清净了呢,万没想到,这个当口还有这么没脑子的人冒头来找抽。 她想到王猎头之前还让她去东坪村看看,她是去了一趟,但却并未多看,只是在作坊外头看了一下便回了。 现在想来,王爷爷让她过去恐怕是早已经想到会如此了。 不过王爷爷没动用自己的身份,想必是不太方便了。 索性她现在也是闲着,便过去看看吧。 既然知道了发生什么事儿,肖诚英也就没有过去跟村长等人打招呼,省得还吓到他们。 肖诚英转身回到山上,将狼崽装回背篓,跟头狼和母狼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野兔和野鸡回镇上了。 回到镇上,学堂还没下课,肖诚英先回家里蒸饭,将野兔野鸡都收拾好了,等罗奕清等人回来,罗奕清炖了汤,炒了菜,一家人吃了饭,这才将东坪村的事儿给说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依旧负责洗碗筷。 乔宁清道,“之前百家商行的账册我和师兄已经对完了,那东坪村的作坊所做的东西确实价值千金。” 至少每月所赚的银钱说一句日进斗金有些夸张,可月进斗金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爷爷那边可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罗奕清没急着多说什么,反而是问起王猎头和山中的那三千私兵。 是的,现在山中的私兵已经满了三千,这还没算王大山承诺上官怀敏的那一千私兵名额呢。 不过现今而言,也足够了。 毕竟上官家的门下弟子,学而有成的人也就一千五百左右,让他们先过来集训适应,以后也算是给上官家打开一条路了。 王猎头原本打算是四月底离开进京的,后来为了等上官家的人就推迟到了五月二十。 不过也已经到了,今日便是五月二十。 肖诚英点头,“应该是走了。” 前日她进山的时候王爷爷已经跟她说了要离开,让她不必过去送,省得引起旁人的注意,反正等罗奕清明年考上举人,再去京中考春闱,他们就能再见,实在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肖诚英虽然无奈,也只能答应下来。 所以今日一早王猎头那边拔营启程,她也没有过去送,免得让王爷爷看到了还训斥她一顿。 罗奕清微微颔首,“那明日沐休时我与你一同去一趟东坪村吧。” 乔宁清眉头一挑,肖诚英笑着道,“其实我一个人去也行。” 罗奕清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娘子你要小心,莫要轻信他人之言。” 肖诚英无奈,“知道了,你放心吧。” 罗奕清笑,起身去了卧室拿出一身刚做好的秋装长裙,“娘子你看看这身衣服可合适,我刚做好的。” 自从跟小陈绣娘学了刺绣,罗奕清就开始给肖诚英绣手帕,做衣服了,这一身衣服还是在小陈绣娘和乔宁清的协助下做好的。 肖诚英:…… 嗯,她现在该感动呢?还是感动呢? 第188章 农学杂谈 到底肖诚英还是感动了。 毕竟这是她前世今生头一回收到丈夫亲手做的衣裙。 肖诚英兴致勃勃地去试衣服,乔宁清看着罗奕清道,“师兄,你是不是太护着师嫂了。” 生怕她有丝毫损伤,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毕竟日后两人进京,还要面对更多的困境,未见得就能如现在这般平和宁静。 耀王此番虽然是被伤筋动骨了,一时半会地消停下去,可说到底,他还有底牌。 罗奕清含笑道,“师弟,你觉得,什么人才是最容易解决的?” 乔宁清皱眉,想了一会,看着罗奕清道,“癫狂之人。” 可这种人也是最危险的。 罗奕清微笑点头,“而耀王,如今还未真正癫狂。” 看似被他拔除了一半的势力,可事实上呢?真的是如此吗? 罗奕清知道,才刚刚开始罢了。 他和耀王这一局,还有得磨。 至少,李启民便算一枚不可忽视的棋子。 “京中的事情,师弟还要多加留心。” “师兄放心,李家的人,尽在师弟的监控之下。” 而远在京城了李启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还一心想着该怎么奋发图强呢。 肖诚英试好了衣服出来,罗奕清顿时愣住了。 淡青做底的长裙上绣着清雅的银色梅花纹,间或点点红蕊,衬着肖诚英纤长玲珑的身姿,姣好而养白了的脸庞,仿若花间仙子翩然而至。 罗奕清一直知道自家娘子容貌不算差,无关端正,英气飒爽,若是打扮一二,定然也是能令人惊艳的! 可他真没想到,不过是换了一身适合娘子的衣服,便彻底改变了往日的面貌,让他都看愣神了。 乔宁清倒是觉得还不错,但也没有师兄表现的那般夸张,只能说:情人眼中出西施。 莫说师嫂现在是换上了一身精美的长裙了,就算是日常师嫂穿的粗布长裙,师兄不也一直觉得师嫂“容貌姣好”么? 不过实事求是地说,师嫂的容貌也确实不差,不至于说丑。 英姿飒爽的,看着就格外精神。 而此时的这一袭淡青长裙反而是衬得师嫂有了几分柔美之感。 罗奕清看呆了,肖诚英倒是很高兴,还转了转圈,笑着问道,“好看吗?” 罗奕清回神,认真地看着她回道,“好看,娘子穿这一身真好看!” 肖诚英笑得格外满意,她摸了摸长裙上的绣纹,平整柔软,心底更是一软,含笑看着罗奕清道,“相公的手艺真好。” 罗奕清眼睛一亮,“娘子喜欢便好,以后我再给娘子多做几身。” 肖诚英脸微微一红,“嗯,好,那我就等着穿相公给我做的衣服。” 罗奕清笑颜如花,“好。” 乔宁清:…… 说来,方娘子何时给他介绍一位合适的娘子呢? 肖诚英也没打算现在就穿这一身,她习武的身体,这个天气穿这一身还是多少有些热的。 于是她便先换下来,珍惜地叠好放在箱笼里,等着天气凉了再拿出来穿。 罗奕淳和罗奕溪还没来得及看,便见大嫂把衣服给换下来了,很是可惜,罗奕溪撒娇让肖诚英再换一次给她看。 肖诚英无奈,只好再换一次给两个小家伙看一下。 罗奕溪哇的一声,瞪大眼睛看着,“大嫂好漂亮哦!” 罗奕淳更是给自家大哥竖了竖大拇指,不愧是大哥,学东西就是快! 这么繁复的绣纹也只有他才能绣出来了! 等两个小家伙看过了,肖诚英又换下来放好,一家人这才各自洗漱午休。 午休起来,肖诚英送罗奕清几人去了学堂,坐在院子里做竹箭和小竹刀,想着要给罗奕清做些什么礼物。 她虽然会做衣服,可手艺没有他的好,而且对方花了那么多心思给他做了一件衣裙,以后肯定还会做的,那她总不能也都回对方一件手工没那么好的衣服吧? 这根本就无法跟他所付出的情谊相比。 肖诚英皱眉,做了足够多的竹箭和竹刀之后,她收拾了一番,将东西放回卧室另一个专门放弓箭兵器的箱笼中,转身看着书房。 相公最厉害的就是读书了,日常他总要抽时间看书的,写字作画也不曾真的放下。 肖诚英觉得自家相公真的很厉害! 早上做饭,晚上做饭,中午有时候也是要做饭,再给她洗衣,做衣服,要教导学堂里的学生,还要给罗奕淳和罗奕溪开小课,更要处理他们计划内的其他事务。 他那么忙,怎么就将事情都处理得这般有条不紊的呢? 或许,这便是聪明人吧。 肖诚英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书房中,看着上面的文房四宝,突然眼睛一亮! 她知道自己该给相公做什么了。 她笑着去卧室拿了银钱便出门来到镇上书坊,跟小林掌柜打听哪里能够学习做毛笔,做纸张。 小林掌柜:…… 这都是各家的秘方好吧,谁会无缘无故告知你呢? “不过,有一本《农学杂谈》倒是似乎有一些基础的方子,秀才娘子不若买回去看看?” 《农学杂谈》? 这本书家里有啊! 肖诚英索性便道谢了一声,转身又回去了。 小林掌柜:…… 他摇头失笑,这秀才娘子倒是被罗秀才给宠得依旧宛若未嫁少女一般。 也是稀奇! 肖诚英回到家里直接来到书房,看着书架上的书册名录,一本本找,终于在书桌后的椅子后面左边靠窗的书架最下方的位置找到了那一本《农学杂谈》。 肖诚英翻开看了看,上面最开始讲的都是大宁各地的基础粮食种植,后面才有了各地出产的东西以及方子。 是的,跟小林掌柜所说的一样,最后面记录了几个比较基础的制造纸张,毛笔和墨条的方子。 可这些纸张,毛笔,墨条在外头售卖的价格不过是很便宜的那一种,也只有一些农户人家会奉为圭臬了。 正经读书人只要过了启蒙阶段,都不会将这些便宜粗糙的东西看在眼中。 至少肖诚英看了方子之后,再仔细根据书中所写的品质分类之法看了一下罗奕清所用的毛笔,宣纸,墨条都跟上面的方子相差巨大! 不过呢,上面也写了好的毛笔和宣纸,墨条都是什么样子的,大概制造的方向是如何的,至于具体的方子,那是肯定没有。 第189章 郭婷菲 不过肖诚英也不在意,书上没有方子,她不会自己先学会了怎么制造,然后再一步步改进么? 心中想好了,肖诚英就将上面的几张基础方子都记下来,准备抽时间一个个去学,一个个地试了。 她决定,以后自己就亲手给相公制造他用的文房四宝了! 哦,对了,还有笔架,纸镇这些呢。 嗯,她会木工,一般的雕刻也还行,就是需要精进一下。 相公都能为了她学会刺绣了,她自然也能学会这些。 等罗奕清等人下学回来,便看到肖诚英正砍着竹子放在一个大缸里泡着。 罗奕清挑眉,乔宁清一开始还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可随后便明白过来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就单纯地好奇了,跑过去问肖诚英,肖诚英笑着道,“我在做纸。” 罗奕淳和罗奕溪瞪大眼睛! 大嫂好厉害啊! 竟然还会做纸! 肖诚英摸了摸鼻子,“咳,我还在学呢,还不算会。” 罗奕淳和罗奕溪恍然,罗奕淳更是看了一眼罗奕清,挤眉弄眼地笑了。 罗奕清抬手屈指在他额头敲了敲,罗奕淳顿时痛呼一声,捂着额头,“大哥,你干嘛打我啊?” “你功课做完了?” 罗奕淳:…… 罗奕溪在一旁捂嘴笑,肖诚英也笑了。 乔宁清摇头道,“你呀,总是记吃不记打,实在愚钝。” 罗奕淳不服气了,“乔大哥你可说错了,我才不愚钝呢!” 乔宁清摇头,抬步便回了西厢小房,放下书册,这才出来挽袖道,“今日我来下厨好了。” 罗奕清立马道,“不用,师弟,你歇息吧,我来便可。” 说着就放下书,挽袖穿上围裙做饭了。 肖诚英也过去帮忙。 罗奕淳笑着看乔宁清,“乔大哥,你聪明否?” 乔宁清含笑不语。 罗奕淳顿时脸一黑,还真是被他聪明到了! 哼! 可能有什么办法呢?大哥就乐意做饭给大嫂吃,说到底,他们都是附带蹭饭的而已。 不过罗奕清做饭好吃,乔宁清也确实更喜欢他做的饭菜,吃过晚饭,乔宁清洗碗筷,众人各自洗漱之后便歇下了。 次日一早,肖诚英起来,罗奕清已经做好早饭,吃过早饭晨练结束,肖诚英才收拾了一番出门去了东坪村。 到了东坪村,刚一进村便已经看到了往日热闹充满生气的村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村民们脸上也都带着忧愁。 显然是被昨日的那一番动静给吓到了。 肖诚英微微抿唇,来到了村尾的郭家作坊外,看着里面不同往日的安静,上前对守门的大爷道,“老人家,我想找郭家娘子,不知道郭家娘子可在?” 守门的大爷打量了一番肖诚英,谨慎道,“你找小九有什么事儿啊?” 肖诚英微微一笑道,“我是百家商行的管事,昨日听闻郭家作坊这边有人闹事,今日便过来看看。” 守门大爷却越加警惕了,“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 百家商行跟小九谈生意的那位管事他都见过,可不是眼前的这一位。 肖诚英倒是早有准备,拿出王猎头给她的百家商行的身份令牌,道,“这是我的身份印信,你拿过去给郭家娘子一看便知真假。” 看门大爷这才放松了一些,接过她递过去的令牌,看着令牌是上好的白玉所制,还雕刻着繁复的纹饰,这才相信了一些,抬眸看着肖诚英道,“你等会,我给小九看看再说。” 说着就起身进了作坊,肖诚英站在作坊门口,却感觉到村中的村民都在远处盯着她,显然是担心她是昨日来闹事的那伙人的同伙。 肖诚英倒是无所谓他们看,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斜,看就看呗,她又不会少块肉。 很快,作坊里面便走出了几人,当头的便是一名年纪不大,容貌清丽的女子,看模样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岁。 肖诚英微微一笑,那年轻女子看着她惊疑道,“这是您的令牌?” 肖诚英颔首,“正是。” 郭九娘万没想到,百家商行的东家竟然也是一名年纪不大的女子! 郭九娘——郭婷菲抬手道,“里面请。” 肖诚英伸手,郭婷菲回神,将令牌递回给她。 肖诚英收好,这才跟着郭婷菲进了作坊,其他人一看,脸上顿时一松,作坊外的村民连忙上前来询问,随着众人说明,他们的脸上也放松了许多。 希望百家商行能让作坊安然度过此次危机吧,不然的话,他们可就真的要完了。 肖诚英跟着郭婷菲进了作坊之后,郭婷菲还有心情介绍作坊的各个制作间,详细地跟肖诚英说了一下现在的产量。 “本来我打算趁热打铁,再开一个宣纸作坊和墨条作坊的……” 肖诚英眼睛一亮,“你还会做宣纸和墨条?” 郭婷菲含笑自信道,“这是自然,除此之外,我还会做琉璃,你可知道琉璃?” 肖诚英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 郭婷菲嘴角一抽,她这才仔细看了看肖诚英的衣着,好家伙,也就比她刚到这个世界时好那么一点点,身上穿的衣裙还没有她现在的好。 郭婷菲瞬间有些怀疑了,这人该不会是骗子吧? 肖诚英见她突然就目光一变,看着自己不说话,眉头微皱,“怎么?我没见过琉璃有什么问题吗?” 郭婷菲稳了稳心神,撑开一个有些虚假的笑容道,“没有,那我就继续说,琉璃就是一种晶莹剔透的东西,宛若玉石精美,十分华贵……” 肖诚英明白了,那都是富贵人家的玩意儿,“哦,原来是那些东西啊。” 郭婷菲心下一紧,难道这是一位喜好怪异的隐形大佬? 肖诚英对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向来没有什么兴趣,“你说的这个我不懂,我只想问问你,你做的宣纸和墨条好不好用?” 郭婷菲很是自信,“当然好用,一旦制出,日后定然能日进斗金!” 这可不是假话,要知道,这个世界,最有钱的人可都是读书人了。 肖诚英点头,她倒是不在乎赚不赚钱的,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跟着学。 “那我想跟你学怎么制作宣纸和墨条,可以吗?” 郭婷菲皱眉,“您是想要掌握配方?”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她摇头道,“是也不是,我不会做出来卖,我只是想要亲手制作一些给我相公用罢了。” 郭婷菲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情趣吧。 “自然可以。” 只要眼前这位百家商行的东家能让她作坊安然度过这次危机,那她教对方制作宣纸和墨条也没什么不可以。 第190章 仗势欺人的恶棍 肖诚英很是满意,等郭婷菲介绍完了整个作坊,两人来到作坊里郭婷菲给自己准备好的办公室。 肖诚英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挂着的牌子,“办公室?倒是挺贴切的名字。” 有意思,这郭家娘子还真的挺有想法的。 郭婷菲请肖诚英在办公桌旁坐下,然后给她泡了茶,放到她面前,肖诚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点头,“嗯,这茶不错。” 郭婷菲心下一松,含笑道,“还未请教娘子贵姓?” 这个世界不好直呼他人名讳,尤其是女子,虽然面前的这位年轻女子已经梳了嫁人的发饰,但郭婷菲还是不敢轻易询问太多。 来到这个世界,她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入乡随俗。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然活下来。 肖诚英挑眉,“倒是忘了我还没通报姓名,我娘家姓肖,夫家姓罗,你称呼我一声肖娘子便可。” 郭婷菲眸光一闪,看来这位小娘子夫君待她很好啊! 她含笑点头,“肖娘子,不知你是否清楚昨日作坊所遇到的事情?” 肖诚英颔首,“略知一二。” 郭婷菲苦笑道,“其实我当初制作出了肥皂之后,便想到过会遇到这般境况,因而我当时便将肥皂配方作为合作条件,与百家商行,蒋家商行以及方家商行等联合合作,共同建了这作坊……” “只是肖娘子您如今也看到了,这作坊恐怕是做不下去了。” 她也已经传信去蒋家,可蒋家老爷直接就将当初他们之间签订的契约给送回来了,还附送了一份解除契约的说明书,并且还带来了契约上所言明的那十倍违约金。 可郭婷菲现在哪里是想要钱啊?她明白自己要是这一次不将那些打她主意的人给打退了,纵然她是拿到了钱,也未见得就能有命花! 更让她感到无奈的是,她空有钱财,却半点门路都没有。 方家商行那边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至于其他当初参与肥皂生意的其他商行,更是躲都来不及了。 一个个都跟蒋家一般,直接将契约和违约金送来,摆明了是不打算再跟她继续合作下去了。 可见这次来算计她作坊的人的身份是有多厉害! 郭婷菲真的是怕了。 她先前还想过,实在不行,那也只能消财免灾,可她日后,真的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至于再开什么作坊,她是不敢了。 经过这一次,没有背景靠山的她,再如何有能力,在这个世界也是枉然。 肖诚英倒是不知道郭婷菲还想到那么远了,她挑眉看着对方道,“那你可知对方的底细?” 郭婷菲摇头,“我只听为首的那位带来的打手称呼他江管事。” 肖诚英:…… 不会吧?这么巧? 不过她想到四月初的时候江家人来接江宁月(原来的蒋钰月),那时候他们确实是有机会打探到肥皂作坊是在何处。 所以,江家这是被牵连狠了?急昏头跑来这里找存在感了? 难道德安侯府不知道沛城府和岩城府乃至于如今朝堂上那么大的动静都是谁闹腾出来的么? 肖诚英一时心绪很是复杂。 她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愚钝的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愚钝的。 德安侯府这是自己找死啊! 肖诚英颔首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好了,我会处理此事。”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走了。 郭婷菲一愣,连忙起身道,“肖娘子,你的意思是我这作坊无碍吗?” 肖诚英转头看她,“当然,你放心吧,莫说是江家,就算是皇家来了,你也不用怕!”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朝中“有人”的存在了! 虽说不能认祖归宗,可他们难道还能看着自己去死不成? 那肯定是不能够的! 而德安侯府,要是以前她还会有些顾忌,可现在么,反正都已经跟耀王对上了,反正她跟李启民也已经撕破脸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再说了,有相公在,她不慌! 而有她在,也不用慌! 文有相公,武有她自己,谁来了都不怕! 肖诚英说罢,直接回头抬步便走了。 郭婷菲赶紧跟上来送她离开。 走到作坊门口,却见村口处乌泱泱地来了一队人。 肖诚英挑眉,哟呵!还赶上了不是? 郭婷菲脸色一变,看了一眼肖诚英,“肖娘子,就是他们。” 肖诚英微微点头,抬步走下作坊,站在作坊门前的台阶下静静等着对方过来,站在台阶上容易伤到守门的大爷,她还是多走两步,省得这些人到时候吓到人老人家。 肖诚英姿态悠然,郭婷菲却很是紧张,还跟守门大爷说了一声,让他赶紧去镇衙报官。 不管怎么样,镇衙里的镇长还是管事儿的。 只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她也不知道对方能管多久。 要是她还不屈服,对方很有可能会采取更为极端的手段。 郭婷菲看着站在台阶下的肖诚英,眉头微皱,这位年轻的娘子,真的能够帮她吗? 连蒋家都避其锋芒,这位罗家妇的肖娘子真的能让这江家退却? 郭婷菲想着的时候,那江家大管事便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他倒是一副弥勒佛一般的模样,还笑呵呵地看着台阶上的郭婷菲,“郭家娘子,不知你可想好了?我江家可是诚心想要与你合作的。” 当然了,所谓合作,那就是将对方的方子和作坊都彻底据为己有。 本来么,江家也是有参股的,可并不算多,当初江家大管事也不过是看在这百家商行的面子上意思意思。 可没想到,不过短短两月之久,这作坊就已经创造出了这般丰厚的收益。 现今,京中又有了那般的境遇,正是艰难的时候,若是他此时能够给侯夫人和侯爷都带去丰厚的收益产业,相信他很快便能到侯爷身边当差了。 那江管家,也不过就是昔日黄花,不足为虑了。 郭婷菲抿唇,冷声道,“江家违背契约在先,如今又欺人太甚,想要霸占我的作坊,江大管事,你不觉得你太过了吗?” 江大管事冷笑,“过?呵,郭家娘子,你可知我江家的门楣为何?京中一品侯府门第,能看上你的这个小小作坊,那是你的荣幸,你不双手奉上,还想要与江家抗衡?实在可笑!” “螳臂当车不过如是!老夫奉劝郭家娘子一句,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这段时日也赚得不少了,见好就收便是,可莫要贪得无厌,落得个人财两空!” 肖诚英在一旁听着都不由得被对方的无耻给震惊到了! 真不愧是耀王的人啊! 听听这话说的! 还有一点侯府门第的风骨吗? 妥妥的一个仗势欺人的恶棍! 第191章 放开干就行了 肖诚英听了都觉得江大管事的那番话恶心,更别说是郭婷菲了,气得脸色涨红,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怒斥道,“好一个侯府门第!堂堂一品侯府,枉顾国法,仗势欺民!朗朗乾坤下,你还有没有一点敬畏国法之心?难道你忘了沛城府里的沛王的下场吗?” “那还是陛下的亲族,一品皇亲,可如今又如何呢?还不是因为仗势欺民而被陛下惩处?想必很快前沛王,哦,不对,是沛国公,马上就要变成庶民了吧?” 肖诚英挑眉,讶异地看了一眼郭婷菲,这郭家娘子还真是有骨气,这样的情况之下还敢硬刚,实在是胆子大得没边了! 江家大管事脸色一冷,“郭家娘子好厉害的嘴!不过你再如何厉害,你也要有命活到见到陛下的时候!” “哼,就凭你一个小小农女,一介白身,你难道还能上达天听不成?” 江大管事抬手一挥道,“废话少说!今日就将这作坊给定下来了,让郭家娘子摁手印!” “是!” 江大管事身后的一众打手立马冲上前来就要抓郭婷菲! 郭婷菲脸色一变!焦急地看向村口! 镇长怎么还没到? 就在这时,几声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刚刚往前冲的那几名打手转眼间便已经躺在了江大管事的身后,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痛呼着。 江大管事一愣,郭婷菲倒是脸上一喜,她倒是忘了,还有肖娘子在呢! 肖诚英抬手抚了抚衣袖,淡淡抬眸看向江大管事,“敢情,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江大管事还能视而不见,实在是眼睛够瞎的!” “我奉劝江大管事还是去医馆看看眼睛,莫不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才能大白天都看不见人,以后若是成了个瞎子可不好了。” 江大管事脸色一黑,“你是何人?” 肖诚英微微一笑,“你还不知道我啊?啧,这洛河镇还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我的呢。” 肖家猎户孤女的名头,那真是整个洛河镇内外都十分有名! “我是下坪村肖家猎户孤女,洛河镇西文巷罗家秀才之妇罗肖氏。” 江大管事抿唇,他知道了。 可就算知道肖诚英是何人,现在让他放低身段来说软话,那也不可能了。 “不知秀才娘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为何要阻挠我收回江家产业?” 肖诚英哈的一声笑了,“江家产业?真是笑话,我这个百家商行的东家怎么不知道呢?” 江大管事眼瞳一缩,“你说什么?” 肖诚英目光冰冷,淡淡道,“我说,我是百家商行新的东家。现在,百家商行是我的了,而作为作坊里最大的股东,这个作坊说是我的才对吧?” “我怎么不知道作坊变成江家的了?江家又跟我百家商行的管事商议过吗?” 江大管事脸色瞬间一变! 他太清楚百家商行到底是什么人的了。 外人只以为那是一群漕运的莽夫建立的,可事实上,这百家商行却是镇国亲王府宁平大长公主的产业! 不过是尚威将军作为萧家的家奴,所以才被宁平大长公主在其大婚的时候将这家商行赏赐给了他。 百家商行之中的管事伙计,全都是从南疆,西疆,北疆等地退伍回来的兵士们,甚至有些都是身上还带着品级的! 这样一个看似低调普通的大商行,江大管事很清楚,这根本就是镇国亲王府特意设立的收集消息的地方。 就如同江家商行一般! 如今自家主子输了一局,被牵连其中,虽说安然脱身了,可也大伤元气。 他哪里还有底气去跟百家商行这样的势力对上? 这不白白给对方送把柄吗? 江大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了好一阵,这才咬牙道,“今日是我冲撞了秀才娘子,还望秀才娘子见谅!” 说罢,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郭婷菲,“郭家娘子果然好手段!” 竟然能让百家商行的人出面! 不管眼前的这位到底是不是打着百家商行的旗号行事,但江大管事清楚,她自己本身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江大管事只能压下心头的气闷,转身带着一众打手离开! 可肖诚英却已经在先前他和郭婷菲的对话之中听出了问题了,她开口淡淡道,“慢着。” 江大管事身体一僵,扭头看向肖诚英,“秀才娘子难道还不放过在下吗?得饶人处且饶人,秀才娘子莫要太过了!” 肖诚英嗤笑,“今日是我压着你,你当然这么说了,可方才你仗势欺压郭娘子的时候你却不是这么说的。” 江大管事:…… 郭婷菲很是解气! 活该! 肖诚英淡淡道,“我记得你江家当初也有参股?” 江大管事眼神一变,肖诚英才懒得管他呢,“识趣的你就将当初签订的契约和违约金都送过来,不然的话……” 肖诚英抬手一挥,一旁放在作坊台阶下的一块大石头瞬间便轰的一声炸开了! 吓得远处躲着看的村民和在场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江大管事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怪不得主子会输! 他脸色青白地转身抬手行礼,姿态恭敬,“是,秀才娘子,老奴稍后便派人将契约和违约金一并送来。” 肖诚英这才满意点头,“嗯,你可以滚了,另外,给你的主子带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好自为之吧。” 江大管事这下是真的冷汗直流了,这人竟然还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 他不由苦笑,对方自然是清楚的,不然的话,主子当初又怎么会输呢? 当初主子派了那么多人过来想要刺杀他们夫妻,可结果呢? 罢了,他不过是个小喽啰,上头的神仙打架,还会将他这样的池鱼给殃及了,他就不要再在人家面前蹦跶了,否则,不等他们打起来,自己就要被对方当成蝼蚁一般碾死了。 江大管事只能恭敬地应下,等了等,见肖诚英再无吩咐,这才躬身带着人离开了。 郭婷菲看得目瞪口袋! 这是什么情况?! 肖娘子的身份这么厉害吗?就只是说两句话,显示一下武力就让对方退却了? 不过她看了看那原来放着大石的位置只有一堆渣渣,心下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一掌隔空就能将这么大块石头轰成渣,对方胆怯也是正常! 不过,郭婷菲眼睛一亮,看着肖诚英那纤长的背影眼睛发光! 有这么一位大佬在,她以后还怕什么呢? 放开干就行了啊! 第192章 好奇如何改进 肖诚英转身看过来就见郭婷菲那发亮的眼睛,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郭婷菲很是激动地跑下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道,“肖姐姐,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一掌就隔空将那块大石头给打碎的?” 肖诚英:…… 她向后略微退了一步,这郭家娘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热情,“嗯,我自幼习武,天生力气大,所以便能做到了。” 郭婷菲顿时一副西子捧心模样,“哇!肖姐姐你好厉害啊!你能教教我吗?” 肖诚英又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摸了摸鼻子道,“大概是不能了,你若是想要习武,现在太晚,强身防身倒是可以,不过想要做到如我这般,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她可是天赋加时间,加刻苦努力整整十多年才终于达到如今的程度,郭家娘子的筋骨她虽然没仔细看。 但对方目测年纪都已经过了十二了,骨架已然相对稳定,再想习武,除非她能付出比常人十倍以上的汗水和痛苦,这才有可能达到。 可肖诚英看对方吧,面色苍白,略有些体虚之症,俨然不是一个十分爱运动之人,这样的人,还比不上自家相公呢,哪里就能吃得了那习武的苦头? 还是算了,免得给了对方希望,到头来对方却依旧是失望。 郭婷菲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失望,她也就是问问而已,肖诚英要真的说她能习武,她也未见得就能坚持。 前世的她连跑步都够呛,这一世的她已经比前世增加了很多的运动量了,可赚了钱之后,她还是很少大量运动,最多也就是在村里活动一下。 说真的,让她吃苦习武什么的,郭婷菲真的未必能受得了。 她也就是随口问问,好奇而已。 她看着肖诚英道,“多谢肖姐姐,今日要不是你的话,我恐怕……” 别看她刚才有胆子跟江家管事硬刚,可现在回想起来,却是一阵阵后怕。 她知道,今天要不是有肖诚英在的话,她很有可能会被那江家管事给欺负了。 哪怕是村里的人想要帮她,但也无能为力。 毕竟这个世界阶级分明,尊卑分明。 江家可是一品侯府的门第,要真想欺负他们,他们纵然有一千张口都比不过人家随口说的一句。 对方的权势,一句话足以让他们全村都万劫不复! 郭婷菲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当时还是怒气上头,没法冷静以对。 要知道,前世的她也不过才活了十六年而已。 要不是自己足够聪明,记住了这么多有用的东西,这一世她能不能有这样的成就都未可知呢。 更何况,昨日她已经伏低做小过了,可对方还是打伤了好多作坊里的工人,以及过来帮忙的村民们。 今日,郭婷菲更是清楚自己再怎么低头服软都没用的。 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甚至还会动她的性命。 反正都一样了,郭婷菲态度强硬与否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肖诚英见她一脸后怕,眼眶微红,显然是想到了方才,她心下一叹,缓声道,“放心吧,这件事不算完,等我回去了我定然会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个作坊到底是谁的。” 郭婷菲很是感激地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肖姐姐!” 肖诚英微微一笑,“好了,今日你也受累了,我先回去了,往后有事,就让人去镇上西文巷中找罗秀才家,那是我夫家。” 郭婷菲记住了,“嗯,肖姐姐,我记下了,我送您。” 说着她便要让人去给肖诚英拿茶叶,肖诚英摆摆手,脚下一动,很快便离开了,不过两个闪身,便消失在村口…… 郭婷菲:…… 武功高手啊! 太牛了!我的肖姐! 肖诚英从东坪村回到了镇上,罗奕清跟乔宁清正在院子里下棋。 见肖诚英回来,罗奕清抬头看向她,问道,“如何了?可有遇到什么事儿?” 肖诚英点头,“嗯,正好遇到了昨日闹事的那帮人,你不知道,竟是江家的人。” 罗奕清皱眉,“江家的人?” 肖诚英:“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你说江家的人怎么这么蠢呢?竟然跑到这里来折腾,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吗?还有,他们明知道王爷爷的百家商行有在作坊里参股,为何他们还敢这般肆无忌惮?” 今日见那江大管事分明是很忌惮自己说出百家商行的名头,可他又明知道作坊里最大的股东是百家商行,依旧过来作坊闹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罗奕清挑眉,“那看来,这德安侯府此番,确实是伤到了根本了。” 不然,底下的人不会如此惶恐不安,出这样的昏招。 肖诚英点头,随即她又有些好笑了,江宁月这一世回京可没有上一世的好了。 上一世德安侯府根本没有丝毫伤损,自然是待她千般好,万般爱的,可这一世,德安侯府牵扯进了朝中的大震荡之中,还被当今罚了这么多俸银银钱的,伤及根本,哪里还有心情去关爱这个刚接回来的女儿呢? 罗奕清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明白她想到了什么,不由微微一笑,“好了,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德安侯府不过是耀王放出来的靶子罢了,日后我们还是要跟耀王一决高下。” 毕竟耀王还没有真正被波及到呢。 肖诚英颔首,“嗯,我知道,我会稳住的。” 现在的日子可比之前好过多了,反正现在发愁的不是他们,而是耀王一脉以及他所属的阵营势力。 乔宁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倒是对那位郭家娘子颇感兴趣,“师嫂,你说那位郭家娘子还懂制造琉璃?” 京中的兵部的司造司虽然也会制作琉璃,但制作十分不易,产量十分低,造价高昂,除了给宫中制造一些来赏玩,日常都不会花费人力物力去制造这些东西的。 而宫中的司造司同样如此,大多都是做一些更加精巧的玩意儿,也比制造这些琉璃来得划算。 倒是百科杂院里的人挺喜欢研究这个东西的,不过也从未想过大量生产,日常也都是制造一些来做工具使用。 乔宁清倒是感觉郭家的这位娘子所言的制造跟京中的司造司和百科杂院的制造是两回事。 他很是好奇对方能如何改进这琉璃的制造。 第193章 基础谋略 肖诚英点头,“那郭家娘子是这么跟我说的。” 乔宁清道,“那不知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肖诚英看了他一眼,道,“那位郭家娘子可还未曾及笄呢。” 孤男寡女的,这可不太好啊! 乔宁清含笑道,“师嫂可一同前往。” 罗奕清挑眉道,“那我也该一同前往了。” 乔宁清点头,“这是自然。” 肖诚英皱眉,“可我没有跟对方说,这实在太唐突了。” “那便明日过去询问一番再说。” 罗奕清含笑看着她,“我陪你一同过去。” 肖诚英想了想,点点头道,“嗯,也好。” 乔宁清无奈一笑。 原本在后院跟五只小狼崽玩耍的罗奕淳和罗奕溪这会正好从带着狼崽跑过来,听到罗奕清的话,立马就道,“我也去!” 罗奕溪还不知道去哪呢,也跟着喊,“我也去!” 罗奕清无奈,“你们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罗奕淳跑过来,背着手看着罗奕清道,“不知道啊,但无所谓了,反正大哥和大嫂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罗奕溪跑到肖诚英身边,挨着她的手臂,软糯道,“大嫂,你去哪啊?带上我呀?” 肖诚英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好,大嫂到时候带上你。” 他们都去了,这两个小家伙自然也要带上了。 罗奕溪眼睛一亮,罗奕淳顿时笑了,他还得寸进尺道,“带上大灰他们!” 罗奕清:…… 肖诚英无奈,“那不行,大灰他们还太小了,等再过段时间再说吧。” “好吧。” 一家人说定了,罗奕清起身去厨房做饭,吃了午饭之后,肖诚英看了一下罗奕淳和罗奕溪的习武情况,收拾了一下便午休了,午休起来,肖诚英去了一趟下坪村看了大牛等人。 问过他们家里有没有什么缺的,也仔细看了一遍他们各自的房间,确定了他们到底都缺什么东西,记在心里。 再检查过他们的习武情况,定下了后面要上山的时间。 这段时间以来,肖诚英除了忙自己的事儿以外,那就是给大牛他们准备弓箭和竹刀,为的就是当初答应过他们的要带他们进山打猎。 大牛他们的年纪还太小,之前王猎头倒是有说过将他们接进山里的军营之中训练,但肖诚英拒绝了。 她既然都将人记在自己的名下,是自己的正式徒弟了,怎么能将人丢给王猎头他们,自己却撒手不管呢? 而且,大牛他们就算不说,其实肖诚英也知道,他们是最怕她丢下他们的。 肖诚英看了看最小的小欢,见她身体好了许多,这便彻底放心了。 小欢是大牛他们这群孩子里最小的那一个,原本只小丫,小丫地叫,后来是大牛他们被肖诚英收为弟子了之后就改成了小欢。 当初小欢还很瘦弱,时不时都还生病。 后来乔宁清来这边的次数多了,看出这个小丫头的身体不好,便给她把了把脉,开了方子调养,如今倒是好了大半了,只需要继续调养下去,那就能慢慢恢复康健,如常人一般。 肖诚英摸了摸小欢的头顶,温和道,“小欢记住要好好吃药哦,师父下次过来可是要检查的。” 为了让小欢能更好地吸收药力,乔宁清还制作了一些强健体魄的药丸,小欢每天都得吃一颗。 药丸做的还挺甜,小欢现在都当糖吃了。 因而小欢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会乖乖吃药的,师父放心。” 之前小丫头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明明还比小溪大一岁将近两岁,可看着比小溪还要矮半个头,瘦一半。 要知道,罗奕溪之前,肖诚英刚嫁到罗家来的时候,也没有现在白胖,可见当时小欢这丫头是有多瘦了。 现在倒是好了,总算说话顺畅了许多。 人看着也精神机灵了不少! 肖诚英彻底放心了,跟大牛又叮嘱了几句,这便回转镇上,将他们缺的东西都买齐全了,让店铺里的伙计辛苦一趟送过去。 大牛他们一直都感恩肖诚英收下他们为徒,所以日常哪怕肖诚英给了他们家用的银子,他们还是十分节省。 索性,肖诚英也懒得多说了,就在镇上买好,然后让人给他们送过去。 肖诚英还特意找了下坪村的村长家的大儿媳,给了对方一月一吊钱的工钱,让她给大牛他们做饭洗衣,这样也能让这些孩子日常轻松些,专心地习武学文。 罗奕清也跟肖诚英说过大牛等人的启蒙情况,总得来说,大牛习武天资相对好些,学文就差了一些,不过他性子老实,还能吃苦,所以努努力,读些兵书什么的,日后成为肖诚英的臂膀也不是不行。 大生倒是天资聪颖,不过习武的天赋就相对一般,而且他比大牛的主意正,罗奕清是打算让他以后走科举入仕的道路的。 还有其他人,也都各有各的优缺点,罗奕清都一一跟肖诚英说过了,根据他们以后的喜好来,看他们想要走什么路都可以。 只有最小的小欢,现在为止,罗奕清还没看透,或者说,他也跟肖诚英一样,只希望她先养好了身体再说。 等肖诚英回到家,罗奕清已经炖了晚上喝的野兔汤了。 “方才方娘子过来了,我给她送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 肖诚英点点头,“她来找师弟的?” 罗奕清颔首,“方娘子的意思是东坪村的郭家姐儿年纪比较合适,所以想要看看师弟愿不愿意见一见。” 肖诚英挑眉,“东坪村郭家姐儿?” 罗奕清笑,“就是你说的那位郭家娘子啊。” 肖诚英恍然,“这也太巧了吧!” 罗奕清含笑道,“是啊。” 乔宁清从房间里拿着一本册子出来,听到罗奕清此言,无奈道,“师兄,只是见一面,还未知郭家姐儿是否能够看中我呢。” 罗奕清笑笑不语。 肖诚英也不好多议论这个,她看着乔宁清手上的册子,“这是什么?” 乔宁清道,“这是师兄让我给师嫂你整理了一些基础谋略典故,你抽空可以看看。” 肖诚英眼睛一亮,伸手接过,转头看着罗奕清道,“多谢相公。” 罗奕清眼含温柔,“我也整理了一本,只是还未完成,师弟这里有现成的,你先看看。” 肖诚英点头,“等我看完了,我再看《皇家纪年》。” 罗奕清颔首,“嗯,好。” 肖诚英这才笑着回头看着乔宁清道,“也谢谢师弟了,辛苦你将册子找出来。” 乔宁清:…… 第194章 小姐? 经过耀王这一次的经历,肖诚英深刻感受到自己从前的不足。 前世她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一直都保持着看待事物最浅显的那一面,这一世经历了这么多,解开了这么多的谜团,同时又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代表的未来充满了各种挑战。 肖诚英若是还不知道改变上进,那就真的是傻了。 所以她一直都有让罗奕清教导她谋略的想法,现在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她也能抽出时间来好好学习了。 先前她还想着说是跟罗奕清读书,慢慢地总会明白的。没想到他倒是想在了前头,让乔宁清找出先前他就整理过的基础谋略册子,如此一来,她便可自己先看一下这些自古流传下来的基础谋略典故,先自行理解一番,然后再与罗奕清探讨这些典故,更能快速掌握这些基本谋略的应用。 事实上,在罗奕清看来,“所谓谋略一道,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与行军打仗所用的兵法有许多共通之处。只不过谋略之为,对战的是人心把控,以及知己知彼,时局的掌控……” 带兵打仗,看到的都是实际的地形,谋略博弈,则是在无形之中以利益为棋,以人心为棋盘,进行敌我攻防。 所有的布局,其实算的就是一个人心。 不同之处大概就是,为国为民者谋求的是天下万民之福祉,为己为私者算计的就是个人得失。 而作为他们的立场来说,他们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他们现在已然是在当今陛下的这一方当中,对上的就是耀王为己的这一方。 耀王以他们为棋,想要提前截杀他们的存在,让朝堂未来的局势发生颠覆性的改变,当今陛下则是同样以他们为棋,借助他们的手来改革朝堂积累下来的多年顽疾。 于私,他们想要活下来,自然是要在这一局棋局博弈之中胜出,求得生机。 于公,耀王所为,已经是置大宁未来而不顾,置天下百姓而不顾,他们决不能让这样的人得逞。 否则便是让大宁千千万的百姓一起经历苦难,国朝难安! 但作为棋子的他们手中也并非没有牌,同样可以作为棋手来左右棋局的走向,这便是掌握在他们手中的时局的把控。 罗奕清说完,看着肖诚英道,“娘子,你要记住,不管身处何地,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大局的胜败才是关键。” 肖诚英明白,就跟她父亲和公爹一般,他们便是放弃了一时的个人得失,谋求大局的胜利。 乔宁清看着他们,挑眉道,“师兄放心吧,有我监控着,局面不会失控的。” 罗奕清微微颔首。 其实他还有一个从未对旁人说过的推测,那就是耀王为何能在朝中布置这么多的人手,这些人手又是否是他的势力的全部? 罗奕清总感觉耀王潜藏的最深处还有一条暗线,是从未被人发现的。 这些,都需要他一点点地挖出来。 不过现今,还是先过好眼前的日子再说吧。 肖诚英翻看着手上的册子,看着上面的典故,用心地体会理解。 罗奕清和乔宁清则在一旁继续下棋,罗奕淳和罗奕溪午休起来后便自觉地去书房做功课,等天色渐暗,罗奕清起身去做饭,一家人吃了晚饭各自洗漱便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肖诚英照例带着学堂里的孩子们去晨练,晨练回来后才洗漱换衣,带着罗奕淳,罗奕溪一同过去东坪村。 罗奕清和乔宁清自然跟在他们身旁。 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到东坪村,刚进村口便见村中正热闹得紧。 肖诚英笑,“你们看,这作坊是重新开了。” 上工的人都急匆匆地赶去作坊上工,村中的孩子们都跑来跑去的,稍大点的则帮着家里干活,还有下地的村民们,此时也都一个个带着笑容在谈天说地。 所说的正是昨日肖诚英的所为。 “你是没看见,那肖家娘子抬脚一踹,好家伙,那几个那么壮,那么高大的打手立马便被踹飞了出去!我亲眼看到的!那可是有两丈远呢!” “你这就夸张了,我分明看清了只有一丈!” “胡说,要不咱俩去作坊门口量量?我还记得昨天那江家的大管事站在哪里呢!” “量就量,我还怕你啊!我也还记得他们站的位置……” “你们就争吧,反正我是看到了那秀才娘子抬手一挥,作坊那放着大石磨就碎成渣了。” “对对对,那可真是厉害啊!” “我倒是觉得镇上的罗秀才才是厉害呢,竟然敢娶这么一位女子为妻……啧啧啧,我都不敢想秀才公在家中是过得什么日子……” …… 肖诚英嘴角一抽,看了看一旁抱着罗奕溪的罗奕清。 罗奕清神情倒是十分平静,微微含笑道,“无妨,他们不懂娘子的好,我自己知道便好。” 乔宁清和罗奕淳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样的含义:师兄(大哥)和师嫂(大嫂)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啊! 肖诚英脸微微一红,嗔了他一眼道,“好了,我知道了,在外面你也不收敛点。” 不过她脸上确实是笑得更加灿烂了。 一行人进了村子之后很快便被孩子们发现了,肖诚英今天还早有准备,带了糖和点心来了,不过被罗奕淳和罗奕溪接过去分了。 她则和罗奕清,乔宁清一起来到作坊门口,跟昨日的那位守门大爷说要见郭家娘子。 守门大爷还记得肖诚英呢,他先是一愣,随后看着她身旁站着的两名年少俊朗,风度翩翩的男子时,又是心下一惊! 好家伙! 这肖家娘子难道还有两个夫君不成? 不过他随后便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对方肯定是有一位是之前方娘子过来说的罗秀才的师弟了。 倒是他自己妄自揣测,实在不该,罪过罪过! 守门大爷面上倒是稳住了,答应了一声便转身进了作坊内找郭婷菲出来。 郭婷菲一听是肖诚英,也立马便跑出来,走到门口一看,却被站在肖诚英身旁的罗奕清和乔宁清的容貌气质给震了震! 古代美男子啊! 这古代的读书人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比现代的那些明星演的好看多了!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花痴女,很快便回神过来,笑着看向肖诚英道,“肖姐,你来了?” 乔宁清挑眉,小姐? 难道这位郭家姐儿还认了师嫂为主吗? 第195章 战略意义 肖诚英微微一笑,“嗯,今日我和我相公以及我相公的师弟一同过来看看。” “你昨日与我说你会制作琉璃,他们对此十分感兴趣,想要前来询问一二。” 郭婷菲眸光一闪,看向一旁的罗奕清和乔宁清。 肖诚英抬手示意了一下,给郭婷菲介绍乔宁清和罗奕清二人。 “这位是乔宁清,我夫君的师弟,这位是我相公,罗奕清,今科新晋的院试案首。” 郭婷菲看了一眼乔宁清,微微点头,随后看向罗奕清,眼中满是敬佩,“原来这位便是罗案首,久仰大名!” 要说在现代的时候郭婷菲还不觉得秀才案首这个名头有多厉害,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深刻明白这个名头在洛河镇代表着什么了。 现代时,看小说电视剧,人均都是秀才起步,但只有来到了真实的古代之后,郭婷菲才知道,秀才功名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有多么难。 真的是犹如天蛰一般。 大宁这边的教育普及已经算好的了,镇上有镇级的书院,可以给镇上的孩子读书参与科考。 启蒙学堂也有不少,可就这样,整个洛河镇内外加起来都将近十万人的人口,考上秀才的都不过只有两掌之数,考上案首的更是近百年加一起才有那么三个。 最年轻的就是眼前的这一位了。 所以罗奕清罗案首的名头,在洛河镇才会这么响! 罗奕清和乔宁清跟郭婷菲见了礼,“郭家娘子。” 郭婷菲回了一礼,含笑对他们道,“二位有什么想要问的,先请进来再问吧。这边请。” 肖诚英微微一笑,和罗奕清相视一眼,招呼了正在和村里的孩童们玩耍的罗奕淳,罗奕溪一声,这才一起跟着郭婷菲进了作坊,来到办公室里相对落座。 郭婷菲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罗奕清和乔宁清道,“二位有什么想问的,请问吧,我定知无不言。” 这时一位穿着作坊统一工服的年轻男子进门端了茶放到几人面前。 郭婷菲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的四弟,郭丰谷,他现在负责管理几家工坊的日常……” 肖诚英几人打量了一下郭丰谷,见他五官端正,容貌清秀,目光清澈,一看便是一位心性敦厚之人。 罗奕清对肖诚英微微颔首,乔宁清则微微挑眉,这郭家娘子似乎是带着家人一同认了师嫂为主了。 郭丰谷很是恭敬地给几人行礼,“小子见过几位贵人。” 肖诚英连忙抬手道,“不必多礼,我与你姐姐是合作的关系,你称呼我一声肖娘子便可。” 乔宁清心下讶异,倒是自己误会了? 郭婷菲含笑道,“是啊,小弟,你叫肖姐一声肖家姐姐便可。” 她笑着看向肖诚英,“不过也要多谢肖姐,若不是你的鼎力帮助,我这个作坊大概是做不下去了。” 被那江家商行的人给霸占走了之后,纵然她有心力可以继续与其争斗,可也会连累家人。 虽说她是现代穿越过来的人,但她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她穿越的原主的家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对原主以及她都没有什么不好——一些观念纵然跟现代的她不同,可说到底,这不过是身处时代环境不同所导致的,并非就是人家针对她,为难她。 郭婷菲对这个世界的家人还是很感激很感恩的,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让他们身处险境之中。 所以,若昨日没有肖诚英的出现,也许她也只能是憋屈地任由江家商行的人将作坊霸占走,自己暂且保住性命,以求日后。 家里的人,她也要尽早给他们做好安排,这样才能让一家人日后都能安然活着。 现在倒是不需要了,她可以继续跟肖诚英合作,而且以后还能放开手脚去做,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有权贵霸占的顾虑。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有权势和没权势,真的是很不一样。 郭婷菲从未有现今这般,对于仕民阶级有如此深刻的感触。 古代,阶级真的很重要! 除非她安贫乐道,否则,她这样性子的人,真的是需要一个坚实的依靠才能在这个世界活得肆意。 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羡慕肖诚英了。 嫁的老公就是士族,只要日后罗奕清安然科举上去,那肖姐以后的生活,绝对是要比她要肆意多了。 现在的郭婷菲还不明白,肖诚英即使日后身份再高,也没有她想象的肆意。 只是相较如今,相较普通人而言,肖诚英确实是可以放肆许多。 郭丰谷倒也乖觉,叫了肖诚英一声肖姐,一旁的乔宁清这才明白自己方才确实是误会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可惜,郭家娘子若是能够认师嫂为主,日后这家族定然会有一番不同。 不过这是她家的事情,自己就不过多言语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师兄和师嫂的身份,还是莫要让太多人知道的好。 毕竟,郭家娘子一家,都不过是普通人,实在没有必要掺和其中。 如此一想,乔宁清对于下午的相亲相见,也有了想法了。 郭婷菲也没有多留弟弟,摆手就让他先去忙了,抬手让肖诚英等人边喝茶,然后她边回答罗奕清和乔宁清两人的问话。 主要还是说的琉璃的事儿,肖诚英打算以后抽空过来再问制造纸张和墨条的事儿。 乔宁清心下有了决定之后便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很是平静地询问琉璃制作的事情。 不过三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航海,聊到了火药…… 郭婷菲还是难得有这样的人陪她聊这些,一时谈兴大起,倒是说多了几句,“……其实火药制作并非只有烟火,爆竹这两样,还能作为武器……” 她心下骤然一惊,立马打住,讪笑道,“这不过是我的一些缪想,二位倒是不必多想,咱们还是多说一下这琉璃吧……” 太险了! 差点就说漏嘴了! 那东西可不兴说啊! 可罗奕清和乔宁清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郭婷菲的想法,两人相视一眼,倒是没有追问,继续说着航海之中所应用到的琉璃制作。 其中一个便是千里眼的制作。 这个其实也很有战略意义。 第196章 巧合 其实京中的司造司和宫里的司造司都能做出琉璃,甚至也能制作出如郭婷菲所言的千里眼。 但还是那句话,制造工艺太过耗费人力物力,得不偿失。 现在罗奕清和乔宁清跟郭婷菲聊的就是如何降低制作成本的事情。 郭婷菲自然是有很多方式可以降低制作成本,可现代能降低制作成本,那是工业化的缘故。 古代么,那肯定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她可以稍微将这其中的原理说一下。 反正在郭婷菲看来,这两人应该是需要科举的人,所以才想要了解。 但她不知道的是,罗奕清和乔宁清两人是可以做到她所说的那些的。 古代虽说没有工业化的基础,但却有成熟的机关术。 这机关术要是利用得好,并不比工业化的机器设备效率低。 不过机关术的大师确实也属于比较稀缺的人才。 但在大宁,有一个百科杂院,百科杂院里可聚集了整个大宁最为顶尖的机关术大师。 上官怀敏所锻造的雪鹰剑已经是机关十分精巧的了,但若是放在百科杂院之中,那不过是里面的助教夫子的水平。 可见,百科杂院之中的机关术大师是有多厉害。 郭婷菲口中所说的那些仪器,制作工艺,在罗奕清和乔宁清听来,那就是很容易便可以制作出来的,若真是能将琉璃制作的成本给降下来,那对于整个大宁来说都是有重大的战略意义。 而且,对方还说起了火器! 等到了午膳时间,罗奕淳和罗奕溪都饿了,郭丰谷也过来叫几人去吃饭,三人这才停下话头,都觉得意犹未尽。 当然,罗奕清和乔宁清是因为收获颇丰而意犹未尽,郭婷菲则是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总算是说尽兴了。 以往,可从来没有人能听懂她说的这些呢。 郭婷菲起身请几人过去郭家吃午膳。 肖诚英几人跟着她走出办公室,看到作坊里的人都下工到另外一处院子去吃饭,不由好奇。 肖诚英:“他们这是去往何处?” 郭婷菲含笑道,“他们这是去食堂,作坊里是包吃包住的,不过村里的人基本都是回家住,只有邻村的人才会住在作坊里的宿舍里……” 说着她就又介绍了一番作坊里的宿舍分布,有单人宿舍,四人间,夫妻间等等。 肖诚英挑眉,感叹道,“你这个东家倒是厚道。” 一般这样的工人,那都是要签订卖身契的,哪怕不是死契,也要签订活契,总归是不可能像郭婷菲这样,只是签订了雇佣契约,还都列明了彼此的责任和义务等等。 这在肖诚英看来,就是十分厚道的东家了。 倒是罗奕清和乔宁清两人听了之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这个雇佣契约的好处。 若是能够形成完善的律法制度,倒是比现在的卖身契的制度要好许多。 毕竟这样一来,各大门阀世家当中的土地兼并以及黑户情况就能大大减少了! 而且若是这样的雇佣制度运转成熟,对于大宁的未来发展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任何一个社会,人口,才是整个国家,社会当中最重要的一环。 任何社会活动都离不开人。 而只要人口得到了彻底的运用,那这个社会便能得到长足的进步,令整个国家都拥有了长久的发展动力。 郭婷菲倒是没有想到这些,她含笑道,“我也只是将心比心罢了,我家就是普通农户,若是能为乡亲们做一些实事,我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了。” 肖诚英很是敬佩地看着她道,“郭娘子大气!” 罗奕清和乔宁清也行礼道,“郭家娘子此举大善!” 郭婷菲顿时一愣,连忙回礼道,“二位言重了。” 这古人真是多礼啊,这都值得郑重跟她行礼吗? 当然值得!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道,“娘子,我打算稍后便向镇长言明此事。” 肖诚英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嗯,应该的,这郭娘子做的这么好,镇长他们当然应该知道。” 乔宁清也赞同地点头。 这下轮到郭婷菲不懂了。 “罗案首,您这意思是?” 罗奕清含笑对她道,“某打算向镇长言明郭家娘子为百姓所做的大善之行。” 郭婷菲懵了! “啊?” 肖诚英见她这个样子立马就知道她是不懂,心下不由兴奋了起来,哎呀,她终于能跟一个比她聪明的人科普一下了! “我相公的意思是给你请功。” 郭婷菲茫然,“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功劳吗?” “当然了,你可知这大宁有多少如你这般的作坊?可他们的做法却并非如你这般的。” 说着,肖诚英便仔细地给郭婷菲科普了一番活契,死契的区别,以及大宁门阀世家利用这个制度的空子给自己牟利等等。 郭婷菲听得晕乎乎的,可她到底是听懂了。 敢情,自己还莫名成了一个新制度的典型么? 啊这…… 这不会让她成了靶子吧? 郭婷菲立马心下惴惴,她这样出风头,会不会引来那些权谋门阀的人的针对啊? 因为罗奕清和乔宁清等人说的事儿,到了郭家吃午饭的时候,郭婷菲都心不在焉的。 她知道,自己就算想要阻止罗奕清他们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人家是为了她好。 而且,这件事,利弊各半。 有利的自然是她出名了,大宁权贵们都会知道她,而弊处便是,她有可能得罪了那些利用卖身契这一制度钻空子的世家门阀。 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她现在不得罪他们,以后也未必就能被他们接受。 毕竟自己以后肯定是要将作坊做大做强的,还要开设更多的作坊,这样一来,她终究还是要跟那些旧的门阀世家对上。 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她想要躲避也躲避不掉。 还不如就现在开始积蓄力量,为以后的自己增加一些筹码呢。 这样一想,郭婷菲也就淡定了。 等吃了午饭,送走肖诚英等人,她也有心情梳洗更衣,去镇上的方家茶馆见相亲的对象。 在二楼包厢坐下的时候,郭婷菲才想起自己这次要相亲的对象,方娘子好像说是镇上罗秀才家的同门师弟来着,好像是姓乔。 等等! 郭婷菲眼瞳一瞪,不会吧?! 这么巧?! 可等她看到从门外缓步走进来的青衣男子,脸上瞬间爆红! 还真是他——乔宁清,乔公子。 第197章 分宗?! 乔宁清倒是神情淡然,走进包厢来就跟郭婷菲行礼,“见过郭家娘子。” 方娘子紧随其后也进了门,一看郭婷菲脸上的表情,立时便笑了,“郭家姐儿,你看,这位便是罗秀才家的师弟乔宁清乔公子了。” 郭婷菲红着脸起身行礼,“方娘子,乔公子,方娘子,今日我已经与乔公子见过了。” 方娘子愣住,乔宁清颔首道,“早上我与师兄师嫂一同前往东坪村参观了郭家娘子的作坊,还与郭家娘子一同探讨了如何制作琉璃之法。” 方娘子回神,“原来是这样啊,那正好,你们也算认识了,那你们先好好聊,我让人过来上茶。” 说着便招呼小二过来上茶点。 乔宁清抬手请郭婷菲先坐下,方娘子也知机地进了厢房里面的内间坐下。 郭婷菲很是紧张,端正落座,乔宁清等小二摆好了茶点,这才坐下,将茶盏放到郭婷菲跟前,道,“郭娘子请。” 郭婷菲抿抿唇,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谢一声。 乔宁清也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随后才认真诚恳地道,“我是奉家师之名留在我师兄身边给他调养身体的,日后,我恐怕是需要跟随我师兄四处游历任职……” 郭婷菲精神一振,知道这是乔宁清认真地跟自己说自己的情况。 乔宁清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不过话倒是还保留了几分,“我家人皆在京中,因自幼跟随家师学医,因而家中长辈早已言明,我的婚事尽可随我自己的心意。” “家中尚有高堂双亲,我排行第三,上有两位兄长,一位长姐,另有一幼妹,已然及笄,在我离京之时,幼妹已然订婚,明年冬便会大婚……” 大概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家境情况,乔宁清看着郭婷菲道,“在下如今尚且是一介白身,日后恐也不可科举入仕,只能为一方郎中,不知郭家娘子听后可有异议?” “但可直言,在下恭听其言。” 郭婷菲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已经算是学会了听这里的古人说话的风格,但面对着现在正式跟自己相亲之后还更加斯文了几分的乔宁清,依旧有些听不太懂,她得将对方的话翻译翻译才能明白。 等她脑子里翻译清楚了,回神过来,乔宁清已经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着茶了。 郭婷菲抬手摸了摸鼻子,道,“我家里的情况,想必乔公子是知道的。” “我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面有三位哥哥,两位姐姐,他们都已经各自成婚了,下面就只有一位弟弟。” 大宁这边男女是分开排行的,所以乔宁清说的自己排行第三,是按照安林侯府之中的几位公子,连同乔宁珏这位世子在内的排行,郭婷菲也同样如此。 她排行的第三就是郭家三个女儿里面排,不过他们两人都是有弟弟或者是妹妹的人,所以不能说是排行最小而已。 郭婷菲继续道,“我四弟你是见过的,我家中的三位兄长和双亲你也见过了。” 毕竟才在郭家吃了午饭,乔宁清自然是清楚。 “我家不过是普通农户,还不知乔公子家中是士族还是?” 乔宁清挑眉,微微一笑道,“家中世代为官。” 言语点到为止,但郭婷菲已经清楚了,对方是正经的士族门阀。 能在京中世代为官的,那也没多少人了。 不是世家,就是勋贵。 但不管是哪一种,自己都是高攀的。 郭婷菲心下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虽然心底有些可惜,但还是含笑道,“那真是可惜了,你我门不当户不对,实在不是良配。” 大宁这边的相亲也没郭婷菲想的那么复杂,先前她就已经从原主的记忆之中知道了这里的相亲流程。 方娘子还是洛河镇内有名的官媒,口碑极好,现在即使她拒绝了乔宁清,对方也不会如何的。 况,早上在作坊见到这位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了,人家是正经干大事儿的人,自己虽然想在这里做出一番大事业,但与对方相比,还是不够看的。 说不相配,也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深刻认识了这个世界的阶级差距的自知之明罢了。 与其让自己有了不必要的妄想,还不如就现在干脆利落地摆明态度,端正心态更好。 乔宁清微微一笑,“郭家娘子是如何认定你我并不相配?仅仅以门第而论?” 郭婷菲皱眉,“乔公子,虽说我出身乡野,但我也不傻,从今日你和肖姐一同前来的时候我便清楚,你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贵胄,而我不过是一介寒门农女,这样的门第差距,难道还不足以让我清醒的么?” 一入豪门深似海,现代都如此,更莫说古代了。 哦,古代还有一句:一入侯门深似海! 虽然不知道乔宁清这人是不是侯门出身,但郭婷菲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跟对方相亲成了,那也差不太多。 郭婷菲是想找个靠山,可也没想过将自己彻底关进大宅门的后院之中。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更何况,古代纳妾可是合法的,即使乔宁清他是一介白身,但对方的出身是士族大家,甚至有可能是世家勋贵,这在大宁律法里,也是有正规的纳妾名额。 郭婷菲可无法忍受自己还得跟其他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再如何入乡随俗,这一点,她还是接受不了的。 要是她来到的时候原主已经嫁人了,既成事实的情况下原主丈夫有了妾侍,那她可以将对方当成满足自己生理需求的床伴来对待。 为了活命,这种委屈忍就忍了。 可现在她还是黄花大闺女,不过是要早些定下婚事,以免到时候到了年纪要被官府婚配而已,她不需要委屈自己去接受一个土生土长,很有可能会纳妾的古人为夫。 乔宁清倒是很赞同郭婷菲此言,他还点头道,“如此门第确实是应该清醒。” 郭婷菲一脸,你看,我就说了吧的模样。 可乔宁清却又说道,“然,我早已与家中分宗了,我的姓名也与家中无关。” 若非如此,他的名字又怎么会是“清”呢? 这个世上,除了陛下以外,没有人能要他的命。 郭婷菲瞪大眼睛,彻底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分宗?! 第198章 考虑 大宁律法上有分宗的规定:三代而分,五服而远,九服尽陌。 意思是三代之后就必须要去衙门登记分宗事宜,超过五代的,那就算是远亲旁支,超过九代的,那就彻底没关系了。 即使是抄家,那也抄不到彼此的头上来。 而大宁对于抄家的规定之中的九服是以犯罪者的亲缘近远来算的。 先是直系亲属,祖父母,父母,妻儿,兄弟,师长,同门,再才是以族谱乃至于相交亲密程度来算远近,抄家的九服之中,是不包括已经分宗九服的宗亲的。 因而,在负责抄家的官吏口中也有“分宗九服”以及“抄家九服”之说。 当然,这是官衙之中的人才清楚的事情。 但郭婷菲当初来到这个世界,最怕的就是连坐制,所以当时她是很认真地了解过这分宗的制度以及抄家的制度的。 也因此,她现在听到乔宁清的话才会如此震惊! 父母双亲在堂,他竟然已经分宗了?! 这是什么操作? 她怎么听不懂呢? 乔宁清也明白郭婷菲不懂这些,但他也不能直言,“此是我家中隐秘,还望郭娘子见谅,不过我家中的家人对我还是很好的。” 郭婷菲回神了,她看着乔宁清道,“所以乔公子的意思是?” 乔宁清缓声道,“门第之论,在我这里是无所谓的。” 毕竟他的事儿,除了陛下,也就他自己能做主了。 师父也没说要管他的婚姻大事,原本乔宁清是没想过要娶妻生子的,可最近跟着师兄师嫂在一处,他倒是觉得娶妻也不无不可。 当然,他只是会尽力争取,至于能不能成,那就看缘分。 郭婷菲怔愣住,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沉思了好一会,端起茶盏喝了两口,随后才抬眸看着乔宁清认真道,“我会好好考虑的,不过今日……恐怕是无法给乔公子一个答复了。” 原本她是觉得两人的门第相差太大,实在不是良配,但现在听来,自己好像只需要考虑乔宁清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家境。 乔宁清微微颔首,“这是应当的,不知在下明日可否前去东坪村寻郭娘子?” 郭婷菲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不知乔公子是想寻我作甚?” “想要与郭娘子再说一说我家中的事情。” 言下之意,那就是有些事儿不太方便现在说。 郭婷菲明白了,点头道,“可以。” 反正她和乔宁清相亲的事情,家中的人也是知道的,想到这里,她又突然一懵。 那中午吃饭的时候,家里人怎么也不提醒她呢? 郭家人表示:以为你知道了呢。 乔宁清见对方应下,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等郭婷菲又喝了一口茶,他才又问了一句,“郭娘子可还有话需要问询?” 郭婷菲摇头,也没什么可问的了,能说的,对方早已经说了,不能说的,明天她大概也能知道。 她放下茶盏,起身道,“那今日便如此,乔公子再会,我便告辞了。” 乔宁清起身还礼,“郭娘子慢行。” 方娘子在内间里看到两人都起来了,也知道他们谈完了,含笑走出来道,“那我送送郭家姐儿。” 乔宁清:“有劳方娘子。” “乔公子客气了。” 说着,方娘子便和郭婷菲一同走出包厢,乔宁清站在门口送她们离开,然后才自己下楼去结账,回了罗家。 罗奕清在书房里跟肖诚英在探讨基础谋略典故,罗奕淳和罗奕溪还在午休。 见乔宁清回来,罗奕清和肖诚英都看着他。 乔宁清有些无奈,坐在书房外的小桌旁道,“我只是与郭家姐儿稍微说了一下我的情况,不过对方似乎很是在意我的士族身份。” 肖诚英瞬间明白了,“那对方还真是聪明。” 罗奕清点头,“你是怎么想的?” 乔宁清起身走到书房内,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缓声道,“这郭家姐儿聪慧过人,而且,她还懂得火器的制作,虽然她今日及时停住了,但我猜测,她定然是有把握的。” 罗奕清瞬间便明白了,他皱眉道,“若是为此,你大可不必牺牲自己。” 为了一个火器配方就娶人家,这种行为,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乔宁清笑笑,“我自然知道,但师兄,若是有人也知道了此事呢?” 今日郭家姐儿能在他们面前说漏嘴,焉知他日就不会在旁人面前说漏嘴了? 而这一旦被那人知晓,她可就危险了。 “更何况,她好像还打算自己研制其他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样两样的也许没人会放在眼里,可一旦多了,那可就未必了。 乔宁清看向肖诚英道,“她好像是将师嫂当做了靠山。” 这也没什么错,但问题是,肖诚英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对方的身边啊! 最好的法子便是,她自己有能力自保,或者是,她嫁给一个能护住她的人。 否则,她这条小命连带着郭家满门,可就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有些人可不会像他们这样遵纪守法,讲究君子之风。 罗奕清明白了,他转头看向肖诚英,肖诚英现在也能听懂他们讲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她缓缓点头道,“我会跟她讲清楚的。” 这些利弊,她会找时间跟郭婷菲说。 罗奕清看向乔宁清,乔宁清道,“我明日会再去东坪村,与郭家姐儿说明我的家世。” 这一点,还是不能瞒着的,今日他之所以要有所保留,也是想要看看郭婷菲本人的真实性情。 不过这人确实如他在东坪村所见那般,是个没什么心机,但还算聪慧的女子。 只是她现在还不明白,一旦师兄将她的名字上报给镇衙之后,带给她的到底是什么。 罗奕清这才满意地点头,“嗯,婚姻一事,贵在坦诚相待,我希望师弟你能清楚这一点,无论我们日后需要如何布局,可亲近之人还是不能以算计之心待之。” 乔宁清明白,“师兄放心。” 就在他们说着的时候,肖诚英听到了巷子外的动静。 上官凌风带着姚九娘过来了。 她跟罗奕清和乔宁清说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肖诚英起身过去打开了院门。 上官凌风骚包地扇着扇子,含笑道,“表妹,你今日没有午休啊!” 肖诚英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十分恭谨的姚九娘,笑着道,“表哥不也没有午休?” 上官凌风笑笑,“实在是闲得慌,过来与妹夫说说话。” 说着便抬步进门了,姚九娘给肖诚英行了一礼,“见过表小姐。” 肖诚英微微点头,“嗯,进来吧。” 等姚九娘进来了,她便关上了院门,转身回到了书房之中。 第199章 沛国公府的仆从 上官凌风进了院门就直奔书房而来,罗奕清和乔宁清这会也都没说话,一个拿着一本书在看,一个端着刚刚自己倒的茶缓缓喝着。 姚九娘过来的时候给几人行礼,“见过乔公子,见过表姑爷。” 乔宁清和罗奕清微微颔首,肖诚英走进来坐到之前自己所坐的位置,上官凌风左右看看,也就只剩下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个小家伙的小书桌,小椅子可以坐了。 随意挑了一张坐下,也不用罗奕清和肖诚英招呼,自己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这才松口气道,“我知道我祖父去哪了,他竟然是带着我娘和上官宁雅那丫头去了京城!” 罗奕清和肖诚英相视一眼,乔宁清则暗中观察着姚九娘。 姚九娘垂首侍立在上官凌风的身后,放在身前交叠的双手尾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上官凌风继续道,“你们知道那沛王,哦,不是,是沛国公,他现在如何了?” 罗奕清和肖诚英只定定地看着他,肖诚英直接就道,“你要说就赶紧说,别卖关子。” 上官凌风撇撇嘴,不过还是老实地说了,“他现在啊,被圈禁在宗人府的大牢里了,不过呢,陛下还是很宽厚的,经过调查,沛国公夫人以及女眷们都没有参与其中,所以都被赦免了,只是这身份么,就有些尴尬了。” 毕竟原来是一品亲王,虽然只是一个马上要降爵承袭的宗亲王爷名头,那也总比现在这获罪被贬的国公夫人的名头要好啊! 所以,现在沛国公的女儿们那真是一个惨啊! 又有律法的规定在此,原本沛国公的嫡出孙女们都能嫁个不错的人家,现在还没出嫁的嫡出小孙女可就惨了,马上就要及笄,可谁敢娶呢? 下嫁寒门都没人敢娶啊! 又不是不要命了。 嫡出的孙女都尚且如此,那就更别说那些庶出的了,不管是庶出子所生的庶嫡出孙女,还是庶庶出孙女,有一个算一个,以后都惨得很。 “倒是国公夫人的嫁妆还回去了,一文钱不少。”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京城里可没有沛国公府,也就是说,沛国公这个罪人,现在连个正经府邸都没有,那国公的名头,更像是一个讽刺。 可想而知现在的国公夫人是有多糟心。 “你是不知道,这沛国公啊,原来在沛城府这里,大大小小的庶妃妾侍通房可不少……” 这些在大宁可都是有律法规定的,超过律法规定的,那除非你是不让自己的孩子上皇室玉牒,不然的话,你就必须要缴纳罚款。 多一个庶妃一年就是一万两罚款,多一个妾侍那就是五千两罚款,多一个通房那就是三千两罚款…… 上官凌风想想都觉得沛国公原来那么拼命搂钱,为的可能就是给家里那大大小小的庶妃妾侍通房交罚款的。 谁让他贪花好色呢? 纳了这么多庶妃妾侍,沛城府里的官衙都有存档,他还以为自己打点到位了之后就没人会计较呢? 可能在朝中混迹到一府知府的人,谁不是有八百个心眼子,老实人都不可能外放成为一府主官。 口头上自然是答应得很好,但私下里,该登记登记,该如何如何,反正沛国公原来用来打点的钱,全被之前的沛城府知府们给登记成了纳妾超度的罚款了! 人家可两袖清风,一毛钱没贪! 至于说沛国公原来打点的那些钱够不够罚款的数额,那就不关他们的事儿了。 他们每年都有向户部,宗人府报备,也跟礼部上了奏折,人家不查,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哦,沛城府的数任巡察御史也十分鸡贼,每年每月都有上奏弹劾,说是沛国公从前府中妾侍超度,这些可都是有档可查的。 至于说为什么这些奏折没有到内阁,或者说没有动静,那就不归他们地方巡察御史管了。 所以说,沛国公这一倒台,牵连出来的,可不就是一大堆当初睁只眼,闭只眼的傻子么? 人家聪明的,早早就已经上奏给内阁了,最起码在宗人府里也都有过一两份奏折。 也就只有耀王一脉的人,还自以为聪明,将这些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现在不用别人动手,只需要查询各处档案,当初谁没有上奏过的,但事情却经他的手的,那就一抓一个准! 再加上罗奕清让陈义将李家兄弟送去了镇衙,六管事所引发的各处府衙官吏震荡,耀王这一次输的真不冤。 也不知道是对方太久没有被别人给查过了,竟然做事如此粗糙。 可罗奕清却觉得,这些不过都是表面的。 更大的还隐藏在深处。 最起码,内阁之中就无一人被此事牵连。 可罗奕清觉得,这种事情,不管如何,内阁总是知道的,内阁知道了,但宁和帝却从未见过这些奏折,那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要么,宁和帝身边出了内鬼,要么,内阁里有人将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不管是哪一个,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了。 但这些,上官凌风是打听不到的了。 他能知道的,不过是沛国公家里的女儿(孙女)如何了。 早就外嫁的女儿(孙女)还好,那些还未出嫁的,现在都挺惨的。 乔宁清道,“沛国公难道还有未出嫁的女儿不成?” 这老匹夫可是已经花甲之年了,他要是还有未出嫁的女儿,那真是…… 上官凌风顿时精神了,眼睛都亮了几分,“还别说,真有!” “不过呢,那都是沛国公原来贴身伺候的下人说的,事实上,在皇家玉牒之中是没看到过那几人的名讳。” 也就是说,这老匹夫还真的有几个女儿没有登记在皇家玉牒之中。 这又是一桩妥妥的罪过! 让皇室血脉流落民间,这可是大罪! 罗奕清和乔宁清相视一眼,乔宁清一边留意着姚九娘的动静,一边继续问上官凌风,“那现今沛国公原来府中的仆从如何了?” 没有登记在皇家玉牒之中,那就要靠宗人府去查了,最大的可能便是被沛国公丢在了府里的仆从里。 第200章 跶拓一族的底细 上官凌风笑笑道,“宗人府还真是查了,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但沛国公原来府中的仆从都不能买卖,尤其是还未及笄的女子。” 乔宁清看到姚九娘的身体在听到上官凌风这么说之后,瞬间放松了下来,连呼吸都缓和平稳了许多。 他心下了然,和罗奕清相视一眼,微微颔首,上官凌风对肖诚英眨了眨眼,肖诚英看了看姚九娘,瞬间明白了。 她就说,怎么今天表哥知道这么多,还一直说个不停,原来如此啊! 乔宁清缓声道,“如此,我们倒是可以提前安排人等待宗人府的调查结束。” 这种事情,很难调查清楚,尤其是沛国公若是将这些没有登记在皇家玉牒之中的女儿都去母留女,那就基本上不可能有人知道她们的身份。 但若是以姚九娘也是沛国公的那些去母留女的庶出女来推断,那现今还在宗人府中关押着的被调查的那些仆从里,只有十三岁以下的符合他们的猜测。 肖诚英道,“我倒是觉得这些女孩都可以买下来,带到我们身边。” 这些罪官仆从的去处,也没有多好,好的人家不会买他们为奴,基本上不是去教坊司,就是去宫中的奴役所,最惨的就是要被流放到边疆去…… 那些已经成年,甚至常年做粗使仆从的还好,好歹能撑得住这长途跋涉,可那些以往贴身伺候主子的仆从,一个个比普通富户小姐都还娇贵,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折磨? 更别说那些藏在仆从里的沛国公去母留女的庶女们了。 她们纵然没有主子的名头,但肯定也是享受着富裕的生活的,根本就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一旦没人买下她们,那等待她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肖诚英看向恭谨侍立一旁的姚九娘,他们还想从这个人身上得知更多他们想要知道的东西。 买下这些沛国公原来府中的奴仆,倒也算是一桩合算的买卖。 罗奕清和乔宁清都赞同地点头,上官凌风扇着扇子道,“那行,我等会回去就传信到京中。” 反正祖父和亲娘都在京里,那就让他们去捎带着将人给买下来吧。 说完这些,肖诚英和罗奕清,乔宁清相视一眼,便将此事放下,转而说起了其他。 比如,王大山去外地这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上官凌风对此还是很清楚的,知道王大山现在很安全。 肖诚英知道这点就够了。 四人继续聊着其他的事情,尤其是这一次朝中的变动局势,姚九娘听着,心下却有了决定。 既然现在沛国公已经被当今定罪了,沛国公身后的人也没有再多的动作,而且听上官凌风他们说的意思,这一局,那位是彻底输了。 以往她之所以能这么听话,不就是为了妹妹日后能有个安稳的未来吗? 可现在,似乎并不需要她如从前那般做一些她并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就能达成她的目的,她何不赌一把,让自己和妹妹彻底从泥潭之中脱离出来? 她自己如何其实姚九娘无所谓,但她妹妹还那么小,她希望妹妹能有个安稳的未来。 哪怕这个未来需要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自己已经是被那沛国公给害得人不人鬼不鬼了,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 原来她以为,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那绝对是要面临最凄惨的下场。 可现在,她看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 姚九娘也不是傻的,从被上官凌风带回上官家接受那位赵嬷嬷的教导开始,她其实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纵然上官凌风他们没有明说她的身份,但他们肯定是心知肚明自己的身份。 既然这样,那何不将一切都摊开来说清楚呢? 也许,自己能为妹妹找到一条真正的活路也未可知。 她很清楚,当初沛国公为什么一定要捏住妹妹不放,不就是为了她这个好用的棋子吗? 姚九娘垂眸安静地听着上官凌风四人聊着。 她心底清楚,他们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她的试探。 是时候该摊牌了。 * 北疆 远离大宁北疆边境北境城的跶拓主支皇城之中,外城西城西门巷临街的拓佳酒馆里,一众守城的换防的将士们正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高谈阔论。 说的正是这段时间以来大宁那边的变动以及皇城内皇室跶可一族的争斗。 大宁国内,除了军中将士们以及在书院之中读书的学子们清楚跶拓一族的底细,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清楚跶拓一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跶拓一族并非是单指一个民族,而是众多草原部落,不同的民族组合成的一个统称。 而其中,跶拓主支一向都是以跶可一族为主,其次便是拓佳一族,再其次便是游兰一族,当然,还有更多的其他的姓氏民族,大大小小,可让整个北疆,西疆等地的草原部落统一起来的,还是跶可一族。 因而,跶可一族后来便以皇族身份自居,并且在跶拓皇城内登基为王了。 其实当初游兰一族也是可以与跶可一族相抗的一大部落,只是后来被跶可联合拓佳一族将游兰一族给彻底驱逐出了北疆,只能到西疆边缘求生,彻底失去了在跶拓皇城的势力,自此,也沦落成了跶拓的旁支。 而跶可一族当初为了联合拓佳一族,保住自己的皇族身份,便将国家名字还带上了拓佳一族的“拓”字,甚至还承诺跟拓佳一族共分天下。 当然,他们的想法是将周边的各个大国都给吞并了,以此开疆拓土,从而瓜分利益。 但没想到,大宁之前的国朝已经被他们给搞得崩溃了,但突然便冒出来一个大宁太祖,将边疆死死守住不说,还冒出来一个萧家。 纵然一代代地往里填他们萧家的儿郎,他们也绝不让跶拓一族的人向大宁国土前进一寸! 这就让跶拓一族的人十分难受了。 当初费劲巴拉地统一了大草原,为的不就是要吞并周边各国吗?可没想到,在大宁这里折戟沉戈了。 而随着时间推移,跶可一族和拓佳一族的矛盾也日渐凸显。 毕竟么,说好的利益迟迟没有看到,到手的利益却一直都没有如当初两族定好的来分配。 慢慢的,自然也就你看我不顺,我瞧你不服了。 纵然在皇城之中,跶可一族和拓佳一族那也是时常爆发争斗的。 虽然都有当家的大族长控制着争斗的范围,但一代代过去,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而现在,就是跶可一族和拓佳一族矛盾达到无可调和的阶段了。 以跶拓皇城为例,外城,内城都分了不同的派系,皇城还控制在跶可一族的手中,但拓佳一族也找到了机会渐渐渗透进去,虽然暂时还影响不到跶可一族的安全,却依旧能够打探到皇城内的消息。 而跶可一族之中也并非铁板一块,最起码现阶段的跶拓大王十可汗的几个儿子之间就矛盾不浅。 为了争夺王位,不管是大王妃生的大王子还是其他王妃生的王子们,一个个都已经斗红眼了。 拓佳一族还在一边添油加火,生怕跶可一族内部斗得不够凶。 现在这家外城西城西门巷的拓佳酒馆,别看门面不大,可这里面吃喝的全都是拓佳一族的中坚力量——在基层守卫当中有一定分量,手底下也都有那么一些人的小头目。 这些人,看起来影响不到跶可一族的大势,也撼动不了跶拓一国的未来,可从他们的口中,却能听到很多外人所不知的隐秘。 在酒馆的旁边,就是一家十分低调的毛皮店,也是属于拓佳一族的,只不过是拓佳一族之中身份比较低的旁支族人所开。 拓佳一族的人也都不怎么在意,反正这样的毛皮店在皇城之内实在太多了,这家毛皮店的皮子也不过尔尔,也就是能跟大宁的客商们做些小买卖了,赚点糊口钱。 而此时在这家毛皮店中,乔装成正宗拓佳一族旁支族人的王大山,正跟一名满脸络腮胡,身形高大的男子在店铺后院之中听着墙角。 酒馆里只接待守城的将士们,普通百姓,哪怕是拓佳一族的人,也不会过去酒馆喝酒的,毕竟那里面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打斗,普通人过去,那绝对就是送菜。 因而,想要探听消息,还不如在这旁边的店铺之中做点手脚来得简单。 王大山看着那一面看似厚实,其实十分单薄的青砖墙,心下慨叹,肖二爷真的是心思缜密,手段高超。 竟然能在这样的地方开这么一家店铺。 第201章 以命相间 肖松洋一边听着隔壁的人高谈阔论,一边将他们所说的信息都记录在册。 王大山静静地等着。 等肖松洋将消息都记录好了,放下笔,他这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肖松洋将手中的册子整理好,放到一旁,这才转身看着王大山道,“今夜就走。” 王大山松了口气,“人都安排好了吗?” 肖松洋微微颔首,“已经安排好了,今夜他们就能将这里恢复原样,往后,不会再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王大山笑,“那就好。” 肖松洋也放松地笑了笑,“听说大哥的女儿嫁人了?” 王大山颔首,“嗯,嫁的是十爷的嫡长子。” 肖松洋眉头微皱,“怎么是他家?” 他一点儿也不想自家侄女跟皇家有什么瓜葛。 王大山无奈,“两个孩子自己看对眼了,那有什么办法呢?” 肖松洋哼了一声,“那京里没动静?” 王大山缓声道,“原来没有人知道那是十爷。” 十爷那样的人物,要想瞒住旁人,那真是谁也不会发现,至少在十爷去世之前,连王猎头都不知道那是他。 肖松洋倒是知道十爷的能耐,若非如此,二爷当初就不会找十爷当暗营的接班人了。 只可惜,十爷不愿后代再继续留在暗营,哪怕没了那皇族的身份,他也想让孩子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之中。 虽说都是为了大宁,可只有身处过黑暗之中的人才能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孤独。 都是棋子,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好歹还能得个身后名声,青史留名啥的,放在暗处的棋子,那就只有当初身处其中的人才会知道了。 人活一生,总不能都藏在暗处,纵然是自己愿意,可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也如此,那心底多少都有些不乐意的。 “当今难道就没想过要解散暗营?” 那位还小豆丁的时候就已经立志说要改变了。 怎么现在都年过半百了,还没动静呢? 王大山无奈道,“你觉得,现在是解散暗营的时候吗?” 那位一日不除,暗营就解散不了。 肖松洋冷哼一声,“我觉得,暗营存在这么多年,早已经有了异心。” 任何机构,存在的时间长了,里面的人就难说了。 人心叵测,那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王大山颔首,“二爷自然也清楚,不过这件事,需要徐徐图之。” 不然,也不至于让大爷掌控着暗营了,好歹大爷也想在未来的某一天看到暗营众人光明正大地显露人前。 “黑龙军的名声,好歹能改变不少。” 黑龙军,其实并非是太祖一朝建立的,当初也只有暗营,还是到了高宗朝末年,先帝渐渐掌控了朝堂,这才将黑龙军放在了明面上。 到了今上这一朝,黑龙军才成就了现在的名声。 所以,这些事情,真不是一蹴而就的。 治国如烹小鲜,这句话,可不是那么简单。 但凡急躁了,那对整个大宁来说都是灾难。 毕竟大宁国土辽阔,治理的难度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 肖松洋也清楚,要不是这样,萧家三爷也不可能成为他大哥了。 哦,那个肖松海的身份,原本是给他回去做准备的。 不过现在嘛,自己只能用肖松洋这个弟弟的身份了。 当初还是自家父亲未雨绸缪,这才有了两个身份,事实上,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肖松洋也不过是吐槽吐槽,倒也没有真觉得宁和帝如何的意思。 “倒是要多谢你特意过来接我。” 他自己一个人也能离开,不过王大山愿意冒险过来,他也领情。 王大山笑笑,“我是通过大爷那边的飞天甲过来的。” 那飞天甲可是好东西,能让人借助风力直接在半空之中飞翔,从而缩短赶路的时间,只要控制好落地的地点,那就绝对是赶路的一个好东西。 黑龙军中几乎人手一个。 王大山还是沾了常逸彬的脸面才得到了两个。 为的就是过来接肖松洋离开跶拓皇城。 肖松洋笑,“这方面,倒是我们更厉害一些。” 跶拓倒是想要知道飞天甲的制作图纸,也曾派人潜进过大宁京都的百科杂院之中偷盗过图纸,甚至是绑过百科杂院的机关大师。 但说实话,他们对这些埋头研究的机关大师还是不了解,人家能够研究出千奇百怪的精巧机关,岂是他们能够绑的? 一个个都被这些机关大师给教做人了。 后来无法,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抓了一些在司造司里制作飞天甲的普通工匠。 但说实话,这些人或许没什么大的本事,可要让他们卖国?他们还真未见得乐意。 大多工匠都是被抓的时候立马就自尽了断,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纵然有那么一两个贪生怕死的,他们也不知道整个飞天甲的制作流程。 更为关键的部分,从来都是百科杂院里的机关大师们收的学生们负责的。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宁愿死,那也不可能出卖大宁。 而且,现在的飞天甲,早已经改进得十分精巧了,原来第一批初设计的飞天甲,已经成为了淘汰扔在仓库里的垃圾。 很多时候,被跶拓抓住的工匠们,即使是想活命,也不过是拿这些来糊弄他们。 他们也不过都是想着等待大宁这边的暗间过来救人。 即使没等到,他们也能成为暗间之一,给大宁传递他们所知道的消息。 不管如何,这些工匠们,都是令肖松洋敬佩的爷们儿! 也是来到了跶拓这边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并非都是为了活着,都是贪生怕死。 那心眼子,简直了! 跶拓现在能变成如今这般内斗不已,还真多亏了这些工匠以及被抓来的大宁人们的牺牲。 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来让跶可一族和拓佳一族的矛盾越加加深,从而达到了现在不可调和的地步。 试想,跶可一族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据说能够制作飞天甲的能工巧匠,结果呢?在拓佳一族的人的殴打威逼之下死了! 第一个是这样,跶可一族还能跟拓佳一族好商好量,甚至还能同心地将这件事当作是这个死亡的大宁匠人故意为之,故意离间他们的手段。 可等第二个匠人也是这么死了,第三个,第四个…… 经年累月之下,跶可一族真的还能跟拓佳一族继续同心,坚定地认为这是大宁匠人们故意离间他们吗? 绝不可能! 跶可一族觉得这是拓佳一族想要动摇他们皇族的地位,拓佳一族则认为跶可一族想要彻底灭了他们,就怕他们会影响到跶可一族的统治地位。 这样一来,再加上其他的事情累加起来,跶拓两大族的矛盾可不就是成了世仇,死结,再也无法调和了么? 所以说,这些一开始看似贪生怕死的人匠人们,大宁人们,当他们以自己的性命让跶拓两族的矛盾愈演愈烈的时候,他们就是可敬的仁人志士! 为了家国而牺牲的勇士! 第202章 跶可耀阳 王大山微微颔首,“这是自然的,毕竟,我们可都是能豁出性命为家国而战的好男儿。” 肖松洋微微点头,“那你我先轮流歇息,等入夜再离开。” “好。” 两人说定,便各自轮流歇息,等待入夜之后来人接替他们。 跶拓皇城大王子府中,跶拓大王子跶可耀阳正坐在书房之中看着从大宁那边传递过来的消息,眉头紧皱。 等看完了跶可耀阳便不可抑制地抬手一拍,将面前的紫檀木桌给拍裂了。 “大宁皇帝!好!果然是好啊!” 坐在跶可耀阳对面的三王子跶可耀辉眉头微皱,“大哥!” 跶可耀阳这才咬牙抿唇冷静了下来。 跶可耀辉沉声道,“可调查出内情如何?” 跶可耀阳咬牙切齿道,“哪里能调查出来?我们的人都折损了一半了!” 当初他花费心力将人安插\/进大宁,就是想要将大宁稳固的朝堂打开一个口子。 在大宁宁仁帝在位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办法,毕竟那个时候,宁仁帝盯得太紧。 又由于宁仁帝和宁宗帝父子两人后期的争斗,将他所安插进去的人都给波及到了,以至于大王子的幸存下来的人一直都十分老实,不敢再轻举妄动。 事实上,损失惨重的并非是他自己的人,而是他父王的人。 现今的十可汗,当初可是费尽心思放了不少人去大宁,可结果,依旧毫无作为,只能探听到一些根本不是机密的消息。 可谁也没想到,等到宁和帝上位,这人比其祖父,父亲手段还要厉害,不声不响之间,竟然将他们的人给折损了这么多! “对方布局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次,我们输得不冤。” 跶可耀辉倒是觉得,宁和帝从太宗时期就一直在暗中调查别国间人,现在才动手,真的已经算是能忍的了。 他担心的是以后,“这人那么多年都没有这么大的动作,怎么忽然之间就发作了呢?” 跶可耀阳抬手捏了捏眉心,“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大宁耀王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跶可耀阳冷笑,“那人看着是跟我们合作,恨不得立马将大宁给灭了,可你看看他这么多年有真心搅乱大宁的心思吗?” 大多数时候都是将他们当成傻子来耍着玩! 更可恨的是,拓佳一族的人竟然也跟这人有瓜葛。 这让跶可耀阳投鼠忌器,想要让对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 跶可耀辉自然明白大哥的心思,说实在的,他也觉得憋屈,可没办法。 “这耀王可不光是跟我们有关联,其他部族也跟他有联系。” 对方虽然是跟他们勾连,但那姿态摆得很高,而且一直都在犹豫不定,根本没有明着答应哪一家说要真的合作。 跶可耀阳皱眉,“你说,这人到底是真心和我们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跶可耀辉道,“我倒是觉得他是真的想跟我们合作,只是,他是个疯子。” 跶可耀阳挑眉,“怎么说?” 跶可耀辉道,“大哥,你看,这耀王这么多年做得最多的事儿是什么?” 跶可耀阳眸光一闪,“打压萧家一门。” 跶可耀辉点头,“萧家在大宁可算是军中常青树,军中威望超越了皇家。若大宁没了萧家,其他的武将世家,你觉得,还有谁能接替萧家的位置吗?” 说到底,没了萧家的大宁,其他的武将,再厉害,那也不过如此,根本不足为虑。 谁让萧家的人都是为将为帅十分勇猛,不管到大宁哪个地方,他们都能快速地带领兵士们应敌呢? 甚至可以这么说,萧家一门,就是大宁军中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大宁就算被诸国围攻,大宁上下也不会乱,可要是没了萧家,那大宁就未必能有现在的安稳了。 跶可耀阳明白了,他倒吸一口冷气道,“你是说,这个大宁耀王,想要将萧家满门都给灭了?” 跶可耀辉点头,“只是萧家也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了,也就现在看到灭他们的机会。” 是啊,现在的萧家,没了文武冠绝天下的萧家三郎,只有一个病恹恹的萧家大郎,常年都一副快死的样子,别说上战场了,就算是风吹大一点,那也可能会断气。 萧家二郎倒是身体健康,可对方是个修道修傻了的,常年都住在道观佛寺之中,根本就不理世事。 就算他从小也接受萧家的教导,可问题是,他从未在军中带过兵,他上了战场,敢杀人吗? 至于说萧家如今的第三代? 除了萧家世子萧承章有点本事儿,其他的人都是一副纨绔子弟,甚至是书呆子的样子,能有什么用? 就算是萧承章这个世子爷敢带兵,可他不过是一个战场新手,到了厮杀残酷的边疆,他能有多大用? 更别说是其他的武将世家了,大多都是在京城之中被皇家给养的享受惯了的模样,到时候拉到战场上,就算有十成的本事儿,能发挥出三成都算是厉害的了。 而如今镇守边疆的那些个将领们,一个个也都老了,若无年轻一辈的人接班,不用他们动手,大宁自己都要玩完。 所以,只要现在他们配合耀王将萧家给彻底毁了,那大宁便成他们的囊中之物,探手可得。 跶可耀阳心下一松,倒也不觉得现在的损失有多心痛了,“那我们继续与耀王合作?” 跶可耀辉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大哥,你放心,你我还年轻,萧家,纵然宁和帝在位能安然无恙,但未来,可未必。” 跶可耀阳笑,“这倒是。” 随即他眼睛微眯,“只是耀王这次让我损失这么多,我还是要跟他要回一些补偿才行。” 跶可耀辉含笑道,“飞天甲!” 跶可耀阳笑而不语。 不趁这个机会要到这种精巧的东西,他还等什么时候? “只是我很好奇,这大宁耀王,有什么本事能活到今天。” 或者说,他怎么能在这一次大动荡之中毫发无损的。 第203章 十里营城 跶可耀辉沉声道,“我猜测,大宁耀王还有底牌。” 所以,他们还是不宜跟对方闹得太过。 跶可耀阳自然明白。 但他却忍不住慨叹道,“这大宁人真的是,人才太多了。” 要是这些人才都是他跶可一族的,那该有多好啊! 跶可耀辉垂眸不语。 兄弟二人沉默了一会,再商量了一番后续的安排,跶可耀辉便离开了大王子府。 回到三王子府后,跶可耀辉直到坐在自己的书房之中,屏退了奴隶们这才嗤笑一声,低喃道,“蠢货!” 还想以这次的损失跟大宁耀王要飞天甲? 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要不是大哥他蠢,也没有自己的机会了。 与其跟二王子他们那样单独跟大王子对上,跶可耀辉觉得,自己躲在大王子的身后渔翁得利更为稳妥。 反正,现在父王的身体还很健朗,活个十来年根本不是问题,等到大王子再也忍耐不下去了,那就是自己的机会。 纵然自己是无法在位多久,那也能给自己的孩子争到更好的未来! 想到这里,他立即写信让心腹传递给大宁那边,尽快送到耀王的手中。 大宁耀王这颗棋子,要是用得好,那对他,可省去了许多的事情。 未来,他跶可一族,未必就没有入主中原的可能。 * 入夜 跶拓皇城外城西城西门巷,夜深人静,打更的更夫和巡夜的兵士刚刚走过,一群身穿灰衣的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拓佳酒馆旁的皮毛店中,随后,店内又走出了两道人影,快速地在城中疾驰着。 等来到了外城的南门不远处,看着南门守门的兵士们换防,他们才从南门与东门之间的夹角处翻了出去,从城墙上掏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物件,摁了一下,随后一对长翼展开,两人将长翼戴在身上,纵身一跃! 随着迎面而来的猛烈大风,操纵长翼扇动了几下,两道人影便迅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等到换防的兵士们来到城墙之上,看到的只是远远两道飞翔的影子,只以为是飞鸟掠过天际,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随后,待天将亮的时候,一个卖货郎在皇城外城内四处叫卖:“上好的豆黄糕耶,多吃不腻哟!一铜珠一块咯!皇城皇庄的上好豆黄,保证吃得满意哟!” “买回去哄家人,一家和睦不闹架咯!买回去给妻子,保证婆娘说你好哟!” 这样的叫卖声,倒也寻常,没有人觉得有不妥。 可拓佳酒馆旁的皮毛店的人听了,却安心了:和睦不闹架,那就是说两位已经安然出城了。 要是两位没有安然出城,那叫卖的,只会是粘牙的白米甜糕:甜糕不粘才好吃。 这些暗语,除了他们边疆暗间,没有人会知道。 而且,暗语都是三天一换,甚至是一天一换的,除非是接受过完整的暗间培训,不然是不可能知道他们换暗语的时间和规律。 首领成功撤退了,他们也该开始逐步撤退,只留下死间。 * 大宁北疆北境城外十里营城 这里是北疆的第一道纺线,所谓十里营城,其实说的是守卫边疆的军士们所在的军营所建立的城镇。 事实上,这里并不算是真正的城池,只不过是为了防范外敌的城池,城中也大多都是将士们,以及他们的家属。 甚至一旦发生战事,这里的家属也要成为守卫城池的一员。 而十里营城之外,还有五道戍卫塔,戍卫塔上的都是监测敌军情况的斥候,十天一换防。 十里营城守卫的边境线便是长达十里甚至是二十里,三十里,只是距离北境城十里远而已。 十里营城也分了甲一号城,甲二号城等等。 戍卫塔也以此分了甲一号塔,甲二号塔等等。 现在甲一号营城的守将便收到了底下斥候来报,“甲五号塔发现跶拓前来的两人,身上带着斥营令符!” 甲一号营城守将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快将令符呈上来!” “是!” 甲一号营城守将将令符接过,仔细看了一下,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枚更大一些的令牌,将令符放置其中,啪嗒一声,令符在令牌中央旋转了三周,再次啪嗒一声,脱离出来。 令符是真的! 再看令符的标记,竟是斥营间部! 甲一号营城守将立马就知道这是跶拓那边的暗间带着重要消息回营了! “立马将人迎进来!” “是!” 从甲一号戍卫塔中骑上快马,跟随带着营城守将的命令来接他们回营的斥候一路快马加鞭,两刻钟便来到了甲一号营城之中。 将身上的武器都掏出来,再在营城之外的浴室里,在三名斥候的监督之下洗漱换衣,这才进了营城之中。 甲一号营城守将出来迎接,看到王大山的瞬间便愣住,随即便立马单膝跪地,行礼道:“末将莫乘风见过勇毅将军!” 说着,莫乘风眼眶都微微红了,“多年不见,将军风采依旧。” 王大山叹息一声,“快起吧,我还未回京复职。” 莫乘风虽然听从他的话起身了,但他还是激动道,“末将是将军一手提拔的,若无将军,便无末将今日,不管将军复职与否,末将也一直都是将军的亲卫属下。” 站在王大山身后的肖松洋眉头微挑,这王大山倒是在北疆这边颇受崇敬。 这是自然,除了王猎头以外,王大山便算是至今为止北疆为数不多让军中将士们崇敬的将领了。 倒也不是说别人很差,可对比起来,王大山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至今北疆军中都流传着他的传说。 当年若非王大山跟随父亲回京,随后又逃离了京城,恐怕现在北疆统帅便是他了。 王大山也不想多说从前,只道,“这是我特意从跶拓皇城接回的人,你安排一下,我需要尽快回北境城。” “是,请将军与这位大人先休息两日,末将这就将消息送去北境城!” “嗯。” 王大山倒是很放心。 不管萧家现在离开边疆多久,西疆,北疆,还是一如从前,没有忘记萧家,这里的人,也都是可以信任的。 肖松洋也放松了一些,不过他却并没有彻底相信北境城的统帅。 等真的见到人,自己也安然回到洛河镇了再说吧。 第204章 姚九娘和盘托出 北境城北疆元帅府 北疆统帅裴嵘见到莫乘风派来的斥候禀报说王大山从跶拓接了人回来,想要尽快进北境城,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一旁的副帅都愣了愣,军师李泽更是面色一变! 看到李泽的脸色,副帅庞明才终于想起什么,脸色也同样一变。 裴嵘稳了稳心神,对一旁的亲卫裴栋道,“立马带领五百亲卫前去甲一号营城将人接回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护卫王大将军的安危!” 当然还有那一位。 裴栋自然明白裴嵘言语之中的未尽之意,立马拱手行礼道:“是!” 随即裴栋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裴嵘这才缓缓重新坐下,一旁的李泽开口道,“是那位回来了?” 裴嵘颔首,庞明沉声道,“军中的那些人可要盯紧了。” 绝不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裴嵘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儿了!” 李泽微微一笑,“或许,这还是一次绝妙的机会也未可知。” 毕竟那些人日常太谨慎了,想要抓住他们的把柄,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现在那位回归,想必这些人得知了之后,肯定忍不住要向北边送信,到时候,或许可以将他们一举清除干净! 裴嵘微微颔首,“嗯,那就准备准备,我们来一次将计就计。” 庞明和李泽都笑了笑,起身行礼应下,随后便各自去安排了。 裴嵘等人都走了,这才抬手捂着眼睛,呜咽一声! 父亲,儿子不负所托,终于是等到他回来了! 想当初,若不是他,那在跶拓皇城三十年的便是自己了。 不是说他不敢去,也并非是他不愿去,而是自己若是去了,未必就能安然度过这三十年,也未必就能有现在。 所以,裴嵘很清楚,当初到底是谁救了他,给了他机会。 想当初,他们还是年少,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与自己一同策马到北山山顶上,指着北边道,“我定然会将那皇庭搅和得天翻地覆!彻底没能力与我大宁相抗!” “你与我不同,我能守得住寂寞,我也能稳得住孤独,我死了也就死了,能顶着肖姓而终,我已然无憾!可你留在北疆,一定能守好这里,寸土不让!” “定仁,我信你。” 一如你信我。 裴嵘还记得当时自己心底的激荡,整整三十年,对方渺无音讯,可他知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三十年! 自己老了,他呢?可还安好? * 大宁沛城府庆安县洛河镇 上官凌风带着姚九娘回到上官家居住的宅子,刚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正厅坐下,姚九娘便噗通一声跪下。 “少主,奴婢有话要说。” 上官凌风眉头一挑,“哦?你有什么要说?” 姚九娘垂眸沉声道,“奴婢知道沛国公没有记名的庶女都在何处。” 事实上,沛国公并非只有几个没有记名的庶女,确切地说,是有十多个。 除了还未及笄或者未长成的以外,其他的,现在都已经以其他身份潜藏在各处。 而她,原本就是掌控了这些人的名单,这才能得到沛国公的看重,从而让他将自己派到洛河镇来接近罗家案首。 姚九娘心知,自己唯一的软肋便是她的同胞妹妹,当初母亲临终便嘱咐她,一定要让妹妹日后过得安然平稳。 哪怕不是沛王府的姑娘,只是普通的庶民,那也比如她这般的好。 姚九娘也清楚,自己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便是眼前的人了,要是她还有所隐瞒,那她面临的就是身死魂消。 她死了不要紧,可妹妹呢? 当初她之所以愿意给沛王卖命,不就是为了妹妹能脱离沛王府吗? 现在她只要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上官凌风,他也一定能将自己的妹妹救回来的。 届时,她可以接受任何的惩罚,也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抵偿从前的罪孽。 只要她妹妹能安好,未来能过得平安,那她就死而无憾了。 上官凌风没想到姚九娘会这么干脆,直接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他听了之后,心底惊颤,怪不得父亲让自己跟着表妹呢,也一直在叮嘱自己要听表妹夫的话,真没想到啊,光是一个沛王府就已经有这么可怕的谋划,那耀王呢? 那样潜藏在暗处,明面上永远阳春白雪的人,实际手段到底有多可怕? 上官凌风听完姚九娘所说的之后,一刻都等不了了,立即起身出门! 不过他也没忘了吩咐人将姚九娘给看押起来,姚九娘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 她现在就等着那位智多近妖的罗案首找自己。 罗奕清和肖诚英,乔宁清送走了上官凌风之后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等他们睡醒,便见上官凌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罗奕清几人不约而同地微微挑眉。 罗奕淳和罗奕溪这会也很知机,乖乖地手拉手跑出去找巷子里的小伙伴们玩耍了。 明儿可是要上课了,他们能玩的时间可不多了。 罗奕清本来都打算准备晚饭了,见上官凌风脸上的神情,便将米饭先放到锅里蒸着。 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听上官凌风说。 上官凌风灌了一碗冷开水才低声道,“你们知道姚九娘刚才跟我说什么了吗?” 肖诚英没好气,“你赶紧说吧。” 怎么总喜欢卖关子。 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上官凌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原来沛国公当初还是沛王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谋划,这么多年,他一共去母留女二十个未记名的庶女,这些人,都被他找来的各种师父给教导成了死士!” 别说罗奕清和乔宁清了,肖诚英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震惊的。 当初他们查沛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人手底下有一批不能示人的死士。 死士跟暗卫可不同,这就是一群没有思想的杀人工具,除了皇帝,谁训练死士,那都是违法的。 也不为在位皇帝所容。 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沛国公原来还是沛王的时候敢这么做,很明显,他的图谋很大啊! 第205章 沛国公原来的谋划 上官凌风继续道,“这二十个未记名的庶女,大多都已经安进了大宁各处,也都是以奴仆的名义,她们的容貌都十分不俗,因而,现在她们各自的身份都是在各家后院之中……“ 这意思也很明显了,说的是沛国公利用这些未记名的庶女使美人计,先安排一个完美无缺的奴仆身份,然后以各种不同的手段将人送进各家后院之中。 “现在还有六名庶女在沛国公府的奴仆名单之中,其中就包括了姚九娘。” 也就是说,姚九娘血缘上是沛国公之女,但名义上,却只是原来的沛王府的奴仆。 罗奕清和乔宁清相视一眼,肖诚英则看着上官凌风道,“所以姚九娘的奴籍是真的咯?” 上官凌风点头,“这一点上,她已经坦白了,而且,她掌握了这部分人的名单,但她也说了,她需要我们将被押解进京的其他五名未记名的庶女救出来。” 肖诚英眉头一挑,“她是不是还想见相公?” 上官凌风颔首。 罗奕清道,“那我今晚便过去与她见一面吧。” 肖诚英点点头。 上官凌风自然不会有意见。 乔宁清却突然道,“那东坪村里,有没有沛国公的人?” 肖诚英皱眉,怎么好端端的会说起东坪村? 上官凌风不明所以,“她没说起这个地方。” 乔宁清点了点头,扭头看着罗奕清,“师兄,你觉得呢?” 罗奕清颔首道,“我会试探一下。” 上官凌风和肖诚英都不是很明白,不过肖诚英皱眉想了想之后就懂了。 他们应该是在说郭婷菲。 郭婷菲不过是个农女,整个东坪村也就只有郭婷菲开设的两家作坊有点觊觎的价值了。 可光是这些,值得沛国公他们派人过去吗? 肖诚英突然想到罗奕清和乔宁清之前说的火器! 对了,那郭娘子可是知道火器的! 是不是她之前就不小心透露了这方面的消息,所以才引起沛国公他们的注意? 罗奕清也看出了肖诚英所想,抬手握住她的手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也只是试探一下。” 看看沛国公当初到底知不知道郭家娘子懂火器一事。 乔宁清也道,“我们是担心沛国公原来觊觎那作坊的收益。” 毕竟两家作坊也算得上是日进斗金了。 作为耀王在沛城府这边的钱袋子,沛国公原来的搂钱方式可是不择手段得很。 说不定他那会就已经盯上了郭婷菲的两家作坊。 也能说明为何德安侯府的人会在这个时候跑过去跟郭婷菲抢。 肖诚英明白了。 心底也在反复琢磨这件事。 上官凌风还是一头雾水,罗奕清跟他解释了一番,他这才明白过来。 不过他却看向乔宁清道,“你真打算娶她啊?” 虽然乔宁清没有说过他的真实身份,但上官凌风也多少都看出一点。 乔宁清的出身肯定不差的。 郭婷菲不管是有多大的才能价值,但身份上还是一介农女,乔宁清真的能摒弃门第之见娶她吗? 上官凌风觉得可能性并不大。 纵然是乔宁清自己愿意娶,可他的家人真的能接受? 乔宁清没多说,只回了他一句,“我已分宗。” 这下轮到上官凌风瞪大眼睛,“什么?!” 分宗?! 天啊! 这乔宁清家到底是什么门第啊? 这么出色的后辈竟然都愿意让他分宗出来? “你爹娘不在了吗?” 乔宁清没好气,“家父家母尚在,身体康健。” 安林侯夫妻俩还算年轻,未来再活个二三十年都不是什么问题。 上官凌风彻底无语了。 那为什么还会分宗啊? 他想不通好吧! 高堂尚在,别说分宗了,分家都很少见的好吧。 但乔宁清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当然清楚外人知道自己分宗之后都会怎么想的。 可他自己明白,当初安林侯夫妇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以及…… 那一个万一。 他看了一眼罗奕清,心下庆幸。 幸而师兄尚在,不然的话,现在该是轮到他入仕破局了。 届时,这个局,未必就能开的这么好。 不过这些就不必说出口了。 毕竟没有万一了。 肖诚英还不知道乔宁清说的分宗的真正含义,不过罗奕清倒是有些猜测,但也没多说。 可上官凌风还是很惊讶就是了,但他见乔宁清不想多说的样子,即使心底很想问清楚,也不好再多嘴问什么。 罗奕清看了他一眼,留意着厨房里的饭,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上官凌风愣了愣才明白,没好气道,“没了。” 罗奕清便起身去了厨房做饭。 肖诚英也起身过去帮忙。 上官凌风也不动了,就坐着等饭吃。 乔宁清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带着妹妹罗奕溪在外头玩的罗奕淳却从小伙伴口中知道了一些消息。 “你是说,那李家兄弟的宅子这段时间有人在打听?” “嗯,我是看到几个生人过来看过那个宅子,他们还跑过来问我呢,以为我是个孩子就不懂这些,哼,我可是跟着夫子读过书的,哪里会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呀……” 罗奕淳觉得这件事很重要,跟小伙伴打听清楚那几个人的长相之后便拉着妹妹一起回家了。 这会罗奕清已经做好饭,正端着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准备吃。 上官凌风还在问罗奕清什么时候过去上官家,罗奕清道,“等我吃过晚饭洗漱之后就过去。” 上官凌风微微颔首,等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回来就赶紧吃饭,表妹夫的手艺越发好了,他光是闻着饭菜香都忍不住流口水。 罗奕淳和罗奕溪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了,看到上官凌风也在,也跟着喊了一声上官表兄,这是跟着肖诚英喊了。 上官凌风赶紧招呼他们去洗手吃饭。 罗奕淳也没有着急说什么,先带着妹妹去洗手了,这才走过来坐在石桌旁端起碗筷吃饭。 等一家人吃得差不多了,罗奕淳这才将自己在外头听小伙伴说的消息都告诉了大哥。 罗奕清一听,跟乔宁清相视一眼,肖诚英道,“放心吧,陈义他们还留着人在那边,一旦有消息了,他们会立马过来告诉我的。” 罗奕清和乔宁清点了点头,上官凌风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道,“要不我今夜过去打探打探?” 肖诚英没好气,“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上官凌风:…… 第206章 姚九娘的筹码 罗奕清洗漱之后,便和上官凌风一起来到上官家。 先是去给上官怀敏行礼请安,这才过去见姚九娘。 姚九娘倒也十分稳得住,即使是看到了罗奕清和上官凌风一起过来了,也不过是起身行礼,并没有急着就开口说什么。 上官凌风看了看两人,道,“我坐在外间等你们。” 罗奕清微微点头,等上官凌风出去,坐在回廊中的围栏上之后才抬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姚九娘。 “姚姑娘有话但可直说。” 姚九娘抿抿唇道,“我知道罗案首的能力,我可以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你,并且也愿意接受律法的惩罚,甚至还能指证沛国公过往的罪行。” 罗奕清微微挑眉,但也没开口,只静静地听着。 姚九娘继续道,“我只求罗案首能将那几位被押解进京的人救出来,如此,我便任由罗案首处置。” 罗奕清这才缓声开口道,“姚姑娘所言至诚,我自然明白,我也能应承下你所求之事。不过有一点,我需要姚姑娘坦然相告。” 姚九娘心下一松,抬眸道,“罗案首请问。” 罗奕清定定地看着她道,“沛国公是否还有一支死士?” 姚九娘眼瞳微微一颤。 罗奕清眸光平静,但眼底却泛着冷漠的光芒,“姚姑娘该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姚九娘心下一震,怪不得当初在沛王府中那人就跟她说过,罗奕清智多近妖,需要谨慎小心,绝不能让其发现端倪。 虽然后来那人也被抓了,但对方对罗奕清的评价还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姚九娘原本想的是将自己所知的名单交出去便可以了,结果现在不过一个照面,便被罗奕清给抓到了她从未在外人显露的关键。 是啊,她这么一个未记名的庶女,为什么会知道沛国公原来培养的那些未记名庶女的名单? 要知道,那些人并不都是跟她同龄的,有一些早就已经送走,安进各处之中。 她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份详实的名单的呢? 要么就是她自己偷的,要么就是她在沛国公身边多年打探到的,要么就是,沛国公原本就将这份名单交给了她。 为什么会交给她呢?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才是这份名单上的人的统领之人! 也就是说,她从很小开始,就已经帮着沛国公一起搜集消息,做了很多沛国公曾经暗中所布置的事情。 姚九娘想到这些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随后她又想到自己方才所说的话,顿时就明白过来了,是自己太过着急了,也是自己知道那人已经被抓,沛国公也彻底倒了,心神松懈之下,倒是没了往日的谨慎,一下子就被对方给抓住了漏洞。 罗奕清定然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 罗奕清也确实是从她的话里听出来她的身份的。 很简单,一个在沛国公倒台之前送出来安插在他身边的未记名的庶女,她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罗奕清虽然不清楚,但也能猜到一二,再就是,姚九娘自己说的,能指证沛国公的罪行。 那就是说,她很早就参与进了沛国公的布局之中,也清楚很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那么,她还说能将那份名单交出来,就证明她手里还有其他的底牌——另一支死士。 罗奕清定定地看着姚九娘,姚九娘也没有挣扎,她早就厌倦了原来的生活,哪怕是死,她也觉得比现在要好。 “罗案首果然聪慧过人,奴婢佩服,不错,我手中确实是有一支沛国公早年培养的死士。只要罗案首能将人安然救出,奴婢立即便可将那支死士名单交给您。” 罗奕清却道,“不,我需要你另外给我办一件事,办完之后,你便可戴罪立功,算是功过相抵了。” 姚九娘怔愣住,“是什么事儿?” 难道罗案首还要自己去杀人? 罗奕清道,“利用你的身份,跟暗中联系你的人继续联系。” 姚九娘这下脸色真的大变了! 他是怎么知道还有人在暗中联系她的?! 罗奕清只平静缓声道,“我相信姚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该如何选择。” 姚九娘眼瞳一缩,心底一颤。 这个罗案首太可怕了! 罗奕清也没继续说,起身便抬步往外走了,就在他马上要走出房门的瞬间,姚九娘转身噗通跪下,“罗案首放心,奴婢必定办好此事。” 她早已经身在泥潭之中,无可救赎,但她还有妹妹,只要妹妹能脱离这个泥潭,纵然万死,她也无怨无悔! 姚九娘心悦臣服地五体投地,伏地行礼。 但罗奕清却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嗯,我相信姚姑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走出房门,和在回廊中起身站着的上官凌风汇合。 “我先回了,表哥留步。” 上官凌风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姚九娘,“需要去衙门那边给她消去奴籍吗?” 罗奕清:…… 他无奈道,“不必。” 要真按照上官凌风的做法,别人不就一下知道了姚九娘已然叛变了吗? 罗奕清可不想他打乱自己的布局。 “明日你便以担心表妹的名义,将她送到罗家来,伺候我娘子吧。” 还是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好一些,省得表舅子乱来。 上官凌风:…… 别以为我没看出你眼底那嫌弃的目光,哼! 不过他还是知道自己脑子不够表妹夫的聪明,听他的准没错就是了。 罗奕清不放心,临走前还是交代了一声,“记得将她的卖身契改到我娘子的名下。” 上官凌风:…… 他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真是的,他也没蠢成这样好吧! 罗奕清这才放心走了。 回到罗家,肖诚英和乔宁清都没睡,罗奕淳为了陪自家大嫂也只能等着。 好在罗奕清回来的早,三人看到他回来,罗奕淳先行礼回西厢睡了。 乔宁清和肖诚英都等着他说话。 罗奕清道,“明日表哥会将姚姑娘送来这里,娘子你准备一下。” 肖诚英先是愣了愣,随后才明白过来,肯定是姚九娘说了什么,所以相公才会让人过来这边,好放在自己身边看着。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罗奕清低声道,“她应该能带我们查到耀王暗中最深的那一条线。” 乔宁清和肖诚英两人眼瞳均是一缩! 第207章 彻夜难眠 乔宁清和罗奕清其实早就已经私下里讨论过了,耀王这一次在与罗奕清的对局之中虽然是损失严重,但他们却从中看出了更多。 朝中虽然是清除了众多牵扯沛国公府以及耀王各地暗线的官员,但事实上,他们都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 若说这些人就都是耀王的所有势力,亦或者说是耀王势力当中的一半,罗奕清和乔宁清都不信。 可无论他们从这些人身边再怎么查,他们都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线索。 哪怕是蓝柏玝也带着皇家暗卫营的人协助,乔宁清也动用自己在京中的人手调查,都没有任何的发现。 干净得仿佛是他们多想了一般。 可罗奕清和乔宁清都明白,这干净得不同寻常,本身就不正常。 只是他们也知道,这里已经不可能再调查出什么了,所以他们也只能暂时放下。 他们其实一直都知道姚九娘在沛国公这边定然是有比较重要的位置,或者说,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棋子,所以才会在当初沛王尚未倒台之前派她过来接近罗奕清。 可见姚九娘这个人,本身在沛国公这边便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现在姚九娘跟罗奕清所说的,也不出他所料。 不过罗奕清更知道,耀王那边的人是不会放过姚九娘的。 罗奕清看着乔宁清道,“京中需要早些安排起来。” 一旦他们这边开始动作,相信在京中的耀王定然是能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乔宁清明白。 “师兄放心,我现在就传信回京。” 肖诚英道,“我这边也传信给王爷爷。” 虽然王猎头他们肯定还没到京城,但肖诚英还是想着给他们传信过去,让他们早做准备。 罗奕清叮嘱一句,“传递密信,切不可明言。” 这件事,还是要做到隐秘才能给予耀王一脉最深刻的打击。 肖诚英明白。 乔宁清和肖诚英两人便分别去写信了。 罗奕清却抬头看着天空的月色,抿唇沉默着。 * 东坪村郭家 郭婷菲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听着一旁二姐的沉睡的呼吸声,想的却是白天乔宁清跟她说的事情。 郭婷菲觉得吧,今天这相亲,似乎并不是单纯相亲这么简单。 虽然乔宁清说的只是相亲的事儿,可郭婷菲总觉得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话里有话。 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乔宁清这人竟然是已经跟家族分宗的。 一个看着出身大家的贵公子,还未曾娶亲,看样子也不过是刚刚及冠没多久。 在古代这个讲究宗族家族的世界之中,他竟然跟家族分宗了。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惊奇的事儿吗? 可乔宁清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太过平淡,神态更是普通。 越是这样,郭婷菲就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就不说那些大家族了,只说郭家,这么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至今,郭婷菲的父母都还没跟祖父母那边断关系呢。 虽然是分家了,可分家跟分宗是两回事儿好吧。 律法上,分家是两家人,但说到底,还是属于一个宗族,抄家九族之中也包含在内。 可分宗就不一样了,不光是两家人的事儿,还是两个宗族的事儿。 也就是说,乔宁清日后不光犯什么事儿,那都跟他家族父母亲族们毫无关系了。 郭婷菲在黑夜中眼瞳一缩! 对了! 两个家族!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乔宁清这么一个出色的后辈需要跟至亲分宗才能避免日后的牵连? 难道说,这还会牵扯到什么抄家灭族的事儿吗? 肯定是! 也就是说,不管乔宁清现在怎么样,他日后要做的事情肯定是特别危险的。 自己要是真的跟这个人有了牵扯,那以后岂不是要连累到郭家满门甚至是东坪村这里的所有郭家族人? 郭婷菲被自己的推断给吓了一跳,再也没有办法安然入睡了。 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好不容易才融入进来,将这个世界原主的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自己可不能连累他们啊! 而且吧,郭婷菲也没想过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儿,只是想多赚些钱,在这个世界做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而已。 难道说,这样也不行吗? 还是说,正因为她事业上的野心,所以才招来了这些事端呢? 郭婷菲翻来覆去,越想越担心。 等到天蒙蒙亮,她就起床洗漱了。 再怎么想也没用,还是等今天她见了那乔公子问清楚再说吧。 郭婷菲先去作坊忙着,静等乔宁清过来见她。 * 洛河镇 肖诚英照旧带着学堂孩子们去晨练,晨练结束之后便安排后天大牛等人进山的事儿。 大牛等人都十分高兴。 罗奕清将乔宁清早上的课接过来,让他能有空去东坪村见郭婷菲。 上官凌风一大早就带着姚九娘过来了,现在姚九娘也进入了新的角色之中,在罗家收拾打扫。 乔宁清来到东坪村,直接去了作坊,守门的大爷早就得了郭婷菲的吩咐,等着他过来了。 见他到了之后就立马进去跟郭婷菲通报,郭婷菲紧张了一下,点了点头,让守门大爷带着乔宁清进来。 乔宁清进了作坊,来到了办公室,郭婷菲站起来,还撑开一个笑容来招呼他。 “乔公子请进,这边坐。” 说着就示意他坐到办公室里的榻上,郭婷菲也走过来坐到榻上,拿出茶具来煮茶。 乔宁清倒是淡定,静静等着郭婷菲一边煮茶一边平复心情,同时还打量着她的脸色。 见她眼底有些黑青,等郭婷菲煮了一壶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时,他才缓声开口。 “郭娘子昨夜是没有休息好吗?” 郭婷菲本来端起自己跟前的那杯茶准备喝的,听他这么一说,手微微一顿,抿唇道,“乔公子,难道你觉得你昨天说了那么多,我会一点也不在意吗?” 光是想一想他为什么分宗这件事就够她烦心的了。 乔宁清挑眉,有些意外郭婷菲竟然如此敏锐。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儿,如此今日\/他说的事儿,对方也能更加容易明白过来。 第208章 早做准备 乔宁清端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 郭婷菲见他这样,也缓了缓心情,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 乔宁清缓声道,“其实郭娘子倒也不必多虑,你我的相亲,若是能成,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儿。” 郭婷菲:…… “我可不觉得跟乔公子牵扯过深是什么好事。” 乔宁清微微一笑,“郭娘子难道以为自己一直蜗居在东坪村便能安然无恙吗?” 郭婷菲一愣。 “郭娘子的两个作坊,只要有心,总能大概推算到你这两个作坊的收益,光是此,郭娘子觉得,你能保住这两个作坊?” 乔宁清目光平静,但却直击关键,“郭娘子,你早已无法置身事外了。” 不管郭婷菲最后选择将作坊交出去还是拼尽全力留着,都无法改变她已经被有心人盯上的事实。 “如今,你只能暴露人前,争取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给你自己争取更多的保障和保命的筹码!” 乔宁清的话十分直白,但也是事实。 郭婷菲一直不想深思这些,因为她总想着事情未必就真的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 可现在被乔宁清点出来之后,郭婷菲很是无力。 “我只是想让乡亲们,我的家人亲族们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乔宁清叹气,“你并没有错,只是,你现在所显露出的一切,已经有人在觊觎了。” 不说她之前说漏嘴的火器,光是这个肥皂作坊,日进斗金的收益,就已经足够让他人垂涎。 郭婷菲打起精神,看着乔宁清道,“那罗案首所说的,要将我的事儿禀报镇衙知道,为我请封的事儿,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乔宁清道,“这便是给你的一个保障,但同时也伴随着风险。郭娘子聪慧,想必也能明白其中的关窍。” 郭婷菲自然懂。 “既然如此,我拒绝这样的请封不就好了?” 只要她继续苟着,有肖诚英这个百家商行的东家作为靠山,难道她就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无忧吗? 乔宁清淡淡道,“郭娘子可还记得我曾说过的,我师嫂无法一直陪伴你的身旁。” 所以,纵然你觉得我师嫂是一个很好的靠山,但说到底,她也是有人为敌的,人家找不到师嫂的麻烦,难道还不能找你的麻烦吗? 现在师兄和师嫂都在洛河镇,短时间内,对方自然是拿你没办法,可等明年秋之后,你觉得,我师兄师嫂离开了,人家会不会立马就将你的作坊占为己有了呢? 郭婷菲皱眉。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 乔宁清无奈道,“自然是有国法律例的,可再大的王法,国法,没有抓到实证,你又能怎么办呢?” 郭婷菲彻底无言以对。 乔宁清喝了口茶,淡淡道,“我先跟郭娘子说明一下我家中的具体情况吧。” 郭婷菲回神,抬眸看着他。 乔宁清缓缓道,“我家是京中人士,祖上是随先太祖进京的开国元勋,被先太祖册封为安林侯,一品侯爵,世袭罔替……” 郭婷菲瞪大眼睛。 侯爵? 还是一品侯? 这! 她心底狠狠一颤! 自己这是拿了穿越女主的剧本了? 还是说,自己拿着穿越炮灰的剧本? 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 郭婷菲对这个世界的勋贵世家的等级还是有大概的了解的。 由于先太祖是草莽出身,所以到了大宁建朝之后,很多律法的制定就跟前朝全然不同。 爵位当中分了王爵,郡王爵,公侯伯子男。 但爵位当中又分了一品,二品,三品……的品级,这些品级其实就跟各自的俸禄和爵位传承有关系。 比方说,一品爵位,大多都是世袭罔替的。 尤其是开国元勋这一波的爵位,基本上都是一品,当然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镇国亲王府,那是超一品王爵,世袭罔替的爵位。 属于异姓王的行列,跟一般的开国元勋还不太一样。 再就是宗室之中的一品爵,那可不是世袭罔替的意思,要么是五代而降的爵位,要么就是某位皇帝恩赦之后得到的未降爵承袭的爵位。 比如当初的沛王,如今的沛国公。 当初沛王这个爵位就是因先太宗的嫡亲弟弟的缘故,得了先太宗的加封,若非如此,如今的沛国公,当初的沛王其实早就不是亲王爵了。 所以可见,安林侯这个开国元勋,先太祖册封的一品侯爵的分量是多么的重。 更何况,乔宁清介绍得十分详细,将安林侯府一直以来都是负责三司的事情也都说了。 郭婷菲就觉得,这样的门第,她真的是高攀不起。 等乔宁清说到他为何跟家中分宗的时候,他稍微停了停,道,“此事,其实与我现在跟随师兄所做的事情有关,暂时还不能坦然相告,不过,我分宗一事,是家中与我共同商议定下的,所以你但可放心,我与家中的关系十分和睦,并无龃龉……” “而且,分宗一事,跟你与我日后成亲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当然,这件事暂时来说,知道的人并不算多,至少在京中的人,知道的并不多。 不过等他日后跟随师兄回京,相信京中的人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毕竟,届时的他,也是活靶子之一。 郭婷菲虽然不清楚乔宁清要做什么事儿,但听他这么说,心底也感觉这人更加不靠谱了。 不是说他人品不好的不靠谱,而是他的秘密太多,真的不是很适合自己。 郭婷菲道,“乔公子,多谢你的坦言相告,但我还是觉得你我之间不合适。” 乔宁清点点头,虽然心下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勉强,只是他还是跟郭婷菲说明一点,“郭娘子,你要尽早想清楚你日后的归处,如若不然,你大概会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乃至于危及性命。” 有些人,总是喜欢将一切都控制在手中,一旦发现自己控制不了了,那他就只会将其毁去! 郭婷菲这样的性子的人,乔宁清担心她会惹的对方下狠手。 郭婷菲抿抿唇,“我知道了。” “那你早日做好准备,我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乔宁清起身,郭婷菲也起来,送他离开。 看来,自己是要早做准备了。 第209章 请求保护 送走乔宁清之后,郭婷菲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这才下了一个决定,跟四弟郭丰谷交代一声,然后就去了洛河镇上。 肖诚英正在家里制作竹刀和弓箭。 乔宁清回来就直接去了学堂,姚九娘已经将院子都收拾打扫了一遍,正在准备午饭。 肖诚英还问她,“你晚上睡在哪里?” 姚九娘恭谨道,“奴婢在正堂中睡便可。” 哪怕是在回廊下睡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她哪里都可以睡得着,从前去盯人的时候,睡在屋顶上也不是没有过。 肖诚英却想了想道,“这样吧,你稍后将西厢那边的小厅收拾一下,暂时睡在那里。” 后面再看家里的布局稍微改动一下,或者是将西厢再隔一个小房出来也不是不行。 反正正房和东厢是不能动了,大不了就是在后院那边弄一间小房出来。 郭婷菲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看到罗家的院门大开,她先站在门外敲了敲院门,肖诚英和姚九娘听到动静扭头看了过来。 肖诚英眉头一挑,姚九娘眸光一闪,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姚九娘起身,肖诚英道,“那是东坪村的郭家娘子,你让她进来就可以了。” “是,姑娘。” 姚九娘行礼应下,然后就走到院门处对门外的郭婷菲道,“是郭家娘子吧?我家姑娘让您进来。” 郭婷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罗家秀才娘子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伺候的仆人吗? 昨日还没见到过呢。 不过她也没问,笑了笑,说了一声有劳,便抬步走了进来,肖诚英让她坐到石桌旁,姚九娘去厨房煮茶出来。 郭婷菲也没讲废话,直接就跟肖诚英说起昨天说过的要将她的事迹报上给镇衙知道的这件事。 “不知道罗案首是否已经将我的事情报上镇衙,若是没有,我想让罗案首稍微缓缓。” 至少让她找到一个能跟着她身边保护她的人再说。 肖诚英却道,“这件事,我家相公还没上报镇衙,但郭娘子,这件事,未必就需要我家相公上报。” 德安侯府也未必就真的能这么老实好吧。 郭婷菲愣了愣,肖诚英无奈,“你是见过我相公那师弟了吧?” 乔宁清那样的人,应该是将事情都讲得很清楚的,可问题是,他一个男人,其实真不懂女人的心思。 肖诚英缓声道,“我其实也不想插手你和我相公师弟的事儿,但有一点,郭娘子你真的要考虑清楚。你真的能凭着自己的能力抗衡京中的那些人吗?” 郭婷菲抿唇。 京中的人? 是说江家商行吗? 肖诚英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只想到了德安侯府,可除了德安侯府以外,还有更多的其他人呢。 肖诚英就不信那耀王会按捺得住不动手,要是让他知道郭家娘子懂得火器,他是绝不会放过郭家娘子的。 “你有想过你的那个琉璃制作方法,若是被京中的人知道之后,会引来多少人觊觎吗?” 郭婷菲一愣,她心下一沉。 终于明白乔宁清之前跟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小小的商场上的争斗,而是关乎朝堂上各方势力的斗争。 她这么一个农家出身的农女,要跟那些勋贵高官争斗,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肖诚英见她明白了,这才道,“所以,你跟我相公的师弟相亲,真的是缘分。” 也是机会。 要是有了乔宁清的护佑,郭婷菲至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郭家人的性命。 郭婷菲有些不舒服,这大概就是现代人的思想矫情吧。 她对乔宁清并无男女之情,若是为了自己和亲族的安危就跟对方在一起,那就是说她要用自己的婚姻和未来作为筹码跟对方交易。 甚至是自己的一些价值。 一旦她没有了价值,她跟乔宁清的婚姻还能继续吗? 郭婷菲心底很清楚,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比现在更加凄惨。 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之中。 “我再考虑考虑。”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离开,这时姚九娘也煮好茶出来,见她要走,眉头一挑。 肖诚英道,“你要不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你放心,我是不会强迫你做决定的。” 郭婷菲重又坐下,姚九娘端着茶过来,放到了她面前。 “郭娘子请。” 郭婷菲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缓了下来。 她看着依旧低头制作竹刀和弓箭的肖诚英道,“我能不能求肖姐一件事儿?” 肖诚英:“你先说说你求的是什么事儿?” “我想找个会武的婢女来保护我。” 郭婷菲这会也明白,一旦自己彻底拒绝了乔宁清和肖诚英等人的好意,那她就要独自去面对那些危险了。 她还是要未雨绸缪的。 肖诚英笑笑,这个郭娘子倒是很聪明,可惜,这件事,就不是一个两个会武的婢女能够解决的。 不过她也没必要一而再地多说什么。 肖诚英点了点头道,“可以,我会帮你留意的,你放心,我尽快给你找个可信的人过去。” 郭婷菲感激地道谢,“谢谢你,肖姐。” 肖诚英摇头道,“倒也不用谢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暂时带着我身边的婢女回去。” 说着便看了一眼姚九娘,姚九娘一愣,随即便恭敬行礼道,“单凭姑娘吩咐。” 她现在的卖身契可是在肖诚英的手里,上官凌风也将卖身契转到了肖诚英的名下。 所以,她现在的主子是肖诚英。 肖诚英若是真的派她去郭婷菲身边保护她,她也只能是听从肖诚英的吩咐。 肖诚英微微一笑,看着郭婷菲,“郭娘子以为如何?” 郭婷菲眸光一闪,笑着道,“那就不必了,我再等等也无妨。” 她虽然不清楚肖诚英和这位婢女之间有什么问题,可总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她还是别掺和进去了。 肖诚英也不意外,点了点头道,“我也可以先去问问我的师姐她们,要是她们乐意,暂时让她们去保护郭娘子也可以。” 说的是上官宁然和上官宁荷两人。 这两人现在也确实是闲着呢。 郭婷菲这次倒没有拒绝,喝完了一盏茶她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第210章 李家三兄弟的身世 肖诚英也没多留她,起身送走了郭婷菲之后,等罗奕清和乔宁清他们回来吃午饭,吃完午饭看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回房午休。 肖诚英这才跟罗奕清和乔宁清说起郭婷菲的事儿。 乔宁清叹气道,“她现在不明白,还是要等她真正见到那些人的厉害之后她才会懂。” 这也没办法,任何人也不想被他人操控命运,可问题是,有时候,是需要向现实妥协的。 现在郭婷菲还没接触到那些危险,她自然还会觉得自己有把握应对,只有真正面对过那些危险了,她才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她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肖诚英皱眉,“我们还是要提前布置一下,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罗奕清道,“正好可以再试探一下对方在沛城府这边的势力。” 这倒是。 乔宁清道,“那就麻烦师兄和师嫂了。” 这边他还暂时没有安排人过来,所以安排人保护郭婷菲就只能靠肖诚英手里的陈义等人以及罗奕清跟蓝柏玝那边的关系了。 “上官家的话,就先放在明面上吧。” 意思是同意肖诚英说的,让上官宁然和上官宁荷两个人轮流过去保护郭婷菲了。 肖诚英点了点头,起身去了一趟上官家,上官怀敏见她过来,笑着让她陪自己下了一局棋。 棋艺只能算是普通的肖诚英:…… 行吧,反正是陪自家舅舅,也没什么所谓的丢不丢人的问题了。 肖诚英一边落子一边跟上官怀敏说了自己的来意。 上官怀敏微微一笑道,“正好,你两位师姐这段时间倒是挺闲的。” 闲的上官宁荷都开始找上官凌风麻烦,天天在家里打架。 不过两人也都有分寸,倒是没有打得众人皆知的地步。 不过上官怀敏还是有些烦了,想要将这两人都给踢出去,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不要在他面前闹腾。 肖诚英忍俊不禁,笑了笑道,“舅舅要是能下狠心,表哥才不敢如此放肆呢。” 上官怀敏笑,“等你外祖父和你舅母都过来了,我便回去。” 肖诚英手微微一顿,“舅舅也是该回去了,离家多日,也不知道家中是否安好。” 上官怀敏:“有你二舅父在,一切尚好。” “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聊上官老庄主和南冰雨几人,上官怀敏是想在他们过来之前跟肖诚英好好说一说他们各自的性情,好让外甥女能了解多一些自家父亲和自家娘子的好恶,也是想要安一安肖诚英的心。 肖诚英也想多了解一下自己母亲家人的事情,好让日后见了面能更自在一些。 等下完一局棋,上官怀敏便叫来上官宁然和上官宁荷,让她们跟着肖诚英回去了。 肖诚英带着两人离开上官宅子之后,就跟她们说好了要去保护郭婷菲的事儿。 两人一听,一下子就精神了,也不用肖诚英带着她们过去,上官宁然直接就跟肖诚英说了她们打算怎么分班保护郭婷菲,和肖诚英分别之后就去了东坪村找郭婷菲去了。 肖诚英也乐得不用自己跑一趟,回到家里午休了一会,起来便继续制作竹刀和弓箭。 罗奕清和乔宁清已经商量好了,让人过来在后院处搭一个小房,给姚九娘当临时住所。 镇上倒是有那种现成的木屋,两人过去一看,倒也很合适,于是便请人过来,半下午的功夫就将木屋搭建好了。 只是住人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姚九娘也没有嫌弃,收拾了一下便直接住进去了。 吃过晚饭,众人便各自洗漱休息了,陈义却摸黑过来了,跟肖诚英说了一下最近的情况以及之前她让他们去调查的事情。 “那些人都是从岩城府过来的,是梁家的人。” 罗奕清也不奇怪,“是李家三兄弟手上有梁家的把柄吗?” 陈义沉声道,“姑爷猜得没错,那李家三兄弟原来竟是梁家的家丁,跟梁家的一位旁支有亲缘关系。算得上是梁家旁支的子弟。” 那位梁家旁支之前是走货商,并不是什么大商行里的掌柜,也没有自己的商队,就是一个人胆子大,跟着大商队或者是大商行的队伍跟着跑,四处倒买倒卖。 在姚嫔还未进宫得宠之前,梁家一族也不过是岩城府下的一个小村里的普通农户,也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这才有这么一个人出来当走货商。 后来这位梁家旁支在洛河镇这里遇到了李家三兄弟的生母,便将对方给哄骗了,说要娶她,实际上不过是想要得到对方的人罢了。 等春宵一度,那梁家旁支的人便跑了,李家三兄弟的生母无法,只能是找到李家老汉,说是乐意嫁给他这么一个光棍。 当时李家老汉穷得叮当响,样子也长得不如何,能得到这么一个年轻的媳妇儿,那绝对是做梦都要笑醒的事儿。 后来的事情也十分老套,无非就是姚嫔进宫了,慢慢得宠了,梁家也起来了,那位旁支娶妻生子,可也跟李家三兄弟的生母没有断,藕断丝连的就私下来往,如此便有了李家三兄弟的存在。 “事实上,那李家三兄弟根本就不是那李家的血脉,原来李老汉是不能生的……所以镇衙每次配婚都直接将他给排除了。” 一来李老汉太穷,二来就是他无法生育,镇衙可不想白白浪费人力,索性就没再给他配婚了。 对外也只是说李老汉太穷,没法负担起成婚的花费,所以镇衙就不再给他配婚。 肖诚英倒也不奇怪。 《大宁国律》里对于官府配婚,倒也有例外的,一个是如李老汉这般的,无法生育的,那就要给官府缴纳无生育的罚款,这才能得到官府配婚。 否则,官府也只会在头一次给对方配一次婚,之后就不会再强制给对方配婚了。 再就是家贫无法承担婚后养育妻儿责任的,官府也不会给对方配婚。 所以,当初肖诚英刚重生回来,心中想着宁愿嫁给乞丐也不嫁李启民,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纵然是官府配婚,那也不会给乞丐配。 除非对方能赚到钱,从流民黑户重新登记成良籍,或者是庶藉,官府这才会给对方配婚。 说到底,律法上的官府配婚是为了增加百姓人口,不是为了增加乞丐流民,黑户的。 毕竟黑户流民又不能缴纳赋税,反而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官府才不会浪费人力物力去自找麻烦呢。 第211章 雨夜1 肖诚英看着陈义道,“李家三兄弟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已经去牢里看过他们了,他们是知道的。” 陈九还跟着他一起过去看的,确定他们说的是真话。 罗奕清和肖诚英相视一眼,立马就明白了这李家三兄弟为什么会一而再地帮别人来刺杀他们。 原来不光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梁家,确切地说是因为耀王。 罗奕清:“你们查到的不止这些吧?” 陈义颔首,“是的,我们根据李家的线索继续查下去,发现梁家旁支之中,竟是有不少人都在外有外室子的存在……” 罗奕清和乔宁清不约而同地眸光一闪,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查到了那么多人,还总觉得没查到点上了! 原来如此! “我们现在只查到一部分人的情况,还未彻底查清。” 陈义无奈道,实在是人手不足。 罗奕清却道,“这件事你们可以到此为止了,我会让别人接手的。” 陈义明白。 “另外便是德安侯府的消息,江家将那位江七小姐接回家中之后,如今已被安置在京中外城东城内,现在是内城也待不住了……” 肖诚英挑眉,“这是李家跟江家起了冲突?” 陈义嘴角一抽,“是,据说是那位江家七小姐不满六小姐的份例比她丰厚,加之李母也觉得江家在看低他们母子,所以江七小姐便借机闹了起来,只是被德安侯府侯夫人厌恶了,这才将他们给迁出了内城……” 皇城之中,作为一介白身,毫无功名的李启民是不可能住了,哪怕是蹭江宁月的光,那也不可能。 之前德安侯夫人是看在江宁月才刚接回来的份上,这才将他们都安置在侯府内城的一处别院之中,可现在么,那就只能是挪到外城去了,再跟江家闹,德安侯夫人绝对会将这一家子都送出京城去! 肖诚英不由笑了,笑容满是幸灾乐祸。 活该! 罗奕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宠溺道,“放心吧,总有机会回敬他们的。” 这说的是前世的事儿。 肖诚英却摆手道,“不用了,这两个人,以后就算我们不管他们,他们也未必就能过好。” 都不是什么好人,凑在一起,以后可有乐子看了。 哪里还需要他们去掺和其中呢? 更何况,他们还有更多的正事儿要办呢,真心没空搭理这些烂人。 乔宁清眉头一挑。 这些消息他还没得到京中传信,看来,还需要派人多探听一二才行。 说完这些,罗奕清便又跟陈义说了郭婷菲的事儿,让他安排人手去东坪村那边,好保护东坪村的村民们。 陈义皱眉,“难道那德安侯府的人还不死心吗?” 肖诚英和罗奕清笑笑,肖诚英道,“未见得就是德安侯府的人。” 那位被她吓退的江家大管事,真正的主子说不好是谁呢。 陈义明白了,点头应下,“最近镇上倒也没再见生人了。” 意思是,除了李家三兄弟那边有点动静,整个洛河镇现在都十分平静。 罗奕清微微颔首,“剩下的事情,交给旁人吧。” 说的是梁家的事儿,陈义明白。 乔宁清见他们都没什么可说的了,便提起了另一件事,“百家商行的人手,需要师嫂的人过去接管一下。” 肖诚英这才想起来,对啊,还有百家商行呢。 她跟陈义说了一下百家商行的情况,其实也就是王猎头将百家商行交给了她。 她现在手里有两块令牌,都是代表东家的,将其中一块交给了陈义,让他带着人过去跟百家商行的人交接,其他的事儿,她也就不管了。 罗奕清稍微多叮嘱了一句,“百家商行里的账目你可以多看,至于人手安排和管理,你就不必插手了。” 陈义自然也明白,他恭敬行礼应下,又问了一下肖诚英还有没有别的事儿需要说的,肖诚英看了看罗奕清,罗奕清摇了摇头,肖诚英便让陈义先回去了。 等陈义离开了,乔宁清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给京中传信,另外安排了人手进入李家之中…… 临近六月份,天气越发炎热,五月二十五的时候,又是沐休之日,肖诚英带着大牛等人进山打猎,还特意去的临山的深山之中。 肖诚英特意带了大灰它们过来给狼头和母狼见面,这会母狼已经怀孕了,不过对这几个头胎的狼崽们还算疼爱,陪着它们玩了好一会这才离开。 期间,狼头跟着大牛他们走了一段,保护他们。 这让大牛等人都十分无奈。 有了头狼在,他们根本就没机会出手。 光是头狼的气息就已经吓得那些小动物们四散逃窜了。 还是等头狼走了,他们这才有机会展示一番自己的身手。 肖诚英在他们不远处看着,心下还算满意。 虽然大牛等人年纪还小,做事还不够周全谨慎,时常会闹出一些小状况来,但考虑到他们才学武不久,能有现在的能力已经不错了。 最起码,他们还是打到了几只野兔,野鸡,不算白来一趟。 从山中回来,肖诚英的日子也就恢复如常了。 郭婷菲那边,上官宁然和上官宁荷直接便过去跟她见了面。 郭婷菲很是惊喜,上官宁然跟她说,“我与六师妹会轮流跟着郭娘子你的,你放心好了,你的安危就交给我与六师妹便可。” 郭婷菲心下一松,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我家人他们?” 她自己虽然是最大的靶子,可郭家还有那么多人,东坪村也还有这么多的村民,郭婷菲还真怕那些人会将矛头对准其他人。 上官宁然微微一笑,道,“放心吧,近日,你不是想要再开一个作坊吗?正常找工人便可。” 郭婷菲顿时便明白了。 这样就好,只要有人能护住村里的人和她的家人,那她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此事一定,郭婷菲便立马在东坪村这里再划了一块地,开始建造新的作坊…… 转眼间,便来到了六月。 六月初一这一天,白日阳光灿烂,但到了晚上却突然起风,很快,空气中便弥漫着浓浓的水气。 与此同时,一群黑衣人也从村口疾驰而至! 第212章 雨夜2 转眼,一道夏雷劈下,划破了夜空,随即点点雨滴急促落下,不过转瞬便响起哗哗的雨声! 消去了白日那沉闷炎热的温度。 漆黑的雨雾之中,片片冷光闪现,映衬着夏日夜雨的电闪雷鸣,弥漫着阵阵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黑衣人在村中央便瞬间散开,跃进了两旁的房屋之中,只余下十来人直奔郭婷菲家而来! 就在这十来名黑衣人疾驰来到郭家门前时,两旁的房屋之中竟是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破风声,在磅礴的雨声之中,几乎轻不可闻。 可这些黑衣人显然并非一般人,纵然是如此轻微的动静,也瞬间令他们警觉! 毕竟,他们早已从暗主处得知了当初在洛河镇上所发生的事儿,清楚这里可是有着一群他们不能招惹的人存在。 只是,今日他们突然接到了密令,要将这郭家村作坊里的东家给活捉回京,他们也只能领命而来。 但这些黑衣人显然是早已做好了准备,一听到这点轻微的动静,瞬间便呼啸着要撤离! 可却还是晚了! 只见郭家门后,两旁的位置都瞬间冒出了一群黑衣人,只是对方手上都缠着一抹嫣红,在雨夜之中也十分显眼。 同时,还有两名白衣男子持剑站在郭家屋顶上,前来这里的黑衣人瞬间便知道他们的行踪是败露了! 立马便想要从侧面突围出去! 只见他们三人一队,手持长剑,配合默契地刺向了侧面包围他们的人! 却见当中一名手缠红布的黑衣人从腰间一抽,一抹银光闪过,便瞬间将他们的剑锋给打偏了! 一众黑衣人大惊失色! 虎口处也隐隐作痛,显然对方的内力十分深厚! 正蒙着脸顶着大雨滂沱挥舞着雪鹰剑的肖诚英眼睛微眯,这些人还真不一般,跟先前他们所遇到了那些死士全然不同。 其他人见她动了,也立马抽出武器来上前攻击这群黑衣人。 与此同时,村中各处也响起了一阵阵的打斗声! 虽然无一人开口,却都很清楚,这一夜,注定是你死我活的险战! 可村中打斗的众人并不知晓,此时在郭家后院外的山林之中,还有一支黑衣人疾驰而至,从山中拉着绳索直接落到了郭家后院,从后院墙外翻了进来!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郭婷菲与二姐所在的厢房之中,踹开房门,进入房中,掀开被子,便要将躺在床上的人给抓起来! 一道寒芒闪过! 一名黑衣人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抬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死死地盯着床上翻身而起的人——姚九娘! 姚九娘丝毫不在意对方脖子上喷溅在她脸上,还带着温热的鲜血,目光冰冷,手中握着的短剑向着左前方掷出! 噗嗤的一声,瞬间将另一名跟着冲进来的黑衣人的脖子给洞穿了! 对方同样震惊地看着姚九娘! 眼底泛着丝丝血红! 姚九娘翻身而起,将死在她跟前的那名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夺了过来,直接在半空之中便手腕一转,出剑刺向了随后进来的一众黑衣人! 与此同时,对面床上的人也掀被而起,挥出长鞭跟黑衣人打在了一处! 上官宁然在黑暗之中淡淡看了姚九娘一眼,想起她要过来埋伏之前表姑爷曾跟她说过的话。 “要留意这些人看到姚九娘时的神情,绝不可放过一丝一毫,师姐要时刻留意,绝不可将后背留给她……” 罗奕清神情严肃,眼底泛着上官宁然看不懂的晦涩,“最好将其的武功路数看清了。” 上官宁然虽然不明白表姑爷这番叮嘱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谨记在心,一边警惕着前来的死士,一边留意着姚九娘的动静。 果然,对方竟是用的短剑! 而且,她是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 再一看她如今的剑法,朴实无华,但却招招致命,身法腾挪之间围攻她的一众黑衣人竟都不是对手! 可无一例外的,这些黑衣人全都死不瞑目! 上官宁然心下一凛,总算是有两分明白表姑爷叮嘱她的话的目的了。 看来,这位姚九娘,绝不是一般死士这么简单! 姚九娘却只冷着一张脸,眼神平静地将眼前的黑衣人一一击杀。 她的手甚至都没有一丝颤抖! 哪怕是看到这些人眼底的不可置信,震惊愤怒,她也丝毫不在意。 她清楚,今日自己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就是那位罗案首对自己的试探!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纵然他试探出来了,可自己却早已经厌倦了这些生活和这些人。 若非因为妹妹,她早就想将这些人都宰了! 可她更清楚,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罗案首是不会让她轻易死去的。 再者,她还没看到妹妹安然从京中脱身,也未真正将妹妹的未来安排好,更没看到妹妹彻底脱离泥潭,她怎么能死呢? 正好,罗案首想要利用她,那她就心甘情愿被其利用,只要妹妹能过上平和普通的生活,不用如她这般,手上沾满了鲜血罪孽! 而此时的郭家外,肖诚英和上官宁成,上官宁轩已然带着陈义等人将前来围攻郭家的黑衣人都给击杀干净了。 罗奕清和乔宁清却撑着伞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两人相视一眼,这一次的人,还真不好对付啊! * 洛河镇罗家 郭婷菲和家人都躲在了正堂下的密室之中,可却还是心下惴惴,担心东坪村那边的乡亲们。 好在,没多久就听外面有人进门来禀报的声音。 “东坪村已然安全!” 上官家的沛城府分堂堂主今夜亲自带人过来协助,听底下人回禀,便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上官怀敏。 上官怀敏微微颔首,“都准备好,今夜这样的天气,绝对是杀人越货的好日子。东坪村那边结束得太快了,看来,对方是看出了正平的小心思。” 分堂堂主明白了,行礼应下,随后便出去安排。 一旁站着的上官凌风道,“父亲,你说,他们还能派什么人过来啊?” 上官怀敏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看着便是了。” 这些人,恐怕要比先前的更加厉害! 毕竟,这些才是耀王深藏的秘密武器! 第213章 雨夜完 夜越深,雨越大! 雨雾之中,一行黑衣人从房顶快速疾驰而过! 很快,便出现在了罗家之中,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罗家是否有埋伏,直奔正堂而来! 上官怀敏手持雪庭剑,静静地站在廊下,见那些黑衣人直接持剑出招,他便也立马抬手挥剑与之对战! 上官凌风这时也带着人从三面包围着这几名黑衣人,与上官怀敏配合着围攻他们! 可对上手之后,上官凌风才知道,自己大意了! 只见一名黑衣人抬手挥出一剑,幽蓝的剑气即使在夜里的滂沱雨雾之中依旧清晰可见! 凌厉的剑气直接将包括分堂堂主在内以及他带来的门下弟子们全都掀翻在地! 同时他们还都被磅礴的剑气给冲击得胸口翻涌,不由自主地口吐鲜血! 上官凌风眼瞳一缩,脚下步法转动,身影向后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道凌厉的剑气冲击! 太可怕了! 上官凌风不由得心下一沉,很是担忧地看向站在正堂廊下手持雪庭剑的父亲! 父亲真的能抵挡得住这些人吗? 这些显然不是一般的死士这么简单! 比上一次刺杀派来的人要强太多了! 而且对方还派来了整整七个这样的高手! 上官怀敏目光一沉,但却并未退却,而是运气手中一颤,便将内力灌注在雪庭剑中,随即便见雪庭剑咔咔咔地发出声响,随后砰的一声炸开! 点点如六角芒星状的细小剑片,凌厉的在正堂廊下炸开! 直接喷射向那三名持剑上前的黑衣人! 三名黑衣人身影齐刷刷一转,整齐同步,手腕一转,三柄长剑便在三人身前以上中下,左中右的格局抵挡住了飞射而至的芒星剑片! 上官怀敏抬手舞动手中的剑柄,隐隐一股内气从剑柄处溢出,牵连着在廊下炸开的芒星剑片,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在半空之中的芒星剑片瞬间阵型一换,旋转着便射向了那三名黑衣人! 上官凌风瞪大眼睛! 原来,这才是雪庭剑真正的模样吗? 果然是宛若雪花飞舞,却招招致命! 就在这时,一道寒芒疾驰而至! 上官凌风眼瞳一缩,下意识举剑格挡住! 锵! 兵器碰撞之间闪过阵阵火花! 轰隆一声!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让上官凌风在雨雾之中看清了眼前人所用的兵器——半月刀! 只见对方手腕一动,那半月刀便旋转着凌厉的寒芒直逼上官凌风的脖颈! 上官凌风死死地以长剑抵挡住,可对方的内力十分深厚,汹涌的内气冲击着他的虎口,让他的虎口瞬间裂开,鲜血渐渐渗出,又被滂沱的大雨给瞬间冲刷干净! 上官凌风运气,将内力灌注进长剑之中,死死地抵挡住对方的攻击,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被对方逼着向后滑行! 不能再退了! 上官凌风咬牙,脚下一沉,铺在地上的砖块都被他踩得裂开了,这才硬生生将脚下给稳住!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寒芒闪过! 上官凌风顿时大惊! 又一柄半月刀! 对方竟是用的双刀流! 上官凌风心下无奈,涌起一阵悲伤:没想到,自己竟是会命丧今日! 实在是太憋屈了! 这些人真的都是耀王培养的死士吗? 那他也未免太可怕了! 有这样一支武功高绝的死士,他随时都能推翻当今,自己当皇帝! (远在京都的宁和帝:……小子,你的想法很大胆啊!) 上官怀敏自然也看到了上官凌风的危机,可他却十分淡然,依旧镇定自若地以内气操控着芒星剑片跟面前的黑衣人对战着! 而余下的三名黑衣人也分散开来,正要举剑将先前被掀翻在地口吐鲜血的上官分堂堂主等人给击杀掉! 就在这时! 一道寒芒疾驰而至! 浓烈的剑气直接将滂沱的雨雾都给凌空震开了一处真空地带! 飞溅的雨滴更是宛若暗器一般将长剑所过之处的三名黑衣人给震飞了出去! 锵! 同样是兵器碰撞声! 溅起阵阵火花! 可这一次,却是对方被凌厉的长剑给活生生击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阵点点寒芒也疾驰而来! 尚在半空之中的双刀流黑衣人连忙抬起手中的半月刀抵挡! 叮叮叮! 一阵兵器碰撞声后,便见点点寒芒噗嗤噗嗤地钉在了回廊的圆柱之上! 乔宁清与肖诚英分别从屋顶上翻身而下,落地的瞬间,乔宁清手持长剑,直接冲向了击杀分堂堂主等人的三名黑衣人,而肖诚英则脚下一点,疾驰向着上官凌风的方向过来! 掠过他身旁的时候,还有空跟他说一声,“一边呆着去!” 还好意思说自己的轻功身法高超,结果呢?差点就被人一刀给抡掉脑袋! 上官凌风:…… 肖诚英伸手将尚在半空之中未掉落的雪鹰剑拿在手中,脚下不停,直接举剑就刺向了那已然在半空转身而落在地上的双刀流黑衣人面门! 对方举起双刀便与肖诚英对战在一起! 乔宁清也将那三名想要击杀上官分堂堂主等人,却又被肖诚英剑气击飞的黑衣人给拦下! 一开始挥出剑气的黑衣人却丝毫不管他人的死活,直接跃身撞开了正堂的窗户翻了进去,举剑便劈向了正堂密室的门口! 好在,上官怀敏提前让人将罗父罗母的牌位和长条桌给搬走了,不然的话,现在定然是要被对方给劈碎了! 可就在这时,从房梁之上疾驰而来一道寒芒! “锵!”的一声,便将对方的长剑给挡住了! 同样一身黑衣的蓝柏玝从房梁上翩然而落,举剑便刺向了对方! 那黑衣人一看,眼瞳微缩,举起长剑便又挥出了一道幽蓝剑气! 蓝柏玝丝毫不惧,手中长剑涌起一股浓烈的内气! 瞬间便在正堂之中激起一阵旋风般的青色剑气! 黑衣人大惊! 宗师高手! 蓝柏玝脚下一动,身影一闪,长剑凌厉,宛若一道青龙呼啸着刺向了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脚下一点,直接向后滑动,身上快速弥漫起一阵浓郁的内气,轰的一声,硬是将正堂的墙壁都给洞穿了,直接后退出了院子之中! 一旁正跟双刀流的黑衣人在对打的肖诚英:…… 我去! 他们竟然要拆了她家的房子! 实在可恶! 肖诚英目光一沉! 手中雪鹰剑砰的一声,连机关卡扣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剑身一变,宛若银龙出海一般将那名黑衣人的脖颈给缠住,噗嗤一声,随着肖诚英手上用力一拉,就将对方的头颅硬生生地割断了! 对方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肖诚英! 最终头颅不甘地滚落在地,无头的身体噗通一声便摔在地上! 滂沱的大雨,依旧哗啦啦地落下,不过一瞬间便将雪鹰剑上的血迹给冲刷干净了! 肖诚英举剑转身配合着乔宁清击杀其他的黑衣人! 而另一边,上官怀敏也手上一震,星芒剑片瞬间砰的一声又一次炸开,碎成更细小的剑片! 随后旋转着将跟他对战的三名黑衣人给淹没其中! 血花飞溅! 随着噗嗤噗嗤的声音响起,三名黑衣人满是震惊地看着一脸淡漠的上官怀敏,死不瞑目地倒地身亡。 而这时,乔宁清也和肖诚英将其他的黑衣人给击杀了! 只剩下蓝柏玝和黑衣人的对战! 上官怀敏举起剑柄以内气将剑片收回,咔咔咔的声音过后,雪庭剑便恢复如初。 肖诚英心下啧啧称奇,但手上却丝毫不耽误,跟乔宁清对视一眼之后一个转身便举剑刺向了与蓝柏玝对战的黑衣人! 蓝柏玝也立即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剑影阵阵,寒芒弥漫,瞬间便将那黑衣人的周围都裹得密不透风! 黑衣人倒也厉害,举剑应对,手腕翻飞,锵锵锵的兵器碰撞声不断,竟是将这剑影给挡了下来! 然而,却未能挡住藏在剑影之后的寒光! “噗嗤!” “噗嗤!” 几乎同步的两声! 乔宁清和肖诚英一左一右,将黑衣人刺了个对穿! 对方口吐血沫,终究是不甘地倒地气绝! 蓝柏玝收剑转身,看着上官怀敏,“已经清除干净了!” 肖诚英眉头微动,抽回长剑,看了乔宁清一眼。 乔宁清也同样抽回长剑,将已经被大雨冲刷干净的长剑收回剑鞘,道,“外头也有人。” 肖诚英:……还真的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呢! 除了这一次领头的这几个黑衣人比之前的更强一些。 第214章 新的调查方向 上官凌风站在角落里很是郁闷,自己这一次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上官怀敏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对已经起身捂着胸口的分堂堂主道,“安排好受伤的弟子回府城养伤。” 分堂堂主行礼应下,“是,堂主1。” 分堂堂主招呼着人相互搀扶着离开。 而这时,一名黑衣人快步走进,手上也同样缠着嫣红布条。 “五爷,都处理干净了。” 这一次,那些人都没来得及出现就已经被早有准备的暗营的人给全部击杀了。 “可查清他们的身份?” “已经查清,都是从庆安县郊外的村落中来的。” 这些人,其实早就在暗营的秘密调查的名单上,只是还未确定他们的身份而已。 今夜倒是让他们一下清楚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了。 上官怀敏看着蓝柏玝道,“有发现?” 蓝柏玝淡淡道,“嗯,不过恕在下不可奉告。” 这些可都是暗营的机密,除了罗奕清和肖诚英以外,其他人都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但即使蓝柏玝不说,上官怀敏也有所猜测,根本就没必要多问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余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蓝柏玝看着他微微颔首。 肖诚英这时候开口道,“这墙谁补?” 说的是刚才那黑衣人撞开了的正堂墙壁。 看着那撞出一个大洞的墙壁。 蓝柏玝:…… 上官怀敏:…… 一旁前来禀报的暗百九嘴角一抽。 真没想到,十爷的儿媳妇竟是尽得他的真传啊!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而这时,罗奕清也带着陈六等人回来了。 罗奕清先是看了看肖诚英身上有没有伤,见她丝毫伤损都没有,甚至在大雨之中还以内气撑出了一个真空地带,一滴雨都没沾染上,干爽得仿佛并不是站在大雨之中。 要不是她周身还升腾着淡淡的雾气,真就是如同传说中的仙人一般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多少。 可罗奕清还是担心她一直保持着内气外溢的状态会对身体有所伤损,连忙道,“娘子,快进屋吧,不要站在这里淋雨了。” 跟双刀流黑衣人打斗一番之后,内气一空的上官凌风:…… 他淋成了个落汤鸡一样没人管,表妹一滴雨都没挨着,表妹夫倒是一副表妹快淋出病来的样子,这强烈的对比,实在是让他心塞。 肖诚英倒也听话,乖乖的走进了回廊之中,也将一直外溢的内气收回。 罗奕清走了进去,收起雨伞,拉着肖诚英又看了一番。 乔宁清:…… 罢了,他还是去密室看看郭娘子如何吧,他抬步走到机关处,将密室大门打开,弯身走了进去。 上官怀敏几人:…… 没眼看,他们还是赶紧回去睡觉算了。 如此想着,蓝柏玝和上官怀敏便抬步准备走了。 罗奕清这时也检查好了娘子,确认她真的没事儿,转身叫住了他们,先对蓝柏玝道,“五叔,可从各大世家之中的旁支,五服之外的分宗远亲外室子开始查起,再就是,宗室之中,超额的妾侍通房等人也要彻查一遍。” 蓝柏玝眸光一闪,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微微点头,“我这就传信回京彻查。” 罗奕清又对上官怀敏道,“舅父,可在江湖之中各个太宗时期被清剿的门派姻亲以及有矛盾的小门派之中查起。” 上官怀敏也明白了,想到方才那跟他对战的三名黑衣人,那娴熟的剑阵,显然,这不是一般人江湖人能知道的。 同样也并非是朝廷正统培养的军中人士能知道的。 所以,今夜这些人,虽说是死士,但却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死士,更与一般世家大族培养的死士全然不同。 虽然都是杀人的机器,可今夜他们遇到的这些死士,武功比之上一次的死士可是要强很多! 哪怕是在东坪村郭家遇到的那些死士,那也比之前的那一拨强得多。 要不是这一次他们准备得比上一次更加充分,恐怕还真未必能抵挡得住! 上官怀敏看了看蓝柏玝,上一次,这人也没尽全力,今日只是稍微显露了一些,便已然是宗师高手2了! 真不愧是皇家培养了多年的暗卫! 身手绝非他们能想象的。 上官怀敏点了点头,“放心,我立即传信回去让门下各处分堂开始彻查。” 蓝柏玝也道,“我会让各地暗营配合你们。” 上官怀敏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此事说定,众人便都各自散了,只留下陈六几人。 陈六上前对罗奕清道,“我这就让百八他们在各处调查山林之中的营地。” 罗奕清道,“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暗营吧,不过各地的商户也可以彻查一番,你们可以跟百家商行的人合作。” 陈六懂了,行礼应下,便也离开了。 暗百九带着人准备将院中的尸体都给抬走,罗奕清却道,“先等等。” 几人相视一眼,便停下来,站在回廊暗处,等着罗奕清发话了。 再说回方才乔宁清进了密室之中,一直都没睡,惶惶不安的郭家人一看他进来,立马眼睛一亮,尤其是郭婷菲,起身冲到他面前,道,“如何了?” 上官宁荷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动。 乔宁清先是对她微微点头,这才转眸看向郭婷菲道,“已经没事儿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郭婷菲心下一松,其他郭家人也都松了口气,笑着起身道谢。 乔宁清连忙拦着他们,道,“不必多礼,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外面还在下雨,不过也正好可以不被别人发现。” 今夜的雨很大,普通人熟睡之后,根本就很难听到大雨之中的那些动静。 更何况,上官家也配合着他们给东坪村众人下了一些安神药,如此,倒是不会惊吓到他们。 只是他们怕郭家人在打斗之中有所伤损,这才故意将他们安排在罗家密室之中。 幸而,今夜是安然过去了。 郭婷菲眼眶微红,郑重行了一礼,“乔公子谦虚了,若没有您和肖姐等人,我和我的亲族家人恐怕今夜就要满门不存,此礼公子理应受得!” 第215章 可有婚配? 扶着郭家爷爷的乔宁清很是无奈,但也没办法再阻止郭家人给他行礼。 等郭婷菲等人行了礼之后,他这才叹了口气道,“你们先起来吧。” 他微微抿唇,心下也知道师兄会做什么,缓声道,“我现在带你们出去,不过你们要做好准备,外面,有些血腥。” 郭婷菲与郭家人都明白,之前乒铃乓啷地一阵响动,他们也都听到了,自然清楚外面会有什么情况。 可等他们跟着乔宁清和上官宁荷两人走出密室,又走出正堂,站在回廊下看到院中散落的七具尸体,尤其是有一具尸体还是断了头的,郭婷菲和郭家人都禁不住脸色一白。 郭婷菲更是胸口泛起一阵恶心,捂着嘴面色青白。 乔宁清站在她身边,声音淡漠,语气冷静,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冷漠。 “你如今可明白你的处境?” 这并不是简单的商场的争斗,这是血腥而残酷的朝堂争斗。 郭婷菲捂着的嘴不由一抿,心也彻底沉了下来,浑身都泛着阵阵冷寒。 乔宁清看着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面色更加苍白难看了,心底一软,叹息道,“我先前与郭娘子所说的,还望郭娘子能慎重考虑。” 郭婷菲眼底一酸,转头看向他,忍着胸口的翻涌,放下手道,“你看上我什么?” 乔宁清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看上你的不屈不挠吧。” 虽然对方处事待人都十分谨慎,可乔宁清还是看透了对方眼底深处那一抹坚韧和不屈。 她对现状的不屈,她对突如其来性命之危的坚韧! 都让乔宁清仿若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个当初尚未找到师兄的自己。 纵然对未来还有着不安和惶恐,可她(他)都从未畏惧过! 郭婷菲眼瞳微微一颤,鼻头也酸了,她垂眸转头低声道,“我会认真慎重地考虑清楚的。” 乔宁清微微点头,和罗奕清相视一眼,罗奕清才看了站在暗处的暗百九几人。 暗百九心下啧啧,但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快速熟练地将尸体给抬走了,同时还将院中给清理了一番。 随后暗十八又带着人过来将院中的石砖和正堂的墙壁给修补好,这才带着人离开。 郭婷菲和郭家人在上官宁荷以及暗百九等人的护送之下回到了东坪村郭家。 折腾了半夜,除了年幼的几个孩子,一众大人都累得不轻,也没心情再多说什么了,各自洗漱换了衣服,喝了一碗姜汤之后便睡下。 * 大宁宁京城镇国亲王府 宁平大长公主看着面前的人,无奈叹气道,“你又何必搅进来?” 和珍公主恭敬道,“皇姑祖母,这是侄孙女的责任。” 当年她立志不婚从军,为的就是今天。 虽然父皇竭力阻止她入局,可在她看来,旁人都能为了大宁奋不顾身,她堂堂大宁嫡出长公主,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难道,她的性命就比旁人的要高贵么? 和珍公主对此嗤之以鼻。 若无天下万民,一众忠良贤臣拥护,他们这些皇室之人,如何能享受如今这般的荣华富贵? 说句大不敬的话,先太祖建朝之前,那还是一个躲在山林里食不果腹的山野猎户呢? 要不是先太祖其人立身为民,为天下而揭竿,她这大宁和珍公主,也不过是一介山野长大的普通猎户后代,能不能吃饱还未可知。 既然她受了这公主之尊,那她就理所应当要承担起公主之责。 现今大局已启,她也应当入局出一份力了。 纵是身死,那也无愧她享了这么多年的万民供养。 宁平大长公主长叹一声,倒也没再多言,她清楚,大宁皇室,就没有贪生怕死的后代! “罢了,你将人交给亲家大侄媳吧。” 和珍公主恭敬应下,“是,皇姑祖母。”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卫,女卫行礼便恭敬退下,带着人去了安和堂。 镇国亲王妃和叶红澜正和南冰雨,上官宁雅在水榭处喝茶聊天,一旁是萧瑜昕和几个小玩伴在玩耍的笑声。 这是叶红澜特意给女儿找的玩伴,大的五岁,小的才四岁,还有老嬷嬷带着一众年轻的婢女在一旁看着。 日后,这几个玩伴便是萧瑜昕的贴身丫鬟了,也是她的心腹。 这都是如今京中各世家的惯例了,各个后辈的心腹都是从小培养的。 南冰雨和上官宁雅都很是喜欢萧瑜昕。 上官宁雅还难得的抱着萧瑜昕在花丛之中飞跃,逗得她咯咯咯地大笑,笑声宛若银铃,听得人心头不由一软。 镇国亲王妃和叶红澜,南冰雨都含笑看着。 镇国亲王妃道,“宁雅这孩子倒是有耐心,不知她可有婚配?” 想到自家尚未婚配的嫡次子萧承寘(zhi第四声1),镇国亲王妃就心头一动。 她历来都喜欢如叶红澜这般的爽利女子,尤其是选儿媳妇,更是愿意给儿子选这样的女子为妻。 毕竟么,萧家男儿历来都是要上战场的,若是心性不稳,或者说性情过于娇柔怯弱,实在是无法承受得住日后的夫妻分离,亦或者是与夫君一同前往血腥残酷的战场。 听话听音,南冰雨瞬间便明白镇国亲王妃的意思,她微微一笑,“倒是尚未婚配,不过她还小,我那二弟还想多留宁雅这孩子两年。” 只要此行沛城府顺利,那上官宁雅纵然日后及笄后未曾婚配,官府也无法强行配婚了。 更何况,南冰雨自己也有私心。 上官宁雅这孩子,谁不喜欢呢? 镇国亲王妃笑笑,“亲家二哥倒是有心了。” 南冰雨含笑道,“是啊,这孩子啊,可是我那弟妹和二弟一手带大的。” 当然,上官宁成几人也一样,不过,上官宁雅还是不同的,毕竟,她尽得了二弟上官怀德和其妻子的真传——医毒双绝! 因而,南冰雨是真不希望她外嫁旁家。 叶红澜笑了笑,道,“说起来,敏诚2倒和宁雅是同样的年纪。” 都是十七,不过萧承勇是年初生的,宁雅的生辰是年尾。 南冰雨眸光一闪,看了一眼叶红澜,叶红澜含笑道,“这一次,不若就让敏诚护送亲家伯娘与宁雅妹妹一同前往沛城?” 南冰雨:…… 第216章 送身契 南冰雨嘴角微抽,“这不太合适吧?” 镇国亲王妃笑笑,“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正好,我那大孙子,瑜明,你也见过,他啊,成天就想着和安林侯府的嫡长孙一起跑去找他小叔。” “他小叔就在沛城府那边,是诚英相公的师弟,他现在也和诚英夫妻俩在一处。” 南冰雨挑眉,没想到,竟是都凑一起了。 叶红澜笑着道,“亲家伯娘,您和亲家祖父正好要去沛城府,我想着我家那泼猴正好就能跟您一同前去,也好去见见他们的小姑姑。” 南冰雨明白了,其实这婆媳俩就是想着让他们带着萧瑜明过去历练历练。 倒也无妨。 镇国亲王妃还生怕她有所顾虑,“我已经写信让我那在外游学的小儿子回来了,你放心,有敏诚和正肃1在,定会管教好瑜明这孩子的。” 言下之意,我孙子的安全由我小儿子和小侄子来负责,不用你担责任。 南冰雨笑笑,“王妃言重了,既然几位小公子有心前往沛城府,那自然应当与我们同行,王妃,世子妃放心,我定然会保护好几位公子的安危。” 镇国亲王妃和叶红澜连忙迭声说不必,三人客气一番最终还是将此事定了下来。 正好上官宁雅和萧瑜昕玩好了,上官宁雅抱着笑得脸蛋红扑扑的萧瑜昕走进水榭,将她放在桌旁的小高椅上。 自己也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端起茶盏就灌了一口。 南冰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上官宁雅却根本不在意,放下茶盏问,“师伯娘,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叶红澜将事情说了一下。 上官宁雅笑,“那正好,路上我还能教一教瑜明小侄儿。” 叶红澜笑笑,“那就有劳宁雅妹妹了。” “哪里哪里,嫂子客气了。” 叶红澜笑容愈深,“我有一条红锦丹蛇的蛇皮制作而成的长鞭,不知妹妹可喜欢用鞭子?” 上官宁雅眼睛一亮,“我鞭法倒是一般,不过我很喜欢红锦丹蛇这个东西。” 毕竟好入药,不管是培育蛊王还是说制成剧毒,亦或者是做成解毒药丸,那都是极好的。 叶红澜看了一眼上官宁雅手腕上的“红镯”,笑着道,“那正好,此物与妹妹有缘,我这就让人拿过来给妹妹。” 上官宁雅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嫂子你这也太客气了。” 叶红澜笑着道,“我可不是客气,这一路上,可要妹妹好生管教管教我那泼猴儿子。” 反正是亲生的,该打打,该骂骂,她高兴着呢! 难得有人能帮着她带娃,她送再丰厚的礼也乐意。 南冰雨:…… 镇国亲王妃笑着道,“难得红澜和宁雅投缘。” 南冰雨能说什么呢?只能笑笑。 这时,仆从来禀报,“和珍公主殿下身边的女卫统领方大人来了,言说公主殿下有话要告知王妃和世子妃。” 镇国亲王妃笑容一敛,和珍公主自从入了军中,后又领了京中禁卫中军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镇国亲王府的门。 倒不是说和珍公主与萧家有什么龃龉,主要是宁平大长公主和老王爷在军中威望甚重,和珍公主并不想令朝堂众臣误会,这才避嫌不再上门。 事实上,年节走礼什么的,两家还是正常走动的。 而镇国亲王妃之所以笑容收敛也是想到和珍公主的为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和珍公主尤甚。 毕竟对方可是掌管着五万禁卫中军,在朝中还担任着左军副都督一职,除开一品公主爵,位比亲王之外,还有从二品的官职品级在身。 对方若无要紧的事儿,如何会这般郑重上门? ——带着女卫。 和珍公主府中的女卫,那可是按照军中先锋军的标准来训练的,比之皇家暗卫也不差多少。 现在对方派了女卫统领方云过来,镇国亲王妃能笑才怪了呢。 叶红澜也收敛了笑容,心下一沉,恐怕是朝中又发生了变动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夫君。 南冰雨和上官宁雅都看出两人的神色不对,相视一眼,倒也没出声。 说了这么多,其实不过是一瞬,镇国亲王妃便恢复如常,微微含笑道,“请方大人过来吧。” “是,王妃。” 仆从将方云引过来,方云恭敬行礼,“见过镇国亲王妃,见过世子妃,王妃安,世子妃安。” 镇国亲王妃抬手道,“方大人不必多礼,快请起。” 方云恭敬抬手,“谢王妃。” 镇国亲王妃笑着道,“和珍公主殿下可是有何示下?” 方云垂首拱手道,“回禀王妃,殿下日前已将罪臣沛国公家中的几名奴仆查清,现命属下将其身契交由王妃处置。” 说罢,方云从怀中掏出了一叠身契,双手恭敬将身契奉上。 镇国亲王妃眸光一闪,想到了先前老王爷跟夫君的吩咐,心下恍然。 原来和珍公主已然出手了。 那她是打算入局吗? 镇国亲王妃微微抿唇,她身旁伺候的老嬷嬷连忙上前将身契接过,清点了一番这才跟镇国亲王妃微微点头。 镇国亲王妃看着方云道,“有劳方大人了,也请方大人转告和珍公主殿下,就说,本王妃已经收下这些身契了,定然会安排好他们的出路。” “是,王妃。” 方云恭敬行礼,“那属下便告退了。” 镇国亲王妃微微颔首,“嗯,送方大人。” “是,王妃。” 等方云离开,镇国亲王妃才给老嬷嬷打了个眼色,对方将身契放在石桌上,随后带着人退出了水榭。 萧瑜昕身边伺候的嬷嬷也连忙哄着她出去看花,将一众玩伴仆从都带走了。 叶红澜将桌上的身契拿过来看了看,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镇国亲王妃笑着对南冰雨道,“这是亲家伯父交代的事情,还请亲家嫂子能将身契带回给亲家伯父。” “放心,这些身契都已经很干净了,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在上官家的名下。” 南冰雨微微皱眉,不过还是接过叶红澜递过来的身契,点头道,“嗯,我会告知公爹的。” 又说了几句闲话,镇国亲王妃和叶红澜便起身带着萧瑜昕等人离开了。 南冰雨看着手上的身契眸光微沉。 看来,是夫君那边又有事情了。 第217章 大学之道 南冰雨想了想,将身契交给上官宁雅,道,“你将身契送去给公爹。” 上官宁雅接过身契,点头,“是,师伯娘。” 等上官宁雅来到振和堂,老庄主正和老王爷在斗嘴,争得面红耳赤,一副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上官宁雅:…… 两个都年过半百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尤其是老王爷还都七十多了,是不是该有点古稀老人的样子啊? 上官宁雅面上不显,上前行礼,“见过王爷,王爷安,见过师祖,师祖安。” 老庄主笑笑,很是得意地看向老王爷,“看看,我这徒孙女啊,就是孝顺,每天每天都来看我……” 老王爷:…… 嗤,好像谁没有孙女似的! 他也有的好吧! 不说远的,只说近的,长子长媳所出的嫡长女萧承寜就在京中,嫁入镇平伯府当世子妃,与镇平伯世子夫妻恩爱,膝下还育有两个儿子,镇平伯世子更是未曾纳妾,从不与无关女子接触。 也就是孙女身为世子妃需要掌家,不能天天回娘家,不然的话,有这老小子什么事儿啊! 老王爷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上官宁雅:…… 她赶紧将手上的身契递过去,“师祖,这是和珍公主殿下送来的。” 老庄主眉头一挑,看了一眼老王爷。 老王爷眸光复杂,也没心情跟老家伙“争斗”了。 他叹了口气,“这孩子……罢了,原本老夫想着让我那长子去忙这件事的,既然那孩子已经将身契送来了,那你们就拿着吧。” 老庄主皱眉,“和珍公主这是?” 老王爷目光悠远地道,“老家伙,和珍公主可是大宁皇族!” 身为当今的嫡长公主,和珍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从未以女子之身,公主之尊就予取予求,反而,她才是太子之下,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有大爱,有卓远的目光,更有——无畏的勇气! 老庄主沉默了。 不得不说,大宁皇族,真的没有一个是孬种! 可怎么就出了一个耀王呢? 要不是他,大宁定然更为繁荣强盛! 可见啊!这人,还是要懂得知足常乐啊! 上官宁雅看着老庄主,轻声道,“师祖?” 老庄主回神,看着她摆手道,“让你师伯娘拿着,我这老头子才不操心这些事儿呢。” 他还有几年活头呢? 事情交给孩子们就可以了。 上官宁雅无奈,将手上的身契收好,便行礼告退了。 等上官宁雅走了,萧炎方这才进来。 老王爷看到他的时候没好气道,“和珍来家里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萧炎方抬手捂嘴轻咳一声,“和珍说了,不想挨您的骂。” 老王爷哼了一声,“我有这么不讲理吗?见人就骂?” 萧炎方笑笑。 老王爷也没纠结这个,“你……跟陛下说了吗?” 萧炎方敛笑道,“陛下早已知晓。” 若非知晓,如何会在暗中大开方便之门,任由和珍公主将身契拿到手呢? 说到底,陛下也是拿这个女儿没有丝毫办法。 若非当年……恐怕和珍也不至如此。 萧炎方心下一叹,只能说,命运无常。 老王爷鼻头微酸,“这孩子……那她打算去何处?” 萧炎方抬眸淡淡道,“东疆。” 老王爷眼瞳一缩! 老庄主看了看他们,抿唇道,“我庄内也有分堂在东疆各处,届时,我传信回去,让他们多协助公主殿下。” 老王爷抬手道,“不必了,你们已经入局甚深,和珍的事儿,你们不要插手。” 上官家只是求一个后辈平安,没有必要真将自己放进局中央。 老王爷看着萧炎方,“你二弟出发了吗?” 萧炎方颔首,“已经出发了。” “那你传信让你二弟多多留意和珍,尽力保住她的性命。” 萧炎方郑重行礼应下,“是,父亲。” 老庄主沉默地看着他们,心下不得不承认,大宁有这样的皇家,臣工是大宁之幸! * 皇家书院 萧瑜明趴在桌子上,很是无奈地叹气。 乔文渊在一旁看着无奈道,“我们再想想办法吧,等和珍公主出京巡防,我们再走。” 现在和珍公主在京中,防务都紧了许多,他们确实是不好跑。 而且吧,现在萧家世叔跟自家父亲已经联合起来了,根本就不给他们丝毫逃跑的机会。 更别说还有六皇子这个扯后腿的,非要跟着他们一起跑,这让乔文渊也十分无奈啊! 四皇孙在一旁也点着头说,“就是,我留意着,看看大皇姑母什么时候走。” 乔文渊:…… 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祖宗。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想要去沛城府是找他小叔,萧瑜明去是想看看他那未曾见过的三叔祖家唯一的小姑姑,四皇孙跟着他们去干嘛呢? 四皇孙:我就是想凑凑热闹。 六皇子坐在最前面,见他们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心里猫抓似的,频频扭头看向他们。 他们在说什么啊?是不是在商量怎么出京? 六皇子很着急,自己可不能被他们给抛下,若不然,以后他们回京了,那自己不就矮他们一等了吗? 他们能吹自己出京之后的经历,可自己能吹什么? 一想到这里,六皇子就有些心塞,母妃怎么就不让他离京呢? 天天留在皇家书院里有什么用呢?他就不爱听书院的这些夫子讲的那些东西。 之乎者也,就会掉书袋! 六皇子扭头都扭得脖子快扭酸了。 坐在前方的夫子:…… 要不是陛下礼贤下士,给予他们最大的尊重,他早就甩头走人了! 哼! 一群臭小子,就是打得少了! “六皇子,请你起来回答一下,何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1” 六皇子:…… 其他人都转头看着他。 六皇子只好起身站着行礼道,“回禀夫子,所谓‘大学之道……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乃指的是:所谓大学之道在于明晓得益高洁的品行,摒旧向新,修己身之德趋同先贤,为后世之榜。欲以其才为民为国,需修治家之能;欲治家有方,需修己身之德;欲修己身之德,需端肃其心;欲端肃其心,需内外以诚;欲内外以诚,需谦逊纳知。谦逊纳知者,尊师长,谦世人,谓之三人行有其师也。存格致之至诚,存谦逊之学心,以明世事之大道。便如那内外以诚,谓之不可自欺,诚挚以方。” 夫子淡淡颔首,“六皇子学识坚实,老夫心甚慰,望六皇子能做到此篇学文所言,以诚待学,方可修己身之德,成大学之道。” 六皇子:…… 你直接说我老实上课不就好嘛?用得着这般弯弯绕绕? 第218章 应允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六皇子一下就冲到了萧瑜明几人跟前,看着乔文渊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是不是在商量如何离京?” 乔文渊含笑不语,四皇孙开口道,“六皇叔,没有皇祖父的旨意,我们如何能离京呢?” 六皇子:…… 你真当我是傻么? 四皇孙见他不说话了,笑了笑,道,“六皇叔,我们先走了,您赶紧回宫吧。” 说着就跟乔文渊,萧瑜明给他行了一礼,转身就带着人跑了。 六皇子气得直跺脚,但也没法,毕竟正如四皇孙所说的,他身为皇子,没有父皇的旨意是不能离京的。 一旦私自离京,那就是违反《大宁国律》,那是要褫夺皇子之身的。 六皇子气闷地回了后宫。 四皇孙则跟乔文渊,萧瑜明走到宫门才开口道,“我已经跟母妃说好了,父王也答应了我,允我跟你们一同离京历练。” 乔文渊挑眉,萧瑜明瞪大眼睛,“太子殿下还真答应了?” 四皇孙挺了挺胸膛,“那是,不过我要带上我五弟一起去。” 说的是与四皇孙双胞胎的五皇孙。 五皇孙跟四皇孙不是一个班,四皇孙和乔文渊,萧瑜明在甲等甲班,五皇孙在甲等乙班1。 日常五皇孙要学的东西更多,所以他很少跟四皇孙一起,倒是四皇孙与萧瑜明差不多,都是应付式学习,要不是不能掉出甲等班,他们早就跑去丙等启蒙班了。 倒是乔文渊,学的也不算努力刻苦,可就是能保持头名,所以日常也觉得书院的日子很是无聊,还不如去找三叔历练一下呢。 与之相反的是,五皇孙一直是甲等班的第二名,而他的性子也比跳脱的四皇孙要稳重很多,对学习十分感兴趣,还十分勤奋刻苦。 骑射等课程五皇孙也是学得很勤奋刻苦的,所以他才不喜欢跟着四皇孙一起玩。 觉得对方耽误他的学习。 可显然,这一次太子打算将他们兄弟俩送去沛城府历练了。 至于是历练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太子答应了四皇孙离京的要求,这就行了,四皇孙很满足,也懒得去多想。 萧瑜明很是羡慕,“要是我爹也能同意我离京历练就好了。” 乔文渊却眸光一闪,他意味深长地道,“今天回去,萧世叔应当会应允了。” 萧瑜明先是一愣,随后眼珠一转,立即就明白了,他笑嘻嘻地道,“那正好,我们能和亲家伯祖母一起去……” 乔文渊恍然,原来如此。 四皇孙也立马就明白为何自家父王会同意他和五弟一起离京历练了。 * 御书房 宁和帝看着太子道,“景和可回来了?” 太子笑着道,“已经回来了,稍晚些他便过来给父皇请安。” 宁和帝笑,“让孩子好好歇歇,别累着了,过几日他还要去见见他的姑母呢,让他替为父好好看看,看看那孩子好不好。” 太子颔首,“放心吧,父亲,儿子会好好叮嘱他的。” 宁和帝目光悠远,缓声道,“你知道的,为父对不起的人不多,你三叔和十叔便是其一。” 太子担忧地看着宁和帝,“父亲,您要保重身体,儿子相信,若是三叔和十叔还在世,他们定然不会愿意看着您这般的。” 宁和帝自嘲一笑,“是啊,他们以性命来信我,而我,又有什么立场在此矫情自怜?” 太子无奈叹气,“父亲,您若是累了,那便让儿子来吧。” 宁和帝脸色一变,瞪了他一眼道,“你胡说什么?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大宁日后可还要靠你!纵然是我死了,也不能让你有丝毫损伤……” 太子定定地看着他道,“可父亲不也是未雨绸缪,将景和,景意2几人送去了正平弟弟那里吗?” 宁和帝长叹道,“这不过是以防万一,你那弟弟能护住他们。” 不管未来境遇如何,那孩子总归是能保住太子的血脉。 太子自然也相信宁和帝,“父亲,您可是怀疑自己?” 宁和帝摇头,“我是怕,力有不逮。” 太子明白了。 “大妹已经将身契交给上官家了。” 宁和帝抬手捏了捏鼻梁,“和珍这孩子啊,唉,罢了,有她也好,至少能多增几分胜算。” “父亲可是打算应允大妹妹去东疆?” 宁和帝颔首,“嗯,东疆驰废日久,是需要有人过去整肃一番了。” 太子点头,“其实我观正平弟弟是有巧思的,或许,他能有更好的方法解决破局。” 宁和帝何尝不知,可问题是,很多东西,要是不抓紧时间解决,那以后要解决就更难了。 “等他进京再看吧。” 这几年,若是他真的能将眼前的小局解决得更好,那他就随他施为又如何呢? 江山代有才人出,他更乐意看到大宁人才济济,一代比一代强! 太子缓声道,“父亲,儿子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 这是大伯回京之后跟自己说的。 若是正平弟弟能认祖归宗,那他比自己更加适合这个位置。 宁和帝笑,“你就这么信他?” 太子点头,“父亲,不若你我打赌?您若是输了,那就早些退位休息,将事情交予儿子,如何?” 宁和帝看着太子,无奈道,“你这孩子……好,朕答应你了。” 太子笑,“那儿子这就写下赌约。” 宁和帝:…… 罢了,谁让是自己亲生的呢? * 东宫 太子妃看着洗漱歇息过的二儿子皇甫景和,满是心疼,“你慢点吃。” 皇甫景和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饭菜都吃光了,这才满足地打个饱嗝。 “母妃,父王可是进宫见皇祖父了?” 太子妃微微点头,“是,你皇祖父已经答应了让你四弟和五弟离京历练了。” 皇甫景和瞬间便明白了,“五弟可是在书院?” 太子妃笑,“是,你也知道他,凡事都追求完美,学什么都要按照他的计划完成才高兴……” 皇甫景和笑,“五弟倒是跟大哥一样的性子。” 太孙皇甫景御也同样是这样的性情,事事追求完美。 如今他在朝中跟随太子和宁和帝学习理政,还未及冠,就已经将大部分的朝事都接过去处理了。 若非如此,宁和帝也没这么闲跟太子一起闲聊。 太子妃却叹了口气道,“我倒是希望你们不要这么累。” 可无法,谁让他们出生在皇家了呢? 好在,他们兄弟友恭,感情和睦深厚,太子妃也很是欣慰。 纵然东宫之中也有其他嫔妃,但人数不多,太子也没独宠哪位,至今都还没有一位庶出皇孙皇孙女出生,太子妃已然十分满足了。 第219章 就是厉害 皇甫景和笑笑,“娘,你知道的,我们高兴能为大宁做些事情,也能为皇祖父分忧。” 太子妃无奈,“行行行,是娘我头发长,见识浅好吧。” 皇甫景和伸手抱着太子妃道,“哪里啊,娘才是巾帼不让须眉,若非如此,爹又怎么能如此爱您呢?” 太子妃嗔了他一眼,“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还敢打趣你娘我了?” 皇甫景和笑嘻嘻,“那不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太子妃忍俊不禁,“你可别让你爹听见了,不然肯定要打你板子。” 皇甫景和耸耸肩,“我才不怕呢,有娘在,爹不敢的。” 太子妃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好了好了,不要在我面前歪缠,赶紧进宫去给你皇祖父请安吧。让他老人家安安心。” “是,娘。” 皇甫景和一秒恢复正经,起身行礼告退。 进宫直接就去了御书房请安,宁和帝见了他忍不住笑,“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皇甫景和笑,“那是,皇祖父,你不知道,此番去西疆,孙儿可是见识了好多……” 宁和帝含笑听着,太子看着二儿子哄得老爷子十分开怀,心下也很满意,脸上同样带着笑容。 等聊完了皇甫景和在西疆的见闻,宁和帝才跟他说了去沛城府历练的事儿。 皇甫景和早就猜到了,因而也没多问,恭敬应下,“皇祖父放心,孙儿会好好管束弟弟,也会好好协助正平叔叔的。” 宁和帝满意颔首,“那就好,你去看看你大哥吧,景御那孩子,这些天可是累坏了。” 皇甫景和无奈,皇祖父这意思不是让他去帮大哥干活嘛。 罢了,反正他也闲不住,那就去呗。 皇甫景和乖乖地行礼告退,去了内阁。 内阁之中,太孙正坐在上首,听着阁臣们议论西南明川城的旱灾。 救灾是肯定的,可旱灾是否会蔓延到其他城镇,那就需要讨论讨论了,若是会,又该如何安排,不会又该如何安排。 另外,旱灾之下,今明两年的耕种又该如何安排,尤其是冬月,该如何安排一城百姓的口粮等等。 这些事情琐碎而枯燥,但却十分要紧,关乎着一城百姓的性命和未来。 再就是,旱灾之下,那些趁机作乱的人又该如何防范或者是处置…… 千头万绪,总之皇甫景和进门便听着内阁几位阁老吵得是面红耳赤。 倒是大哥太孙皇甫景御十分淡定地看着他们吵,眉头都没动一下。 皇甫景和心下佩服。 大哥是怎么能忍得下这些老阁臣们在泼妇骂街一般地吵吵? 他光是听一耳朵就已经开始头晕脑胀了。 外人都以为朝中大臣们定然都是君子端方,出口成章,心平气和地议论朝政,殊不知,每次上朝一众大臣们都要来一番亲切的全武行。 实在是大宁文武大臣那都是有点拳脚功夫在身的。毕竟么,君子六艺,那可是必修课!上马能定邦,下马能治国,这才是大宁需要的臣子的模样。如此一来,朝堂之上就时常会因为政见不合吵着吵着就上演全武行了。 有时候皇甫景和都佩服死了坐在上头御座淡定自若看着他们打得头冠乱飞,鞋履翻腾的皇祖父和父王。 就如佩服大哥一样一样的。 所以,那皇位啊,也不是什么人就能坐的。 像他这样的性子就不行了。 假若是他当了皇帝,那肯定是个暴君——被吵得头疼,全拖出去砍了! 几位阁臣也不是没看见皇甫景和,但他们现在都忙着吵该派谁去协防,谁也不让谁,根本就没有心情去搭理皇甫景和。 宁和帝对待大臣们历来都是以才德论,日常并不如何在意见礼的严谨。 主要是不能每次大臣们在忙的时候看到一个皇家人过来就行礼吧? 这还干不干活了? 因而,大宁大臣们对皇家众人,倒也不是不尊敬的,也并非是彻底不行礼的,只是在忙正事的时候,谁也不会特意起身来行礼。 没空,勿扰。 就是这样的状态。 皇甫景和也习惯了,自觉地坐到一旁的旁听席上,看着一众内阁给事们奋笔疾书,将众阁臣讲的话记录下来。 这可是要在事后汇总呈报给太子或者是陛下阅览的,还要在皇家正史上记录,所以必须要一字不漏地将众阁臣们讲的话都记下来。 皇甫景和看着这些给事们一个个辛苦得手上的笔茧都清晰可见,不由心下同情了他们一瞬。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历年科举一甲人才,也就是说,这一群区区正六品内阁给事们,那不是往年的状元,就是榜眼,探花。 传胪都很少见。 可见大宁朝中的竞争是如何激烈了。 皇甫景和有时候也想过,若是自己没有生在皇家,天生便有了皇孙的身份,投生在了贫寒之家中,以他的心性能力,想要考中一甲,再如他们这般进入内阁之中当给事,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皇甫景御在上首看着皇甫景和神游天际的模样,心下不由好笑,等内阁众位阁臣们吵得差不多了,他这才缓缓道,“协防一事,还是交给睿亲王世子皇甫景庭1吧,毕竟其也已然及冠,是该历练历练了……” 一众阁臣:…… 不是,敢情太孙方才就没听他们讲的人选吗? 不过他们也只是面面相觑了一瞬,并未开口反驳,首辅胡海方抬手行礼道,“太孙所言极是。” 皇甫景御平静地扫视了一众阁臣一眼,缓声道,“众位大人莫要担心,堂兄在书院之中可是一直保持着甲等头名2,而且三年前也随睿皇叔前往西疆历练过,况,睿皇叔其才,众位大人应当明晓在心,无需孤再赘言。此番,孤相信景庭堂兄定然会处理得当。” 无论是防范还是之后要协助当地守军以及前往赈灾的钦差大臣处理当地动乱,皇甫景御都相信皇甫景庭能十分漂亮地完成。 胡海方颔首道,“太孙所言极是。” 次辅以及其他人:…… 这老匹夫,倒是见风使舵得很! 次辅彭京泉看了胡海方一眼,鼻翼轻哼一声,转眸看向皇甫景御,“臣附议太孙所言。” 其他人一看,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是抬手行礼齐声道,“臣附议。” 皇甫景和默默在腰间给大哥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他哥,不愧是皇祖父和父王都寄予厚望的皇太孙,就是厉害! 第220章 以命相抵 等将事情都议论得差不多了,也到了午膳时分,皇甫景御便抬手止住了一众阁臣们的话头,让他们先去用膳。 内阁的阁臣在宫中是有份例的,也就是说,大宁的皇帝,历代都有给众大臣们包饭的习惯。 不过一众大臣是很少会跟皇帝,太子,太孙一起吃的。 实在是彼此都不想影响胃口——议事的时候已经闹得够累的了,还是放过彼此,安安静静,消消停停地吃顿饱饭,午休好了,养足精神再继续“战”。 这时候,众位阁臣才跟坐在门边的皇甫景和见礼。 对这些老阁臣们,皇甫景和可不敢摆皇孙的架子,避开半礼,还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这才目送他们离开。 皇甫景御闭上眼睛,一边揉着眉间,一边舒口气道,“你怎么过来了?” 皇甫景和先是恭敬给他行礼,“见过皇太孙,皇太孙安,是皇祖父让我过来的,说是让大哥好好看看我。” 皇甫景御:…… 皇祖父还真是……明知道二弟并不喜欢处理朝政,偏让他过来给自己打下手。 要不是清楚皇祖父对他们都是真心疼爱,皇甫景御都要以为皇祖父这是故意让二弟过来给他添乱的。 不过……二弟处理人事复杂的事不行,可执行力倒是很好的。 皇甫景御想了想,放下手,睁开眼睛,看着他道,“这样吧,你稍后过去给景庭堂兄传旨,让他来内阁1一趟,我要叮嘱他几句。” 皇甫景和点头,“好,大哥。” 皇甫景御摆手道,“坐吧,陪我吃顿饭。” 早已经吃饱了的皇甫景和:…… “大哥,我已经在东宫吃过了。” 皇甫景御含笑道,“那就坐在我身边看我吃。” 皇甫景和:…… 宫人很快便端着膳食进来,在一旁的小间里摆好,皇甫景御和皇甫景和起身走过去,在桌旁落座,皇甫景御净手漱口拿起银箸便开始吃饭。 皇甫景和倒也没真的看着他吃,还是自己动手打了一碗汤,端着慢悠悠地喝着。 食不言,兄弟俩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吃饭,一个喝汤。 皇甫景御可不像皇甫景和那般,纵然是吃饭的速度不慢,可姿态却十分优雅从容,每一口饭菜都仿佛有其独特的韵律一般,看着就十分舒服。 等皇甫景御吃饱了,放下银箸,皇甫景和也立马放下早就已经空了的瓷碗。 皇甫景御微微一笑,两人净手漱口,再喝了两口消食茶,这才放下茶盏,起身到另一边的侧间软榻上相对落座。 “你这次回京不走了吧?” 皇甫景和道,“皇祖父让我过几日带着四弟和五弟一同去沛城府历练。” 皇甫景御眉头微挑,“你答应了?” 皇甫景和没好气,“说得好像我能不答应似的。” 皇甫景御笑,“你要与上官家同行,一路上不可显露皇家身份,更不能以皇家身份去欺辱他人。” 说的是对上官家以及,其他人。 而这个其他人,在皇甫景御现在的话里头,就是特指:罗奕清。 皇甫景和自然明白,“我知道我此行前去是要协助正平叔叔。” 皇甫景御叹了口气道,“正平小叔是皇祖父心里的一抹遗憾,是对十叔祖的愧疚。” 皇祖父当初可是跟十叔祖约定过的,等他回京就让正平小叔上皇家玉牒,结果…… 皇甫景和自然明白,“大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帮正平叔叔的。” 皇甫景御点点头,“四弟那处有五弟管束着,你不必多管他们之间的事,五弟自有分寸。” 皇甫景和嘴角一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弟才是哥哥呢。 兄弟俩又聊了聊其他的,皇甫景和看了看皇甫景御,道,“大哥,您想好要选什么样的太孙妃了吗?” 现在朝中正热热闹闹地开始准备选秀,为的就是给大哥择选太孙妃,只等明年大哥及冠之后便立即举行徵婚2。 皇甫景御对此倒是无所谓的态度,“有太皇祖母,皇祖母,母妃她们操持,我就不操心这个了,等众位长辈择选出合适的人选,我就安心举行徵婚大礼便可。” 他相信几位长辈的眼光,再者,他的婚事本就属于国事范畴,皇祖父和父王也会把关的,根本就无需他多言。 相反,他若是多言了,很有可能会被朝中众臣抓到弱点——自以为是的就将家中女儿按照他说的来培养,然后再送到太孙府中,那可就留下后患了。 为君者,最好就是不要被朝中众臣知道自己真正的喜好。 当然,一时一事而论,绝不可心存猜疑而治国用人,这是会出乱子的。 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状态,这才是为君者一辈子都要修炼的技能。 皇甫景御自认为自己还未修炼到家,所以还是别添乱了。 皇甫景和却有些可怜自家大哥,“可若是对方不喜该如何是好?” 也不是谁都乐意嫁入皇家,接受得了这样拘束不得自由的生活的。 尤其是太孙妃,那可是日后的国母,一言一行都被一众闲的发慌的御史台大臣们,宗人府宗亲们,乃至于整个皇室宗亲盯着。 有时候稍微说错一句半句的,那可就要完了,瞬间名声扫地,想要挽回,那可真的是千难万难。 母妃这般的已然算是厉害的了,可也会偶尔叹息,当了这个太子妃之后,她就再也不能弯弓打猎,也不能肆意出京游玩,看遍大宁的大好山河。 虽说父王曾许诺过母妃,一旦皇祖父退位,他处理好事情之后便立即将皇位传给大哥,可说真的,这时间也需要很久了。 在皇甫景和的推算中,至少要二十年才行。 到时候,母妃都老了。 所以他真的挺担心自家大哥以后的妻子到底能不能跟他同心同德的。 皇甫景御淡淡一笑,“无妨,不管对方是为了什么,只要嫁入皇家,那便是皇家的人,如若触犯了律法,那便依律而行。” 皇甫景和心下一颤:身为太孙,原配正妻自然是不能名声有瑕,那若是对方真的做了什么触犯律法的事儿,到时候可就真的要以命相抵了。 第221章 寒冰玄铁 皇甫景御并不想多说这些,转而问起皇甫景和,“你此番前去西疆,可见到肖家二叔?” 皇甫景和点头,“见到了,还见到了王勇毅将军。” 皇甫景御颔首,“那看来,跶拓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皇甫景和可没搭话,人家肖二叔可没跟他说这个。 皇甫景御也知道,皇甫景和的身份还不足以令肖二叔信任,将那关乎大宁未来的机密情报告知。 他身子放松,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右腿撑起,右手搭在右腿膝盖上,悠然道,“说说你在西疆的见闻吧,也好让我乐呵乐呵。” 皇甫景和:…… 不就是想看他笑话嘛。 啧,也就是亲大哥了,不然,他才不理他呢。 * 洛河镇 一大早,上官凌风就被父亲给叫过去了,行礼问安之后,上官怀敏淡淡地看着他道,“昨夜一战,你可有感悟?” 上官凌风很是羞愧地低头道,“儿子武艺稀松,才令自身陷入险境,几近当场身亡,是儿子往日太过妄自尊大了。” 上官怀敏微微颔首,“嗯,倒也不算愚钝到底。往日你总是不服为父不为你锻剑,今日,为父便告知你原因。” 上官凌风瞬间抬头! 上官怀敏叹气,“你天资虽比不上你小姑与你表妹,但与江湖中同辈之人相比,还算天资高卓,然,你心性轻浮,易骄傲自满,更易懈怠己身,为父纵然时时严厉对待于你,可终究还是比不过你自己明悟其中的问题。” “所以,为父一直都在等,等你心性稳定,等你明白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无论到了何种境界,依旧要保持一颗足够谦逊的修习之心。” “如今,为父终于是等到了。” 上官怀敏很是欣慰地看着上官凌风,“我与你母亲只有你一子,虽说是将家族的未来重担交托在你的身上,却并非是不顾你的生死。只是,我原以为,你要到了边疆,跟着你表妹经历过生死才会明白,没想到……” 说到这里,上官怀敏很是感慨,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上官宁轩,上官宁轩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退了出去,等他再回来,手上便捧着一个长长的木匣。 上官凌风瞬间眼睛一亮,心下砰砰砰直跳! 上官怀敏缓缓道,“其实,为父早就为你锻造好了一柄适合你的兵器了。” 虽说他锻造的长剑居多,但是,他也不是不会锻造其他的兵器,经他手锻造的兵器,从来都是江湖之中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对自己的儿子,上官怀敏自然是想要给最好的,就如同他当初给自己妹妹准备及笄礼一样。 只是,妹妹的及笄礼没有经过他之手,儿子的倒是花费了他整整十年时间才终于锻造完成。 真以为他是只为自己的外甥女才弄了这么一个锻剑室吗? 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啊! 上官凌风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爹,是儿子不孝,让您失望了。” 上官怀敏叹气,“为父知道你委屈,可若为父不推着你走,待到日后,你……恐怕也要……为父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虽然日后上了战场,也许会遇到生死大劫,那也是青史留名了,至少儿子为大宁这个国家付出过,大宁百姓,天下人都会记住他,敬仰他。 可若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跟着上官家一同成为被清缴的江湖一员,到时候,儿子可就要遗臭万年了。 更何况,上官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付出牺牲,没看到门下弟子都已经跟着王猎头走了么? 难道他作为上官家的少主,要躲在其他人的庇佑之下活着吗? 若他有这样的心思,上官怀敏宁愿自己亲手杀了他也不想让他成为那样的一个拖累亲族,门下弟子的无用之人。 更何况,他享受的一切,可都是家族其他人以及门下弟子们的牺牲付出才换取而来。 他既享受了,那便理所应当地承担起他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这便是上官怀敏对他这个儿子唯一的期盼了。 上官凌风心下羞愧难当,真想回到过去抽自己几巴掌,将当初那个活得自以为是的自己抽醒! 上官怀敏见此倒是笑了,“好了,你不想看看为父给你锻造的到底是什么吗?” 上官凌风抬手抹了一把脸,恭敬行礼道,“父亲,您放心,儿子明白了,日后定不会让您再失望的。” 上官怀敏欣慰含笑地点点头,“嗯,为父信你。” 上官凌风真的是想哭了,不过他更想看一看父亲给他到底锻造了什么样的神兵。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这才郑重地接过上官宁轩手上的木匣。 将盖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柄泛着幽蓝的长剑,剑鞘倒是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宝石装饰,只是在上面雕刻了翻腾的海水纹饰。 剑柄倒是与众不同一些,笔直笔直,没有如意状的柄头,而是如他日常所用的折扇一般的半弧状,上面还坠着一个如意状的络子以及红穗。 上官凌风虽然学过一些锻剑的材料,但却并不精通,所以并没有看出这柄长剑的剑鞘剑柄都是用什么材料锻造的。 不过他也不着急,一会看完了整柄长剑之后再问父亲。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长剑拿起。 拿起的瞬间他就愣住了,这柄长剑太轻了! 比他现在所用的长剑都还要轻。 上官凌风握住剑柄,将长剑抽出,“锵”随着一声轻微的抽剑响声,泛着银蓝光芒的剑身尽显眼前。 剑身中央一道深深的血槽,剑身上有与剑鞘同样的海浪纹饰,剑刃银芒毕露! 光是这么看着便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寒气! 上官凌风瞬间知道了这柄长剑是以什么材料锻造的了——天下仅此一块的寒冰玄铁! 上官凌风震惊地看向上官怀敏:“父亲,这是!寒冰玄铁!” 上官怀敏微微点头,“嗯,是,这块寒冰玄铁是为父当年外出寻找锻剑材料时偶然所得。” 上官凌风心内一阵五味杂陈。 江湖中可是一直都传闻有一块锻造兵器的珍稀玄铁,可是这块玄铁所在何处,为何人所有,却一直没有人知晓。 敢情,这块玄铁是在父亲手中。 没想到,父亲竟是愿意将如此珍贵的锻器材料用在自己的身上! 上官凌风实在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就大哭了起来。 上官怀敏:……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这糟心儿子! 第222章 暗营的未来 还是上官宁轩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拉起上官凌风,让他赶紧平复下心情,试一试这凤离剑。 是的,这柄长剑的名字便是——凤离! 鹊落惊鸿寒光起,御剑凌风凤还离! 说的就是上官凌风日后用剑的风姿! 也是上官怀敏对儿子未来最美好的期待! 上官凌风平复了心情之后,倒也没有耽误,立马就举着凤离剑一跃而出,翻身落在地上手腕翻转,剑影翻飞,打了一套《凌华剑诀》1,虽然他也只练到第八层,但已然算得上不错了。 在江湖上,上官凌风其实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只是昨夜那双刀流的黑衣人,显然是接近宗师高手的存在。所以他才会抵挡不住,险些命丧当场。 而上官凌风拿着凤离剑在院中的风姿,也正如上官怀敏当初锻造这柄长剑时所想的那般—— 鹊落惊鸿,御剑凌风! 若天下间真的有凤凰,上官怀敏所想的景象未必就不能实现。 上官怀敏面上满是骄傲,眼眶微微泛红,欣慰地看着院中的儿子。 上官凌风一个旋身收招,随即激动地看着手中的凤离剑。 上官宁轩笑着道,“少主,您试试以内气灌注入凤离剑中,师伯可是为您特意锻造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上官凌风脸上一喜,立马便运转内气,将内气灌注进手中的凤离剑中,只听“咔哒”的一声,剑柄的柄头竟是升(tu)起了。 上官凌风用左手一抽,剑柄的柄头便被抽出——竟是一把泛着银蓝光芒的铁扇! 上官凌风将铁扇刷的一下打开,一片片扇叶寒芒毕露,锋锐无比,一看就是一把夺人性命的神兵利器! 上官凌风这下是真的惊喜了! 他万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盼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希望父亲能给自己锻造一把他最喜欢的兵器,如今梦想成真了不说,父亲还如此了解他,知道他一直都想要一把能作为兵器的折扇。 他心内激动不已,恨不得冲过去抱住父亲,告诉他,“爹,我好爱你啊!” 咳,可惜,这不过是上官凌风的自我臆想,现实中,他也只敢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喜悦,将铁扇收拢回剑柄中,抬手持剑向上官怀敏恭敬行礼,“谢父亲!” 上官怀敏笑笑,“好了,你这段时间就好好熟悉凤离剑,尽早将此剑化为己用。” “是,父亲。” 上官怀敏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是有点样子,要是忽略儿子眼睛的红肿的话。 * 让我们时间倒回五月二十七,北疆北境城中,北疆统帅裴嵘正着急地等待着裴栋的消息。 很快,便有人过来禀报,说是裴栋已然接到了人,正往北境城赶来。 从甲一号营城到北境城,快马加鞭也得半天时间,裴嵘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焦急,先请了军中的各路将领过来,商议后续的换防事宜2。 副帅庞明与裴嵘心照不宣,一边跟众将说着换防的事儿,一边也在暗中留意这些人的神态。 尤其是军中的几名被他们重点怀疑的对象。 不过这几人也沉得住气,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裴嵘和庞明相视一眼,等将换防的事情商议好了,众将离开后,庞明才开口。 “大帅,您说,这几人到底知不知道裴栋离开的消息?” 裴嵘嘴角微勾,冷冷道,“定然是知道的。” 只是他们能稳住,没有露出马脚而已,不过等那位进了北境城,他们得知消息之后,定然是会有所行动。 而这,便是他们的机会。 庞明颔首,“那我先做好准备。” 可要盯紧了他们,不然,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想要再找机会,那可就难了。 裴嵘点头,跟庞明低声商议了一会,等外头响起兵士快步走来的脚步声,他们这才停下来,静静地等着对方进门来禀报。 “禀报大帅,裴栋统领已经将人接回来了,马上就要到北城门。” 裴嵘站起来,庞明也跟着站起,两人相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到了院子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骑着马便往元帅府外而去,直奔北城门。 肖松洋坐在马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北境城的城门,心底涌起一阵激荡,他终于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裴栋和王大山正在聊着,“裴大帅可是在城中?” 裴栋颔首,“近日正是北疆换防的时候,大帅正和副帅在商议换防事宜。” 王大山点头,“老侯爷可还安好?” 裴栋笑笑,“老侯爷安好,正在京中给皇家书院里的公子们教学。” 王大山笑,“那看来,诸位公子都要叫苦不迭了。” 虽然没有特意说众位皇子和皇孙,但裴栋和王大山彼此都明白,所谓的“公子们”其实也包括了他们。 确切地说,更难受的是他们才对。 毕竟么,镇宁侯老侯爷,可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即使是陛下,那也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老师的。 要知道,当初陛下的武学启蒙,便是镇宁侯老侯爷亲自教导的。 只不过陛下后来进入了暗营之中,这才换了镇国老亲王来教导。 哦,还有那一位——上一代的暗营统领:二代睿亲王。 后来就是王猎头教导陛下斥候的技能等等,可以说,陛下即使不登位为帝,他也是掌管暗营的最佳人选,因而才至今都领着“暗二”这个代号。 而作为先帝庶长子的大爷——常逸彬,虽是暗营的统领暗一,也是黑龙军的统领,那都不过是在陛下登位无暇顾及暗营和黑龙军的情况下才替陛下接管的。 当然,原本二代睿亲王是希望十爷接替这个位置的,只不过是十爷不愿自己的后代再继续留在暗营之中,这才有了大爷接管。 不过,两位当初都已经被先帝送到了外家,不过十爷的外家已经没了嫡亲亲族,便跟着大爷一起回了常家,这才有了常逸彬是安江侯府的旁支的说法。 事实上,常逸彬之前是以皇家庶支皇甫徽珩的身份在暗营中接受训练,等后来接管了暗营之后才以安江侯府旁支常逸彬的身份出现在人前。 这其实便是陛下给予暗营以后的出路定位了。 毕竟暗营是不可能长久存在的,必须要让其有明昭天下的那一天。 这也是对过往为了大宁在暗营之中牺牲付出的人的一个交代和该有的补偿。 第223章 裴二夫人 裴栋笑笑,“将军此番回北疆,可是要重回军中?” 王大山含笑道,“还不是时候。” 裴栋明白了,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左前方一道寒光疾驰而至! 裴栋脸色一变,立马高声喊道,“敌袭!” 话音未落,他带领的一众护卫王大山和肖松洋的侍卫们便立即抽出兵器,裴栋也抽出长剑,抬手将那道寒光地打落! 瞬间,两边出现了一队黑衣人,举剑便向他们冲来! 而就在这时,城门处的守城士兵们也都反应过来了,立即吹响了竹哨! 随后,刚骑马来到城门的裴嵘等人便看到了守城将士们擂响了示警的战鼓! 裴嵘面色一变,手上马鞭一甩,加快了速度向城门外而去! 庞明也带着人赶紧跟上! 此时裴栋等人已经跟黑衣人们打得难分难解了,守城的兵士们也都举着长枪过来支援! 肖松洋和王大山相视一眼,随即便立即抽出兵器上前,也参与了打斗之中,他们跟那些黑衣人对战起来,看似招招致命,其实都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将人给打晕了! 可对方显然明白,只有一次机会能截杀肖松洋,所以派来的黑衣人的人数接近上百人不说,还个个身手高绝。 若是正经两军对战,这些黑衣人武力值高低影响并不大,可现在半路截杀,这些黑衣人的身手那就比前来支援的兵士们要强出太多了。 要是放任这些兵士们过来,只怕是要无谓牺牲,肖松洋和王大山都不愿意这些兵士们命丧在此,于是便也抽空去帮助这些过来支援的兵士们。 好在,毕竟都是北疆这里历经战场的好兵,一开始确实是被黑衣人的武力值给惊到了,不过很快他们便五人一组,十人一队,竟是结成方阵来对付这些黑衣人,如此一来,倒是让这些黑衣人给气得不行。 裴嵘他们过来的时候便是看到如此场景,与庞明等人不约而同地抽出兵器便上前来帮忙! 那些黑衣人一看裴嵘来了,竟是当场就举剑抹了脖子,以至于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死了。 除了先前几个被王大山和肖松洋打晕了的黑衣人。 裴嵘他们收起兵器,守城兵士们自觉地给裴嵘他们行礼,然后开始清扫战场。 裴嵘和庞明这才策马上前,裴嵘看了看王大山,笑了笑,“承山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啊!” 王大山笑笑,“定仁兄也风采不减当年啊!同喜同贺!” 两人相视一笑。 裴嵘转而看向肖松洋,“二哥,好久不见。” 说着,语气都有些哽咽了,眼眶更是微微泛红。 肖松洋爽朗一笑,“定仁,好久不见啊!” 其实他的年纪比裴嵘还要小两岁,可谁让当初他年纪比他大,性格却比他还不懂事儿呢?因而,自小两人便反着来称呼了。 裴嵘深吸一口气,含笑道,“二哥,走,我带你回家。” 肖松洋慨叹一声,“老子终于是回来了!” 庞明上前行礼,“见过先生。” 李泽这会也匆匆赶来,“李泽见过先生!” 肖松洋笑,“你小子还在呢。” 李泽激动道,“是啊,先生,多年不见,李泽十分想念先生的教诲。” 肖松洋笑笑,对裴嵘道,“干得好啊,定仁,走!咱们兄弟俩喝酒去!” 王大山无奈,只好跟庞明相互见礼寒暄之后便跟他说了方才他和肖松洋两人打晕了几名黑衣人。 庞明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让自己身边的副将亲自过去盯着兵士们清扫战场,务必要将那几具“尸体”给保存好了。 副将明白,立马带着人去盯着了。 裴嵘和肖松洋已经先行一步,其他人也赶紧跟上,而在城外的城墙夹角处,一道人影闪过。 裴嵘带着肖松洋回了元帅府,安排着他先去洗漱,又让人准备饭食衣物等等。 后院中的裴二夫人听着外头的动静,这才知道了肖松洋回来了! 她怔愣住了好一会,这才红着眼道,“二哥终于是回来了。” “大公子等人现在何处?” 仆从连忙回道,“都在巡防,还未回城。” 毕竟马上便是要换防的时候了,诸位公子自然是要赶紧去巡防,否则,时间上可就来不及了。 裴二夫人叹气,“那便等他们回城之后再说吧。” “夫人,西疆那边来人了,说是有人想要见您。” 裴二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对过来禀报的嬷嬷道,“嗯,我知道了。稍后我就过去见她。” 裴二夫人吩咐了人去厨房盯着,一定不可怠慢了肖松洋等人,这才带着人去了后院的佛堂之中,里面已经站着一位身穿法衣的比丘尼。 对方转身向裴二夫人行了一礼,“见过元帅夫人,元帅夫人安。” 裴二夫人直接坐在了佛堂一旁的侧间榻上,淡淡挥手,除了方才过来禀报的嬷嬷以外,其他人都行礼退下了,只留下那位比丘尼和嬷嬷,裴二夫人三人。 裴二夫人淡漠地看着她道,“你怎么过来了?” 有事儿不知道传信? 比丘尼静平垂眸道,“夫人当知本尼来此到底为何。” 裴二夫人嗤笑,“你不说,我又如何知道?” 静平抬眸静静地看着裴二夫人道,“静心,你忘了戒律了。” 裴二夫人心头涌起怒火! “你现在跟我说戒律?!” 裴二夫人冷笑道,“若说戒律,我如何能成为现在的元帅夫人,镇宁侯府的二夫人!难道你还不知道吗?静平,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你可以滚了。” 真以为她在后院里修了个佛堂就还是当初那个在庵里的小比丘尼静心么? 可笑! 静平微微抿唇,“堂主有令,让你杀了回城的王承山二人。” 裴二夫人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做不到。” 静平目光冰冷,“你就不想想你的儿女吗?” 裴二夫人嗤笑,“你有本事就杀了他们!” 真当她没有脾气的? 这么多年了,他们要是动得了她的孩子,他们早死了! 一旁的嬷嬷缓缓道,“夫人,奴婢手上有一种奇毒,只要服下,人半月之后才身亡……” 这么长时间,总不会还有人怀疑到夫人身上。 裴二夫人脸色一沉! 这个老不死的,她总有一天要杀了她! 第224章 喝酒 看似恭敬的嬷嬷——邓嬷嬷实则字字句句都咄咄逼人。 “夫人,那位王承山当年犯下多少杀孽,如今您行此事,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邓嬷嬷抬眸看着裴二夫人道,“况,夫人,难道您忘了静尘的死了吗?” 裴二夫人目光淡漠地看着她,抬手一挥,便狠狠地打了邓嬷嬷一巴掌,邓嬷嬷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红肿了起来,脸也被打得歪到了一边。 裴二夫人声音冰冷道,“你们没有资格提静尘!” 若非她们,静尘如何会死? 这一群疯子! 邓嬷嬷微微抿唇,垂眸恭敬地行礼道,“是,夫人。” 静平这会开口道,“好了,静心,还是说回正事儿。纵然你现在拒绝了我,可这一次堂主亲自前来,你是不可能拦得住的。” 裴二夫人淡淡道,“那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 往日里传递一些消息,她就当做是溜猫逗狗了,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 笑话! 裴二夫人起身,抬步就往外走,静平目光一冷,“你就算谁也不在意,难道你不怕裴嵘吗?” “若是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觉得,你还能活着?” 裴二夫人很是平静,“这一天,我早就等着了,你要是想以此来要挟我,你不妨试试看。”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他们吓一吓就害怕的小姑娘了,她现在是北疆大军的元帅夫人!镇宁侯府的二夫人! 若说当年是自己无力反抗,那现在,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反抗了! 纵然是鱼死网破,她也不惧! 左不过就是一死而已! 裴二夫人脚步不停,姿态端庄地走出了佛堂,对守在门口的洛嬷嬷道,“找人看好邓嬷嬷,邓嬷嬷老了,该颐养天年。” 她现在还不能死,先留她一条狗命! 静平眼睛瞬间瞪大! 她是疯了吗? 邓嬷嬷更是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冲出去! 可守在门口的洛嬷嬷却抬手一挥,一股凌厉的内气扑面而来,直接将邓嬷嬷给掀翻在地,内腑翻涌,噗的一声,便当场吐了一口鲜血,随即便头一歪,晕了过去。 洛嬷嬷淡淡地看着她,对身后的几名侍女道,“将人拖下去,断了手脚经脉,打碎丹田。” “是。” 裴二夫人已经离开了佛堂,对身后的动静听而不闻。 回到正院寝室,她怔怔地坐在靠窗的梳妆台前,目光悠远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静尘,二哥回来了,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保住他,也一定会报仇,你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三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看看我这脸上,都已经长了皱纹,你若是在世,肯定要比我长得好看……” 说着,裴二夫人的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嘴角勾起,“世人都说你我双胎一模一样,可我却觉得,你比我好看,静尘,若有来世,我一定一定替你去赴死。” “换你来过一世安然锦绣的人生。” “放心吧,等我做完这一切,我就会来陪你了。” “只是,我大概是不能向世人说清这一切的真相,也许百年,千年以后,我们的事情会有人知道……也或许,我与你,一切的一切都淹没在历史长河的尘烟之中……” * 肖松洋跟随着元帅府里的仆从去了客院洗漱换了一身衣服,也将脸上的络腮胡全部刮干净了,露出那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 看着镜中那清隽绝尘的容颜,肖松洋有些恍惚,阿宁,我回来了! 仆从在一旁恭敬行礼,“二爷,膳食备好了。” 肖松洋回神,微微点头,“有劳了。” “二爷客气。” 肖松洋坐在桌旁,正准备吃,裴嵘,庞明和王大山等人就过来了。 裴嵘手上还提着一坛子好酒,笑着道,“二哥,说好了,咱们哥俩喝一杯的。” 肖松洋爽朗一笑,清隽绝尘的面容瞬间宛若百花齐放,让众人都有些目眩。 当年镇国亲王府的萧家四爷,大宁第一美男,终于回来了! 还记得先帝在时,就总是慨叹肖松洋的好容貌,说这个孩子是老天爷送来大宁历劫的。 是上天给予大宁的馈赠! 果然,这位确实是不负先帝所言。 虽说,他后来随其父分宗改姓,离京隐居,但这一切都是为了现在,为了大宁的日后繁荣。 裴嵘等人很是感叹,分别落座之后也不废话,裴嵘拍开了酒坛子,直接就用大碗倒了几碗酒,肖松洋等人分别接过一碗。 裴嵘端着酒碗看着肖松洋道,“二哥,来,走一个!” 肖松洋笑,举起酒碗跟他碰了碰,“走!” 裴嵘含笑道,“这一碗酒,就贺您安然归来!” “好!” 两人仰头便干了! 一旁的庞明赶紧提起酒坛子给他们倒酒。 “这一碗是敬您多年身处敌国,为我大宁建立了完整的间人布局。” 肖松洋笑,“那你就敬一碗可不够!” 毕竟,他做的可不止这些啊! 至今在大宁以外的所有的暗间死间,可都是他培养出来的。 裴嵘也笑,“剩下的,等你回京,让陛下敬你!” 肖松洋大笑! 庞明和王大山都笑了,李泽则有些忧虑,不过也没在这个时候开口扫兴说什么。 几人之后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敬酒,敬了半坛子之后,这才开始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一边说着之后的布局。 “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有了那几具‘尸体’,今夜定然有一场好戏。” 李泽含笑说道,肖松洋微微颔首,“交给你我是放心的,不过我需要尽快进京。” 时间不等人,若不是不好直接穿着飞天甲飞跃北疆,他肯定早就跟王大山穿着飞天甲走了。 裴嵘也知道,事情宜早不宜迟,他低声道,“等今夜之后,事情稳妥了,便安排二哥你们进京。” 王大山道,“我就不跟着进京了,我要先回洛河镇。” 肖松洋:…… 就欺负他现在得先回京去复命是吧? 啧!真是看不惯这老王脸上的得意。 第225章 准备 王大山见肖松洋一脸郁郁,笑着道,“你莫急,你的事儿比我的要紧,况,大爷还在晋城府呢,届时待你从京中回来,大爷或许也会来洛河镇也未可知。” 裴嵘眉头一挑,常逸彬竟然是又去了晋城府么? 看来,陛下的布局是彻底开始收网了! 肖松洋不过是觉得自己要跑一趟京城,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应付多久,而王大山却还能如此潇洒,对比起来,多少有点心塞而已。 好在,他只要这一次回京之后,事情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他届时也能离京沐休一段时间,等休息好了,到时候再回京。 这一次,他是要彻底回到人前了,虽然跟三十年前的他全然不同,但他也是要成为此局的一部分。 这一场酒,直喝得天色暗沉众人这才散了。 裴二夫人看着仆从扶着裴嵘进门,赶紧起身接过,道,“快去准备热水。” “是,夫人。” 裴嵘抬头看着裴二夫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夫人,你好美啊!” 裴二夫人没好气,“行了,你赶紧喝碗醒酒汤吧,这醉的,不能喝还喝……” 一旁跟着裴嵘的长随连忙开口道,“夫人,大帅是高兴,他今儿将埋在桃树下的那坛子老酒都给挖出来了……” 裴二夫人一愣,目光复杂地看着身旁的丈夫。 他竟是还记得,她以为,他早已经忘记了。 裴二夫人眸光一闪,颔首道,“知道了,那那坛酒后劲足,你再去厨房端一碗醒酒汤过来。” 长随连忙应下,转身便出去了,这会仆从也将热水准备好了,裴二夫人便扶着裴嵘过去浴室洗漱…… 肖松洋也被元帅府里的仆从扶着回到了客院,正放松地坐在浴桶里,闭目养神,清隽绝尘的面容微微泛红,一看就是醉了。 这时一名仆从缓步走了进来,低着头就要伺候肖松洋擦背。 肖松洋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转身看着她,目光微冷,“好久不见啊!静平。” 静平目光惊诧! 抬起另一只手,手中寒芒一闪而过! 肖松洋抬起另一只手屈手一弹,便弹到了对方的手腕上,静平只感觉自己手腕上一阵剧痛,手里握着的匕首便瞬间掉落! 肖松洋手掌一翻,不过转眼间便将匕首拿在了手里,向前一伸,便抵住了静平的脖子。 “看来,这么多年,你的武艺退步了很多啊。” 静平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是我忘了,你这三十年都在北疆,身手自然是更好了。” 肖松洋嗤笑,“怎么?你嫉妒啊?” 静平抿唇,“要杀就杀,废话那么多作甚?” 肖松洋笑笑,“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地让你去死吗?” 说着,他目光一冷,“你作的恶,纵然是凌迟都无法抵消!” 肖松洋拿着匕首的手一翻,在她肩膀上点了几下,静平瞬间便整个人都麻了,僵硬着站在原地。 只是她眼中却带着诡异的笑意。 肖松洋笑笑,站起身,松开了她的手腕,翻着手给她看,“是不是觉得,你抹在手上毒已经沾在我手上了?” 静平眼瞳一缩! 肖松洋含笑地用拿着匕首的手在左手手腕处轻轻一抹,缓缓撕下了一个薄如蝉翼般的手套。 肖松洋拿着手套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托你的福,我还真的得到了这世上难得一见的金蝉手套1。这东西好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若不是有这东西,我在跶拓这么多年,早死了。” 静平面色一阵青一阵红,眼睛泛红,狠狠地瞪着肖松洋。 肖松洋丝毫不在意,高声喊道,“来人,将这恶尼拖下去,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再废了她的武功,免得她还跑了。” “是!” 裴栋带着人过来将静平给拖下去走了,可还没等他们走出房门,静平就口吐鲜血,气息微弱,马上就要毒发身亡。 肖松洋大惊,连忙道,“赶紧,可别让她死了!” 裴栋早有准备,将怀里的祛毒丹拿出来,喂进了静平的口中,这才吊住了她一口气。 肖松洋很是满意,“好小子,有前途!记得别心软啊!” 裴栋点头,等待着人走出了房门,立马就抽出长剑将静平的手脚都给废了,同时一掌拍在了她的小腹上,瞬间,静平的嘴角就有渗出血来了。 一旁的兵士都有些担忧,“该不会死了吧?” 裴栋淡淡道,“放心,不会,这可是京中方大人给的祛毒丹,救不了命,但吊着一口气让她再活三五年是没什么问题的。” 兵士:…… 这还叫作救不了命? 裴栋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低声道,“方大人的祛毒丹有两种,一种是给我们自己人用的,那绝对是药到病除,即使有一些奇毒解不了,但至少能活着该吃吃,该喝喝,等他老人家过来解毒。” “而另一种嘛,你看见了,这就是活受罪。” 说白了,就是两个版本,一个半死不活版,一个是救命保命版。 裴栋以前可是尝试过这半死不活版的厉害,旁人看着不觉得如何,可只有亲历过的人才能明白那种难受了。 不过,这都是北疆将领们的必修课了,毕竟,镇守边疆的将领,有几个没有遇到过三五百次的刺杀暗害的? 要不是有超人的胆识和毅力,是不可能在边疆各地守卫大宁的。 有的人或许觉得这很残忍,可说实话,能进入军中的男女,经历过战场的残酷,根本就不会认为这是残忍。 只有守卫好了边疆,他们才能保住身后大宁万民的安宁生活! 况,自己若不对自己狠,那就等着敌人来给你一刀致命的狠招吧。 而但凡经历过大宁这些必修课的将领们,除非是世间奇毒,不然根本就不会死! ——毕竟方大人的解毒丹,可不仅仅只是解毒这么简单。 而这,便是军中极少人才能知道的最高机密。 那名兵士很是疑惑,“那裴大人,你为何要告知我?” 裴栋含笑道,“你小子走运了,今夜之后,你可以进入间部。” 兵士瞬间恍然! 他说呢,那这么说,今夜跟他一样参与了行动的人,以后都要进入间部? 裴栋点头,“我们需要为日后的大战做准备了,需要一些新的面孔。” 第226章 真是讽刺啊 北境城内城东城东街,中路军首将四品振勇将军苗良志的将军府中,苗良志正满脸严肃地坐在书房之中,目光阴沉。 很快,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将军!” 苗良志瞬间回神,起身大踏步打开了书房门,却见门外正站着庞明,身后是一众右路军兵士们! 苗良志眼瞳一缩,面上却还是冷声道,“副帅这是何意?” 庞明看了一眼刚才喊了一声就被抓住的兵士,淡淡道,“他想要给你通风报信,不过已经晚了。” 苗良志微微抿唇。 庞明看着他道,“怎么?拓佳族的族长之子,潜伏在我大宁北疆多年,如今,连承认自己的身份都不敢了么?” 苗良志顿时脸色一变! “卢宗平,康长鸣,薛山等人都已伏法,你们的身份已经败露了!” 若不是大帅早有发现,这整个中路军十万大军就真的成了他们跶拓一族的后花园了! 庆幸的是他们只安插了几名将领在中路军,中下层的偏将,百夫长等都还是大宁的人,尤其是最底层的兵士们,经过核查,也基本都还是大宁的人,只除了几名他们身边的亲卫。 其实大宁这边的军中兵士们身份核查历来严格,要应付如此严格的审查,需要花费不少的人力物力才能做到。 苗良志便是以北疆平民的身份从军,一路上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役,如此得到升迁,最终成为了北疆的中路军首将,大宁四品振勇将军的。 这样的将领,对于大宁来说,绝对是称得上为中坚力量,如今却被跶拓一族的人渗透进来,实在可怕。 苗良志之前一直都是以潜伏大宁军中为主,纵然是给跶拓那边传递消息,也十分有限。 这还是跟大宁军中的军律有关,军中将领在日常的防务之中,若是行为有所不妥,普通兵士是可以直接向元帅府递呈密折的。 为的就是要杜绝军中如前朝那般吃空饷,搅乱军中纪律。 可没想到,这些人日常的小动作,却都被这些兵士们看在了眼里。 哪怕是中路军中,很多兵士们都心中疑惑,为何苗良志等人会时常聚在一起说小话。 嗯,这在北疆军中是比较少见的。 大概是没人跟他们说起这些军中的人情世故,所以他们并不明白,以至于他们便露出了马脚。 这也是苗良志等人故意为之,想的是减少跟大宁人的接触,如此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没想到却适得其反了。 军中将领不是没有相互交好的,但军中所有将领都有一个默认的潜规则,那就是不会在镇守边疆的期间搞什么团伙小会,彼此私下里说小话。 毕竟这种事情次数多了,渐渐就形成派系,形成了各方势力,这对于镇守边疆的各个将领来说,是弊大于利的。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跟其他将领求援? 谁又能保证求援的将领不会是跟自己过往有过嫌隙的? 若形成派系,形成不同势力之后,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人为了一己之私而让整个边疆都陷入混乱之中呢? 正因此,军中众将领若是换防到大宁内的城池之中防卫也就罢了,但凡在边疆之中镇守的将领,都会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因而,纵然是有交好的一二将领,彼此之间也都十分坦然地相处,从不会搞什么私下聚会,或者是开小会之类的。 说小话就更不会有了。 边疆这边的将领更习惯于当面跟元帅或者是副帅吵! 苗良志等人便正好相反,便被旗下的将士们给举报到了裴嵘那里。 一开始,裴嵘也只以为苗良志等人是平民出身的将领抱团求存,后来才发现了问题——裴栋虽然是姓裴,但却跟裴嵘毫无关系,更不存在什么主仆之类的名分感情,纯粹就是在军中认识,后来才成为了裴嵘的亲卫统领。 因而,裴栋也是纯正的平民出身。 可苗良志等人却从不跟裴栋有什么来往。 当然,可以说是人家不敢跟元帅的亲卫统领有什么瓜葛,可卢宗平之前也是庞明的亲卫副统领啊,怎么苗良志就跟卢宗平成了至交好友,却独独将裴栋给拒之门外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裴嵘还曾让裴栋沐休时亲自去苗良志的将军府中求见过,结果不出所料,苗良志只一味地打太极,却并未真心与裴栋相交。 由此,裴嵘才开始怀疑他们了。 随后他又与跶拓的间部联系,配合着试探了几回,果然,都证实了他的猜测。 只是,苗良志等人十分谨慎,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找到实质的证据,直到肖松洋的回归。 看来,肖松洋在跶拓的布置是起了作用了。 而他们也该清理军中的这些鼹鼠了。 整整一夜,北疆各路大军之中都抓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跟苗良志等人有关的,还有一部分是今年刚入军中的新兵。 这些人一被带走,便都关押在元帅府中的暗牢之中,军中的各位军师们也连夜跟各处的将领开会,并且将军中清理细作的消息放出去,进行自查。 这在军中也见怪不怪了,毕竟北疆和西疆这边常年面对的都是跶拓,游兰等部族的侵扰,彼此之间都放了细作的,只有在彼此有大动作的时候才会如此兴师动众地开始自查。 因而,北疆军中的众多将领兵士们都很是淡定。 该怎么自查就怎么自查,也不用担心太多。 反正军中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细作。 肖松洋洗漱之后,便换了一身墨色的长袍,跟着裴栋来到了暗牢之中,看着被关押的苗良志。 苗良志抬眸看了他一眼,“久闻北疆间部统领大名,今日终于见到了本尊。” 大宁北疆间部统领——代号“无面”。 在跶拓那边,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男是女,更不清楚这位无面到底是什么人,从何而来,潜藏何处,但对方就是能得到许多跶拓的机密,不管是朝堂之中的,还是跶可一族,拓佳一族的矛盾机密等等。 总之,在跶拓官方,无面就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可怕对手。 苗良志曾经还在跶拓的时候,便已经听了不少这个人的传说了,没想到今日一见,对方竟是长得如此容貌倾绝。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在跶拓默默无闻,苗良志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么多年以来,跶拓都无法找到这个人呢? 肖松洋自然清楚他想的是什么,不过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淡淡看着他道,“我该叫你苗良志呢,还是该叫你拓佳宏鹰?” 拓佳宏鹰,拓佳一族族长的庶长子,乃二十多年前在北疆五号营城外掳掠了一个大宁小村庄里的普通农女所出。 当然,那位农女被拓佳一族的族长欺负之后,诞下拓佳宏鹰便立即跳河自尽了。死前还诅咒拓佳一族的族长九族尽灭,断子绝孙来着。 而苗良志的苗,便是那位可怜的大宁姑娘生前的姓氏。 苗良志面色一白,肖松洋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还记得你母亲呢。” “真是讽刺啊!” 第227章 另有他人 苗良志抿唇,目光冰冷地看着肖松洋,“没想到,堂堂大宁间部的统领,今日过来在我面前,竟是做起了这等落井下石的小人做派。” “肖大人,你的格局也不高啊!” 肖松洋笑笑,“我的格局高不高的,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好奇的是,你前来大宁当跶拓的细作,顶着你生母的姓氏,可还记得她的亲族是如何被灭的?” 苗良志绷着脸道,“我是拓佳一族的拓佳宏鹰!” 肖松洋挑眉,“看来,拓佳一族族长对你的教导十分成功啊!” 拓佳宏鹰冷声道,“你今夜特意过来,不是为了冷嘲热讽这么简单吧?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莫要痴心妄想了,我纵是被你们千刀万剐,我也不会透露一个字的!” 这时裴栋提着一张椅子过来,放到了肖松洋的身后,肖松洋悠然坐下,还翘着二郎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嘴角带着笑意看向拓佳宏鹰。 “不,你想错了,我今夜过来,只是想跟你聊聊,聊聊我在跶拓潜伏多年所知道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拓佳宏鹰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也不打算开口了。 肖松洋笑笑,“我刚到跶拓的那一年,就听到这么一个有趣的事情,据说拓佳一族的族长,派了自己的亲儿子去大宁当死间,我当时就觉得啊,这个拓佳一族的族长可真是个爷儿们,为了跶拓一族的未来,竟然如此狠得下心来……” “只是啊,后来我才打听清楚了,这位所谓的拓佳一族的族长亲儿子啊,就是一个女奴所生的庶子,哦,不对,在跶拓一族可没有什么庶子,应该说,他就是个奴!” 拓佳宏鹰瞬间睁开眼睛,双目如火一般狠狠地盯着肖松洋,“我不是奴!我是拓佳一族的大王子!” 肖松洋丝毫不在意他的暴怒,只继续淡然道,“这位拓佳一族族长的奴子自以为自己是为了父亲家族的未来而战,可笑的是,拓佳一族的族长本就是送他过来填命的。” “拓佳一族族长根本就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又是否能在大宁得到什么机密信息,又或者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从头到尾,不过是凭着废物利用的想法,给了对方一个看似好听,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拓佳一族族谱里的名讳,哄着那个傻子去给他的仇人卖命罢了。” “毕竟,当初的他,可是屠戮了那奴子的生母满族,这才将对方给掳掠回去,强迫对方,如此才有了这么一个奴子的出现……” 肖松洋微微前倾,含笑看着暴怒得面色扭曲的拓佳宏鹰道,“你知道这样的奴子在跶拓两族之中,有多少吗?” “数不胜数。” 肖松洋笑着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嘲,“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奴子,在拓跶,只有两个下场!” 他抬起右手,竖起食指,“一,便是如你这般,被送到大宁,或为死间,或为杀手。二,作为大王妃等王妃所出子嗣的暗卫。” “你知道那些暗卫的下场吗?” “好一些的,就是死于挡箭之下,运气不好的,那就只能被所护卫的主子给活活打死。” 肖松洋放下手,脸上笑容灿烂了两分,“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拓佳宏鹰脸上暴怒的神情竟渐渐平静了,不过他眼底还是一片通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肖松洋脸上笑容一敛,淡淡道,“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在跶拓一文不值,所以,你想死就趁早吧,不然,你真可能会被千刀万剐。” 说罢,他起身扭头就走了! 拓佳宏鹰顿时一愣,他就这么走了吗? 半点也不留恋? 就没什么需要问他的吗? 肖松洋走出牢房通道,通道口处裴嵘正负手而立,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身看向他。 “我想见见嫂子。” 肖松洋语气平静地对裴嵘道,“放心,我不会对嫂子做什么的。” 裴嵘叹气,“嗯,我信你,只是你嫂子……你也该知道,她早就存了死志,为了几个孩子,我……” 说着,裴嵘也禁不住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只是一步错就是错了,纵然她是自己的妻子,他也不能包庇她,否则就真的是愧对了他的至交好友多年的付出以及大宁这么多将士的牺牲。 肖松洋抿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但,他必须要见一见裴二夫人。 裴嵘也知道,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她等等孩子,等他们回来见他们最后一面,再……” 肖松洋明白,“好。” 裴嵘点头,让裴栋带着他过去了。 裴二夫人此时正在佛堂之中,正跪在佛像前发呆。 她年少时是真心信奉过佛祖的,可后来,她就再也不信了。 她和静尘原本平静的人生,便是被那些假借佛祖之名的人给毁了。 若非如此,静尘根本就不会死,而她,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地步。 “嫂子。” 肖松洋在裴二夫人身后行礼,裴二夫人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他。 “我以为,你会称呼我‘弟妹’,没想到,你竟是会叫我嫂子。” 肖松洋抿唇,“你是静尘的姐姐,裴嵘本就比我年长,不过是年少时彼此的玩笑,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戏称。” 言下之意,正经见礼,还是该称呼你嫂子的。 裴二夫人笑,“静尘从前跟我说过,你是一个性情古板的人。我从前还不信,如今倒是觉得她说得没错。” 肖松洋垂眸不语。 裴二夫人也不在意,“老裴让你过来,是怕我自裁?” 肖松洋抬眸看着她,裴二夫人笑,“我不会自裁的,不过,‘裴家二夫人’也确实是该‘死’。” 肖松洋丝毫不意外。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裴二夫人点头,“你问。” “当初,静尘接近我,是否是为了跶拓。” 裴二夫人定定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肖松洋神情恍惚了一瞬,“我觉得不是。但她确实是满腹心事,我不知道她心中所忧虑的到底是什么。” 裴二夫人笑,“既然你已经有了定论,为何还要来问我?” 肖松洋看着她,“我想知道静尘的死到底是跶拓的人所为,还是耀王所为。” 裴二夫人眼神一变,“耀王?呵,他倒是想杀了我们,可惜,他做不到!” 肖松洋皱眉,“那是谁?” 裴二夫人低声道,“你就没想过,除了耀王,朝中还有人在觊觎着那个位置吗?” 肖松洋眼瞳一缩! 原来如此! 第228章 下毒断了 窗外的天空渐渐发白,佛堂内梵香徐徐,裴二夫人和肖松洋两人相对而站,彼此都清楚对方所言的是什么意思。 肖松洋道,“还请嫂子等等几位侄儿巡防回城,再……” 裴二夫人颔首,“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可惜了,他们都是好孩子。” “此番之后,他们便只能回京,过富贵的日子了。” 肖松洋微微抿唇,抬手行礼道,“祝愿嫂子早日得偿所愿。” 裴二夫人眼眶一红,“记得替我给静尘上炷香。” 肖松洋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裴栋带着人站在佛堂外,看着肖松洋走出来,行礼道,“先生。” 肖松洋道,“先不着急,等几位公子回来再说吧。” 反正人在这里,没有必要现在就闹得兴师动众,更何况,裴二夫人现在还不能死,纵然裴二夫人“死”了,那也不是他们能够经手的。 果然,肖松洋才走出正院,便迎面看到了裴嵘带着人进来——暗三。 暗三给肖松洋行了一礼,随后便沉默地抬手让身后的暗营众人将整个正院的防卫给换下来了,同时他独自进入了正院,也见了裴二夫人。 裴嵘皱眉,看着肖松洋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肖松洋看着他道,“拓佳宏鹰不过是一个弃子,他从来就不知道多少事情,而现在,跶拓与朝中何人勾结,到底在暗营和军中安插了多少人,这你我都不清楚。” 唯一清楚这一点的,大概就是裴二夫人这位曾经的静心了。 裴嵘面色一白。 肖松洋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珍惜这几日吧。” 说罢,他便抬步先走了。 走出元帅府,他直接缓步往北山而去! 王大山站在元帅府的门房中看着,心下一叹,转身出门去了驿站,将消息传回京中。 肖松洋来到北山最南边的一处山林之中,找到熟悉的山洞口,拨开洞口前的蔓藤,弯身走了进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打开吹燃,就着微亮的火光缓步走进去。 到了位置,熟门熟路地摁下山洞内壁的一处机关,一旁瞬间打开了一个石门。 肖松洋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放着两个大大的樟木箱子,肖松洋打开最上面的一个,里面是存放完好的香烛等物。 他拿出一份来,缓步沿着石室的通道向里面继续走。 走到最里面,有一个长满蔓藤的山洞洞口,拨开蔓藤,走出去,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风景秀美的山谷,而山谷之中,有一座木屋,木屋旁便是一座修缮十分完好的石墓。 肖松洋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走到木屋看了一眼,脚步一转,来到了石墓前,墓碑上赫然刻着:先室杨氏闺名静尘之墓。 右边刻着生卒年:生于宁宗三十八年八月初六日,卒于宁和二年冬月十八日。 立碑人:夫肖松洋。 肖松洋放下手中的香烛等物,抬手先清理了一番墓碑周围的杂草,这才清扫干净了墓碑前,将香烛都摆好,点燃。 肖松洋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缓缓道,“娘子,我见过你姐姐了,她现在是裴嵘的妻子,裴家的二夫人……” “我虽不知当年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想,她应当是与你一样,都接到了任务,要接近裴嵘,不过,她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肖松洋微微一笑,“我以为,她是真的会杀了裴嵘的。” 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的来处。” 真是难得。 “我想,她应当是已然查出了她自己的亲族家人到底是谁了。” “不过我也没多问,我知道,她还没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可惜啊,我们已经开始收网,需要为日后的大战做准备了。” “娘子,我会查到你的身世的,届时,我再来给你改你的碑文。” 肖松洋抬手擦了擦墓碑,眼中泛着泪光,“娘子,不知不觉,我都老了。若是当初你我的孩子还活着,她如今应当也有十七岁了。”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否还活着……” “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便去洛河镇调查,定然会找到她的。” 天色渐渐大亮,阳光铺洒在山谷之中,折射出灿烂的光芒。 * 元帅府 裴嵘跟暗三请示了一下,这才见到了裴二夫人。 裴二夫人看着他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见我呢。” 裴嵘眼眶微红,“你说的是什么话?多年夫妻,我如何会不见你。” 裴二夫人叹气,看着他道,“以后几个孩子就交给你了,老大从景1已然成婚,老大家的,性子很好,手段也有,家里的事儿就都交给她吧。” “老二从瑾2那孩子性子还不定,你要多管着些。跟顾家的婚事你到时候要多费心,等老二成婚的时候,你也要多提点他为夫之道……” “阿祺3那孩子自小就刚强,我会给她留一封信的,你届时带回去给她,阿禧4那孩子,性子柔和,你多看顾着些……” 裴二夫人絮絮叨叨的,还说起了大孙子,只可惜都在京中,她也不可能再见了。 裴嵘喉咙哽咽,“你……你还能再回来吗?” 就算以后换个身份,他也想有个奢望。 裴二夫人看着他怔怔笑了笑,摇头道,“不能了。”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裴二夫人,镇宁侯府的嫡出二房当家主母,她若是“死”了,那就只能是死了。 不管以后她身份如何,她都不可能再回到裴家了。 这对裴家,对镇宁侯府,对她和裴嵘的孩子都好。 裴嵘闭了闭眼,“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裴二夫人摇头,“没有了,裴嵘,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给我的庇护,也多谢你直到现在都还给我留一份体面。” 裴嵘睁开眼看着她,“阿菁,你、你真的不能回头吗?” 杨菁摇头,“不能了,从我改回这个名字开始,我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庵里修习佛法,一身清净纯洁的静心了。 她是恢复了她本来的俗家名讳,背负着家仇国恨的杨菁。 “裴嵘,老裴,忘了我吧,就当我们过去数十年的夫妻之情,在昨夜被我下毒断了。” 第229章 表叔祖 裴嵘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你觉得,这是说断就能断的吗?” “阿菁,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办法再回裴家了,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努力立功,争取让陛下赦免你!” 杨菁怔愣地看着他,无奈道,“你这是何必呢?” 裴嵘抿唇,“这是我作为丈夫的责任。” 杨菁转头不看他,沉声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裴嵘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暗三站在外面看着他,开口道,“你得看着你家的小女儿嫁人呢。” 真是要拼命,也要看看时候好吧。 裴嵘笑笑,“放心,我不会忘了的。” 他当然不会莽撞地以命搏命,但他必须要留住他妻子的名分才行。 暗三心下叹息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反正,这件事,不是他能做主的,还得看陛下如何定夺。 而此时,北境城外城东城门处,一队人马疾驰而至! “少帅与诸位公子巡防回城!快快开城门!快快开城门!” “是!” 东城门缓缓打开,城门两边一大早过来排队等着城门开的百姓们都不由笑了。 他们运气可真好,碰到了前往其他城池巡防的少帅等诸位公子回城,不然的话,还有的等呢。 为首之人身穿一身银红铠甲,腰间还挂着一柄长剑,头戴同色的头盔,身后披着鲜红披风,面容俊逸,神情冷肃,正是裴嵘的嫡长子——裴祤! 北疆镇北军的少帅! 裴祤带着一行人疾驰飞奔回元帅府,打算给父帅回禀此番巡防的军务情况。 跟在他身后的皇甫景和却笑着策马上前,道,“从景兄,终于是到了北境城了,稍后我跟你一起去见见裴元帅。” 裴祤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二公子,你来北境城的事儿,家父尚不知情。” 所以,还是等他先去跟自家父帅说一声,然后您再去见他吧,不然的话,他都怕自家父帅会被吓到。 皇甫景和笑笑,倒也没有反驳,“行,那就等你回禀完军务之后,我再过去见裴元帅。” 一行人疾驰来到元帅府门前,只是看着门外守卫的竟不是元帅府原本的亲卫,裴祤顿时有些惊讶。 好在,门房里的还是元帅府原来的仆从守着,见到裴祤一行人回来了,立马打开角门,行礼道,“少帅回来了,元帅正在议事厅里等着您呢。” 裴祤面上不显,微微颔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亲卫,道,“裴叔怎么不在?” 说的是裴栋。 日常元帅府的护卫都是由他来负责的,可今日,门口守着的人一身黑甲,跟以往的亲卫全然不同。 门房低着头,“少帅去议事厅见了元帅便知了。” 今日副帅等人都还忙着呢,根本没有时间给诸位公子解释,还是等少帅自己去问元帅吧。 他一个仆从哪里敢多嘴说什么。 裴祤身后的庞枫等人面面相觑,觉得今天整个北境城都有些不对劲,可作为前往巡防的众人之一,他们也不敢随意离开,还是先跟少帅一起去议事厅看看再说吧。 皇甫景和却在看到了门口的黑龙军时眸光一闪,看来,暗三叔来得比他早啊! 裴祤也没多问,抬步便进了元帅府,一行人直接去了议事厅,皇甫景和则站在议事厅的门前,跟一旁的西疆镇西军少帅瞿震封笑着道,“这镇北军的元帅府比你们镇西军的元帅府可要阔气多了!” 瞿震封嘴角微抽,他真的没看出来这里跟他镇西军的元帅府有什么不同。 西境城跟北境城一样,都是为了抵御外敌所建的军事城池,虽然城中也有不少的百姓,但不管是在北境城还是西境城,城中百姓都已经习惯了在战事来临之前就将家中财物全都带着迁移,前往后方的西中城或者是北中城中。 所谓西中城,北中城才是大宁真正的最后一道防线。 哪里,可是有着连绵山脉的坚固长城,为的就是在最后的时刻,将所有外敌都挡在长城之外! 当然,大宁建朝这么多年来,也仅有两次才有过如此惨烈的战斗,大多时候,所有的外敌都是被挡在了西境城和北境城之外。 而到了宁和帝这一朝,西北两地的防卫就更加坚固了,哪怕是营城,也没有被跶拓等外敌攻破过。 因而,这么多年下来,北境城和西境城的帅府,还真的没啥不同的。 都一样空荡荡的,都一样讲究一个实用。 不过瞿震封也知道,这位从京城领了旨意过来西疆北疆历练巡防的皇孙,为的自然不是说两地的帅府如何,也不是为了过来玩的。 现在的他,不过是没话找话,说不定哪一句就被这位皇孙给记在心里了。 瞿震封才不想授人以柄呢。 皇甫景和见他没搭理自己,倒也不在意,正要开口再说什么,便见门口缓步走进来一人。 他怔愣地看了对方一会,这才面色一变! 是他! 他虽然年纪不大,可却没少听父王说起那位,那可是跟萧家三叔祖一样厉害的人物,当年甚至在京城中掀起过一阵飓风! 不光是他的容貌倾绝,更是因为他那惊才绝艳的才华! 不过才十三岁的年纪,便已然看到了未来的他是如何惊艳世人的了。 而当初还是太孙的太子,学了画画之后,第一幅人像画便是那位在皇家书院的紫荆花下的小憩图。 皇甫景和年幼时就曾在父王的书房里见过那一幅惊为天人的人像图。 当时他就问过父王,“父王,这是谁啊?” 太子很是感慨地看着那幅人像图,怅然道,“这是你表叔祖1。” 按照宁平大长公主来论,他确实是自己的表叔祖了。 没想到,这人过去了这么多年,竟是半点也没变! 皇甫景和想的这些不过是一瞬间,等那人马上要拐进垂花门了,他连忙追了上去! 瞿震封眉头一皱,立马带着人跟了上去。 皇甫景和快步上前,拦住了对方,“表叔祖,侄孙皇甫景和见过表叔祖,表叔祖安好,表叔祖何时回北疆的?” 肖松洋怔愣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皇甫景和,挑眉道,“你是太子的孩子?” 皇甫景和恭敬行礼道,“是,表叔祖,景和是奉皇祖父的旨意前来北疆巡防的……” 肖松洋淡淡一笑道,“好了,你回京之后再跟我论亲戚,这会,你该干嘛干嘛去。” 说罢,也没回礼,直接抬步绕过皇甫景和便走了。 瞿震封追过来一听,顿时知道了这位到底是谁了,他无奈走过来道,“二公子,您还是先到议事厅见了裴帅再说吧。” 这会着急认什么亲啊?人家搭理你才怪呢。 也不看看人家是干什么的。 皇甫景和:…… 他不就是一时没忍住嘛,谁看到了小时候见过的画像里的人活着出现,也会稍微激动一下好吧。 第230章 母亲,儿子回来了! 肖松洋回到了客院,见暗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等着他,眉头微挑,“你怎么来了?” 暗三微微一笑,“这么多年没见了,难道我还不能过来找你喝杯茶?” 肖松洋笑,坐在石桌旁,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端着喝了一口道,“你知道的,我已经忘了该怎么品茶了,现在的我,更喜欢喝酒。” 暗三叹息一声,“可惜了,我已经戒了酒。” “先前暗五回京的时候,我都还以茶代酒来着。” 肖松洋垂眸看着手中茶杯里的茶汤,淡淡道,“你来,该不会只是想跟我说过往的吧?” 暗三转头看着他,“你看到三爷了吗?” 肖松洋抬眸回视他,“你以为,萧三郎还活着?” 要是他还活着,怎么可能躲起来不见人呢? 都这个时候了,他有什么可躲的? 暗三抿唇道,“陛下让我彻查暗营之中的细作,我查到了暗十九,可你也知道,暗十九他是三爷带回来的,暗营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他绝不会背叛,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肖松洋笑笑,“你们暗营的事儿,跟我间部说什么呢?” 难道以为他们还会查暗营不成? 暗三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你说,陛下会不会还有一支暗部,以调查暗营里的细作?” 肖松洋定定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暗三闭了闭眼道,“我实在是想不通。” 肖松洋淡淡道,“世上有太多事你想不通了,你何必庸人自扰?你只要将事情如实地跟陛下说明便是了。” 哪里用得着他自己在这里纠结这么多呢? 暗三看着肖松洋,“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肖松洋淡然一笑,将手里的茶缓缓喝完,道,“我在跶拓这么多年,学会的一件事便是:不要有过多的好奇心。”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该知道的,他又何必去知道呢? 不然,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要知道,他可是顶着拓佳宏鹰的名头前去跶拓潜伏的。 要不是如此,北疆这里的真正的拓佳宏鹰,又怎么会成为弃子呢? 不过暗三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肖松洋变了。 也是,都三十年了,如何能不变呢? 当初那个肆意潇洒,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萧家四郎,也已经在当年一去不复返了。 暗三再没多说,只静静地给他煮茶,两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喝完了一壶茶,暗三便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跟肖松洋道,“当年那个孩子,如今在德安侯府中,被侯夫人养在膝下了。” 肖松洋眼瞳一缩,眉眼一冷,德安侯府?! 怪不得! 呵,皇甫宇桁,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讨厌啊! * 议事厅 裴祤等人进来时,裴嵘正看着墙上的地图一言不发。 裴祤等人行礼,“见过大帅,大帅安。” 裴嵘转身看向他们,“此番巡防如何?” 裴祤抬手行礼道,“回禀大帅,各城防卫皆无异常,已然准备好了换防事宜……” 裴嵘淡淡颔首,“此番换防,我等与西疆等部彻底轮换。” 裴祤瞪大眼睛,抬头看着裴嵘,“父亲!” 裴嵘冷声道,“这里没有父子,只有元帅与将领,裴祤,你违反了军律!自己去军法处领罚!” 裴祤低头行礼道,“是,元帅!” 可他心底依旧为先前裴嵘所说的换防而震惊。 其他人根本就不敢吭声,哪怕是副帅庞明的儿子庞枫也不敢多言,只拱手行礼应是。 裴嵘对他们道,“今日将巡防奏折呈上来,交递军中文书处备档,之后便准备换防吧。” “是,元帅。” 裴嵘摆手道,“都下去吧。” 裴祤站着没动,庞枫等人连忙行礼告退。 裴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跟我去偏厅再说。” “是,元帅。” 父子俩来到了议事厅旁的偏厅处,裴嵘这才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缓声跟裴祤讲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你也知道,军中一直都有跶拓的细作,我们一直都在调查,昨夜你二伯回来了,正好那些人也就冒头了,于是我跟你庞叔便将计就计,将那些人都一网打尽了。” 裴嵘看着专心听着自己讲话的儿子,鼻头微酸,“我一直都没跟你说过,你母亲她,其实也跟此事有关。” 裴祤怔愣地看着裴嵘,“您是说,母亲她也是别国细作?也是跶拓的细作?” 裴嵘摇头,“不,她当然不是跶拓的细作,虽然跶拓确实是想要控制她们来为己所用,但事实上,她们并不是跶拓的细作,甚至跶拓都不知道,有人在借他们的手在培养自己的人。” 裴祤怔怔地沉默了许久,过了一会才终于语带哽咽,红着眼眶道,“那母亲她现在……” “你母亲还好,她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行动,早早地做了准备,即使我和你庞叔没有动作,她也会将这些人抓起来交给我的。” 裴祤抿唇,“那父亲您为何……” 为何不等母亲将人抓了再…… 裴嵘闭上眼沉声道,“因为,陛下已经派了人来了。” 他们还算动作快的,要是他们真的没有将计就计,暗三的人也会有所动作,那到时候,他和庞明也都说不清了。 裴祤很快便明白了过来,“所以府里的护卫都是陛下的人?黑龙军?” 裴嵘颔首,“嗯,所以此番西疆和北疆的各部要彻底打乱换防。”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虽说大宁国内已经开始收网了,可边疆这里还需要时间来准备。 裴祤虽然不清楚全部的内情,但光是裴嵘所说的这一切,已经足以让他明白一点:他要跟父亲回京了,而母亲,大概也是“活不了”了。 裴祤起身,“我要见母亲!” 裴嵘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点头道,“去吧,我已经跟李统领(暗三)说过了。” 裴祤行了一礼转身便大踏步离开了,直奔后院而去。 走到空无一人的正院时,他脚步顿了顿,将头上的头盔解下来,放在手臂上,脸上撑开一个笑容,如往日那般高声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第231章 老狐狸 裴二夫人就坐在侧间的榻上,裴祤迈步走进来,见到母亲一如往常那般身穿常服,发髻丝毫不乱,头上也依旧戴着她最喜欢的碧玉莲花簪子。 裴祤含笑上前行礼,“母亲,儿子巡防回来了,您可安好?” 裴二夫人抬眸打量着儿子,含笑道,“你从你父亲那里听说了吧?” 虽然正院内外都没有人,但从她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伺候的仆从,裴二夫人便已然明白,裴嵘是已经将事情跟儿子说了。 而如今,儿子这般作为,也不过是想要安她的心。 真是好孩子。 可惜,她不用孩子再粉饰太平了。 如今的境遇,杨菁早有预料,她现在只是在等孩子们回来见一面,然后就要离开。 “你二弟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裴祤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眼睛微红地道,“母亲,二弟稍后便回了。” 这次是二弟头一回跟着他去巡防,所以裴祤便将后面的事情都交给二弟处理了,自己先带着皇甫景和等人回城。 裴二夫人微微点头,“那你先去洗漱吧,放心,我还有时间,等你二弟回城了,我们再一起好好说说话。” 裴祤噗通一下跪在裴二夫人面前,“母亲,您一定要离开吗?” 傻孩子! 杨菁心下叹气,抬手抚着他的脸颊,缓声道,“我一定要离开,母亲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而那件事儿,是不能将镇宁侯府牵扯其中的。 裴祤呜咽了一声,“母亲,您为何不早些与儿子说,儿子现在……” 若是母亲能早些说,他就能早些立功,替母亲将功补过了。 杨菁无奈一笑,“傻孩子,母亲的事儿,不是你能掺和的,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弟弟和妹妹,尤其是阿祺,你也知道,那孩子啊,她要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定然不会老实待在京中,你作为大哥,一定要管住她了。” 那孩子才刚刚当了母亲,杨菁真的怕她冲动起来就直接跑了。 虽说大宁陛下一向都很宽厚,可如此无视大宁律法,宁和帝也未必能容得下她。 裴祤眼中含泪,哽咽道,“母亲,真的没有旁的办法了吗?” 他不想看着母亲就这样消失了。 杨菁摇了摇头,“好孩子,听话,你已经及冠了,也已经成婚了,往后,我们二房可就要靠你了。” 裴祤忍不住伏在裴二夫人膝盖上低声痛哭。 裴二夫人叹了口气,将头上的玉簪取下来,交给他,“回京之后,将这根簪子,交给你父亲。” 裴祤一愣,杨菁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捏了捏,“记住,一定要将这根玉簪交给你父亲。” “等回京之后再交给他。” “记住了吗?” 裴祤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自己交给父亲,但他还是点头应下了。 “好了,去洗洗,等晚上,我们再一家人吃一顿饭。” 裴祤点了点头,压住心里的难过,起身郑重地再次行了一次大礼,这才起身离开了。 等走出正院,回到了前院时,他看到正从垂花门边上回转过来的皇甫景和,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父帅说二皇孙来北疆巡防的事儿呢。 见皇甫景和正跟一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在说话,裴祤便回到了议事厅,跟裴嵘说了一声,裴嵘皱眉。 “你说二皇孙从京中来北疆巡防?” “是,不过二皇孙是先到的西疆,后来才在西疆与我北疆交界的地方与我们相遇的,他现在身边还跟着西疆少帅瞿震封。” 裴嵘微微点头,看来,陛下是早有准备啊! 若是此番西北两地出了问题,那二皇孙皇甫景和便是立即接管两地防护的最佳人选。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军法处领罚,再好好洗漱歇息会吧。” 裴祤抬头看着裴嵘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行礼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军法处领罚,随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洗漱。 他看着手里母亲给他的莲花簪子,一时间倒是不明白父亲和母亲两人到底是怎么了。 而母亲也一直没有跟他说她的事情,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吗? 裴祤想了一番还是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多想了,将簪子收好,洗漱换了衣服之后便去上药。 军法处按照《军律》给裴祤行了杖刑,本来是应该打十军棍的,可由于他是少帅,惩罚翻倍,因而便被打了二十军棍。 好在,裴祤在北疆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如何。 可给他上药的亲卫还是觉得很难受。 “大帅对少帅也太严苛了,不过是一时失言,便又让少帅多挨了二十军棍,少帅可才巡防回城,难道大帅就不能先看看少帅的功劳再说这处罚的事儿么?” 裴祤心下一凛,转头看着亲卫,“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 亲卫赵成愣了愣,“少帅,难道属下说的不对吗?” 裴祤皱眉,“你跟在我身边也有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就不明白父帅的行事?这些小伤,至于你说这么大一通?” 赵成怔愣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也同样皱眉道,“是了,方才少帅去洗漱的时候,属下也回房洗漱,有几个仆从在抬水的时候就絮叨了这些。” 现在想想,可不就是特意讲给他听的? 赵成瞬间冒起了一股冷翰! 裴祤抿唇道,“你立即跟父帅说,快!” “是!” 裴祤也将衣服穿好,带着其他的亲卫一同过去赵成所在的侍卫所居住的院落中,将所有的仆从都拘在一处,随后便将他们分开关押。等着赵成回来一个个辨认他们的声音。 裴嵘正跟皇甫景和,瞿震封几人在议事厅里见面。 裴嵘向皇甫景和行礼,皇甫景和连忙伸手扶住,“裴帅不必多礼,我也只是奉皇祖父的旨意前来这里向诸位长辈学习的……” “皇祖父常说,我们都被养的太过娇惯了,来边疆历练历练,看看人间疾苦也是好的。” 裴嵘郑重道,“陛下圣明,二皇孙此行是需要巡视北疆各城,还是需要巡查北疆防护,尽可直言,老臣都会安排人手带殿下前往各处巡视。” 皇甫景和笑笑,“不劳裴帅费心,先前我已经跟着裴少帅一同巡视了北疆各城的防护,果然裴帅深谋远虑,各城防护都十分坚固,我回京之后会如实向皇祖父禀报的。” 裴嵘明白了,点头道,“那既如此,老臣便不多留二皇孙了,眼下西北两地要大换防,老臣实在不得空闲,还望二皇孙能见谅。” “哪里哪里,嗯,裴帅实在无空,那边忙您的,我呢,想要跟在肖家表叔祖身边伺候两日,不知裴帅可否应允?” 裴嵘眼睛微眯,“肖家表叔祖?” 皇甫景和笑眯眯,“肖松洋。” 裴嵘一脸恍然,“哦,那位啊,不过他的事儿,老臣可做不了主,还望殿下见谅。” 皇甫景和:…… 老狐狸! 第232章 放生 可皇甫景和不想放弃,“裴帅,我想在北疆这边多待几天,不知可否?” 裴嵘:…… 小狐狸! 他假笑着道,“殿下愿意留在北疆,老臣自然没有不乐意的。” 皇甫景和笑得格外灿烂,“那便多谢裴帅了。” “裴帅放心,我的安全不必您老费心,瞿少帅正好有空陪我。” 瞿震封:…… 其实并不是那么有空的,只不过怕你这个皇孙在西疆北疆出事儿而已。 裴嵘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笑呵呵地应了,还夸了一番瞿震封。 瞿震封:……唉! 这种让人牙疼的夸奖,他听着都觉得胃疼。 皇甫景和也没多留,行礼便带着瞿震封离开了。 裴嵘当然不敢受礼,避开之后又回了半礼,这才看着两人走远。 李泽这会从旁边的小门走进来,皱眉道,“这位皇孙突然来北疆,难道是陛下对我等起疑?” 裴嵘摇头,“陛下只是以防万一。” 怕的不是他们有了异心,而是怕北疆或者是西疆军中大变,他身在京中来不及掌控局面而已。 所以陛下便做了两道准备,一是暗三,二便是皇甫景和了。 正常说,皇甫景和是要比暗三还要早来的,只是不知为何,竟是暗三比皇甫景和来得更早。 裴嵘和李泽相视一眼,裴嵘道,“此次换防,还需彻查一番。” 看来,军中的细作,还未清除干净啊! 李泽点头。 正当他们在说着的时候,赵成过来禀报了他们侍卫居住的院落中的仆从所说的话,裴嵘和李泽顿时脸色大变,立即带着人过去了! * 肖松洋送走了暗三,正坐在石桌旁沉思着,皇甫景和就带着瞿震封过来了,肖松洋眉头一挑,这孩子还真是够执着的啊! 比他大哥可差远了。 不过也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苗子。 ——从军的苗子! 皇甫景和笑着行礼,“表叔祖。” 肖松洋淡淡道,“你父王没跟你说起过,来北疆之后不要多言,也不要多留吗?” 皇甫景和一愣,肖松洋道,“今夜你就跟我一同回京吧,别傻乎乎的什么地方都跑,也别什么人都跟着,更别什么人都相信。” 皇甫景和心下一紧,难道说! 就在这时,暗三急匆匆地带着人过来了,“我已经跟派人去了驿站,你今夜就立马离开!” 话是跟肖松洋说的,可眼睛却直直地看着皇甫景和。 意思很明显了,皇孙您自己自觉点,跟着一起回京算了。 皇甫景和:…… 他说什么了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嫌弃他呢?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闹腾的时候,便老实地点头道,“我今夜跟表叔祖一同回京。” 暗三这才满意地点头离开了。 很快,王大山也过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 肖松洋点头,转而看向皇甫景和,“你带了飞天甲吧?” 皇甫景和茫然:“啊?” 他是骑马过来的,还带着一队亲卫呢。 肖松洋没眼看,“跟你暗三叔要一副飞天甲。” 皇甫景和委屈巴巴地点头,“是,表叔祖。” 叫暗三一声叔,那是敬称,暗三还没资格跟皇甫景和论亲戚,但肖松洋却是实打实的他的长辈,他能说什么?只能听话。 暗三得知皇甫景和要飞天甲,没好气地嘟囔一声,“真以为这是大白菜呢,说有就有。” 过来传话的瞿震封:…… 这边忙忙叨叨准备离开北疆,那边裴嵘的嫡次子裴褆也带着人回城了,回到元帅府后便知道了裴二夫人的事儿,立马就跑去正院见了裴二夫人,哭着喊着说冤枉。 裴二夫人无奈,只好拿了鞭子过来抽了这孩子一顿,裴褆这才消停了,不然,他还想找暗三理论呢。 裴褆委屈巴巴地跪在裴二夫人跟前,哭唧唧地道,“娘,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您说走就走了,我怎么办啊,妹妹怎么办啊……” 裴二夫人额头不停地抽动着,握紧手里的鞭子,没好气道,“别哭了!” “都多大的人了,一天哭哭哭,你还以为你没断奶呢?老娘告诉你,在外头管好自己的嘴了,你娘死了!” 急匆匆跑过来的裴嵘和裴祤都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次子(弟弟)真的是最会闹腾了,看看,都将妻子(娘亲)逼成什么样了。 裴嵘进来先是训斥了裴褆一顿,这才坐在裴二夫人身边道,“事情比你我想的还要恶劣,现在他们依旧不肯放弃,今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裴二夫人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不过这次之后,西北两地倒是能消停个几年了。” 毕竟这些人可都被逼出来了,再想重新安插人手,可没那么容易。 裴嵘点头。 裴祤上前扶起裴褆,沉声道,“你也不小了,该懂事儿了,母亲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去做,我们不能拖母亲的后腿。” 裴褆却很是不服气,哼唧了两声,但也没敢说什么。 裴二夫人一看,心下一软,叹了口气道,“好了,让人摆饭吧,正好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往后,你们要乖乖听你们父亲的话……” 她也要跟几个孩子说清楚,她的来历了。 * 肖松洋这边,和王大山等人吃了一顿战斗晚膳,随后在天色昏暗的时候便立即从南城门出城了,到了城外的南山山顶上便穿上飞天甲,直接向京城而去! 皇甫景和第一次穿飞天甲,还是肖松洋和王大山拉着他一起飞上天的。 看着下面渐渐远离的城池,皇甫景和满心震撼! 怪不得皇祖父说,百科杂院里的大师是国之重器,有他们在,大宁昌盛指日可待。 皇甫景和现在是彻底相信这句话了,也深受震动! 肖松洋却和王大山相视一眼,随后便放开了皇甫景和的手,肖松洋摁了一下皇甫景和飞天甲上的机关,皇甫景和只感觉飞天甲自己扇动了几下,随后他便加速向前飞去! 肖松洋悠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先回京跟你父王,皇祖父说说话,我稍后就来。” 皇甫景和瞪大眼睛,想要扭头,可却不敢,生怕自己一个不好就掉下去了! 呜呜呜! 天啊! 他该怎么办啊? 他不会一直在天上飞吧? 王大山见皇甫景和一声不吭就被飞天甲带走,不由忍笑,“你这也太损了,不就是人家称呼你一声表叔祖吗?你至于这么记仇?” 肖松洋却十分正义凛然道,“你可别胡说啊,我只是以此教育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拿到手的东西竟然都不知道要彻底了解清楚再用,这么傻的孩子,也不多见了,他不得趁着他还傻的时候多逗逗? 不然的话,等他以后不傻了,他也找不到乐子了。 “幸亏这飞天甲是会自己降落的,不然啊,你真是要害死人了。” “若不是飞天甲有这么个功能,我也不会这么逗他了。” 真以为他是想要他的命么? 他有分寸的好吧。 而被放生了的皇甫景和:…… 他真的要哭了啊! 有谁能救救他啊! 第233章 密道分布泄露 北境城元帅府后院正院中,裴嵘一家人吃了晚膳,裴二夫人便跟两个孩子说起了她的身份来历。 裴嵘以往也只是猜测,今夜才算是第一次亲耳听妻子说她的身世来历。 “其实,我是南疆杨国的皇族遗孤。” 杨菁缓缓道,“我是宁宗三十七年出生的,在我六岁那年,也就是宁宗四十三年,南疆杨国爆发内乱……” * 宁宗四十三年南疆丛月山山脉后的小部族国杨国国都,丞相宇文哲伙同杨国大元帅钱平,将杨国国主以及皇族上下尽皆屠戮殆尽! 而作为当时国主后宫中不起眼的小公主,才六岁的杨菁茫茫然地跟着还是宫女的生母一路逃亡到了南疆丛月山山脉前的小部族国卫国的小城——莽山城中。 在这里,她遇到了同样跟着一众年幼的公主宫女出逃的静尘。 “当时我并不知道静尘的身份,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卫国皇族的遗孤,还是别国的皇族遗孤,总归,那一年,我后来查到,有十个小部族国的国都都爆发了内乱……” 裴嵘一下子想到了如今南疆百族族长的姓氏便是宇文。 难道说,这位百族族长跟当年的南疆诸国动乱有关? 杨菁没有多说,只继续说着她当初出逃之后的事儿。 也许是莽山城里地广人稀,还大多都是连绵的山脉,村落和村落之间,小镇和小镇之间,相隔甚远,所以当初那些追查他们的人竟然渐渐就不再查找了。 后来她们都被一座建在莽山城外的庵堂给收留了,成为了里面的小比丘尼。 毕竟带着她们出逃的宫女们也没办法在这陌生的城镇中生存,能带着她们出逃,已经算是顾及了当初的主仆(母女)之情,在现实面前,那些可以有别的出路的宫女们都纷纷另寻出路,将她们都送到了庵堂中。 毕竟,庵堂中好歹能让这些孩子们都能吃饱饭,不至于流落街头。 一开始,杨菁也以为自己是遇到了好心人,收留了她们这么多的诸国皇室遗孤,可之后她们才明白,这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从她们到了庵堂之后,便有严肃的老比丘尼来给她们上课,习武学文,医毒伪装,应有尽有,她们一旦没有完成老比丘尼教导的课业,便立即会遭到毒打! 有时候还得饿肚子! 直到她们十岁,需要动手杀了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才能出师! 那时候,她们第一次爆发了,联合在一起,反抗了庵堂里的所有老比丘尼! 将她们全都抓起来,甚至一度想要杀了她们! 就在这时,庵堂真正的操控人出现了,他不知是男是女,戴着一张黑色的银制面具! 给她们下达了出师后的第一个任务:回到她们的“家人”身边。 当然,这个“家人”都是这个幕后操控者特意给她们制造的虚假的家人。 为的就是让她们接近各种人,成为他们的妻子(妾侍)。 杨菁闭了闭眼道,“我和静尘在中途逃了出来。” 后来杨菁为了让静尘能安然逃脱,便自己回去了,接受了对方给她安排的身份,等待着指令,直到在北疆遇到了静尘,又见到了肖松洋,更遇到了裴嵘,她这才明白,静尘根本就没有逃脱。 或者说,她也跟杨菁一样,想要成全对方,所以就自己跑回去了。 不得不说,命运弄人,但凡她们自私一些,也许她们就不会再被卷入后来的一切事端,也不会有之后的境遇下场。 裴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沉声道,“放心,我一定会恢复你的身份的。” 包括他妻子的名分。 裴祤和裴褆两兄弟都很是心疼,无法想象当初年幼的母亲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杨菁也只说到了这里,“所以你们明白了吗?我现在已经不能再回镇宁侯府了。” 她是对裴祤,裴褆说的。 裴祤其实早就清楚了,裴褆只是骤然间知道了这件事,一时无法接受罢了,现在听了母亲所说的过往,他终于明白,母亲确实是不能再回到镇宁侯府了。 裴嵘看着杨菁道,“南疆内陆并非是多部族的格局吗?” 杨菁摇头,“并非如此,以丛月山山脉为线,山脉以南便是诸多部族小国,我们当地人是称之为诸侯国的,据说是曾经的黄朝皇帝给那些诸侯国国主分封了,所以便一直流传下来。” “而丛月山山脉以北,才是所谓的部族分属之地,每个部族其实也算的上是一个诸侯国,只不过他们没有自称国主而已……” 说白了就是,丛月山山脉以北比较靠近大宁,所以他们清楚大宁并没有给他们分封诸侯国,这才故意自称族长之类的,以麻痹大宁大军! 看来,那位南疆百族族长并非他表面看来那般忠心大宁啊! 不过也并不奇怪,毕竟对方是异族,当然是要站在他自己的利益立场上考虑问题。 只是么,现在从杨菁的口中得知了这一切,裴嵘总觉得这南疆也在蠢蠢欲动地酝酿着什么。 此事还需要向陛下言明才行! * 另一边,暗三带着人彻查了元帅府的所有仆从,从中得到了城中还潜藏着的细作分布据点,立即就带着黑龙军和庞明等人过去将那些还未来得及逃跑的细作一网打尽! 可他们去抓人的时候却发现了各个据点之中竟然还有密道,这些密道甚至还连通了北疆原本建造的密道! 西疆北疆这些边疆军事城池,在建造之初就已经挖好了四通八达的密道,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若有突发战事,也能有地方让老百姓逃跑! 甚至战时还能以此来作为对战布局,将敌军一网打尽,而现在,这些潜藏在城中的细作竟然自己挖了密道,还连通了原本城池之下的密道,如此一来,那西北两地的密道分布,他们定然已经全部清楚明了! 日后若是再有战事,这可就是对方反过来设计大宁大军的把柄了! 暗三面色黑沉,死死地盯着这些密道,冷声道,“将所有的密道分布都查清楚,绘制最精准的密道分布图!” “是!” 这件事,也立即飞鹰传书进了京,宁和帝立即找来工部尚书和内阁众臣,商议该如何处理这些密道的问题。 第234章 真话假话 六月初二,洛河镇 一大早,肖诚英带着学堂里的学生们去晨练,晨练结束回来后,肖诚英便在家里训几只狼崽。 姚九娘已经回来了,十分自觉地收拾院落,做饭给菜地浇水什么的。 肖诚英也不搭理她,更没有多问她一句初一雨夜里的事儿,这让姚九娘很是不安。 按理说,那天雨夜她跟黑衣人之间的猫腻上官宁然都看在眼里,她不可能不告知肖娘子和罗案首,可今日清早,自从她回来之后,肖娘子和罗案首都未曾询问过她只言片语。 姚九娘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心下惴惴,站在后院与前院之间的小门处,看着在后院训练几只狼崽的肖诚英欲言又止。 肖诚英当然是从罗奕清口中知道了姚九娘和那些黑衣人之间的猫腻,这件事,昨夜罗奕清还没从东坪村回来的时候,已经从上官宁然的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只是,罗奕清回来跟她说的意思是,“不必急,此事等等再看。” 肖诚英这会已经能听懂罗奕清的意思了。 不管昨夜那些黑衣人的幕后主人是耀王还是姚嫔,亦或是其他人,总归,昨夜的失败,并不能让他们就此放弃,相反,他们很可能会再次派人前来试探。 而到时候,姚九娘便算是他们联系的棋子之一,相信,对方肯定也想试探一下姚九娘到底有没有背叛他们。 肖诚英明白,相公的意思就是要以姚九娘为诱饵,将幕后之人引出来。 先前,他们一直以为他们的敌人只有耀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他们调查到越来越多的信息,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何陛下从宁宗朝就已经开始布局,却至今才刚刚开始收网。 看看,他们出现在那些人面前才多久呢?就已经发现了朝中有两拨甚至是三拨不同的势力在搅动风雨。 耀王,姚嫔,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力,至今都还未曾浮出水面。 郭婷菲的事情倒算得上一个契机,可以让他们彻底看清这一切到底都有谁掺和其中。 而姚九娘这个人的身份也十分有意思,先前她说的是自己为沛国公办事,可现在么,沛国公已经倒了,新的刺客却跟她相熟,所以她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还是个未知数。 这一点,罗奕清看得十分清楚,同时,江家的那位大管事到底是为谁办事儿,也有待商榷。 总之,这一团乱麻,还是要仔细试探清楚才能看清。 姚九娘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跟肖娘子坦白,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之间,她还是觉得肖诚英更容易相信她。 “姑娘。” 姚九娘心下想定就走到肖诚英跟前,行了一礼道,“昨夜,前来刺杀的黑衣人是原沛王暗中训练的精锐死士。” 肖诚英眸光一闪,依旧拿着自己做的野兔肉干训练几只狼崽,不过却微微点了点头,道,“嗯,我和相公都猜到了。” 呵,这话也就哄哄小孩了。 姚九娘低头道,“姑娘,这些人,其实并不归沛王驱使,而是由京中的李管事驱使。” 肖诚英嘴角微勾,“哦?” 姚九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脸坦白地道,“对,那位李管事我曾听沛王提起过,他是京中耀王府的管家。” 肖诚英微微颔首,面上倒是看不出到底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姚九娘似乎有些急了,“姑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耀王一直都有不臣之心,只是他十分狡猾,从不在我们这些暗中之人跟前露面,所以,纵然我知道这些精锐死士都是沛王为他训练的,可我没有丝毫证据可以证明他参与了此事。” 对此,肖诚英倒是相信的,可她相信的是耀王这人确实是很狡猾,从不会留下丝毫把柄,若非如此,当今陛下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触犯律法的证据了。 可除此之外,姚九娘所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姚九娘见她一脸不置可否的模样,心下越发着急,“姑娘,奴婢真的没有骗您,您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前去京城调查李管事此人。” 肖诚英终于转头看向她,淡淡道,“姚姑娘,那位李管事我知道他一定是耀王府的管家,不过呢,他也同样有另一个主人,对吗?” 姚九娘眼瞳微颤,一脸惊诧,“姑娘,您这话是何意?” 肖诚英笑笑,“你放心吧,我们会查清楚的。” 这一次,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姚九娘心下一沉,她微微抿唇,默默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后院。 走到前院的石桌旁坐下,姚九娘微微咬紧后牙,这下,她是真的骑虎难下了。 * “表妹!” 上官凌风兴冲冲地拿着凤离剑走进罗家院门,姚九娘连忙收敛了神情,起身行礼道,“上官少主。” 上官凌风摆摆手,道,“表妹呢?” 肖诚英缓步从后院走出来,见到他没好气道,“我在这呢,你昨夜不是受了伤吗?怎么不好好休息?一大早地过来作甚?” 上官凌风兴奋地拿着凤离剑给她看,“你看,这是父亲给我锻造的凤离剑!” 肖诚英微微挑眉,“哦?那恭喜表哥你得偿所愿了。” 上官凌风笑得眼睛眯起,露出一口大白牙,“嘻嘻,表妹,你我来切磋切磋,你用你的雪鹰剑,我用我的凤离剑,看看你我谁更厉害!” 肖诚英:…… 果然是表哥,真的好幼稚啊! 她并不想跟上官凌风切磋,她本就天生力气比他大,加上她修炼的功法是经过父亲和母亲两人共同修改过的,比之上官家原本的功法还要精妙两分。 别看这两分的差距不大,可同等天赋之下,这两分的差距就足以拉开两人的距离,更别说,习武天赋来说,肖诚英本就比上官凌风要高。 这不明摆着找虐嘛? 肖诚英不想打击他,摇头道,“我昨夜打了那么久,累坏了。” 要知道,昨夜那个双刀流的黑衣人是她杀了的,对方可是宗师境界的高手,肖诚英也是需要付出不小的精力才能如此干脆地斩杀对方。 上官凌风:…… 忘了,昨夜自己还是表妹及时赶到才能侥幸活下来。 所以,他还是不是表妹的对手! 一时间,拿到凤离剑的兴奋都消减了许多。 心塞! 第235章 他们是该改变了 姚九娘站在一旁听着,眼中眸光一闪,看了一眼上官凌风手中的凤离剑。 没想到,竟然能再次看到上官家的锻器堂堂主锻造的新的神兵。 算上肖娘子先前得到的那把雪鹰剑,上官家的这位锻器堂的堂主可是在这里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锻造了两把神兵。 若是对方有足够的锻剑材料,岂不是能给军中锻造更多的神兵? 一想到这里,姚九娘心下就安定了许多! 不管如何,她没有选错人。 果然,以身为饵,让自己留在罗案首和肖娘子身边才是她能获得自由的唯一有效途径。 纵然最后她无法脱离原来的命运,为此而死,但妹妹总有选择的可能。 希望,肖娘子和罗案首莫要让她失望才好! 上官凌风没再坚持跟肖诚英切磋,“表妹,你想知道这把凤离剑是如何的吗?” 说着就将凤离剑的铁扇给抽出来,“看,这就是凤离剑的真正模样!” 凤剑,离扇! 肖诚英挑眉,“看来,大舅舅十分了解表哥,也十分疼爱表哥。” 虽然她不是很懂锻剑的材料,可光是看着那凤离剑的精巧便知道上官怀敏对上官凌风这个儿子是打从心里疼爱着的。 否则,不会锻造出如此合他心意的兵器。 肖诚英含笑揶揄地看着上官凌风,“这下,表哥不用再说大舅舅偏爱我了。” 大舅舅真正偏爱的到底是谁,一目了然。 上官凌风脸微微一红,将铁扇收回,抬手摸了摸鼻尖道,“嗯,我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表妹,下午我再过来与你说话。” 说着,上官凌风拿着凤离剑便转身跑了,颇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肖诚英笑了笑,伸了伸懒腰,对姚九娘道,“我也回房睡回笼觉了,劳烦姚姑娘去买菜做饭了。” 姚九娘行礼道,“姑娘客气,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肖诚英微微一笑,不管这个姚九娘有多少秘密,至少现在,有她在,自己倒是轻松了许多。 肖诚英回房脱下外衫,只穿里衣里裤躺下闭上眼睛便睡了。 昨夜折腾了大半夜,早上虽然睡了一小会,但她还是有些疲惫,索性无事,补补觉也挺好。 * 东坪村郭家 郭婷菲和家人回到东坪村后,累得只是稍微洗漱了一下便各自回房躺下了,辗转到了天蒙蒙亮才睡着,直睡到午膳过了才醒来。 可人还是觉得十分疲惫,每个人都没睡好,显然,纵然是睡梦之中,可昨夜的经历还是让一直都是普通老百姓的郭家人感到惊惶不安。 尤其是昨夜直面了真正的刺杀,鲜血淋漓的尸体,都让他们彻底明白一点: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遭遇不测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了! 尤其是郭家祖父,郭家祖母,两位老人家自认为已经见多识广,可面对昨夜那样的可怕经历,依旧无法淡然处之。 郭婷菲起来出门看到家人面上的隐隐不安,心下愧疚,是自己让他们陷入了这般境地之中,是她太过自以为是了。 以为古代跟现代一样,都是讲究法度人伦的社会,殊不知,光是古代的尊卑阶级就已经足以要她的命了。 这种雨夜刺杀的戏码,在现代简直想都不敢想,没想到,古代竟是随时可见。 此时此刻,郭婷菲深感无力,她不想以自己的婚姻感情作为筹码来换得庇护,可问题是,如今的她,还能有其他的办法来保护自己的家人和东坪村一村的乡亲亲族吗? 郭婷菲真的后悔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折腾这么多了,做什么不能赚钱呢?为什么要做肥皂? 真是现代看小说看多了! 现实之中的穿越,稍有不慎就会让自己陷入这般无法自主的境地。 郭祖父见郭婷菲满脸沉闷,缓了缓心中的不安,对郭婷菲招了招手,沉声道,“三丫头,过来。” 郭婷菲从沉思中回神,抿抿唇,缓步上前,行礼,“祖父。” 郭祖父缓声道,“三丫头,祖父知道,你心底愧疚不安,可如今事已至此,我们都是一家人,理应荣辱共担才是,你放心吧,不管如何,祖父都不会怪你的。” 郭婷菲鼻头一酸,眼眶一红。 郭祖母和其他人都瞬间明白了过来,也都按捺下自己心中的惊怕,竭力安慰郭婷菲。 郭祖母:“三丫头啊,过去这一年时间,你是如何努力祖母都看得见,不管未来怎么样,祖母都不会怪你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虽然他们都没想到,这区区作坊竟然还招来了贵人的觊觎,但他们真的没有怪过郭婷菲,她也只是为了家人和乡亲着想罢了。 郭婷菲哽咽道,“祖母,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自大,就不会让你们都跟着我落得这般境地了。” 郭家大伯叹气道,“这贵人想要觊觎我们的东西难道还会因为你不做而放弃吗?不会的。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他们想要觊觎,总会引来这样的人……” 说到底,不是郭婷菲做错了,而是那些觊觎作坊的贵人太过目无法纪了! 郭家大伯娘点头道,“就是就是,是个人都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想要霸占作坊的人……” 郭家二伯和郭家二伯娘,以及其他人都纷纷点头,附和称是。 郭婷菲心下感动,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对她这么好的亲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吗? 这并不是她的亲人,这是原主的亲人,她得到了这么大的机缘,有幸穿越到了原主的身上,成为了她,代替了她拥有了这些对她这么好的亲人,她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现代人的想法而枉顾他们的性命? 相比之下,自己以婚姻和感情作为筹码换取他们幸福安然的未来又算得上什么呢? 自己难道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吗? 郭婷菲心下有了决断,露出了一个带着泪水的灿烂笑容,“祖父,祖母,大伯,大伯娘,您们放心,我不会让您们有事儿的。” 郭父和郭母都皱起了眉头,郭母拉着她的手道,“傻孩子,你想做什么?是不是那个乔公子跟你说什么了?” 郭婷菲笑,摇了摇头道,“不是,娘,您忘了吗?那位乔公子便是先前方娘子介绍与我相亲的人。” 郭母怔愣地看着她,“啊?” 郭婷菲笑着道,“娘,乔公子那般的人,您不满意吗?我现在想好了,我要嫁给他。” 郭母瞪大眼睛,“先前你不是还说与他不适合吗?” 郭婷菲笑,“可您也看见了,昨夜他对我有多好。” 郭母皱眉,她怎么没感觉出来?她只觉得昨夜那乔公子与自家闺女之间很是奇怪。 郭婷菲拉着郭母的手道,“娘,要是乔公子对我不好,他又怎么会特意找人来保护我和你们呢?还让我们特意前去罗家密室躲避……” 郭母还想说什么,郭父却拉了拉她的手,定定地看着郭婷菲道,“好孩子,你别怕,就算是我们一家子都要被那些贵人给杀了,爹也不用你一个女儿家来换我们的平安。” 郭婷菲眼里本来渐渐停住的眼泪瞬间又流得更凶了,但她还是含泪笑着道,“不,爹,我真的想好了,我愿意嫁给乔公子。” 郭父红了眼,还想说什么,可郭婷菲已经看向郭祖父,道,“祖父,孙女求您成全孙女所愿。” 说着,松开了郭母的手,噗通一下跪在了郭祖父的跟前。 郭祖父心下酸涩,怅然一叹,颤声道,“好,祖父答应你。” 郭婷菲郑重叩首,“谢祖父成全。” 郭家其他人都不由得鼻酸眼红,眼眶湿润。 只是,谁也说不出让郭婷菲不要嫁的话。 毕竟,这是郭婷菲坚持想要做的,为的不过是保护他们的性命。 这一刻,郭家其他人都深深感到了无力,他们实在太无用了,若非如此,怎么会要小孙女(小女儿\/三妹\/三姐)一个女儿家以自己为筹码给他们换取平安呢? 郭家人从未如此时此刻这般渴望变强! 他们是该改变了! 第236章 郭婷菲的决断(上) 郭婷菲站起身,含笑看着家人,“您们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幸福的。” 郭祖父怅然叹气,“好,你这孩子是个有成算的,只是祖父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如何选择,我们都不会怪你,也十分骄傲有你这个孩子在我们家。” 郭婷菲眼泪流的越发凶,忍了忍,这才抬手擦干了泪水,含笑点头道,“嗯!祖父,我知道了。谢谢您,谢谢大家!” 郭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不住红着眼抱着她痛哭起来。 那天杀的混蛋! 怎么老天爷要这么折磨他们? 难道普通老百姓就真的没有办法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吗? 他们只是想过安稳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郭婷菲回抱着郭母,安慰了她许久这才将她安抚下来。 之后一家人只是做了一点饭吃了就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心情。 郭婷菲却打起精神,洗漱了一番,还特意打扮了一下,用井水冰了一下哭得红肿的眼睛,这才出门去,到镇上找乔宁清。 上官宁荷还在东坪村,之前一直都在郭家的房顶上,自然也都看到了郭婷菲一家人的情况,见她要出门了,连忙跟村中已经来这里应聘新作坊的工人的陈三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跟着郭婷菲一起回到了镇上。 郭婷菲在路上见到她出现,倒也不惊讶,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上官姑娘可吃过午饭了?” 上官宁荷道,“嗯,已经吃过了。” 之前她跟陈三换班去吃得饭,在郭家人睡觉的时候,她也打坐练功了半晌,精神头十分好。 郭婷菲很是羡慕地看着她道,“上官姑娘,你是从小便习武吗?” 上官宁荷点头,“嗯,我本是孤儿,三岁那年随着师兄师姐一起被师父捡了回去,从五岁开始启蒙,一直习武到现在。” 郭婷菲:“那你现在的武功水平在江湖中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吗?” 上官宁荷点头,“算。” “我现在这个年纪不知还能不能习武?” 上官宁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可以,不过只能自保,无法跟我一样成为一流高手。” 主要还是看郭婷菲自己的资质,毕竟习武,对于天赋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虽然江湖上也有天赋不怎么样的高手,甚至是宗师境界的人物,可那些都是凤毛麟角,大多数能在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基本上天资勤奋都不缺。 甚至大多数还都是习武世家出身的。 不是习武世家的嫡系弟子,也都是门下弟子。 毕竟,习武也是一件十分耗费金钱的事儿,没钱,可无法成为一流高手! 光是靠着打坐练功,那是不可能成为高手的。 习武启蒙的时候就需要配合着浸泡药汤,辅佐打通经脉,强健身体,这才能让自己打牢根基,从而在未来问鼎宗师高手的行列。 这些,上官宁荷都跟郭婷菲说了。 郭婷菲一听,顿时蔫了。 她还想着自己要是可以习武,哪怕再苦,她也要学起来,最起码可以让自己有自保的能力,甚至还打算让家人也学,如此,家人也都有自保能力了。 甚至她还想过要重金找一位武师傅回来,教导整个东坪村的人习武…… 可惜,这一切都不过是她想想而已,事实上,根本做不到。 看来,她也只有嫁给乔宁清一条路可以走了。 * 乔宁清中午下学回到罗家,肖诚英刚睡醒,见他回来,看了看他身后,“相公呢?” 乔宁清道,“师兄去了一趟镇衙。” 肖诚英明白了,这是跟镇长说明昨夜的情况。 或者说是聊郭婷菲的事儿。 总归,这种事情还是要跟镇长打声招呼的。 毕竟,洛河镇的镇长是一位负责人的父母官。 罗奕清不可能瞒着他去布局。 嗯,或者说,这一次的布局牵扯到了东坪村的村民,罗奕清需要跟镇上详细说明一下。 “那五叔是不是跟着一起?” 乔宁清点头,“蓝大人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肖诚英便放心了。 等罗奕清回来,肖诚英又问了一下,他颔首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罗奕清看向乔宁清道,“师弟待郭家娘子过来问一下她,是否愿意将配方递呈给陛下。” 乔宁清颔首,“嗯,我会问她的。师兄放心。” 肖诚英挑眉,“我还以为你会以此机会来娶她呢。” 乔宁清无奈,“师嫂,我是这样的小人吗?” 虽然他是学了谋略,但他学的是煌煌正道,正经的为臣之道好吧,这种小人行径的作为,他才不屑去做呢。 肖诚英笑笑,“我是见你昨夜还特意跟那位郭家娘子说了那么一通,所以就这么以为了嘛。” 乔宁清叹气,“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她所想的那种安宁日子,是不可能存在的。师嫂以为,郭家娘子将配方送出就万事大吉了吗?” 肖诚英敛笑道,“当然不会,幕后之人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希望郭家娘子乃至于郭家人活着,甚至有可能还会将东坪村所有人都给杀了!” 毕竟么,配方这种东西,拿出来还需要制作,学习,等朝廷里的人全都学会了,对方才有可能会放弃。 在目前而言,郭婷菲,郭家人,乃至于整个东坪村的村民,作坊里的其他村里的人,也都有一个算一个,是幕后之人觊觎的对象。 谁能知道郭婷菲送出的配方是真是假? 朝廷能扣着郭婷菲去试验,可幕后之人呢? 一旦郭婷菲进入了朝廷的视线之中,那他也只能从郭家人,或者是作坊里的工人入手了。 而东坪村里的村民,因为作坊就在东坪村,所以他们也算是被幕后之人觊觎的对象之一。 ——万一这其中就有人知道配方的呢? 谁也说不好。 所以说啊,郭婷菲现在还是很危险的,要等到她进京将配方完全交给了朝廷之后才能算完。 当然,最好是不进京,让朝廷派人过来这里学习,如此,才算是将所有人都保护在朝廷的势力范围之内。 哪怕幕后之人想要做些什么,那到时候都需要慎重,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 但乔宁清说这话的意思除了肖诚英所想的这些,还有琉璃的制作方法。 一旦郭婷菲决定要将这个方法也献给陛下,那到时候,她的价值就不光光是一个作坊,两个作坊可比的了。 所以,乔宁清还是想要问清楚郭婷菲! 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也都听到了他们所说的话,更别说从厨房端着饭菜过去正堂摆饭的姚九娘了。 姚九娘眸光一闪,终于是明白了郭家娘子的重要性了。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件事,她不好开口多言。 现在,肖娘子和罗案首都还未真正信任她,她只要听从他们的吩咐做事便可,其余的事儿,不该她过问的就莫要多嘴了。 罗奕淳虽然不明白大哥大嫂和乔大哥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清楚,这件事对他们很重要,于是便将这件事暗暗放在心中,面上也是一言不发。 一家人吃了午饭,便各自午休了,乔宁清也回房午休,肖诚英倒是没有午休,而是在院子里制作竹刀和弓箭。 第237章 郭婷菲的决断(中) 郭婷菲和上官宁荷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姚九娘在一旁整理菜地里已经长好的青菜,清洗干净准备晾晒成菜干。 肖诚英则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制作竹刀。 郭婷菲先是抬手在打开的院门上敲了敲,引起姚九娘和肖诚英的注意后,她才含笑迈步进来。 “肖姐。” 肖诚英笑,“你怎么过来了?可休息好了?” 郭婷菲苦笑一下,“已经休息过了。” 没说休息好,肖诚英看她脸色也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肖诚英微微点头,“你是过来找乔师弟的?” 郭婷菲点头,“嗯,乔公子是午休了吗?” 肖诚英:“是,不过他马上就要起来了,你先坐会。” 姚九娘跟郭婷菲见礼,“郭姑娘,上官姑娘。” 上官宁荷微微颔首,对肖诚英道,“小师妹,我先回去一趟,稍后我再过来接郭家娘子。” 肖诚英点头,“好,那五师姐慢行。” “好。” 上官宁荷跟郭婷菲说了一声,“放心,我会过来接你的。” 郭婷菲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点头应了,目送她离开。 等上官宁荷走了,姚九娘也从厨房里端了茶出来放在石桌上,郭婷菲便坐在石桌旁,与肖诚英面对面。 “肖姐,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我来的路上还问过上官姑娘了,想问问看我能不能习武,毕竟我总不能一直都让她跟着我保护我……” 郭婷菲脸色很是苦涩,“可惜,这一切都是我异想天开罢了。” 肖诚英眉头微挑,“你想习武?” 郭婷菲点头,“我虽然已经有了决定,但我更清楚,我自己要是一直都没有自保能力,那我最终也只能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我并不想如此。” 说到底,她还是不甘心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现代社会资讯发达,她纵然活得年纪不长,但也没少看网络上的信息,清楚哪怕是在现代那样的社会之中,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都是靠不住的,更何况是在这个尊卑分明,等级森严的古代? 她就算是暂时以自己的未来婚姻和感情作为筹码换取了安稳,以及家人的安宁,可以后如何谁又能说得准? 郭婷菲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如此才能真正在这个世界立足! 所以,她现在是不得不加油干了! 以后她要加倍努力地奋斗! 扭转她的身份和地位! 将自己的命运彻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肖诚英很是惊讶,没想到郭婷菲竟然有如此坚韧不屈的心性! 她心底瞬间恍然,怪不得乔师弟不愿以这次的事情来作为筹码换取郭家娘子嫁与他。 想来,他也是看出了郭家娘子的心性。 肖诚英笑了,“其实,五师姐所言未必就是绝对。” 郭婷菲愣住,“啊?” 肖诚英笑着道,“我呢,每日早上都会教授镇上以及下坪村的孩子们习武,若是你也想学,大可过来一起学习,若是你东坪村的村民想学,那我也可以找时间过去教导。” 郭婷菲惊喜万分,“真的?!” 肖诚英点头,“当然,不过呢,我教导的武功并非是多么高绝的功夫,对比昨夜的那种刺客死士来说,还是不够看的,但想要在他们手底下活命,倒也不难。” “不过需要一些比较合适的武器来辅助……” 说着就跟郭婷菲科普了一番竹制的小型弓弩,这种东西不算是军需品,而且她跟肖父学的制作的弓弩还是很小巧的那种,属于孩子玩的。 但是,这种小孩子玩的玩具,要是利用得好,那杀伤力也很不俗的。 主要是要先学习医术——人体的穴位和基本构造,也就是器官的分布。 如此,才能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之下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之下,那就必须是一击必杀,决不能让对方有回击的可能,否则,那就是要被对方反杀的节奏了。 毕竟,上官宁荷说的一流高手,宗师高手什么的,那绝不是半吊子能正面相抗的。 但若是十个,二十个人一起围攻,运用合适的阵法,也不是不行。 这些,就涉及到了行军打仗的那一套了。 肖诚英都会,也都能教,只是需要吃苦。 毕竟,打仗也是有门槛的。 普通人打仗,那是送菜,真正的将士那都是日复一日地重复训练才能获得战场上保命的手段。 这并非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所以,肖诚英教是可以教,问题是,郭婷菲能让东坪村的村民都听她的话,一直坚持训练吗? 郭婷菲却很是激动,“肖姐,你放心,我一定能说服乡亲们一起训练习武的!” 肖诚英点点头,“行吧,你要是想要他们最大程度的提升战力,我也能提供习武的药方,只要按照药方来浸泡药汤,便能改善体质,增强力量。” “但这个药方也是因人而异,并非所有人都能提升很大,跟个人的天资有很大的关系。” “这一点,我还希望你能明白。” 郭婷菲当然明白,“放心,肖姐,我明白的,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说着,郭婷菲便站起来,郑重地向肖诚英行了一礼,肖诚英倒也坦然受了,“嗯,那等你回去商量好了,再与我约定好时间,和如何训练,届时我再过去教他们。” “好!” 郭婷菲激动的眼眶都红了,她以为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她愿意再拼一把! 肖诚英也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看向已经午休起来,穿戴整齐,正站在房门前的回廊里的乔宁清。 看来,乔师弟是注定要孤独一生咯! 乔宁清当然听到了郭婷菲和肖诚英两人之间的对话,也看到了郭婷菲和肖诚英两人的表情,他心下一晒,微微笑了笑,他本就清楚郭家娘子不会这么轻易地就以自己为筹码换取家族乡亲的安宁,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还是那句话,对郭家娘子,他是有欣赏的好感,他也会尽力而为,但绝不会趁人之危。 至于他们有没有结果,那便交给天意吧。 郭婷菲也察觉到了什么,转身看了过来,见到乔宁清半点也不奇怪,只淡定行礼,“见过乔公子。” 乔宁清遥遥回礼,“郭家娘子。” 肖诚英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对一旁晾晒好了菜干的姚九娘道,“姚姑娘,我们去一趟上官家吧。” 姚九娘点头应下,洗了洗手便跟肖诚英一起走了。 肖诚英临走前跟乔宁清说,“劳烦师弟与相公说一声,我先去舅父家中一趟,稍后再过去学堂。” “好,师嫂慢行。” 目送肖诚英两人离开,乔宁清抬手对郭婷菲道,“郭家娘子请坐。” 郭婷菲点头,“谢谢。” “郭家娘子此番前来可是为了给在下一个回复?” 郭婷菲点头,“嗯,是的,乔公子,我已经想好了,我答应与你的婚事,不知乔公子所言,是否还做数?” 乔宁清原本抬步向前走来的脚步顿时一停,他定定地看着郭婷菲,“郭家娘子所言的可是你愿意嫁与在下?” 郭婷菲点头,“是的,乔公子。我愿意嫁。” 乔宁清愣住。 第238章 郭婷菲的决断(下) 郭婷菲见乔宁清站定愣住,微微一笑道,“怎么?乔公子,你这是要反悔吗?” 乔宁清回神,定定地看着她,怅然叹息道,“郭家娘子,你不必如此。” 郭婷菲眼眶一红,她微微垂眸,忍住心头的酸涩,这才抬眸冷静地看着乔宁清道,“乔公子,虽然我已经找了肖姐习武,也打算让村中乡亲以及作坊中的工人,和我的家人们一起跟肖姐习武,但我也清楚,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虽然不清楚我自己到底卷入了何种事端之中,但我明白,我已然人为刀俎,我绝不能让家人亲族陷入昨夜那样的危险境地之中。” “我需要你的帮助,可我更清楚,我与你无亲无故,没有任何立场请求你帮我,只有嫁与你这一条路可走。只是,我这般心思不纯,还望乔公子见谅。” 现在让她说多喜欢乔宁清,那绝对是假的。 虽然她初见他的时候惊艳他的清俊容颜,但也不是唯颜值至上什么都不顾了。 她心底还是有着现代人的感情的矫情的。 只是她更清楚,自己无路可退,现在也只能这么做。 当然,她说了嫁给乔宁清,就是抱着诚心的态度来面对这桩婚事。 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会做到这个世界所有其他女子那般,相夫教子,恭顺从夫。 只要对方不是要她的命,以后也不会要她孩子的命,以及她给予孩子的东西的话,那她都可以接受。 她也没想过乔宁清会对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若是乔宁清要纳妾,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自己嫁给对方,所求的不过是自己和家人亲族的安然,别的,她没有任何奢求。 哪怕是在现代,结婚之后出轨的男女都比比皆是,古代男子能光明正大地纳妾,她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总不能什么好事儿都是她的,却半点委屈都不想受,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好事儿。 做梦还来得更快一些。 乔宁清万没想到,郭婷菲竟然想得这么深。 他清楚郭婷菲并不是说眼前的险境,而是说未来。 同时他也看出了,郭婷菲现在的心态变了。 若说先前她还有些犹豫不前,那现在,她已然豁出去,决定要大干一场了! 乔宁清心下一叹,缓步走到石桌旁,先坐下,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姚九娘临走之前将茶壶和茶杯都拿出来放好了。 他端着茶盏对郭婷菲道,“郭家娘子稍安勿躁,先听我仔细地说明你此番遇险的内情,稍后你再仔细考虑,再告知我你的决定,可好?” 郭婷菲一愣,她以为,自己过来跟乔宁清一说,对方就会立即答应,然后赶紧跟自己定下婚事,再找人过来保护她和她的家人,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副打算长聊的意思。 她抿抿唇,点了点头,重新坐下,静静地等着乔宁清说话。 这时,罗奕清也午休起来了,出来洗漱,乔宁清便只能先跟他说了肖诚英方才交代的话,罗奕清看了一眼郭婷菲,微微点头,“嗯,我知道了,师弟,你下午没课,先跟郭家娘子好生说说。” 郭婷菲起身给罗奕清见礼,罗奕清回了一礼,洗漱好了之后便去了学堂。 等罗奕清走了,罗奕淳和罗奕溪也起来洗漱去了学堂,她这才重又坐下,等着乔宁清说话。 罗奕淳临走之前还好奇地看了看郭婷菲,心下了然,不过这会他也没说什么,牵着妹妹的手就去学堂了。 等下学回来再问乔大哥,那是不是他的意中人。 乔宁清没有搭理罗奕淳那人小鬼大的小眼神,见家里都没人了,这才缓缓开口。 “郭家娘子可还记得上次我师兄所言的,要禀呈镇长为你请功的事情?” 郭婷菲点头。 “师兄本来是打算以你作坊的雇佣模式为你请功,其实这也并不算什么,陛下得知之后,定然会将你立为典型,随即开始陛下本就想要推动的改革——清理黑户,消除现今大宁境内的土地兼并之风。” 乔宁清看着郭婷菲,郭婷菲倒是明白,“嗯,我懂。” 从她先前听罗案首所说的话,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用意。 毕竟,前世她也是学过历史的,对于古代门阀世家的土地兼并之风是怎么一回事儿,自然也是清楚的,更明白,任何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皇帝都不会容忍这样的情况。 迟早是要对世家门阀动手的! 当然,这种朝堂上的事情,其实跟她是没有多大的关系的,大不了就是被对方嫉恨一下,不至于说让人直接过来杀了她——她作坊已经开了,雇佣的形式已经存在,杀不杀她,事已成定局,根本就无法改变皇帝的做法。 所以,昨夜那些刺杀她的人,绝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乔宁清讶异,没想到,她竟然早就清楚了,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心下慨叹,郭家娘子朝堂的敏锐程度倒是比师嫂还要强许多。 他越加欣赏郭婷菲了。 “但你也应当清楚,这件事还未上呈,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郭婷菲点头。 “所以,昨夜前来刺杀你的人,实际上是白日里,想要霸占你作坊的人。” 郭婷菲皱眉,“你是说江家?我知道对方是京中一品侯府,可问题是,对方堂堂大宁开国元勋,侯府门楣,真的就为了我的作坊便派人前来杀人夺财?” 光是为了钱,值得对方如此劳师动众? 乔宁清摇头,“对方明面上的身份虽然是德安侯府的大管事,实际上幕后真正的主子,未必就是德安侯府。” 郭婷菲明白了。 “可是,对方为何要杀我?” 乔宁清道,“德安侯府想要霸占你的作坊,为了钱财,那是真的,可江家的那位大管事派人过来杀你,却并非只是为了钱。” “若是日后爆出德安侯府为了钱财谋人性命,甚至是屠戮一村百姓,你觉得,这样的事件让天下人得知后,对大宁朝堂的看法会是如何?” 郭婷菲怔愣住! 原来竟是这样么? 第239章 见识了! 乔宁清看着郭婷菲道,“先前,我与你所说的,此事并非是商场之争,指的便是这个。” 从德安侯府的那位大管事前来明目张胆地要霸占郭婷菲的作坊开始,他便已经想到了这其中定然是有别的势力掺和其中。 单单只是一个德安侯府,根本就不会动用到死士。 只不过他先前只是推测,一切没有真正发生,他都无法确定。 事实也正如他所推测的那般,那幕后的势力又开始搅动风雨了。 郭婷菲不是很明白,“对方如此煞费苦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仅仅只是为了败坏大宁朝堂的名声吗? 确切地说,是为了败坏现在在位的皇帝的名声! 郭婷菲脑中灵光一闪,瞬间便明白了,“他们是为了推翻陛下!” 乔宁清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郭婷菲同样被自己的猜测给震惊到了! 天啊! 竟然有人想要搞事儿?! 而且还是造反这样的大事儿?! 乔宁清无奈道,“你小声些。” 郭婷菲连忙抬手捂着嘴巴,点了点头,眼睛瞪大,一脸惊惶。 天啊! 怪不得对方恨不得将东坪村的村民屠戮殆尽,原来是想要推翻现在的朝廷! 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现在大宁建朝都多久了? 整个大宁都太平很久了好吧,龙座上的皇位一直都稳稳当当的,虽然肯定是有皇家内部的争斗吧,但也跟他们这些老百姓毫无相干。 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人暗地里想着搞事儿,想要将大宁搞得乱七八糟的,然后趁机揭竿而起!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这都不是向天借胆了,而是向银河系借胆! 对方莫不是盘古的后代吧? 都想子承父业,再来一次开天辟地的节奏啊! 作为一个拥有穿越经历,还有前世记忆的人来说,郭婷菲不得不在心里给这次刺杀的幕后之人竖一个大拇指! 牛批了! 从来只见过乱世枭雄成就大业,却没想到,人家脑回路清奇,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成就乱世枭雄的丰功伟绩! 厉害厉害! 郭婷菲心下腹诽不已。 但面上她还是期待地看着乔宁清,等着他继续解释。 乔宁清心下好笑,继续道,“那幕后之人原本我们是有怀疑对象的,但从昨夜对方所派的人的身手来看,我们又推翻了原来的猜想。” “这一次的刺杀,大概率是另有其他的人在幕后主使,当然,很有可能并非只是一个人,而是两个,甚至几个。” 毕竟想要培养出这样身手的精锐死士,那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不可能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所以,乔宁清和罗奕清都推测这一次的刺杀,是好几股势力联合在一起出手。 郭婷菲明白了,“那你们是打算用我当诱饵吗?” 乔宁清摇头,“你的诱饵时效已然过去了。” 这一次的刺杀失败,对方虽然不会放弃,但也不会再这么莽撞地派人过来杀人了,更有可能是策反或者是启动他们身边原来就有的钉子。 比方说:姚九娘。 郭婷菲心下松了口气,“那我和我的家人亲族现在都安全了是吗?” 乔宁清摇头,“非也,虽然刺杀失败了,以后也许他们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派人前来刺杀,但对方也一定会再次借旁人之手来对付你。” 郭婷菲皱眉,“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对付我啊?” 乔宁清无奈道,“因为你出身寒门。” 郭婷菲顿时一噎,“难道寒门就不能过安稳日子了?” 乔宁清嘴角一抽,“你误会了,对方不是因为你是寒门而出手,而是因为你出身寒门,却拥有了收益丰厚的产业,这正好是一个把柄——能挑拨寒门和世家门阀矛盾的把柄。” 郭婷菲这下没听懂了。 “你能详细说说吗?” 乔宁清点头,解释了一番寒门和世家,平民之间的关系矛盾1,随即道,“你现在明白了吗?世家一直以垄断资源为生存要义,而寒门却是皇家用来打破世家垄断的撬杆,而你呢,原先是平民之身,以一己之力来打破了原来世家垄断的局面,造就了新的格局……” 所以,只要借助某个世家的手,将郭婷菲的产业霸占了,那就能引起天下非议,到时候众口铄金,纵然陛下依律处置了,还是会有那心怀不轨之人煽动不明所以的普通百姓对朝堂口诛笔伐。 “而如今,你又成了寒门。毕竟你没有登记为商户,而是作为工户登记的作坊,那待你的作坊雇佣模式由师兄呈报上朝堂中之后,你便能得到陛下嘉奖,届时,你便从工户成为了坊主户籍,而坊主户籍,便是寒门了。” 到时候只要有心人再煽动一下那些年轻的学子,说是某个京中世家勋贵觊觎郭婷菲的作坊收益丰厚,将作坊给霸占了,便能轻而易举地让寒门学子与勋贵,世家之间都产生更为猛烈的冲突! 一个不好,那就极其容易引起京中动乱——主要是年轻人之间的争执斗气。 只要在其中再将世家勋贵或者是寒门高官之家的年轻一辈搞死一个两个的,那就彻底引爆了朝堂之中寒门阵营与世家阵营之间的争斗! 届时,那便不是宁和帝想要息事宁人就能息事宁人的,哪怕是依律而行,那也未见得他们能满意。 更可怕的是,对方很有可能会让年轻一代争斗的当事人都死了。 这样一来,哪怕宁和帝想要依律处置,那也找不到人了。 可两大阵营之间的矛盾和仇恨却彻底引爆了,再也无法调和! 就算宁和帝在的时候,他们还能按捺不动手,或者是不大动干戈,可等宁和帝驾崩,或者是退位,太子登位,甚至是太孙登位的时候呢? 甚至不必等太子登位了,只需等现今陛下膝下的几位皇子长成了之后,他们也能重新择选未来的君主,博那从龙之功,而挑动朝堂上的争斗。 如此一来,整个朝堂之中的大臣们都会陷入dangzheng之中,再也无法恢复现在这般清和为民的平和模样。 郭婷菲听得一脸震惊! 天啊! 这都什么人啊?! 一个个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一件小小的事情,竟然布局这么深的么? 乔宁清见她一副见了鬼一样的震惊到嘴巴长大,不可置信的模样,忍俊不禁,含笑道,“怎么?你觉得我说的很夸张?” 郭婷菲点头,“你自己不觉得吗?” 乔宁清敛笑严肃道,“可这并不是我说的夸张,而是现实。” 朝堂斗争本就是走一步看十步,今日所发生的事儿,很有可能是影响未来数年,数十年,甚至是百年的伏笔。 而这,便是他从师父身上所学的谋略之道。 并非只是耍耍阴谋诡计这么简单。 要知道,很多国朝的兴衰,都是由一件件小事叠加在一起,从而在历史长河的百年间的某个时间点爆发,引发之后的国朝更迭。 这都能从历史之中窥见一二。 所以,不是乔宁清说的夸张,而是能在一朝朝堂中枢之中的人,那都没有一个脑子是简单的。 哪怕是最傻的那一个。 郭婷菲表示:见识了! 终于亲身见证了古代人是怎么玩zhengzhi的了,果然,后世的那些人玩的,都是老祖宗玩儿剩下的。 第240章 三观合 乔宁清严肃地看着郭婷菲,“如今,你可明白你自己的处境?” 郭婷菲抿唇,微微点头,“所以,不管我到底有没有将作坊的雇佣模式让罗案首上报朝廷,不管陛下知不知道,我已经被那些人盯上了是吗?” 乔宁清颔首,“没错。” 因为作坊的收益丰厚,对方动手布局起来才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毕竟德安侯府确实是缺钱了,或者是某个世家也确实是需要钱了,总归,他们都是有理由动手的。 可事实上,他们真的敢明目张胆,甚至是不惜屠戮一个村子的百姓,就为了得到这两个作坊吗? 乔宁清很清楚,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也都清楚,他们是不敢的。 可普通百姓会相信。 因为他们觉得一品侯府就是当朝权贵,就是有可能会这么干! 不得不说,世家千百年以来的作风如何,普通百姓自有自己的判断。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 德安侯府但凡门风没有那么差,就不会派大管事过来企图霸占郭婷菲的作坊了。 说到底,还是他们其身不正而引来的。 不得不说,这幕后之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也都只会将这件事当成普通的世家侵占百姓的一起恶劣案件。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案件不过是一个由头。 一个让寒门和世家彻底崩盘的由头。 幕后之人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郭婷菲也觉得那幕后的人真的是脑子有毛病! 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要搞事儿! 她原本心里还有些别扭,现在倒是涌起了一股豪气! “你们是要干翻那幕后之人吧?” 乔宁清一愣,点了点头,“嗯,你的意思若是查清幕后之人,将其绳之以法,那确实是如此没错。” 郭婷菲目瞪口呆,“要将对方绳之以法?” 怎么现在搞朝堂争斗的人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乔宁清挑眉,“那不然呢?” 郭婷菲愣愣道,“可对方已经派了杀手过来耶,还是死士啊!你们难道不想反击回去吗?” 乔宁清:…… “你是把我们都当成强盗土匪还是江湖争斗?反击自然是要反击的,但也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反击。” 郭婷菲讪讪一笑,小声嘀咕道,“小说还真是坑死人,原来现实的朝堂争斗不是真的你派杀手杀我,我再派杀手杀回去的。” 身怀武功,几近宗师高手的乔宁清:…… 她所说的小说难道是话本? 什么话本会写这种东西? 这不胡扯吗? 乔宁清也没有揪着郭婷菲嘀咕的话多说什么,而是郑重道,“郭家娘子,你现在还决定要答应在下先前的提议吗?” 郭婷菲回神,想了想,点头,“嗯,我其实没有这个能力和本事抵挡得住那幕后之人的算计,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开设的作坊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树大招风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苦笑了一下,“其实我已经很谨慎,也让江家等大商户参股,可是没想到,最后竟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我现在只想保住我和我家人亲族的安然,至于以后,我也不知道会如何。” 乔宁清颔首,“这样吧,我先安排人手前来护佑你和你的家人安然,等再过一段时日,你再告知我,你的决定。” 郭婷菲讶异,“为何?” 乔宁清看着她认真道,“我与郭家娘子虽是在这般境遇之下认识,但我也清楚,你并非是能够接受与一位不熟悉,不了解的人成婚共度余生之人,与其婚后你我还需花费时间磨合,还不如在你未及笄之前了解我到底是一个如何品行之人,如此,无论你日后是否答应我的提议,我也坦然无愧。” 说白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 也并不想让他的婚事成为一桩彻头彻尾的交易。 而他先前的提议,只是告诉郭婷菲,她最后还有一条路可以选择,虽然这条路未必就如她所想的那样差或者是那样好。 再者,乔宁清也有自己的骄傲,他不屑于强迫一个努力生活的女子嫁给自己。 郭婷菲一愣,她心下有些复杂,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将自己的婚事当成一个最后的退路留给她。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乔宁清心底的那一抹清澈。 这是独属于这个时代读书人的骄傲和高洁品行。 郭婷菲心下一暖,“多谢你,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清楚乔宁清的意思,而且,对方这话,其实已经算得上是表白了。 但她还是有些好奇,“你、真的喜欢我吗?” 乔宁清微微一怔,“郭家娘子缘何这般问?” 郭婷菲脸微微一红,眼眸转开道,“嗯,就是吧,我没感觉你是喜欢我啊。” 乔宁清皱眉,“嗯,在下是欣赏姑娘的。” 郭婷菲转眸回来看向他,乔宁清也有些耳热,毕竟他是头一遭跟女子说这样的话。 “初次与郭姑娘见面之时,我已经留意到姑娘心有沟壑,心怀百姓,与一般女子只耽于情爱不同,姑娘似乎更喜欢凭自己的能力改变自己,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 他不是没见过世家贵女的风范,也不是说世家贵女如何了,而是她们大多都被家族所累,或者说无法跳开家族教导的一切来看待这个世界。 而郭婷菲不一样。 她虽然出身平民,但她却并未被这个身份所累,也从未觉得这个身份带给她的是自卑或是自傲,她自有一股独属于她的见解。 她对家人同样真心相待,也同样十分珍惜家人,爱护家人,可她却会努力改变自己,从而改变家人,也改变她身边的所有人。 她或许还有不成熟的地方,也有缺点,但在乔宁清看来,光是那一点与大多数人全然不同的坚韧清醒的心境,便已然比很多人要强了。 而他,恰恰便需要这样的一个妻子。 要说现在他对郭婷菲有多深厚的爱慕之情,那绝对是假的,可乔宁清不得不承认,他很欣赏郭婷菲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想法。 要是郭婷菲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现代人所说的:三观合嘛。 第241章 先河费 郭婷菲真没想到,原来在乔宁清心里,自己竟然是如此一个人,对方对她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实在是让她听了都觉得汗颜。 她脸通红,低着眼眸不敢正视他,羞涩道,“乔公子你过誉了,其实我并没有你想得那般好,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姑娘罢了。” 当初她之所以会选择开设作坊,便是想到了这个世界跟她前世所知的古代不一样。 商户是指开设商铺购买货物,然后买卖的人,而历来古代士农工商,她原本是属于农籍,若是成为了商户,她不就莫名其妙地连累了家人了吗? 虽然大宁也没有商户不得科举的律法,但民间传闻,朝堂之中,能做高官的,那基本都是出自仕籍或者是农籍的,再不济,那也是工籍。 所谓工籍,那便是开设工坊或者是在工坊里做工的工人,而手艺人,是匠籍。 如此,郭婷菲才会决定开设工坊而不是开设卖肥皂的店铺。 至于刚才乔宁清所说的,她之后会成为官府承认的坊主,可以改成坊主户籍,那就是另外的一种户籍了——坊籍。 这种户籍很少有,基本上是跟仕籍差不多的,不同于仕籍是凭借着科举,或者是武考,或者从军等等途径入朝为官,然后才成为的仕籍。 坊籍一般都是某一种工种上的手艺达到了某种开创性的先河,如此才能被朝廷定为坊主。 此后,只要从事这方面的买卖的任何商户,都要向坊主缴纳创先费用,民间也大多都称之为“先河费”。 意指给予开创先河的人的回馈费用——毕竟能被朝廷定为坊主的,那都是开创了让大多百姓们受益的事物的人才。 这样的人,大宁朝堂自然也乐得让他们得到盛大的名声。 例如曾经的锦绣织娘,那便是大宁头一个女坊主! 开创了诸多全新的织锦手法,以及改进了织机等等,这都是能名留青史的存在。 当时的郭婷菲并没有想过成为这么厉害的人,但也知道,开设作坊,要是真的做得好,自己是能得到类似于仕籍一样的地位的。 就算不能,那也依旧比之商籍要好! 最起码不会让家中的侄儿以及亲族之中的同族侄儿他们日后科举入仕,被旁人看不起,或者是直接连累家人都成为了商籍。 总之,那个时候的郭婷菲能想到的也仅有这样了。 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招来了这么大祸端,让有心人将她当成了棋子,想要推翻大宁大好的江山。 莫说是郭婷菲这个异世穿越而来的人了,哪怕是原主还在,相信她都不会愿意现在的平静生活被打破。 而当初郭婷菲原本是没想搞这些的,可谁让郭祖父生病了呢? 当时郭家人都急得要卖地了,若真的是将地给卖了,那郭家才是真的完了。 所以,郭婷菲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做多大的事儿,只是一直被推着走——搞了肥皂之后,遇到了百家商行的大掌柜,对方很是希望她能将产量提升起来,还指点了她前去镇衙那边登记了配方,以防旁人侵占她的东西…… 等等,郭婷菲想到这里,突然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羞涩了,抬眸看向乔宁清道,“乔公子,我的配方已经登记在镇衙之中,就这样,那幕后之人也敢动我吗?” 要知道,这个配方郭婷菲已经登记了,要是对方真的杀了她,那对方到时候用了配方,不还是会被官府的人抓到把柄吗? 乔宁清无奈,他本来还想回她先前说的话,想要告诉她,在他心里,她一点儿也不普通。 哪知道,对方突然就又想起来问这个了,他心下一叹,也按下了继续跟她说心里的感受的想法,道,“你登记的可是如今市面上的肥皂配方?” 郭婷菲点头。 乔宁清道,“那对方大可不用你现在的配方,只改变其中的几个不重要的材料配伍,如此,便可以得到一张全新未登记过的配方了。” “例如,你现在作坊里生产的是月季花香的香皂,对方便可生产菊花香的香皂,只是基础配方需要给你一笔钱罢了,届时,你的基础配方就算对方用了,那官府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郭婷菲这才恍然,怪不得当初到镇衙登记的时候,镇衙的文书就让她填写了基础配方和独创配方两种。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乔宁清见她明白了,便继续道,“你要知道,若是我师兄将你的事迹禀报上去,那你的基础配方便会彻底公开了,届时,所有人都能使用那个配方来制作肥皂。” 郭婷菲瞪大眼睛,乔宁清道,“你放心,凡是使用你配方的人,自用者每次需要支付费用一百文,若为买卖或者是工坊,那便是收益的一成。” 也就是说,若是商籍或者是工籍的人需要使用她的配方,那便按照他们日后的收益来算钱。 别以为大宁镇衙就没有税务官,这里可是有正经的税课巡察使的,虽然是小吏,不入流,但也隶属府城的巡察司,并不受府衙或者是镇衙,县衙管辖。 人家还有直达京城的上奏密奏的通道,根本就怕当地的官员的威胁——要是真的牺牲在任上,还是为了税务的事情而亡的,那死后最起码都能得一个追封的男爵。 对于这种税课的小吏来说,那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事儿! 怕个屁啊! 掉脑袋碗大个疤,自己的家人又不是在这里,基本上都是在老家,只要留一个血脉在人间,那他们死的就算值得! 因而,大宁朝堂上历来有两大不怕死的官吏,一为御史,二为税课官吏。 当然,正经的司税官是户部那边的,巡察司这边的是御史台下的巡察司的税课巡察使。 像之前陪着原来沛城府知府一同跟着原沛王回京接受调查的那位巡察使,他底下就有专门负责沛城府各地的税务巡查税课巡察使。 而那位巡察使,便是沛城府中的巡察司里的最高长官,独立于知府之外的督察机构,隶属御史台。 第242章 明白师兄为何温柔 经过乔宁清的科普,郭婷菲总算是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没办法,当初她就没记住镇衙文书跟她讲的那些那么复杂的话。 现在乔宁清重新提起,她这才想起来了。 她也终于明白,那幕后之人真的是心思缜密,哪怕是杀了她,但因为她的事迹有可能会被罗案首上报给朝廷知道,那未来自己的配方便会公开,成为大众都能花钱用的东西。 如此,纵然幕后之人日后用了她的配方,那他也无法被旁人抓到把柄。 真的是十分歹毒险恶了! 乔宁清叹气,“幕后之人,他想要的并非是你的配方或者是你的作坊。” 郭婷菲明白,心下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要变强! 原本她是打算跟乔宁清定下婚事之后,然后借助他的身份来庇护着自己短时间内不会被幕后之人算计了,再慢慢苟着发育,让自己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强大自身。 现在虽然乔宁清不想趁人之危,但他还是愿意找人过来保护她和她的家人,她已经很满足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就要开始强大自身了! 乔宁清这会也问起她另外的事情,“对于琉璃的制作方法,不知郭姑娘是否愿意将此法也呈报给陛下知晓?” 郭婷菲惊喜,“这个也可以吗?” 乔宁清点头,“坊主不管是开创新的事物,改进事物也算贡献。” 言下之意,那就是说可以以此来增加她自身的筹码。 “若是你所呈配方十分有用,那陛下也许会派人前来保护你。” 郭婷菲讶异,“陛下竟然会这么好吗?” 乔宁清忍俊不禁,“这是自然,陛下乃是圣主明君,他历来对有才之人都十分爱重,你放心吧,若你的配方真的有用,陛下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若是常逸彬在这里,一定会嗤之以鼻:就那个抠门的老三1,简直了! 也就是外人不明就里,真的以为他是一个多大方的人呢。 呵! 不过郭婷菲是不知道了,乔宁清也并不清楚,虽然他也可以称呼一声陛下为三师叔,但说到底,宁和帝在他面前多少还是要维持一下长辈的威严的,自然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真实的性子。 而方大夫方中白也并非那等喜欢跟晚辈讲宁和帝私下性情如何的人,大多吐槽埋怨的都是当初对罗父如何如何的事情,并不是宁和帝本人如何的问题。 因而,乔宁清不清楚也就很正常了。 只是么,罗奕清已经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二伯父”的真性情深有体会了。 不过罗奕清现在并不在这里就是了。 郭婷菲见乔宁清说的这么真,顿时便信了,点头道,“好呀,那我就将这个琉璃的做法交上去。” 乔宁清笑了笑,“郭姑娘深明大义,相信陛下定然会给予你很丰厚的赏赐。” 郭婷菲脸又红了,抬手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道,“乔公子总是夸我,我都不好意思听了……” 乔宁清失笑,顿时宛若百花盛放一般,让郭婷菲都看呆了。 这人长得可真好啊! 其实他师兄长得更好看,不过他也好看,两个人是不同风格的美男子。 可是吧,罗案首名草有主了,那她只能看着乔公子来解馋了。 况且,他不是还说了要自己好好了解他吗? 郭婷菲觉得,自己确实是应该好好了解了解他了。 她前世今生都还没谈过恋爱呢。 前世的时候,她一出生就有了罕见的基因疾病,虽然能上学,但总是给同学和老师带去诸多麻烦,后来渐渐她也就不去了,等她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她就基本都待在医院里。 父母也似乎都认命了,也怕一直陪着她以后自己会受不了她的离开,还生了弟弟。 郭婷菲倒是觉得父母生了弟弟挺好的,这样自己离开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虽然吧,爸妈也是很爱她的,每天都会来看她,为了她,即使客户给的价格再高,能赚的钱再多,他们也从来不动心,只要是离开她所居住的医院的城市范围,他们都不会去跟对方谈合作的。 要不是爸妈手里握着硬科技,大把的专利,根本没办法这么任性而为。 只是她最后也只陪了他们十六年,最终还是无法逆转的基因退化,最终器官衰竭而亡。 也不知道现在爸妈怎么样了。 她倒是希望自己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原主和她互换人生了,那到时候,最起码爸妈还能看着活着的“她”。 虽然吧,那个“她”也不是她了。 可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好好地活着,让爸妈可以看着自己结婚生子,一生幸福。 总比白发人送黑发人要好啊! 虽然她爸妈头发很浓密,也丝毫都不白。 可郭婷菲还是不希望爸妈伤心难过。 现在的她已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也拥有了全新的家人,郭婷菲真的希望前世的爸妈也能一直幸福安乐地度过余生,而不是活在对她的愧疚之中。 而且,她也希望自己占了原主的位置,占了她的家人和人生,同样可以还给原主一个美好的人生和家人。 要说对比家人的话,那她的家人也是不差的。 现在,自己还遇到了一个不迂腐,品行高洁的古代美男子,可以愿意跟她相处了解一下,郭婷菲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要是彻底消除了那个藏在暗处,不知道是什么人的神经病的觊觎,那就更好了! 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搞钱,开开心心地嫁人! 唉,谁让这个大宁朝没有自梳不嫁的律法呢? 还有官府强制配婚。 她真的不想抓阄决定自己的婚姻和人生。 都是赌一把,那还不如就眼前这位自己多少见过,也浅浅了解过一分的乔公子呢。 再者说了,就刚才这位乔公子所说的话,就值得她去赌一把! 能不趁人之危的男子,古今都难得好吧。 乔宁清见郭婷菲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笑容不由越加灿烂了,他终于明白师兄为何看着师嫂总是格外温柔。 第243章 肖松洋回京1 肖诚英来到上官家,先去给上官怀敏见礼,随后才去找了上官凌风。 上官凌风讶异,“表妹怎么过来了?” “郭家娘子过来找乔师弟,我便过来找你说话了。早上表哥不还说要下午过来找我说话吗?” 上官凌风:…… 他就那么一说,表妹怎么还当真了呢? 肖诚英挑眉,“怎么?表哥不欢迎我?” 上官凌风摇头,“哪里,表妹过来得正好,我们切磋切磋?” 反正他现在对凤离剑正新鲜着呢,总想找人练手。 肖诚英:…… “行吧,那就陪表哥练练……” * 京城宫城后宫西后宫安平宫。 姚嫔正坐在侧殿的偏厅听着教坊司的说书宫女说书,便见六皇子一脸不虞地走了进来。 姚嫔皱眉,“皇儿,你这是怎么了?” 六皇子倒是还记得给姚嫔行礼,“见过母妃,母妃安。” 姚嫔微微颔首,“皇儿,跟母妃好好说说,你这是怎么了?是在书院里被谁欺负了?” 说着,她便摆手让一旁侍立的宫女们都下去。 六皇子扁扁嘴,很是不高兴地道,“还不是四皇侄,他求了皇兄和父皇答应他可以离京跟着乔文渊和萧瑜明一起去沛城府历练,只有我不能去……” “母妃,我也想去,您帮我求求父皇好不好?” 姚嫔脸色微微一僵,强笑着道,“皇儿,皇上既然有旨,那你便莫要去了吧,索性皇家书院里没了四皇孙,那你便能更自在一些……” 她心底其实恼火极了,恨不得抽死那个四皇孙! 同样都是龙子皇孙,自己的儿子还是对方的皇叔呢,可那位四皇孙,从来都不知道礼让长辈,一个劲地跟自己的儿子别苗头。 这也就罢了,关键他还总是压着自己的儿子一头,这让姚嫔恨不得偷偷套四皇孙的麻袋。 可惜,她也只是想想,毕竟,四皇孙居住在东宫,跟他们并不居住在一起。 其实,六皇子也不和她住在一起,现在都是在宫里的皇嗣所里住着。 大宁皇家有《宫规》定下:皇子女凡年过六岁者都要搬到换皇嗣所里居住。 那里说是皇嗣所,其实是一大片的宫殿群,里面分开一个个不算小的宫殿,足够未及冠成婚的皇子们居住了。 甚至这些没满十二的皇子还都居住在一个大宫殿之中,也就是各自分了一个小院落住着。 大宁的宫城那都是大院套小院,大宫殿套小宫殿的格局。 所以,六皇子居住的地方真心不算小的。 而且,他们现在居住的皇嗣所的宫殿里管事的嬷嬷那是陛下身边的掌司嬷嬷,绝对能镇得住宫里的那些个伺候的宫人们。 也不会有什么奴大欺主的事情发生。 当初太祖在位的时候就曾经定下过规矩:不管得不得宠,那都是老子的儿子女儿,你们这群伺候人的宫人最好想想清楚,可别以为脑袋长在脖子上就很安稳! 所以,至今为止,大宁后宫的皇子皇女都能平安长大。 即使是后宫嫔妃们之间争斗,那也绝不敢对皇嗣动手。 一旦发现,那可就要诛分宗之后的九族! 也就是说,按照族谱上活着的,不管是分宗多少次的亲族,只要能从族谱上找到的,那都得连坐陪葬! 这就是煌煌天威! 当初大宁打下偌大江山的大宁太祖定下的后宫规矩! 但凡敢动皇嗣一根毫毛的,那就通通都得去死! 不过,有个地方除外。 嗯,另外就是皇家自伤残杀也除外。 总不能到时候连自己都杀了吧? 言归正传。 姚嫔是恨不得太子的几个皇孙全死绝了才好。 可当着六皇子的面,她是不敢这么说的,甚至连表露都不敢表露得太过露骨了。 六皇子可不知道姚嫔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只觉得母妃实在是太胆小了,忍着心里的不虞,陪着姚嫔吃了午膳便回了皇嗣所。 姚嫔等六皇子走了之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时,一位穿着红底绣紫带云纹的宫人缓步走了进来,“娘娘。” 姚嫔抿唇,目光阴沉地道,“让人在沛城府的路上埋伏,务必要让四皇孙有去无回!” 紫带云纹宫人垂眸道,“此番四皇孙出京,和珍公主,二皇孙也都陪同,另外还有那位也回京了。” 姚嫔皱眉,“谁?” 紫带云纹宫人缓步上前,低声道,“萧家四郎。” 姚嫔顿时脸色一变! “他没死?!” 紫带云纹宫人垂眸淡然道,“娘娘,慎言。” 姚嫔脸皮抽动着,忍了又忍,这才终于将心中的惊惧给按捺下了。 萧家四郎怎么还能活着呢?! 那些跶拓的人是不是都是傻子啊?! 一个个难道就看不穿他是大宁人吗?! 姚嫔想不通,心底很是不安,“我要见王爷!” 紫带云纹宫人皱眉,低声怒斥道,“姚嫔!” 姚嫔眼角抽动,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双手颤抖着道,“那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紫带云纹宫人道,“您现在是陛下的姚嫔,您只要好好地待在宫中便可。” 那萧家四郎再厉害,那也不过是外臣,他能进后宫见姚嫔吗?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儿! 可很快,后宫就传来消息: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在慈宁宫召见肖松洋大人。 哦,现在,肖松洋大人已经是陛下刚刚册封的:诚意侯了。 嗯,超一品侯爵,位比亲王,世袭罔替! 肖松洋却依旧懒洋洋,并不是很想要这个爵位。 还是宁和帝眼神微眯,盯着他,他这才无奈行礼接下了这个爵位和封赏。 不得不说,他还是更喜欢边疆那里的畅快日子! 朝堂上那些还没忘记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的老臣们一个个都对这次宁和帝的破格册封视而不见。 内阁中的首辅胡海方大人以及次辅彭京泉等人都安静得不同寻常。 等下朝了,很久未下懿旨的太皇太后,竟然派了身边的掌宫嬷嬷亲自下了懿旨,要召见肖松洋大人! 朝中记得肖松洋身份的老臣们丝毫不意外,可那些不明所以的新晋朝臣们就有些不懂了。 太皇太后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随后太后也派来掌宫嬷嬷下了懿旨。 顿时,宫内知道内情的人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明内情的就对肖松洋此人十分好奇了。 宫外同样如此。 而肖松洋本人呢? 他懒洋洋地一摇一晃,却偏偏还仪态矜贵,慢悠悠地往慈宁宫而去了。 第244章 猴儿回家 慈宁宫 太皇太后——先高宗继后廖氏孝恭慈皇后自从先帝宁仁帝登基之后,便搬到了这里居住。 如今,这位历经四朝的老太后,已经年满九十了,是大宁皇家极其罕见的长寿之人。 不过太皇太后本人还是耳不聋,眼不瞎,身体硬朗,吃嘛嘛香,睡得也十分安然香甜。 自从宁和帝登基以来,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就很少再出现在人前,除了极少数的一些皇家宴会会出来露一下面,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待在慈宁宫这里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而当今太后——先帝宁仁帝的发妻仁慧娴皇后则是居住在慈安宫之中,自从宁和帝登基之后,日常无事,她也就过来慈宁宫处陪伴太皇太后消磨时间。 婆媳二人向来感情很好。 如今太后年纪也已过古稀,有七十五岁了,今年宁和帝还打算在太后的寿辰之日举行千寿宴,以庆贺太后寿辰。 婆媳俩算是后宫里的两尊大佛,日常除了宁和帝的发妻孝敬和皇后会时常过来跟两人请安,宁和帝后宫里的其他嫔妃,两位老人家都不是很喜欢见她们。 因而,今日两位太后不约而同地正式派了掌宫嬷嬷下懿旨召见肖松洋,都让宫内宫外不明内情的众人感到诧异,纷纷猜测,这刚刚从北疆回京的诚意侯到底是有何过人之处,让二位老人家都如此看重他! 然而,众人并不知道的是,肖松洋——原来的萧家四郎萧炎松,其实不过是年幼时,母亲早逝,父亲常年镇守西疆,太后娘娘当时怜惜他年幼失母,便将他接到身边来抚养。 而又因太后与太皇太后两人的关系和睦,当时在宫中互为依靠,太皇太后便也就当肖松洋宛若自家儿孙一般疼爱着。 可以说,肖松洋,是两位太后抱在怀里,看着长大的。 因此,肖松洋晃晃悠悠地一路逛着前去慈宁宫的路上,两位太后身边的掌宫嬷嬷们也都露出慈爱的笑容看着他,还一个劲地跟他说,“松少主慢些也无妨,太皇太后(太后)她老人家都想着您呢,怕您累着,今日还特意交代了御膳房给您做了您爱吃的松子糕……” 肖松洋抬手摸了摸鼻尖,耳朵微微一红,自从去了北疆,他还真的再也没有被旁人当成孩子过了,所有人都将他当作可以依靠的大人。 没想到,刚一回京,还没来得及跟宁和帝这位表哥说些什么,便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宫中的两位长辈们的关爱。 也就只有她们二位老人家才会如此待他了吧? 肖松洋虽心底有些羞涩,但还是脸皮厚地受了,真的就慢悠悠地晃着到了慈宁宫,等他悠悠然地迈步进了侧殿大门,坐在花厅里的软塌上的两位老人家便笑着道,“那小猴儿回来了。” 这是太皇太后,一头银丝盘在脑后,只戴着一根翠绿的凤簪,白里透红的慈和脸庞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进门来的肖松洋。 一旁与太皇太后身穿同款明黄作底绣着金凤的太后也含笑道,“小松儿多年辛劳,好不容易回来了,母后便莫要再唤他猴儿了,他如今可是要当祖父的人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上房揭瓦的猴儿……” 肖松洋嘴角一抽,但面上却很是郑重严肃地行了大礼,“孙儿拜见老祖宗,太奶奶安,祖母安!” 太皇太后眼眶一红,亲自下了软榻,走下来,俯身将他扶起,含泪抬手抚着他那张被风沙吹得粗糙了的脸庞,“好孩子,你辛苦了。” 说着,太皇太后将他揽在怀里,抬手温和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宛若当年他尚不知事时,她将他抱在怀里哄着睡觉的场景。 彼时此刻,一模一样。 只是物是人非,整整三十年过去了,他也已经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肖松洋鼻头一酸,骤然间有了委屈涌上心头! 如同那在外的游子,终于归家,有了长辈的撑腰,再也承受不住在外经历的那些心酸苦楚,只想好好地发泄一下! 太皇太后声音温和,语速轻缓,“好孩子,以后就不要走了,我老了,再也跑不动了,也怕等不到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了……” 肖松洋彻底忍不住,眼泪刷的一下落下,抬手扶住太皇太后的手,微微向后仰,看着她老人家道,“老祖宗,孙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太皇太后含泪而笑,抬手轻柔地擦了擦他的眼泪,摸了摸他的脸颊,“我的好孙儿啊,你啊,就是太孝顺了,所以才这一去去了三十年……我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在想,当初是不是不该答应你……” 肖松洋摇头,“不,老祖宗,您没错,错的是孙儿,是孙儿无能,才会耽搁了那么久的时间,没有早早回来在您膝下尽孝……” 太皇太后笑笑,也没再继续纠结,抬手接过一旁的掌宫嬷嬷递过来的手帕,给肖松洋擦干净眼泪,道,“好了,我们祖孙俩好不容易见面,就不要说这些了,以后啊,你可要答应老祖宗,再不走了。啊?” 肖松洋迟疑了一瞬,吭吭哧哧道,“嗯,老祖宗,我还得去一趟沛城府,我想见一见三哥的孩子。” 当然,还有小十家的那小子,听说他还挺厉害? 啧,这两个孩子,还挺能折腾,就算没认祖归宗,都还能走到一起,也算是缘分。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俩按照宁平大长公主来论,他们还是同辈人,竟然都没差着辈分,真是老天爷都在撮合他们啊! 肖松洋在心里盘了盘,点了点头,嗯,没错,他们就是同辈的。 太皇太后也知道那俩孩子,她怅然一叹,“也好,我老了,也走不动了,你就替我去看看他们……” 太后见太皇太后总算是平复下来了,肖松洋也没再哭了,便含笑道,“母后,还是让小松儿坐下说话吧。” 太皇太后笑了,扶着肖松洋起来,肖松洋也扶着她老人家走上去,重新坐在软榻上,他就自觉地坐在了太皇太后的身侧。 一旁的掌宫嬷嬷很有眼力见地端了茶和松子糕上来,摆在了他身旁的矮桌上。 太皇太后笑着道,“喏,这是秋禾这丫头特意给你准备的松子糕,说是你喜欢吃……” 被太皇太后称呼为丫头的秋禾嬷嬷含笑道,“可不敢抢了太皇太后您的功劳,这分明是您早早吩咐了御膳房做的,生怕松少主回宫了没看见好吃的……” 太皇太后大笑,指着她便跟肖松洋“告状”,“看看,你看看,这都是被娇惯坏了的,都编排到我头上来了。” 肖松洋很是放松,如同回到了过去还年少的时候在宫中的肆意张扬的日子,他笑着点头道,“可不是,都是老祖宗您惯着的。” 太皇太后和太后都笑了。 太后含笑对太皇太后道,“母后,还是您说的对,猴儿啊,还是那个猴儿。” 太皇太后欣慰地看着肖松洋,“这才好了,回家了,什么都好了。” 说话间,她老人家还一直都拉着肖松洋的手不放,温润的手一如既往地给予了肖松洋最大的温暖。 第245章 唯一的血脉了 肖松洋笑得自在,抬手捻起一块松子糕吃了,还点头道,“不愧是老祖宗这里的糕点,刚刚好一口一个,还是当初的那个味道。” 太皇太后很是高兴,“你喜欢吃就多吃些,北边那里的东西吃不惯吧?这么多年,都瘦了,还被风沙都给吹坏了,一会让秋禾那丫头给你配点膏子,你好好养养,虽说你要去看老三家的孩子,可你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先在家里好好歇歇,养养了再去,啊。” 肖松洋点头,“好,秋禾姑姑制的膏子,那可是方大哥都说好的,我巴不得老祖宗让秋禾姑姑多做些呢,好让我重新养回十八岁的小白脸。” 肖松洋那没正形的话,顿时逗得太皇太后和太后都笑了,秋禾嬷嬷十分高兴地行礼道,“老奴荣幸之至,松少主尽管说,想要多少膏子老奴都给您做出来。” 肖松洋抬手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道,“嗯,那就先来个一百斤?” 太皇太后没好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这猴儿,一百斤,这是想要累死秋禾丫头吗?” 肖松洋很是夸张地叫了一声,“老祖宗,疼!哎呀,我就知道,这远香近臭啊,才多久啊,我这个刚回家的老孙儿就不香了……” “看看,现在连膏子都不乐意给了。” 说着他还委屈巴巴地看着秋禾嬷嬷,“秋禾姑姑啊,您老疼爱我一些,就给我做个一罐吧,不然,我怕老祖宗要打我板子。” 秋禾笑得也眼泪都出来了,含笑道,“一百斤是不行了,松少主,老奴年纪也大了呀,不过十罐八罐的倒也有。” 肖松洋立即就顺杆爬,眼睛亮亮的,点头道,“那就都给我了吧。” 太后笑着道,“好家伙,你这猴儿,一回来就来老祖宗这里打劫来了,你们都赶紧躲躲,可不能让这猴儿给盯上了!” 整个花厅里站着的宫人都笑了。 一室欢乐。 中午的时候,肖松洋自然是陪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吃了午膳,而且宁和帝也和皇后一同过来陪着,席间更是插科打诨逗得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位老人家笑得脸颊都僵了。 不过她们也确实是很高兴就是了。 知道了宁和帝册封了肖松洋诚意侯,还划了一座侯府给他,两位老人家立马就吩咐人开了自己的内库,数着册子就要给肖松洋送东西。 于是,宫外众人便看到了皇城内挨着宫城那一处,仅次于太孙府的偌大府邸,挂上了诚意侯侯府的门匾,同时还是宁和帝亲自御笔亲题的字。 再就是诚意侯都还没出宫呢,两宫太后的赏赐就如流水一般地送进了诚意侯府府中,让才刚刚被宫中内务司分到诚意侯府中担任管家的赵管家都震惊了! 更别说京中那些不明内情的人家心底都诧异至极,也抓肝挠肺地想要知道这位诚意侯的底细。 于是,肖松洋还没出宫,宫外就有诸多人开始走动起来,想要打听肖松洋的底细。 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家,个个讳莫如深,只是隐晦地提醒了一些亲近之人肖松洋的身份。 至于对方到底听懂没听懂,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可不管是谁,如今都清楚:诚意侯,是绝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在德安侯府中,正跟回府请安的江宁月说话的德安侯夫人却从贴身嬷嬷口中得知了诚意侯的存在,先还奇怪这是哪位新晋新贵,没想到,却是肖松洋! 一听肖松洋的名字,德安侯夫人便立即脸色一变! 江宁月坐在下首眸光一闪,心下诧异,在梦中,这位诚意侯不是已经死在了北疆吗?怎么如今却好好地出现在了这里呢? 她心下一紧,总感觉这人很可怕,尤其是看到万事不动声色的母亲都脸色大变,她更是感觉不安。 德安侯夫人如今还哪里有心情跟她多说什么,摆摆手让她先回去,还让别人给她拿了一匣子银票,打发了江宁月离开,这才转头死死地盯着那前来禀报的贴身嬷嬷。 她压着声音低声道,“你说的是真的?肖松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贴身嬷嬷面色凝重地点头,“是,夫人,现今,那位已经进宫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都下了懿旨,让那位在宫中休养。” “如今,那位已经住进了慈宁宫中。” 德安侯夫人面色苍白,额头都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 她怔怔地坐在软榻上好一会才回神,抬手让屋里其他人都退下,她低声问道,“当年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吧?” 贴身嬷嬷低声回道,“都处理干净了,王爷也特意善后了。” 德安侯夫人还是觉得不安,那人可是个疯子来着,又有两位太后娘娘的撑腰,捅破天了,他都能安然无恙。 她真是怕了! 早知道那人命这么大,前去跶拓当死间三十年了都还能安然回京,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耀王将他的妻儿捏在手里,最后还……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江宁薇! “六小姐呢?她现在可是还在寺中?” 贴身嬷嬷点头,“是,夫人,六小姐还在寺中,安然无恙。老奴也盯着呢,没让人怠慢六小姐。” 德安侯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有宁薇那孩子在,就算那位想要发疯,她也不怕! 她缓了缓脸上的表情,对贴身嬷嬷道,“你现在亲自过去,以最高的规格将宁薇接回来,还有,好好收拾宁薇院,可不能让宁薇那孩子回来了还受委屈。” “是,夫人。” 德安侯夫人再三叮嘱,“可不能让宁薇那孩子发现什么,这件事,最好让旁人告诉她,你明白吗?” 贴身嬷嬷自然明白。 毕竟,当年的内情,也就只有她与夫人,王爷三人知道了。 现在,宁薇小姐可是夫人手里保命的筹码,她当然不敢怠慢。 贴身嬷嬷郑重行礼,“夫人放心,奴婢定然会办好此事的。” 德安侯夫人这才彻底放心,摆手道,“你赶紧去吧,可不能让宁薇那孩子受罪。” 毕竟从京郊回来,那可是有一段路呢,她现在恨不得将江宁薇捧在手心里,生怕她磕到了碰到了。 那可是那位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第246章 怕了怕了 肖松洋可不知道宫外的那些个热闹,他哄着太皇太后午休了,这才扶着太后回慈安宫。 路上,太后拍着他的手道,“我知道你,你回来肯定是要算账的,我也派人查了,那孩子是在德安侯府,这么多年,那德安侯府的那位也乖觉,不敢对那孩子不好。” 说着就将德安侯府侯夫人十九年前在沛城府那边遇刺,意外生产,导致女儿流落在外的事儿说了。 “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哼,那不过是自欺欺人,我也不管旁的,我只管看着你家那孩子。” 太后说到这里,很是愧疚地看着他道,“松儿,祖母没保护好阿尘,让她被歹人害了,你那孩子我也没将她接回来,是祖母失信于你了。” 肖松洋却很是感激地回视着太后道,“祖母,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呢?孙儿多庆幸当年您能出手保住孩子,若不是您,阿尘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丝血脉也都没了。” “祖母,我真的很感激您,您没有失信于我,我和阿尘都明白,您是不能再将那孩子带在身边的。” 毕竟如今是宁和帝在位,若是将那孩子接进宫,对外如何说? 不管怎么说,日后肖松洋有命回来,都不好处理。 反倒是如今这般,肖松洋还能继续以肖松洋这个身份跟孩子相认,也不会让旁人知道当年宁和帝的布局。 这就很好了。 太后怅然一叹,“你啊,总是这般,看着肆意张扬,得理不饶人,实际上啊,你那心是最软不过了。” 肖松洋笑,“那是您看着我好呢,表哥就觉得我烦得不行。” 说的是宁和帝。 太后笑,“你啊,少说话气他,他现在年纪也大了,让他好好活几年吧,我可不想看着他先走。” 这话说的,肖松洋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讪讪摸了摸鼻尖,讨好一笑道,“好,我答应您。” 太后抬手摸了摸他的鬓角,“松儿也老了,也有了白发,以后,你可真的不能再走了,母后说的是啊,我们都老了啊,走不动了,你一跑就去那么远,就算有飞天甲,可我们也飞不动了啊,你不留在我们身边,以后我们要是有个万一,想见你一面都难啊!” 这话说得肖松洋心酸不已,“祖母,您不要这么说,我答应您就是了,我再也不走了,我乖乖地留在京中陪着您和太奶奶。” 太后这才放心笑了,“好,你可答应了,不能反悔。” “有太孙他们呢,以后就让太孙他们去折腾吧,你就老老实实陪在我和母后的身边,嗯?” “好。” “那孩子叫江宁薇,德安侯的那位侯夫人还折腾了一个什么流落在外的女儿,想要混淆视听,你可别被骗了。我让人从小盯着呢,你放心,那孩子好着呢。” “品行什么的,都像阿尘那孩子……” 之后太后就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江宁薇的事儿,虽然她没将那孩子接到身边来抚养,但她还是派了人过去看着那孩子长大的。所以很清楚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要不是情势所迫,太后其实更想要将她接到身边来养着,看着她啊,就好像看到了当年还那么小小一只的萧炎松。 这孩子从小就调皮捣蛋,明明跟自家长子是一个辈分的,非要叫自己祖母,说是叫伯母不亲近,要么就直接喊娘。 那时候可没少气得长子追着他打! 不过转眼间,这孩子也大了,也老了,还一走就走了三十年。 记得那时候他才十岁,正是调皮的时候,被还是太子的宁和帝给捆了丢到马背上,送到了北疆。 三年回来了一趟,待了半年,这一走,就彻底没回来了。 等太后再有他的消息,就是静尘那孩子挺着个大肚子跑着回来,后头还跟着追杀她的人。 自己紧赶慢赶派了人过去接应。 结果却是,静尘死了,孩子也被德安侯府的那个世子夫人给带走了。 当时的太后真是恨不得直接杀进德安侯府里将孩子抢回来。 可惜,她不能。 自家长子可是殚精竭虑,布局数十载,终于是看到了要成功的苗头,她又怎么能在那个时候轻举妄动,打乱他的布局呢? 只是没想到,一场布局下来,还是没能抓到皇甫宇桁的把柄,依旧让他给逃脱了,现在,他还好好地当着他的耀王呢。 想到这里,太后就更不希望肖松洋再去掺和这些事儿了。 他都去了跶拓三十年了,真的够够的了! 肖松洋自然也看出了太后的想法,他自然顺从地应下了,只是,他也知道,宁和帝这个表哥还得继续用他。 毕竟么,他回来不就是为了当那个活靶子的吗? 相信很快,那些人就会按捺不住的了。 现在就暂时让他过些清净的日子,陪陪两位老人家,再好好养养自己的身体,以备日后再跟他们继续斗! 送了太后回慈安宫午休,肖松洋晃晃悠悠地就沿着宫道来到了御书房。 正好跟前来禀报事务的皇甫景和碰上了! 皇甫景和一见肖松洋,顿时委屈巴巴地上前见礼,“表叔祖,您回京了?您还记得您将侄孙儿丢天上飞了三天三夜吗?” 要不是飞天甲有自动降落的功能,他早就在天上饿死了哇! 真是想起来皇甫景和就想哭! 肖松洋却毫不愧疚,很是淡然地笑着看他,“哦,我当然记得,可你现在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嘛,好孩子,这人啊,长大了就要历练历练,懂吗?你皇祖父让你去西疆北疆巡视,不就是让你去历练的吗?” “我那是在帮你。” “再说了,你也叫了我一声表叔祖,我当然是要关爱关爱你这个后辈了。乖啊,好侄孙。” 说着,他还很是慈爱地拍了拍皇甫景和的肩膀,一副长辈欣慰晚辈长大了模样。 皇甫景和:…… 他还是太年轻了,竟是不知道这位表叔祖是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见识了! 可这也让他深刻地记住了一个教训:绝不能招惹这位! 怕了怕了! 第247章 后宫一霸 皇甫景和一脸吃了一颗酸梅的酸倒牙模样,只能木着脸听着肖松洋说。 肖松洋笑笑,“你啊,还年轻,好好学习着吧。” 说罢,他便收回手,抬步迈进了御书房的门槛。 宁和帝身边的侍监总管洛安平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未见方才肖松洋和皇甫景和在御书房门口所言所行,只谨记自己是奉了陛下的口谕,前来这里等着诚意侯的。 皇甫景和心塞不已,可能怎么办呢?只能叹了口气,耷头耷脑地走进了御书房。 洛安平嘴角一抽,含笑迎着肖松洋往里走。 “松少主终于回宫了,以后啊,陛下可就不用再念叨着您的安危了。” 肖松洋笑笑,“嗯,知道了,我知道表哥疼我,那安平啊,你要不把表哥内库的钥匙给我一把?我就去看看,你看啊,我这刚回京,还一穷二白的,听说表哥的内库里可是堆着金山银海呢,我就想看看,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场面。” 洛安平笑得很是淡定,毕竟从小儿就没少被这位主儿给坑了,他都坑出条件反射了,哪怕过去三十年了,他也依旧反应不减当年。 “松少主说笑了,陛下哪里有什么内库啊,陛下的内库不都填补到来国事上了嘛。” 肖松洋啧啧两声,摇着头道,“唉,这日子是越发难过了,看看,看看,这人和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洛安平就当没听见,反正这位主儿这会讲什么都是胡诌,你要是当真了,那你才是真的傻了。 后面进门跟着他们两位往里走的皇甫景和:…… 看来,表叔祖是真的挺关照他的,至少人家对皇祖父的内库都敢打主意,作弄他一下,让他在天上飞了三天三夜,日行千里啥的,也没啥可大惊小怪的了。 事实上,肖松洋都挺惊讶这孩子的老实。 飞天甲正常来说只会在天上飞个把时辰,然后只要皇甫景和稍微自己扇动一下飞甲,就能结束自动飞行,从而自己操控飞甲是降落还是飞行。 毕竟么,真要让人在天上飞个三天三夜,人都废了好吧。 可他真没想到,皇甫景和竟然在天上真就飞了这么久,他就这么怕死吗?动一下飞天甲的翅膀都不会? 对此,肖松洋只想说,还是太年轻了,历练不够。 事前没有了解飞天甲的特性,事后,也没反省自己为何会在天上这么久,所以,肖松洋是真心觉得皇甫景和历练不够,被养在宫里都养成一个半傻子了。 剩下一半,是对方好歹是安然回京了,不管他是怎么回京的,总归,他还没真的废柴到底就是了。 肖松洋跟洛安平也没说几句,御书房又不大,走了几步就到了里面的起居室内,宁和帝和太子正坐在软榻上下棋,太孙坐在一旁看着,四皇孙眼珠溜溜转,也按捺着性子坐着。 肖松洋刚转进来,洛安平先一步上前对宁和帝道,“陛下,松少主来了,二皇孙也来了。” 宁和帝微微点头,太子先起身,对肖松洋行礼,“见过表叔。” 肖松洋抬抬手,直接挤开了他,坐在软榻上,从棋盅里拿了一枚黑棋就摆在了棋盘上。 “表哥,你输了。” 宁和帝额头抽了抽,抬眸看着他,“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肆意妄为,好好见礼!像什么样子?” 太子笑笑,肖松洋耸了耸肩,起身给太子行礼,“太子安。” 太孙和四皇孙连忙起身行礼,“见过表叔祖,表叔祖安。” 肖松洋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看着宁和帝道,“表哥,这样行了吗?” 宁和帝:…… 有时候吧,他总感觉自己是养了个儿子,还是极其调皮的那种。 心累。 他低头看了看棋盘,嘴角一抽,什么他输了,这分明就是他把太子好好的棋局给搅和坏了。 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还是当初那个臭棋篓子! 宁和帝也懒得跟他计较,不然他早被他给气死了。 “你这次回京先留几天,我知道你还想去沛城府,正好,到时候带上景意这孩子一起去。” 肖松洋一愣,“谁是景意?” 宁和帝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太孙皇甫景御身边的四皇孙。 “他。” 皇甫景意上前行礼道,“表叔祖,侄孙是景意。” 肖松洋恍然,看了一眼皇甫景御,“你就是景御吧?我还记得你,当初我偷偷摸摸回京的时候,还见过你呢。” 宁和帝额头青筋直跳,这臭小子,一天不打都皮痒! 肖松洋在宁和帝肆意惯了,要是那天他一本正经,宁和帝反而要想他是不是在偷摸摸搞什么大事儿呢。 可皇甫景御却不能无视皇祖父那憋气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忽略了肖松洋说的偷摸回京的话,只行礼道,“是,表叔祖,侄孙是景御。” 肖松洋笑着点头道,“你这孩子很聪明,你弟弟就不行了,太老实。” 老实的皇甫景和:…… 太子憋笑憋得不行,扭头深呼吸了一下,这才恢复一本正经的神情转过头来看着这位年纪跟他相仿的表叔。 皇甫景意很是震惊地看着这位表叔祖,憋得都快要忍不住了:这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无视皇祖父的怒火,还能这么自在的吗? 他很是佩服表叔祖的勇气! 可他哪里知道,从肖松洋能走会跑以来,他就几乎是踩着宁和帝的头顶长大的,上房揭瓦那都是日常,蹬鼻子上脸才是他的本性。 所以啊,宁和帝是真习惯了肖松洋的没大没小。 况且,他比肖松洋大了十七岁,也是看着肖松洋长大的,说他将肖松洋当成儿子养,其实真的没说错。 甚至,宁和帝对太子都没有对肖松洋那般纵容。 谁让他是被太后接进宫抚养的呢? 刚学叫人的时候,肖松洋还叫过太后好些年的娘呢。 是后来宁和帝追着这臭小子抽了好几顿,这才让这小子乖乖改口的,可他却非要跟宁和帝作对,叫太后祖母。 宁和帝:…… 行吧,你自降辈分,你都不觉得害臊,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就这样,肖松洋在宫里那真的是横着走! 洛安平等宫里的老人那都在私底下称呼这位少主为大宁后宫一霸! 可谓是作威作福得让整个宫城里的人都怕了。 现在,肖松洋不过是在言语上肆意了些,已经算是长大,成熟了,没有少年时那般肆意。 嗯,他自认为自己是已经收敛了的。 第248章 厚颜无耻 宁和帝没好气,“你是当长辈的人了,就不能对晚辈有些慈爱之心?” 还调皮捣蛋,折腾景和那孩子在天上飞了三天,要不是这孩子身体好,这会都还要躺着养病。 肖松洋却委屈了,看着宁和帝道,“表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作我已经是当长辈的人了?我就没当过长辈,从来都是我当最小的……” 宁和帝一噎! 这臭小子! 不过想到他才那么点大,就被自己赶去了北疆,结果这小子还自己去跶拓当了三十年的死间。 想到他在跶拓那么小就吃了那么多的苦,宁和帝也心软,没办法再责备他没有长辈模样了。 宁和帝怅然叹息一声,看着肖松洋道,“辛苦你了,往后,你收敛着些,有我在,总不会让你委屈了。” 太子笑,“表叔放心,侄儿也会孝顺您的。” 肖松洋正感动宁和帝对他的好呢,听到太子这么说,顿时就没了感动,他没好气地道,“你本来就要孝顺我,别忘了,小时候可是我帮你打掩护,让你可以逃课睡觉的。” 太子笑容一僵:…… 这表叔太糟心了! 太孙皇甫景御低头一笑。 皇甫景和和皇甫景意都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太子:父王小时候竟然还逃课睡觉?! 太子很快就缓和下有些羞臊的心情,无奈地看着肖松洋道,“表叔,您老放过侄儿吧。” 可别说了,我真的怕了您了。 肖松洋撇撇嘴,倒也没继续当着太孙等人的面说太子小时候的黑历史。 宁和帝忍笑,“好了好了,都坐吧,一家人,难得团聚,咱们好好说说话。” 肖松洋顿时精神了,“表哥,我想去您的内库看看,您让洛安平带我去呗。” 宁和帝顿时脸一黑,抬手就捡了颗棋子丢到他头顶上,“我哪里来的内库?我的内库不是已经被你给嚯嚯干净了吗?你还有脸说要看我的内库?” 肖松洋撇嘴,“表哥,你这就没意思了,那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我那会才多大啊?都还穿开裆裤呢!您现在都当了多少年的皇帝了,你会没有内库?” 宁和帝哼了一声,“没有,你别想了,说话就说话,看什么内库!老实待着!” 肖松洋:…… 太子忍笑。 皇甫景御三兄弟:!!! 表叔祖好厉害啊! 宁和帝没再搭理他,只看向皇甫景和,“景和过来是要禀报你的差事儿?” 皇甫景和点头,正要开口,肖松洋便道,“表哥,您刚才不是还说,今天是咱们一家人团聚嘛?说话就说话,谈什么公务国事啊。” 宁和帝:…… 太子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了。 皇甫景和:…… 皇甫景御和皇甫景意是彻底麻了。 宁和帝没好气,“行,不谈公务国事,那就说说你的事儿,你这次回京要不要再娶个夫人来帮你打理后院?” 肖松洋脸色都变了,咋呼着起身道,“可别!表哥,我听话,你可别折腾我。” “我有什么后院可打理的?你不是已经给我派了管家了吗?有他就行了。” 宁和帝笑了,悠悠然道,“嗯,那可是你说的,你要是不老实,我就给你赐婚。” 肖松洋:…… 他眼珠子一转,嘻嘻一笑,“那行啊,我就跟表嫂说去,再不行,我跟祖母说!” 宁和帝:…… 太子几人只能看着两位长辈在不停地互怼,直到要吃晚膳了,宁和帝才在洛安平和秋禾嬷嬷的提醒下起身带着他们一起去了慈宁宫见太皇太后,陪着太后和她老人家吃饭。 太皇太后还在饭桌上叮嘱宁和帝,“阿逸啊,你可不能欺负小松儿,不然,祖母可不依。” 宁和帝:…… 肖松洋得意洋洋地看着宁和帝,嘻嘻,让你仗着年纪大就怼我,现在好了吧,老祖宗给我撑腰呢! 宁和帝没理会他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神情,只恭顺地应着,“好,皇祖母,孙儿记住了。”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地笑了,还给肖松洋夹了一块鱼肚。 宁和帝只觉得牙疼。 太子等人在一旁看着,都见怪不怪了。 只有太孙几兄弟很是惊奇地看着。 皇后还对肖松洋道,“等你空闲了,再带孩子过来给我看看。” 肖松洋知道皇后说的是江宁薇,他点头道,“好,表嫂,我记着了。” 皇后笑笑,太子妃在一旁只含笑默默吃饭,没想到等吃完晚膳,肖松洋就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一块鲜红的暖玉来,递给了太子妃,“这是我在北疆那边得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侄媳妇拿去玩吧。” 还给了才十二岁的大皇孙女皇甫景琳一块红玉雕琢的凤形玉佩,才三岁大的小皇孙女皇甫景瑛一顶红玉雕琢的小玉冠! 至于其他人,肖松海就都一人一个荷包打发了,皇甫景意还偷摸摸地打开看了,里面竟然就只有一文钱! 一个崭新的铜板! 从未见过铜板但也知道这是什么的皇甫景意震惊了! 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肖松洋。 肖松洋呲牙一笑,“怎么?小四儿是有话要说?” 皇甫景意憋气,总算是知道了皇祖父的心情了。 也同时有了跟父王一模一样的心情:这表叔祖实在太糟心了! 可太子却见怪不怪了。 小时候,他还被这位表叔哄骗过,用一文钱骗了他一匣子的银票。 论厚颜无耻,表叔无出其右。 太孙皇甫景御虽然没有经历过肖松洋的关爱,但也没少听皇祖父说起这位表叔祖,当然,他毕竟还是不同其他人的,在皇甫景意,皇甫景承几人都还不知道肖松洋回京的时候,他就已经从皇祖父口中知道了这位马上要回来了。 他自然是要派人去打听一下这位回京之后一定会进宫来的长辈的过往以及他的性情。 自然而然地,他也就从自己的贴身侍监总管身边听到了很多这位表叔祖还在宫中的当年的光荣事迹。 才刚会走就已经敢爬当时还是太孙的皇祖父的御桌,甚至还在世的太祖父的御桌也都被这位表叔祖用童子尿浇灌过的。 甚至连那位他只听说,只在皇家宗祠之中见过画像的高祖父的怀里,这位表叔祖也是没有放过过。 所以说,这位,是真正的后宫一霸! 连高祖父都没能讨得了好,更何况是他们当晚辈的呢? 这世上,也就只有皇祖父敢动这位一根手指头了,其他人面对他,除了憋气,还真的没有其他路可走。 看看他才回宫多久,就已经折腾了宫中不少人了。 而且,看着高祖母和太皇祖母都对他如此疼爱,皇甫景御真切地感受到,表叔祖的身份特殊。 日后啊,他们还有得折腾呢。 定然少不了要被这位长辈作弄。 第249章 睡龙床 肖松洋见皇甫景意憋气,不敢吭声,便笑笑,没再纠缠他,转头对宁和帝认真道,“表哥,我今晚陪你睡吧?” 宁和帝:…… 太皇太后笑,“好,你表哥的寝宫够大,你今晚就先过去睡一晚,明儿再过来陪太奶奶。” “好嘞,太奶奶,您今晚早些睡,明儿我过来陪您吃早膳。” 太皇太后点头,“好好好,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和你表哥过去吧。” 太后笑笑,对太皇太后道,“那我今晚便陪母后歇息吧。” “好。” 宁和帝见此,也只能带着皇后等人起身,给两位长辈行礼告退,带着肖松洋回了他的寝宫。 好在,他的寝宫在前宫,并不在后宫,跟皇后的寝宫是分开的。 回到寝宫,宁和帝便转身看着肖松洋道,“说吧,又想折腾什么?你今晚要睡龙床还是哪里?” 肖松洋笑,不过很快便收敛了笑容,郑重行了大礼道,“臣间部统领肖松洋叩见陛下。” 宁和帝也恢复严肃,叹气看着他,“行了,你我之间,还要这么见外吗?” 肖松洋却认真道,“公是公,私是私,陛下,臣要向您禀报在跶拓所获得的密报。” 宁和帝神情郑重,“好,你说。” 肖松洋压低声音,缓缓将自己这么多年在跶拓所打探到了一众密报都告知了宁和帝。 “跶可一族的王子之间的争斗,臣已经布好了局,只等臣撤离之后,皮毛店和酒馆起火,便会正式开始。” “你安排了死间?” “是。” 宁和帝明白了,“那你这段时间便留在京中玩吧。” 肖松洋明白。 “另,杨菁已经从北疆离开,正赶往南疆。” “嗯,朕已经知道了,到时你带着和珍一同陪景和他们离京,等和珍到了沛城府之后,你再跟她说,让她前往东疆。” “是。” 肖松洋抬头看着宁和帝,“陛下,计划已经开始了。” 宁和帝眉眼一动,微微颔首,“嗯。” “跶拓十可汗已经相信了,而且,他如今已然开始调查当年内情。” 宁和帝面色温和地看着他,慨叹一声,“是你当年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 肖松洋笑,“这很值得,不是吗?表哥。” 宁和帝扶起他,感慨道,“幸而你安然回京了。” 肖松洋笑,眨了眨眼道,“表哥以后又要头疼了。” 宁和帝嘴角一抽。 之后宁和帝又跟肖松洋商量了一番后续的安排,等商量完了,肖松洋就直接霸占了龙床,堂而皇之地在这里睡了一觉。 宁和帝次日一早去上早朝的时候,肖松洋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甜呢。 洛安平叮嘱徒弟赵绵寿,“好好伺候松少主,可不能让少主被吵醒了。” “是,师父。” 赵绵寿犹豫着道,“可少主昨夜不是还答应了太皇太后要陪她老人家吃早膳的吗?” 洛安平无奈道,“你傻啊?少主才从北疆回来,他嘴上这么说,可要是他真一大早起来过去陪太皇太后用早膳了,太皇太后反而会心疼,懂吗?” 赵绵寿终于懂了。 敢情松少主就是说说而已啊! 洛安平见他只懂其一,也没再多说,别看松少主喜欢作弄人,可他其实最讨厌的就是如他现在这般精明的仆从。 确切地说,肖松洋不喜欢自作聪明的聪明人。 反倒是如赵绵寿这般的,老实巴交的老实人,他反而会真心相待几分,作弄一下也便罢了。 而且,他只是嘴上或者是旁的逗弄逗弄,倒也不至于让赵绵寿受什么苦,更不会有什么身体上的损伤之类的了。 因而,洛安平才没有跟他多说太多,免得他到时候自作聪明,才是真的要得罪那位祖宗了。 叮嘱好了赵绵寿,洛安平便赶紧跟上宁和帝的御驾,留下赵绵寿一直守着寝殿门口,等着肖松洋起来。 * 镇国亲王府 一大早,宁平大长公主就起来了,难得在贴身嬷嬷秋桐的伺候下穿戴好了已经许久未曾穿戴过的长公主制式的长袍。 这是宁仁帝还在的时候,特意给她制作的,陪伴着她许多年了。 今日,她要回娘家,自然是要穿这一身衣服。 穿戴整齐,宁平大长公主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笑着问秋桐嬷嬷,“你看,我是真的老了。” 那从前飒爽威仪的模样,如今都变得年迈而温和。 秋桐却笑着道,“谁说的?殿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威风凛凛。” 宁平大长公主笑。 老王爷这会等不及了,在外面问着,“殿下,可好了?” 宁平大长公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回道,“还没好!” 老王爷摸了摸鼻子,知道这是老妻嫌弃他催她呢,便只好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等着。 萧炎方看着父亲那恨不得立即冲进宫的样子,不由失笑,开口道,“父亲,今日你进宫,不上朝吗?” 今日可是要开大朝会呢。 昨日的大朝会被推迟到了今日,其实原本么,是应该初一的时候开的,可那天,陛下和太子都另有事情,便推迟了,然后一推再推,便推到了今日。 其实吧,萧炎方是知道的,陛下之所以会将大朝会一推再推,不就是在等四弟回京嘛。 如今,四弟安然回京了,这不,陛下立即就开大朝会了。 按理说,大朝会上,老王爷和他也都是要去的,可萧炎方从来都是“病着”,哪里能上朝呢? 老王爷么,年迈了,走不动了,便也不再上朝了。 因而,现今在朝中,也就只有萧承章一个萧家人在了。 今日,要不是为了进宫去见肖松洋,他们也不会起这么早。 宁平大长公主说是那么说,但也还是很快就出来了,老王爷看着她这一身装束,愣了愣,笑着道,“好久没见殿下穿这身了,真好看。” 宁平大长公主没好气,“行了,赶紧进宫吧,还能赶得上陪母后吃顿早饭。” 老王爷笑笑,“好。” 萧炎方含笑起身,跟在两位长辈的身后,缓步离开了王府,宁平大长公主直接骑马,老王爷当然也都跟着,只有萧炎方,坐了马车,跟在两位长辈的身后,一路来到了宫城门口。 第250章 奏报上 等肖松洋起来,天早就大亮了,赵绵寿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悄声迈步进门,站在龙床不远处行礼道,“奴才赵绵寿见过松少主,松少主可是要起了?” 肖松洋懒洋洋地在龙床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嗯,起吧,你是安平的徒弟?” 赵绵寿躬身道,“是,奴才这就伺候少主起。” 说着上前来伸手便要扶起肖松洋。 肖松洋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说着就自己掀被下床,踩着崭新的明黄作底,绣着金龙纹样的软底浅口步履,便迈步走进后头的浴池之中。 等肖松洋洗漱好了,换了一身刚从司绣司送来的崭新淡黄色绣蟒纹的锦袍,墨发高束,头上戴着一顶司造司送来的青玉冠,雕琢成了四爪腾龙的样式,做工精巧,熠熠生辉。 而此时,偏厅里已经摆好了早膳。 肖松洋却看了一眼那桌早膳,转头对赵绵寿道,“带上吃的,我们去慈宁宫。” “是,少主。” 赵绵寿立即吩咐人赶紧将早膳装起来,然后带着便跟上了肖松洋一同去了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秋禾嬷嬷亲自出门来迎,见到肖松洋,立即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少主昨夜可歇息好啊?” 肖松洋笑笑,“睡得可香了。” 秋禾嬷嬷含笑道,“太皇太后一早就念叨着您了,您快些进去吧,宁平大长公主殿下也进宫了,想要见您呢。” 肖松洋眼睛一亮,“大伯娘来了?那大哥可在?” “来了来了,萧王爷也在呢,老王爷也在。” 肖松洋加快脚步冲了进去,本就跟得有些气喘的赵绵寿:…… 真是夭寿咯,松少主看着走得晃晃悠悠,可速度并不慢,现在他一加速,自己就彻底跟不上了! 秋禾嬷嬷也习惯了,看着落在后头的赵绵寿笑着道,“行了,小寿子你慢些,不必着急,可不能把少主子的早膳给打了。” 赵绵寿连连躬身点头,“是是是,奴才小心着呢,嬷嬷放心。” 秋禾嬷嬷这才吩咐年轻些的宫女海棠站在门口看着,一会再将早膳摆在偏厅那边。 而她则抬步跟着肖松洋进了偏殿花厅。 肖松洋先进去了,一进门就看见跟太皇太后坐在一起的宁平大长公主。 只见她穿着那一身先帝亲自给她制作的大长公主制式的银黄色长袍,上面绣着一只正在展翅腾飞的金凤! 头上戴着那一顶金丝制成的飞凤样式的镶玉冠! 除了那一头墨发成了银丝,一如从前,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肖松洋脸上立即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伯娘!” 宁平大长公主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猴儿,回来了?” “听说你去你表哥那里蹭了龙床睡,可睡得安稳啊?” 肖松洋笑着道,“那是,睡得可香了!” 宁平大长公主笑,“你小子,赶紧过来挨打。” 肖松洋笑嘻嘻地上前,还真的转身将屁股对着她,道,“伯娘打我是疼我呢。” “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啊!” 太皇太后等人都笑了,宁平大长公主没好气,抬手真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嗔道,“你这猴儿,还真是没变,都能当祖父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肖松洋笑呵呵的转身挨着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在您面前,我再大,那也是您的猴儿。” 宁平大长公主眼眶一红,抬手揽着他,叹息道,“你啊,一走就这么多年,真的是该打。” 肖松洋赶紧哄道,“是是是,我一会就跟您回府挨打去。” 宁平大长公主笑了,“行了,你伯父也想你呢,还有你大哥,以后啊,一家人都好好的,那就比什么都好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都点头附和,“就是,咱们年纪大了,可禁不住他们再到处瞎跑了。” “可不是嘛。” 肖松洋不敢再多说,连忙起身去给老王爷和萧炎方见礼。 老王爷欣慰地看着他,“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回来就好好歇歇,别再让你伯娘担心。” “是,伯父。” 萧炎方笑,“以后,陛下可要头疼了,你还要烧陛下的内库不?” 肖松洋:…… 那是年少无知好吧,怎么就还过不去了呢? 再说了,当初那把火也没真的烧起来啊! 萧炎方见他吃瘪,畅快地笑了,“放心,我知道陛下的内库在哪,等会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还眨了眨眼。 肖松洋眼睛微眯,低声道,“大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萧炎方笑眯眯地道,“那你去还是不去?” 肖松洋当然是要去的。 “不过,大嫂呢?” 萧炎方笑着道,“你大嫂去带和珍进宫了。” 和珍那孩子又跑去军营,今日正好是家人团圆,她还是回来见见她表叔为好。 肖松洋神情一晃,脸上也没了不正经,抿唇道,“和珍她可还好啊?” 萧炎方看着他,敛笑道,“好,她现在啊,一心只想着怎么保家卫国,尽她嫡长公主的责任呢。” 肖松洋点了点头,“这样也挺好的。” 萧炎方心下一叹,“好了,你才睡醒吧?赶紧去吃早膳吧,一会可别饿坏了肚子,老祖宗可会担心的。” 肖松洋点头,跟太皇太后和太后说了一声,然后便过去偏厅吃早饭了。 太皇太后就喜欢他这么不见外的样子,含笑对宁平大长公主道,“这孩子啊,过去可受大罪了,这段时间,在宫里,可要给他好好补补。” 宁平大长公主含笑点头,“母后说的是。” 而此时在朝阳殿中上朝的宁和帝,正听着朝中众臣们在奏报大宁各地的大小事务。 正说着明川城的赈灾情况,以及沛城府等地彻查的情况。 此时,吏部员外郎付言正出列启奏道,“陛下,臣昨日接到沛城府下庆安县县令奏报,言其治下洛河镇东坪村内有一农女名郭氏婷菲,去岁设一肥皂作坊,以雇佣村中及附近乡民为工,立工契,解决了当地三百余百姓之贫……” 第251章 奏报中 大宁这边的奏报传递分了普通,紧急,加急,以及区别于地方奏报的军中急报。 一般的地方性奏报,那都是走的层层上报的流程。 比如这一次,洛河镇的镇长就是从罗奕清的口中知道了郭婷菲的事情之后,便立即上报了庆安县的县令处,县令再上报到沛城府的新任知府处,随后才是沛城府上报到所属的东南道1总督处,再从总督那里,直接上呈京中吏部…… 如此层层上报,按理说,应该是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的。 可在太宗时期,因西南道都督对治下的梁川城水灾上报不及时而被太宗问罪,押解进京审问,对方却在太宗面前大说特说当时因为灾情以至于梁川城的知府无法将奏报送上来,以至于令他也延迟了上报的时间。 由此,太宗便将大宁驿站彻底改制。 从原来的五十里一驿到现在的二十里一驿,以驿站所养的马匹来算,不过是一刻钟便可传递一个驿站,如此,层层上报的流程走下来,也不过是最多两天的时间。 这还是从最远的南疆到京城的距离,要是西疆跟北疆,那基本是属于半天的时间便可到达。 当然,这并不是说两地距离京城很近,相反,若是骑马走官道而行,从京城到西疆北疆,那也是要快马走十来天的。 换马不换人的情况,那也得七天时间。 而之所以驿站传递奏报能够这么快,那是因为驿站多,距离不远,纵然是一个驿站一个驿站地传,但因为传递奏报的驿站传递手没有间隔,时刻不停,换人换马换班地来,所以,基本上就能保证奏报及时到达京城! 这也是为了让远在京城的皇帝能够及时地知道整个大宁各地的情况。 吏部员外郎付言正今日所说的洛河镇一事便是如此而来的。 远在洛河镇的镇长从罗奕清口中得知了郭婷菲的事儿之后,通过驿站,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便让庆安县的县令知道了,同理,庆安县的县令也通过驿站,不过一个时辰便让沛城府信任知府知道了这件事…… 如此,等奏报到吏部的时候,吏部官员还未下衙,而东南道的都督所送奏报还是贴了红条的——这是加急奏报。 在吏部,本就要优先处置,文书便立即递呈给了吏部给事,吏部给事看了之后便立即递呈给了员外郎。 而昨日在衙门当值夜的正是付言正。 因而,他今日便能在朝堂上将奏报直接上奏给宁和帝。 内阁处,其实也已经有了奏报的副本,不过是这件事有些重要,所以付言正便先一步在朝堂上说了。 大朝会上就是这样,有些奏报比较急的,那就先拿出来说,之后才是内阁众臣们商议,再就是皇帝和众臣商议。 总得来说,一般不会超过五天的时间就要下达处理的方案。 现在,付言正将这个奏报详细的禀报了一番之后,结语说了一句:“如此大善之行,可为我大宁每年赋税增加千分之五,实乃国之大幸!还望陛下依律嘉奖郭氏婷菲,以兴民智!” 朝堂上众人听了都先是一愣,随后内阁一众大臣都纷纷皱眉,首辅胡海方更是胡子都微微抖了抖,眼睛都眯起来了。 次辅彭京泉更是嘴角勾了勾,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殿内众臣们。 宁和帝和站在御座旁的太子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这份奏报的重要性。 重要的不是这个郭氏婷菲本身的所作所为,而是由此打开的局面! 从太祖建朝开始,大宁每一任的帝皇都没放弃过解决世家千年遗留而存在的土地兼并之风,可每一任的帝皇都收效甚微。 直至太宗大刀阔斧之下,总算有了一些成效,但!高宗时期,尤其是后期夺嫡之争开始,便又让这土地兼并之风死灰复燃,总得来说,每一任的帝皇都在解决,可也每一任的帝皇都能发现没解决干净。 因而,宁和帝登基以来,也一直在推动解决此事,可依旧十分困难。 活契死契制度由来已久,纵然《大宁国律》上有详细而明确的律法明文规定该如何处置,可这些个世家总也有办法钻空子,钻漏洞。 尤其是,《大宁国律》上明文规定:宗法不可高于国法,一切以国法为处置之根本。 但事实上,《大宁国律》上所规定的:死契制定之仆年纪需达到十二岁,由其本人,直属至亲父母,祖父母及所属之地村长为证,方可定契,加盖官印,以证其身。 同时也有如何消籍的,由身契所属之主前往官衙最低一级为镇衙,消去即可。 可这样明文规定的律法,也有人钻空子。 律法上所谓的父母,祖父母和村长为证,其实就是要证明这卖身为奴的人是自愿的,真正的自愿的,可实际上操作起来,那就成了父母,祖父母和村长都能以此作为孩子的家长或者是所有人来将孩子当成货物一般卖给官伢子。 这便是后世所说的“被自愿”。 更甚者,很多饥荒年或者是家中贫寒无法养育孩子的,将孩童送到大户人家之中为奴,一开始,都是无法订立真正的合法的身契,那怎么办呢? 那些大户人家便和对方订立私契,以收养的名义,将孩子给收为奴仆,然后等对方年纪到了,再去官伢子那边订立真正的合法的身契,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地将一个好人家的孩子变成了打杀任凭主人喜恶的奴才了。 对此,宁和帝是真的很无力,他太清楚这些猫腻了。 可他真的能有一个杀一个吗? 不能! 甚至他都不能每个人都将他们依律而行! 这就是现实。 是一个他明知道,却很难去改变的现实。 有时候,律法制定了,并非就真的能够依律治国,甚至真的依律治国了之后,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因此,他必须慎之又慎地慢慢改变,为的不过是希望在太平的情况之下,让老百姓能真正过上《大宁国律》上所描绘的生活罢了。 第252章 奏报下 付言正所奏呈的奏报的重要性便在于此了。 郭氏婷菲所为,是一个打破世家钻律法空子的一个好办法! 同时,也是让天下百姓看到何谓合法合规而又合情的雇佣关系! 宁和帝和太子瞬间便想到了这些。 站在御座高台之下的太孙皇甫景御和皇甫景和相视一眼。 皇甫景和都能明白的事情,皇甫景御那就更清楚了。 他瞬间便想到了皇祖父答应了弟弟们去沛城府历练的事儿。 所以,皇祖父是早就想到了这个吗? 宁和帝还真没想到。 这两天,他还没空去找暗四问各地的情况呢。 之前处理了西疆和北疆的密道情况之后,现在各地暂时都很安静,也没什么值得他特别去留意的。 暗四也才在今天早上收到暗五传来的消息,所以,他还没跟宁和帝讲。 因而,宁和帝也是才刚刚知道了这件事。 但他同意自己的几个孙子过去历练,也确实是有其深意。 现在宁和帝听闻了付言正所说的,立即便颔首道,“如此大善之人,确实是要好生嘉奖,以正典范!” “来人啊!拟旨——” “大宁建朝三百余载,今至朕朝,闻沛城府庆安县下洛河镇东坪村农女郭氏婷菲心怀天下,惠泽乡民,以其一己之力,解三百余百姓之贫,实乃大善之举!” “又闻其才之巧思,创肥皂一物,惠万民之日常,朕心甚慰!今特下旨意,嘉奖其行,以正典范,以兴民智,望天下有识之士,以其为鉴,尽己所能,惠泽天下。” “今,朕下旨册封郭氏婷菲为九品孺人,为坊主,允其立坊籍,赏金百两,银千两……” 宁和帝在上头说着,一旁跪坐在角落的礼部给事们一个个都奋笔疾书,将宁和帝的话全都记录下来,然后送到宣旨司,由宣旨司里的各个宣旨官前去宣旨。 除了宁和帝等人特别指派以外,大宁所有的旨意都是从宣旨司这里传达出去的。 而这种在大朝会上下达的旨意,基本上都是要宣召天下知晓的,因而,他们必须要全部人都一起记录,然后再事后汇总对比,以防出现谬误。 确定无误了,这才会让宣旨司里的宣旨官出去宣召天下知道。 可想而知,这一次的旨意,那肯定是要动用不少的宣旨官。 而大殿内的众臣们这才反应过来,众人都看着宁和帝,不知该说些什么。 首辅胡海方和次辅彭京泉却只淡定地站在原地,并未开口,内阁其他人倒是都知道宁和帝的这份旨意的分量,可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还是没说什么。 其他大臣们一看,得,今儿这件事,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倒也不是说所有人都一下清楚这份奏报和宁和帝的这份旨意的用意,有些人就很是茫然,比方说,德安侯。 他就不是很明白付言正为什么会将这么小的一件事在大朝会上讲,更不明白宁和帝怎么就这么容易下旨嘉奖那位郭氏婷菲。 不过想到前些日子他好像是从管家口中听说过洛河镇这个地名,便将此事放在心上,打算下朝之后再回去好好问一问管家。 而宁和帝趁着众人没反应的时候下了旨意,心下一定,不急,等他们反应过来了,也许事情已经开始变了。 付言正这会先是高声喊了一句,“陛下圣明!” 然后就又上呈了由罗奕清交给镇长,又送到了他手中的琉璃制作的改进方法,也跟宁和帝说了这是那位郭氏婷菲所上呈的配方。 宁和帝这下是真的大喜过望了! 立即将手上的配方交给黑龙军保管送到百科杂院之中。 朝中众人一下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份琉璃制造的改进配方之上,暂时将郭婷菲被册封为九品孺人的旨意给忘了。 胡海方却笑了。 陛下这是越发精明了。 而在慈宁宫里叙话的老王爷等人也从太皇太后身边的宫人处听到了这件事——对方是将陛下册封了一个农女为孺人作为一个新鲜事儿跟太皇太后说的,可在场众人都瞬间明白了宁和帝的用意。 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只是笑笑,并未开口说什么,肖松洋就没什么顾忌了,直接就大笑道,“表哥真的太鸡贼了!” 萧炎方嘴角一抽。 肖松洋笑着道,“那孩子还真挺聪明的。” 说的是罗奕清。 其他人都微微颔首。 确实是很聪明的一个孩子,直接就将这么好的一个破局之人送到了陛下的手中,给了陛下一个很好的由头,立了一个很好的典范。 相信日后,这件事定会给陛下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萧炎方看着肖松洋道,“听说陛下已经同意让二皇孙等人前去沛城府历练,也让你陪同?” 肖松洋点头,“是啊,我也正好想过去看看那俩孩子。” 萧炎方笑笑,“正好,也可以为陛下看看那位郭孺人。” 肖松洋明白。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德安侯府接人?” “不急。” 肖松洋含笑道,“我得让她担惊受怕几天。” 说着他眼睛微眯,“我可是要光明正大地将孩子接回来的。” 可不能给对方任何理由和借口来绑架他的孩子! 更不会给对方留任何日后拿捏孩子的把柄! 哼! 想要算计他? 真是向天借了胆! 不过嘛,“我已经让人去德安侯府送礼了。” 肖松洋冷然一笑,“相信,对方一定会很喜欢我送的礼的。” 萧炎方讶异,“你哪来的人手?” 肖松洋翻了个白眼,嘴角向殿外努了努道,“那不是现成的么?” 萧炎方失笑,“你啊,真的是,也就老祖宗纵着你,不然,就你这性子,早就被人打死了。” 肖松洋懒洋洋地道,“那大可试试。” 真以为他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啊,他自己就能自保好吧。 萧炎方:…… 他倒是忘了,这人的武功也是世上少有的。 啧,他还真有些嫉妒了呢。 想想自己那么辛苦才能达到的武功高度,对方轻而易举就达到了。 也就是他心态好了,不然,真的分分钟跟他翻脸。 此时德安侯府门前,秋禾嬷嬷正带着人递帖子拜访德安侯夫人。 门房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即便进去通报了,而德安侯夫人一听,立马就让人请了人进来,同时还问贴身嬷嬷,“宁薇到了吗?” “夫人,六小姐还未进京。” 您不是才吩咐了不能让六小姐受委屈嘛,府中的人自然是不敢阳奉阴违的,这去接人的马车自然也就回来的慢了。 德安侯夫人抿唇,心下紧张不已,不知道这位太皇太后身边的掌宫嬷嬷前来会做什么。 但她也知道,对方肯定是为了江宁薇而来的。 第253章 和珍 秋禾嬷嬷缓步跟着德安侯府的仆从进了门,从容地来到了二门前,德安侯夫人已经带着人站在这里等着了,见到秋禾嬷嬷便立即行礼道,“臣妇见过秋禾掌宫,不知掌宫大人今日来府所为何事?” “可是太皇太后有什么懿旨?” 秋禾嬷嬷含笑回了半礼,“侯夫人客气了,倒不是太皇太后有何旨意,而是松少主令老奴前来给侯夫人送一份礼。” 说着,她身后跟着的年轻宫女秋棠便端着一个木匣子上前,交给了德安侯夫人身旁的贴身嬷嬷。 “礼已送到,松少主还有一句话令老奴带给侯夫人。” 德安侯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僵,但却只能硬撑着道,“还请秋禾掌宫指教。” 秋禾嬷嬷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泛着冷光,缓缓道,“松少主言道:‘多谢侯夫人多年来对我肖松洋之女的关照。’” “言尽于此,侯夫人保重。” 说罢,秋禾嬷嬷带着人微微行礼,便转身离开了! 德安侯夫人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腿脚一软,险些就要摔倒在地,贴身嬷嬷连忙伸手扶住了她,低声道,“夫人。” 德安侯夫人颤声道,“完了……” 秋禾嬷嬷走出德安侯府,对身后的秋棠道,“可看清了?” 秋棠垂首道,“是,嬷嬷。” 秋禾缓缓对她叮嘱道,“记住了,日后可不能让这人再到少姑娘跟前嚼什么舌根。” 秋棠明白,“是。” 秋禾抬步上了马车,秋棠连忙伸手扶了一把,秋禾坐在马车里面,看着秋棠,“你是个聪明孩子,娘娘给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出路,你要懂得珍惜才好。” 秋棠郑重颔首,“是,嬷嬷,奴婢定不会辜负太皇太后和您的期望的。” “嗯,行了,你先留在这里看清楚少姑娘的模样,稍后再回宫。” “是,嬷嬷。” 说罢,秋禾便放下了车帘,坐着马车回了宫。 等她回到慈宁宫复命,太皇太后只问了她一句,“见到人了吗?” 秋禾垂首回道,“回禀太皇太后,少姑娘还未回京,老奴让秋棠留在德安侯府门前,见了人再回。”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你选的人我是放心的。” 秋禾笑笑,“谢娘娘信重。” 太皇太后对肖松洋道,“松儿觉得可还满意?” 肖松洋笑,“老祖宗的人办事儿,我当然放心了。” 太皇太后含笑抬手点了点他,对宁平大长公主道,“你看看,就拿这么一句话来打发我了。” 宁平大长公主笑着道,“那是老祖宗自己惯出来的,怨不得旁人。” 太皇太后大笑。 众人正笑着,海棠便缓步进来禀报,“镇国亲王妃,和珍殿下来了。” 太皇太后笑容一敛,看向肖松洋,肖松洋含笑看着她老人家,“怎么?老祖宗,你不想见大嫂啊?” 太皇太后没好气,啐了他一口,这才让秋禾出去带人进来。 很快,镇国亲王妃和叶红澜,和珍公主都进来了。 几人先是给太皇太后,太后行礼,镇国亲王妃随后才含笑对太皇太后道,“红澜这丫头刚刚进宫来了,说是也想见见四弟。” 太皇太后笑着道,“红澜丫头,你可是有日子没进宫了。” 叶红澜笑着道,“不敢打扰老祖宗的清净,免得老祖宗打我板子,还跟我母亲告状。” 太皇太后抬手招了招,“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拿话来堵我了。瑜昕那孩子呢?怎么没带着进宫?” 叶红澜看了一眼宁平大长公主和镇国亲王妃,宁平大长公主低声跟太皇太后道,“家里来了三郎岳家的亲家岳父和亲家侄媳,我让红澜留在家里招待了。他们还带着一位晚辈,性子不错,跟几个孩子都玩得很好。” 太皇太后明白了,微微点头,等叶红澜到了跟前,这才拉着她的手对肖松洋道,“喏,这就是你大哥家的长媳,好好看看,免得你到时候回去了还不认识人。” 叶红澜郑重给肖松洋行了一礼。 肖松洋同样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支红玉簪递给了叶红澜,“这便算是给你的见面礼了,等过两日我便回府去见见安和他们几个。” 叶红澜接过,行礼道谢,“谢过四叔。” 肖松洋微微颔首,起身给镇国亲王妃行了一礼,“大嫂安。” 镇国亲王妃慨叹一声,“多年不见,四弟安然回京便好,以后莫要再离开了。” 肖松洋郑重应下,“是,大嫂。” 和珍公主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等他和镇国亲王妃说完话了,她才行礼道,“见过表叔。” 肖松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抿唇颔首道,“嗯,见面礼。” 说着,从腰间取下了一把平平无奇的匕首,递给了和珍。 和珍郑重接过,行礼道,“谢表叔。” 太皇太后和太后等人见此,都面面相觑了一瞬,可谁也不敢多问,只能转而说起了旁的话。 等宁和帝下朝带着太子等人过来,一家人坐在一处吃了一顿团圆饭,饭后,宁和帝等人各自去处理公务了,宁平大长公主也要出宫回府,肖松洋这才找到时间去追已经准备出宫的和珍。 “等下,和珍!” 和珍公主站定,转身看着追过来的肖松洋,一本正经地行礼,“见过表叔。” 肖松洋无奈,“怎么?现在是连一句真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吗?” 和珍缓缓直起身,抬眸定定地看着他,肖松洋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和珍抬手一挥! “啪!” 肖松洋脸瞬间一侧,疼痛立即蔓延开来。 他怔愣地扭头看向和珍。 和珍淡淡地看着他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真话。” 和珍目光锐利,“所以,你还想继续吗?” 肖松洋无言以对。 和珍见他闭嘴了,转身便抬步走了,抬手便将肖松洋送她的见面礼——那一把看似普通,实则不凡的匕首丢到了一旁宫道值守,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低着头不敢吭声的侍卫怀里,道,“赏你了。” 侍卫:…… 肖松洋:…… 第254章 曾经(上) 肖松洋左脸上一个大大的巴掌印,红肿一片,在他不算白皙的脸庞上格外明显,可见,和珍公主方才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打的。 可肖松洋除了苦笑,根本没有丝毫不虞,他怅然一叹,自嘲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惶惶不安的侍卫,抿唇道,“既然这匕首是公主赏你的,你就好好留着,不必担忧。” 说罢,他转身便走了。 那侍卫这才回神,连忙行礼道,“是,谢诚意侯。” 而已经回了御书房里处理公务的宁和帝和太子两人也都知道了肖松洋和和珍公主在慈宁宫外不远处的阙楼宫道上所发生的事儿。 父子俩只对视了一眼,太子无奈道,“父皇,和珍她当年就有气,现在发出来也好。” 宁和帝叹气道,“只怕,这辈子她都过不去了。” 不然,她又如何会至今都不愿嫁人或者是招婿? 唉……只能说,天意弄人。 太孙皇甫景御倒是有些好奇,不过他并没有急着问什么,而是等在御书房里给皇祖父和父王打下手,处理完了需要处理的事儿之后,他才出宫回了太孙府。 等回到太孙府前院的书房里他才问起身边的侍监总管富忠:“你可知和珍姑母与表叔祖之间的事儿?” 富忠苦笑着看向皇甫景御,“殿下,这……” 皇甫景御笑笑,“你不必担心,今日你的话入了孤的耳,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此事。” 他不过是担心自己以后不明内情,做了什么让表叔祖和皇姑母都不虞的事儿罢了。 毕竟,这二位可都是老祖宗和皇祖母十分疼爱之人,他作为晚辈的,自然是要慎重待之。 富忠也明白皇甫景御的顾虑,叹息一声,低声说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其实他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到底进宫的时间久,所以多少都听说过一些曾经宫中流传的风言风语。 * 宁宗37年,肖松洋当时还是萧家四郎萧炎松。 那个时候的他刚刚出生,而他的父亲是萧家旁支二房萧震平。 萧震平其实并不是在京城中长大的,而是自幼在西疆军中长大。 其父便是萧家一直镇守在西疆营城里的偏将,在宁宗十年的西疆大战之中,萧震平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亲人尽皆战死在沙场,后来他便再也不愿回京,只想一直替家人镇守住西疆,保护好这当初让萧家儿郎浴血牺牲才保住的地方。 他顶替其父的位置成了镇守营城的守将,纵然成婚了,也依旧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但西疆环境实在艰苦,尤其是营城,所以萧震平之妻在生育萧炎松的时候便难产了,最终只留下了刚刚出生的萧炎松。 萧震平当时实在太过伤心发妻的去世,便将萧炎松送回了京城。 到京城的时候,萧炎松其实都已经饿得快不行了。 不知是何原因,萧炎松一出生便不愿吃奶娘的奶水,就算饿得不行,也只是喝几口清水,一路上更是不停地哭泣,都差点将嗓子给哭哑了,仿佛明白自己已经没了母亲,又被伤心的父亲给送走了。 还未满月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如何撑到京城的。 正因此,当时还是太子妃的太后得知了此事,便将孩子接到身边来抚养了。 而且,当时还是太子的宁仁帝与越发多疑的宁宗帝之间的关系势如水火,朝中夺嫡之争早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宁平大长公主和老王爷也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保护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就这样,萧炎松被当时是太子妃的太后养在了东宫之中,而当时还是皇后的太皇太后廖氏,知道太后的决定之后,便也出手帮着她照顾这个孩子。 说来也奇怪,从西疆一路哭着进京的萧炎松,被太后抱在怀里之后,竟是再也没哭过了。 而那时的太后,膝下的几个孩子也都长大,那时已经是太孙的宁和帝都十七及冠了,正在择选太孙妃。 萧炎松的到来,让太后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和愉悦。 在后宫久了,又要面对夺嫡这样的争斗,应对各方的压力,太后当时觉得自己的精神十分紧绷,马上便要绷断了。 萧炎松这个孩子的到来,一下让她的生活有了起伏,多了几分生气,太后精神一下就松弛了下来,每日里就安心养着孩子,还让宁宗帝这位多疑的公爹都不好再找她的麻烦了。 萧炎松是萧家的孩子,宁宗帝虽然多疑,但也没有那么无耻,忘了当初萧家儿郎是如何浴血奋战,保住整个大宁的。 当时的萧炎松,正好就成了还是皇后的廖氏和还是太子妃的太后两人的免责金牌,让两人骤然间便从凶险夺嫡之争中脱离了出来。 而很快,宁和帝就择选好了太孙妃,也就是后来的孝敬和皇后。 太孙妃也十分争气,与太孙徵婚之后没多久就怀上了身孕,诞下了嫡长子,也就是后来的太子。 而这时,萧炎松已经三岁大了,他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对刚刚出生的小太子就当成了自家的小弟弟,一个劲地嚷嚷着要保护弟弟! 当时还是太孙的宁和帝都无语凝噎了:你还记得你跟谁才是一辈的吗? 随着小太子的出生,很快,和珍便也出生了。 和珍公主是宁宗四十三年出生的,那个时候,萧炎松六岁,已经知道了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娃是自己的小侄女。 不过他还是当对方是妹妹那样疼爱着。 可和珍小公主却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反倒是真心将萧炎松当成了自家的小哥哥一样亲近。 但事情就在几人相伴长大之间发生了变化。 宁宗四十七年,萧炎松十岁,和珍四岁。 当时在宫中已经是一霸的萧炎松不再满足在宫里捣乱,而是跑去宁和帝的太孙府里捣蛋,结果就是差点将宁和帝的内库都给烧了。 宁和帝为了惩罚在他,便直接将他给捆了,派人送他去了西疆,打算让萧炎松的父亲萧震平好生管教管教他这个调皮到要上天的糟心儿子。 其实那时正是夺嫡之争的最后阶段,年老的宁宗帝不甘心放弃手中的皇权已然癫狂,宁和帝当时也是怕会波及到已经长大的萧炎松,便借机送他离开。 那个时候,宁和帝其实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才四岁的和珍不知道这些朝中的大事儿,见父王把萧炎松捆了送走,她哭着喊着要跟萧哥哥走! 宁和帝也想着让她和和宁两个可以活下来,便索性打包将她们姐妹俩都送去了西疆。 就这样,和珍,和宁两位公主跟着萧炎松到了西疆,在那里生活了三年。 到了西疆,和珍才知道,萧炎松不是她的亲哥哥,而是她的表叔。 可两人实际上的血缘关系早已经出了五服,加上萧炎松到了西疆之后,很快又偷偷溜到了北疆去了,知道了宁和帝在北疆的布局,便自己跑去跶拓,成了被拓佳一族的族长在外捡回来的那位女奴生下的长子——拓佳宏鹰。 就这样,萧炎松消失了,和珍担心不已,还以为他是被西昌国的人给抓走吃了。 没想到,三年之后,他又好端端地回来了! 那一年,是宁仁二年,朝中大局已定,宁仁帝早已经顺利登基,萧炎松十三岁,已经决定前往跶拓潜伏,和珍不过才七岁,正是开始明白自己身份和萧炎松身份的年纪。 也是那一年,萧炎松亲自送和珍,和宁回京,在京中住了半年,便“死”在了秋狩中,在和珍的见证之下,挡箭而“亡”。 第255章 曾经(下) 若仅仅只是如此便罢了,可在和珍十三岁的那一年,宁仁八年,宁仁帝驾崩,已经十九岁的萧炎松偷偷地从北疆回来了! 偏偏,他就被前去找宁和帝的和珍给看见了! 两人还一路从宫里追到宫外,在宫外打了一架,然后和珍扯下了当时萧炎松戴着的面具! 从此,一眼万年,和珍既震惊他还活着,同时又被他那张倾倒众生的脸给迷惑了! 就这样,和珍再也无法放下他。 而萧炎松当时还不明白自己给和珍带来的是什么,他竟是跟和珍说了一句,“再有两年,我便回京了,和珍你等我回来。” 和珍当时恼怒至极,“等你?等你回来作甚?难道是等你回来娶我吗?” 萧炎松嘴贱地笑道,“也不是不行啊!若是那时你没人娶,那我便娶你吧。” 和珍当时就追着他又打了一顿! 可惜,这句话,终究成了空谈,成了萧炎松此后最后悔的一件事儿。 回到跶拓之后,他就遇到了静尘,那时候他才知道何谓一眼万年,此生挚爱。 * 和珍公主府 和珍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后,静静地看着放在桌上的那张银色面具,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她追着萧炎松出宫,在皇城西街的一角将他给堵着,两人对打之间,她扯下了对方的这张面具。 那时的他,比之十三岁肆意飞扬的他长得更好看了,眉眼间全是长大之后,成熟男子独有的潋滟风流。 那一刻,尚且还年轻稚嫩的她,确实是被对方给迷住了。 但若仅仅如此,和珍未必就会记恨他这么久。 可对方却说让她等他,她也不知为何,还真的当了真。 没想到的是,五年之后,京中对她这位早已及笄,却一直不愿成婚的嫡长公主议论纷纷,甚至因此而弹劾父皇,说他纵容自己违抗国律。 可笑的的是,她还一直心存希望,盼着那位含笑让自己等待的人回来。 可她等来的是对方的妻子挺着大肚子被人追杀回了大宁,女儿都被当时的德安侯世子夫人给带回了德安侯抚养。 那时候的她就知道,自己是被骗了,对方只是说说而已,她却当成了对方是向她许下了诺言。 和珍知道,他其实心里从来就没有自己。 或许是有一分两分亲人之间,宛若妹妹那般的感情,可却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和珍也说不出自己为何会这般放不下他,也许是那一年他长得太好了,也许是她从未遇到过能打得过她的人。 但天长日久,她早已经不再在乎当年的那一丝少女心事被辜负的愤怒了。 和珍嗤笑,她现在只想好好地当她的嫡长公主,好好的以余生守护大宁,她不需要男人,更不需要所谓的情爱。 和珍公主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面具,唤道:“来人!” “殿下。” “将这张面具融了。” “是,殿下。” 和珍看着女卫把面具拿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么奢侈,拿银子做面具,还不如融了给军中的将士们添置一顿肉来得实际。 知道他活着,如今安然回来就好了。 不过,他这样的性子的人,就不能给他好脸,不然的话,他蹬鼻子就要上脸了。 * 皇甫景御听完富忠所说的曾经,不由瞪大眼睛,“和珍皇姑母竟是曾经对表叔祖他……” 富忠点头,低声道,“其实这件事,宫里也只是私下传了几句,奴才当时也才刚入宫不久,所以真实内情如何,奴才也不甚清楚。” 皇甫景御明白他的意思,到底这件事是和珍皇姑母一厢情愿,还是说当初表叔祖也对和珍皇姑母有过恋慕,这都是说不好的事儿。 可皇甫景御更清楚,现如今,表叔祖和和珍皇姑母是绝无可能了。 毕竟,和珍皇姑母曾经在朝中以自己的婚事换取了在朝带兵的资格。 所以,她注定是不可能再招婿或者嫁人。 可皇甫景御哪里知道,这么多年和珍公主在军中已然建立起了独属于她的威望,宁和帝就没想过真的让自家大闺女不嫁人或者不找夫婿。 是和珍自己不愿找罢了。 皇甫景御叮嘱了富忠一句,“此事,你不可再外传了。” 富忠当然明白了,“是,殿下,奴才明白。” 皇甫景御叹息道,“注意一下最近皇姑母的动向吧。” “是。” * 再说下朝后,德安侯回到了府中,先是找了管家来问洛河镇的事儿,这才知道了江大管事曾经跟他说起过那个东坪村的肥皂作坊。 德安侯顿时想起来了,脸色瞬间一变! “江大他现在在何处?” “回禀侯爷,江大他还在沛城府,说是要将那作坊给买下来。” 德安侯脸色苍白,管家口中的买下,哪里是正经地去买卖,确切地说是江大管事打算将那作坊抢过来! 原本德安侯是无所谓的,毕竟么,之前沛国公的事儿连累了他和侯府,让侯府大出血了一笔罚款。 现在,侯府确实是缺钱的。 侯府上下可几百号人呢,每天的花销都不少,可公中的钱却没有多少了,作为一家之主,德安侯心里自然着急。 之前听江大的提议,他便也心动了,默认他带人去沛城府办这件事。 没想到,现在陛下就已经从吏部处得知了那位作坊东家郭氏婷菲的大名,还直接下旨册封了对方为九品孺人。 说真的,若是以往,郭婷菲这个九品孺人德安侯是半点也不在乎。 可现在……他不得不在乎! 德安侯颤声着对管家道,“快!让人去沛城府,让江大赶紧回京!” “是,侯爷。” 管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这次江大好像是办错事儿了。 管家连忙应下,随后便急匆匆地去吩咐人去办了。 德安侯却还是不放心,想起江大是德安侯夫人陪嫁过来的陪房,他便起身去了后院,跟德安侯夫人说了。 德安侯夫人怔愣住,“你说什么?陛下册封了郭氏婷菲为九品孺人?!” 德安侯皱眉,“你赶紧将江大的身契拿出来,到时候等他回京,你就去衙门给他消籍,决不能再让他跟侯府有丝毫关联……” 第256章 和宁公主 德安侯夫人自然明白,连连点头,“侯爷放心,我记下了,等江大回来之后便立即带他去衙门消籍。” 德安侯这才放心,起身准备离开,德安侯夫人连忙道,“侯爷,我让人去皇安寺接宁薇那孩子回京了,您今晚可要记得回府吃饭。” 德安侯皱眉,“怎么突然就将宁薇接回来,你不是说要让她在寺中祈福两年,好让先前的事儿过去吗?” 这说的是将江宁月认回来的事儿。 毕竟这种事情在京中世家勋贵圈子里那都不是秘密,江宁薇已经十七了,早已及笄,按照国律的规定,她本应该择选夫婿出嫁的,但之前德安侯夫人故意去衙门递交了陈情,说是江宁薇要为家中长辈祈福两年,所以便推迟出嫁的日子。 这在京中也算是正常了,毕竟有些世家勋贵人家为了显示自家的孩子尊贵,故意延迟出嫁的时日。 京兆尹倒也习惯了,于是便接受了德安侯夫人的陈情,并且将其陈情奏本递了上去。 内阁那边一看,也没为难,抬手就批准了。 太孙皇甫景御负责处理这些事儿的,见了那奏本并无不妥,便也就签了允字。 如此,江宁薇就被送去京郊皇安寺祈福了。 而且侯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多少都对她有些影响。 先前德安侯夫人是得到了北疆那边的消息,说是那位不会回来了,打探到对方已经在几年前死了。所以,她才顺势跟德安侯说,送江宁薇去京郊的皇安寺祈福,这样一来能让京中众人少议论一些,也可以让刚认回来的江宁月心里舒服一些。 可德安侯夫人也没想到,这竟是一个假消息! 现在那位安然回来了,她当然是不可能放弃江宁薇这个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德安侯夫人笑笑道,“如今京中有了新的事儿,早前的事情,早已经没人议论了,所幸宁薇这孩子在京中口碑也很好,现在接她回京,倒也无妨。” 说着,她还看着德安侯道,“现在宫中不是还打算给太孙择选正妃嘛?宁薇的年纪倒也与太孙相配。” 德安侯眼睛一亮,对啊,宁薇这孩子已经及笄了,确实是可以送进宫去参加此次择选。 “你不是舍不得宁薇入宫吗?” 德安侯夫人脸上笑着,可心底却难受得在滴血,她是不想江宁薇嫁入皇家,尤其还是嫁给太孙这样的人物。 可如今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吗? 她若是现在还不抓紧时间让江宁薇知道自己对她有多疼爱,以后可就再没有机会了。 但德安侯夫人却不是这么说的,而是叹气道,“我是不愿孩子入宫,毕竟宫里拘束,我实在是不忍心,但如今……我也希望宁薇那孩子好。” 如此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完全符合她现在疼爱女儿的慈母人设。 德安侯还真就信了。 他也叹了口气道,“你这也是一片慈母之心,放心吧,我让人在宫里好生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德安侯夫人很是讶异地看着他,“那便多谢侯爷了。” 德安侯拍了拍她的手,这才起身走了。 德安侯夫人抿唇看着他走远,对身旁的贴身嬷嬷道,“宁薇到哪了?” “快到京城了。” 德安侯夫人这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榻上矮桌上的木匣子,心口一堵,抬手捂着胸口道,“你说说,这都是什么日子啊?” 贴身嬷嬷垂首抿唇,这日子您还不满足吗? 啧。 * 和宁公主府 方玉婷正任由自家母亲折腾着给自己身上头上配东西,很是无语凝噎。 “母亲,您这紧赶慢赶不还是没赶上宫里的家宴?” 这都什么时辰了?都已经过了午时了好吧,老祖宗都午休了,他们这个时候进宫去能见谁? 和宁公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我们这一大家子的,还有其他姑母皇叔,他们总也要进宫去见见的吧?这么大家子人,一天两天的见得完啊?” “所以,我们先准备着,明儿再进宫。” 她才不会今日带孩子们进宫呢,大姐今日可也进宫见表叔了,那两位见面,能有好的? 她才不那么傻。 方玉婷可不知道自家母亲心里的想法,无奈道,“那您这是逮着我折腾什么呢?” 这都换了几套衣服首饰了? 就不能让她歇歇? 和宁公主一看小闺女的脸色都有些憋红了,讪讪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玉簪子,摆手道,“行行行,你赶紧去歇着吧,我也累了,回房睡会。” 方玉婷:…… 这也就是母亲投生在皇家了,就这脾气,但凡投生在普通百姓家,那都要被打死的节奏啊! 她很是无奈,将身上套着的衣服都扒了,这才松口气,跑着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吃了饭,立马趴在榻上睡着了。 她真的是累坏了,天没亮就起床,一直被母亲折腾到现在。 和宁公主回到自己的卧室,驸马方辰枫正拿着书倚在榻上看着,见她回来了,微微一笑,“心里舒服了?” 跟和宁成婚多年,方辰枫太了解她了,只要心里一紧张,就各种折腾,现在是女儿长大了,以往啊,她都是折腾他的。 哦,两个儿子也没少被折腾就是了。 和宁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讪讪一笑,“这不是来不及了嘛,索性明儿再进宫去见表叔也不迟。” 方辰枫放下书,含笑揽着她道,“你啊,就是爱瞎想,皇姐那般的人物,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斤斤计较的。” 都多久的事儿了,和珍公主不至于还记着。 和宁呵呵两声,“你还真高看我皇姐了,她啊,最最小气不过了!” 要知道,皇姐可是父皇的嫡长女,当时一出生可就得到了皇祖父和太祖父在内的所有人的疼宠,就这样被宠溺着长大的人,她的脾气能好? 想也知道不可能了! 只不过和宁也知道,自家皇姐确实是有大格局的人,并不是那等会为了个人喜恶就不顾大局,肆意妄为之辈。 可是! 作为妹妹,她要是进宫去了,那可就莫名其妙成了他们两位斗气的炮灰了。 和宁才不要自讨没趣呢。 反正明儿皇姑母和皇叔们都要进宫去见人的,她随大流不就好了嘛。 方辰枫见她心意已定,倒也没多说什么,亲了亲她的脸颊,便继续看书了。 第257章 杀人技 耀王府 皇甫宇桁淡淡地看着手里的密报,嘴角微微勾起,“这萧炎松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愧是当年能与萧三郎齐名的萧家四郎。 啧啧,陛下也真是的,总是逮着萧家一家人立靶子,萧三郎死了,现在萧四郎又活了! 有意思。 管家李海胜垂首道,“王爷,现今那位是诚意侯肖松洋。” 皇甫宇桁嗤笑,“肖松洋?跟萧家三郎一样,愚不可及!” “对了,本王记得萧三郎的化名是肖松海?所以怎么?他打算当那丫头的叔叔吗?” 李海胜嘴角微抽,“他本也是肖诚英的叔叔。” 皇甫宇桁敛笑道,“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人派去的杀手吗?” 李海胜也收敛的神情,正色道,“已经查出来了,是西昌国刘王与南疆百族族长宇文昼联合起来放在大宁的暗间……” 皇甫宇桁冷笑,“你信?” 李海胜脸色一白,皇甫宇桁抿唇道,“这些人一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不过是本王用他们的棋子来换了本王的布局,他们便敢跟本王来这一套?” “呵,给本王将他们在京中的所有暗间全部都揭发了,送咱们陛下一份大礼!” 也免得他闲的都有空跟那位萧炎松叙旧! 叙什么旧!有什么旧可叙的? 他们正在拿身家性命做赌来斗,结果自己在这里兢兢业业地布局破局,他们倒好,还有心情叙旧? 耀王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嫉妒了! 总之,他让李海胜将京畿道内所有跶拓西昌两地的暗间全部都揭发出来,让宁和帝忙去吧! 李海胜额头流汗,连连应下。 他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家王爷到底是在帮陛下呢?还是真的想要推翻陛下自己上位? 他实在是看不懂啊! * 六月初二,洛河镇 肖诚英抬手打在了上官凌风的手腕上,上官凌风手一痛,凤离剑便瞬间脱手,肖诚英反手接住了凤离剑,手腕一转,剑锋便抵着上官凌风的脖颈。 上官凌风:……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跟表妹是差了辈的人,怎么年纪相仿,但武功差距就能这么大呢? 肖诚英笑笑,反手拿着剑柄递给上官凌风道,“行了,表哥,今儿这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上官凌风郁闷地接过了凤离剑,闷声道,“表妹,你这是欺负人知道吗?” 肖诚英:…… 是谁要切磋的? 结果切磋不过就说她欺负人? 有他这样的没有? 肖诚英懒得跟他多说,转身便打算回去了。 姚九娘抬步正要跟上去,上官凌风却对姚九娘道,“姚姑娘,不若你我切磋切磋?” 姚九娘眸光一闪,站定看向肖诚英。 她现在身契的主人可是肖娘子。 肖诚英转身看了上官凌风一眼,又看向姚九娘,“你自己考虑,想要答应就答应,不想便拒绝。” 姚九娘怔愣一瞬,随即便笑着行礼道,“姑娘,奴婢愿意。” 肖诚英微微点头,双手环胸,看向上官凌风道,“她答应了。” 上官凌风看着姚九娘,“姚姑娘,请。” 姚九娘却转身给他先行了一礼,道,“上官少主,奴婢所学可是杀人的武艺,若有不慎,还望上官少主海涵。”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条件反射之下收得住自己的杀招。 上官凌风挑眉,含笑道,“无妨,我倒是想要试试姑娘的杀招。” 姚九娘见此,便抬手摆开阵势,对上官凌风道,“上官少主,得罪了。” 说罢,她身形一动,瞬间便掠到了上官凌风的跟前,右手抬起,手中竟是已经拿着一把平平无奇的匕首,对着他的脖颈便是一划! 上官凌风面色一凛,头向后仰,抬手举剑格挡! 锵! 两人瞬间在院中身影翻飞起来,发出一阵阵兵器碰撞声! 站在一旁看着的肖诚英眉头微挑,对姚九娘的武力值和她的武功总算是有了清晰的概念! 没想到,这人竟是真的招招致命,稍有不慎就真的有可能杀了上官凌风! 这样以命搏命的打法,真的是很符合精锐死士的身份。 肖诚英眼睛微眯,这个姚九娘,恐怕并不是一般的死士领队,她很有可能是之前派来刺杀郭婷菲的那群精锐死士的统领! 看看,不过才十来个呼吸的时间,表哥便已经被这位姚九娘给划开了胸口的衣襟,以及手臂上的袖子,若不是最后这位姚九娘还记得这是切磋,恐怕现在上官凌风早已经断了一臂,又被对方给重伤胸口了! 不过姚九娘自己也没好多少,她的手臂上和身上同样有了伤口! 而且上官凌风无法预料她搏命的招数,根本没办法收招,以至于现在姚九娘还真的已经受了伤,一身的血。 肖诚英皱眉,总觉得姚九娘这是故意的。 果然,上官凌风实在是受不了姚九娘的这种打法,一个跃身便退出去了,抬手道,“打住!不打了不打了!你这样不要命的打法,我可受不了了。” 对方虽然招招致命,可却都在最后一刻收住了,相反,他却无法预料对方的招数,导致每次都无法收住,将对方都给刺成血人了。 姚九娘似乎也习惯了,见上官凌风收招不打,便也反手将匕首收了起来,行礼道,“谢上官少主大度。” 上官凌风:…… 他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微微抿唇,道,“你赶紧去上药换身衣服吧。” 姚九娘看向一旁的肖诚英。 肖诚英点了点头,“嗯,你这样确实是不好出去。” 要是让镇上的百姓看到,不得吓坏了? 姚九娘行了一礼,便退下去找人换衣服上药了。 上官凌风收起凤离剑,皱眉走过来跟肖诚英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肖诚英看了他一眼,“想试试你和我的心是不是很善良。” 上官凌风瞪大眼睛! “她这是不要命了吗?” 肖诚英笑,“你觉得你每次刺中她的都是要害吗?” 上官凌风回想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她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肖诚英颔首,可不是,用自己受伤的代价来试探他们会不会在乎她的性命。 结果却是是如她所愿了。 肖诚英顿时有些嫌弃地看了上官凌风一眼,“表哥,你真的太心软了!” 要是真的一剑捅死她,那反倒是简单了! 第258章 夜探 上官凌风见肖诚英还嫌弃他,不由叫冤,“我总不能真的一剑捅死她吧?” 肖诚英挑眉,“为何不能?” “表妹夫不是还想着从她那里得到消息吗?” “呵,她死了难道那些人就不来找她了?” 上官凌风:…… 他有些复杂地看着肖诚英,“表妹,我才发现你这人心挺狠的啊!” 肖诚英翻了个白眼,“她对我来说,就是敌人,不过是因为她还有作用,所以我才暂时将她留在我的身边,难道我还会可怜她的性命吗?” 要不是对方原本的计划被相公打乱了,现在到底是谁死还未可知呢! 前世死的不就是罗奕清吗? 所以,她真没觉得自己需要可怜姚九娘什么的。 他们现在撑死只能算是相互算计,相互利用,还是那种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坑死,再被对方来一句:自作聪明不可活! 肖诚英可是时刻记着自己跟姚九娘之间的关系可不是真的什么主仆,而是妥妥的明牌敌人! 对于敌人,一剑捅死很奇怪吗? 上官凌风心下一凛,肖诚英见他明白过来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表哥,你长点儿心吧。” 她都已经够没心眼儿的了,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家表哥比她还没心眼儿呢! 说罢,肖诚英转身便走了。 上官凌风一脸郁闷。 * 等肖诚英和姚九娘回到罗家,乔宁清已经将郭婷菲送回了东坪村。 “你亲自送的?” 肖诚英很是惊奇地看着乔宁清。 乔宁清摇头,“上官姑娘过来接她回去的。” 说的是上官宁荷。 姚九娘眉头微动,可是刚才她在上官家并没有见到上官宁荷。 反倒是那位上官宁然,知道她过来之后,竟然特意过来看了看她。 肖诚英点了点头,“我说呢,你还特意送人家回去,被镇上的人看见了,对郭娘子可不好。” 毕竟对方现在是未婚女子,跟乔宁清单独相处还是会引来流言蜚语的。 乔宁清无奈道,“师嫂放心,我省得的。” 肖诚英转身对姚九娘道,“我去学堂了,你在家做饭吧。” 说着便去了学堂,乔宁清也对姚九娘微微颔首,抬步出门去了。 至于去哪,他没说,姚九娘更不会问。 乔宁清是去驿站传信回京,顺便问一下先前让京中的人前来,什么时候能到。 罗奕清在学堂里上课,见肖诚英过来了,便问了她乔宁清和郭婷菲两人的事儿,肖诚英道,“郭娘子已经答应了将配方呈上给陛下,还有琉璃制造的配方也一样。” 罗奕清点头,“师弟呢?” “他出去了,一会应该就过来了。” 罗奕清颔首,“那我先去跟镇长说一声。” 说着便跟学堂里的其他夫子说了一声,去了镇衙。 好在,罗奕清先前就记住了郭婷菲讲的琉璃制造的方法,所以现在也能立即写下这个配方交给镇长。 镇长立即将配方附在已经写好的奏本上,让人送去驿站,加急送进京中。 罗奕清回到学堂,继续上课,等下午下学了,乔宁清才回来,和他们一起回了罗家。 一家人先吃了晚饭,乔宁清才将跟郭婷菲聊的跟罗奕清和肖诚英又讲了一遍,最后道,“过两日我的人便回来镇上,届时便让他们去东坪村,留在郭姑娘身边。” 罗奕清颔首,“可以,陈三他们也可以先留在那边照应着。” 这是做双重保险的意思了。 肖诚英道,“那五师姐他们呢?” 罗奕清道,“五叔那边应该会有需要,让他们先隐在暗处也不错。” 肖诚英明白了。 姚九娘站在一旁听着,等他们说好了,便开口道,“我今夜要出门。” 罗奕清几人相视一眼,点头道,“嗯,你自便即可。” 姚九娘明白。 罗奕淳这会也在,罗奕溪是听不懂的,不过她乖乖地不说话,就听着。 罗奕淳见他们说完了正事儿,便看着乔宁清道,“乔大哥,你是真的打算娶那位郭家娘子吗?” 乔宁清:…… 罗奕清淡淡地看着他,“你功课做完了?” 罗奕淳:…… 大人真的太讨厌了,不想说就问功课! 哼! 他撇撇嘴,抿唇道,“还没有。” “那还不去做功课?” 罗奕淳叹了口气,起身跟妹妹道,“走吧,妹妹,我们去做功课,不然的话,一会大哥又要训诫我们了。” 罗奕溪却看着他道,“二哥,我已经做完功课了,我一会跟大嫂训练大灰,你加油啊!” 罗奕淳瞬间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还能不能好了?怎么现在连妹妹都这么不可爱了? 肖诚英笑,拉着罗奕溪的手道,“走,我们去找大灰玩!” 说着姑嫂俩就笑着去了后院逗狼崽了。 罗奕淳只好郁闷地一个人去了书房做功课。 罗奕清和乔宁清则拿了棋盘出来下棋。 现在天色还早,他们还能消磨一下时间,等天色渐晚,再洗漱各自睡下了。 是夜,一道黑影从罗家掠出,跳跃着便向镇外而去! 随后又有两道黑影从罗家掠出,跟在了第一道黑影的身后! 三道黑影速度极快,转眼便从镇里跳跃出了城墙,出了洛河镇! 随后一路向着东坪村方向而去! 直到来到东坪村村口前的山脚下,前面那道黑影才突然从山脚拐进了山中! 两道黑影紧随其后! 在山里飞跃疾驰了许久,直到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跟前,前面的那道黑影才掠进了山洞之中。 后面两道黑影停在了山洞前,没有进去,其中一道黑影直接跳跃上了山洞上方的山壁上,趴在上面听着动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道黑影才从山壁上下来,打了个手势,两道黑影便直接离开了! 等回到了罗家,罗奕清正拿着书在书房里看着,两道黑影悄然进了书房,扯下脸上的黑色面巾,赫然便是肖诚英和乔宁清两人。 肖诚英看了一眼乔宁清,乔宁清对罗奕清道,“找到地方了,不过只是一个入口,具体通向何处还得仔细打探。” 罗奕清点头,“辛苦了。” 肖诚英道,“那要不要等姚九娘回来?” 罗奕清摇头,“不必,她会主动跟我们说的。” 毕竟,现在的她,需要获得他们的信任。 他们只要稳坐钓鱼台便可。 肖诚英明白了,伸了个懒腰道,“那就睡吧,昨夜今夜都忙坏了,好好睡一觉。” 罗奕清笑笑,“嗯,好。” 乔宁清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书房,回了西厢小房睡下了。 第259章 有孕 次日一早,肖诚英起来,见姚九娘已经做好了早饭,眉头微挑。 她昨夜倒是知道她是下半夜回来的,只是没想到,她还能起来做早饭。 看来,这人也是十分卖力地要当好这个“奸细”。 姚九娘见她起来了,连忙端了洗漱的水盆过来,“姑娘。” 肖诚英微微点头,低头洗漱,罗奕清就不用她伺候了,自己就打了水洗漱。 不过肖诚英今天总觉得胸口有些恶心,微微抿唇,她自己先给自己把了把脉,随后便愣住了。 她倒是忘了,上个月她便没有来月事,所以,她这是有了? 四月份的时候,肖诚英倒是来了月事,不过并没有来多久,很快就结束了,那会她也没发现不妥,而且,她体质跟旁人不同,每年都只是来十个月到十一个月的月事。 先前乔宁清给她也把过脉,都说她这是体质问题,并没有任何病症。 没想到,这会倒是一下子就把出喜脉来了。 肖诚英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按照日子来推算,她都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也就是说,是四月怀上的。 罗奕清见她突然就愣住,上前问道,“怎么了?” 因为到了夏天,肖诚英如今洗漱都是在院子里,乔宁清和罗奕淳几人起来也都是在院子里洗漱,见罗奕清满是关心地看着肖诚英,乔宁清和罗奕淳都习惯了。 反正大哥(师兄)和大嫂(师嫂)两个人每天都要显示一下他们的恩爱,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大哥(师兄)眼里,大嫂(师嫂)有一点小事儿那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儿。 只是今日确实是有些不同了。 肖诚英愣愣地跟罗奕清道,“我有了。” 罗奕清先是一愣,“啊?你有了?有什么了?” 乔宁清却立即抬头转过来看向肖诚英。 肖诚英见罗奕清比她还懵,顿时便笑了,“我有了身孕了。” 罗奕清怔住。 乔宁清立即上前,“师嫂,我给你把下脉。” 肖诚英笑笑,伸手过去,乔宁清抬手放在肖诚英的手腕上,很快,便笑着对罗奕清道,“师兄,恭喜,师嫂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罗奕清这下才回神,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肖诚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你、你感觉可好?娘子,你难受吗?想要吐吗?” 语无伦次的,一点儿也没往日的精明睿智。 肖诚英含笑道,“我是感觉有些恶心,不过还好,并无其他的不妥。” 她甚至都没感觉自己想睡觉。 看来,这个孩子还挺疼她这个母亲的。 罗奕淳先是一愣,随后便跳起来道,“嗷!天啊!大嫂有孩子了!” 罗奕溪本来还有些迷糊,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被二哥这一嗓子喊得,瞬间便吓得醒了。 她愣愣地看向笑呵呵的大嫂和傻了一样,笑着连连点头的大哥,懵了懵,啊?大嫂有孩子了? 姚九娘正端着早饭去正堂,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也是一脸惊讶地走出来看向肖诚英! 没想到,肖娘子竟然是已经怀孕了! 可前天她还动武! 甚至都将那双刀流的给杀了! 一时间,姚九娘的心情很是复杂。 她一直以为,怀孕的女子都是柔弱的,可肖诚英的表现却让她知道,这世上的女子并非每一个都是柔弱的。 当然,她自己也并不柔弱。 可她还是知道怀孕了的女子跟未怀孕的女子是全然不同的。 姚九娘想起昨夜得到的主子的命令,微微抿唇。 不管如何,她都必须要走好自己的路! 给妹妹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罗奕清也想起前天肖诚英动武的事儿了,昨夜她还跟着师弟一起去跟踪姚九娘! 罗奕清顿时有些后悔,“娘子,这段时间你好好歇歇,可不能再劳累了。” 肖诚英却笑着道,“无妨,我的身体我有数……” 罗奕清却第一次反驳道,“不行,娘子,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听我的,绝不能再劳累了。” 肖诚英见他如此紧张,只能无奈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乔宁清也在一旁道,“我稍后去抓点药,给师嫂你配点养胎的补药丸。” 肖诚英还没开口说什么,罗奕清便点头道,“那就辛苦师弟了。” 乔宁清笑笑,“师兄客气。师嫂怀着的也是我的师侄啊!” 肖诚英:…… 行吧,现在全家人都将她当成了瓷娃娃,恨不得将她给供起来。 等她再次洗漱的时候,罗奕清恨不得自己上手伺候她,肖诚英既好笑又无奈。 她也知道,罗奕清前世英年早逝,今生顺利成婚,如今也避开死劫了,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血脉孩子,他心中难免激动。 等时间长了,或许也就好了。 肖诚英洗漱好了之后正常吃早饭,饭量也没增多,没减少。 不过罗奕清还是跟姚九娘说了一声,让她多买些孕妇能吃的,若是不知道的话,就让乔宁清给开单子,照着单子上的来买。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缺钱了,密室里还有一堆的箱笼没整理,虽然大多都是书籍,但也有一大箱子金银。 先前摆脱蓝五叔去京城置办房产,现在还没有消息,但不管以后要花多少钱置办房产,他们以后总归都是不会再缺钱的了。 姚九娘自然连连答应。 肖诚英无奈地看着罗奕清安排这一切,起身准备去带孩子晨练了。 罗奕清却拦住了她道,“我让上官师兄带他们去晨练吧。” 肖诚英无奈,“我昨日跟郭娘子说好了的,今日是要带着她和东坪村的村民一起晨练。” 罗奕清道,“放心,这些都交给我……” 乔宁清这会开口道,“师嫂要是不放心,将此事交给我亦可。” 肖诚英:…… 罗奕淳这会道,“大嫂,你乖乖听话,不能闹。” 罗奕溪现在才好像明白过来了,好奇地看着肖诚英,“大嫂,你肚子里真的有侄儿了吗?” 肖诚英:…… 她没好气地瞪了罗奕清一眼,道,“看你干的好事儿!” 闹得全家都将她供起来了! 她才不要当一个一碰就要碎的瓷娃娃呢! “小溪,大嫂肚子里是有孩子了,不过还不知道是侄儿还是侄女。” 罗奕溪眼睛一亮,“哇,那我不是要当姑姑了?” 肖诚英笑着点头,“是啊,小溪要当姑姑了。” 罗奕溪顿时笑了,还伸手小心翼翼地覆在肖诚英的肚子上,道,“小侄儿,小侄女,我是姑姑啊!” 肖诚英笑了。 她转头对乔宁清道,“不用你,你跟你师兄去学堂便是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罗奕清,“相公,你知道的,我身体如何我自己最清楚,更何况,我也是个大夫。” 她也知道把脉的好吧,她会注意保护自己的。 真不用将她当成易碎物品来对待,她瘆得慌。 夜探那样的事儿她不去就不去了,可连晨练都不让她带了,那她平日里还有什么意思?就坐在院子里发呆吗? 罗奕清无奈,只好看向乔宁清,乔宁清抬手摸了摸鼻尖道,“师兄,师嫂说得也没错,她的身体确实是异于常人。” 毕竟有这么高的武功内力在,实在没必要过多紧张。 罗奕清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紧张,答应了肖诚英,不过他还是再三叮嘱了这才放心先去了学堂。 肖诚英则照常带着孩子们去晨练。 不过今日倒是多了郭家人以及姚九娘。 第260章 大牛等人送礼的打算 郭婷菲昨日回去之后就跟家人说了,说是肖诚英愿意教导他们习武,郭家人在郭祖父的拍板下,都决定要过来一起学。 不过呢,郭祖父他们年纪大了,就先不学,而是让郭丰谷和郭婷菲一起去镇上学,然后再回来教他们。 他们先学一段时间,之后再动员作坊里的工人一起学,再然后才是动员整个东坪村的人一起学。 郭婷菲觉得这样的计划很好,今天一大早就先带着郭丰谷过来学了。 肖诚英看到郭婷菲姐弟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照常带着众人跑出了洛河镇,向着下坪村而去。 姚九娘一直跟在她身边,今日是上官宁成和上官宁然过来协助带队。 上官宁然早就已经将姚九娘的不妥跟上官怀敏等人说过了,不过上官怀敏让他们都听从罗奕清的吩咐做事儿,所以见罗奕清并没有赶走姚九娘,或者是审问她的打算,众人便也就没多说什么。 宛若不知一般,继续正常的该如何就如何。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罗奕清的用意,看似如常,实际上谁都没有放过姚九娘的一举一动。 见她今日竟然跟着肖诚英出门,心下有些讶异,但很快,姚九娘便主动过来跟他们说了肖诚英有了身孕的事儿。 两人顿时明白过来了。 上官宁然还上前来问了肖诚英,“表姑娘,您真的没事儿?” 肖诚英无奈,“没事儿,三师姐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对于孩子,她也是很上心的好吧。 毕竟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当母亲。 只不过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只要她自己没什么妊娠反应,那她就没必要如此大惊小怪的。 要知道,孕期的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若是她自己先杞人忧天,反倒是会影响到孩子。 反正她就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不再如先前那般夜里跑来跑去的,休息好,吃好喝好,那就没什么了。 她现在主打的一个就是心情愉悦,争取让孩子在她身体里的时候也感觉到愉悦。 上官宁然也没当过母亲,并不知道该如何,见她这么说了,便也就信了,点了点头,很是淡然地跟着她的身边。 肖诚英见她没有多问多说,心下一松,她真是怕了自己怀孕之后别人将她当成稀有物种来对待。 而另一边,罗奕清也先去了一趟学堂跟众人交代一声之后就去了上官家,找了上官怀敏说了肖诚英怀孕的事儿。 大宁这里倒是没有什么怀孕未满三月不能对外说的习俗。 上官怀敏知道后,很是高兴,连连问了罗奕清许多的事儿,罗奕清趁机就“告状”了,说是肖诚英不听话,还是坚持要自己带队晨练。 上官怀敏有些好笑,“正平,你这是想让诚英留在家中?” 罗奕清微微抿唇,“我是担心她难受,却硬要撑着。” 上官怀敏无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不过是你自己太过紧张所以多想了呢?” 罗奕清一愣。 上官怀敏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初为人父,心里紧张,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孕期的女子本就已经很艰难了,你若是事事都拘束着她,她反而是更难受。” “不管诚英有没有怀上身孕,她先是你的妻子,之后才是孩子的母亲,身为人夫,你难道想看着自己的妻子过得不如意,不高兴么?” 女子孕育孩子,本就是以性命来做赌,身为丈夫的男子这个时候能够做的,也不过是让妻子高兴,过得舒适。 不管是想吃的,想用的,都能吃上,用到,那便是男子能够给予的最大的关爱了。 这个时候要是还事事都以为你好的名义来拘束着妻子,反倒会适得其反。 上官怀敏毕竟是过来人了,很清楚这个时候的女子心思是格外敏感的,最好是顺着她,在顺着她的情况之下尽己所能地保护好她,这便可以了。 罗奕清瞬间恍然。 是啊,他先前是本末倒置了。 本来他当初选择娶肖诚英为的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自己还是如前世那般无法避开死劫,那弟弟和妹妹也能有一个人能照顾保护他们安然长大。 他现在都已经避开了前世的死劫,还跟妻子有了真正的感情,早已经超出了他当初刚重生回来所求的一切。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现在娘子又有了身孕,自己怎么反倒是要将她束缚住,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若是娘子不高兴,他有了孩子难道就能高兴了? 孩子在娘子的腹中就真的能高兴了? 罗奕清本就聪明,他之前只是骤然得知自己马上要成为父亲了,便一时高兴过了头。 现在冷静下来,又有上官怀敏这位长辈的指点,他瞬间便清楚自己该如何做了。 “小婿明白了,谢舅父指点。” 上官怀敏微微颔首,“正平,你现在其实还是要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可不能忘了主次。” 有了孩子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可现在他们也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们可不能有丝毫放松。 罗奕清明白,颔首道,“师弟和娘子昨夜跟随姚九娘身后,已经打探到了他们在这镇外的一处据点,只是那处据点在山中,具体情况还需要详细打探。” 上官怀敏微微点头,“宁轩他精通机关之术,稍后便让他乔装过去探听一二。” 罗奕清抬手行礼,“谢舅父。” 上官怀敏含笑道,“好了,你先回学堂准备授课,我这便安排好。” 罗奕清点头,行礼告退,便离开了上官家,回了学堂。 上官怀敏也立即找了上官宁轩过来,跟他说了山中据点的事儿。 上官宁轩明白,立即就带着人乔装过去打探了。 肖诚英这边带着人到了下坪村晨练,也跟大牛说了一下她怀孕的事儿,之后到山里打猎的事情可能需要推后几天了。 本来她是打算十天带他们进一次山的,现在么,只能暂时推后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她之后怀孕并无大碍,那就继续如常进山,若是开始有妊娠反应,那她就只能先好好休养身体,等好了之后再过来带大牛他们去山里。 大牛等人都很是高兴,对于肖诚英的安排他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同时他们还想着该给肖诚英送些什么。 好在,他们现在已经将肖诚英租出去的田地拿回来了几亩,自己种着,花钱的东西他们是没法,但亲手给肖诚英做点精细的米面之类的,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大牛等人便打算这段时间抽时间弄点精细的米面等好吃的东西,给肖诚英送过去。 第261章 基础布阵 大生见大牛他们商量好要送什么给肖诚英了,心下无奈,不过也没反对就是了。 人群之中,姚九娘定定地看着大生,脑海里却回忆起了多年前她曾执行的一项任务。 她想起了这人便是当初那个她刺了一剑的男孩。 姚九娘眸光一闪,面上平静如常。 大生也感觉到了有人定定注视他,转头一看,顿时眼瞳一缩! 他认得这双眼睛! 他心下惊疑! 姚九娘嘴角微勾,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缓步上前,特意跟肖诚英道,“姑娘,可要开始?” 肖诚英点了点头,“嗯,开始吧。” 说着,便让大牛等人回去排好队,开始练拳。 大生眼瞳一颤! 姑娘?! 难道说?! 不可能! 他心底瞬间乱了! 大牛见他怔愣地站在原地,脸色都有些白了,不由奇怪地抬手拍了拍,“大生?走吧,咱们先晨练。” 大生回神,他缓了缓心下的情绪,抿唇点头,“嗯。” 郭婷菲和弟弟郭丰谷两人都不会招式,肖诚英便单独给他们教导。 一招一式,先让他们熟悉,随后才跟着众人一起练习。 随后又是棍法。 再就是最后的阵法对练。 没错,现在洛河镇和下坪村的这些孩子们都已经开始学一些基础的阵法对打。 这也是肖诚英和罗奕清等人商量之后决定的,毕竟这些孩子们以后选择的范围里也有可能是从军,所以便索性在他们还年幼的时候教导他们一些基础的东西,如此,也能让他们日后选择时,多几分底气。 这便算是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给予这个他们生长地方留下最后的帮扶。 毕竟,如今的情况看来,他们未来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都未必再有时间回来,能给这个地方留下一些更有用处的东西,也算回报当初他们父母双亲去世之后,镇上村中的众人给予的帮助。 没有经历过他们婚后的这些事情,没有清楚他们真实身份所带来的危险,他们是不会明白镇上百姓和村中众人给他们的包容和帮助的。 越是清楚这些,肖诚英和罗奕清就越是明白,日常看似平静的一切,都是这些村民们,镇上邻居们暗中给予帮扶才能维持。 若非如此,他们其实早就已经被暗中之人给算计得死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就比如肖诚英,从肖父肖母去世这三年时间里,村中时常有人传她“彪悍”之名,这真的是因为他们怕吗? 有,但也未见得不是村长等精明之人故意为之的。 一来,让她独自一人生活变得合理,二来,也给了村民们一个拒绝的“理由”——肖家姐儿如此彪悍,他们不敢得罪她不是很正常的么? 哪怕那些人给再多的钱,他们也能“惶恐”拒绝——他们想活着啊,不敢啊! 如此一来,那幕后之人能找到算计肖诚英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那又有没有铤而走险的人呢? 应当是有的,可为何肖诚英一直都未曾遇到? 这便是村中众人暗中给肖诚英的帮助了。 或许是村长发现了,也或许是村中其他的人发现了,总归,最后,那想要铤而走险的人都不敢,或者是没来得及动手便被村长,村中其他人给阻止了。 要是以前,肖诚英可能还不会懂。 可现在么,她真的太懂了。 肖父肖母在村中生活这么久,难道就半点纰漏都没有吗? 未见得。 那为何肖父肖母最后宁愿自己与刺客同归于尽,也要保护村中众人? 真的只是因为他们不想连累他们吗? 显然不是。 只说肖老爷子在村中,突然多了一个儿子,村中众人都接受良好,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显然,村中众人也是知道肖父肖母两人的身份是有问题的。 但他们肯定也是帮着一起遮掩,如此才能让肖父肖母两人在村中安然生活这么久。 所以说,这些事情,在肖诚英不清楚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她能明白吗?她能看透吗? 不能,也看不透。 因为没有人会特意跟她说。 正如当初芹婶等人经历了夜里有人过来刺杀罗奕清肖诚英等人的事儿,却依旧能够不闻不问,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的百姓,他们也或许不懂肖诚英和罗奕清的身份到底代表着什么,但他们还是以他们微薄的力量帮着肖诚英和罗奕清。 或许有人会说,若是肖诚英和罗奕清是细作,那他们那样做岂不是助纣为虐? 可芹婶他们真的看不出来罗奕清和肖诚英是不是细作吗? 肖诚英觉得,他们是看得出来的。 纵然不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但他们还是自有一套智慧,能明白肖诚英和罗奕清到底是忠是奸。 或许这便是普通百姓们的生存智慧。 而他们作为承了这份无声无息的人情的人,给他们留下一些能够惠泽后辈的东西,也是理所应当。 郭婷菲和郭丰谷两人没有学过便跟着肖诚英等人站在一旁看着。 看到一群孩子们颇有章法地布阵破阵,他们两人眼睛一亮! 郭婷菲更是心下震惊不已! 原来古代的阵法竟是这个样子的! 真不愧是老祖宗! 看看这阵法! 就算是孩子们布出来的,最基础的阵法,那精妙之处也是让人惊叹。 最关键的是,这些孩子们还能举一反三,并不拘泥阵法的形式,而是随着对阵的变化而改变阵法的形态。 这种作战意识就厉害了! 这相当于后世军中专业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可现在,在这里,不过是一群孩子们自发想到的而已。 郭婷菲很是感叹:谁说古人教育就是古板的? 君子六艺,每一样都不简单。 能基础都学懂的,那都不是一般人了好吧。 反倒是后世的学生,偏科就太严重了! 肖诚英是不知道郭婷菲心里想的是什么,她严肃地看着众人的对战,微微颔首。 经过两个月的时间训练,他们总算是对这些基础阵法基本上手了。 如此,他们也能继续学更为深奥的兵法。 是的,在肖诚英看来,只有学会了基础的布阵破阵,才能有资格系统地学习基础的兵法。 毕竟,若是没有学会布阵破阵,学了兵法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她跟随肖父学习兵法布阵,行军打仗,那一向都是以实操为先的。 第262章 果然! 等今日份的阵法对练结束,肖诚英先对他们的布阵破阵进行评点,随后便告知他们下午开始给他们教授基础兵法。 眼前的这些孩子们大多都在学堂里上着启蒙课,所以并不用担心他们没法听到肖诚英讲授的兵法。 哪怕是没有在学堂上课的,下午下学之后,村中的那些学生们也会回来跟其他人讲一遍。 明日早上自然也都清楚了。 郭婷菲和郭丰谷姐弟俩竭力记住肖诚英所说的,肖诚英也叮嘱他们,不必着急,她会慢慢给他们补习,将他们落下的课程补上来的。 他们目前先要将拳法和棍法学会。 学习一事,必须一步一个脚印,不可急躁。 郭婷菲和郭丰谷都明白。 郭婷菲只是心中有些后悔,她其实早就听闻肖诚英和罗奕溪在镇上开设了免费的启蒙学堂,教导镇上和下坪村的孩童们,可她当时只想着自己先赚钱,日后也能有钱送侄儿侄女们去读书。 并不需要在这个时候急着去蹭人家贫寒之家的孩童的名额。 没想到,最后她还是要跟着肖诚英习武。 早知道,她便早早让弟弟过来跟着学了,如此也不至于现在这样,还跟不上进度。 肖诚英只能吩咐跟着郭婷菲的上官宁荷和陈三等人找时间给郭婷菲姐弟补课——她知道这姐弟俩肯定私下里要找上官宁荷或者是陈三他们补课的,索性就先将话提前说了,省得上官宁荷和陈三两人还要找她来问。 上官宁然索性和上官宁荷一起随郭婷菲姐弟俩回去。 总要有人跟上官宁荷换班,如此她才能有时间休息。 上官宁荷很是高兴,她还以为自己需要一个人跟着郭婷菲几天呢。 陈三等人自然会换班,倒是不用肖诚英操心了。 肖诚英带着其他的孩子们照常回到镇上,她回了罗家,姚九娘先去西市买菜,买好了菜才回家。 大生跟着大牛等人收拾好,吃了早饭这才到镇上学堂准备上课。 大生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一趟罗家找师父肖诚英问清楚。 于是他便跟罗奕清请假。 罗奕清眉头微挑,“你这是为了何事?” 大生垂眸道,“学生想去看看师父,还望先生能应允。” 罗奕清定定地看着他一会,才缓缓点头,“可。” 大生行礼便快步来到罗家。 肖诚英正找出了一匹先前买的细棉布出来准备给孩子做些小衣服,正扯着布在丈量,便见大生进来了。 她有些奇怪,“大生?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吗?” 难道这孩子逃课了? 她眼睛一下就眯起了。 大生连忙道,“师父,我是过来看看您的,怕您难受。” 肖诚英更奇怪了,“不是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嘛,我无事。” 大生微微抿唇,踌躇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直接问,“师父,您身边的那位婢女,是自幼跟着您的吗?” 肖诚英挑眉,“你问这个作甚?” 大生有些着急,“师父,您先回答徒儿,这对我很重要。” 若是当初真的是您下令屠杀我母亲全族的,我……我如何能再认贼为师? 肖诚英见他神情郑重,也严肃地看着他道,“她是前几日才被我收到身边来的。” 至于别的,肖诚英没打算说。 可大生却骤然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原来如此,徒儿明白了。” 他知道这定然是师父和先生两人故意为之的。 或许也是为了那人背后的人。 他眼睛微冷,这是他的机会! 不管如何,他都要查清那人背后到底是谁! 找出他真正的仇人! 肖诚英眼睛微眯,她看出大生脸色的不对,尤其是眼底的那一抹冷光。 所以,大生他知道姚九娘? 想到初一夜姚九娘和那些精锐死士之间的关系,肖诚英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大生并没有跟肖诚英细说,只是行了一礼道,“既如此,那徒儿便先告退了。” 说着他便要转身走。 肖诚英叫住了他,“大生,你该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徒弟。” 因为大牛他们都算是同时拜入她的门下,所以大牛他们便都按照年纪大小来排行。 大牛和大生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大牛是大师兄,大生便是二师兄了。 大牛性情敦厚,作为大师兄倒是很照顾底下的师弟师妹们,也很能服众。 大生则不同。 他聪明,寡言,日常都是做得多,说得少,可他细心,思虑周全,大牛很多事情也都会跟他商量,甚至是找他拿主意。 这些,肖诚英和罗奕清都看在眼里。 但同时,肖诚英也不止一次担心,这孩子心思太重,她总感觉她一个不注意,这孩子就要自己作死! 罗奕清也说了,大生定然不是如大牛这般,出身贫民之家,然后流落街头的。 他定然是出身不俗,因某些原因才流落到这里。 肖诚英深以为然。 毕竟日常看着他就知道他礼仪规矩很好,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教导出来的。 肖诚英若不是有前世的一世记忆,这会的她的礼仪规矩,未见得就比大生的好。 罗奕清是先前在镇上和县里的书院学习过,有书院里的礼课夫子教导,所以才能有如今这般好的礼仪规矩。 大生听到肖诚英的话,脚步一顿,转身郑重行礼道,“师父所言,徒儿谨记。” 说着,他眼眶微红。 他明白师父的话的意思。 更清楚,师公先前也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所以才同意他请假过来问清师父。 大生心下一暖。 他何其有幸,能够遇到这么好的师父和师公。 肖诚英怅然一叹,上前来将大生揽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不管你背负了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有我,有大牛他们,还有你师公。”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不管你要去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大生鼻头一酸,声音哽咽,“师父……” 他多想跟师父说清楚一切,可他却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肖诚英也不着急,只含笑看着他,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道,“好了,你先去上课,什么时候想好了,就什么时候过来找师父。” 大生点头,“好,师父。”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一红,从肖诚英怀里退出来,再次行了一礼告退,这才转身走了。 肖诚英定定地看着他走远,对门外道,“你都听见了?” 姚九娘从拐角处缓缓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装满肉菜的菜篮子。 “姑娘。”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肖诚英目光平静地看向姚九娘。 姚九娘同样平静地回视着她,“是我三年前带队杀了他生母全族。” 肖诚英:果然! 第263章 显得她很蠢啊! 见肖诚英一点儿也不意外,姚九娘倒是有些诧异了。 “姑娘,您不觉得惊讶吗?” 这种缘分,任何人都要惊讶一下的吧? 肖诚英转身走回石桌旁,继续扯着布丈量着,淡淡道,“有什么可惊讶的,你原先不已经说了吗?你是原沛王培养的精锐死士,你本就是干这种杀人的事儿的。” 不然,原沛王培养他们是干嘛的? 姚九娘一噎。 这倒是。 “姑娘可要杀了我给大生公子交代?” 肖诚英奇怪地扭头看了她一眼,“我干嘛要杀你?” 姚九娘:…… “可大生公子不是您的徒弟吗?您难道就不怕大生公子心中对您不满?” 肖诚英笑了,“你小看他了。” 大生年纪是不大,但他很聪明的好吧,他分得清远近主次。 姚九娘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姑娘就如此相信他?” 肖诚英更觉得好笑了,“我不信他,难道信你?” 姚九娘顿时无言以对了。 肖诚英回头继续丈量布匹,道,“时辰不早了,你赶紧收拾院子,准备做午饭吧,不然等会相公他们回来,可要饿坏了。” 姚九娘:…… 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姑娘,难道您就没有什么想问奴婢的吗?” 就不问问她昨夜到底是去见了谁?就不问问她当年为何要带队去杀了大生生母全族?就不好奇大生他是什么身份? 肖诚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有什么想问的,你废话真多,赶紧干活去!” 姚九娘:…… 她是真的佩服肖诚英这心态了。 她怎么就能如此淡定地接受自己所说的这一切的? 她心下一叹,只好先去收拾院子,做午饭。 肖诚英见姚九娘开始忙了,嘴角微勾,将丈量好的布匹给裁下来,等罗奕清回来让他缝制。 他的手艺比自己好,肖诚英就不自取其辱了,免得到时候孩子出生了还嫌弃。 她坐在石桌旁,再次给自己把了把脉,这才终于有了初为人母的真实感。 她真的怀孕了呢! 她鼻头有些酸。 她轻抚着小腹,孩子,娘亲会好好保护你的。 等罗奕清等人中午回来,肖诚英已经裁了整整一匹布的小衣服,正等着罗奕清缝制。 乔宁清看着那一大叠的布料,不由嘴角微微一抽。 罗奕淳倒是很惊奇地看着那裁剪好的小衣服,“这么小的么?” 罗奕溪也很是好奇地看着。 “大嫂,侄儿和侄女儿能穿得了吗?” “这个衣服好小啊!” 比他们的巴掌都大不了多少。 肖诚英点头,“穿得了,我从前在村中看到过旁人家做的小衣服,就是这么大的。” 而且她还怕自己裁剪错了,拿裁剪好的小衣服去问过芹婶了。 芹婶也说这个小衣服刚出生的孩子能穿! 所以,她真不是瞎来的。 罗奕清自己也丈量了一下,微微颔首,“嗯,确实是足够了。” 罗奕淳和罗奕溪都一脸惊奇。 罗奕清还说道,“你们小时候穿的小衣服也是这么小的。” 只是后来他都将那些小衣服给做成了鞋底,现在也就没有了。 “芹婶还说了,过几日她送些旧衣过来,说是刚出生的孩子,最好穿些百家衣,这能让孩子身体康健。” 肖诚英跟罗奕清说着,“相公,你可要记着了,我怕我忘了。” 罗奕清点头,“嗯,娘子你放心吧,我记着了。” 乔宁清看着他们瞬间进入了为人父母的状态,心下不由慨叹,这真的是太神奇了,不过是一早上的时间,两人就已经立即进入了状态。 难道这便是为人父母的心情吗? 罗奕清还跟肖诚英说着该准备什么东西,小被子啊,小床,摇篮等等。 听得乔宁清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现在师嫂不过才有两个月的身孕,等生还有大半年呢,要不要这么着急? 罗奕淳和罗奕溪却很是兴致勃勃,一个劲地参与着讨论。 姚九娘端着饭菜去正堂,忍了忍,才终于忍不住叫道,“吃饭了,姑娘,姑爷。” 肖诚英和罗奕清这才停住了话头,各自洗手去吃饭了。 乔宁清:…… 初为人父母的人真可怕! 吃了午饭,肖诚英去午休了,罗奕清却很是精神,拿出针线篓子,就在院子里缝制着小衣服。 乔宁清看了一眼,实在没眼看,回房午休去了。 姚九娘实在忍不住,上前行礼道,“姑爷。” 罗奕清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便低头继续缝着小衣服,“有事儿?” 姚九娘垂首恭敬道,“昨夜,奴婢是去了先前的山中据点见了首领。” 罗奕清丝毫不意外,“你也是接到对方要见你的命令才去的吧?” 所以,初一夜,那些黑衣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姚九娘传了信息。 姚九娘心下一惊,不过很快便平静了。 也是,若罗案首真的丝毫不知,她有怎么会选择对方呢? 要是他真的无知无觉,她反倒是要担心自己的选择有没有错了。 她恭敬道,“是。” 至于对方是如何传信的,姚九娘并没有说。 罗奕清也没问。 这根本就不需要问。 姚九娘继续道,“昨夜首领已经责问我为何叛变。” 罗奕清微微颔首,手中动作丝毫不乱。 姚九娘:“首领令奴婢带姑娘离开。” 至于离开去哪里,要做什么,对方并没有告知姚九娘,姚九娘也没问。 罗奕清却抬眸看着她道,“你可以传信告诉他们,娘子怀孕了。” 相信,对方得知这个消息,会另有动作,并且会立即改变让姚九娘带肖诚英离开的决定。 姚九娘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下来,不过她却说了一句,“稍后奴婢会与姑娘细说。” 罗奕清无所谓,“嗯。” 姚九娘看了他平静的脸庞一眼,道,“奴婢三年前曾带队屠戮了大生公子生母全族。” 罗奕清眉头微皱,抬眸看向她,“娘子知道了?” 姚九娘点头,“是。” 所以,罗案首会如何? 杀了她? 罗奕清却眉头一松,微微颔首,“嗯,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姚九娘:…… 她实在不懂了,“姑爷,您难道不担心吗?” 罗奕清挑眉,“担心什么?” “不担心大生公子会因此与姑娘生了嫌隙?” 罗奕清说了一句与肖诚英一模一样的话,“你小看他了。” 那孩子的心性,绝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儿。 姚九娘:…… 这显得她很蠢啊! 第264章 当着面说他不懂的事儿 最后姚九娘心怀郁闷地回房午休了。 罗奕清等她离开,停下缝制小衣服的动作,抬手捏了捏眉间。 大生的身份,看来也不简单,不然,幕后之人不可能会如此大费周章杀了他生母全族。 或者说,是为了杀他! 所以,以后大生这个孩子,他和娘子都需要着重培养了。 否则,不等他长大,对方便会发现他的存在,招致杀机! 现在暂时来看,姚九娘是不会将大生的存在告知对方,可时间一长,却未见得对方不会发现。 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必须要抢在对方发现大生之前揪出这人! 不过姚九娘未见得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 否则,她就不会如此谨慎。 罗奕清想了想自己的布局,确定能抢在对方前面,这才放心。 不过他还是准备了两套预案,作为中途出现突发状况的补充。 彻底推演了一番,他这才放心。 罗奕清继续低头缝制小衣服,等他缝制了两件小衣服,肖诚英等人也午休起来了。 上官凌风正腰间挂着凤离剑来这里找肖诚英,没想到却看到罗奕清正在将缝制好的一件小衣服给叠好。 他满是震惊地看着罗奕清,“你这是在做孩子的衣服?” 罗奕清点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来找娘子?” 上官凌风点头道,“爹让我拿些表妹能吃的补药过来。” 说着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他看着罗奕清道,“你给表妹做衣服也就罢了,你现在还给孩子做衣服啊?” 罗奕清挑眉道,“难道你想让娘子做?” 这么伤神的事儿,怎么能让娘子辛苦? 上官凌风看懂了他脸上表情的意思,顿时嘴角一抽,有些一言难尽地道,“那,你也可以找芹婶她们做啊!” 正好芹婶也拿着收拾出来的旧衣过来,听到上官凌风的话,立马道,“就是,罗秀才,你要是忙的话,就将这衣服交给我,我定会给你做得好好的。” 随即她看了一眼石桌上叠好的小衣服,见上面的线都是缝在外面的,还用布条给包着,线头都看不到一个。 顿时,芹婶也嘴角微抽了一下。 罗秀才这手艺也太好了啊! 比她这个做了几十年的老手都还要仔细。 罗奕清却含笑道,“不必辛苦芹婶您了,我身为人夫,不能为娘子分担孕期的辛劳,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尽尽心。” 他都这么说了,芹婶也不好坚持,将手里已经浆洗过的旧衣道,“这是我早上就浆洗过,方才晾晒干的旧衣,罗秀才您若是不嫌弃,就让孩子穿穿,保佑他(她)出生后无病无灾,健康长大。” 罗奕清接过,郑重道谢,“多谢芹婶。” 芹婶见他这般郑重,心下也十分高兴,“其他人也知道了秀才娘子怀孕了,不过他们还要找找才能找到从前的旧衣,明日他们再送过来……” 罗奕清很是感激道,“多谢大家了,劳烦芹婶替我先谢过。” 芹婶摆手道,“罗秀才你太客气了!你不嫌弃就好……” 罗奕清自然是不会嫌弃的,他知道,这是邻里们给予自己孩子的最美好的祝愿。 这份情,他领。 罗奕清再三感谢,送走了芹婶,上官凌风看着他手里的旧衣,感叹道,“芹婶他们真的太好了。” 罗奕清微微颔首,对已经起来,准备收拾院子的姚九娘道,“你去东市买些合适的礼品,稍后我去送给各家。” 姚九娘明白,恭敬行礼应下了。 这些事情,她倒是知道该怎么处理。 毕竟原来的沛王府的人情交际,她也是学习过的。 谁让当初原沛王培养她们的时候都教导过这些管家理事的技能呢? 不就是为了让她们能够到各家后院之中也能掌管各家的后院事务吗? 要知道,在世家勋贵之中,能管家,懂管家,和不能管家,不懂管家有很大的区别。 纵然她们不是当家主母,但只要懂,在后院生活着,便能看出很多问题来,从而得到旁人无从得知的隐秘消息。 因而,罗奕清吩咐姚九娘去准备礼品,姚九娘一想便明白该怎么做了。 不就是罗奕清想要郑重感谢一下邻里们对他孩子的祝愿么? 虽然只是一些旧衣,但在罗奕清看来,这些就是邻里们给他们一家最好的心意。 同样的,他们也要回一样用心的礼。 这才是真正将他们的心意放在心上的表现。 而这,其实也是在试探姚九娘。 姚九娘同样懂得。 上官凌风很是惊讶,这表妹夫也太信任这姚九娘了吧? 罗奕清并没有跟他解释,只是将芹婶的旧衣和小衣服都收起来,这才洗漱准备去学堂。 肖诚英刚才去后院了,同样听到芹婶和上官凌风的话,不过她没急着出来,等芹婶走了,她才出来对上官凌风道,“表哥,你先前所用的那柄长剑还留着吗?” 上官凌风:“我还留着,怎么了?” 肖诚英道,“那柄长剑可是上官家所出?” 上官凌风摇头,“不是,那柄长剑是我自己在外买的。” 肖诚英挑眉,“不知表哥是在何处买的?” 上官凌风讶异,“你问这个作甚?” 买卖兵器,那可是需要到官衙登记的。 “我想给大牛他们准备一把适合他们的兵器。” 上官凌风皱眉,“他们不是才刚学武没多久吗?现在能用兵器了?” 肖诚英摇头,“还不行。” 她给他们特意做了弓箭和竹刀,还有木剑,不过总要提前给他们准备兵器的。 毕竟他们总有长大的一天,这些木剑弓箭竹刀,也只能给他们现在用一下,以后真正行走在外,还是需要有一柄合适他们的兵器。 上官凌风虽然不知肖诚英怎么突然就想起要给大牛他们准备兵器,不过还是说道,“其实庄里的锻器堂还有其他人锻造的兵器,到时候我传信回去,让他们带一批过来便可。” “不过到时候你还需要带着他们去镇衙登记一下兵器所属。” 肖诚英想了想,这才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看书看过的《大宁国律》上所说的民间百姓兵器所属登记的律法。 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罗奕清却是知道肖诚英为何会突如其来想着给大牛他们准备兵器。 他和肖诚英相视一眼。 看来,娘子午休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姚九娘所说的一切。 她也与自己同样担忧大生的身份和安危。 乔宁清其实也听见了,他这时开口道,“我也会制造一些合适孩子用的机关,我这段时间抽时间做一些给大牛他们吧,也算我这个师叔的见面礼。” 说起来,他来了这里这么久,还没正式给过大牛他们见面礼呢。 肖诚英笑了,“多谢乔师弟了。” “师嫂客气。” 上官凌风:…… 他总感觉他们又当着他的面说了什么他不懂的事儿。 第265章 随你姓 上官凌风很是郁闷,很想问问清楚,可看到姚九娘还在,他便闭上嘴,索性不问了。 肖诚英看着他道,“表哥要在这里吃饭吗?” 姚九娘也看向他。 上官凌风抿唇道,“不!我这就走。” 说着转身就走了,很有种我很气,但我不说的感觉。 肖诚英:…… 罗奕清笑笑,和乔宁清,罗奕淳,罗奕溪去了学堂。 姚九娘也拿着钱去东市买礼品了。 肖诚英自己在家,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想了想,便去了书房看《大宁国律》了。 这书全套有两百多册,每一册都还很厚,要全部记住,熟读并且记在脑海里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先前她看着的乔宁清整理的《基础谋略典故》已经彻底吃透了,只要日常时不时翻一翻便可。 现在她要先看完《大宁国律》再看其他的书。 有时候肖诚英也会看看《皇家年记》,以缓解一下看《大宁国律》太过枯燥而觉得疲惫的脑子。 毕竟相比之下,《皇家年记》里面记录的都是皇家事件,可以当成故事书来看,比《大宁国律》上枯燥的律法条文还是有意思许多。 不过《大宁国律》也并非全然都是律法条文,上面同样有一些大宁各地的经典案例,这些案例也同样十分有意思。 肖诚英一边看着,一边看上面罗奕清写的批注,自己也拿了纸笔做记录,记下自己觉得有用的重点。 看了一会,肖诚英起身走动了一下,却听到了院门那边有人敲门的声音。 她微微挑眉,缓步走出书房,一边走到院门处,一边道,“谁啊?” 姚九娘出门的时候将院门给关上了,所以这会肖诚英还真不知道谁敲门。 门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英子。”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一喜,快步走到院门处,打开院门,看着门外的人笑着道,“大山叔!” “您回来了?” 王大山笑着看她,“嗯,回来了,英子,你这段时间可好啊?” 肖诚英点头,眼眶都有些红了,“好,我很好,就是想您了,你可传信给王爷爷了?” 王大山含笑道,“嗯,已经传信给爹了,你放心吧,他们马上就到京城了。” 这段时间,王爷爷他们也在山中一边训练一边赶路,其实早就到了京郊,不过后来又离开了一段距离,最近才又重新回到了京郊,如今,王猎头已经到了兵部复职了。 相信,京中又被有了新的波澜。 肖诚英很是高兴,让王大山赶紧进门,道,“大山叔以后就住我家吧,我这就收拾房间……” 王大山摆手道,“不必,我就过来看看你,等你们要去游学了,我再与你们一起走,这段时间我还是回去老宅住着。” 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这样更加自在。 肖诚英见他坚持,也不好多说,只好道,“那我先过去给你收拾一下。” 王大山拦着她,“行了,不用你忙……” 肖诚英只好给他倒茶,不过也没忘记跟他说了这段时间的事情,还说了姚九娘,“她现在就留在我身边伺候着,我一会让她过去给您收拾吧……” 王大山微微颔首,“嗯,我不用她,你留她在你身边也好,这样你也能轻松些。” 王大山早就知道姚九娘会被他们留在身边了,走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不过现在听着肖诚英再说一遍,他也觉得不错——这段时间,姚九娘应该还挺安分的,不然英子不会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这些。 他哪里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肖诚英已经脱胎换骨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半点心机都没有的她。 肖诚英问王大山,“大山叔,您可接到人了?” 王大山端着茶盏喝了一口道,“嗯,接到了,他已经回京,我自己先回来你们这边,待日后你们进京,我再随你们一同进京也不迟。” 肖诚英笑笑,“那就好,您可吃过了?要不要我给您下个面条?” “不用忙,你坐着,我跟你说说话。” 王大山看着肖诚英道,“过段时日,想必京中会来人,你做好心理准备。” 肖诚英一愣,“谁啊?” 王大山看着她道,“你二叔。” 肖诚英先是茫然,随后才想起来,“肖二叔?!” 王大山微微颔首。 肖诚英这下震惊了:“他不是已经战死了吗?” 王大山摇头道,“他没死,不过是去跶拓当了间人。” 肖诚英恍然,心下有些难受,“那、那他可知爷爷他……” 说的是肖老爷子。 王大山抿唇道,“知道,嗯,等他来了,你便知了。” 其实当年,肖松洋是回来过的。 不过肖诚英并不知道罢了。 毕竟么,肖老爷子可是他的父亲,他再如何也要回来送他老人家一程。 肖诚英不知道这些,她突然有些紧张,“二叔他可还好?这么多年,他在跶拓可过得好啊?可有成婚?” 王大山缓声道,“你莫要紧张,他啊,过得还不错,嗯,也成了婚了,不过他妻子许多年前便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如今正在京城,寄养在旁人家中,待他处理好了这些事情,他便会带着女儿过来见一见你。” 肖诚英明白了,心下也好受了一些,“我知道了,大山叔,我会好生准备,等二叔来了,我会好生招待他们的。” 王大山笑着道,“大概还不止他们过来。” 肖诚英一愣,“还有谁?” 王大山笑道,“你忘了?还有上官老庄主和你大舅母等人啊!” 肖诚英恍然,突然感觉,她家里好像要住不下了啊! 顿时肖诚英有些头疼了。 这是要重新再买一间大些的房子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么,他们还得在洛河镇这里住一年的时间呢。 想了想,肖诚英顿时觉得自己是需要买房了,便打算等罗奕清回来再跟他商量买房的事儿,不过现在,她并没有跟王大山多说,只跟他聊了聊他去北疆的所见所闻。 也说了自己的近况,还说了她怀孕的事儿。 王大山十分惊喜,“真的?你怀上了?” 肖诚英点头,含笑道,“是啊,大山叔,我怀上了,有两个月了……” 王大山立即便看向她的小腹,道,“你跟正平说一声,你这头一个孩子要随你姓。” 肖诚英愣住! 第266章 真正缘由 肖诚英不明白王大山为何要这么说,“大山叔,这……” 王大山看着她道,“怎么?你不愿?” 肖诚英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突然了,她实在不懂怎么王大山会突然这么强势地要她第一个孩子跟她姓。 “大山叔,您为何要这个孩子跟我姓啊?” 王大山挑眉道,“难道不应该吗?” “这是你第一回当母亲,你原先嫁给正平的时候,他还一穷二白的,要不是你嫁给他,他能不能有钱赴考都未可知,虽然说他也有努力挣钱,但总归,当时来说,是他高攀你不是吗?” 肖诚英嘴角一抽,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啊! 当时罗奕清哪里是需要她赚钱养他的人啊? 而且,就凭罗奕清那脑子,就算没有她,只要他能避开死劫,他都不用旁人帮扶他就能去赴考了好吧。 肖诚英还想说什么,王大山又道,“再说了,你父亲在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你头一个孩子必须跟你姓,若是我不在这里也就罢了,可我既然在,就不可能看着你第一个孩子随夫姓。” 肖诚英彻底无话可说。 都把肖父搬出来了,她还能说什么? 王大山见她没话说了这才满意,看着她的小腹道,“你安心养胎,以后的事儿都交给我。” 肖诚英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看着王大山眼中那微微泛动的水光,她心下一软,心下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罢了,就当孝顺大山叔好了,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肖诚英沉默应下的样子让王大山很是欣慰,他想了想,起身道,“我去给你买些能用得上的。” 肖诚英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大山便已经放下茶杯走了。 她怔愣地看着王大山走远的身影,突然仿佛看到了肖父的身影。 这一瞬,她明白了王大山的心情。 王大山面上看着很平静,实际上他心底一点儿也不平静。 他想起了当初肖松海还活着的时候,曾跟他说过,“若我能看着英子成婚生子,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他那时还笑话他杞人忧天,哪知,对方竟是真的趁着他和父亲等人不在的时候派了杀手过来。 等他们赶回,也只来得及看到浑身浴血,只剩一口气的肖松海。 王大山当时双目欲裂,肖松海却死死拉着他的手道,“记着,一定要护住英子,你替我、看着她成婚生子,一世安然……” 王大山红着眼应下了,肖松海这才终于放心闭上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如今,他终于能兑现当初对他的承诺了。 少将军,我王承山没有辜负您的托付。 肖二爷也回来了,咱们英子,咱们少主,此后,真的有人可依靠了。 王大山忍下心头的酸涩,笑了笑,看了一眼蔚蓝的晴空,大踏步去了东市,买了一切他觉得肖诚英能用得上的东西。 肖诚英坐在石桌旁,怔愣地坐了很久,直到姚九娘带着一堆礼品回来,“姑娘?” 肖诚英回神,看着她买回来的礼品,都是细棉布,一些比较不错的文房四宝,不过价值不至于很贵,就是好用。 她微微颔首,“你将这些分好,等明日邻里们都将旧衣送来,我们再带上送去给他们。” “是,姑娘。” 姚九娘应了一声,便将东西拿回正堂里开始一份份分好。 肖诚英看着敞开的院门,对姚九娘道,“大山叔回来了,你稍后做饭记得多做些好吃的。” 姚九娘一愣,想起了她刚来时所遇到的那位王大山王将军,点头应下,“是,姑娘。” 对于王大山,姚九娘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毕竟当初原沛王让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调查清楚了,姚九娘也自然提前便知晓了王大山等人的真实身份。 当时的她还以为这洛河镇有什么奇特之处,能吸引这么多的人聚集在此,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罗案首的父亲和肖娘子的父亲的缘故。 至于说这两位又为何选择隐居在此,那就不得而知了。 罗奕清这时却大概猜测到了罗父和肖父当初为何会选择来这里隐居。 确切地说,当初肖老爷子为何会带着肖松洋来此。 甚至还煞费苦心地在这里制造了一个完美的真实身份。 “宁轩师兄你真的打探清楚了?” 上官宁轩颔首,“那处山中的机关其实并不算复杂,我不必进入其中便能知道那处机关之下的地道到底是通往何处的。” 他凌空一划,“从这里通往东林城,而从东林城的方向,又可直通东疆——正东道的东正城!” 进入了东正城,再过去不远,便是东疆守军所在的东境城! 上官宁轩空中所划的方向是以大宁舆图的方向来的,作为早已经将大宁舆图记在脑海中的罗奕清而言,这自然是不难懂的。 可正因为他懂,所以才彻底明白了先前还疑惑的地方——为何萧家三郎假死后会来这里,为何这里又正好有一位肖老爷子在此,自家父亲又是为了要来这里隐姓埋名,一呆便是十数年时光。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萧家三郎吗? 不!这不过是明面上让堵住旁人的借口! 事实上,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地方——东疆! 那东疆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么多人都前来这里查探? 为何又不直接前往东境城? 上官宁轩在空中又划了一下,“若是以直线距离来算,此处山林,可直达东境城,若是有我这边的武力的武者,那便能在一日间到达!” 罗奕清眼瞳一缩! 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他们这是在查找这处密道! 王猎头在山中设立的营地,真的只是为了训练私兵?! 罗奕清想到王猎头突然回京的举动! 一下就全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们都不过是烟雾弹罢了!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那密道! 所以,姚九娘想要跟自己交换的筹码,从来不是那精锐死士这么简单,而是这一条能通往东境城的密道! 更确切地说:她知道东疆的情况! 她手里有足够的,关于东疆的密报可以跟自己交换她和她想要保护之人的未来! 罗奕清看着上官宁轩,道,“宁轩师兄,你能将这条密道的走向画出来吗?” 上官宁轩点头,“可。” 罗奕清笑了,“如此甚好,我需要你制作一份旧的密道图。” 上官宁轩明白,“今夜便可完成。” 罗奕清行礼道,“多谢师兄。” 上官宁轩连忙扶着他道,“表姑爷客气了。” 罗奕清觉得,今夜他便可知道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了。 第267章 兵法课上 肖诚英还记得自己要去学堂上兵法课,跟姚九娘说了一声,便自己走着去了。 正好与离开的上官宁轩撞上。 “表姑娘,您小心。” 上官宁轩也知道了她怀有身孕,身法矫健地避开了,还伸手扶了一把肖诚英。 肖诚英无奈道,“宁轩师兄,我没事儿,你不必这般紧张。” 上官宁轩笑了笑,“好,表姑娘您是来找表姑爷的吧?他就在学堂里,我先回去了,表姑娘留步。” 说罢,上官宁轩便抬手拱了拱,侧着身走了。 肖诚英眼睛微眯,转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罗奕清,“你跟他说了什么?” 罗奕清抬手摸了摸鼻子道,“我只是说你现在怀孕了,不好操劳。” 肖诚英:…… 哼! 一个个都不想让她操心,行,她什么也不管了! 她瞪了罗奕清一眼,抬步去了一旁的夫子们休息备课的厢房。 罗奕清好脾气地笑了笑,肖诚英突然又探头出来对他道,“大山叔回来了。” 罗奕清眼睛一亮,“是吗?” “那真是太好了,他可还好?” “嗯,看着还不错。” 至少明面上没受伤,也没闻到他身上有血腥味。 罗奕清是真的很高兴王大山能安然回来。 “那一会我可要回去做几个好菜,跟大山叔好好聊聊。” “你可别喝酒啊!” 一杯倒的人,肖诚英可担心他话都没来得及说就醉了。 罗奕清:…… “知道了,娘子,我不喝酒。” 肖诚英这才放心了,没再多说,头缩回去。 罗奕清见此,不由好笑。 等他们的课上完了,就到了肖诚英要上的兵法课,这是学堂里所有学生一起上的课,所以直接在院子里上了,桌椅都是学生自己搬出来的。 罗奕清和乔宁清则站在学堂外头低声说着话。 “方才宁轩师兄过来与我说了他查探到的情况。” 乔宁清挑眉,罗奕清附耳低语,将上官宁轩所查探到的情况都跟他说了一遍,还说了自己的安排。 乔宁清瞬间明白了,“我记得郭家正好便在那处山林的东北角。” 罗奕清眸光一闪,“所以,哪怕没有郭家娘子开设的作坊,对方也不会放过他们。” 乔宁清颔首,“这是迟早的事儿。” 毕竟对方肯定是不会让任何人发现那个地方有所不同的。 “只是,他们大概会以各种意外来除掉郭家。” 罗奕清颔首,“嗯,现在看来,我和娘子倒是误打误撞将对方的谋算彻底打乱了。” “所以,耀王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这般为之?” 为的就是要引他们发现这些? 罗奕清沉思半晌道,“未见得,耀王大概是打算以此作为筹码,或者是想加价。” 毕竟如果真的像他们所推测的那样,那耀王当初对他们如此锲而不舍,一方面是打算借力打力,一方面也是想要试探他们的实力,再一方面就是为了引出一些他不太确定的事儿,但最终的目的,都是要对方清楚:他耀王的价值无人可替代! 乔宁清想了想也赞同罗奕清所说的,“那现在,我们倒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罗奕清笑,“嗯,此事可以让姚九娘来办。” 正好,她是两边安插到他们身边的棋子,她传递的消息,他们多少还是会信的。 哪怕不信,也要查探一番。 而这,便是他们的机会了。 “这一次,最好是大张旗鼓地来。” “这需要时机。” 乔宁清颔首,“那就再等等。” 罗奕清含笑道,“我今夜便会让姚九娘看到那份密道图。” 乔宁清点头,“我会盯紧她的。” 罗奕清微微颔首。 两人说定,肖诚英看着他们微微抿唇,不过想到刚才自己答应王大山的话,便没再多想,专心给孩子们讲授基础的兵法。 “兵法一道,以兵书所说的,便是‘兵者,诡道也。’,但以实际上来说,就是出其不意,制胜千里。” “如何做到出其不意?” 肖诚英拿出一个他们夫子一开始就已经做好的洛河镇范围的沙盘,放到了众人跟前,后头看不见的学生都站起来了,肖诚英也没阻止,只指着其中的一处山林道,“大家看,这个地方,中间狭长,乃是官道,两边是山林,树木葱郁,山壁陡峭,大家可知道这里是何处?” 有下坪村的孩子立马就开口道,“这是临山,西边的一处拐角,正好是上坪村和下坪村之间的官道交界处。” 肖诚英点了点头,“嗯,不错,大家有空也可以前往实地查看那处山林的地势。” “在下坪村,这座山叫作临山,而在上坪村,这一个山林,却叫作上坪山。” 说的是临山对面的那一处山林。 正好是坐落在上坪村处,位于两个村子的村口位置,中间就是通往洛河镇的官道了。 肖诚英继续道,“大家看这处地形,若是让你们在此布兵,你们会如何布置?” 一众学生都愣住,看着那个沙盘沉默不语。 肖诚英看了看周围也在旁听的一众夫子,含笑道,“各位先生,如若不弃,不若一同讨论如何?” 她也是怕这些孩子们没有概念,所以便想着让在场旁听的夫子们抛砖引玉一番。 几位老夫子面面相觑,说实话,让他们说一下秀才试如何考,他们倒是能讲得头头是道,可说兵法,他们就真的只会纸上谈兵了。 实际上的操作,他们真的一点儿也不懂。 还是莫要丢人显眼,以失夫子之尊。 罗奕清和乔宁清两人在院门处一看,相视一眼,便打算上前来协助肖诚英讲课——他们也是怕在场夫子们不愿意开尊口,这才打算自己上的。 没想到,罗奕清的同窗,赵成鑫却先一步开口,道,“某不才,先抛砖引玉,若说错了,还望诸位莫要笑话才好。” 孙逸磊含笑道,“哈哈哈,无妨,反正你我都是只会纸上谈兵,五十莫笑百。大哥不要嫌弃二哥!” 众人顿时大笑了起来,罗奕清和乔宁清都心下一松。 肖诚英含笑道,“学术之论,没有高低,亦无对错。” 众人这就更加轻松了,赵成鑫道,“若以我的看法,布兵应以弓箭手为主,埋伏在此两处山壁之间,丛林之中……” 第268章 兵法课下 “辅以工兵设置滚石等陷阱,让通往此地的敌军先自乱阵脚……” 总得来说就是埋伏的主力是弓箭手,辅助是工兵和布兵。 肖诚英微微颔首,看向其他的夫子。 孙逸磊沉思片刻道,“若我是敌军领将,那我看到此地地形,定然会先派斥候查探,谨慎起见,我更会先派出一队先行军,以试探前方是否有埋伏……” “那我可以直接在此断你后路,将你堵在此地。” 赵成鑫指着这处官道的拐角处,“这一处山林地势平缓,我大可埋伏两千精锐,堵住你的后路,如此,这里便成了一个口袋阵了。” 孙逸磊微微颔首,“确实如此,如果我要突围,那便只能从这里击败你的两千精锐,方可得到一线生机。” 赵成鑫笑笑,看向肖诚英。 肖诚英见他们说完了,微微点头道,“两位夫子所言都很好,此地确实是能制造出一个口袋阵,赵夫子所言十分有道理,只需两千精锐将士便能堵住孙夫子所领之军。” “只不过,二位夫子并未说明你二人各自领多少的将士对战。” 赵成鑫和孙逸磊瞬间皱眉,赵成鑫道,“我只需五千。” 孙逸磊却笑了,“那若是五千兵马,我却未见得会被你给堵住啊!” 赵成鑫想了想,顿时叹气道,“确实。” 对方只需派出一千先锋军试探前方道路,还能留下四千大军,如此,对上两千精锐,其实未见得就是他赢。 肖诚英含笑道,“若是前路埋伏的将士争取在一盏茶的功夫结束战斗呢?” 赵成鑫眼睛一亮! 孙逸磊顿时大叫,“嫂子,你这可不公平啊!你分明是偏帮赵兄!” 肖诚英笑,“那好,我也可以帮帮你,你大可只动用三千精锐,留下一千兵马,从此处绕道上去,截杀他前面埋伏的弓箭手和工兵……” 孙逸磊眼睛一亮!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肖诚英的意思。 肖诚英含笑转头看向在场所有的学生,“你们听懂了吗?” “在这里,赵夫子带兵埋伏在此地,和这处山林,孙夫子带兵从此处经过,赵夫子以前路埋伏,和后路堵截,将孙夫子所带领的兵马堵在此处……” 肖诚英一边讲解着一边指点着沙盘上的地形,在场学生们眼睛都不眨一下,耳朵更是高高竖起,一字不漏地听着! 罗奕清和乔宁清相视一眼,都笑了。 肖诚英对于兵法的运用确实是有一套的,或者说,萧家三郎的教导,在这一刻,没有白费。 此时此刻,王大山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站在沙盘前挥斥方遒的萧炎青! 他们父女俩,还真像! 王大山没走近学堂,转身便回了罗家,坐在石桌旁等着罗奕清他们下学。 姚九娘正在厨房里整理王大山方才去东市买的一堆东西,看着正堂廊下还有一堆,顿时头上的青筋就跳了跳。 她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答应原沛王的指派,跑来接近肖娘子和罗案首。 对了,她当初是打算过来怎么做来着? 哦,是了,她原本的打算是想以美人计来勾引罗案首,然后挤掉肖诚英这孤女原配,成为罗案首的继室,然后再影响罗案首,甚至是趁其不备取他的性命…… 对了,她还想着等自己怀孕之后就杀了罗案首,如此,便能光明正大地脱离原来的那个地方了。 没想到,最后她却成了肖娘子的奴婢,更让她未曾料到的是,肖娘子的武力值超出了她的想象。 想到自己先前的打算,姚九娘不由打了个冷颤,幸亏她识时务,若是真的如先前计划的那般,她很有可能已经被肖娘子反杀了。 不得不说,福之祸所依,祸之福所依,这事情啊,从来都是福祸难料的! 姚九娘勤勤恳恳地忙着。 王大山却很有闲心地一边喝茶,一边感慨过往和故人。 现在,他也总算能松口气了,等肖松洋过来了,那他就真的能彻底放松下来,只等孩子们进京了,到时候再忙。 能闲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 人生能得浮生半日闲,已然不易,他知足。 * 上官家 上官宁轩回到暂住的宅子,先去跟上官怀敏讲了他所探查到的情况,随后又讲了罗奕清的安排。 上官怀敏看向一旁站着的上官凌风,“你现在懂了吗?” 上官凌风茫然,“啊?” 上官怀敏淡淡道,“你表妹夫对姚九娘,从来都不是信任,而是试探。” 上官凌风这才明白过来,他恍然大悟道,“原来在罗家,表妹夫也是在试探她吗?” 上官怀敏颔首,上官宁轩嘴角微抽,行礼道,“师伯,我先下去办表姑爷所交代的事儿了。” 上官怀敏颔首,“嗯,你先去忙吧。” “师侄告退。” 上官宁轩离开后,上官凌风也想跟着离开,他是好奇上官宁轩怎么做旧密道图的。 上官怀敏却叫住了他,道,“你表妹可说了需要什么样的兵器?” 上官凌风愣住,“她没说啊!” 上官怀敏额头一跳,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那你还不去问清楚?” 顾头不顾尾,做事怎么如此毛躁! 上官凌风:…… 这不是一下子生气了,所以就忘了嘛,谁让他们总喜欢在他面前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哼! 不过上官凌风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罗家,想着等肖诚英上完课回来再仔细问她。 没想到一进院门便看到了王大山坐着喝茶! 上官凌风顿时吓了一跳! 王大山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见鬼了?” 上官凌风:…… 您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只能装作没听到,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行了一礼,“见过世叔。” 王大山微微颔首,“嗯,算是有点样子了。嗯?你爹给你打的新剑?” 上官凌风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抬头道,“是啊,世叔,你看,这可是凤离剑!我爹亲自给我打的,用的可是天下仅有的寒冰玄铁呢!” 王大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平静道,“暴殄天物!” 上官凌风脸上笑容一僵:…… 就很气! 第269章 非大成不可用 王大山看上官凌风一脸不服气,不由笑了,“你现在可能将此剑化为己用?你可知这寒冰玄铁有何特殊之处?” 上官凌风怔愣住,他这下倒是缓下了自己心头那一丝闷气,很是诚恳地行礼道,“侄儿不知,还请世叔指教。” 王大山伸手,“剑来。” 上官凌风恭敬地解下凤离剑,双手递了过去。 王大山接过凤离剑,抽出长剑,对上官凌风道,“看着。” 说罢,内力往剑身一灌,瞬间,剑身上泛起了阵阵银蓝寒芒,他抬手对着地上一挥! 剑影一闪! 瞬间,地上竟是凝结出了一条细长的冰霜! 上官凌风眼睛骤然瞪大! 王大山归剑入鞘,将凤离剑递给他,道,“好生修炼吧,你这功夫,现在,还配不上这把神兵。” 所以他才说这把剑给他就是暴殄天物。 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当然,若是他能以此作为日后习武的动力,增益自身,倒也不失为一件美谈。 上官凌风震惊地接过凤离剑,头一次真正明白父亲对他的爱护。 他心头又一次涌起一阵强烈的感动,他决定了,一定要将《凌华剑诀》修炼到第十层! 王大山似乎也很清楚上官家的绝学,缓声道,“你现在《凌华剑诀》是练到第八层吧?” 上官凌风惊讶,“是,世叔。” 王大山微微颔首,“你可知你姑姑当初如你这般大的时候,她修炼《凌华剑诀》到第几层?” 上官凌风点头,“父亲曾说过,小姑姑当初十六岁便已然将《凌华剑诀》修炼至十三层,功法大成。” 王大山颔首,“没错,但你应该不知,之后,你小姑可没停下习武之事,所以,她后来改进了这部剑诀,还将其提升到了十五层。” 上官凌风震惊! 王大山看着他道,“你见过红英剑,也知晓那是你父亲特意给你姑姑设计的神兵,后来是你姑姑和你姑父一同锻造成这柄神兵送给了你表妹当生辰礼。” “但你不知道的是,一开始,红英剑是你小姑的剑。” 上官凌风皱眉,“世叔这是何意?” 他早就知道这是父亲给姑姑设计的剑,这柄剑若无十九年前的意外,定然也是小姑所有,所以上官凌风不是很明白王大山这话的意思。 王大山嫌弃地看着他道,“你脑子怎么这般愚钝?我说了,一开始,红英剑就是你小姑用的剑。” 上官凌风想了想才终于明白过来! “世叔您的意思是,红英剑一开始并不是给表妹用的?” 王大山点头,“当然,毕竟你表妹也不过是这些年才终于练成了第十五层《凌华剑诀》。” 上官凌风彻底愣住了。 王大山目光悠远,慨叹道,“当初,你姑姑和你姑父将红英剑锻造好了之后,只给你表妹试用了一次,此后,便一直都是你姑姑保管着,有时候遇到需要动武的情况,你姑姑大多都是用的红英剑。” 毕竟当时的肖诚英不过才刚满十岁,红英剑锻造好了之后,虽是给她的生辰礼,但她当时是控制不好红英剑的。因而,红英剑便一直都是放在上官怀英身边。 “而红英剑是不能见血的。” 王大山沉声道,所以,这么多年,为了不让红英剑染血,上官怀英等同于封印了自己三成的功力。 但没办法,当时的她,已经找不到比红英剑更适合她,能让她如臂使指的兵器了。 一般的兵器到了她的手中,都发挥不到她半成的功力。 后来,还是肖松海将自己的银龙枪给了她用,如此才让红英剑能安然留在肖诚英的手中。 至于肖松海,当时的他,用的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青霜剑。 王大山想起这些过往都颇为感慨。 上官凌风缓和了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问道,“世叔,难道红英剑非《凌华剑诀》大成者不可用吗?” 王大山点头,“毕竟,那是一把仅次于你这把凤离剑的神兵了。” “若以剑的本身威力而言,你这把凤离剑,还远远比不上红英。” 上官凌风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越发好奇红英剑到底有何特殊之处,为何不能染血。 “世叔,您能告知侄儿,为何红英剑不可染血吗?” 王大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要知道这个作甚?” 上官凌风讪讪一笑,“就是好奇。” “这件事,你去问你的父亲。” 上官凌风:…… 父亲会告诉他才怪了呢? 就在这时,罗奕清和肖诚英等人回来了,姚九娘也已经做好了饭菜,还收拾好了正堂廊下的东西,跟肖诚英一一禀报了一番。 肖诚英无奈地看着王大山,但也没有拒绝王大山的心意,只对王大山道,“今日可没人陪大山叔您喝酒了。” 她正怀着孕呢,罗奕清又是一杯倒的人,肯定是不能喝的,乔宁清么,她看了对方一眼,大概他也是不会喝酒的。 乔宁清眉头微挑,含笑道,“若是世伯不嫌弃,那晚辈便与世伯畅饮一番。” 王大山笑,“好!” “你是小辈,老夫也不欺负你,放心,我喝两碗你喝一碗,喝完一坛便罢了。” 乔宁清微微点头,“好,便听世伯的。” 王大山满意一笑。 罗奕清洗手去厨房加了两个菜,端着出来便可以吃饭了。 乔宁清和王大山两人边喝酒边吃饭。 罗奕清则关心着肖诚英,也跟王大山聊着他在北疆的事儿。 上官凌风没走,留下来蹭饭吃了。 姚九娘全程沉默干饭,不过却一直想着先前王大山所说的红英剑不能染血的事儿。 以及,那位上官家的上一任少主,肖娘子的母亲。 只有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个孩子是纯粹的高兴,叽叽喳喳地不停问王大山北疆的风光。 一团晚饭后,肖诚英送王大山回去,乔宁清倒是清醒,脸上只微微泛起红晕,让肖诚英讶异他的酒量竟然这么好。 乔宁清笑笑,作为一个大夫,又是一个身怀内力的大夫,他当然有足够多的手段将酒气排出。 上官凌风却喝醉了。 是的,看着王大山和乔宁清两个人喝酒,上官凌风后来也心痒痒地加入,结果就是,他喝醉了,醉的人都晕乎乎的。 乔宁清无奈,只好扶着他,送他回上官家暂住的宅子里。 第270章 山谷首领 送王大山回去的路上。 肖诚英缓缓走在王大山的身侧,沉默不语。 罗奕清跟在她身后,王大山看了一眼罗奕清,转头对肖诚英道,“我与你说的话,你记得与正平说。” 他又转头看向罗奕清,“你若是有何不满,便与老夫说。” 罗奕清这下是真的茫然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肖诚英。 肖诚英笑笑,“相公,一会我再与你说。” 罗奕清点了点头,“好。” 王大山对肖诚英道,“我知你日常习武不怠,但你现在怀有身孕,还是要小心的,另外,我听说你想要给大牛几个孩子找趁手的兵器?” 肖诚英点头,刚才上官凌风喝醉了,还拉着肖诚英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兵器,他好传信回去让庄里的锻器堂的人送过来。 其实肖诚英也不知道该给大生准备什么样的兵器。 王大山缓声道,“这几日我去下坪村,好好看看他们适合什么样的兵器。此事,你不必操心了。” “怀了身孕,就好好养着,莫要仗着你年轻,身子强健就不当一回事儿,女子生产,历来都是赌命,你可要保重自身,才好说日后……” 肖诚英乖巧地听着王大山的叮嘱,她看着清淡的月色下的王大山坚毅的脸庞,仿若看到了肖父殷殷叮嘱她的样子。 她鼻头一酸,前世的她,到底错过了多少呢? 为何有这么好的亲人,她却从未用心看到过? 难道,人真的是要糊涂过,才能真正清醒吗? 肖诚英不知自己是孕期敏感,还是今夜的月色太好,所以让她骤然又想起了从前过往种种,一时间,心头涌起浓浓的委屈,很想问一句,大山叔,为何你前世没有来帮我? 王大山看她眼眶竟是好端端地泛起泪光来了,眉头微皱,“怎么了?可是觉得大叔说的烦了?” 肖诚英回神,摇摇头,看着他笑了笑,不过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了一句,“大山叔,若我嫁人之后不打猎了,您还会关照我吗?” 前世好像就是因为她嫁给李启民后,打猎到的猎物都给李母去卖了,这才跟王猎头渐渐疏远,也再没与王大山等人走动了。 难道,大山叔是真的因为这个才不与他走动的吗? 王大山皱眉,“怎么可能呢?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你可是我的少主。” 肖诚英一愣。 王大山无奈地抬手轻拍了拍肖诚英的头顶,“除非我死了,不然,英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少主,我纵死,也要安排你的未来。” 这是他对萧炎青这位少将军最后的承诺。 他当然是会以性命来完成! 罗奕清却眸光一闪,明白肖诚英为何会问这一句话。 肖诚英粲然一笑,“是了,大山叔不光是我的长辈,也是我的家人,未来的依仗。” 王大山含笑点头,“没错,好了,回去吧,我到了。” “大山叔,早些休息。” “好。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看着王大山进了院子,肖诚英和罗奕清才转身缓缓往回走。 等走远了,罗奕清看着肖诚英缓声道,“前世的事儿,你我都已然不得而知了,娘子你不必再纠结于此。” 肖诚英笑笑,“我也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可或许是我怀上了身孕,今夜突然就想起了这些。” 她转头看着罗奕清道,“你可知大山叔回来得知我怀孕之后,第一句与我说的话是什么吗?” 罗奕清摇头。 “他与我说,父亲生前与他说过,希望我孕育的第一个孩子,随我姓。” 罗奕清明白了,“方才大山叔便是说的此事?” “嗯。相公,你若是觉得不可,我也可以跟大山说的。” 罗奕清笑,“这有何不可的?这本就应该的。” “你如此辛苦生育的孩子,随你姓又何妨呢?莫说是现在的这个孩子,日后所有孩子都可以随你姓。” 肖诚英怔愣住,“你不在意?” 罗奕清笑,“我并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我和你能不能白头偕老。” 肖诚英心下一暖,“谢谢你,相公。” 她伸手拉住了罗奕清的手,罗奕清缓缓回握她的手,含笑道,“娘子,我很庆幸此生有缘与你相遇成婚。” 肖诚英回以一笑,“相公,我亦然,我很庆幸此生选择了你为夫。” 两人相视一笑。 肖诚英心下安定,对于方才一时涌起的思绪,彻底抛开不再多想了。 等两人回到家,乔宁清都已经洗漱好,罗奕清先兑好水给肖诚英洗漱,等她洗漱好了,自己才去洗漱。 上官宁轩这会才过来,站在院门口跟罗奕清说了几句话,将已经做好的密道图交给他。 罗奕清将密道图收在袖中,转身回了东厢,反身关上门,熄灯歇下了。 姚九娘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东厢。 正打算转开眼眸回房睡觉,却突然发现东厢门外有一片纸片。 她微微一愣,眸光闪动,犹豫了一会,抿抿唇,还是上前俯身捡起了那张纸片,却看到了上面有一处熟悉的地形图样! 姚九娘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眼神很是复杂地看着东厢房门,将纸片收好,回房换了一身黑衣,施展轻功飞掠离开了罗家,一路向着镇外的山林而去! * 东坪村村口的鸡冠山东边冠顶山峰半山腰处无名山洞后的山谷之中。 从山洞里的密道走到这里来的姚九娘没理会周围隐藏在各处的暗哨,快步来到了山谷西边山壁下的青砖院子前,抬步便走了进去,对正坐在院子石桌旁的黑衣男子行礼。 “见过首领。” 首领脸上带着一张黑色的铜制面具,只露出了两只锐利的眼睛。 “你今夜为何又来?” 姚九娘躬身道,“属下在罗家发现了一张密道图的纸片,特意前来禀报。” 说着,便将她从东厢门外捡到的纸片递了上去。 男子接过,借着月色的微弱光亮看了一眼,淡淡道,“你觉得,罗奕清已经发现了我们?” “是,首领。” 男子笑,“那你就带着他们来。” “记住,一定要带着肖诚英。” “还有那把红英剑。” 姚九娘眼瞳一缩! 第271章 甘愿为棋 黑衣男子见她没应答,淡淡道,“怎么?” “你心有不忍?” 姚九娘心下一凛,抬手行礼道,“是,首领,属下定会带着肖诚英和红英剑来此。” 黑衣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回去吧。” “是。” 姚九娘行礼退下,如来时一般快速离开了。 等她回到了罗家,果然,罗奕清和乔宁清都穿好衣服在院子里等着她。 姚九娘倒也不奇怪,扯下脸上的黑色面巾,走到两人面前行礼道,“罗案首,乔公子。” 罗奕清看着她道,“你将纸片送过去了?” 姚九娘颔首,“不过首领还是要坚持带肖娘子过去。” “你没将娘子怀孕的事儿告诉对方?” 姚九娘一怔,“奴婢忘记了。” 罗奕清不置可否,“是吗?” 乔宁清淡淡道,“你的首领可有给你时限?” 姚九娘摇头。 罗奕清和乔宁清相视一眼,起身便准备各自回房了。 姚九娘一见,立即道,“等等,罗案首,乔公子,我手上有整个通往东疆东境城下的密道图。” 罗奕清转头看着她道,“你的主子是谁?” 姚九娘眼瞳一颤,脸上却佯作疑惑地看着他道,“罗案首这话是何意?” 罗奕清和乔宁清重新坐回了石桌旁,罗奕清淡淡道,“原本,我是以为你是沛王府所训练出来的精锐死士。” 姚九娘微微抿唇。 罗奕清继续道,“可后来,我却发现,你绝不可能是受原沛王的调遣。” “你极力将你身后主子的身份往耀王身上引。” “我猜测,你真正的主子,确实是与耀王有关系,不过,你并不是耀王的人,相反,你是你真正的主子安插在耀王身边的眼线。” 罗奕清目光平淡地看着她,眼底的平静和透彻却让姚九娘感到心惊。 “我猜猜,你真正的主人似乎是打算借耀王的手除去陛下这一脉,从而达到改变朝堂格局的目的。” “有此目的的,无非就是两种人,一,过往夺嫡之争的失败者,二,前朝遗留下来的皇族,一直做梦想要恢复过往属于他们的荣光。” 罗奕清嘲讽一笑,“前朝覆灭三百余载,至今,打着前朝皇室名头的人,到底是真是假,那还真难说的很。” “或许也是有这样的傻子,倾全族之人的性命来做赌,就是想要当那一个改天换日的枭雄霸主。” “可能让耀王都忌惮并且忍下了你这个眼线在身边,并且还要重用你的,却绝不会是这种真假难辨,活在梦中之人。” “那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过往夺嫡之争中,失败了的皇家之人。” 罗奕清定定看着姚九娘,“而你,恰好便是原沛王的未记名庶女。” “那我是不是可以以此推测,像你这样的人,在皇家宗亲之中,并不是少数?” “尤其是那些已经与当今陛下分宗,出了五服的皇族,他们如今,一,没有了朝廷给予的俸禄1,二,从军之路太过艰难,从文之路基本堵死。所以,他们心有不甘,总想着要改变自己的现状,最好的办法便是从龙之功了。” 罗奕清嘴角微勾,“所以,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追随,并且还相信对方一定能成功的,耀王这个先高宗的庶出血脉后裔都还不够,只有嫡支血脉才能服众。” 姚九娘脸色煞白,嘴唇都无法控制地颤抖。 罗奕清缓缓道出那个他早已经在心中反复推测过的名字:“秦王后裔,如今的秦王皇甫凌烨!” 姚九娘闭上眼,微颤着声音道,“真不愧是有着麒麟之称的十爷的血脉,少公子之智谋,九娘佩服。” 罗奕清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与你其实并无不同,总归是与那尊贵的姓氏毫无关系。” 姚九娘睁开眼,自嘲一笑,“不!您是正统嫡支所出,纵然十爷是庶支,但他的生母却曾救过当今太皇太后的性命,得到了太后娘娘的护佑,若非后来,十爷可是正经记在太后名下的嫡出皇子!” 罗奕清怔愣住。 姚九娘脸上的笑容很是诡异,似悲似讽。 “怎么样?少公子,你现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了,你可甘心自己沦为棋子,被他人摆布命运?” 罗奕清回神,神情淡淡,“你是想说,我父亲是被陛下给赶出京的?” 姚九娘冷笑,“难道不是吗?” 罗奕清笑,“所以,你对秦王,是彻底的忠心耿耿?” 姚九娘讽刺一笑,“自然不是。” 罗奕清明白了,起身道,“你的作用对于我来说,已经结束了,之后你可以随意去留,我不会插手。不过我希望你给你主子带一句话,‘三年后,京中再见。’” “先前与你谈好的事情,我也不会食言,你放心。” 说罢,罗奕清便抬步走向东厢。 姚九娘愣住,在罗奕清快要打开房门的时候才回神喊道,“等等,你真的甘心就这样过你的人生吗?” “你就不想去问问坐在皇位上的人,他当初为何没有将你接回京?” 罗奕清沉默了一瞬,淡淡回道,“我已经得到了我的答案。” 所以,现在的他,早已经不怨了。 姚九娘愣住。 罗奕清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乔宁清看着怔愣不语的姚九娘道,“我奉劝你一句,你不要打师嫂的主意,不然,我师兄绝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妹妹的。” 姚九娘眼瞳一缩。 她沉默了半晌,抿唇道,“我知道了。” 乔宁清转身也打算回房睡了,姚九娘却幽幽问了他一句,“罗奕清,他真的不在乎皇位吗?” 原本,他可以有这个机会的。 虽说现在的太子是宁和帝的亲子,太孙也十分出色,但当初罗父对宁和帝屡次舍命相救,后来更是为了他的布局而亡,只要罗奕清恢复他皇家的身份,他便是与太子平辈的皇室子弟,以罗父曾经在皇家的贡献和威望,他绝对有可能一争那个位置。 姚九娘想不通,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是如何能忍受自己成为他人的棋子,而不是成为那个执棋之人? 乔宁清淡淡回道,“师兄所想的,并非是自身的得失荣辱,而是这天下万民,未来的安宁。” 所以,他可以甘愿充当最好的那个破局之人,也情愿不要那个尊贵的身份! 姚九娘笑了,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或许,这就是长在光明和长在黑暗之中的区别吧。 她,还能有选择的权利吗? 第272章 大闹上 罗奕清回到房里,换下衣服,重新躺回床上,伸手将睡得香甜的肖诚英抱在怀里。 肖诚英睁了睁眼睛看了他一眼,伸手回抱着他,低声喃喃道,“相公……” 声音带着睡梦中的甜糯,与清醒时的她全然不同。 罗奕清心中一暖,含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轻声道,“嗯,娘子,我在。” 他抬手轻轻拍抚着肖诚英的后背,满心温暖。 肖诚英低声嘟囔了一句,“相公,我和孩子会一直陪着你的。” 所以,你不用伤心,你还有我们。 罗奕清一愣,随即便笑了,笑容灿烂而温柔,“嗯,我知道,我也会陪着你和孩子的。” 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轰隆! 夜渐深,天忽然一变,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倾盆大雨哗哗落下! 今夜注定是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 而在冠顶山山峰后的山谷之中,此时,蓝柏玝正带着黑龙军手持墨令,将山谷之中的所有黑衣人都一网打尽! 脸上戴着面具的黑衣首领震惊地看着蓝柏玝,“你疯了吗?!” 竟然敢派人来直接将他们给抓捕了! 蓝柏玝淡淡扫视了他一眼,“有何不妥?” 他们调查得一清二楚,并且还有足够的证据,于理于法都能将他们给抓捕归案。 黑衣首领顿时噎住。 随后他想起什么来,“你怎么会有我们的证据?” 这绝不可能! 蓝柏玝淡淡道,“你是将我黑龙军当做摆设吗?” “初一夜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地派人前去东坪村,洛河镇行刺,如今初三夜,两天时间,足够黑龙军将尔等触犯律法之罪证都调查清楚了。” 确切地说,是已经找到了他们各自的真实身份,由此往下深挖,自然就很轻易地将他们过往所做的一切都给调查出来! “哦,忘了告诉你了,京中,京畿道之中,所有与你们相关的人都被耀王给揭发了。” 蓝柏玝笑了笑,笑容极其不怀好意,“你看,这耀王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更何况,王猎头带领那两千多三千的私兵回京,一路上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好吧。 顺手将他们沿路的据点都打探清楚,从而传递给他们知晓,再就是从其他据点之中搜查出来的大量过往档案记录,这些东西都足够他们死一百次的了! 蓝柏玝抬手一挥,“全都废去丹田带回去!” “是!” 与此同时,大宁各地的世家大族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当地守卫军以及当地府衙带领的衙役等联合抓捕,当然,这些人都是已经被暗营调查清楚的,属于跟姚九娘一样的外室子弟,却都顶着各个世家大族的奴仆之名的人。 将这些人都抓捕之后,顺藤摸瓜,便将这些世家大族过往如何钻律法空子,制造黑户或者是奴籍的一干事情都查了个底掉! 更让人心惊的是东疆,东境城内的守军竟然丝毫不动,暗营连忙将这里的情况传递回京。 远在京城的宁和帝一大早就接到了暗四的禀报,“大爷已经过去了,带领了西疆三万精锐。” 宁和帝目光一冷! “和珍他们可准备好出发了?” “已经准备好了,和珍公主殿下这几日都已经将中军之事,以及禁卫军事务全都交接清楚。” “嗯,好,你们先去准备,等他们出发了,你们再与他们在沛城府汇合。” “此番,务必将东疆,南疆两地的境城,营城密道都探查清楚,一定要绘制出最精准的密道图送回京中!” “是,陛下!” 太子和太孙两人也都各自收到了消息,连带住在慈宁宫正彩衣娱亲的肖松洋也都收到了消息。 他目光微冷,“也是时候该动手了。” “走!去德安侯府!” “是。” 肖松洋带着赵绵寿,直接在御书房门前扯了洛安平腰间的那一块能调动御林军的御前调令,带着三千御林军就直接将德安侯府给围了! 宁和帝本来在御书房里跟太子,太孙,内阁首辅胡海方商议朝政,没想到洛安平就急匆匆地跑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讲了这么一通。 他顿时头疼起来。 太子:…… 太孙:…… 胡海方却笑着道,“诚意侯倒是会办差,知道陛下怕他一人无法将德安侯府彻查一遍,竟是先一步找陛下要了御林军调令,陛下圣明!” 太子忍笑。 太孙震惊! 他历来都知道这老家伙脸皮其厚无比,可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皇甫景御真心是见识了! 心中再次一凛,更清楚自己日后应当如何与这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相处。 ——决不能信他们的嘴! 宁和帝都被胡海方这话给震了震,很是无奈地看着他道,“胡爱卿,你当首辅实在屈才啊!” 胡海方笑笑,“陛下过誉,老臣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宁和帝嘴角一抽,“老胡啊,你该去鸿胪寺,那才是能让你发挥所长之地。” 胡海方脸上笑容一僵。 太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太孙皇甫景御也低头一笑。 宁和帝转头对洛安平道,“去翰林院补一道手令,让人带过去给诚意侯。” 洛安平明白,躬身行礼应下,转身快步去办了。 而此时,德安侯夫人已经知道了外头的动静,吓得脸都白了,额头上还冒着冷汗! “快!六小姐呢?宁薇呢?快让宁薇过来!” “是,夫人。” 这边德安侯满是茫然,德安侯夫人慌乱不已,可肖松洋已经带着御林军,直接冲了进来,看着一脸懵的德安侯,冷嘲一笑,“好久不见啊,德安侯。” 德安侯很是不解地看着他,“我记得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是作何?” 肖松洋慵懒一笑,看着腿软瘫坐在榻上的德安侯夫人,“我以为,你们夫妻俩这么多年都要成陌路人了呢?没想到,你们还挺恩爱。” 德安侯眉头一皱,“萧炎松!你别太过分了!” 肖松洋抬手掏了掏耳朵,讽刺一笑,“过分?你当初收买人在西疆差点将我给杀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你竟然有脸跟我说过分?!” 德安侯眼瞳一缩! 德安侯夫人震惊地看向他! 什么?! 第273章 大闹中 德安侯没想到肖松洋竟然还能查出那么久远的事情,脸上也终于是露出了惊惶的苍白来。 德安侯夫人更是无法置信,自己从前一直以为是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愚蠢的丈夫,竟然有这样的胆子,还收买西疆的人去杀肖松洋? 当时的他可还是萧家四郎萧炎松! 那位在两宫太后身边长大,在整个大宁后宫都无法无天,哪怕是先高宗在世都拿他没办法的后宫一霸啊! 德安侯夫人仿若头一次认识德安侯一般,眼瞳瞪大死死地盯着他! 肖松洋见她还有脸去瞪德安侯,不由又是讽刺一笑。 “啧啧啧,说起来,你们夫妻俩还真是天生一对,男的不是个好东西,女的也不遑多让。” 德安侯夫人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了力气,起身对肖松洋大声道,“等等!” 肖松洋眉头一挑,“怎么?你还有话说?” 德安侯夫人尽力缓和自己的脸色,维持住她侯夫人的体面,沉声道,“诚意侯,我不知你到底是听了旁人说什么,但我只想告诉你,当年,若没有我,宁薇那孩子,兴许就已经死了!” “我不求你记着我这份人情,我只想求你给我一个体面,这不过分吧?” 肖松洋嗤笑,“你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应该让表哥来看看,到底什么叫作厚颜无耻。” “我这样的,不过尔尔,实在是无法与之相比啊!” 德安侯夫人脸色一僵,但还是硬撑着道,“诚意侯,我抚养宁薇成人,这是事实吧?你难道还想不认吗?” “你可以不认,可宁薇自幼便被我带在身边,京中众人都知晓她是我抚养长大的,你难道想让京中众人都议论宁薇她不认养恩,品行有瑕?” 德安侯夫人还记得要委婉,不然的话,恐怕肖松洋直接就一巴掌给她打得嘴巴都歪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肖松洋的脸色也没好多少。 他冷冷一笑,“那你大可试试,我原本只想处置你们夫妻,既然你都说出这话了,那我不查一查你德安侯府上下人等,我岂不是白白背负了这污名?” 说罢,肖松洋抬手一挥道,“给我搜!” “是!” 德安侯夫人顿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肖松洋,“你真的不在乎宁薇她的名声吗?” 肖松洋龇牙一笑,“你是忘了,老子我是什么身份!” 用得着管那些有的没的? 所谓世家之中的名声,不过都是他们闲的发慌,故意折腾出来的。 这世上,从来都是实力为王! 江宁薇是他的孩子,有他这个父亲在,谁敢看不上她? 谁又敢议论她? 真当他萧炎松改了名字脾气就好了么? 哼! 德安侯夫人腿瞬间又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德安侯冷声道,“蠢妇!” 从肖松洋带着人过来,他就知道,自己是讨不了好了,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还想着拿捏他? 呵,真是不知者无畏。 当年先高宗都没办法拿捏住这小子,更何况她一介妇人? 开什么玩笑? 萧炎松要是能被人拿捏,当年就不会跑去北疆了,也不可能活下来了! 他就从来不是一个能委屈自己的人。 但凡他决定要去做的,不管有多少人反对,他也一定要做。 同样,不管有多难,他也一定要做到。 德安侯现在倒是平静下来了,看着肖松洋道,“你想如何?” 肖松洋淡淡道,“依律而行。” 反正证据确凿,他才没必要去脏了自己的手。 德安侯明白了,他苦笑一声,“还望给我留一丝血脉。” “你不是还有个不满六岁的庶孙吗?依律,他只需要贬为庶民。” 德安侯明白了,怅然一叹,倒也接受了。 对此,肖松洋倒也高看他一眼,好歹是历练出来了,没有年轻时的冲动。 肖松洋开口道,“看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儿吧。” 德安侯微微点头,“你说。” 虽然知道肖松洋讲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他还是想知道,他都要接受律法的处置了,纵然不死,那日后也是要判个流放的程度。 既然这样,他还不如好好听一听到底还有什么事儿能比现在更糟糕的。 肖松洋看着德安侯夫人道,“你不是才认回了一个小闺女吗?” “你知道她是谁的孩子吗?” 德安侯一愣,“你的意思是,她不是我的孩子?!” 肖松洋满是恶意地笑了笑,“是啊,你没发现啊?你早就被这个女人给下了药,你很多年前就已经无法生育了!” 德安侯双目欲裂地看着德安侯夫人。 德安侯夫人现在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冷笑着道,“是啊,我是给你下药了,你当初与我订婚之前,说得多好听,四十无子才会纳妾!” “结果呢?结果你次年就将你的那个好表妹给纳为良妾了!” “甚至你还不惜被罚俸三年,守了冷板凳三年,更是交了整整三年的罚款!” “你明知良妾不可纳,你却还是色令智昏!”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德安侯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上前抬手就狠狠扇了德安侯夫人一巴掌! “贱妇!” “我要休了你!” 肖松洋笑笑,也懒得在这里继续看他们狗咬狗,转身便带着人去了后院,直奔宁薇院而来。 而宁薇院中,江宁薇本来都已经打算换衣服过来,毕竟侯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亲自来请她,似乎还挺急的。 没想到秋棠却拦住了她。 “姑娘,那个新来的秋棠说不让你去。” 说着,她很是不高兴地撇撇嘴,都什么人啊,竟然还跟自己同名。 自己可是伺候了姑娘这么多年,对方怎么好意思跟自己一个名字的? 这还让旁人怎么分清她们啊! 好在,对方还算识趣,说是等姑娘以后搬家了,她就改名叫秋兰。 秋棠心下腹诽,但也清楚,对方身份很不一般,没见姑娘都将对方供着嘛。 虽然她一直都想在姑娘身边伺候,但姑娘却并不同意,坚持让她待在后罩房那边。 这也算是姑娘信任她吧? 江宁薇听到秋棠说的话,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是他来了啊! 她心下顿时一紧。 第274章 大闹下 江宁薇没再管那位请她去正院的嬷嬷,反倒是转头问秋棠,“秋棠,我这一身衣服可失礼?” 秋棠一愣,还真的认真看了看,摇头道,“不失礼,姑娘穿这一身可好看了。” 江宁薇这才笑了,微微放了些心。 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喜欢自己,虽然她从新来的那位秋棠口中听说了很多,但她还是很担心。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她真的找到了亲生的父亲了吗? 他会喜欢她现在的样子吗? 他们父女能相处好吗? 江宁薇脑海里不知道想了什么,一个又一个问题,搅得她的心越发乱了。 就在那位贴身嬷嬷被人无视,江宁薇胡思乱想,心下紧张的时候,肖松洋带着赵绵寿以及一队御林军进来了。 当看到长身玉立,面容清隽,一身尊贵的淡黄蟒袍的肖松洋时,江宁薇的脑子嗡的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肖松洋同样看着眼前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眼瞳一颤。 鼻头瞬间酸涩起来。 她,便是静尘拼着性命生下的孩子。 是他和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像!太像了! 她的眉眼跟自己是如此的相像,脸型却跟她的娘亲一样,都是让人看了就心软的桃心脸。 肖松洋之所以拖了几天过来大闹,为的就是将自己的脸养一养,好歹让孩子看着不要吓着。 他也是紧张的,生怕自己那常年在跶拓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变得老了,让孩子看着觉得跟自己不像。 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个打算真不错。 看看,他们父女俩站在一处,谁不说他们是亲生的? 那位德安侯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一看到肖松洋就知道不好,缩着脖子就想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远就被眼尖的赵绵寿给看见,他一挥手,一旁两名御林军立即将她给摁下了。 肖松洋看都懒得看那老货一眼,他摆摆手,让赵绵寿带着人退下,只留下他和江宁薇两个人在屋内。 他静静地看着江宁薇,轻缓着声音,生怕声音大了吓到江宁薇,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来,“好孩子,你可好?” 江宁薇眼泪瞬间就落下了,“不好。” “您为何现在才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母亲就是不喜欢她,总是苛刻地对待她,让她很是难过。 在外,她总是装作不在意,可私下里,她哪里能不在意? 她时常会想,自己真的是母亲所生的吗? 果然,母亲突然认回了当初流落在外的亲女,她这个养女,身份顿时尴尬了起来。 她也想过要回沛城府亲生父母身边,可侯夫人并不答应,还坚持要送她去京郊皇安寺祈福。 那个时候,江宁薇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何没有习武? 但凡她有习过武,有自保的能力,当时她就会带着秋棠离开这里。 可惜,她没有办法在侯夫人严密的看守之下逃跑。 更何况,她的户籍还是属于德安侯府的。 她若是逃了,还没走出京畿道就要被抓回来了。 那段时间,是江宁薇最为煎熬的日子。 没想到,她的身世竟然还有反转。 往日里,江宁薇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喜欢哭泣的人,虽然她心中难过侯夫人对她的苛刻,但她是会开解自己的,不会真的将这些难过一直存在心中。 只是今日,她看到了肖松洋这个亲生的父亲的瞬间,突然就忍不住了。 她想起自己幼年时有记忆以来所受到的那些无法对旁人说的委屈,眼泪止都止不住,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肖松洋顿时手足无措,很是紧张地道,“你、你别哭啊,是父亲不好,是我错了,我该早些过来接你的,我应该一回京就来接你的……” 现在肖松洋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就不要在意什么老不老的问题了,自己的面子能有女儿的欢喜重要吗? 肖松洋恨不得时光倒退,回到前几日刚回京的时候,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让你拖!现在好了吧,女儿怪他了。 江宁薇看着他全无新来的秋棠所说的那般英明睿智,喜怒无常,反倒是格外的憨厚,对自己的眼泪如此进退失据。 江宁薇破涕而笑,她相信了,他确实是自己的父亲。 也只有亲生的父亲,才会如此紧张她的喜乐。 她真幸运,等到了父亲来接她。 肖松洋见江宁薇总算是笑了,心下一松,小心翼翼地道,“你不高兴就骂我,不要憋着,只是也别哭,这样伤身体……” 他实在没有当父亲的经验,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若是谁让他不高兴了,他只会折腾对方,才不会让自己难受伤身伤神呢。 江宁薇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带着哭泣后的鼻音道,“我就算性子不讨喜,您也会包容我吗?” 肖松洋想都不想道,“当然!你可是我女儿啊!” 江宁薇抿抿唇,“若、我是说假若日后,你发现我其实并非是你的亲女,你还会如此待我吗?” 她还是怕,怕这件事会有反转。 肖松洋皱眉道,“不可能,我虽然多年不在京中了,但你的存在,是太后一直派人看着,她能确定你的身份。” “就算是太后也被人蒙骗了,那也无妨,你我有缘,我就当多一个好女儿了。” 肖松洋没有说的是,假如她的身份还有异常,那就证明,当初静尘和孩子,定然是已经不在世上了。 肖松洋拒绝去想这个可能。 因为,这个可能会让他彻底绝望。 他这么多年在跶拓,能够撑着一口气,全靠着活着回来见见自己和静尘的孩子的这一个念想,若是这个念想都是假的,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江宁薇是多聪慧的人? 瞬间便看穿了他的想法,心下一颤。 似乎,不管他们血缘上是不是真的父女,他们此时此刻,都拥有同样的心情:实在承受不住失去对方。 江宁薇心下一定,或许,事情并不如她想的那么糟糕。 “嗯,我相信你。” 肖松洋松了口气,试探着伸出手来,“孩子,能让父亲抱抱你吗?” 他心下最遗憾的就是在江宁薇幼年时没有在她身边看着她长大,更没有好好抱过她。 现在孩子长大了,他好像也不适合再抱她了。 肖松洋很是可惜,他还想抱着女儿举高高呢。 第275章 算账上 江宁薇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可以的。” 虽然她现在还无法立即喊对方父亲,或者跟对方很亲近,但她也会学着去了解他,亲近他。 肖松洋脸上笑容瞬间灿烂了许多,宛若春日骄阳,让江宁薇都微微愣了愣神。 她才发现一个问题:自己的亲生父亲容貌太好了,父女俩其实表面看并不太像父女,反倒是有些像兄妹。 肖松洋却没等她想那么多,抬步上前伸手便将她抱在怀里! 江宁薇怔住。 肖松洋表面看身姿挺拔颀长,但实际上却长得十分壮实高大,宽阔的胸膛让从未被男性长辈抱过的江宁薇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一刻,她那游移不定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方玉婷说的父亲的怀抱总是让她感觉到安全和温暖。 当然,现在方玉婷长大了,她父亲也不怎么抱她了。 小时候,她还不明白。 但却很羡慕方玉婷有个疼宠她的父亲,会时时抱着她出门游玩。 如今,她也终于有机会感受父亲的怀抱是何种感觉了。 真好啊! 肖松洋并没有抱很久,毕竟孩子大了,抱太久,可不太好。 他心下再次遗憾地叹息:自己还是错过孩子太多了。 他轻轻拍抚了两下江宁薇的后背便松开她,向后退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含笑道,“走,爹爹带你回家。” “对了,你这名字不好,听着太娇弱了,我肖松洋的女儿,那该是大气而肆意的,以后啊,你就改回你原来的名字:肖诚昭。” 肖松洋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宁薇的脸色,“不过你要是习惯了这个名字,不改也是可以的,爹都随你,只要你高兴就好。” “不管是谁,你只随你的本心而为,以你的喜乐为重,就算是我,也不能让你不高兴……” 肖松洋从未这么啰嗦过,絮絮叨叨的,生怕江宁薇误会他嫌弃她,解释了好大一串。 江宁薇倒是对他的提议很心动。 说真的,若不是从前她没有底气摆脱德安侯府,她其实早就想离开了。 任谁也无法对一个在外一副疼宠她,内里却打压她心性的养父母产生什么深厚的感情。 那种套着虚伪的亲情,以往让江宁薇受尽委屈,如今,她当然是希望能挣脱这一切,与过往的她彻底切割开,她才能真正开始新的人生和生活。 江宁薇连忙开口道,“都听您的,我愿意改名。” 肖松洋见她真的愿意,心里越加高兴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咱们先回家,过几日再好好办个认祖归宗的宴会,让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看看,你以后啊,就是我肖松洋的女儿了,可不是什么德安侯府家的女儿……” 江宁薇笑着点头,“好。” 父女俩说笑着走出正堂,门外赵绵寿一看,顿时心中明了,往后啊,这位德安侯府六小姐,可就成了他家主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了。 肖松洋带着灿烂的笑容对赵绵寿道,“赵绵寿,记住认好了,这就是你家少姑娘,以后啊,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就算是我也不能越过姑娘,你可明白?” 赵绵寿心头一惊! 不过面上他却很是镇定地恭敬行礼应道,“是,主子,奴才见过少姑娘。” “还有,你家少姑娘以后就改回原名:肖诚昭!” “昭昭明月,辉耀天下。” 赵绵寿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肖松洋:主子爷诶,您可知道您自己说什么嘛? 可他却不敢多嘴提醒肖松洋,跟着这位爷几日,他也清楚,这位爷就是个混不吝的,就算是陛下那也拿他没办法。 朝中众多大臣们,但凡知道他的,那都是躲着他走的。 可见这位爷的威名! 别说赵绵寿了,江宁薇,哦,不,现在是肖诚昭了,肖诚昭都觉得自家父亲这话说得有些过了。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肖松洋,“父亲,我这个名字是不是太过了?” 这皇家的人都不敢随意讲什么“辉耀天下”的话啊! 肖松洋却含笑安抚道,“别担心,你随我回家便明白了。” 肖诚昭只好先按捺下心中的担忧,跟随肖松洋往外走。 赵绵寿连忙带着人跟上,至于那位被抓住的德安侯夫人贴身嬷嬷,也被御林军给堵住嘴巴带上了。 秋棠自然是赶紧快步跟上的。 不光是她,还有那位跟她同名,却是被秋禾嬷嬷留在德安侯府门口,后来又被肖诚昭留下的宫里来的秋棠姑娘,也从后罩房出来,机灵地跟了上来。 肖松洋倒是还记得她,“诶,你不是慈宁宫里的秋棠小姑娘吗?怎么会在这儿?” 宫里的秋棠连忙行礼道,“见过松少主,奴婢是秋禾掌宫留在府门外的,本是想见见少姑娘,未想到少姑娘仁厚,将奴婢给留下来了。” 肖松洋恍然,转头看着另一个跟着女儿的憨厚丫头,“你又是谁?” 秋棠连忙道,“奴婢秋棠,是自幼伺候姑娘长大的一等丫鬟。” 她还聪明地道,“老爷放心,奴婢的身契在姑娘手上,并非侯夫人的人。” 肖松洋嘴角一抽,看了看肖诚昭,肖诚昭赶紧开口道,“她没说谎,她确实是自幼陪伴着我长大的,小时候,若不是秋棠在,我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好过。” 明面上她是德安侯府六小姐,侯夫人的嫡出幼女,可事实上,她总是能处处感受到那说不出的为难。 比如大哥长姐他们吃用的,总比自己舒心许多,明明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可侯夫人也还是会以不可挑食的名义强制厨房给她做。 哪怕是在她院子里设立了小厨房,可小厨房里伺候的仆从身契也都是握在侯夫人手中,她根本就指使不动,只能忍受着侯夫人给她定下的菜单膳食。 每每这个时候,都是秋棠到处想办法,让她能吃点可口的东西。 直到她长大,开始在外走动了,她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尤其是她和方玉婷成了手帕交之后,侯夫人也不好再如从前那般,逼着她吃不喜欢吃的东西了。 这些为难,她都是无法跟外人道的。 说了,旁人也只会说她不知足,矫情。 肖松洋眉头微皱,“怎么?那老虔婆还敢欺负你?” 肖诚昭笑笑,“没关系了,我现在有您撑腰了,我不在乎了。” 肖松洋却脸色一冷,“哼,你不计较那是你心性好,可老子却不会放过她!” 说着便转头看向秋棠,“你来说,那个老虔婆从前都是如何对待你家姑娘的。” 秋棠早就等着肖松洋问了,她叽叽喳喳就说了起来,“老爷,那可多了去了!侯夫人从前可会折腾姑娘了……” 肖松洋眉头直跳,打断她道,“你不要叫我老爷,我有这么老嘛!” “不许叫我老爷了,叫我松少主!” 秋棠:…… 肖诚昭眼瞳微微瞪大:!!! 她就觉得奇怪,怎么赵绵寿和宫里来的秋棠都称呼他少主,敢情是他不喜别人叫他侯爷老爷啊?! 肖诚昭笑了,笑容轻松了许多,原来,这才是父亲的真实性子,倒是有几分孩子气。 第276章 算账中 这下轮到秋棠嘴角微抽了。 不过她还是老实听从肖松洋的吩咐改口道,“是,松少主。” 接着她便将过往这么多年德安侯夫人是如何面甜心苦地苛待肖诚昭的。 明面上,那都说对肖诚昭如何如何疼宠,实际上,完全是将她当成提线木偶那般对待。 “其实自从姑娘长大了些,开始在外走动,侯夫人已经不敢这般明目张胆了,可后来她将七小姐认回来,却又将姑娘送去了京郊皇安寺祈福。” “当时侯夫人还说了,说现在这认亲一事,对姑娘的名声有影响,不好给姑娘现在择选夫婿,于是便去衙门陈情,缴纳了罚款,推迟了给姑娘择选夫婿的时间。” “可京中谁不知道,这都是侯夫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踩着姑娘的体面给七小姐长脸……” 这些看似冠冕堂皇的话,也就是骗骗不明内情的外人了,但凡是京中的世家勋贵家,谁不知道侯夫人所搞的把戏? 说到底,不过是想拿捏住姑娘,让她以后能好好听话罢了。 说到这些,秋棠还是忍不住眼眶微红,她都替自家姑娘委屈。 明明姑娘当初得知自己并非侯府血脉就已经提出要离开侯府,回到生身父母的身边,没想到侯夫人还是想着要折腾拿捏姑娘,坚决不答应。 秋棠不明白侯夫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哪怕是养个猫狗,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 怎么就能以那养育之恩一直钳制拿捏姑娘呢? 那段时间,姑娘心头可如何煎熬啊? 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肖松洋却清楚德安侯夫人的打算,无非就是想要折腾他的孩子,以此来宣泄对他的恨意! 呵,这个贱人! 肖松洋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正好,他也不打算放过她! 反正他已经跟德安侯说好了,只需给他留一丝血脉,也答应了不会为难他那个庶孙,那德安侯夫人所出的几个嫡出子女,自然也就不必放过了。 肖松洋看了一眼赵绵寿,赵绵寿瞬间明白,微微颔首,退后几步便转身去了正院,吩咐人好好“照顾”那位德安侯夫人了。 这会,去翰林院补手令的洛安平也紧赶慢赶赶到了侯府,一进门便看见已经带着人马上要走出二门的肖松洋。 他无奈叹气上前,先给肖松洋见礼,又给肖诚昭行礼,“见过少姑娘。” 肖诚昭不知洛安平是谁,先看了一眼肖松洋,肖松洋却直接摆手道,“无妨,你受得起他的礼。” 洛安平嘴角微抽,不过也没反驳就是了,按理说,肖松洋说的也没错。 他将去翰林院补好的手令交给肖松洋道,“松少主,这是陛下的手令。” 肖松洋抬手摸了摸鼻子,道,“嗯,辛苦表哥了。” 洛安平:…… 他转头看着肖诚昭道,“少姑娘,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在宫里等着呢,说是想先见见少姑娘,不知少姑娘可有何不喜之物?太皇太后吩咐了,让御膳房给姑娘做些您爱吃的,可不能委屈了您。” “这可是您归家的第一顿饭,太皇太后言道,必须让您吃好了。” 肖松洋也连连点头道,“对,阿昭,你可有什么不爱吃的?只管直说,不必跟老祖宗客气。” 肖诚昭心下一暖,含笑道,“我不能吃黄豆,其他的倒也无妨。” “多谢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关爱。” 说着就要向着宫城的方向行礼,肖松洋拉着她道,“都是一家人,你不必这般多礼。” 洛安平含笑点头道,“正是,少姑娘安心,您回宫了就是回家了。” 说罢,他便向他们行了一礼,转身先回宫跟宁和帝复命,并且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复命了。 肖诚昭愣了愣,终于明白刚才肖松洋所说的回家是什么意思。 果然,肖松洋带着她走出了德安侯府,抱着她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马,护着她一路往宫里而去。 至于说德安侯和德安侯夫人两人,自有赵绵寿等人去处理他们。 不过那位德安侯夫人身边伺候的贴身嬷嬷,他却带着回宫了。 那位嬷嬷也没挣扎,乖乖地任由御林军带着她骑马进了宫。 肖松洋直接带着肖诚昭骑马进了宫城,来到慈宁宫内才下马,拉着她走进慈宁宫里直奔偏殿。 秋禾嬷嬷也如往常那般迎了出来,给肖松洋和肖诚昭行礼,“少主和少姑娘回来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正等着呢。” 那神情就如同肖诚昭一直都是长在慈宁宫一般,肖松洋很是满意,含笑对肖诚昭道,“这就是秋禾嬷嬷了,是老祖宗身边伺候的掌宫嬷嬷,你在宫里有什么事儿就找她。” 肖诚昭点了点头,心下诧异,先给秋禾嬷嬷回了一礼,称呼一声秋禾嬷嬷。 秋禾连忙避开,俯身道,“少姑娘客气了。姑娘不必如此多礼,以后便将宫里当成家中一般便可。” 肖诚昭看向肖松洋,“我、一定要住在宫里吗?” 肖松洋温和地看着她道,“嗯,老祖宗年纪大了,我们要多陪陪她,不过过些日子我会带你离京,去见见你堂姐姐。” 肖诚昭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肖松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含笑道,“放心,老祖宗和祖母都很慈爱,你不必担心她们会不喜欢你。” 肖诚昭笑笑,不过心底还是有些紧张的。 从前,她也跟着德安侯夫人进过宫,不过德安侯夫人一向在皇家没有什么体面,所以她就在宫宴之中,远远见过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 对她们实在是丝毫不了解,也不知道她们的性情是否真的如肖松洋所说的这般。 可这一段走过来,从洛安平和秋禾嬷嬷的态度看,父亲所说的,或许是真的。 如此想着,肖诚昭跟着肖松洋进了偏殿。 抬眸便见坐在榻上的两位老人家,面目慈和,眼神温柔,看到她的瞬间便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慈和的笑容。 “这便是阿昭吧?” “好孩子,来!来老祖宗这里!” 肖诚昭心下一松,看了肖松洋一眼,肖松洋鼓励地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老祖宗那里。” 肖诚昭笑着点头,试探着大步走向太皇太后和太后。 走到两人跟前,她正要福身行礼,太皇太后便伸手将她揽住,怜惜地抬手摸着她的脸庞,疼惜道,“好孩子,可苦了你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回家了。” 太后也满是愧疚地看着她道,“孩子,是我对不住你,若是当年我派的人能早些到,你也不至于受这么多年苦。” 肖诚昭眼眶微红,但却笑着摇头道,“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言重了,这些年,我过得还好。” 虽然有委屈,但好歹是安然长大了。 肖松洋心里更不舒服了,不过他还是撑着笑容道,“老祖宗,祖母,阿昭刚刚回家,正是不熟悉的时候呢,您们多跟她说说宫里的事儿。” 太皇太后却笑着道,“这有什么可说的,以后宫里就是阿昭的家,她随自己的心意便可,不必拘束。” 太后连连点头,“正是。” 肖松洋笑着看肖诚昭:看看,爹爹说的没错吧? 肖诚昭回以一笑。 真好!她终于回家了。 第277章 算账下 德安侯府的事儿,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是肖松洋找德安侯夫人算账呢。 不知内情的人却很是茫然,纷纷走动打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过很快,三司掌司安林侯府世子乔宁珏便带着三司衙役前去接管了德安侯府众人,并且将他们通通都关押进了三司衙门中的天牢之中。 赵绵寿还对乔宁珏叮嘱一句,“我家少主说了,要好生‘照顾’德安侯夫人,以报答她多年照顾姑娘之情。” 若是旁人,按照乔宁珏的脾气,那绝对是直接怼对方一句:你越矩了! 三司如何查案,旁人可无权插手多管! 可偏偏对方是顶着肖松洋那家伙的名头跟他说的。 说实话,乔宁珏谁也不怕,哪怕是陛下,那他也敢直言不讳,可唯独是肖松洋,当初的那位萧家四郎,萧炎松。 乔宁珏实在是不好跟对方说什么。 首先,按照辈分来说,他属于自己的世叔。 其次,当初乔宁珏还很小的时候,被人算计,差点就被拐子给拐出京城了,是当时回京的肖松洋救了他。 最后,安林侯,也就是乔宁珏的父亲,都不敢招惹这位世兄,甚至安林侯夫人还要叫一声萧家表哥,若是让两位长辈知道他将对方的吩咐给撅回去了,回府肯定落不到好。 综上所述,乔宁珏也只能点了点头,跟赵绵寿说了一声,“明白。” 赵绵寿还以为自己会被这位铁面无私的三司掌司大人给怼回来,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了! 赵绵寿再次感叹自家主子的威名赫赫,更加清楚肖松洋在京中各大世家勋贵之家中都是什么地位了。 他给乔宁珏行礼告辞,赶紧回宫去给肖松洋复命了。 肖松洋冷笑一声,道,“等一会我亲自去一趟三司大牢。” 他可还要看看那德安侯知道了德安侯夫人的奸夫时是什么表情呢。 乔宁珏先是进宫跟宁和帝禀报了一番自己接手德安侯府众人之后的安排。 当然,他也没忘将肖松洋吩咐赵绵寿交代他的话跟宁和帝说。 宁和帝对此倒是无所谓,只跟他道,“你等暗四和诚意侯到了之后再审问兰氏。” 是的,德安侯夫人出身兰家。 乔宁珏明白,行礼应下便告退了。 宁和帝对一旁的太子和太孙皇甫景御道,“暗五传信回来,说是查清各地境城,营城密道以及各处培养死士的幕后之人,正是秦王皇甫凌烨。” 太子微微一愣,太孙皇甫景御更是心下一惊。 那位秦王不是一直都在京郊道观之中修道吗? 从不过问朝堂之事,没想到最终幕后之人竟会是他! 太子叹息道,“看来,耀王能这么多年都安稳也是多亏了他。” 两人合作,自然是能给宁和帝和宁仁帝两代帝皇造成如此大的麻烦。 宁和帝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幸而朕早有安排。” 当初他就觉得耀王之后定然还有人隐藏着,所以他便安排了萧炎方的二弟萧炎峰置身朝堂之外,如今看来,却歪打正着,正好成了制衡秦王的后手了。 皇甫景御不明白,“秦王皇伯为何要掺和其中?他本就是世袭罔替的一品亲王爵,难道,秦王还想……” 太子微微点头,“你不知,当年,太祖父是因先秦王皇太伯祖在战场受伤后才被皇高祖父提上来,当成继承人考虑。若非如此,两人后来处境便是两厢易转。” 宁和帝点头,“其实,当年先秦王皇伯祖是与睿太子皇伯祖争斗,才导致其在战场上受伤。” 说白了就是先睿太子之所以会在赈灾回京的路上死的那般奇葩,就是因为初代的秦王算计的。 同样,初代秦王之所以会在北疆战场上受伤断腿,也是因为睿太子的算计。 两人虽然是同母嫡出的兄弟,但在面对皇位的诱惑,睿太子不愿退,秦王不甘屈居其下,所以两兄弟就先阋墙内斗起来了,最终两败俱伤,反倒是便宜了先高宗这位继后所出的次嫡皇子。 相比睿太子和初代秦王这两位先太宗原配皇后所出的嫡长皇子来说,先高宗确实是没有那般名正言顺。 皇甫景御明白了,所以,其实当初皇高祖父还在的时候,这两位都不是那么服气的。 只是睿太子一脉的后裔,从二代睿亲王开始就已经想通,并且不再想皇位之事,倒是秦王一脉,至今都无法放下。 宁和帝叹气,“朕能理解,可他们做得太过了。” 若只是跟他之间的争斗,宁和帝其实并不会这么失望。 可不管是耀王一脉,还是秦王一脉,他们都是以大宁百姓做赌注,挑动朝堂,暗中争夺。 这种小人行径,实在是有辱先祖。 要知道,这种夺嫡之争,一个不慎,那就有可能引发朝堂动荡,百姓不安,国朝衰落。 可他们并不在乎。 只是为了心头的那一丝不甘,他们便宁愿与外族勾连,甚至还做出出卖大宁的无脑之举。 这才是让宁和帝失望痛心的地方。 尤其是秦王皇甫凌烨。 对方有不亚于当初萧炎青的才华,可他却表面一副不愿入朝与宁和帝要权势的超然模样,实际上却一直在暗中培养人手,在大宁各地搅动风雨。 宁和帝无法想象,这么多年以来,各地边疆的大小冲突,他们到底参与了多少! 想想都一阵后背发冷。 宁和帝目光阴沉,“不管如何,一定要将这二人犯下之罪行证据查清,务必拔除此二人在大宁的所有势力!” 太子和皇甫景御恭敬行礼,“是,父皇(皇祖父)。” * 肖松洋是等肖诚昭在慈宁宫和两位太后熟悉了这才出宫来去了三司大牢。 此时,暗四和乔宁珏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肖松洋却丝毫没有让他们等待的不好意思,反倒是笑看着乔宁珏道,“小珏长大了啊!” 乔宁珏脸本就是端肃没什么表情,听到他这么一说,那张板着的脸庞越加严肃了。 “见过侯爷,侯爷这边请。” 坚决不称呼对方世叔,免得对方顺杆就爬。 他可太清楚肖松洋的性子了。 肖松洋笑笑,“不急,你我多年未见,先叙叙旧嘛。” 乔宁珏只道,“家母还早就想递帖子进宫见侯爷,既然侯爷今日如此空闲,我这就派人回府,告知家母。” 肖松洋一听,转身便走,道,“哎呀,赶紧审问那兰氏,可不能让她找到机会自尽了。” 暗四:…… 乔宁珏心下松了口气。 板着脸跟了上去。 暗四也抬手摸了摸鼻子,跟上两人。 第278章 审问上 三人来到了关押德安侯夫人兰氏的大牢前,乔宁珏很有意思,还将德安侯也关押在兰氏的对面,兰氏所出的德安侯世子等人便在两人的隔壁牢房之中。 肖松洋看着这关押的位置,很是满意,赞赏地看了一眼乔宁珏。 乔宁珏看到他那赞赏的眼神,眼角微抽。 他可是执掌三司掌司多年了,这点小心机根本就不算什么好吧,不用您这位长辈如此明显地赞赏他。 好像他还跟从前那个被拐卖算计,懵懂不知事儿的孩童一般。 乔宁珏不理会肖松洋那故作长辈的模样,冷着脸看向怔愣坐在牢房角落里的兰氏道,“兰氏,现在本司奉陛下之命,与诚意侯,孙大人审理你勾连外族,泄露东疆境城,营城等地的军中密道之案。” 德安侯夫人兰氏回神,嗤笑地看着他们,“呵,好一个勾连外族,泄露军中密道,萧炎松,你还真会给我扣帽子!” “怎么?陛下都如此纵容你,为了让你出一口恶气,竟是都开始让三司掌司来构陷我这个后院妇人了吗?” 肖松洋淡定一笑,“你可以不认。不过呢,我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证据。” “不光是有十九年前你参与了麟山之乱,还有你多年来勾连南疆百族族长宇文昼一干人等,窃取东疆境城与各处营城的密道图,以及,你以一品侯爵夫人的名头,在各家后院所打探到的各处机密消息传递给跶拓,西昌等地之事,都一一清楚,证据确凿。” 随着肖松洋的话,原本还一脸不屑的兰氏瞬间脸色微变,但她还是梗着脖子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肖松洋看了一眼乔宁珏。 乔宁珏抬手,在牢房不远处的三司衙役连忙上前递给他一个木匣子,上头并没有锁孔。 乔宁珏将这密闭的木匣子放在牢房前,当着兰氏的面道,“这是你煞费苦心找来的密匣,你以为,以无锁孔的鲁班密匣便能隐藏住你的秘密,但你却忘了,我三司本就是精通鲁班技艺之人。” 说着,乔宁珏单手在木匣上方拨动着木匣的边缘横木,很快,便将木匣给打开了。 咔哒一声,整个木匣宛若莲花开放一般,四面的木片都咔咔地往四面展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沓纸张! 肖松洋拿起一张看了一眼,含笑看向兰氏,“不错嘛,这密语确实挺难看懂的。” “不过呢,我在跶拓多年,正好就精通跶拓和西昌语,哦,对了,那南疆各族的语言,我也是略知一二。” 说着便将那张纸张翻过来给兰氏看着,一字一句地将上面的话翻译了过来! 随着他的翻译,兰氏脸色彻底煞白! 她还以为,肖松洋不过是为了江宁薇这个女儿才会将她抓起来,没想到,对方竟是找出了她隐藏最深的一切! 对面牢房的德安侯一开始还很是茫然,可随着肖松洋和乔宁珏两人对兰氏的审问,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疯了吗?!你竟然勾连外族?!” 兰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就你能找西昌国的刘王借人算计萧炎松,我就不能跟他们做交易,换取我自己的荣华富贵?” 德安侯顿时哑口无言。 当初他年少轻狂,十分看不惯在京中横行的萧炎松,便找到了主动上来结交他的西昌刘王的幕僚,跟对方暗示了一下。 这才有了被送去西疆的萧炎松,突然失踪的后续。 只是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是被西昌刘王的人杀了,而是莫名其妙地成了潜伏跶拓多年的暗间! 虽然不知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德安侯很明白,这件事的背后,定然关乎着当今陛下与先帝尚在时所设下之布局。 他后来根本就不敢再与西昌刘王的人联系了,就是怕让侯府牵扯进这样要命的事儿当中。 可他没想到,自己倒是躲了,他的妻子却反倒成了对方利用的工具! 他后悔不迭,“你这毒妇,蠢妇,这是要害死我全族啊!” “我有眼无珠,竟是娶了你这么一个自作聪明的蠢妇!” “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我无颜见他们啊!” 肖松洋不搭理哭喊着后悔的德安侯,只看着兰氏淡淡道,“你这理由找得不错,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位秦王与你是什么关系。” 秦王的事儿,宁和帝方才已经让洛安平跟自己说了,肖松洋脑子一转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乔宁珏心下一惊! 顿时可怜地看了一眼被吓得都没再哭喊的德安侯。 啧,真的是,眼瞎娶错了人,一下就让德安侯满门都要被连累共赴黄泉了。 德安侯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不然,肖松洋不可能会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这些话来。 他瞬间心下一冷,彻底绝望地瘫软在地上,泪流满面。 而隔壁原本满心担忧的原德安侯世子等人听到肖松洋说的这些,也是瞬间心下一凉:完了,他们都完了! 兰氏同样被肖松洋的话给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他?!” 肖松洋呲牙一笑,“我记得,小时候你就很喜欢追在他身后,不是吗?” 兰氏额头瞬间冒汗。 乔宁珏讶异地微微挑眉。 只有暗四神情淡定,没有丝毫惊讶。 毕竟,萧家四爷是出了名的记性好。 再者说了,他都还记得的事儿,萧家四爷能忘记才怪了呢。 肖松洋:“说说吧,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兰氏怔怔,似乎也是认命了,可她还是想挣扎一下,“我儿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大宁国律》上对不明内情,却牵扯谋逆大案的亲族都能有特赦之条文,我只求你能放他们一条生路。哪怕是没了荣华富贵,哪怕是当个庶民……” 肖松洋面色一冷,“你的好儿子们,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可却也没有老实守住自己身为大宁勋贵之家该有的门风!” “他们私下里做过什么,你这个当母亲的比我清楚,他们自有国法律例处置他们,难道你以为,他们还能逃过国法不成?” 都不干净,还想求情? 想屁吃! 第279章 审问下 兰氏神情颓丧,自嘲一笑,终于后悔过往一直纵容着孩子们仗着出身侯府所做下的那些触犯律法之事了。 她麻木着脸道,“既如此,我何必说呢?” 反正一家人都活不了了,那她何必开口? 肖松洋却丝毫不在意她说不说,反倒是饶有兴致地道,“我猜猜啊,你那两月前认回来的女儿,该不会就是他的孩子吧?” 兰氏眼瞳微颤,垂眸道,“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如今人为刀俎,你想如何栽赃我也无力反抗。” 肖松洋笑笑,伸了伸懒腰转头对乔宁珏道,“行了,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哦,对了,那德安侯好像还跟耀王挺亲近来着。” 德安侯立马回神,高声喊道,“那是我妹夫,我能不跟他亲近吗?” 真的是,他嫡亲妹妹就是耀王妃,他难道还能不认妹妹吗? 肖松洋对他微微一笑,“你紧张什么?” “我又没说你做了什么,你这样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德安侯:…… 乔宁珏嘴角一抽。 果然,这位世叔的恶趣味还真是一直都没变呢。 肖松洋也没再继续多说,拍了拍乔宁珏的肩膀就走了。 暗四和乔宁珏相视一眼,只好各自心下叹气,分开审问兰氏和德安侯两人了。 等审问结束,乔宁珏带着口供和暗四进宫向宁和帝禀报。 太子和皇甫景御还在御书房等着。 乔宁珏先禀报了兰氏的口供,“一开始,兰氏还死咬着不开口,可后来,臣根据诚意侯的话试探了一番,她才终于开口了。” “那位兰氏两月前认回来的小女儿,确实是秦王之女。” “当初,秦王妃殁了,秦王与她在皇安寺偶遇,两人便重新有了联系,之后两人便在秦王府的京郊别院中私会……” 乔宁珏详细地将兰氏和秦王之间纠缠讲了一遍,最后道,“只是秦王一直都没有给兰氏承诺,兰氏便只能暗中生下那孩子,可也怕那孩子在京中长大会引来旁人的关注,发现她与德安侯并不相像,因而她便故意设计在外诞下孩子……” 之后便是以静尘所生的江宁薇顶替了江宁月带回京抚养长大,也跟蒋家人说好,让他们好生抚养江宁月。 宁和帝等他禀报完,才缓缓问道,“你觉得兰氏所言尽皆属实?” 乔宁珏垂首道,“回禀陛下,臣以为,兰氏在避重就轻。” 最起码,江宁薇和江宁月之间的身世就存在着很大的矛盾之处。 首先,蒋家太太当年肯定也是诞下了孩子,而且绝对是一个女孩儿,其次,蒋家太太当时是偶遇的自导自演一出刺杀动胎气,然后生产戏码的德安侯夫人。 哦,那时的她还是德安侯世子夫人。 但不管如何吧,蒋家太太的出现,以及她也诞下女儿的这个事情,是在德安侯夫人的意料之外的。 既然如此,那她是如何瞒天过海,让蒋家太太和蒋家老爷都相信了她,江宁薇就是他们的孩子? 那就说明,当时的蒋家太太和蒋家老爷,甚至是蒋家人都不知道有静尘的存在,也不知道静尘也生育了一个女儿。 由此便可推断出当年的真相,恐怕是先有了德安侯夫人遇到被人追杀的静尘,旁观了她的死,随即又将她的孩子给带在身边,从而才有了现在的这个局面。 那就还有一个问题,当年蒋家的孩子呢? 那个女娃现今还活着吗? 宁和帝抿唇看着乔宁珏,“就这些了吗?” 乔宁珏躬身行礼道,“臣说出了臣下的推断,可惜,兰氏并没有开口。” 所以,她现在是死不开口当年静尘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宁和帝面色一冷,“那诚意侯呢?” 这也是乔宁珏不解的地方,“诚意侯得知那个女孩是秦王之女之后便离开了。” 宁和帝想了想,这才明白过来,心下一叹,缓声道,“你去鸿胪寺,找精通西昌语和跶拓,南疆各部语言的人将兰氏过往那些密信都译出来,真相便在其中。” 乔宁珏明白了,行礼应下,宁和帝摆手让他退下,继续审理其他人。 暗四也跟着退下了。 德安侯和耀王的事儿,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德安侯在工部当着侍郎,日常其实不如何管事儿,只不过通过他,耀王还是能知道一些军中换防的事宜。 ——军中换防,有时候需要改变各地的一些营城布置,也是需要向工部报备甚至是备档的。 作为工部侍郎,德安侯很容易得到这些军中各地换防送来备档的军中设防的图纸。 耀王便是通过他得到这些图纸,从而知晓大宁各地换防之后的军中布置。 这也是耀王最为有价值的地方之一。 也是跶拓等外族如此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当然,现在么,通过调查,宁和帝也知道耀王和秦王之间的勾连很深,一些明面上能够查出来的人,这段时间他们都会一一抓捕归案,可他们定然还会有隐藏更深的暗线,这些还需要时间一一查探清楚。 另外就是他们两人跟这些事情有所关联的一切证据的搜集,这才是最为艰难的地方。 甚至他们还需要暂时留一批已知的人不可动,等着找到他们彼此之间联系的证据,或者是找出两人跟这些有关联的证据,这才能一网打尽。 宁和帝看向太子,“你推测,当年静尘的死到底如何?” 这件事,绝对是小松儿心头扎得最深的那一根刺! 他能知道兰氏和秦王之间的关系之后就走了,那就证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太子抿唇沉声道,“当年,刺杀婶娘的,恐怕就是兰氏本人。” 宁和帝闭了闭眼,沉沉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 皇甫景御皱眉道,“可表叔祖如今在何处?” 宁和帝叹气,“还能在何处?自然是在京郊。” 皇甫景御先是诧异,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看来,表叔祖是直接去找那位修道的秦王皇伯祖父了。 第280章 萧承勇 京郊西山长宁峰峰顶,萧家二郎——萧炎峰原本隐居的道观闲云观中,留守在观中的萧承勇正带着小道童清扫院落。 这山中的落叶时不时便会随风飘落,萧炎峰在的时候,经常说什么:“叶落叶飞,乃是自然,何必庸人自扰?” 可萧承勇却很是无语,实在忍不了观中那积累着常年不扫,然后厚厚的一层落叶。 如今父亲和母亲带着兄长离观远游,他自然是要趁着父亲不在的机会将观里的落叶全都扫干净了。 清扫完落叶,萧承勇拿着木剑出门,正准备前往峰顶的峭崖上练剑,却看到了远处有一人骑着快马,从山道疾驰而上! 萧承勇眼力极好,看清对方是冲着另一座山峰上的道观而去,而那一处,赫然便是当今秦王所在的道观——灵虚观。 萧承勇不知为何,眉头忽的一跳,想起父亲临走之前叮嘱他的,“若某一日你看见一男子气势汹汹地冲上灵虚峰去找灵虚道长的麻烦,你可一定要拦住那人。” 父亲还十分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倒也不是让你去拼命,只是拦着对方,可不能让他砍死那秦王了。” 秦王那人沽名钓誉,竟然给自己封了个灵虚子的名号,着实是让萧炎峰牙疼。 自己还有要事需要亲自离开京城办,只能留下小儿子在这里看着那秦王,千万别让他死了。 萧炎峰虽然不清楚秦王私下里做的事儿,可是吧,他很清楚秦王和那德安侯夫人兰氏的纠葛,光是凭着当年对方坑死静尘弟妹的事儿,他都落不到好。 萧炎峰虽然不知道萧炎松什么时候会顶替别的身份回京,但他很确定,对方一定没死。 所以,只要对方回京,那秦王就绝对是好不了。 萧炎峰也不怕别的,就怕那家伙一刀砍死了秦王。 不管对方做了什么,在没有证据之下,萧炎松这样做,总是触犯了律法,还是要接受惩罚的。 纵然是宁和帝想要偏袒他,那他也要落个流放边疆的下场。 何苦来哉? 为了这么个虚伪的人,萧炎峰觉得很是不值得。 所以才叮嘱小儿子,一定要拦着疑似萧炎松的人,保住秦王的性命。 如今,萧承勇一下就看出那骑着快马直奔灵虚峰的人就很像父亲说的要找秦王晦气的人,于是,他当下脚步一转,施展轻功,身影一掠,便朝着灵虚峰飞跃而去! 好在,灵虚峰和长宁峰之间有一处距离不过十丈的悬崖,只要从那里飞跃过去,他一定比那骑着快马上山的人更快到达灵虚观。 很快,萧承勇便来到了那一处两座山峰相邻最近的悬崖位置,他瞬间提速,从悬崖一跃而起,抬手一挥,一道银色长条的玄钢长索便瞬间从他手腕的机关镯上飞出! 瞬间钉在了对面的山壁之上! 扯着那玄钢长索,萧承勇宛若大鹏一般顺利飞跃到了对面的灵虚山上! 一个翻身落地,摁动手腕上的机关,收回长索,萧承勇脚步不停,施展轻功朝着半山腰处的灵虚观而去! 而此时,那骑着快马上山的正是从三司大牢里出来的肖松洋! 他面色冰冷,不停地挥动着马鞭,加快速度冲上灵虚山! 他早就知道秦王这么多年来都在这灵虚山上修道。 好一个不慕名利的方外之人! 呵! 一想到他推测出的当年的真相,他心头的怒火就宛若喷发的火山一般,再也无法控制! 他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秦王一顿! 如此想着,肖松洋骑着快马风驰电掣便来到了半山腰处的灵虚观门前,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都不等马匹停下便立即跳跃下马,一个翻身便落到了道观大门前的高阶之上。 他抬脚就踹到道观大门上,轰隆的一声! 两扇实木大门就这样被硬生生地踹飞了出去! 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两扇门板狠狠地砸在了道观内那巨大的影壁之上,将那影壁都给砸塌了!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道观中的众人! 无数道童冲了出来,震惊地看着站在门外的肖松洋。 肖松洋负手冷声道,“皇甫凌烨,你给老子滚出来!” 在场众道童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何人?! 竟然敢直呼观主的俗家本名?! 这是不要命了吗?! 还不等众人回神,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半空之中翻身而下,落到了被砸塌了的影壁之前。 是闲云观的少观主! 萧承勇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被踹飞的大门门板和被砸塌的影壁,心下一叹,回头看向肖松洋,手持木剑,恭敬行礼道,“晚辈萧承勇,闲云观主事见过前辈。” 肖松洋先是一愣,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承勇,终于在他眉眼间找到了他印象中的那人的相似之处,不由嘴角一抽。 “你父亲可是萧家二郎,萧炎峰,萧鹤云?” 萧承勇一愣,倒也老实回答:“正是家父。” 肖松洋:…… 就很气! 这个二哥! 太讨厌了! 人都不在,还留个小辈来拦着自己! 哼! 肖松洋眼睛眯起,冷声道,“那你该称呼我一声叔父,现在,你给老子滚开!” 萧承勇却先是一愣,随后拱手行礼道,“侄儿见过叔父,叔父安。” 肖松洋怔了一瞬。 这是什么鬼? 萧承勇却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道,“回禀叔父,侄儿得家父所命,要保住灵虚观主的性命。” “还望叔父体谅侄儿。” 肖松洋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承勇,这小子,倒是跟二哥那性子半点也不像! 有意思! 肖松洋嘴角微勾,笑得意味深长,“放心,我会留他一条性命的。” 萧承勇一听他这么说,还真就信了,点头道,“那侄儿便告辞了。” 说罢,他便再次躬身行礼,转身便要走。 这时,灵虚观里的这些道童们都回神了,见萧承勇要走,其中为首的大弟子立马上前道,“萧少观主,还请留步!” 萧承勇脚步一听,转身看向对方,“归一道友,不知还有何事?” 归一道童连忙行了一礼,道,“萧少观主,此人如此不请自来,打上我灵虚观,毁我山门,闲云观与我灵虚观乃是同道同源,萧少观主难道就任由此人如此欺凌我灵虚观不成?” “这又如何对得起闲云观立观之本心?” 萧承勇茫然了一瞬,不是很懂,“这跟我闲云观立观的本心有何关系?” “闲云观本来就是家父为了潜心修道不与方外之人争那方寸修道之地,这才以年轻时的军功换来了这一处山峰立观。” 萧承勇很是诚恳地问道,“归一道友,不知你说的本心是何?我好传信去询问家父一二。” 归一:…… 肖松洋:…… 真不愧是二嫂的儿子啊! 厉害! 这大智若愚的性子,真是太棒了! 好悬没将人给气死! 肖松洋都有些可怜那位开口的归一小道童了。 人家只是想留下你当打手而已,你那一本正经地问人家本心是什么?你让他怎么回答? 肖松洋心下一乐,也没搭理在场的这些后辈道童,身形一动,便直接往道观后院而去了! 第281章 打残可以,打死不行1 归一大惊! 他转身就要去拦住肖松洋,可萧承勇却身影一动,拦住了他,执拗地看着他道,“还请归一道友说清楚,何为本心。” 归一:…… 他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叫住萧少观主了。 可惜,现在的他后悔也晚了。 不跟萧承勇说清楚何为本心,他就别想去后院。 归一无奈,只能给一旁站着的归二等人打了个眼色。 归二等人只好转身快步冲进后院。 以往,他们可不敢随意进入后院,没有观主的命令,他们随意进入后院那可都是要挨罚的。 只是今日,他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但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冲进后院之中,却看到了那位踹门闯入观中的青年已经跟观主打了起来! 时间稍稍往前倒一下。 肖松洋施展轻功来到了后院,一眼就看见坐在凉亭之中正在喝茶的秦王——皇甫凌烨! 这混蛋这么多年就连胡子都没多一根,更别说是皱纹了,一副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模样! 肖松洋看着他就来气! 一言不发,身影从凉亭旁的湖面上一点,一跃,举手就一掌拍了过去! 皇甫凌烨头也不回,只抬手便格挡住,还带着笑意道,“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打不过就偷袭!” 肖松洋冷哼一声,“谁说打不过你的?” 说罢,抬脚就踹过去! 皇甫凌烨脚下一点,瞬间跃起,一个翻身便落到了对面,还转身过来挡住了肖松洋踢过来的一脚。 肖松洋被他格挡得向后一仰,翻身落地,才刚刚踩到地面,便举手一拳打了过来,直冲他的面门! 皇甫凌烨举手挡住,另一只一挥广袖,一道凌厉的内气便直冲肖松洋的脸门而来! 肖松洋抬手一挥,便化去了对方打过来的内气,同样内气从掌心打出,对着他的小腹打了过去! 皇甫凌烨向后一退,微微侧身,抬手挥袖化去,手腕翻转,左手宛若灵蛇一般,对着肖松洋的肩膀打出一掌! 肖松洋脚下步伐一转,抬手捏住了对方的手腕,旋身到对方的身后,拧着对方的手便要向后扭去! 皇甫凌烨手腕一动,手掌翻转之间,竟是挣脱了!脚下抬起,对着肖松洋的膝盖就踹了过去! 肖松洋同样回以一脚抵挡住的同时还踹向皇甫凌烨的膝盖!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转息间,便已然交手了数十招! 等归二等人冲进来,两人早已经将凉亭都给打塌了,飞身而起正跳上房顶上打着呢! 归二等人震惊地看着! 他们从不知道观主的武功竟是如此高超,内力这般深厚! 肖松洋也不遑多让,时不时就给皇甫凌烨胸口一拳,甚至一个不注意他就死命往皇甫凌烨的膝盖手腕,关节处打,一副要打折他手脚的凶狠模样! 皇甫凌烨很是无奈,“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我好好的在京郊这里修道,你跑来找我的晦气作甚?” 肖松洋冷笑,“你倒是装得挺像,当初你骗了静尘,让她以为你是我相信的人,让你的人去接应她,结果呢?她却死在了你的人手中,难道,我不该找你的晦气!” 皇甫凌烨向后一跳,躲开了肖松洋打过来的拳头,目光复杂,抿唇看向他,“你都知道了?” 肖松洋冷笑,“你当然不希望我知道了。” 皇甫凌烨目光一沉,“那就对不起了,知寒,此生,是我欠你的。” “下一世,我皇甫凌烨再还你!” 说罢,皇甫凌烨手腕一翻,掌心骤然握着一柄匕首,身影一动,瞬间便来到了肖松洋的身前,抬手一挥,便对着他的脖颈划了过去! 肖松洋冷哼一声,“你倒是想得挺美!还想着下辈子呢?这辈子你先给我还了欠下的血债再说吧!” 话语间,他抬手便硬生生接住了那划过来的匕首刀锋! 同时左手拍出一掌,对着皇甫凌烨的胸口就拍了过去! 皇甫凌烨大惊失色! 右手用力就要抽出匕首! 可惜,肖松洋拼着手掌断了都死死抓住那匕首的刀锋,左手瞬间便打中了他的胸膛! 皇甫凌烨在最后关头当机立断,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向后一退,这才只受了一半的掌力,可纵然是这样,他也被肖松洋那澎湃的内力给打得胸口翻涌,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 肖松洋右手鲜血直流,他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是将匕首一抛,用左手接过,抬手便对着皇甫凌烨丢了过去! 匕首疾驰而至,刀锋直冲皇甫凌烨的面门! 皇甫凌烨目光一狠,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抬起长剑便将匕首打飞! 随即身影一动,便举剑冲着肖松洋而来! 肖松洋撩起长袍的一角,一用力扯下一道布条,将被匕首刀锋狠狠划开的右手就这样缠绕了一下,暂时止住血,便举起拳头对着皇甫凌烨就打了过去! 锵的一声! 皇甫凌烨被肖松洋的左手拳头硬生生给打飞了出去! 皇甫凌烨顿时大惊! 怎么可能?! 可随即他便看到了阳光下肖松洋左手上泛着的点点寒光! 他瞬间明白了:“金蝉手套!” 没想到,皇甫昊阳竟然会用金蝉软砂给他制作金蝉手套! 呵,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就这么怕他会死在跶拓吗? 皇甫凌烨心头涌起一阵嫉妒! 体内内气向脚下一涌,在半空之中脚下一点,硬生生在空中以内气形成了一个着力的气旋,瞬间稳住了他向地面落下的身体,随后再以气旋为借力,身形一动,便又举剑冲向了尚在房顶上的肖松洋! 肖松洋也不等他冲过来,起身一跃,便从房顶跳下,举起全都便再次冲着他的胸口打了过去! 长剑剑锋速度不减! 泛着微微寒光的拳头同样速度不减! 两者在半空之中锵的一声碰撞到一起! 激起一阵火花,随即,便听一声咔嚓的声音,只见皇甫凌烨手中握着的长剑竟然硬生生地被肖松洋的拳头给打得断成了两截! 尚在半空之中的皇甫凌烨眼瞳一缩,想要举手格挡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肖松洋的拳头狠狠地冲到他的跟前,一路打到他的胸口之上! 皇甫凌烨胸口一闷! 听到自己的胸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他嘴角微勾,鲜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胸口的衣襟处。 “知寒,没想到,我竟是会死在你的手上……” 肖松洋眉头一皱,目光冰冷,收手举拳,正要对着他的脸门再打一拳—— 一道身影瞬间掠过,一抹原木色从肖松洋眼前划过,他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向后一躲,一个翻身便落到了地上! 他抬眼一看! 顿时愣住! 第282章 打残可以,打死不行2 肖松洋眉头一挑,静静地看向对面单手扶着皇甫凌烨翩然落地的萧承勇。 “小子,你很有胆嘛,竟然敢在我拳头底下救人?!” 萧承勇扶着皇甫凌烨站好,先给他把了把脉,确定他只是身受重伤,肋骨断了,养养就能好,也不会危及性命,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恭敬地向肖松洋行了一礼,道,“叔父称呼侄儿的字敏诚便可。” 肖松洋嘴角一抽。 这小子。 萧承勇起身平静地看着他,道,“叔父见谅,家父有命,不可让灵虚观观主有性命之危,叔父尽可与观主打斗,不过,不能伤及观主性命。” 肖松洋笑了,“你小子的意思是,打残可以,打死不行?” 萧承勇点头,“是,叔父,您尽可打残,绝不可打死。” 肖松洋含笑看向皇甫凌烨:“皇甫凌烨,你看看,你做人是有多失败啊,连我二哥都不管你被我打残了会有多惨,只让我不要打死你。” 萧炎峰这样吩咐,当然不是为了皇甫凌烨,而是为了他萧炎松。 毕竟皇甫凌烨还是皇族之身,身上有着一品亲王爵的爵位,他跟他意气之争,相互比斗,有些出格,打了对方一个重伤也就罢了,若是真的将他打死,那可不好交代。 谁让现在还没找到这混蛋的违法证据呢? 肖松洋目光冰冷,先出口气再说! 皇甫凌烨咳了两声,嘴角又流下一丝鲜血,一时无言以对。 他目光冰冷,静静地看着肖松洋,道,“你尽可试试,看我是否会真的死在你的手中。” 嘿! 他还来劲了! 肖松洋脚下一动,举起拳头就对着他的脸打了过去! 萧承勇抬手接住! 肖松洋瞪眼,“你不是说打残可以吗?” 萧承勇却道,“叔父,观主已经残了。” 再打下去,他绝对要死。 现在他都身受重伤了,还想继续打啊? 好歹让人家养两天啊! 肖松洋看出了他眼底的含义,不由嘴角再次一抽! 他是真的服了! 他总算明白为何二哥会留下这小子守在这里。 敢情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武功了得,能跟他这个叔父比个旗鼓相当。 若非如此,他哪里拦得住他呢? 可要是肖松洋这么轻易就听他的,那他就不是肖松洋了,也不是当初那个横行京城,大宁后宫一霸了。 肖松洋对着萧承勇微微一笑,手腕一转,拳头便从萧承勇的手下穿了过去,一拳打在了皇甫凌烨的手臂上! 咔嚓一声! 皇甫凌烨闷哼了一声,左手手臂瞬间被肖松洋给打折了! 肖松洋看向拦住他的萧承勇,“小子,我这样不过分吧?” 萧承勇愣住。 额,好像是可以哦。 肖松洋笑了,直接推开他,抬手拎起皇甫凌烨的衣襟,冷声道,“今天我就好好让你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打残了!” 皇甫凌烨笑,“萧炎松,萧知寒,你还真是没变,就是不知道,你的静尘知不知道你是个这么疯的疯子?” 肖松洋眼瞳一缩,面色冰冷,“你什么意思?” 皇甫凌烨笑笑,“你就没想过,你的静尘,她死了,那她的尸首呢?” 肖松洋眼瞳一颤,瞬间瞪大! 皇甫凌烨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萧知寒,你也有今天啊!” “哈哈哈……” “如何?被至亲挚爱的人骗的感觉如何?” “哈哈哈……” 皇甫凌烨笑得嘴角鲜血直流,萧承勇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眉,上前扯开肖松洋道,“观主,冷静,你不能激动了,不然你马上就会被自己笑死。” 皇甫凌烨笑容一顿,他还没想过要找死。 虽然他刚才一直在挑衅萧炎松,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是在激他,而不是真的要找死。 于是,他还真就乖乖听话,没再笑了。 不过他眼底那嘲讽的笑意,却让肖松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回想着这三十年来自己所经历的种种过往……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皇甫景和急匆匆地带着人赶了过来,没想到却见到这样一幕,他眉头微皱,立即让身后的人将皇甫凌烨给带走,而他自己则看向了萧承勇,问道,“表叔祖这是怎么了?” 萧承勇先是给他行礼,“二皇孙。” “臣下不知。” 皇甫景和赶紧回礼,“表叔。” 他转头看向肖松洋,道,“表叔祖,您可还好?” 他看着肖松洋那缠着布条的右手,眉头紧皱,“表叔祖,您还是赶紧回宫看御医吧,您这手上的伤……” 肖松洋抿唇道,“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忧,你皇祖父可在宫里?” 皇甫景和点头,“皇祖父自然是在宫里的。” 肖松洋抬步便往外走,没再理会皇甫景和等人,更没问他为何会带人过来这里。 其实是和珍让皇甫景和带人过来的。 她此时也正站在观外,看到皇甫凌烨一脸苍白,衣襟上鲜血斑斑的模样被禁卫军扶着走出来,她淡淡问道,“值得吗?” 好好的亲王不当,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死。 皇甫凌烨笑了笑,“和珍,你不觉得这日子过得太过无趣了吗?” 多少年了,他都没像今日这么畅快过。 和珍无法理解这种想法是什么鬼,她只平静道,“你想控制的东疆,我会亲手拿回来的。” 皇甫凌烨眉头微挑,“那我便在京中拭目以待了。” 和珍静静地看着他,皇甫凌烨也同样平静地回视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凝重得让一旁的一众禁卫军都感觉到窒息。 直到肖松洋脚步匆匆地冲出来,对和珍道,“准备一下,后天便出发去沛城府!” 说罢,他翻身上了马,直接策马回京了。 和珍微微一怔,随即看向皇甫凌烨,“你跟他说了什么?” 皇甫凌烨悠然一笑,“只是告诉他,静尘的尸首,可是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呢。” 和珍眼瞳一缩! 她抬手一挥! “啪”的一声,皇甫凌烨噗的一下再次吐了一口鲜血,鲜血之中还混着一颗牙齿。 “你不配姓皇甫!” 和珍说罢,转身便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皇甫凌烨笑,目光阴沉。 他不配?呵! 他才是正统嫡出的太宗皇孙! 第283章 准备离开 肖松洋快马回到了宫中,直奔御书房! 宁和帝正和太子,皇甫景御说着皇甫景庭的事儿,他就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表哥,你跟我说,当年静尘是不是真的死了!” 宁和帝眉头一皱,太子和皇甫景御都愣住,面面相觑了一瞬,便要起身离开。 宁和帝摆手,道,“你们留下来,听听看。” 说着,他看向肖松洋,“当年你自己不是已经回来查过了吗?” 肖松洋抿唇,绷着脸道,“可我是事后才回来的,而且,当时已经是时隔三年之后了,我根本就没查到静尘的下落。”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相信静尘已经死了。 宁和帝抿唇,“当年,我在麟山,因麟山之乱,老三,炎青带着人过来协助,结果你也知道了,他假死脱身。” “而那个时候,他媳妇可还在洛河镇上怀有身孕,后来是他媳妇拖着怀有身孕的身体来救了他回去。” 不然,萧炎青也未必就能顺利脱身离开,去到洛河镇。 肖松洋当然知道,当时还是他安排的人过来协助上官怀英救的人。 只是他万没想到,当时的静尘已经被人追杀,逃到了那里。 “现在,正平那孩子传信过来你也知道了,那里是秦王勾连西昌国刘王,百族族长宇文昼他们一起训练精锐死士的据点,也是通往东疆的密道关隘。” “静尘出现在那里,很难说她到底是被掳过去的,还是她自己回去复命的。” 毕竟那个时候,静尘刚刚在跶拓这边“刺杀”了“拓佳宏鹰”。 肖松洋抿唇。 宁和帝皱眉看着他,“你难道以为,是我将静尘给藏起来了?” 肖松洋闭了闭眼道,“皇甫凌烨跟我说,静尘没死。” 宁和帝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他有什么证据?还是说,他知道静尘身在何处?” “他应该不知道静尘的下落,但!他一定知道静尘没死!” “表哥,我要立刻去沛城府!” 宁和帝微微抿唇,“可你才刚刚将阿昭那孩子带回宫里,你现在就要带着她离开吗?” “她可还没习惯在宫里的生活,你就不怕她会心中不安?” 肖松洋眼眶一红,“可是表哥,静尘她……” 宁和帝大声喝道,“老四!你清醒一点!冷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皇甫凌烨他就是想以静尘来打乱你的心?!” “你要相信你自己!” 当初那么多人查探过,都证实了静尘已经亡故,皇甫凌烨又是怎么知道静尘没死的? 再者说了,要是静尘没死,那她为何一直都没有出现? 当年的她可是一直在找机会回到跶拓,找肖松洋的。 宁和帝不相信一个人说变就变,更不相信当初那个宁愿独自赴死的女子会突然假死欺骗肖松洋,为的就是继续潜伏,成为随时扎向他的一把刀! 虽说人心易变,但有的人的心,是不会变的。 宁和帝相信自己当年的判断。 他现在也同样相信。 肖松洋愣住,是啊,他怎么一听到静尘的消息就立马心神大乱了呢? 或许是皇甫凌烨那眼神太过笃定了,所以才给了他这么一个错觉。 皇甫景御这会却开口道,“或许,叔祖母是另有隐情,所以才没能出现在人前。” 肖松洋眼瞳一缩! 宁和帝眉头拧得死死的,太子也皱起了眉头。 皇甫景御看着三位长辈,缓缓道,“我是晚辈,我也从未见过叔祖母,不过,若是叔祖母是能为表叔祖牺牲性命之人,那她定然是因为无法自主,才会多年无法和表叔祖汇合。” 肖松洋点头,“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宁和帝转头看向皇甫景御,“你是局外人,那此事便交给你来办,你去查清楚,到底你叔祖母是在何处。” 皇甫景御行礼应下,“是,皇祖父。” 肖松洋知道,表哥这是怕他不冷静,所以才将这件事交给皇甫景御的。 他稳了稳心神,行礼道,“是臣无状了,请陛下责罚。” 宁和帝瞪了他一眼,道,“去宗人府领罚吧。” 肖松洋行礼应下,转身就要走,宁和帝问了他一句,“秦王没死吧?” 肖松洋恢复如常,笑着转头眨了眨眼道,“没死,不过残了。” 至少目前是残了。 宁和帝这才放心。 他是可以纵容肖松洋胡闹,可也要适可而止,绝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便将人给打死了。 肖松洋回头迈步离开,一路去了宗人府领罚。 等走出了御书房,他才目光一沉。 他知道,皇甫凌烨成功了。 他真的将他的心给搅乱了。 之后,他必须要找到静尘的下落,否则,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去为表哥办事儿了。 皇甫凌烨!果然够狠! 不动声色地就诛了他的心! * 镇国亲王府 宁平大长公主接到了宁和帝让人传来的消息,缓缓叹了口气,对身边的秋桐道,“准备一下吧,亲家他们要走了。” 秋桐明白,行礼应下,便退下去安排了。 上官老庄主也在振和堂内得知了消息,是老王爷告诉他的。 “老夫还没见过你这位侄儿呢。” “放心吧,这几日他会回府来见一见你的。再说了,你们这一路同行,多的是时候见面。” 这倒也是。 老庄主微微点头,看着老王爷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嘛?” 老王爷看着他道,“好好活着,咱们可还要给孩子们撑腰呢。” 老庄主嗤笑,“你放心,我绝对能活得比你长!” 而另一边,正陪着萧瑜昕在飞高高的上官宁雅见师伯娘在廊下给她招手,便抱着咯咯咯笑的萧瑜昕飞身落到了回廊之中。 萧瑜昕拍着胖乎乎的小手道,“飞呀,飞呀!” 上官宁雅笑着亲了亲她,“好了,明天再飞,今天累了。” 萧瑜昕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亲了亲她的脸颊,糊了她一脸的口水,“坐呀,姑,姑,坐坐,休息!” 上官宁雅笑,“哎呀,瑜昕宝贝啊,我舍不得你呀,怎么办?你跟着姑姑回家吧?姑姑带你习武,学医,学毒,怎么样?” 南冰雨嘴角一抽,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行了,你可别带坏人家小昕儿,人家好好的一个郡主,跟着你习武学毒作甚?” 上官宁雅呲牙对萧瑜昕笑了笑,萧瑜昕歪了歪脑袋,也咯咯咯地笑了,“学打!打!” 说着还挥动小手做出一个劈掌的动作! 上官宁雅顿时大笑! 南冰雨没好气,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行了,准备一下,我们真的要走了。” 上官宁雅其实早就猜到了,对南冰雨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师伯娘。” 南冰雨看着她抱着萧瑜昕去花园里玩,无奈一笑。 罢了,就让孩子轻快几天吧。 第284章 真正的真相 御书房内,宁和帝拧眉沉思着,太子在一旁陪着,“父皇,您还是担心表叔?” 宁和帝摇头,“不,我现在担心的是,当年的真相,万一真的如秦王所言,那才是最可怕的。” 太子皱眉,皇甫景御已经去调查这件事了,现在皇甫景庭也已经出发前往西南明川城协助赈灾,现在,只有他还比较空闲能够陪着宁和帝想刚才肖松洋所说的秦王的话了。 太子思来想去,总觉得他们漏掉了一个人。 这时,洛安平进来禀报道,“陛下,太后娘娘派人前来询问,今日您可是要前去慈宁宫陪太皇太后用膳?” 宁和帝回神,点了点头,“嗯,朕还是去慈宁宫陪皇祖母用膳。” “是,陛下。” 太子却道,“等等,你亲自去一趟慈宁宫,询问一下皇祖母,问问她老人家可有在德安侯府中安插人手护佑阿昭。” 宁和帝看了他一眼,太子道,“父皇,当年,与秦王所派的兰氏前后脚到达沛城府的,就只有母后的人了。” 当年,连父皇的人都没能及时赶到。 所以,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最清楚当年的真相,那就只有太后身边的人了。 宁和帝颔首,洛安平见此,便行礼退下,跑了一趟慈宁宫,询问太后。 而这时的三司大牢。 原本被赵绵寿派人给摁住的那位德安侯夫人兰氏身边贴身伺候的嬷嬷单独被关押在牢房之中。 她很是淡定,丝毫不担心自己现今的处境。 乔宁珏和暗四分别审问了所有人,只有她,落在了最后,乔宁珏看着天色,心下一叹,板着脸让人将这位姓程的嬷嬷带过来。 程嬷嬷被带来后,乔宁珏先是喝了一口茶,捏了捏眉间,微眯着眼睛,很是随意地问道,“说说吧,你都知道什么?” 程嬷嬷垂首道,“老奴乃是十九年前太后娘娘安排在兰氏身边的宫女,为的就是护佑着宁薇姑娘安然长大。” 乔宁珏动作一顿,放下手,睁着眼看向她,目光锐利,“你可有凭证?” “有。这是太后娘娘当年赏赐给老奴的玉坠,大人尽可送进宫中询问秋禾掌宫大人。” 乔宁珏看着程嬷嬷从脖子上抽出一根红绳,绳上挂着一枚翠绿的竹叶状玉坠,微微点头,抬手让人将玉坠接过,“你先安心在牢房之中稍后,待太后娘娘那边有回复,本司自然便会释放你。” 程嬷嬷却摇了摇头道,“不必,大人,老奴虽说是太后娘娘安排在兰氏身边的,可这么多年,为了取信兰氏,老奴也没少做违背律法之事,这些,老奴都会坦然相告,还望大人能依律而行。” “只是,老奴有一事需要向太后娘娘禀报,还望大人能将老奴的话,一字不漏地禀告太后和陛下。” 乔宁珏身体坐直,郑重地点头道,“你说。” “当年,太后娘娘派老奴带领人手前往岩城府接应松少主之妻,静尘夫人,老奴与一众人等其实是早兰氏一步到达岩城府的……” 只不过他们却发现静尘已经被人给接走了,后来打听了一番才终于找到人在沛城府中。 于是,他们便赶去了沛城府。 在沛城府与岩城府交界的岩庆县中,他们终于发现了静尘的踪迹。 只是,当时的她身边跟着的就是同样怀有身孕的兰氏。 当时已经是冬月了,静尘的肚子还没有兰氏的大,所以静尘当时是在照顾兰氏的。 好像兰氏是因为跟护卫伺候的人失散了,误打误撞之下就跟静尘相遇。 程嬷嬷等人正要上前跟她们接触,没想到就看到了有人在当街追杀静尘! 他们为了保护静尘,便又跟对方走散了。 后来等他们再次打探到静尘的下落,便已经是宁和二年的腊月了,马上就要过年。 这个时候,静尘和兰氏都已经住进了蒋家之中。 乔宁珏眉头一皱,不过也没打断程嬷嬷,依旧耐心地听着她讲述这段过往详情。 程嬷嬷回忆着,缓缓道,“可我们当时前去与静尘夫人接触的时候,却并未得到她的信任,当时老奴给京中传信,希望太后能派一位静尘夫人见过的人前来,取信静尘夫人。” “可后来,静尘夫人又失踪了。” 刚过了年没多久,京中太后派来的人还没到,静尘就莫名地从蒋家消失了。 当时的他们都以为是兰氏等人谋害了静尘,可后来才知道,静尘其实是去了下坪村。 “没想到,静尘夫人竟然与三夫人相遇了,两人都怀有身孕,三夫人便暗中帮助静尘夫人从蒋家离开,制造出了她已经被人谋害的假象。” 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兰氏其实一直都在找机会杀静尘。 就在静尘马上要生产了,兰氏准备出手的时候,那些从跶拓追杀过来的人找到了她。 在上官怀英和肖松海,王猎头等人的帮助下,静尘安然逃脱,可在半路上却碰到了同样被“追杀”的兰氏,于是两人就一起又跑回了蒋家。 但还没到蒋家,静尘就动了胎气,马上就要生产了,兰氏当下就用匕首直接划开了她的肚子! 活生生地将孩子从她的肚子里剖了出来! 乔宁珏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位原德安侯夫人还真是位狠人。 程嬷嬷:“兰氏当时其实是想将孩子一起杀掉的,可后来想到她自己的孩子,便打算偷龙转凤,暂时将静尘夫人的孩子带回去抚养,于是她便将静尘夫人的尸首丢到了山中,看着山里的鬣狗将夫人的尸首彻底啃食干净,这才回的蒋家……” 然后,她就在蒋家生了江宁月。 可或许是她一路做戏太过,导致江宁月刚出生就十分体弱,她很是担心,于是就在蒋家逗留了整整大半年,亲自喂养了江宁月半年的奶水,看着她身体康健了,这才回京。 而那个时候,蒋家太太也生下了一个女娃。 兰氏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找个好的寄养人家,找了蒋家老爷,蒋家太太,说要跟他们换女儿抚养。 当时兰氏身边已经有了伺候的人和一众护卫了,蒋家老爷哪里敢拒绝? 就这样,兰氏将蒋家太太和蒋家老爷的女儿带上,连同静尘所生的江宁薇,一起带回京中。 静尘的女儿成了德安侯府的六小姐江宁薇,而那位蒋家太太生下的女儿,却被兰氏丢到了后院之中,当成捡回来的孤女养大。 只是让兰氏都没想到,这孩子一直被府里的人忽视着,后来碰到了江宁薇,江宁薇见她可怜,便留她在身边伺候,成了陪伴她长大的贴身丫鬟秋棠。 第285章 见与不见 乔宁珏当天夜里就再次进宫,向宁和帝禀报了此事。 宁和帝看着手上的奏折,心内五味杂陈,将奏折交给乔宁珏道,“给诚意侯看看吧。” “是。” 肖松洋伺候着太皇太后歇下,这才准备回自己的寝宫,还问了肖诚昭,“你可喜欢你的寝宫?” 肖诚昭含笑道,“喜欢的。老祖宗让人布置得十分用心,处处都是我喜欢的……” 东西不在多奢华,而是全都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肖诚昭心暖不已,同时也彻底相信,太皇太后等人是真心疼爱她。 先前晚膳的时候,宁和帝见了她还给了她见面礼,一副暖玉棋,应该是知道她喜欢下棋,这才特意送她的。 肖松洋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后日我就带你去沛城府,你也可以趁机好好在外游玩一番,看看这京城之外的风光。” 肖诚昭点头,“嗯,那我让秋棠收拾行李。” “好。” 父女俩说着话,便到了肖诚昭的寝宫,肖松洋看着她带着秋棠进去了,这才转身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 赵绵寿这会过来低声道,“乔掌司来了。” 肖松洋挑眉,“他在哪?” “就在寝宫门外候着。” 肖松洋脚步加快,很快来到了寝宫门外,乔宁珏正负手站在门外的高阶之上,见他来了,抬手行了一礼,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他,“方才本司先去给陛下禀报了,陛下口谕,让本司将这奏折给您看看。” 肖松洋皱眉,接过奏折就着门外橘黄的宫灯光亮打开一看,一目十行,肖松洋脸色瞬间变了! 他抬头看向乔宁珏,“人呢?” “在三司大牢之中。” “带我去!我要亲自问她。” “嗯。” 乔宁珏没有拒绝,带着肖松洋就出宫去了三司大牢。 肖松洋很快便来到了关押程嬷嬷的牢房门前,看着里面坐着的老妇人,沉声道,“你就是程嬷嬷?” 程嬷嬷转头看向他,“原来是松少主啊!” 肖松洋皱眉,打量着她,很快,便想起她到底是谁了,“你是秋月?” 程嬷嬷笑,“没想到,松少主竟是还记得老奴。” 肖松洋抿唇,“我幼年时在宫中,你还曾照料过我。” 秋月目光悠远,含笑道,“是啊,当初的奴婢,可没想到过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人呢。” 为了留在兰氏的身边,她也是做过不少违法乱纪的事儿。 而人,一旦放低了底线,那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她做梦都盼着自己能解脱。 如今,终于是到了这个时候了。 肖松洋抿唇,“你真的看见静尘她……” 秋月从回忆之中回神,看着肖松洋摇头道,“其实老奴并未亲眼所见,但兰氏此人,我是了解的,她能午夜梦回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证明,她是亲眼看着静尘夫人她被山中鬣狗给……” 秋月满是愧疚地道,“是老奴无用,没有令静尘夫人信任我等,这才给了兰氏机会。” 肖松洋心头悲恸,眼眶瞬间红了,他双手用力抓住牢房的门栏,沉声道,“你跟我说,静尘的尸首到底在何处?” 就算是被鬣狗给啃食了,但还有骨头,他要找回来! 秋月叹气,“其实我也不知道静尘夫人的尸首被兰氏丢弃在何处,老奴当初为了接近兰氏,护佑宁薇姑娘,花了不少的时间,等我成为她的心腹,她虽然会在梦魇的时候,将过往的事儿都坦然而言,可却从未在清醒的时候告诉过老奴。” 而她,也不好就此事过多地试探对方。 当时的她,最重要的是留在德安侯府,暗中护佑着宁薇姑娘安然。 肖松洋愤恨地抬手锤了一下门栏,原本只是上了药,还没恢复的右手刀伤再次渗出血来。 他转身离开,乔宁珏叹息一声,便下衙回府了。 安林侯夫人已经睡下,反倒是安林侯还没睡,见他过来请安,便道,“今日,你可是见到了诚意侯?” 乔宁珏行礼道,“是,父亲。” 安林侯叹息道,“他可还好?” 乔宁珏:“父亲为何不自己去见世伯?” 安林侯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现今并不是一个好的时候。” 而且,对方回京之后,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他实在不适合这个时候前去见他。 再有,皇家之中跟宁和帝比较亲近的皇族,镇国亲王府等府邸的人都已经在这段时间进宫跟肖松洋见了面,他这个掌管过三司的安林侯还是别在这个时候掺和进去了。 不然,可要引来朝中非议了。 乔宁珏也知道父亲的顾虑,抿唇道,“今日,那位秦王似乎讲了一些当年已故的世伯娘的事情,让世伯有些心乱了。” 安林侯皱眉,“那事情可调查清楚了?” “方才在三司大牢中,兰氏身边的贴身嬷嬷已然坦白,当年兰氏是亲眼所见世伯娘亡故的,并且,还看着世伯娘的尸首被丢弃到山林之中,被鬣狗啃食……” 安林侯眼瞳微微一瞪,“你是说,当年你世伯娘是被兰氏所杀?” “是。” 而且对方还将尸首都丢进山里让鬣狗给吃了。 真可谓做得够绝。 安林侯咬牙,“这些人实在是太过恶毒!” 乔宁珏:“父亲,三弟可有传信回京?” “有,已经让他留在京中的人先去了。” 乔宁珏明白,“可需传信过去告知他们这件事?” “嗯,我一会就传信过去。” * 六月初七,天晴。 经过几日的晨练,郭婷菲姐弟俩已经学会了肖诚英教导的拳法和棍法,并且还开始跟上进度,学会了基础的阵法,现在都已经开始跟大牛他们一起布阵破阵了。 肖诚英这几日感觉开始有点嗜睡了,于是王大山便接过了她训练大牛等人的活儿,同时还去了东坪村,带着上官宁成,上官宁然两人训练郭婷菲作坊里的工人们,以及东坪村内还想学武的那些个村民们。 郭家人自然也在其中。 甚至连郭祖父也都跟着一起学,虽然他年纪大了,学了也不过能强身,但有他在,郭家其他人倒也很是认真,从慢慢的不适应,到现在反而是一天不练就浑身难受。 而这时,洛河镇也迎来了梅雨季,时不时地下雨,让村中众人都很是苦恼。 下了雨之后,地里的草就疯长,他们可要抓紧时间去除草,不然,被野草占了庄稼的营养,那到秋收,粮食可就要减产了。 与此同时,乔宁清也接到了京中的传信,并且还知道了肖松洋的情况,他跟罗奕清等人都说了,肖诚英等人还不是很明白肖松洋的情况,更不清楚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罗奕清倒是猜测了一些,不过后来跟乔宁清谈起的时候,却发现他猜的并不十分准确。 蓝柏玝这边,将南疆能探查到的消息都传信回了京中,但东疆那边的消息,至今,他还没有收到下面暗营的人的传信。 可见,东疆那边的形势的严峻。 第286章 除草机上 对于东疆那边的情况,蓝柏玝也跟罗奕清和乔宁清,王大山几人说了,罗奕清和乔宁清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对东疆那边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是先暂时放下。 倒是王大山,他对蓝柏玝道,“放心吧,现在东疆应当已经有人在了。” 宁和帝是不可能放任东疆如此下去的。 其实早在这之前,宁和帝就已经开始向东疆布局,只是当时朝堂上的局势还未明朗,很多事情都还隐藏在平静之下,如今,一切都已经清楚了,那该动的也要动起来了。 王大山相信宁和帝定然是已经做好了安排。 蓝柏玝挑眉,没想到,他倒是猜测到了陛下的布局。 罗奕清眉头微动,等回到家中,跟乔宁清在书房说起的时候,他才跟乔宁清道,“看来,陛下还有其他的布局。” 乔宁清颔首,“这是肯定的,毕竟你这边一旦开始破局,一切都会不同。” 最起码,其他的地方的问题都已经暴露无遗了,那剩下的就是该如何处置的问题,剩下还没暴露的,或者是已经暴露但无法处置的,陛下也一定会有所安排。 这样一来,主次分明,又不会耽误朝政,才是宁和帝让罗奕清成为这破局之人的最重要原因。 从外部,又是以内部关键之人来破开谋算之人的布局,这比宁和帝自己本身动手破局要影响小很多。 罗奕清自然明白,“现在,我们只需等待京中来人便可。” 乔宁清颔首。 郭婷菲那边还是上官宁荷和上官宁然两人暂时轮流保护着。 郭家人则还是陈义他们负责暗中保护。 蓝柏玝则是负责跟暗六和马上要过来的常逸彬等人联系,等待他们来沛城府汇合,再前往东疆。 郭婷菲现在也有了紧迫感,虽然肖诚英现在怀孕,没再与罗奕清等人商量这些事儿,甚至也不如何跟郭婷菲说这些,但郭婷菲还是感觉到了他们之间那隐隐的不同。 她不知道他们所知道的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但她清楚,自己现在的平静生活只是暂时的,她必须在这之前,给自己增加更多的筹码,为以后继续力量。 现在有了王大山带着上官宁成过来东坪村教导他们习武,郭婷菲和弟弟郭丰谷也镇上,下坪村,东坪村三个地方来回。 除了盖新的作坊,准备扩大生产以外,郭婷菲也留意到了下坪村,东坪村两个村子的村民们的苦恼。 这一天,她晨练结束,回到郭家,洗漱换衣之后,跟着郭父郭母一同去了郭家的地里。 看到郭父郭母两人辛苦地在地里除草,她也跟着下地来帮忙。 郭父和郭母还阻拦过,但见她坚持,便也不好再多说了,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能太辛苦,要是累了,就赶紧回家去。 他们是清楚郭婷菲没做过多少的农活,怕她不适应。 哪怕是郭婷菲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在郭家也没有怎么下过地的。 所以,郭婷菲今日主动下地,还是让郭父郭母觉得诧异,也就有了这样的叮嘱。 郭婷菲自然不是真的想要自己帮忙除草才下地的,按照她的想法,这样的劳作如此辛苦,还不如请长工过来帮忙划算。 她下地,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一边弯腰拔掉地里的草,郭婷菲仔细地看了手里的草,反复确定,最后才站在地里,看着手里的一把青草笑了。 郭父见她拿着一把草笑,有些不懂,“三丫头,你在这里笑啥?” 郭婷菲拿着青草看向郭父道,“爹,我想到怎么节省人力除草了。” 郭父眼睛一亮,“真的?!” 郭婷菲点头,“当然!” 其实郭父他们作为种地的老手,早就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除草方法,比方说翻地的时候将杂草翻到地下,作为明年春耕的肥料,亦或者是在杂草还没结籽的时候就将杂草给拔了,甚至养一些鸡放到地里将杂草吃了之类的。 哦,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将杂草的上部给割了,留下这杂草根部,那很快就会被现在的高温太阳给晒死。 但,这个方法不太适合在地里的杂草。 毕竟地里的庄稼是需要浇水的,只要他们给地里浇水,那割了草头,只剩草根的杂草,还是会冒出新鲜的草头来。 这不过是无用功。 这种方法也只适合在那些空旷,干旱的作物上用了。 那种农作物,不用经常浇水,那就能空出一天两天的时间来让太阳将杂草根给晒死。 可现在,郭婷菲还想到了一个方法。 那就是制作一个细长的除草机。 她先前下地来除草,就是为了看清这些杂草是怎么个情况,是那种扎根很深的,还是扎根很浅的,再就是,分辨出杂草的品种,看看这种杂草是不是能作为饲料来废物利用。 事实证明,这里的杂草还真的是很适合作为饲料的品种。 郭婷菲也顾不得跟郭父多说,从地里上来,跟躺在田边一旁的榕树枝丫上的上官宁然招呼了一声,便直接拿着那把杂草跑去镇上,找乔宁清了。 乔宁清这会正在学堂里上课,见郭婷菲来找他,他先讲完了一章该讲的课,这才让学生们先自行背诵,自己出来见郭婷菲。 郭婷菲拿着杂草对乔宁清道,“乔公子,你看,这杂草,死可以作为饲料的苜蓿草!” 乔宁清挑眉,“苜蓿草?” 这里怎么还会有苜蓿草? 难道说,是之前那个山谷里的据点的人带着草料过来,所以便留下的草籽长出来的? 那还真是…… 郭婷菲不知道他心里想的竟是这个,举着那把苜蓿草道,“这种草很适合做饲料,可地里的草太多了,我想了想,可以一方面以一文钱一斤来收这些杂草,如此村中的那些孩子们就会很积极地去除草,也能让每天都那般辛劳的其他村民轻松一些。” “还有就是可以制作一种细长的除草机。” 说着她就形容了一遍那种除草机。 其实就是类似于一个小剪刀一样的小工具,不过这个东西是用来除草的,剪刀的刀锋位置换成了一个小铲子一般的头,然后插进土里,用力一剪,就能轻松将杂草的根部剪掉,再轻松一揪就能将杂草整颗都揪掉。 第287章 除草机中 乔宁清挑眉,看着郭婷菲那发亮的眼睛,不由笑了,“你想着是要自己做这样的除草机,让下坪村和东坪村的村民都用上?” 郭婷菲点头,“是啊,是啊,你觉得这个小工具可好?” 乔宁清想了想,道,“可以试试。” 正好上官宁轩精通机关之术,他也通晓一些鲁班技艺,他到时候找上官宁轩尝试着做一下还是可以的。 郭婷菲很是高兴! “那我就等你们把除草机做出来再试试。” 乔宁清点头,“嗯,你要在镇上用膳吗?” 郭婷菲懵了懵,随即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要约自己吗? 郭婷菲脸微微一红,羞涩道,“也行吧,反正现在也该吃午膳了。” 乔宁清笑了笑,“那好,你先等等我,我马上就可以下课了。” 说罢,他便先转身回了课室,跟一众学生们讲了刚才的那章文章的概义,随后便下课了。 正好,学堂的下课钟声也响起了。 一众学生起身行礼,“先生辛苦。” 郭婷菲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学堂的学生怎么给老师行礼的,见到一众年纪不一的孩子们动作划一地行礼,不由心下感叹,还是古人更加尊师重道啊! 看看,这一众小小学子们都要等乔宁清这个夫子走出来了,才敢放松一些收拾东西准备下学。 乔宁清走出来对郭婷菲道,“走吧。” 郭婷菲笑着跟了上去。 上官宁然对他们道,“那我便先回去用午膳,膳后再过来护送郭姑娘回村。” “好,劳烦你了上官姑娘。” 上官宁然微微颔首,便跟郭婷菲,乔宁清分开了。 罗奕清早就回去了,所以乔宁清也不必等他。 倒是罗奕淳和罗奕溪两人在他们离开学堂之后才下学。 没办法,今日轮到罗奕淳带启蒙班的学生,所以他们自然要晚一些。 罗奕清正站在门口等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却看到了乔宁清带着郭婷菲回来了。 他眉头微挑,“郭家娘子。” 说着行了一礼。 郭婷菲连忙还礼。 “罗案首。” 罗奕清看向乔宁清道,“你怎么带郭家娘子过来了?” 乔宁清道,“郭姑娘是过来与我说一个叫除草机的东西,我觉得倒是可以试试。” 罗奕清明白了。 郭婷菲:…… 她还以为人家乔公子要约她去吃饭呢? 没想到啊,人家是想着带她回来见罗案首的。 哦,不,人家是一心想着立马尝试那个她说的除草机。 郭婷菲心下一叹,这直男啊,无论古今,都是让人心梗的存在。 罗奕清:“那你们先进去吧,我先等等小淳。” 罗奕淳总是一副要跟他这个大哥分担事务的小大人模样,罗奕清也乐得历练他。 只是,他还是会免不了担心。所以,他便站在院门前看着,等着他回来。 乔宁清点了点头,带着郭婷菲先进去了,姚九娘已经做好了午饭,正端着去正堂摆好。 是的,姚九娘并没有离开。 虽然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理由不离开的,但罗奕清也没管,更没有驱赶她。 肖诚英更是全然当做不知道那天夜晚她和罗奕清说的话,只如常跟她相处。 郭婷菲并不知道这些,还跟姚九娘打了招呼,并没有因为她是奴籍就看轻她。 姚九娘也习惯了,面上一如往常地跟郭婷菲打招呼。 等罗奕淳和罗奕溪安然回来,肖诚英也睡醒了,她现在就真的跟养在猪圈里的猪一样,睡醒了吃,吃了就马上要睡。 要不是她体内还有内力,她这样的作息,还真的很麻烦。 乔宁清每日都会给肖诚英把一把脉,确定她的身体无碍。 罗奕清见此,虽然还是担忧肖诚英这睡法会不会对她身体有影响,但还是比没有乔宁清每日把脉确认要稍微放心一些。 肖诚英起来由着罗奕清伺候着她洗漱,这才坐到了正堂里准备吃饭。 郭婷菲见了,不由担心道,“肖姐,你没事儿吧?” 这嗜睡得也太严重了。 肖诚英笑笑,倒是半点也不担心,“放心吧,我没事儿,我娘当初怀上我的时候,一开始也这样,过几日就好了。” 郭婷菲一听,真的就放心了。 乔宁清又将郭婷菲想了一个除草机的事儿说了,肖诚英很是惊喜,“要是这个小工具真的能制成,那还真是太好了!” 真的是造福万民的好东西! 郭婷菲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肖姐言重了,我就是瞎想的,还不知道是否能制成,更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 乔宁清点头道,“我觉得倒是可行。” 罗奕清也想了想,“嗯,确实是可以试试。” 姚九娘眸光一闪,自从那夜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道,“其实奴婢也懂机关之术,一会可以协助乔公子制作此物。” 乔宁清点头同意了。 罗奕清和肖诚英也没有意见。 郭婷菲更加有信心了,仿佛能看到这个小工具彻底在大宁推广开,并且让一众农人们都能轻松地除去地里的杂草。 等他们吃了饭,乔宁清几人就开始在院子里找工具来做这个小东西了,乔宁清还特意去上官家暂住的宅子里找来了上官宁轩。 肖诚英看了一会就困了,回房继续睡。 王大山知道后,也过来看了看。 这个小工具其实不复杂,就是要用几块铁片,这东西也好找,光是上官怀敏这里就有很多了。 上官宁轩带着过来,乔宁清几人在跟郭婷菲不断沟通的情况下,不过半个时辰就将这东西的大概给做出来了。 拿着在后院的菜地里试了试,罗奕清摇头道,“这个东西有些鸡肋。” 郭婷菲惊讶,“啊?鸡肋吗?” 罗奕清点头,“一般的农人使用这个东西,花费的力气还不如自己徒手去拔。” 毕竟做惯了农活的人的力气都大,也知道勤快地除草,所以地里的草并不都是扎根很深的。 直接将这些草给拔出来的力气,跟使用这个工具去剪掉草根再拔,那力气是相差无几的,既然这样,用不用这个工具的效率都差不多。 所以罗奕清才会说这个小工具有些鸡肋。 第288章 除草机下 郭婷菲听罗奕清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沮丧,“这东西真的没用吗?” 罗奕清点了点头。 姚九娘也拿过来试了试,她倒是觉得挺好用的,不过也正如罗奕清所言,这个东西确实是有些鸡肋。 郭婷菲很是失望,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发明呢,没想到…… 乔宁清和上官宁轩也各自试了试,确实是如罗奕清所言那般。 上官宁轩拿着那个小除草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这个东西可以改一改。” 乔宁清也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道,“确实,这个小玩意可以改一下。” “不过需要带回师伯的锻剑室中修改才行。” 毕竟有些零件,他需要现打。 乔宁清看了一眼郭婷菲,郭婷菲懵了一瞬才明白,直接对上官宁轩道,“上官公子你尽管带回去。” 上官宁轩笑了笑,“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郭婷菲愣了愣,不是很明白上官宁轩怎么就说了这样一个成语。 却之不恭? 他有什么可却之不恭的? 不过这会她也没急着问,而是等从罗家离开,乔宁清送她出门的时候,她才不好意思低声问道,“那个,乔公子,上官公子怎么跟我说‘却之不恭’啊?” 那个小工具他拿走了就拿走了,有什么可却之不恭的呢? 乔宁清笑了笑,缓声道,“很简单,那是你的发明,宁轩师兄他拿走,你不担心他窃取你的发明,他自然会如此说。” 毕竟郭婷菲信任他是一回事儿,可上官宁轩自己懂不懂其中的意义又是一回事儿。 郭婷菲恍然,同时心里也再次感叹古人的思维敏捷,虑事周全。 乔宁清安抚她道,“你放心,你的除草机只需稍稍修改一二,便能达到你所想的效果。” 郭婷菲惊喜,“真的吗?你没哄我?” 乔宁清点头道,“当然,我从不会哄骗他人。” 郭婷菲挑眉,“乔公子,你这话说得是不是太满了?” 乔宁清笑笑,“需要哄骗之人除外。” 比如,敌人。 郭婷菲:…… 她就说嘛。 啧。 这心眼子也是没谁了。 郭婷菲没多说,跟上官宁然回东坪村了。 乔宁清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午休。 * 上官家 上官怀敏正在书房里看书,上官宁轩便将从罗家拿回来的除草机拿给他看了。 上官怀敏微微挑眉,“这个小东西倒是很有意思。” 上官宁轩颔首,“跟百科杂院里的林大师所制的机关器有异曲同工之妙。” 上官怀敏点头,“确实,你是打算以那个机关器为蓝本修改?” 上官宁轩颔首,“是的,师伯。” 上官怀敏微微点头,“可以,你还年轻,可以多尝试尝试,不过这位郭家小娘子倒是让人刮目相看,竟是还能想得到这样的精巧玩意儿。” 上官宁轩笑,“是啊,我也觉得诧异。” 毕竟普通农户之中,能有这样精妙的想法的人还是少数。 更何况,郭婷菲还并不是匠人出身,她是妥妥的农户之女,即使是开设了作坊,但也并非是与机关相关的东西。 所以她突发奇想想到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虽然不成熟,甚至很鸡肋,但也是出乎了上官宁轩的预料。 普通农家,又没有学过机关之术,还能有这样的奇思妙想,确实是难得。 上官怀敏道,“你好好修改,若是此物能修改好,真的能应用到农事之中,那便能彻底改变日后机关之术在大宁的地位。” 比现在的只有江湖,世家勋贵,皇家等富贵人家使用肯定是能产生颠覆性的改变。 要知道,现在的机关术,多少还是带了一些不太好的名声的。 毕竟在一般人看来,这种东西都是为了保护秘密之地才需要的东西。 虽然神秘,但却在民间没有什么好的名声。 但凡能用上机关之术的地方,要么是皇陵,富贵人家的密室等等,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好地方。 而一般跟机关之术打交道的人,要么是盗贼,要么就是奸细…… 总之,这机关之术,自从存世以来,便一直都被民间众人所不齿。 因而,虽然大宁建朝之后,对懂机关之术的人都划分到了匠人一类当中,但老百姓们还是会将他们跟普通的匠人区分开。 甚至,地位还比普通的匠人更低。 上官宁轩也知道,更清楚他这一次的修改对于自己,对于上官家以后,都拥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上官宁轩郑重行了一礼,“是,师伯。” 上官怀敏将东西还给他,“去吧,锻剑室内所有你能用上的材料,你尽可取用。” “是,师伯。” 上官宁轩接过东西,行礼应下便退下了。 上官凌风完成了午课过来跟上官怀敏回禀,上官怀敏看着他满意地微微颔首,“你二师弟他最近要修改一个东西,你便接替他去帮你表妹夫。” 上官凌风懵了懵,“父亲,表妹夫又有何事需要二师弟去做的?” 难道他又开始布局了? 上官怀敏道,“你先去找你表妹夫便知。” “是,父亲。” * 罗奕清午休起来便见上官凌风腰上挂着凤离剑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了。 罗奕清微微挑眉,“表哥怎么过来了?” 上官凌风道,“是父亲让我来的,说是让我顶替二师弟帮你几日。” 罗奕清恍然,“那表哥便跟我来吧。” 说着便带上官凌风进了书房,交给他一本册子。 “这是先前宁轩师兄他探查到的几处密道位置,表哥带人过去查探清楚,这几处可有隐秘的密道。” 上官凌风点头,虽然他的机关之术比不上上官宁轩,但已经知道位置,去找机关入口或者是密道所在,那还是可以的。 他接过册子,“那我就先走了,表妹夫若还有事情,只管传信给我知晓。” 罗奕清点头。 等上官凌风走了,他写了一张纸条,洗漱之后去学堂的路上,交给了等在学堂外的陈义。 “派人去这几个地方探查,最好是以最普通的走商前去。” 陈义明白。 接过纸条行礼走了。 乔宁清看着他道,“可是已经安排了?” 罗奕清颔首,“算是未雨绸缪吧。” 乔宁清点头,“那我等他们来了之后再做安排。” “嗯。” 第289章 东安城上 东疆东安城 一队风尘仆仆的走商从西门进入,守门兵士检查了一番他们的户籍和路引,确认无误之后便加盖了入城的官印,便一挥手让他们都进去了。 为首的大管事含笑接过那沓户籍和路引,回到队伍中间分发回给各人。 管事高声喊道,“进城咯!” 那口音,分明是西疆那边的。 守城兵士们也习惯了,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队伍进入了东安城之后便直奔城中最大的客栈。 管事很是大方地包下了一个两进的院子,让队伍众人都进入其中休息。 比其他的走商队伍可要好太多了,不用跟其他人挤在大通铺之中。 这让客栈里正排队准备住店的其他走商队伍的人都十分羡慕。 有人还很羡慕地跟这走商队伍的人道,“你们这是哪家的商行啊?怎么这么好?还给你们包了这么大的院子住……” 在外走商的人那都是吝啬性子,除了一些大商行以外,大多都是住在大通铺里的,甚至有些大商行的人也只有管事才会住在上房之中,其他人一样是要去挤大通铺。 一整个队伍都住进二进院子的,真的不多。 那走商队伍里的人却笑着道,“那是,这是我们西疆最大的商行傅家商行,咱们的大东家可好了!不管去哪里走货,那都是要让我们吃好睡好的,只要能听从我们的商行管事安排,那跟商行商队一起走,一起吃住,也绝不会委屈了……” 那问话的人很是羡慕,“这傅家商行可大气啊!” 客栈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那位傅家商行的管事脸上笑容越加灿烂了,含笑着拱手道,“多谢诸位夸赞,欢迎诸位与傅家商行同行,也欢迎诸位前来傅家商行买卖,我傅家商行经营皮毛,高茶,木材,香料……” 客栈众人都笑了笑,这位管事倒是人才,趁着这个机会还跟他们介绍起了傅家商行来了,这是真想跟他们做生意啊! 不过众人也习惯了,都纷纷含笑回礼应下,说是会考虑前往傅家商行看看。 当然,现在在东安城中,这傅家商行便是在这客栈的二进院之中了。 这便是走商的现状,并不是每一个城池都会有分行的。 不过显然,这家傅家商行这一次来东安城就是想在这东疆范围内开设分行的。 所以,这位傅家商行的管事还跟客栈掌柜打听了一下这东安城内可有要售卖的商铺。 客栈掌柜还真的跟他说了几处,傅家商行的管事记下道谢了,便先带着人回院子里洗漱休息,准备等休息好了之后再去城里各处看看。 等傅家商行众人进了客栈后头的院子之后,傅家商行的管事便走到一名一直沉默着牵马的高壮汉子面前,行礼道,“二爷,方才已经问过了,东安城内的官衙,并未插手商行之事。” 那位二爷微微点头,对身后站着的一名青年道,“你一会陪着昌叔一起去城里再看看。” 东疆接暗营墨令不动,就连暗营的人都全都静默没有动静信息传出,显然是不正常的。 东安城是东疆正东道的第一个城池,要是东疆真的有问题,这里也能看出端倪来。 青年行礼道,“是,父亲。” 二爷叮嘱道,“记住,不可暴露身份。” 他转头看着他道,“睿和,你要警惕,我们的身份一旦被这里的官衙知道,那可未见得能活着。” 要真的是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那他们现在就身处最危险之地,一旦东疆这边的官吏知道了,第一个就是要除去他们这一行人。 萧承宗行礼道,“是,父亲,儿子明白。” 二爷——也就是乔装成马夫的萧炎峰转头对其他人道,“都快速轮流休整,稍后便跟此地各处商行的人做交易。” “是!” 萧炎峰身上有一个二品国公爵,虽然没有封号,也没有府邸,但却有俸禄以及国公该有的私兵。 所以,他这一次带着一部分私兵过来东疆,可是做好了准备的,当然,他也不想这些人死在这里。 哪怕是任何一个人,他都不愿他们牺牲在这种地方。 ——死在战场上,那是保家卫国,死在这里,那就是自家人害自家人,呕都要呕死了! 但萧炎峰更清楚,他从京城出发,一路上也得到过数次京中传递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严峻。 萧炎峰现在真的对东疆这边的局势没有什么信心。 想到东疆之外便是瀛倭国,萧炎峰目光便是一沉。 这瀛倭国总是不安分,如今的东疆,很有可能跟着瀛倭国勾连在一起了。 萧炎峰想了想之后便先带着人休整,萧承宗跟傅昌一起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便出门去城中打探消息了。 等萧炎峰休整好,起来换了衣服,两人已经回来了,跟他汇报了城中的情况。 “官衙确实是没有插手城中的商事之中,但官衙对进入城中之人都检查甚严,除了商行以外,其他的人想要进入其中,都要出具正东道都督或者是巡察司的手令方可。” 连其他城池的知府开的通行路引都不行。 萧炎峰眉头一挑,“那过往走商可有怀疑?” “并无。” “那就怪了。” 这种情况定然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就没人发现不对呢? 傅昌道,“其实普通人进城的手续是如何的,旁人并不知晓,再者,前来城中走商的商户们也只关心他们的货物售卖的好不好,并不会过多关注城中普通人如何。” 萧炎峰明白了,“嗯,那让傅二去试试看,能不能出城。” 傅昌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他行礼应下,转身出去吩咐傅二了。 “你将一部分货物售出,然后带着路引和户籍先走,去跟夫人言说现在我们的情况。” 傅二明白,立马就去带了一些货物,在城中找了家价钱不错的商行卖了,然后就直接从西城门出城了。 西城门的兵士已经换了一批,但还是仔细地查看了傅二的户籍和路引,见他午前进城,下午就出城了,不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么快就要出城?” 傅二讨好一笑,“是啊,官爷,小人家等着钱呢,家母病重,我实在心急,便先出了货,回家去了。” 兵士眼睛一眯,你跟我来。 傅二一愣,“官爷,我这是犯法了?” 兵士淡淡道,“不是,不过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上可有违禁品带出城。” 傅二诚惶诚恐地跟着过去,脱光衣服让兵士检查了一番,确定他身上并无其他的痕迹,也没有携带违禁品,这才将人给放了,盖上允许出城的官印,让傅二出城了。 第290章 东安城中 傅二出城后便直奔东安城外的山林之中。 傅敏珂正带着一部分人在山里安营扎寨,查探这边的山林地势,以寻找通往东境城的密道所在。 傅二过来的时候,傅敏珂很是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出城了?” 傅二行礼道,“回禀大小姐,姑爷已经安然进城了,不过姑爷派了属下出城来试探,跟大小姐您禀报城中之事。” 傅敏珂脸色凝重,“现在城里竟是如此严峻吗?” 傅二立即将他们进城和他独自出城时的情况讲了一遍,随后又将傅昌和萧承宗在城中打探到的情况讲了一下。 傅敏珂抿唇,“我知道了,我这就传信进京,告知陛下。” 傅二:“大小姐,那属下可要再回城?” 傅敏珂想了想道,“等等吧,我还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而且,你找的理由,本就不能马上进城。” 都说了是要回家,怎么可能才一天就又回来呢? 最起码要隔几天再说。 傅二明白。 幸亏他们的户籍都是西疆那边的,所以现在,他们就算隔几天回去也不会引起城里的人注意。 但傅敏珂还是让他带着人去城外不远处的山林看着,她要试探给城里的萧炎峰传信,试试看城里有没有人射杀进城的信鸽。 * 萧炎峰在城里也没闲着,以开设商行的名义,先是去了府衙之中寻找司商司里的小吏问清这里开设商行的规矩,以及需要办理的手续。 结果却发现,这里的商行开设,跟大宁其他地方并无区别,甚至是完全按照《大宁国律》上制定的《商律》中的条款来行事。 如此宽松开明的府衙,傅昌见所未见。 正常来说,一城府衙,那其中的官吏都是想着如何从商户这里获得更多的商税,如此才能让当地的经济繁荣或者说是政绩好看。 这样他们才能得到吏部好的考评,以期能往上升迁。 所以,各地府衙,其实都有专门为当地设定的当地的律法,这些律法跟《大宁国律》一样,都是需要遵守的。 有的知府制定的律法规定不符合实际,那也有巡察司的巡察御史会上奏本弹劾,吏部自然会派人过来核实,然后再将那位知府给罢免了,换一位能制定适合当地律法的知府来。 同样的,要是接任的知府发现上一任的知府所制定的律法规定有问题,那也可以上奏弹劾,依然会有内阁,吏部等部门的官员负责核查,然后再处置那位制定错了律法规定的知府。 甚至在县一级,县令都能以当地的民风或者是实际情况来制定适合当地的律法规定。 这也都是为了各地官员能够因地制宜,施行实政,而非是高座衙堂脱离现实管理慵懒。 总之,这些都是大宁太祖为了让天下百姓能过的更好,才制定下来的规定律法。 但现在,东安城这里的府衙,竟然全部都是按照《大宁国律》来施行的,那说明了什么?说明这里这么多年以来,或者说,有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是这么做的。 那那么多任的东安城知府,他们就没有一个人想过改变吗? 傅昌想到这里,便又含笑试探了一句,“东安城可真好,这里律法施行的如此开明,不知知府大人可是东安城本地人啊?不然,如何会有这么好的心怀。” 司商司的官吏含笑道,“那倒不是,不过是咱们正东道的都督为人开明,所以才会定下这般规矩。” “而且,咱们《大宁国律》上的律法已经是很严密了,实在无需再制定多余的律法规定。” 傅昌笑着奉承了一番,那官吏果然是笑容都真诚了许多,跟傅昌又说了好些,比如那处商铺比较好等等。 傅昌自然是感激地再三道谢,等询问清楚了,这才离开了府衙。 回到客栈客院之后,他便立即将这情况跟萧炎峰详细地说了。 萧炎峰挑眉,“他说的是正东道的都督?” “是,二爷,听那位司商司的官吏所言,这东疆,恐怕是在这正东道的都督的控制之下。” 萧炎青嗤笑,“你错了,东疆一共有两道,正东,东西,两道都督难道都会插手各地城池的府衙的知府所为不成?” 傅昌瞬间明白了过来,“那二爷,这东疆,难道还有比一道都督的权柄更大的人吗?” 萧炎青沉思一会才悠悠道,“这自然是有的。” 比如说东疆的东境城元帅府里的元帅! 也就是东疆海陆两军的统帅——石振宏。 是的,东疆因为临近东边的东兰海,所以这里的东境城是有海军的。 而且,这石振宏,他认识。 或者说,他还曾跟这石振宏算得上是师兄弟。 石振宏原本是北疆军中的百夫长,是老王爷看出他有训练海军,打海战的天赋,所以就让其到了京中的海陆书院中读书,海陆书院乃是京中唯一的一所专门教授军事的军事书院。 这里汇聚了军中所有曾经带过兵,打过仗的将领勋贵,专门为了大宁培养年轻的军事人才。 曾经老王爷也曾在这里教授过军事课程。 萧炎峰也在其中读过书,甚至,他还跟石振宏一样,也学了海军训练和海战战术的课程,还跟石振宏拜了书院中当时最有名的大宁海军统帅安澜国公为师。 安澜国公是先高宗时期的东疆海陆两军的统帅,也是他带领大宁海军彻底打退了瀛倭国的百万海军,甚至彻底打到了瀛倭国京都境内,将其当时在位的昊仁大王给俘虏了。 安澜国公的功劳,比之当初太祖时期的镇海国公也不遑多让。 因而,当时的先高宗便册封了这位寒门出身的海军统帅为安澜国公! 萧炎峰和石振宏拜在他的门下后,便跟随其前往了东疆东境城中学习了三年的海战。 后来,他们一个继续从军,却从北疆军换到了东疆军军中,又一路立功升迁,到了如今的东疆统帅的位置,一个却从朝中退出来,迷上了修道,隐居在了京郊的长宁峰中。 第291章 东安城下 萧炎峰面色凝重,对傅昌道,“之后你莫要再多打探了,这件事交给我便可。” 傅昌皱眉,“二爷,若是真如你猜测的那般,那石振宏恐怕已经……” 萧炎峰抿唇,“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你们平白牺牲性命。” “这不值得。” 傅昌行礼应下,但还是看着萧炎峰道,“还望二爷也要保重自身,莫要涉险。” 萧炎峰点头,“这是自然。” 他当然不会涉险,只是,若真是石振宏把持了东疆,那他所谋,恐怕甚大! 而且,很有可能会令大宁陷入巨大的动乱之中。 比之先前他所想的还要可怕! 萧炎峰交代了一下傅昌之后的事儿,自己则先吃了膳食,早早睡下了,等入夜,他才换了一身黑衣,悄然前往府衙。 果然,白日里看着十分正常的府衙,到了夜里,却守卫严密,甚至在两条街之外便已经布置了严密的暗哨,萧炎峰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查看了一番,收起千里镜,萧炎峰便转身回了客栈之中。 看来,这东疆,比父亲所想的还要危险! 不过现在,他还不能轻举妄动,需要等等。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萧炎峰就专心开始在东安城内布局,并且也开始向东中城而去。 * 而另一边,东安城知府崔惠杰收到了底下人送来的密报,“大人,这是方才从城内截获的信鸽所送的信笺。” 崔惠杰皱眉,“这是何人所传?” “傅家商行的总管事,今日城中来了傅家商行的商队。” 崔惠杰拿过那密报过来看了一眼,没好气道,“不过是一户西疆的商户,你们怎么如此大惊小怪?” 前来禀报的人垂首道,“主公有令,凡从城外往城中传信的信鸽都需要截杀,并且截获的信笺都归密报。” 崔惠杰瞪了他一眼,“死板,迂腐!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你下去吧。” 那人行礼告退了。 其实他也觉得主公的这个规定实在是有些多余。 这东安城商队来来往往的,哪一天不截获几封商队相互传递的信笺?哪里就要必须归于密报之中? 这不是纯纯的浪费人力吗? 不过他只是一个小吏,可不敢随意说这样的话,也只敢心下腹诽一下了。 崔惠杰见人走了,谨慎地看了看窗外,确定暗哨没有盯着他,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看着桌上的这封截获的信笺。 心下不停地揣摩着,会不会是陛下的人呢? 没有人知道,东安城内的历任知府,都是离任不久之后就会死了。 直到他来到这里,抗拒了几番便佯作同流合污,这才在此地一连留任了三任。 崔惠杰其实更盼着朝廷能知晓东疆这边的情况,派人前来彻查这里,不然的话,这里恐怕会真的成为大宁的国中之国了。 看着桌上的那封信笺,崔惠杰最终将一张纸条粘在上面,然后重新密封好,放进了竹筒之中,叫了人进来,将这封信笺重新以信鸽的方式送出去。 对方也没有发现崔惠杰所做的手脚,真就将信笺送去了客栈。 傅昌收到了信鸽送来的信笺,眼瞳先是一缩,但随后便佯作奇怪地道,“诶,这信鸽怎么跟从前大管事送信的信鸽不一样啊?” 声音足够墙外的人听见。 一旁的傅三立马机灵地道,“是哦,这信鸽确实是跟原来商行送信的信鸽不同,该不会是大管事换了信鸽吧?” “有可能,也许是好几只信鸽一起飞,只剩下这只新的信鸽也不一定。” 傅五接着道,傅昌便顺着他的话道,“嗯,也许真的是这样,我一会回信问一问大管事。” “你们都机灵点,要看好货物,可不能偷懒。” “诶,是,管事。” 等傅昌将信笺拿进屋拆开一看,顿时一惊,立马去找萧炎峰。 萧炎峰是下半夜回来的,睡了才一会,没想到这会却收到了城外娘子傅敏珂传来的信笺。 只是他看着粘在信笺上的纸条,眉头一挑,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一个字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儿? 傅昌压低声音道,“二爷,这恐怕是经过府衙里的人的手。” 萧炎峰恍然,那能在这信笺上粘纸条的,便只有那位东安城知府了! 有意思! 看来,这位知府很急啊! 急得都顾不得这信笺是谁的,便想着将这里的情况传递出去。 可他就没想过,万一,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商户呢? 那岂不是白费了他这番试探? 萧炎峰想了想道,“不急,等等看。假若对方是真的想要说,他会主动找我们的。” 总之,现在对方比他们要急。 傅昌明白,“那二爷,属下这就去安排开设商行的事儿。” 萧炎峰颔首。 “记住,咱们就是来做生意的。” “是。” 次日一早,傅昌便开始带着傅三傅五等人在城中寻找合适的商铺开设商行了。 而与此同时,东安城的北城门处也有一队走商排着队入城。 陈百八就赶着一辆马车,跟着一个大商队的后头排队入城,身后隔几个走商便是陈武凌,一身行走江湖的装束,牵着马也等着进城…… 陈百八抬头看了一眼东安城的北城门,目光微凝,这里的守城将士神情太紧绷了,似乎这里真的随时会面临战事一般。 但!东安城是跟西疆相邻的城池,至于如临大敌一般的守卫城池吗? 除非,这东疆,全境内都有猫腻,才会有这样不同寻常的表现。 看来,这一次,少主夫派他们前来,确实是很有必要。 而另一边靠山的东安城南城门,也迎来了一队江湖中人,他们似乎是想要前往东兰海外的沧澜岛,所以才从东安城这边经过。 其中一位还是上官家的内门弟子——上官宁鸢,是上官家锻器堂堂主的唯一内门弟子。 也是南冰雨这位南家大小姐亲自抚养长大的弟子。 上官宁鸢身边跟着江湖之中与上官家齐名的霖岳山庄的少庄主岳飞羽,另有几位其他门派的年轻一辈的弟子跟随。 上官宁鸢身边还跟着几个上官家的外门杂役弟子,不过这些人都是唯上官宁鸢马首是瞻。 上官宁鸢看着东安城的南城门,含笑对一旁的岳飞羽道,“岳少庄主稍后进城可以不必跟随我的身后了,上官家在东安城中也有分堂……” 岳飞羽笑着道,“正好,我也想去上官家的分堂见识一二,不知宁鸢姑娘可愿接待在下?” 上官宁鸢:…… 这人还真是难缠。 不过……也未尝不可。 上官宁鸢眼睛微微一眯,就不知道这位少庄主住进分堂之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高兴了。 第292章 除草机成 洛河镇 上官凌风带着人进了山,上官宁轩则埋头在锻剑室中,专心修改那个小巧的除草机。 肖诚英睡醒之后,便开始研究怎么做纸张了,之前她就打算给罗奕清亲手制作文房四宝,现在反正她也不能做别的事儿了,索性就自己开始动手来研究这些吧,也免得真的一天到晚都在睡觉。 姚九娘也陪着她一起研究。 肖诚英倒也没有做很大的纸张,她现在是试验阶段,当然是要用比较好计算的材料来试验出方子,到时候再批量制作。 郭婷菲也会制作,她现在开设的新的作坊便是制作宣纸的作坊,所以肖诚英也让姚九娘去看过了,现在她就是在姚九娘的指点之下研究怎么做出一张好的宣纸来。 这个过程繁琐而枯燥,因为材料不多,倒是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 肖诚英觉得自己做的还是挺有意思的,越是制作便越是上头! 捶打泡好的稻草,或者是竹条,将其捶打的变成丝丝缕缕,直至成为了郭婷菲所说的纤维絮,这才算捶打好。 也就是姚九娘有内力,她自己本身就天生神力了,不然的话,就这体力活,定然要累着她。 要不是这样,罗奕清也不会任由她折腾这些。 等将材料都捶打好了,肖诚英先让姚九娘晾晒好,她自己拿着竹筒和刻刀又开始雕刻笔筒了。 当然,为了练手艺,她每次刻完都会将东西扔进灶炉里烧掉。 ——实在是太丑了,肖诚英不想让别人看到! 姚九娘默默地收拾着,肖诚英也安静地雕刻着,后院里关着的几只狼崽,以大灰为首,悄摸摸地就从那道后院门下钻了出来,甩着僵硬的尾巴跑了过来! 肖诚英惊讶,“你们都能钻门了?” 随后抬头一看,见那后院的门,竟是被大灰几个给啃得破了个洞! 姚九娘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几只小家伙竟然这么厉害了。 肖诚英笑,“厉害了,才三个月,你们都能这么捣蛋了,要是你们长大,那还得了?” 大灰几个挨着肖诚英各种蹭,低声地呜咽几声,仿佛在反驳她。 才不是呢,他们最乖了! 姚九娘不由感叹,姑娘养的这几只狼崽还真是有灵性。 她只见过凶狠要咬死人类的山中饿狼,却从未见过这般亲近人的狼崽。 肖诚英摸了摸大灰他们,陪他们玩了一会,这才让他们安静地坐在她脚边,她自己则继续低头雕刻手中的笔筒。 罗奕清几人回来的时候,姚九娘已经做好晚饭了,罗奕清还洗手特意去厨房给肖诚英做了一道红烧排骨,这才端着出来吃饭。 肖诚英果然将那盘红烧排骨都吃光了,满足地笑着道,“这日子可真美啊!” 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真舒服。 她有些沉溺其中了。 罗奕清笑,“娘子高兴便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我说,我来做。” “好啊。那我明天想吃卤猪蹄。” “行,明天我亲自去买菜,早上便给你卤上。” 肖诚英笑着点头,“好。” 乔宁清等人没搭理他们俩,要是真在意,那他们可就没办法继续住下去了,毕竟他们每天时不时就要显摆一下他们的恩爱。 吃完饭,他们该洗漱洗漱,该做功课做功课,该回房歇息回房歇息。 罗奕清给肖诚英兑好水,还守在浴室门前等着,就怕她一个人洗漱会出事儿。 洗漱完了,肖诚英就开始有些犯困了,罗奕清扶着她回房,让她靠在床上,拿了一本启蒙书《三字经》坐在床边读。 肖诚英听着他那温润好听的读书声就这样渐渐陷入梦乡。 罗奕清温柔地看着她,灯光下的肖诚英显得格外娇小柔弱,让他心头一软。 一室温馨,岁月静好。 如此安宁平静的日子过了几日,上官宁轩终于拿着修改好的除草机过来,乔宁清还特意让镇上的跑腿去喊了郭婷菲过来。 等郭婷菲和上官宁荷过来之后,上官怀敏等人都来了,包括王大山,以及进山好些天的上官凌风。 一众人都在后院的菜地中,看着上官宁轩试验那除草机,大灰几个则蹲在了肖诚英的脚边,也好奇地看着。 上官宁轩将除草机方在了菜地之中,两垄菜苗之间的小缝隙中,随后在手柄上一摁,便见那除草机竟然自己滚动着向前,将地里的杂草一根一根地翻起来! 郭婷菲瞪大眼睛! 天呀!她看到了什么?! 上官怀敏很是满意地微微颔首,“嗯,不错,确实是有几分机关器的模样了。” 郭婷菲茫然,机关器?! 那是什么东西? 乔宁清看出了她不知道机关器是何物,便给她解释了一番。 “机关器是百科杂院里的机关大师林大师的成名作,乃是集机关之术的大成之作!” 根据乔宁清的说法,那个机关器不仅仅是能自动远转,还十分精巧,集合了升降,伸展等各种形态的变异,总之就很离谱很科技,一点也不像是古代的人能够想象出来的。 哦,不,郭婷菲感觉吧,那个机关器比后世人的想象力还要牛! 毕竟无动力自动运转,那可是比需要动力的智能设备都要厉害啊! 但她很好奇,“那个机关器是如何运转的呢?” 乔宁清无奈道,“这是林大师的独门秘技,除了他的关门弟子,我等外人都不得而知。” 郭婷菲惊讶,“真的不是用了什么神奇之物吗?” 乔宁清摇头,“并非是什么神奇之物,确实是以机关术来制作的,这是一众机关大师仔细研究之后确认的。” 大概他们都能知道其中的原理,但作为并非他们关门弟子的外人,乔宁清其实也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倒是他师父方中白有所猜测,可也没有验证过,所以现在,乔宁清也还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郭婷菲心下慨叹:古人的智慧可真是太厉害了! 看看,这么一个她后世从未知晓的世界里的古人都如此厉害,不知道她的那个世界的古人又是如何惊艳世人! 第293章 真正的暗营细作 上官宁轩修改的这个小巧的除草机,其实跟现代的那种大型除草机已经差不多了,大概就跟半自动的那种除草机一模一样的原理。 不同的是,这个除草机可以无动力自己动,而且还是在小缝隙之中以直线的行动轨迹来除草,连根拔起的那种。 这种除草机其实真的很实用。 当然,也还是会有误操作的情况出现,所以还是需要人在地里盯着,但就算是这样,那也比人工俯身弯腰一根一根地拔草要好得多,更何况,这种除草机,上官宁轩用来制作的零件材料也并不珍贵,就是普通的铁砂制成的各种齿轮而已。 这个除草机比较小巧,所以零件制作大概是需要一些比较手巧的匠人才能做到。 但大宁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基础的手巧匠人了。 所以上官怀敏等人一看,便觉得这个除草机改进的很成功,可以直接去镇衙上报,登记创作发明权归属了,而且还能上报到京城。 上官宁轩道,“虽说这个除草机是我改进的,但也是因郭家娘子先想出来的雏形,这项创作归属,理应是郭娘子为主。” 郭婷菲先是一愣,随后才明白过来上官宁轩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连忙道,“不不不,这是宁轩公子你改进的,应该是你的创作归属才是。” 上官宁轩摇头道,“非也,若无郭娘子你的雏形,我未见得就能想到此。” 郭婷菲还想说什么,乔宁清这时道,“你莫要拒绝了,确实是你的想法才让宁轩师兄有了改进的机会。” 郭婷菲见他都开口了,其他人也都一副上官宁轩和乔宁清说得对的样子,她也不好再坚持,不然就显得矫情了啊! 郭婷菲心中觉得有些汗颜,自己就是那么一说,结果做出的东西鸡肋,人家改得更加实际实用了,自己反倒占了他们的便宜。 但她还是点点头,忍着汗颜答应了下来。 于是,上官怀敏便派人过去镇衙登记,罗奕清走到菜地里,看着这还在除草的除草机,想了想道,“这个除草机应该还能制造大一些的。” 还能作为伐木机来使用。 当然,这还需要进一步的改动。 同理,也可以将其改成种植机…… 罗奕清跟乔宁清,上官宁轩等人在菜地里看着那个依旧在勤勤恳恳除草的小小除草机,发散地说了许多。 上官怀敏和王大山,蓝柏玝都十分欣慰,这些孩子确实是很厉害,能由一想到二,再三,以后,恐怕百科杂院中的机关大师要被他们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毕竟,从来没有人想到过将机关之术用到农事之中。 哦,也不是,也有的,例如灌溉用的水车,可那种终究是以水利工程为主,并非单单只为了农事。 像这种专门为了农人们耕种方便的机关器,他们真的从未有过。 上官怀敏和王大山,蓝柏玝相视一眼,随后便悄悄地离开了。 肖诚英和郭婷菲两人倒是听得很起劲,所以一直站在后院听着罗奕清他们讨论。 上官怀敏几人缓步来到了上官家,进了偏厅分别落座,蓝柏玝道,“东疆有消息了。” 上官怀敏颔首,“我这边也接到了宁鸢的传信。” 那都是只有他才知道的迷信,看似只是报平安,实际上是上官宁鸢将东安城内的情况告诉他。 王大山看着他们道,“陈百八他们也进入了东疆,现在也已经传信回来了。” 那罗奕清很快就能知道了。 蓝柏玝抿唇道,“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严峻。” 上官怀敏点头,王大山叹息,“石振宏我见过,可惜了。” 蓝柏玝冷哼一声,“他就是心大了。” 总想着复制自己师父的道路,可问题是,安澜国公已经将瀛倭国打得数十年都安分不已,根本就没有能力再掀起波澜,他竟然以东疆为基,给瀛倭国做枪使,真不知道他是愚蠢还是自大。 王大山眉眼一拧道,“还是要等和珍公主前来才好动。” 毕竟东疆要是没了石振宏,那可是要出乱子的,一般人也未必能够压得住东疆五十万海军,三十万陆军。 这可是将近百万大军,对于整个大宁来说,都十分重要。 当然,现在驻守在东疆的,其实也只有一半,二十万的海军和二十万的陆军作为常备军轮换驻守东疆东境城之外的各处营城,以及海岸线。 上官怀敏道,“西疆那边没事儿了吗?” 蓝柏玝点头,“已经处置好了。” 有西疆统帅镇平侯瞿衍忠在,他们倒也不必担忧太多,密道的情况已经处理好了,西疆内的所有跶拓西昌等的细作也都清理干净,现在也就只剩下如何练兵,以及改变边境的各处营城的布防。 这个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另外就是,还需要反复彻查有没有漏掉的细作,以及配合北疆那边完成肖松洋留在跶拓那边的布局。 王大山缓声道,“现在,我们可不能放松,还需要护好正平他们。” 上官怀敏和蓝柏玝颔首。 这三年时间,是最关键的时候,各处都要动起来,在罗奕清和肖诚英进京之前就要完成大宁境内的所有的布置,如此才好彻底开始陛下的布局。 是的,宁和帝除了布局将大宁境内的那些魑魅魍魉揪出来以外,还有另一个后续的布局,这才是需要罗奕清和肖诚英共同完成的大事儿。 因而,他们两人现在的安全是蓝柏玝等人的重中之重! 蓝柏玝和王大山,上官怀敏商量了一下后续的保护计划,这才起身离开了。 回到黄家茶馆后院,暗百九上前禀报道,“已经查到了,三统领的暗宅在临京城。” 蓝柏玝抿唇道,“可有被发现?” “并未被发现,不过三统领在暗宅处布置死士,我等未能进入其中探查。” 实在是对方太过谨慎了,任何陌生人若是逗留在那边,便会惊动那里暗中驻守的死士。 暗百九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外围查探。 “不过,暗二百他们已经看到了有跶拓的人前去暗宅逗留。” 蓝柏玝闭了闭眼睛,怅然叹了口气,道,“可传信陛下?” “是,已经以墨令传信回京。” 墨令传信,那就是只有宁和帝本人才能看的密报。 蓝柏玝也知道,这个时候,当然是要慎之又慎。 只是,他也没想到,暗十九不过是一个烟雾弹,真正的暗营细作,会是暗三! 第294章 南疆南西城 暗百九小心翼翼地看了蓝柏玝一眼,“五统领,之后该如何?” 蓝柏玝道,“之后的事情不是我们该管的。” 那是暗营墨影他们的事儿。 也是老六的事儿。 * 京中暗营总部 暗六看着手中的密报,直接揣在袖中便进了宫,路上还碰到了暗八,暗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日常他不是都留守在总部里,哪里也不去的吗? 暗六笑笑,“陛下找我打架呢。说是最近想要活动活动。” 暗八嘴角一抽,这么敷衍的理由他也说得出口,他真是服了他。 不过他也没多纠缠,点了点头,一副相信了的样子,便抬步走了。 暗六转头看了暗八的背影一眼,心下一叹,迈步去了御书房,给宁和帝见礼之后,他便直接将密报递给宁和帝了。 宁和帝拆开一看,微微垂眸,遮住的眼中的那一抹伤心,沉声道,“你也看看吧。” 暗六恭谨接过,扫了一眼,面上依旧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本就是他应该做到的。 “陛下,臣告退了。” 宁和帝明白他的意思,既然已经彻查清楚了,那他所统领的暗营墨影就应该出动了。 墨影一营,多年未动,没想到,如今一动,竟是为了暗三。 “要是可以,留他一命,朕想见见他。” “是,陛下。” 暗六行礼告退,将密报留在御书房中,交给洛安平,他转身离开,出了宫就立马动用了上墨令,调动了整个墨影所有人手,立马前往临京城开始行动! 而远在北疆的暗三还并不知道京中的动作,他先让前来禀报的暗十九退下,然后才换了一身装扮,悄然从密道之中出了北境城。 暗十九跟在他的身后,远远地看着他进入了跶拓的边境范围的山林之中。 暗十九立马将消息传递回了京中。 暗三,没想到,暗营里的细作竟是你! 作为墨影一营的人,他自然早就发现暗三的不妥,只是他身处的位置尴尬,所以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谋算来掩人耳目。 好在,他没有白费功夫,终于是找到了他细作的证据! 裴嵘在元帅府中等着,暗十九回来后便交给他一个没有锁孔的鲁班木匣,道,“这个还请元帅亲自交给六统领。” 裴嵘郑重接过木匣,道,“施大人放心,我会保管妥当,也会亲手交给陆大人的。” 暗十九微微一笑,转身回了暗营在北境城的据点。 * 南疆·南奚族边城南西城。 杨菁一身南奚族的装束,身上背着竹篓,头上戴着黑色的纱巾,一脸憔悴的缓步走到城门前,等着排队入城。 守城的南奚族兵士看了一眼她的户籍,微微点头,不过还是多嘴了一句,“节哀。” 杨菁勉强一笑,“多谢官爷。” 说着便背着竹篓进了城,来到城东正街上的一个小小杂货铺前,杨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这位公子,老妇人家中丈夫新丧,家中幼儿还小,只有这些粕谷可换,还望公子通融。” 杂货铺的店小二见她说得可怜,便叹息道,“好吧,你先进来再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杨菁连连行礼道谢,背着竹篓走进了杂货铺。 店小二让她进了后院,杨菁一进门便褪去了脸上的哀容苦涩,恢复以往的冰冷平静。 “见过大公主。” 店小二也一改先前的态度,恭敬地单膝跪地行礼,“公主,属下等等了您很久了。” “大长老呢?” “大长老今日前往府衙去见南奚族的少族长了。” 杨菁点头,将背上的竹篓放下,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道,“你跟我说说现在南疆的情况。” “是。” * 南西城府衙,南奚族的少族长此次来就是要查看这里的情况,也是要跟各个小部族的长老们见一见。 毕竟,这里属于南奚族的势力范围,虽然他们上头都还有一个南疆总督百族族长宇文昼,但南奚族也并非是宇文昼的附庸,南奚族少族长自然也是不会怕他的,甚至还暗戳戳地要跟他别苗头! 被杨菁问及的大长老此时就在其中,他现在是奚河族的大长老,奚河族便是在南西城内的一个小部族。 这么多年,早已经没人记得当年的杨国了。 也自然不会知道当初的奚河族族长之女还曾经进过杨国的皇宫,成为了杨国国主的后宫嫔妃。 嗯,虽然是没有记在皇族族谱上的宫女,但杨菁之母,确实是奚河族曾经的少族长。 只是后来宇文一家将南疆各大小国和部族都以武力镇压归拢了,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些。 现在奚河族里也再没有什么少族长了,都是只有大长老和其他的长老们负责管理日常事务。 就相当于大宁的镇长一样的地位。 现在大长老也正听着上头的那位南奚族少族长讲的所谓南西城是南奚族的南西城,并非宇文家的南西城的话,心下却只淡淡嗤笑一声,便神思远游了。 等熬过这少族长讲完了,大长老就随大流行礼离开。 除了府衙,还没走多远,奚山族的大长老就跑过来跟大长老道,“老杨,老杨,你等等。” 杨长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你有事儿?” 单长老点头,“是啊,我可不是有事儿么,你方才听出什么了吗?” 杨长老挑眉,“听出什么?” 单长老没好气,“还能是什么?” 他压低声音道,“就是赋税啊,那少族长的意思不是说要我们另外再给南奚族缴纳一份赋税吗?” 杨长老笑,“这不可能,少族长哪里有讲过这话?他不是还说了嘛,我们是要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好,既然如此,我们自然只是缴纳大宁规定的赋税便可了。” 单长老瞪大眼睛,还能这么理解的吗? 好家伙! 他学到了! 一旁经过的席布族的大长老卜长老一脸不屑,“蠢货。” 单长老瞬间气了,“你站住!你什么意思?” 卜长老冷声道,“听不懂人话,老娘说你蠢!” 单长老:…… “来来来,咱们比划比划,也别说我欺负你是个女人。” 卜长老嗤笑,“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 杨长老:…… 啧,他还是躲远一点吧,免得殃及池鱼。 整这么想着,杂货铺的店小二就来了,“长老,家里来人了,说是要赊账。” 杨长老眼瞳微颤,瞬间明白了,顾不得看单长老和卜长老的热闹,连忙抬脚就匆匆走了。 第295章 出殡 留在原地的单长老和卜长老也没比斗的兴致,转头看向走远的杨长老。 单长老道,“这老杨跑那么快作甚?” 卜长老眼底眸光一闪,意味深长地道,“没听见吗?家里来人了。” 单长老没好气,“我当然是听见了,可我不懂,这种小事,小杨就能处理了,怎么还要找老杨回去呢?” 卜长老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脚步一转,便走远了,“你能懂才怪了呢。” 单长老:…… 嘿! 这老娘们! 等着,他一定要跟她打一架,好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老大! 哼! * 杨长老回到杂货铺,直接来到了后院,果然看到了正坐在石桌旁的杨菁。 杨长老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地上前行礼,“殿下!老奴终于等到你了!” 杨菁也鼻头一酸,俯身抬手扶起了他,笑着道,“长老,您可还好?” “好好好,就是一直等不到殿下,心底有些着急。” “嗯,我……我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先说说你知道的南疆的情况。” 杨长老皱眉,“殿下,您真的决定要与大宁皇帝合作?” 杨菁笑了,“长老,您在南疆生活这么多年,您可看到了大宁皇帝是如何对待我们的?” 杨长老想了想,倒也明白了,“殿下,老奴懂了,大宁皇帝确实是一个好皇帝。” 杨菁含笑道,“以后如何我不知道,但往后的三代皇帝,您都不用担心。” 杨长老诧异,“殿下,您如何得知?” 杨菁道,“我曾进京见过大宁皇帝的嫡长子和嫡长孙。” 当然,还有一代,那就是皇太孙的孩子,不过就杨菁所见的皇太孙的品性,他定然会教导好自己的孩子的。所以,她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更何况,还有她的孩子和孙儿呢。 有他们在,大宁就不会乱,更不可能出现什么昏庸的君主。 ——纵然皇帝昏庸,底下的臣子也未见得会任由他作死! 没见当初先高宗后期,那些朝中大臣们都自动地支持年轻英明的宁仁帝吗? 所以,大宁近三代,那都是可以放心的。 杨长老听了她的话,心下彻底没了顾虑。 他先前之所以担心,也是怕现在的这位大宁皇帝年纪大了,若是有个万一,那岂不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下一任的大宁皇帝到底认不认? 他对他们的态度跟现在的这位大宁皇帝可是一致? 这些,可都是杨长老原先最为担心的事情。 现在杨菁将她在大宁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下,杨长老自然也就没了这些顾虑。 他清楚杨菁这么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很是信任她,若是她都看错了,那就只能说时也命也,他们确实是没有这个复国的命! 是的,这次杨菁回来,倒也不是真的要恢复杨国,而是要恢复原来杨国的存在! 而这,势必就要触碰到宇文昼一方的利益。 当然,还有现在的南疆百族的利益。 不过,这些她都是考虑过的,也做好了准备,现在,她亲自回来,自然是要开始动这里的布局! 南疆,也该正式归入大宁了! * 北疆元帅府 元帅夫人在半月前遭遇刺客入府刺杀,深受重伤,最终伤重不治,今日,正是元帅夫人出殡之日,整个北疆的百姓都自发地走出家门,披麻戴孝,守在路旁,等着元帅夫人的灵柩抬出元帅府。 他们也已经在灵柩所经之处设了路祭,就是为了送元帅夫人一程! 裴嵘带着裴祤兄弟俩,一同扶灵而出! 裴祤的妻子,二少夫人抱着三岁大的长子,走在丈夫的身边,沉默地随着队伍前行。 她其实知道,灵柩里的并非是婆母,但她也没多问,只是做好一个儿媳妇该做的事儿。 只有裴禧,哭得眼睛都肿得看不见原本的形状了,要不是一旁的丫鬟扶着,她都要哭晕过去。 她来到北疆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棺椁里的情况,只看见被棺椁被钉好之后马上要出殡的模样。 裴禧悲恸至极,她想不通,去年秋的时候,母亲还回京探亲,看了出嫁的长姐,还跟她相处了差不多三个月才离开的,可现在,却已然阴阳两隔。 裴禧恨不得将跶拓屠戮殆尽! 要不是他们狼子野心,派人潜伏入城,还潜伏进了元帅府,母亲那里会死? 裴禧心中悔恨不已,早知道,她就听长姐的,带着长剑过来,直接领兵打过去便是了! 可惜,父亲和兄长都不准她这么做,甚至还说,她要是敢私自带兵出城,那就直接向陛下上奏,褫夺了她的郡主爵位! 裴禧能理解父兄的顾虑,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这是北疆千万百姓的事儿。 她确实是不能以一己之私,搅乱了北疆百姓的安宁。 可她还是好恨,好恨啊! 杨菁是不知道自家小闺女竟然跟大闺女一模一样,是个烈性子的人。 去年她回京探亲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端庄淑雅,一直生活在后院之中,安守规矩的待嫁小闺女,而且对方娇娇柔柔的,根本就看不出来她习了武。 可她不知道的是,裴祺这个当姐姐的,在妹妹四岁之后就带着她去了皇家学院启蒙,然后就跟着学院里的夫子们习武学文。 日常,裴禧当然是温柔娇弱的,可一旦有什么事儿了,她就绝对是能自保的彪悍女子! 根本就无需侍卫分神来保护她! 裴嵘就更加不清楚自己小闺女的真实性子了。 见她带着几个丫鬟就敢单人匹马地来北疆奔丧,他都快要吓坏了! 这一路上,都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让裴嵘彻底认识到了自家两个闺女的性子。 大闺女本来就想带着私兵过来,但却被裴禧给拦住了,结果这个丫头倒是没带私兵,可来到这里得知杨菁的“死”是跟跶拓有关之后,她立马就要提剑带兵出城去找跶拓的麻烦! 裴嵘好歹是拦住了,后来是裴祤,裴褆两人摁住了这个妹妹,她这才安分下来,没有再吵吵着要带兵去灭了跶拓! 第296章 裴禧 出殡队伍肃穆悲恸,一众北境城百姓悲伤地目送着队伍往城外的芒山而去! 芒山,北境城存在以来,为了这座城牺牲的历代将士们,百姓们,死后都被葬在了这里。 山中除了茂密的林木,那便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坟茔,甚至,还有过往残留在坟茔之上的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大战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这里的所有坟茔,都是曾经以性命护卫这座城池,护卫着这边疆的人们,以鲜血浇灌而成的,也是他们至死都要留在这里遥望着北境城,护佑这座城池和边疆的安宁的最好证据! 在一众坟茔的最前方,有一座大宁太祖亲自建立的高大石碑,上面雕刻着一个个鲜红的名字,纵然时光逝去,但依旧历久弥新! 这是边疆城池特有的石碑,一直都被各大边疆城池的驻守军士们所珍惜维护。 这上面,便是曾经那一个个流血牺牲过的人们的姓名。 不管过去多久,他们都会以此来铭记他们曾经的牺牲,也是要告诉世人,他们依旧记得这些人的姓名! 而出殡队伍此番前来,便是要将“杨菁”的棺椁葬到这里,如过往那些曾经为了边疆牺牲的所有人们一样,在这里立下坟茔,让“杨菁”死后,也依旧能遥望北境城,看着后世之人前赴后继地驻守这里,保卫这里。 裴嵘带着儿女,亲手抬着棺椁缓缓放入已经准备好的坟茔墓坑之中。 看着泥土渐渐将棺椁盖上,彻底竖立起崭新的坟茔墓碑,裴嵘眼眶渐渐泛红,眼泪缓缓从眼角落下。 他知道,杨菁这般做,其实是以防万一,担心自己此番前去南疆恐无法安然活下来,这才…… 当然,更有她曾经的身份,对镇宁侯府影响巨大,对裴祤几人的影响太坏,所以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可裴嵘依旧心存期盼,期盼自己能在这北疆建立更多的功勋,也期盼着妻子能在南疆安然,待一切落幕,他能够有机会恢复妻子的身份和她在镇宁侯府的名分,他妻子的名分。 裴禧跪在墓前悲痛欲绝,哭得都快晕厥过去了,丫鬟扶着她起身,劝说道,“三姑娘,您莫要如此悲痛,夫人若是泉下有知,她又如何能安心?您要保重自身啊!” 裴禧咬牙,“跶拓!我绝不会忘了此仇!” 裴嵘眉头一皱,“阿禧,你还是尽快回京去吧,莫要在北境城逗留了。” 裴禧转头看向裴嵘,满是心痛地道,“父亲,母亲被跶拓刺杀而亡,难道您就真的这么忍下来了?” 裴嵘眉头拧得紧紧的,“为父早已经说过了,此事,为父已经上奏禀报陛下,陛下自有定夺,难道你要为了一己私仇挑起两国的大战?” 裴禧愤恨道,“父亲,难道跶拓狼子野心,他们会因为我们的退让而安守本分吗?” “纵然我们能忍下这大仇,他们就真的能不对我大宁出手?” “跶拓纵然数次被我大宁大军打退,可他们至今都还未曾甘心过,终有一日,他们还是会挥兵南下,凌辱我大宁百姓!毁我大宁国土!” 裴嵘面色一沉,“你闹够了没有!你的母亲‘生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可你看看你现在,能对得起她的教导吗?” “她难道就教导你遇事只会哭闹不忿?你的世家闺阁女子的风范呢?成何体统!” 裴禧抬手一抹脸上的眼泪,抿唇道,“父亲说的是,女儿受教了,不过女儿不会回京,纵然您要送我回京,女儿终有一天也会光明正大地回来!” 说罢,她便抬手推开了一旁的丫鬟,道,“走!” 憋着一股气,裴禧转身便下山了,丫鬟赶紧跟了上去。 裴嵘面色复杂地看着走远的裴禧,转头对裴祤道,“你亲自安排人将阿禧送回京中。” 裴祤行礼应下。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妹竟是如此性子。 一旁的裴祤的妻子,二少夫人眼底眸光微微一闪,抱着儿子的手微微紧了紧。 看来,小姑和公爹,相公还要对峙很长一段时间。 裴嵘父子几人常年在北疆,不了解裴禧,但二少夫人却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小姑子。 她平时倒是一个很温和的小姑娘,可一旦触碰到了她的底线,那她绝不会容忍丝毫,她就是一个眼底容不下沙子的性格。 只不过大多数的人都被她日常在外表现的温和给欺骗了而已,总以为这样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是不会有脾气的。 殊不知,小姑在家中历来受宠,在家中她虽不是最小的,但却是府里唯二的姑娘,镇宁侯府上下,不是她的长辈就是她的兄长,唯一的一个弟弟,还是三房的裴禃,常年随三叔裴岿在大宁各地堪舆地形,绘制大宁的舆图。 而府里的大姑奶奶——公爹的妹妹裴岄,还是当今睿亲王妃,对裴禧这个娘家侄女也是十分疼爱,有求必应。 这样被疼宠着长大的裴禧,她的性格怎么可能真的如外人所以为的那般温和没有脾气呢? 裴二少夫人只觉外人这样的想法十分可笑。 可当这样的性子的小姑子跟自家相公对上,裴二少夫人其实是心头一紧的。 她倒也不怕其他,就怕这位小姑子到时候会在京中长辈的面前说自家相公的不是。 她还是担心常年在外,极少回京的相公会因此被京中长辈埋怨。 倒也不怪裴二少夫人会这么想,毕竟,她跟裴祤成婚之后,两人聚少离多,别说是不了解他跟京中其他亲人之间的相处了,她自己对裴祤本人那都不是多了解。 现在心下担忧,实属正常。 所以,裴二少夫人犹豫了半晌,还是在他们回到北境城的元帅府,回到了他们小夫妻居住的院落后,她便对裴祤道,“相公,父亲让你带三妹回去,这真的好吗?三妹如今正是气恨难解的时候,你若是插手其中,会不会让她厌恶你?” 裴祤一开始还没明白妻子的话的意思,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他有些无奈道,“放心吧,此事我心里有数,你莫要担心。” 家中的长辈亲人,并非那等不明事理之人,他和父帅这么做,相信京中亲人也是理解的,定然是不会怪他的。 裴二少夫人见他这么说,心下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暂且相信了他的话。 等回京之后,她再看情况吧,实在不行,也只能自己这个妻子多给相公在京中亲人面前描补描补了。 第297章 改变主意 裴禧从芒山回来之后,便直接躲进自己的院子中,没有见任何人。 次日一早,裴祤便带着人前来,打算送她回京,结果却发现这里只剩下了几个裴禧从京城里带来的丫鬟,她本人早就出城离开了。 裴祤心下一紧,连忙问被裴禧留下的几个丫鬟,这才知道,裴禧竟然跑去西疆了! 裴祤松了口气,他就怕三妹是往跶拓的方向跑的! 事实上,裴禧就是往跶拓方向跑的。 丫鬟说的她去西疆,不过是她哄骗自己的丫鬟的,也是她故意误导她们的。 她很清楚,父兄他们是绝不会让她前往跶拓的,可她更忍不下心头的那股气! 母亲是多好的人啊?跶拓却能派人来刺杀她! 裴禧怎么样都要去跶拓找找跶拓他们的晦气,以出了自己憋在胸口的这口气! 她更加清楚,自己越是想要做成什么,就越不能失去理智。 尤其是这种孤身前往敌国的危险之事! 但她并非是毫无底气就热血上头往跶拓冲的。 在京中,她自幼习武,也在皇家学院之中跟随教导武学的夫子学过兵法,更是考进了海陆学院,在里面学习了半年之久,若不是母亲的死,她还在京中的海陆学院中读书。 裴禧自己虽然没带着属于她郡主爵位的私兵前来奔丧,但她还是带了她以往惯用的兵器——镇国亲王府世子妃叶红澜给她的玄钢九节鞭,还能连接成长枪。 她更懂得乔装自己的外貌,跟在与跶拓做生意的商队出城。 ——虽然跶拓跟大宁边疆时不时发生局部范围的军事冲突,但两国明面上还是“和平相处”的,所以两国依旧有开设商户之间买卖的坊市。 这种坊市,半个月举行一次,就在一号营城之外五十里处,所以,裴禧从北境城出来之后,便跟着商队一路来到了坊市举行的草原空地上! 这是两国边疆的交界之地,彼此都颇有默契地各自相距五十里安札营防,大宁这边是营城,跶拓那边则是军营。 坊市这边其实随着时间过去,也渐渐形成了一处小型的城镇,不过面积不是很大,房屋都是泥胚木制的结构,日常坊市不开的时候,这里也是没有人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两国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 但在坊市开设的这一天,这里就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很是热闹,这里的房屋也都会成为酒馆,客栈等等的店铺。 裴禧到了这里之后,便先找了一家饭店坐下点了一些饭菜慢悠悠地一边吃,一边留意着这边的人的谈话。 她是想先在这里打探一些消息,然后再过去跶拓。 没想到,她却听到了一个让她改变主意的消息。 “嘿,你听说了吗?” “什么?” “就是皇都啊!” 皇都,一般都是指的跶拓那边的京城的意思。 这里的人也都清楚,见那人说话时的神情神神秘秘的,不由都好奇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讲的话。 “皇都?怎么了?” “嗐,你是不知道,我前儿刚从皇都里回来,那边啊,不得了啊!大公子竟然带人去了大老爷家打起来了!” 这人说话也很有意思,没有明着说什么,反倒是以隐晦的代称来说,一开始有些人还没听懂,但很快,饭店里的众人都明白了。 也是,毕竟这里可是有不少的跶拓人,而跶拓是怎么一回事,旁人不知,他们这些常年来往两地的走商还不知道吗? 在这里光明正大地说跶拓如何如何的,确实是容易引来跶拓人的反感,也容易引发两国人之间的冲突。 他们大宁人倒不是怕了跶拓人,只是吧,和气生财,也没必要在这里跟这种野蛮人打起来,再者说了,要是因为他们引发两国的战争,那他们可就真成了大宁的罪人了。 裴禧听着,心中一紧,同时也开始对自己的行为有了犹疑。 她真的要去跶拓闹事儿吗? 这里的大宁商人是如此谨慎,哪怕是每个人眼底都有对跶拓人的厌恶憎恨,可他们还是忍着过来与他们做贸易。 以往裴禧不懂,可来到了北境城之后,哪里会不懂呢? ——普通百姓,为了生存已然是费尽心力,能跟跶拓做生意,他们多少是能好过许多,毕竟大宁的货物在这里,能够卖出比在大宁高数十倍的价值。 这些,对于普通的走商百姓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 国仇家恨在生存面前,有时候又是可以暂时放下的东西。 再者说,两国如今明面上依旧是遵守着契约,没有打算大举发兵的打算,不管是大宁,还是跶拓的人,都不想在这里,代表着两国和平的地方闹起来。 光是短短时间,来到坊市这里,裴禧都已经看到了许多这种情况。 明明两个大宁和跶拓的商人在交易的时候会产生矛盾,但也仅限于言语上的,没有谁会做主动出手的那一个。 一方面自然有两国驻扎在坊市里的军士们的威慑,但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双方都明白,不能让自己成为两国开战的理由。 裴禧继续听着饭馆里的人讲的话,心下却已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哦?你快说说,那大老爷家如何了?” “嗐,还能是如何?现在大公子都已经被大老爷给关起来了,其他的公子正在争那个出头的位置呢!” 说着,那人还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这件事啊,还真的有意思极了,二老爷家的族人在皇都开了一家皮毛店和酒馆,结果就是大老爷家的大公子先将那两家店给烧了!” “什么?” “你别激动啊,先听我说完,那二老爷家啊,原本是有一个奴籍的女人生的儿子,可是呢,九年前就已经死了,当时就是因为大老爷家对二老爷出手,那位二老爷的儿子帮着他当了灾才死的,结果却没想到,那位二老爷家的公子根本没死啊……” “人家好好地在皇都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开了一家皮毛店糊口,结果呢?现在大老爷家的大公子竟然将那位公子又弄死了一回……这回啊,是彻底死了,都烧成灰了!” 众人听得意犹未尽,可裴禧却听得心下一个咯噔! 这么巧?! 第298章 坚持 饭馆里的人还没听够,连连催促那人继续说。 “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好好的大老爷家的大公子就找那家店铺的晦气?” “嗐,还不是因为那家皮毛店收了一张完整的雪狐皮嘛。” 那人神神秘秘地说着,“那雪狐皮跟一般的雪狐皮还不一样,那皮毛上还带着银光呢,好多人都想要,结果那家皮毛店的店主说是要留着自家人用,好家伙,大公子就以势压人了,可人家也不怕他,就这么的,大公子就让人去偷,没想到,还烧了人家的店铺,把人家也连累得烧死了。” 这人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哪里是什么没想到啊,分明就是故意的啊! 裴禧却听得更加确定了,毕竟她来北疆之前就已经听说京中回来了一位诚意侯,对方就是在跶拓潜伏多年的间部成员,正是因为他潜伏跶拓多年,这才得了陛下的破格封赏,封了一品侯爵! 裴禧眼底眸光一闪,心下也没了去跶拓的想法了,她已经清楚,单凭她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没有办法给予跶拓多大的伤害。 她要将母亲的仇恨牢牢记住,回京继续学业,等她从海陆学院毕业之后,她再光明正大地进入军中! 哪怕是为此而不能嫁人! 裴禧想定,也不再多留,趁着时辰还早,在坊市里买了一匹跶拓来的快马,骑着便往北境城而去! 此时,裴祤已经知道裴禧并没有前往西疆,而是很有可能去了跶拓的方向,他带着人一路飞奔过来,就在一号营城中看到正要从北城门入城的裴禧! 今日还是坊市开启的日子,裴祤哪里不知道三妹是从哪里回来的? 此时的裴禧已经去了外部的伪装,所以裴祤远远地就认出了她。 裴祤脸色黑沉,策马来到她跟前,勒马翻身下马,上前就抓着她的手臂拉着裴禧到了一旁,低声道,“你是疯了吗?三妹!” 裴禧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了,诚恳地行礼道,“是我错了,长兄。” 裴祤抿唇,气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沉声道,“回去!” 裴禧却道,“我就不回元帅府了,我直接从这里回京便可,长兄,我会用我的能力证明,我会做到我所说的!” 说罢,裴禧便挣开裴祤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裴祤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是有如此大的志向! 他脑海中一下想起妹妹刚出生的时候,还小小一只,现在,长得亭亭玉立不说,还有了如此大的胸怀! 他叹了口气,“你倒也不必如此,还是回去休整一二,和你长嫂一起回去吧。” 裴禧眼眶一红,抬头道,“长兄,辛苦了。” 这么多年,为了镇宁侯府上下,为了大宁上下,你和父亲都辛苦了! 裴祤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看着她钗环尽去,只用雪白的麻布条束着墨发,不由心下一软,“好了,别说这些了,乖,听话,跟我回家。” 裴禧喉咙哽咽住,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没有再犟了。 裴祤带着裴禧和一众亲卫,再次骑着快马回到了北境城! 裴嵘自然早就知道了他们已经回来了,不过他正忙着暗三的事儿,还没空管,等忙得差不多了,这才找来了兄妹俩问了一声。 裴嵘问的是裴禧怎么自己回来了。 裴禧倒也老实,这会很是乖巧守礼地说了,“我在坊市的饭馆中听闻跶拓皇都发生了变故,得知如今跶拓皇家跶可一族已经内乱,并且还跟拓佳一族爆发了巨大的冲突,女儿便明白,此时的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前去做任何事。” 裴嵘挑眉,倒是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裴禧,“你是如何猜到的?” 裴禧垂首道,“女儿在京中正好遇到了诚意侯乘飞天甲回京。” 裴嵘明白了。 他严肃着询问,“你打算回京如何做?” 既然她说了现在的她没有能力,那就是说,她打算回去之后开始给自己准备这种足够的能力咯? 裴禧倒也坦白,还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认真道,“女儿已然考上了海陆学院,正准备在学院之中完成学业!” 裴嵘一愣。 裴祤和裴褆都怔愣住。 裴禧当然知道父兄会惊讶,可她不在乎,她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裴嵘心下复杂,怅然长叹,抬手摆摆道,“为父知道了,你、你回去吧。” 说着,便有些颓然地坐下了。 裴禧心里也有些难受,但还是只恭敬行了一礼,便告退离开了。 裴褆急得追了出去! 裴祤转头看向裴嵘,“父亲,妹妹她……” 裴嵘闭了闭眼睛道,“你忘了吗?你妹妹还是大宁的长禧郡主。” 裴祤顿时无言以对。 是啊,她不光是镇宁侯府的三小姐,不光是他们的妹妹,女儿,还是大宁陛下册封的长禧郡主。 正如和珍公主一样,她也有她该承担的责任! 虽说大宁也未必就需要公主和郡主来牺牲,可当她们决定要以自身承担起这份责任,他们作为亲人也无法说不能的话。 裴禧迈步沿着回廊向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裴褆追了上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三妹,你是疯了吗?你怎么能去考海陆学院?!” 裴禧挣开他的手,转身看向他道,“二哥,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就应该待在锦绣堆里,绣花嫁人,往后余生都只能依靠着旁人的眷顾生活一生?” “我这个承了陛下的恩赏,大宁百姓供养的郡主,难道就活该无视大宁百姓的困苦,只过我的富贵荣华的日子?” 裴褆一噎,他恼火道,“难道你的富贵荣华不是我和父兄在以性命换来的吗?” 裴禧点头,“是啊,那为何只有你们能如此为我,我却不能反过来如此为你们呢?” 裴禧认真地看着裴褆道,“二哥,我也想成为你和父亲,长兄的依靠。” “长姐经常与我说,她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坚持她自己的想法,二哥,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有丝毫动摇的。” 裴褆:…… 这个妹妹也太伶牙俐齿了! 第299章 危机度过 裴褆不知该怎么说,但他就是觉得妹妹明明能在京中过无忧安宁的日子,她怎么就非要折腾自己呢? 可裴禧就不是那么容易说通的人,她先前之所以会自己回来了,那是因为她听出了那跶拓现在皇都的动乱应该与那位诚意侯有关。 对方潜伏跶拓数十年才能布局这么深,引动了跶拓的内乱,她能做到什么呢? 她就算现在过去,难道她能做得比诚意侯更好吗? 不可能的。 她对跶拓本就不了解,单凭着对母亲的仇恨的一口气撑着,到了那边,她能制造一些小乱子已经很好了,甚至还未见得能安然离开回大宁。 可她却担心自己这么一去,不光是没能做到什么,反而还打乱了诚意侯的布置,那岂不是完犊子? 她是有些冲动,她也确实是恨不得现在就屠光了跶拓的人! 但!她也是有脑子的,并且还在皇家学院以及海陆学院当中学习了这么久,她熟读兵法,更熟读历史上的各种战争案例。 有这些东西在,她虽然自信,但也同样有自知之明。 清楚自己的能力能够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所以她才会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不用旁人再言语,便直接自己从坊市回来了,半刻都没有多逗留。 由此便可看出,裴禧这人的做事风格,那并非仅仅是冲动,她也有谋定而动的清醒。 现在裴褆光凭着说他和父兄如何拼命让她过好日子,过得安宁,这些是无法说服裴禧的。 裴褆也清楚了,讲了半天,这妹妹是半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他也沮丧地放弃了。 裴禧见他这样,也有些心软,含笑道,“没事儿的,二哥,我会好好在海陆学院学习,也会好好习武,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我自己,不会让你和父亲,长兄担心的。” 裴褆眼眶都红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妹妹跟母亲是那么像,她们总有坚定的意志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行。 他哽咽道,“三妹,你、行吧,你要是一定要这么做,那我当哥哥的只能支持,但你答应我,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他经历了母亲的事儿之后,深刻地感受到,世上很多事情,并非他想的这么简单,也许,下一刻,北疆这边就会出现战乱,他和父兄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 他真的不愿意妹妹也面对这些,可她坚持要去面对,那他也只能期盼她能好好活着,安然地度过这一切! 裴禧点头,“二哥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随即她又是一笑,“再者说了,我现在还没上战场呢。” 她现在还是京中海陆学院的学生,还需要几年才能毕业进入军中,再从军中前往各地边疆,也许又要几年。 所以,二哥现在就担心,实在有些太早了。 裴褆心底的难过一下就没了。 其实妹妹也没那么可爱的。 * 京中宫城御书房 宁和帝接到北疆那边传来的消息,还是暗三传来的,当然,还有暗十九传过来的,以及裴嵘送来的密折。 几人的消息汇总一看,宁和帝就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裴嵘的小女儿长禧郡主前去北境城奔丧,结果却独自一人乔装出城,之后又独自一人回来了。 裴嵘倒是将这件事的详情都讲了个清楚,但暗三的密报之中却隐隐带着裴禧忽然出城忽然回城,是有什么目的的意思。 暗十九则是说了暗三的行踪,已经确定了暗三的细作身份了。 宁和帝怅然一叹,问了一旁沉默的洛安平一句,“老六到哪里了?” 洛安平行礼回禀道,“六统领应当快要到了。” 这一次,暗六并没有带着暗影乘飞天甲前往,毕竟暗影人数太多,若是全都以飞天甲出行,那反倒是会引来旁人的注意。 他们是骑着快马出京的,先去了临京城,之后才会去北疆的北境城。 宁和帝颔首,“有三日了吧?” 洛安平想了想,道,“是,陛下,已然有三日了。” 宁和帝缓声道,“那也该到了。” 洛安平沉默着没有回应,他知道,这时候的宁和帝其实并不需要他开口回答什么。 而临京城那边,也确实是如宁和帝所想的那般,暗六已经带了暗影一众人等来到了暗三的暗宅之中。 闹中取静,灯下黑的位置,表面上看很正常,实际却布满的暗哨。 很符合暗三的风格。 暗六道,“可派人前去暗三的明宅了?” “回禀统领,已经派了人前往。” “嗯,那便开始行动吧。” “是,统领。” 暗六一挥手,“行动。” “是!” 是夜,这处安静的宅院中爆发了一阵阵兵器的碰撞声,持续了整整大半夜才结束。 等暗六持剑走进宅子当中,院子里已经鲜血流了一地了,浓浓的血腥味让暗六微微蹙眉,吩咐身旁的人道,“记住要清洗干净了。” 说着,他便手持上墨令,走到了这处暗宅里暗三所安置的外室和她的孩子面前,将上墨令放到对方面前,让她可以看清墨令上的花纹。 “本官是奉陛下密令前来抓捕尔等,还望尔等能够合作。” 暗三的外室惊恐地点了点头,暗六微微颔首,吩咐人将他们带回京中,“记住,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不能让他们没了性命。” 暗三的事情跟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可不能在他们暗影手上出事儿。 下属自然明白,“放心,统领,属下定会拼尽全力护送他们回京。” 暗六颔首。 这几人或许是后面能让暗三开口的关键。 暗六转身带着人离开,翻身上马,继续往北境城而去! * 六月十五,天晴,洛河镇。 肖诚英这段时间的嗜睡症状倒是好了许多,宣纸也已经试验出方子了,正在后院里制成大张大张的宣纸,等待晾晒干了之后就能正式使用。 郭婷菲的新的制作宣纸的作坊也已经建好了,也已经投入生产之中,也开始跟各大商行开始合作分销到大宁各处。 因为之前肥皂作坊的事情,所以现在郭婷菲的作坊里的股东只剩下了百家商行和上官家,是的,还有上官家。 江家商行不知为何,竟是派人过来将原来的股份卖给了郭婷菲。 郭婷菲心下一松,也就顺势除了钱买了江家商行的股份,算是对方和她和平退股。 罗奕清和乔宁清倒是知道为何,毕竟陛下已经下旨了,马上宣旨官便要来到洛河镇这里宣旨,届时,郭婷菲的身份也会彻底不同以往。 肖诚英也跟郭婷菲说了,郭婷菲自然是高兴的,她总算是顺利度过了这一次的危机。 第300章 旨意到 此时的沛城府内,一队带着明黄旗帜的队伍正骑着快马快速进城! “礼部宣旨司宣旨官到!行人避让!” 一众排队进城的老百姓们纷纷避让,看着他们进了沛城府,直奔府衙而去! 众人不由好奇地议论,“这又是什么旨意啊?” 这一年,沛城府真是热闹极了,往年也就是在年中中秋的时候,京中会派人前来宣旨,不过都是循例给沛王府送恩赏的,可今年却不一样了,先是沛王府倒了,现在又不知道是谁得了旨意,还不知道这份旨意是好是坏呢。 “应该是好事儿,这一次可没有黑龙军出动了。” 众人恍然,对啊,上一次沛王府倒了的时候,那黑龙军亲自前来宣旨的,看着可吓人了,还有守城戍卫营的统领将军带兵过来协助,那阵仗,他们也是多少年没见过了。 此时的沛城府府衙,新任沛城府知府带着人正在府衙正堂前接旨,“臣领旨!” 这份旨意说的便是郭婷菲的事儿,不过是让知府派人带着宣旨官前往洛河镇,务必要将此次宣旨的阵仗摆的越大越好! 沛城府知府自然清楚这其中的用意,连忙点了人手便摆开知府的仪仗,带着宣旨官等人一同前往了洛河镇。 洛河镇的镇长可是一直派人在沛城府盯着,看到宣旨官进城之后,那人立马就骑马回了洛河镇,先一步到了镇衙跟镇长禀报了。 镇长得知立即带着人准备香案,也赶紧派人去东坪村郭家跟郭婷菲说,让她准备好香案等物。 郭婷菲顿时有些慌了,幸好罗奕清和乔宁清也知道了,乔宁清赶紧从学堂里请假,然后过来郭家指点郭家众人该如何准备接旨的东西,并且也讲了一下接旨时的规矩。 总得来说就是低着头听着就行了,等宣旨官说完,叩头接旨便可。 不过这圣旨之后要怎么处理,他也仔细叮嘱了,这是皇家之物,绝不能流落在外,不然可是要触犯律法的,属于藐视皇家威仪,轻则受五十杖,重则流放抄家。 郭婷菲再次深刻感受到这个世界是个皇权至上的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的大宁皇帝爱民如子,也是个明君,但依旧有着古代皇帝的历史局限性,是不可能讲什么人人平等的。 她再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一定要给自己足够的筹码来在这个世界立足,保护好亲族家人! 乔宁清倒是不知道自己讲了一下圣旨的处置就引起了郭婷菲这么深的思考,他见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便对郭婷菲道,“那我便先回去了。” 说着便要走,郭婷菲一愣,“你不留下来看看吗?” 乔宁清:…… “遇旨要行大礼,我现在身份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他不想跟宣旨官撞上,毕竟他之前在京中,一直都在宫城和陛下御前随师父行走,京中大半的官员都认识他。 若是现在被人知晓他在这里,那恐怕会影响到师兄。 ——暗中知道是暗中知道,明面上大家都能当做不知,但一旦宣旨官都看见他了,他也就只能回京了。 郭婷菲并不知道他的顾虑,见他坚持要走,也只好压下心下的紧张,目送他离开了。 好在,他送来的人已经在她身边伺候了,此时,那位名叫冬凝的姑娘便开口道,“姑娘,放心吧,奴婢也曾在京中见过如何接旨的,奴婢会陪着您。” 郭婷菲笑笑,“谢谢你。” 冬凝恭敬微微行礼道,“姑娘客气。” 她是三爷亲自选出来送到郭姑娘身边的,自然清楚三爷和这位郭姑娘的情况,也清楚这位郭姑娘现今的重要性,所以冬凝是真心对待郭婷菲的,真心想要她好。 只有她好了,那三爷的计划才能好。 郭婷菲这边收拾好心情,严阵以待准备接旨,那边知府也带着宣旨官一行人来到了镇衙,正跟镇长宣旨。 这种正式的册封旨意就是这样的,需要一级一级地传递下去,这也是为了让大宁全国各地都清楚这份旨意的内容。 也算是一众广而告之吧。 另外,等宣完旨意,镇衙,府衙还要贴出告示来告知百姓。 哦,忘了,还有庆安县的县令,也已经接到过一份旨意了,也是跟知府一样的旨意,让他知道郭婷菲被册封的事迹,同时也是让他带路来着。 等镇衙这边的旨意宣完,一行人就来到了东坪村。 村中众人都已经知道了郭家要接旨,这会都跑出来站在村中道路的两旁正等着呢! 看到知府一行人过来,众人顿时眼睛一亮,跟着他们便来到了郭家。 “郭氏婷菲接旨!” 宣旨官展开了最后的一份圣旨,郭家以郭祖父和郭婷菲为首,恭敬在香案后跪下! “草民郭氏婷菲(郭大壮\/郭林……郭丰谷)接旨!” 外头看热闹的一众村民也随之跪下,叩首,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官将圣旨高声宣读了一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宁建朝三百余载,今至朕朝,闻沛城府庆安县下洛河镇东坪村农女郭氏婷菲心怀天下,惠泽乡民,以其一己之力,解三百余百姓之贫,实乃大善之举!” “又闻其才之巧思,创肥皂一物,惠万民之日常,朕心甚慰!今特下旨意,嘉奖其行,以正典范,以兴民智,望天下有识之士,以其为鉴,尽己所能,惠泽天下!” “今,朕下旨册封郭氏婷菲为九品孺人,为坊主,允其立坊籍,赏金百两,银千两……” 后面还有一长串的赏赐名单,听得一众人都晕乎乎的。 郭婷菲更是心中震惊当今陛下的大方! 宁和帝:正好抄了沛王等人的家,现在朕有钱。 等宣旨官说了那句结语:“钦此,谢恩!” 郭婷菲等人才再次三呼万岁,叩谢皇恩,然后起身恭敬接过圣旨。 宣旨官这会才露出了一个笑容,“郭坊主,恭喜了。” 称呼对方郭孺人或者是郭坊主都是可以的,但显然,对方更清楚宁和帝此份旨意的含义,所以才称呼郭婷菲为郭坊主。 郭婷菲先是愣了愣,随后才明白过来,连忙谦逊道,“大人过誉,臣妇不过是尽己所能,能得陛下如此恩赏,实乃荣幸之至,恛惶无措,只望日后能不负陛下之恩,倾尽其力惠泽更多乡邻……” 宣旨官满意地笑了笑,“郭坊主过谦了,陛下之意,还望坊主莫要辜负啊!” 郭婷菲立即恭敬道,“这是自然,还望大人替臣妇给陛下带一句话,臣妇定不负陛下所望。” 宣旨官微微颔首,“好了,本官今日就不搅扰坊主了,日后有机会,本官再与坊主好好叙话,就此告辞。” “大人慢行!” 说着,郭婷菲连忙捧着圣旨送宣旨官离开。 而一旁的冬凝也已经十分机灵地跟上来,手十分快速而隐秘地给宣旨官等人塞了一个荷包。 宣旨官倒也坦然受了,跟知府等人说了几句便翻身上马带着人先一步离开了。 他们可不会在这里逗留,跟当地的官员多接触,否则,那就说不清楚了。 况且,他们还要赶紧回京复命,知府等人也是知道的,所以纷纷给他们塞了荷包和早就准备好的干粮等物。 第301章 不愿为棋 等宣旨官等人离开,郭婷菲还得应付知府等人以及村中一众村民们。 他们都围着看宣旨官他们带来的一堆箱笼,这也是厉害了,好几辆的马车拖着过来的,这会,这些箱笼连带马车也都留下来了。 看来,宁和帝也是特意吩咐过的,不然,一般情况下,那马车是要带走的。 但现在,这些马车都成了宁和帝赐给郭婷菲的赏赐之物了。 郭婷菲倒是觉得这位大宁皇帝挺接地气的。 镇上乔宁清等人也派人在村中看着,等宣旨官走了之后,那人便回镇上跟乔宁清禀报了,乔宁清松了口气,看向罗奕清道,“看来,这一局,秦王是退让了。” 是的,从对方再也没有任何的后续动作便可知,罗奕清联合暗营将他和耀王暗中训练的那些死士据点都捣毁了之后,他也确实是消停了。 但罗奕清觉得,这秦王未必就真的会这么安分。 他神情凝重道,“我倒是觉得,秦王并不是如此轻易认输之人。” 从对方数十年如一日地伪装便可知,这人的心性是如何坚定了。 乔宁清皱眉,“难道他还会有所动作不成?” 罗奕清颔首,“我猜测是这样。” 乔宁清抿唇,“若是师父在此就好了,他对皇族众人都十分了解,我与师兄都只能从旁猜测,实在是多有不便。” 罗奕清笑,“你就没想过为何大师伯会这般安排?” 乔宁清眉头一挑,他明白了,师父是故意的。 或许,这便是师父给他的历练? 而方中白若是知道他们会这么想,绝对要直呼冤枉。 他哪里知道这耀王后头还有个伪装得那么好的秦王呢? 这完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若是他会知道,他肯定不会丢下乔宁清一个人在这里的。 * 京城·秦王府 秦王躺在榻上喝了药,耀王皇甫宇桁缓步走了进来,看着他一脸嫌弃地道,“看看你,明知道那萧炎松是个疯子,你还招惹他作甚?” 皇甫凌烨笑了笑,一如往昔那般温和好脾气,可耀王知道,这人可比他狠多了。 “你不觉得,他这个样子很有意思吗?” 皇甫凌烨一脸回忆道,“我还从未见他这样过。” 过往,那萧炎松都是一副桀骜不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皇甫凌烨就很想打破他那骄傲的模样,看看他是如何发疯的!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那个样子的萧炎松,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想到这,皇甫凌烨笑容越加灿烂了。 皇甫宇桁却看得头皮发麻。 他缓了缓心底的寒意,没好气道,“你是玩得高兴了,可我们的布置就废了一半了,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皇甫凌烨含笑看他,缓缓道,“你觉得,我们去东疆立国怎么样?” 皇甫宇桁一惊,“你疯了?” 皇甫凌烨眼底泛着冷光,“我觉得这样更有意思了。” 皇甫宇桁抿唇,“我不可能离开的。” 他们带着人当然能走,可他们的妻儿该怎么办? 难道就丢下来不管吗? 皇甫凌烨笑,“你啊,太过儿女情长了。” 他就不懂那耀王妃有什么好的,将耀王迷得死死的,整个人都为了她变了个样子。 皇甫宇桁淡淡道,“你不懂。” 有了王妃,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有活气的人,而不是一个麻木的行尸走肉。 皇甫凌烨也不跟他争辩,只淡淡道,“我要让萧炎松看看,我留了这么多年的底牌啊!” 说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皇甫宇桁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寒。 看来,他要尽快跟这个疯子划清界限了,自己可不能被这个疯子给拖下水。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耀王没有多留,只跟他又聊了聊跶拓的情况,这便离开了。 皇甫凌烨自然也看出了皇甫宇桁的心思,不过他不在乎,他本就不是为了活着登上那个位置的。 他做这一切,不过是要出口气罢了。 让天下人都知道,当初的秦王才是应该登基为帝的人! * 北境城 暗三正从外头回到据点,刚一进门便感觉到了什么,他立马转身便走! 暗六手持长剑飞身而出,抬手便是一剑! 暗三从腰间抽出长剑,举起长剑便跟暗六打在一处! 一旁暗三所统领的一队暗营暗卫都被一众暗影手持长剑给拦住。 好在,暗十九在,众人也没有想着跟暗影起冲突,只静静地看着。 除了暗十九以外,其他人都多少有些心寒。 没想到,暗营细作竟然是暗三! 他们都无法相信,过往到底有多少次行动是暗三出卖的他们才让他们损失严重? 一想到这些死去的兄弟,他们便再也没有对暗三的同情之念。 暗三打着打着就开口问,“暗六,你疯了吗?” 暗六一剑洞穿了他的手臂,暗三险些就握不住手上的长剑,他很是震惊地看着暗六。 暗六淡淡地看向他,“你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我开口吗?” 暗三咬牙,“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你说清楚!” 暗六手中剑招不停,抬手又刺中了他的肩膀,随后一个剑花,便将他的长剑挑落! 暗三震惊地看着他,“你!你的武功……” 暗六淡淡道,“你以为,我们的排行就是以武力高低来排的吗?” 暗三心惊! 暗六上前,一手在他身上点了穴道,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这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我们自幼一同训练,同生共死,我不懂,你为何要背叛!” 暗三眼瞳微颤,抿唇沉默不语。 暗六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册子,“我多希望我找不到它。” 暗三闭了闭眼,沉声道,“陛下可有下旨如何处置我?” 暗六抿唇,“让我亲自带你回京。” 暗三笑,睁开眼道,“你杀了我吧,让我有个体面。” 暗六皱眉,“你要回京接受国法的处置!” 暗三目光一沉,“你知道我最烦的是什么吗?我们出生入死,可陛下曾经答应过我们的事儿,一件都没做到!他是不是忘了,他还是暗二!他也是跟我们同生共死的兄弟!” “可他呢?他却高座庙堂之上,看着我们苦苦挣扎而无动于衷!我不想成为棋子,我也不想我的儿子,孙子成为皇家的棋子!” 暗六却淡淡地看着他愤怒控诉,平静地说了一句,“你背叛之后,就能不成为棋子,得到自由了吗?” 暗三一噎! 第302章 定一个任务牺牲 暗六看着无言以对的暗三,“你不过是不甘心你比不上暗一罢了,你也不甘心你不是暗二。” 可他也不想想,人家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人家本就是皇子龙孙啊! 为了大宁这个天下,他们都甘愿跟着他们一起进入暗营训练,成为暗营之人,他们被其护佑的人,如何还有脸面去怨怼,不满? 暗六实在无法理解暗三的这种怨恨。 暗三抿唇道,“随你如何说吧,总之,我会为我所做的一切负责。” “我的家人与此事并无关系,我只希望,你能放过他们。” 暗六嗤笑一声,“你将陛下当成什么人?他只会处置你这个违反国律的人,你的家人陛下绝不会动。” 像暗三这种暗营出身的人,哪怕他已经拥有了明面上黑龙军的身份,在朝中也有了官职,但说到底,他所犯之事只能存在于密档之中,绝不可公之于众,甚至,陛下还会找个体面的理由,让他的家人能够安然度过余生。 当然,这都是有《大宁国律》上面未曾公开的一部《暗律》上的律法所规定为依据,大宁太祖当初设立暗营,为的是让继位皇帝能掌握整个大宁的真实情况,又不是想搞乱整个国家。 同时他也十分清楚暗营的危害,这才有了皇族嫡支必须是暗营中人的规定,同时,也是让最后掌控暗营的人能在暗营之中服众,真正将暗营收为己用,而不是让暗营反过来控制继位的皇帝。 大宁太祖太懂主弱臣强的道理,若是继位之人没有足够的能力,就算将皇位交给对方,那也不过是江河日下,最终依旧是要被毁之一旦。 所以才有了现今宁和帝依旧是暗营中的一员。 同样的,暗三所犯之事,《暗律》上也有明确的律法条文应该如何处置。 宁和帝本就是一直在推动从单纯的人治方向,转到法治为主,人治为辅的方向。 当初大宁太祖也是在推行这个,可惜,受当时大宁局势的影响,大宁太祖一直都没有顺利推行下去,虽然《大宁国律》一直都按照大宁太祖的意思,每一代都在修订完善当中,但真正将这部律法推行到整个大宁,依旧任重道远。 所以,宁和帝在处理耀王等人的事情上,也才多了这么多的掣肘。 暗六和暗三等人一路陪着宁和帝走过来,他们是最清楚这一点的。 现在暗六听暗三的话,心底是彻底失望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是将宁和帝想成了那般视律法无物的人。 这样的暗三,真的不再是从前那个一心只想着给家人争取一个安宁的未来的他了。 他或许,已经从背叛之人口中,得到了更多的许诺,甚至是习惯了这种仰仗权势而超然物外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自由吧。 暗三怔然,是啊,他倒是忘了,宁和帝一直以来,都是以律法为准绳处理各项事情的。 在律法允许的范围之下,他才会尽力地给予他们恩赏和纵容。 是他太过沉溺那些人给他的许诺,所以才会忘了自己的初心,也忘记了那人,其实一直都有在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暗三闭了闭眼睛,喉咙有些哽咽道,“我会坦白,你放心。” 暗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最终只心下一叹,抬手一挥,让暗影众人将暗三所统领的这一队暗卫都分开关押,之后便一起押解进京了。 * 坊市外的大宁河旁的跶拓山山中的山洞里,跶拓暗间部统领正等着暗三前来接头,结果却看到了潜伏在一号营城之中的暗间急匆匆前来。 “禀报统领,那大宁暗营三统领,已经被一队人给带走了。” 暗六这一次带走人,做的就是明面上悄悄离开,但却故意露了痕迹给有心的暗中之人都看清是怎么回事儿。 所以,这位跶拓暗间自然也就知道了暗三被暗六这一行人给带走的消息。 只是他也不知道带走暗三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跶拓暗间部统领顿时一惊,“你说什么?” “你亲眼看见了那大宁三统领被带走了?” “是的,统领。” 跶拓统领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将北境城以外的所有人都 撤回来!” “是!” 跶拓统领自认为自己动作已经够快了,可惜,暗六的动作更快。 在他们动作的同时,早已经有监察各处的暗影留意着他们,看到他们开始动作了,便联合了北疆间部的人一起将他们所有人都给控制了起来,将跶拓残余在北疆营城内的所有细作都给拔除了! 同一时间,暗六也传信给西疆统帅瞿衍忠知晓,根据西疆各处营城的情况来清理当中残余的跶拓细作。 这些处理完,暗六才真正悄无声息地将暗三给带走。 一路分散队伍,化整为零,乔装赶路,入了京城。 等暗六进京进宫给宁和帝禀报之后,宁和帝当天晚上便到了暗营的地牢之中。 “一切档案都要送到三司复核,再归档到三司密档室之中。” 暗六吩咐着其他人,暗影众人都恭敬应下。 暗六这才带着宁和帝到关押着暗三的牢房前,打开牢房的大门,对宁和帝行了一礼,便恭敬退下了。 暗三见到宁和帝,恭敬起身,跪在地上郑重行了大礼,“罪臣,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宁和帝负手而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为何?” 暗三苦笑一声,微微直起身,沉声道,“大概是因为罪臣贪念太过了吧。” 他得到了能光明正大行走在人前的身份还不够,还想要更多的权势,更高的职位。 但他又不想再付出更多的辛劳。 他总觉得自己顶着那四品官职的身份,却一直要暗中带队去做那么多危险的事儿,他就心有不甘。 说到底,他还是想要成为暗一,甚至是暗二。 宁和帝闭了闭眼,“我以为,我们有手足一般的同生共死的情谊,一路走来的艰辛,你我之间的关系,定然能有个善始善终,却未曾料到,你还是没守住本心。” 暗三眼眶一红,“是罪臣辜负了陛下所望。” 宁和帝叹息,“三哥,我只能赐你一杯毒酒,望你下一世能一世顺遂,不再投生在皇家,当一个悠闲富家翁。” “安宁无忧度过一生。” 暗三哽咽叩首,“谢陛下。” 宁和帝转身,暗三抬头,哽咽喊道,“老二,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这辈子,是我背叛了你,下辈子,我一定拼了命护你一世安然。” 宁和帝却声音平静地淡淡道,“暗三,我下辈子,不想再做你的兄弟了,你这一世,也已经做到过以性命来护佑我。这一世的恩怨,便在这一世了结了吧,下一世,你我各自安好,莫要再见了。” 说罢,宁和帝抬步便离开了牢房,暗三却伏地痛哭! 他知道,宁和帝此言,已经是看在他曾经多年为大宁所付出的功劳的份上。 而他心里,再也没有他这个曾经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了。 他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呢?被那些富贵荣华给迷了眼,最终丢弃了最珍贵的一切。 宁和帝走出牢房,对候在一旁的暗六道,“定一个任务牺牲吧,如此,他的儿女还能领一份抚恤。” 日后对他们的名声也无碍。 “不过,科举从军就不必了。” 暗六明白,“是,陛下。” 宁和帝缓步走出地牢,穿着墨色披风往外走,坐上马车,缓缓向着宫城而去! 第303章 宗师高手宁和帝 马车缓缓走在外城的正街上,夜里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踢踏踢踏声,以及马车车轮滚动在地面上的咯吱咯吱声。 忽然,一道寒光从远处疾驰而至! 护卫在一旁的御林军立即抽剑打飞了寒光! 噗嗤! 一道羽箭洞穿了一旁的街道坊门的红柱! “有刺客!” 随着话音一落,周围瞬间涌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手持长剑冲了上来! 护卫在马车身旁的一众御林军立即抽剑上前阻挡! 暗中护卫的暗营等人也都抽出兵器来抵挡前来刺杀的刺客! 可这一次的刺杀,刺客人数众多,他们竟然一时间没有抵挡住,还是让一部分黑衣人手持长剑冲到了马车旁! 坐在车辕上驾驶马车的洛安平抬手甩动手中的拂尘,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瞬间抽飞了出去! 抬手挥出一掌! 凌厉的掌风瞬间将后面跟随着冲上来的几名黑衣人打飞了出去! 洛安平翻身而起,手持拂尘,面目冷然地站在车辕上,浑身气势骇人! 与往日那八面玲珑的宫城侍监总管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众黑衣人大惊! 这洛安平竟然不是自宫的侍监?! 洛安平其实是自宫的侍监,但同时,他也是内廷高手,是掌控着整个御林军的人! 要知道,他腰间可是常年佩戴着能调动御林军的御前调令的。 可黑衣人不知道,见洛安平的武功超出他们的预料,便立即吹响了竹哨,又有一批黑衣人从两边的巷道中冲了出来! 一时间,护卫马车的御林军和暗卫们的压力骤增! 洛安平也无法阻挡更多的黑衣人涌上马车! 正当一行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忽然从马车后面急速冲过来一个人! 对方手持长剑直接刺穿了马车车厢! 噗嗤! 对方眼睛一亮! 可随即便有一股汹涌的内气从马车内喷涌而出,随后,那名黑衣人便瞬间被击飞了出去! 黑衣人在半空之中飞了好远的一段距离,伴随着鲜血飞溅,硬生生砸落到地上,生死不知! 而马车的车厢也被这汹涌的内气瞬间冲击得炸飞了,无数碎屑四散飞驰,竟然瞬间便洞穿了数十名的黑衣人的额头! 洛安平早就一个飞身从马车车顶上跳到远处的地面,还特意挥袖在自己的面前凝成了一道滞空的内气屏障,抵挡住了四散飞驰的马车车厢碎屑。 而宁和帝,依旧稳稳地坐在四面车厢皆无的马车小榻上,面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御林军和暗卫们都没有丝毫惊讶,反倒是一行前来刺杀的黑衣人们吓坏了! 这宁和帝本人竟然都是宗师高手?! 这还怎么能刺杀得了对方?! 宁和帝手指还捏着一柄长剑的剑锋,抬手一挥,长剑便脱手而出,疾驰向着黑衣人之中的一名毫不起眼的黑衣人面门刺了过去! 那人冷静地抬手举剑打飞了长剑,转身便跑。 宁和帝只淡淡转眸看向洛安平,洛安平身影一动,便瞬间追上的那名黑衣人。 剩下的其他的黑衣人也很快便被暗营的暗卫们给截杀当场,有几个还想跑,但也还是被御林军的人给留了下来了。 宁和帝对御林军统领常泽武淡淡道,“带人前往秦王府,看看秦王的伤势可还好。” “另外,再去各处城门夹角处查看,可有任何攀爬痕迹。” “是,陛下。” 宁和帝转眸看了一眼地面,“将这里都收拾干净了,莫要吓到百姓。” “是。” 说罢,宁和帝便抬手,一旁有暗卫立马牵来一匹马,宁和帝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策马便朝着宫城而去。 暗卫们跟了上去,剩下的御林军则各自去办宁和帝吩咐下来的事儿了。 常泽武亲自带人去找了太医院的院正刘院正,传达了宁和帝的口谕,带着刘院正一同去了秦王府。 秦王府的管家亲自迎了几人进去,秦王妃和秦王世子,秦王世子妃都起身站在二门处迎接几人,然后才往秦王所居住的前院正院而去。 到了正院,管家亲自进去禀报,然后出来请众人进去,常泽武看着一脸苍白的秦王正半躺在床上,一脸被突然叫醒的不虞。 常泽武恭敬行礼,“下官见过秦王殿下。” 秦王淡淡道,“你们这么晚过来作甚?是来看我死没死吗?” 常泽武神色不动,恭敬道,“下官奉陛下口谕,特带刘院正前来给殿下诊脉。” “还望殿下能配合下官。” 秦王嗤笑,“怎么?本王不配合你,你难道还打算将本王给抓起来吗?” 常泽武依旧恭敬道,“殿下若是不配合,那下官也只能得罪了。” 秦王目光一冷,常泽武依旧保持着恭敬,但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两人静静地对峙了半晌,秦王这才脸色难看地道,“行,你是陛下的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常泽武根本不管他的言语,只侧身对一旁的刘院正道,“院正,请,劳烦了。” 刘院正笑笑,“常大人客气。” 他走到床边,向秦王行礼,“老臣见过殿下。” 秦王脸色好看了一些,伸出手来给刘院正把脉。 刘院正垂眸伸手,静静地诊断了许久,随后,便对常泽武冷静道,“这人并非秦王本人。” 秦王妃等人瞬间大惊! 常泽武立即出手,躺在床上的“秦王”反应速度也不慢,立即伸手就要扯住刘院正的手臂。 结果却没想到,刘院正淡淡一笑,抬手便将对方的手臂给抓住,伸出左手在“秦王”的身上点了几下,“秦王”瞬间便无法动弹了,僵在床上,满脸惊恐! 常泽武收回探出的手,淡淡道,“你以为,刘院正是文弱书生?” 对方可是由一介游方郎中成为的太医院院正,跟原来的方中白方院正可不同! 方中白都并非那种任由他人摆布的文弱之人,那一手出其不意的毒术,绝对是能然所有想要抓他的人永生难忘! ——因为见过的人,除了乔宁清这个徒弟以外,剩下的都死了。 刘院正就更加了,当初独自一人在大宁和大宁之外的各国当游方郎中的时候,他就没少遇见劫道的,江湖追杀的等等这些事情,他能活着回大宁,还能安然进京,进宫,甚至成为太医院的院正,那一身不可多得的高绝武功便是其脱颖而出的重大原因之一。 另外就是,对方的医术比方中白的还要稍微厉害一点。 ——方中白的毒,也就只有他本人以及刘院正能解了。 所以,这位“秦王”还以为刘院正好欺负,那真真是打错了算盘。 也是,毕竟是个赝品。 若是真的秦王皇甫凌烨在,他肯定不会动刘院正的,反倒是有可能跟常泽武动手。 ——相较之下,武力值高,还懂毒术的刘院正比之常泽武这个单纯只是武力值高的御林军统领更加危险! 第304章 秦王殁 一旁站着的秦王妃等人都面色煞白,常泽武挥手让人带走了“秦王”,又从宫中调来了一队御林军,将秦王府给围起来了。 常泽武让人先将这“秦王”押去三司,自己则带着人前往各处城门查看情况。 等来到了东城门处,果然看到了一小队御林军正面色冰冷地在问守城的将士们。 常泽武瞬间便明白了,定然是从这里放了人出去! 他心下一叹,策马走上前,翻身下马,看着这一队御林军的小队长。 小队长连忙上前行礼回禀道,“大人,已经查清了,是从东南角处出去的。” “那里尚且残余攀爬的痕迹。” “可查清出去了多少人?” “暂时估计是十五人,另外在城门处还出去了一队二十人的队伍。” 常泽武皱眉,“一共跑了三十五个?!” “是,大人。” 常泽武抿唇,“彻查今夜守城的所有将士们的过往踪迹。” “是!” 常泽武翻身上马,带着人先进宫向宁和帝禀报情况,“陛下,可要发出诏令通缉秦王?” 宁和帝淡淡道,“不,今夜,你前往秦王府却发现了秦王伤重不治,骤然殁了。” 常泽武一愣,随即便恭敬行礼道,“是,陛下。” “跟刘院正说吧,让他记得在脉案上写明白秦王殁了的病因,记住,跟诚意侯毫无关联。” 常泽武嘴角微抽,“是。” 宁和帝翻看着御桌上的奏折,神情平静,“记住,秦王乃我大宁一品王爵,吩咐礼部,一定要将秦王的丧事办得体面而隆重,再有,秦王府中一众人等,该哭丧的哭丧,该守孝的守孝,好好享受他们该有的亲王府的荣华富贵……” 常泽武垂首应下,“是,陛下。” 宁和帝叹息一声,“可惜了,秦王如此年轻便殁了,让礼部拟一份朕的悼词,送到秦王府中。” “是。” 宁和帝摆手道,“好了,你下去办吧。” “臣告退。” 常泽武缓缓从御书房退了出来,见到洛安平迈步走过来,神情淡然,眼底眸光一动,行礼道,“洛大人。” 洛安平回礼,“常大人。” 洛安平起身没多言,迈步进了御书房,常泽武更是没言语,也直起身便离开了。 洛安平进了御书房,先给宁和帝行礼,“陛下。” “如何了?” “并非秦王。” 宁和帝嗤笑,“这皇甫凌烨的手段是越发上不得台面了。” 竟然敢跑?! 那行,他就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原本皇家内斗就是不可公之于众的事儿,明面上他本来就没打算将秦王所做的一切公告天下,但私底下,他还是会依律而行的。 只不过,秦王府是该削爵了,等等吧,等合适的时机,到时候再让秦王府的人出面来动一动,届时,便可顺理成章地削爵了。 如此想着,宁和帝也没有多问洛安平追到的那名黑衣人的情况,只淡淡道,“秦王殁了,稍后你记得按例去宗人府中替朕送祭奠之物。” “是。” 洛安平神情平静,丝毫被宁和帝的话给惊到。 从那群黑衣人冒头开始,他便已经清楚,今夜过后,秦王只能是“殁了”。 宁和帝依旧淡定地批改奏折,洛安平也恢复如常,站在一旁伺候宁和帝,等宁和帝将该批改的奏折都批改完了,洗漱歇下,洛安平才去了一趟宗人府。 此时,常泽武已经按照宁和帝的吩咐办完了该办的事儿,去了刘院正的府中,跟对方说了宁和帝的口谕,也去了一趟秦王府,跟已经吓得惶惶不安的秦王妃和秦王世子等人说了一番宁和帝的意思,更去了一趟礼部传递了宁和帝的口谕。 秦王府在常泽武走后便立即换了府中的装饰,一众人等也都将库房里准备着的素白麻布拿出来,抓紧时间改制丧服,布置灵堂…… 很快,原本围着秦王府的御林军散了,随后常泽武派人将那位“秦王”的尸首送了回来。 秦王妃看着“秦王”的遗体,心情很是复杂。 她其实清楚,他们满府一众人,也就只有这守孝的三年能过安生的日子了。 之后秦王府会如何,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能保住满府人的性命,其实秦王妃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往后,她也只求能如此便好。 * 京中众人都很是惊讶,秦王竟然殁了?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殁了呢? 秦王的身体看着也不像那么脆弱啊? 只有部分人猜到了秦王殁了此事是有隐情的,但不管如何,往后,秦王府的主人是要换了。 耀王皇甫宇桁自然也得到了消息,震惊之余,还对宁和帝的狠辣有了新的认识。 ——他知道秦王一定是跑了,而敢将此事压下,有堂而皇之地通告天下秦王殁了,也只有宁和帝一人。 皇甫宇桁淡淡冷笑一声,这皇甫凌烨,看似聪明,其实真的是愚蠢至极,他现在没了大宁秦王的身份,他所想的目的,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了! 还想让天下人知道当初这皇位理应是秦王一脉的? 现在你都死了,马上就是你儿子承爵了,你说你是你儿子爹,谁信呢? 皇甫宇桁都能想象到已经离京前往东疆的皇甫凌烨现在是如何跳脚的。 皇甫昊阳这一招真是够狠的! 直接将皇甫凌烨的后路彻底堵死,哪怕前路也堵了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那还要看皇甫凌烨能不能真的将东疆给握在手中! 他要是真能将东疆给牢牢握住,那还真有一搏之力,未来也未必就没有翻盘的可能。 可皇甫昊阳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皇甫宇桁觉得悬! 一想到宁和帝只是用了一个没有认祖归宗的庶支嫡子就将他们的多年的布局给彻底破开,皇甫宇桁就郁闷得不行。 早知道老十那么会教孩子,当初他就应该早早地杀了他! 别说让他成婚生子了,老十都不应该让他安然活着长大! 不过,也是皇甫昊阳护得紧,谁能想到呢,这人可是宁仁帝那家伙唯一的嫡出子,可对方却能为了两个庶出子拼命! 简直了! 皇甫宇桁真心觉得宁和帝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要不怎么是他当了皇帝呢? 啧,越想越不甘心啊! 皇甫凌烨,你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我就在京城看着你能不能在东疆立国! 第305章 石振宏的打算 次日宫里的嫔妃们也都知道了宫外的秦王殁了。 姚嫔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地呆坐在榻上,紫带云纹宫女——姚嫔宫中的掌宫夏雨垂眸道,“娘娘,王爷安然 ,你放心吧。” 姚嫔没好气,压低声音愤怒地道,“你觉得,我能放心吗?” 耀王虽然在京,可秦王却没了! 不管私下里如何,但明面上,皇甫凌烨就是“死了”! 他还能“活”过来吗? 就算他能,但只要陛下不承认,秦王府不认,那天底下还有谁敢认? 除非他能带兵打回来! 但这可能吗? 姚嫔知道秦王在东疆布置了数十年时间,现在确实是将东疆大概握在手中了,石振宏也确实是答应了他,愿意支持他。 可现在秦王丧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宁,这个时候,石振宏那个家伙,他还能听皇甫凌烨的? 姚嫔觉得她要是石振宏,才不会搭理已经“死”了的皇甫凌烨呢。 反正东疆上下都是他的人,他已经在东疆经营了数十年的时间,根本不怕皇甫凌烨。 皇甫凌烨手上也只有那残存的一两千死士。 虽然说那死士的战斗力惊人,但面对拥有接近百万大军,四十万常备海陆两军的东疆军,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能杀光掌管大军的将领没错,可他们能将剩下的大头兵全都掌控在手中吗? 要知道,大宁的军人,可最为悍不畏死,姚嫔哪怕没有进入过军中,那也清楚,皇甫凌烨根本就没有任何底牌能将整个东疆都握在手中! 可夏雨却依旧神情平静,淡淡道,“娘娘不妨静观其变。” “日后你便明白了。” 王爷怎么可能没有底牌? 虽然陛下这般动作有些出乎王爷的预料,但王爷也还是准备了后手的。 夏雨对皇甫凌烨充满了信心,坚定的相信他一定能扭转现在的局面。 可事实上,皇甫凌烨是真的没想到宁和帝会这样做。 之前他想到过自己暴露了之后,宁和帝会暗中搜集他的panguo罪证,然后光明正大地将他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他不是标榜着自己治国是以法治国嘛? 皇甫凌烨一直都认为宁和帝是不会搞明面一套,暗地里一套这种事情的。 可他却不知道,在宗人府,在暗营之中,分别有两部从不公开的《大宁国律》,一部是处置暗营之中的违法之人的《暗律》,另一部便是处置皇族之中违法之人的《皇家违律处置国律》。 其中,《皇家违律处置国律》又分为《明律》和《暗律》两部分。 《明律》上规定了皇家,皇族宗亲之中触犯了什么样的国律,应该处以什么样的刑罚,与《大宁国律》其他部分的律法相辅相成,可以直接公告天下的。 《皇家违律处置国律之暗律》那就不一样了,里面所列的全都是皇家争斗之中,,皇家,皇族宗亲涉及到的各种违法之事,一些不可公之于众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置。 而其中就有一条:若皇家之血脉,皇族宗亲之后,触犯panguo之重罪,涉及机密之事,不可言明其罪,可酌情褫夺其皇族之身——明旨定其生死,暗中依律处置。 而这两部不能公开的律法,只有宗人府的宗令,继位的皇帝,暗营的皇族统领以及暗影统领知道。 如今,暗营之中,有两个皇族统领,一个是暗一,一个是宁和帝,剩下的,就是现今的宗人府宗令——安王了。 所以,皇甫凌烨完全不知道这些,便也就无法预估宁和帝会这么做。 不过他却很是高兴,虽然宁和帝这么做给他制造了麻烦,但同时也在皇族之中立下了一个无视律法的先例,只要他暗中再动作一番,相信皇族之中,一定会有人看清宁和帝的虚伪表象。 届时,再联合跶拓和西昌,以及游兰一族,相信动摇宁和帝的皇位也只是时间问题。 皇甫凌烨也想到东疆那边恐怕会出现变故,但他早已经做了准备,留了底牌,只要他安全到达东疆,就能立即将东疆收入囊中,以东疆为本,正式向宁和帝发起正面的攻击! 纵然天下人会有所怀疑,可只要他实力足够强大,那将宁和帝的皇位重新抢回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于对大宁百姓好不好,会不会将大宁各地的百姓的安宁给搅和了,造成生灵涂炭,皇甫凌烨是不在乎的。 他要是在乎,他就不会好好的秦王不当,非要折腾这么多了。 皇甫凌烨将京中传来的“丧报”丢之脑后,带着人一路伪装前往东疆。 根本没有被这个消息影响丝毫。 * 此时的东疆 石振宏已经从底下的人的口中得知京中秦王殁了的消息,他眉头一皱,“此事属实?” “回禀元帅,此事属实,京中的人还亲眼看见了秦王的遗体。” 石振宏眉眼一冷,“呵,竟然死了!” 他沉思片刻,“可接到秦王的人传递来的消息。” “并未接到。” 石振宏嗤笑,“呵,所以他真的死了?” “哈哈哈,好啊,好啊!死得好啊!” 石振宏立马吩咐人回京,查看府中的情况,若是并无异常,那就立马传递消息过来,他要好好想想,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先前秦王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他的家人,为了京中家人亲族的安危,他不得不捏着鼻子答应了秦王的拉拢。 同时他也确实是想着扶持秦王,如此他便能改变他现在的境况。 ——这数十年,东疆一直都十分平静,纵然是他跟瀛倭国有了默契,对方也愿意牺牲兵士来成就他的战功,但说到底,对方还是不想牵连到他本国的。 石振宏也是清楚这一点。 所以不管他在东疆这里打过多少仗,说到底,功劳也就是一般般,根本无法跟师父安澜国公相提并论。 要想达到那种获封一品国公爵的程度,他得再灭一次瀛倭国才行。 可瀛倭国的人也不是傻子,如何会让他这样做? 所以,对方一直都捏着他跟秦王密谋的证据,令他投鼠忌器,不敢动作太过。 可要是秦王死了,那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他只要将瀛倭国灭了,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跟秦王密谋过什么! 想到这里,石振宏目光一冷,不管秦王是真死假死,在他这里,他都只能是个死人! 第306章 万花阁初会 东安城 是夜,东安城最大的青楼——万花阁中,崔惠杰正揽着花魁在喝酒,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一旁的一众府衙官吏都放肆调笑着怀里搂着的女子。 崔惠杰喝得脸庞通红,抱着花魁便亲热了起来,眼见着就要现场来一段活色生香,一众官吏都笑着起哄! 花魁实在是羞得不行,娇声哀求道,“大人,回房吧……” 崔惠杰这才大笑着揽着衣衫半开的花魁离开,众人都心照不宣地大笑着目送他们走远。 等回到青楼后方花魁的院落,崔惠杰便急不可耐地抱着花魁踹开了正房的房门,进去春宵一度! 外头伺候的仆从都走远了一些,不过还是能听见花魁娘子和那崔大人两人之间亲热的声音。 而在房中,崔惠杰早已经松开了花魁,恢复平静,目光清澈,哪里还有一点儿醉态? 花魁也十分淡定,恭敬行了一礼便转身来到烛火旁,做出各种动作,一旁还有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口中竟然发出与崔惠杰一模一样的口音,言语间全是令人遐想的淫词秽语。 而在房中巨大的双面鸳鸯戏水图的屏风后,崔惠杰一本正经地看着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的人。 “你是谁?” 那人转身看向崔惠杰,“崔大人,我是上官山庄内门弟子,上官宁鸢,家师乃上官山庄锻器堂总堂主上官怀敏。” 崔惠杰眼瞳一缩,“上官家?” 上官宁鸢微微颔首,“大人可知萧三郎?” 崔惠杰点头,“自然久闻大名,本官年轻时还曾在京中偶遇见过萧家三公子。” 上官宁鸢微微一笑,“萧家三郎乃家师嫡亲小妹的夫婿。” “我上官山庄上一任少主之夫。” 崔惠杰明白了,他倒也不怀疑上官宁鸢骗他,毕竟,对方已经递了投名状——将最近京中秦王传递的所有消息都截获在城外,不知用什么手段,安然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所以,上官宁鸢是清楚他的立场的,也了解他的处境,更清楚他想要做什么! 崔惠杰特意选了这个地方约见对方,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若是对方不能安然出现在这里,顺利跟他会面,那之后的事情,他未必会跟对方合作。 上官宁鸢自然清楚,因而她很是淡定地跟崔惠杰道,“大人不妨安然等待几日,东疆局势或有变化。” 崔惠杰眼底眸光一闪,挑眉道,“哦?姑娘不打算现在告知本官吗?” 上官宁鸢笑笑,“现在告知大人,大人便没了惊喜,还是大人自己亲自等待更好。” “大人也放心,在下会在暗中协助大人,保护好大人的亲眷。” 崔惠杰眼瞳一缩! “姑娘这是何意?” 上官宁鸢含笑抬手道,“大人莫急,在下所言,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管大人日后是否决定与在下合作,我上官家都会履行承诺,保护好大人,也保护好大人的亲眷。” “毕竟,这世上如大人这般为国为民的好官实在太少太少了。” 尤其是在东疆这样的局势之下,崔惠杰能身处淤泥而不染,真的是让上官宁鸢十分敬佩。 要知道,在好的环境之下当一个有作为的官不容易,可要在一个环境恶劣的地方保持初心,坚定立场,那就更不容易了。 所以,上官宁鸢说的也都是真话,不管之后崔惠杰相不相信她,她都会带着人保护好崔惠杰和崔惠杰一家老小的。 崔惠杰定定地看着上官宁鸢,目光锐利,但对方却坦然回视,眼底满是清澈。 崔惠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了半晌,眼看时间不早了,他便道,“好,我暂且相信你,三日后,城外安华寺见。” 上官宁鸢微微颔首,抬手行礼道,“那在下便告退了!” 说罢,她便转身从一旁的暗门离开。 崔惠杰惊讶地看着这道暗门。 外头表演的活色生香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崔惠杰等着外头的动静结束,那黑衣男子手虚放在花魁的腰上,花魁侧着身体走在黑衣男子的前方,两人的影子在屋外人看来便是重叠在了一处。 这样的场景,越发引人遐想了。 花魁走进屏风之后,黑衣男子便放下手,抬手对崔惠杰行了一礼,沉默地从暗门走了。 崔惠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低声问花魁,“媚娘,这是怎么回事儿?” 媚娘恭敬垂首回答,“大人,这是那位姑娘带着人从底下挖上来的一条暗道。” 崔惠杰目瞪口呆,“你就这么看着?!” 媚娘很是无奈,“奴家倒也不想,可奴家并没有发现,等发现的时候,那暗门都已经修好了。” 崔惠杰:…… 好家伙! 媚娘也很是委屈,当她乐意么? 那天她忽然看到有人从暗门里出来,还吓了一跳,吓得好几天都没回过神来呢! 她实在是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挖了这么一条暗道。 更绝的是,对方还准备了一个身形跟大人十分相像的人,口音也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媚娘当时都惊呆了好吗! 崔惠杰听媚娘讲完,心下震动,这上官家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势力?! * 上官宁鸢从密道里出来,对等在外面的暗七行礼道,“大人。” 暗七微微颔首,“辛苦姑娘了。” 上官宁鸢微微一笑,“大人言重,我已经跟崔大人说清楚了,不过崔大人似乎对我颇为忌惮。” 暗七微微一笑,“无妨,只要等他知道这条密道是我们暗营修的,他自然就不会再对姑娘忌惮了。” 上官宁鸢明白了,“崔大人约定三日后在安华寺中再见。” 暗七微微颔首,“三日,足够了,届时,他也该接到京中的丧报。” 丧报这种东西,都是附在邸报之中传达到各地,从京中传到东疆,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只要崔惠杰知道了京中传递出来的丧报,便会立马明白现在的东疆的局势会往哪个方向前行。 届时,他自然会相信上官宁鸢,而他们也能顺利借助上官家的名义,跟崔惠杰联系上。 为何要如此复杂? 那是暗七怕惊动了石振宏。 暗营毕竟不同旁人,一旦石振宏发现了东疆此地出现了暗营的人,那就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到时候让对方狗急跳墙了可不好。 至于说原来安插在东疆各地的暗营暗卫们,暗七已经有所猜测,不过是需要时间来查清楚他们的所在。 石振宏要是还想留一条退路,他便不会动暗营之人的性命。 不过,他们现在的处境也绝好不了多少就是了。 暗七虽然心急,可却知道,这件事绝不能急,一旦急躁,反倒是会适得其反。 现在,就看他们谁更能稳得住了! 第307章 等待救援1 东疆东境城内城西城一处宅院中。 一处暗牢中,正关押着一众被上过刑“犯人”。 其中一名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男子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对面的“犯人”一见,顿时一下,慢慢,尽量放轻声音挪动到牢房的门栏边上,扶着门栏,低声喊道,“暗二九!暗二九!你没事儿吧?” 暗二九微微呼吸了一下,眨了眨眼,轻声道,“我没事儿。” 对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暗二九扯了扯嘴角,心下却知道,他们这样熬着,也未必就能熬到上面来人。 宁仁元年,宁仁帝登位时,东疆这边恰逢暗营换防,暗二九作为东疆的总管事带着暗卅等人前来接替暗四九等人成为东疆此后的暗营人员,负责监察东疆各地。 但自从宁仁五年开始,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暗二九先是发现他们跟京中来往的信笺传递有些滞后,有时是之后两天,有时是之后五天,暗二九派人去调查,查出了一些世家误杀了他们的信鸽,暗二九便去处理了。 随后又出现了这种情况,再一查,这一次是城外山里的土匪干的。 于是,暗二九又派人去处理了。 可这个时候,暗二九就已经隐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于是,他便设局去试探,结果,却发现是元帅府的人干的。 瞬间,暗二九就知道要不好! 可没想到,元帅府的人的行动比他们想的要快速,甚至是将他们散落在各地的暗桩全部都拔除了! 只留下了一些外围人员并没有动。 暗二九这才知道,一切都是东疆统帅石振宏搞得鬼!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那个时候,石振宏已经试探出了他们暗营在东疆这边使用的密语,后来为了维持更久的时间,他们就开始对他们上刑,想要拷问出更多的暗语。 暗二九也有意地放出一些暗语稳住他们,同时也想了各种方法逃出去,给外界传递消息,但可惜,后来不知为何,他们竟然不再审问他们这些东西了。 而他们却一直都能伪装暗营的人跟京中来往。 后来还将他们这边的换防都给搪塞了过去! 暗二九后来才知道,之前几次换防,来的人都是暗三统领。 那个时候暗二九就已经猜到暗三跟石振宏是一伙儿的! 暗二九很是灰心,不知道京中还要多久才能知道他们的处境。 不过,石振宏似乎也有什么顾忌,竟然没有杀他们,反倒是让他们就这么奄奄一息地活着。 时不时给他们上刑,让他们保持这种生不如死的状态,也根本没有任何能力逃跑。 暗二九不知道,他们还能支撑多久。 石振宏找来的大夫,还能给他们续多少次的命。 想着想着,暗二九实在无力再想,渐渐昏沉了过去! 暗卅见他又晕了过去,很是担心,一直靠着门栏,注意着暗二九的动静。 他虽然也熬得很艰难,但他却比暗二九有信心,相信京中肯定是会发现东疆这边的问题的,也一定会派人前来解决这里的问题的。 只是他也希望,京中早些来人,不然,暗二九真的会死的! * 六月二十五,天晴。 前些日子下了一阵雨,肖诚英也没法带大牛等人去山里,本来她嗜睡症状好一些之后,便答应了要带他们上山的,后来却下了雨,实在没法,便只能拖到今天了。 正好,上官家那边的锻器堂根据王大山的意思送来了诸多兵器,王大山也带着大牛等人适应了一些日子,肖诚英这会带他们进山,他们也能练练手。 于是,肖诚英便挺着满了三个月的身孕,在罗奕清千叮咛万嘱咐的情况下背着弓箭,带着雪鹰剑,又带上也已经三个月,长得有罗奕溪一半高的大灰等五只狼崽子一起去了下坪村的临山山中,带着大牛他们一起打猎! 自从熬过了那段嗜睡的症状之后,肖诚英现在怀着身孕其实也跟没怀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变得更加能吃了。 原来她每顿吃三碗饭,现在呢?一顿要吃四碗,还得吃五顿才能吃饱。 日常各种小零嘴更是不停,什么蜜饯啊,坚果啊,瓜子麦芽糖啥的,通通都吃。 罗奕清甚至还专门抽时间给肖诚英做了不少兔肉干,猪肉干等等,甚至连郭婷菲都找东坪村的村民给她做了不少水果糖,就为了应付她那爆炸的食欲。 而她的肚子,也不负众望地鼓起来了! 才刚满三个月,看着却已经有了五个月大,看得人心惊胆战! 可肖诚英自己没感觉,反倒是经常飞上飞下的,在家里依旧拿着雪鹰剑练功。 这让罗奕清都很是无奈。 要不是乔宁清每天都给肖诚英把脉,确定她很好,身体康健,孩子也十分安稳,罗奕清都要疯了。 不是肖诚英不消停,而是肚子里的孩子不消停。 每次她练功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就格外高兴,很是活跃,到了晚上,她才能好好睡一觉,不然的话,孩子晚上就各种闹腾,让肖诚英都有些受不住了。 ——主要是肚皮被踹得生疼,一次两次还行,一晚上都这样,实在是顶不住。 后来经过乔宁清的确认,这才知道肖诚英肚子里是两个孩子,双胞胎。 众人这才恍然,敢情是两个调皮捣蛋,那怪不得是要肖诚英白天多折腾折腾了。 也怪不得肖诚英会这么能吃。 也就是肖诚英自身身怀深厚的内功,不然的话,就这两个小家伙,绝对是要折腾惨了肖诚英。 因此,纵然是担心肖诚英进山,可罗奕清还是不忍心拒绝她,娘子怀孕已然这么辛苦了,难得还有心情上山松快松快,他如何能够拒绝? 好在,上官凌风和上官宁然,上官宁荷几人都跟着肖诚英一起上山,罗奕清也稍稍放心一些。 现在上官凌风已经差不多适应凤离剑了,虽然还没突破《凌华剑诀》,但已经有了很大的进益。 一行人上了山,大牛等人拿着他们各自的兵器,背着弓箭便分散开,各自找了个方向去寻找猎物了。 大生的兵器是一条九节鞭,虽然只是普通的白钢制成的,但也能连接成长枪,十分实用,他如今也已经适应了这款兵器。 不能说如臂挥指,但也基本上能用好。 肖诚英倒也没有跟他们一处,找了个位置飞身上了树梢,站在上面看着他们施为。 大灰几只狼崽子也还记得这里,肖诚英见他们也十分激动,便吹哨让他们撒欢去了! 突然,一道惊呼传来:“哎哟!这哪里来的狼崽?好有灵性!” 肖诚英眉头一皱,施展轻功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上官凌风几人赶紧跟上! 第308章 等待救援2——爷爷?! 等肖诚英飞身来到声音所在位置时,便看到大灰几个正围着一棵树打转,还时不时地伏低身子低吼着。 而此时在那棵树梢上,正站着一名身穿深蓝锦袍的青年,笑意盈盈地低头看着大灰几个。 对方面容迭丽,气质张扬,身姿挺拔,一看便知其不是一般人。 肖诚英心下一动,停在了不远处,口中吹响了哨声,大灰几个立即转头跑了过来,蹲在她的脚边乖巧地排成一排。 那名蓝袍青年见此眉头一挑,笑着飞身而下,站在不远处道,“这是你养的狼崽?” 肖诚英微微颔首,“山中野兽众多,这位公子没有带武器,还是先下山为好。” 那青年笑容越加灿烂,“小姑娘,你可不能称呼我公子,你该叫我小叔。” “来来来,叫一声小叔听听。” 肖诚英:…… 说实话,这段时间她基本都是在养胎,处于万事不管的状态,但她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做,就吃了睡,睡了吃,她已经将《大宁国律》看了一部分了。 虽然对比一整部的《大宁国律》来说只算得上是冰山一角,但她也不是昔日阿蒙。 现在的她,可是很清楚皇家的衣饰,这人旁的也就罢了,就那头顶上的玉冠,除了皇家的亲王以外,她还真从未见过谁会佩戴。 嗯,她其实也是第二次见这形制的玉冠。 ——当初常逸彬过来的时候,头上戴的玉冠的那一根玉簪,形制就跟现在这位的玉冠上的形制差不多。 所以,这位明显就是皇族中人,故意低调乔装,微服私访的。 对方却如此轻佻地让她喊小叔?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那顶玉冠的面子上,她真的要跟当初与表哥相遇的时候,跟对方打一架再说。 不过她低头看了一眼肚子,想了想,还是别动手了,不然可要吓坏相公的。 那名蓝袍青年见肖诚英没应声,还低头看了看,他目光随之一转,顿时大惊,“你怀孕了?!” 肖诚英诧异地看着他,“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还请你自重!” 蓝袍青年——肖松洋:…… 他抬手扶额,无奈道,“我姓肖,名松洋,字知寒。现在,你可知我是谁了?” 这下轮到肖诚英大惊:“你是二叔?!”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肖松洋的脸——这张脸哪里像年过而立的样子啊! 这莫不是个骗子吧?! 而且,肖二叔怎么还能穿戴皇家衣饰? 这难道不是越矩吗? 这不是触犯《大宁国律》? 肖诚英一时茫然了。 而与此同时,洛河镇也来了一队人,当头的是一位身穿银白长袍的老者,鹤发白须,红光满面,气势凛然,一脸端肃,身上还挎着一柄泛着隐隐银光的长剑。 身后是一名身穿青衣的中年貌美妇人,妇人身旁是一名身穿一袭大红长裙的年轻女子,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宛若福娃仙童一般的红衣小姑娘。 之后便是几名同样身穿白衣腰间佩戴着蓝色腰带的年轻男女,各自腰上都带着不同的兵器。 之后便是一辆马车,车上赶车的车夫与前方的几名白衣蓝带的年轻男女一样,腰间也佩戴着长剑。 马车之后跟着一辆稍小一些的马车,马车车厢也比不上前面一辆精致,车内坐着好几名小童,车夫跟前一辆马车上的车夫装束相同。 这辆马车之后,又跟着一队身穿灰衣的男子护卫的三辆马车,头一辆马车坐着四名年纪不大的男孩,马车身旁还有两名同样年纪不大的少年骑马跟随。 这一行人为首的便是一名身穿青衣素袍的女子,看着大概二十多岁,但却墨发高束,面容冰冷,一副生人勿近,气势凛然的模样。 最后的跟着的都是身穿灰衣,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壮男子。 两队人马看似方向一致,但又隐隐看出是两拨人,又好像是彼此相识,总之,这一行人进入洛河镇的瞬间,便引起了镇上所有的百姓们的注意。 这一行人直接来到了镇东边,进入了镇上众人都知道的那户上官宅中。 上官怀敏早就带着人等在大门处,见到为首的那名银袍老者,立即上前郑重行礼,“父亲,多日未见,父亲可还安好?” 上官老庄主翻身下马,鼻子冷哼一声,“老子好得很!行了,收起你这一套迂腐的玩意儿,赶紧的,带我们进去歇会。” 上官怀敏好脾气地笑了笑,行礼道,“是,父亲。” 南冰雨和上官宁雅也都各自翻身下马,南冰雨笑着看向上官怀敏,“相公,好久不见啊,你可还好啊?” 上官怀敏微微一笑,眼底泛着浓郁的温柔,“我很好,娘子你可好?” “我自然很好,你是不知道,镇国亲王府的饭可真好吃!” “我都不舍得离开了。” 上官怀敏失笑,“那正好,正平的手艺也不错,你可以多尝尝。” 南冰雨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你今晚尝尝就知道了。” …… 一旁的上官宁雅无奈地抱着萧瑜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师伯和师伯娘真是够了,每次见面都是这样,说得没完没了,完全忘了还有她的存在。 无奈,上官宁雅只能抱着萧瑜昕上前给上官怀敏行礼,“师伯,多日不见,师伯可安好?” 上官怀敏这才将目光转到上官宁雅这边,看到她怀里的萧瑜昕时,不由怔了怔:“这孩子是?” 南冰雨无奈道,“这是安和家的孩子,她自己跟着她的大哥偷偷地躲在了衣箱里,我们只好带着她一起走了。” 主要是东疆那边的形势十分严峻,无奈,他们只好先带着萧瑜昕过来,等萧承章或者叶红澜有空再带人过来接回去。 上官怀敏:…… 萧瑜昕睁着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上官怀敏,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 直到—— 萧瑜昕露出了一个甜蜜蜜的笑容,软糯地喊道,“爷爷!抱呀!” 上官怀敏神情一僵! 爷爷?! 第309章 等待救援3——上官凌风委屈。 南冰雨在一旁听见萧瑜昕的称呼也是一愣,随后便噗嗤一声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前俯后仰的。 上官宁雅也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动。 萧瑜昕也笑了,睁着天真无辜的眼睛看着上官怀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再次喊道,“爷爷,抱呀!昕昕,可爱呀!” 上官怀敏嘴角一抽! 心下一叹,他伸出手来接过了萧瑜昕,萧瑜昕扑腾地伸手揽住了上官怀敏的脖子,小嘴一嘟,脸往上一凑,就糊了上官怀敏一脸的口水! “亲亲,爷爷!” 上官怀敏:…… 不过感受到了怀里的娇软,他心底也不由一软,无奈笑着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你这个小家伙,倒是机灵。” 萧瑜昕高兴地笑着道,“礼礼呀!” 说着,就收回右手,将胖乎乎的手掌摊在上官怀敏的眼前。 上官怀敏:…… 南冰雨大笑! 本来已经走进门的上官老庄主听见了,扭头一看,也不由一乐,“还不赶紧进来给孩子见面礼?” 上官怀敏:…… 这时和珍也带着皇甫景和等人过来,给上官怀敏见礼。 ——因他们这次过来是以晚辈的身份,所以就只见家礼,不论国礼了。 一行人见礼寒暄过后,这才抬步进了门。 期间,上官怀敏在身上摸了一块玉佩塞进了萧瑜昕的怀中,萧瑜昕玩了一会,就又给上官怀敏塞回去了,“谢谢爷爷。娘说,不要啊!” 上官怀敏一开始并没有听懂,还是上官宁雅帮忙解释,“昕儿的意思是说,她母亲不让她私下要旁人的见面礼。” 上官怀敏笑了笑,摸了摸萧瑜昕的发顶,含笑道,“好孩子,真棒!无妨,这是爷爷给你的,你拿着玩吧。” 萧瑜昕笑眯眯摇头,将脑袋埋到上官怀敏的怀里。 上官怀敏无奈一笑,只好将玉佩收好,抱着萧瑜昕一路带着众人进了正院的正厅之中。 上官老庄主让他安排好众人的住所,上官怀敏点点头,吩咐上官宁成,上官宁轩几个带着众人分别去各自的院子住下。 剩下南冰雨,和珍和老庄主在正厅之中,上官宁雅也将萧瑜昕从上官怀敏的怀里接过去,带着她回院子里洗漱了。 这孩子其实早就累了,不过是好奇上官怀敏,便一直都没睡,等洗漱之后,立马就在上官宁雅的怀里睡着了。 南冰雨和上官怀敏等人也已经换了地方,来到了前院书房处说话,在场所有人的武功都不低,倒也不怕有人偷听。 上官怀敏想了想,才恍然发现少了个人,“肖二爷呢?” 和珍淡淡道,“他去了山里。” 说是去祭拜一下静尘。 肖诚昭也跟着过来了,不过她没跟着过去,肖松洋还没跟她说静尘的事儿,主要是担心她接受不了。 不过这一次祭拜之后,他也要说了,实在是时间不等人。 上官怀敏恍然,随即便想起今日肖诚英也进了山,“诚英今日也进了山。” 南冰雨点头,“哦,那正好他们可能会遇上。” 上官怀敏无奈道,“可诚英她怀孕了!” 在场众人顿时一愣。 上官怀敏扶额,“我让宁成进山看看。” 南冰雨点头,“嗯,还是我去说吧,你们先说正事儿。” 说罢,她便起身出了书房,往旁边的客院找了上官宁成,跟他说了,上官宁成应下便立即出门去山里。 皇甫景和几人也跃跃欲试,不过南冰雨一挑眉,他们便都怂唧唧地消停了。 只有皇甫景夙没有意动,只跟南冰雨行礼说要洗漱休整,便告退回房洗漱去了。 看得一旁的皇甫景意一阵牙疼。 皇甫景承看着不像话,抬手敲了他一个脑壳蹦。 “好了赶紧去洗漱去!” “三哥!” 皇甫景承瞪眼,“你是想让和珍姑母知道吗?” 皇甫景意:…… 好吧,他不敢。 他怕挨打。 他叹了口气便摇着头进了房间洗漱去了,皇甫景承也对南冰雨行了一礼告退,皇甫景和见此,摸了摸鼻子也只好向南冰雨行礼告退了。 南冰雨无奈一笑,幸亏这不是她家的孩子,不然,真的是要闹腾死! * 另一边,肖诚英已经接受了肖松洋的身份,主要是对方拿出了一枚跟肖父生前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玉佩,那是一对双龙玉佩,是当初肖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特意给肖松海肖松洋两兄弟打的。 ——其实这不过是肖松洋和父亲为了这两个化名的身份制造的身份证明罢了。 为的就是要证明这是两个人,两个不同的身份。 后来萧炎青离京被肖松洋的人护送着他和上官怀英来到这里,肖老爷子便将这个代表着肖松海的身份的玉佩给了他。 因此,肖父生前便一直都佩戴着这枚玉佩,肖诚英自然是能认出来。 肖松洋目光复杂地看着肖诚英,“你这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肖诚英笑着摸了摸肚子道,“大概四月下旬。” 肖松洋皱眉,“你怎么这么早就怀上了?你不是才刚成婚不久吗?” 也才刚过新婚。 这就怀上了? 肖松洋心下有些不是滋味,老十家的孩子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啊! 哪里能让诚英这么早怀孕呢? 瞎胡闹! 肖诚英可不知道他的想法,含笑道,“不早啊,正正好,现在我和相公日子安宁,正好可以生育孩子,若是过几年,恐怕相公没空再陪伴我和孩子们了。” 肖松洋:…… 他一阵牙疼。 但是,看到肖诚英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他心底也高兴。 行吧,看在老十的孩子这么会哄人的份上,那就算了。 不过,他眉头一皱,看着肖诚英挺着个大肚子,还身上背着弓箭,带着长剑,便一脸不虞,“你相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让你一个人带着几只狼崽进山?!” 肖诚英:…… 她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上官凌风几人,无奈对肖松洋道,“二叔,我表哥和师姐都陪着我呢。” 肖松洋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上官凌风,“也就是轻功好一些了,他能及时拉住你?要是你肚子疼怎么办?他会医术吗?” 上官凌风:…… 他真的是走哪都遭人嫌弃! 他怎么了他? 上官凌风委屈。 第310章 等待救援4——安然回来 肖诚英无奈,“二叔!表哥很好,师姐也很好,你别说了!” 肖松洋:…… 也就是自家侄女了,换作旁人,他肯定要闹起来。 啧。 肖诚英吹响一阵哨音,肖松洋挑眉,这是军中的哨音? 三哥教的? 有意思。 肖诚英转头对肖松洋道,“二叔,我还得在山里等会,我这次是带着徒弟们进山来历练的,您要去镇上吗?” 肖松洋伸了伸懒腰道,“这是自然,我这次过来就是带你妹妹过来见见你,再就是顺带着看看你好不好。” 肖诚英心下一暖,“二叔,我过得很好。” 肖松洋笑,“那就好,好了,你要在山里待着就待着吧,正好我陪你一起,稍后我们叔侄俩再一起下山。” 肖诚英含笑点头,“好。” 之后肖松洋就问了肖诚英这些年的生活如何,又跟上官凌风,上官宁然,上官宁荷几人见了礼,给了见面礼。 上官凌风看着手里那只有一个崭新铜板的荷包,嘴角抽搐。 这位肖二叔,性子有些怪啊! * 上官家书房 上官怀敏看着老庄主道,“父亲,东疆那边的消息你可知晓?” 老庄主微微颔首,“这一次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你和阿雨一起陪着和珍过去。” 一旁的和珍神情平静,上官怀敏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殿下的意思呢?” 老庄主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拦着他。 和珍点头,“我的女卫化整为零需要时间才能集结到东疆。” 上官怀敏明白了,可看着和珍这模样,顿时有些头疼,“殿下可愿接受乔装易容?” 上官怀敏这意思并非是一般的乔装,而是彻底改变现在的形象的易容。 而这,很有可能会让和珍无法接受。 毕竟,对方一直都是生活在京中的嫡长公主殿下。 上官怀敏可不知道对方的性情是否能够放下皇族的形象包袱。 哪知和珍很是淡定,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头,“可。” 上官怀敏诧异地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位嫡长公主倒是与他所想的全然不同。 上官怀敏又问道,“殿下可要见一见蓝大人?” 和珍道,“不劳世叔,我自会去见他。” 上官怀敏明白了,他也就没问对方要不要见王大山,“那殿下可还有旁的要吩咐?” 和珍道,“还请世叔准备一下,我需要带上景和和景承一同前去。” 上官怀敏惊讶,看了一眼老庄主,老庄主哼了一声道,“你看我作甚?听殿下的就行了。” 上官怀敏:…… 可那两位是皇孙啊! 他们亲自前去东疆,是否不妥? 那里现在这么危险,难道就不怕他们会出事儿? 和珍也明白上官怀敏的顾虑,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上官怀敏额头青筋一跳,关键是,他和王大山几人商量的是要保护好和珍! 对方真的能保护好两位皇孙? 老庄主没好气道,“放心吧,殿下心里有数,而且,陛下也是这么安排的。” 不然,怎么会让他们都跟来呢? 真以为待在沛城府这边就能历练么? 当然是要去东疆才能达到历练的目的! 上官怀敏一听老庄主这话,顿时就没顾虑了,反正陛下都这么安排了,他只要听陛下的就行。 和珍道,“还请世叔讲一讲如今东疆那边的情况。” 上官怀敏挑眉,不过还是将他得到的消息都跟和珍说了一遍。 和珍微微颔首,等说完了,她也没多留,起身便行礼告退,去了客院洗漱休整。 等肖松洋和肖诚英一行人从山上下来,回到罗家,见了乔宁清,罗奕清等人之后,一行人再来到上官家,罗奕清去厨房做了几个菜,众人尝过都纷纷夸赞! 老庄主很是满意,罗奕清这才稍稍放心。 上官宁雅这边跟上官凌风一见面就掐起来了,嘴巴不停,在饭桌上还动手抢菜! 幸亏他们是小辈坐一桌,倒也没有影响到长辈吃饭,老庄主等人根本就没管。 和珍还特意叫罗奕清过去说了会话,给了他一个见面礼,道,“以后,你见了我,就叫长姐吧。” 罗奕清应下,和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委屈你了。” 罗奕清却笑了,“长姐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是我的福气。” 和珍叹了口气,倒也没多说。 皇甫景和等人自然是跟罗奕清,肖诚英正式见礼,称呼了一声小叔,小婶。 只有皇甫景意转着眼珠子含笑又称呼了一声:“姑姑,姑父。” 萧瑜明顿时瞪眼! 这家伙! 占他便宜! 萧瑜明气闷不已,还想说什么,可肖诚英却含笑应了,还揉了揉皇甫景意的发顶。 皇甫景意很是得意地看了一眼萧瑜明! 萧瑜明翻了个白眼,但也乖乖地给肖诚英行礼,“小姑姑,小姑父。” 肖诚英和罗奕清都给了他们见面礼,是先前常逸彬送来的箱笼里的东西,那些还没怎么动过的原石。 一人一个,倒也公平。 只有萧瑜昕,得了罗奕清亲自做的一根小玉簪,这是他特意前些日子雕刻的,原本是打算让萧瑜明带回京中给她的,没想到她也跟着来了。 肖诚英则送了她一个自己亲手雕刻的玉雕,小兔子的形象,是郭婷菲帮忙想的卡通兔子,十分可爱。 萧瑜昕拿着就笑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罗奕清看得心下一软,抱着她就不愿放手。 肖诚英一看,顿时笑了,靠着他的耳边道,“相公喜欢女孩啊?” 罗奕清点头,“女儿好,女儿可爱,娇娇软软的,多好啊。” 肖诚英笑着点头,“确实。” 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萧瑜明:…… 果然,不管是在宫里,府里,京中,洛河镇,他们家的男孩儿都是不受人待见的。 哦,也不是,是相较于女孩来说,男孩真的没有女孩讨长辈喜欢。 这一夜,众人其乐融融,老庄主看着都心生感慨,以后啊,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这么热闹的景象。 呸呸呸,他在心底呸了好几下,默默道:还是可以的,孩子们一定都能安然无恙,全须全尾地回来。 第311章 等待救援5 王大山也在,是上官怀敏特意去叫他过来的,蓝柏玝也在,是他知道了和珍等人来了,自己上门的。 等闲聊了一阵之后,和珍等人便又去了书房,说他们的正事儿了。 这一次,皇甫景和和皇甫景承都在。 肖诚英却是没在,她现在依旧不允许掺和这些事儿当中,等她生产了之后再说。 南冰雨和上官宁雅陪着她,当然,还有可爱的萧瑜昕。 * 书房中,蓝柏玝先跟和珍讲了一下现在东疆那边的情况,跟上官怀敏讲的差不多,王大山也说了陈百八他们打探到的情况。 再加上上官怀敏所说的上官宁鸢等人的布置,和珍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好好筹谋,三日后,我便带景和他们前去。” 肖松洋道,“我和你们一起走。” 和珍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可。” 罗奕清道,“长姐,你此番前去东疆,务必要谨慎,我担心秦王会联合瀛倭国的细作。” 和珍想了想,便明白罗奕清的意思了,“我会活捉他回京。” 罗奕清点点头,“我信长姐。” 和珍眸光一软,“你放心,我会安然回来的。” “我还要看着你和弟媳的孩子出生。” 罗奕清笑笑,“那小弟就等着长姐了。” “好。” 皇甫景和和皇甫景承两人听着,相视一眼,等和珍起身行礼告退,他们也赶紧起身行礼,出了书房之后,皇甫景和才问和珍,“姑母,我与三弟可否先一步前去?” 和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打过我?” 皇甫景和:…… 和珍:“那就老实待着。” 皇甫景和:…… 唉,他还不是想提前一步去东疆查探一下情况嘛。 皇甫景承却道,“姑母,我想先一步前去东安城。” 和珍也同样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打过我?” 皇甫景承道,“侄儿前去,可安知府崔惠杰之心。” 毕竟,他是皇孙。 和珍眉头一挑,“你忘了,我还是军中右都督。” 位列二品,掌管大宁三分之一的兵马调动之权! 皇甫景承:…… 自己这毫无职位的皇孙在姑母的职位面前,彻底败北。 和珍淡淡道,“都安分些,否则,未出发便赏你们五十鞭子!” 皮痒了想挨揍? 在她手底下还想翻天? 和珍才懒得跟他们多说,转身便走了。 皇甫景和,皇甫景承只能恭敬行礼目送她离开。 等和珍走远了,两人才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皇甫景和抬手拍了拍皇甫景承的肩膀,“三弟,习惯就好了。” 皇甫景承也同样回拍了兄长,“二哥,你也是。” 皇甫景和:…… 果然,弟弟什么的,最糟心了。 * 三日后,和珍带着皇甫景和,皇甫景承乔装离开了,一同离开的还有护送他们一行前来的灰衣随从们。 ——他们都是御林军。 是宁和帝亲自给了调令,让和珍带着过来的。 御林军,日常其实就是护卫宫廷,黑龙军是宁和帝给暗营放在明面上的职分,名义上是他的亲卫,只有需要抓捕可以公开的触犯律法的皇族,高官的时候,才会出动。 禁军,就是日常拱卫京都的大军。 这些人,都是全然掌握在宁和帝手上的力量! 现在,宁和帝派了掌管京中禁军的和珍过来,还带着御林军,还允许其调动暗营——也就是调动黑龙军。 可见宁和帝此番对东疆的决心——务必将其存在的所有问题都一并解决了! 和珍自然清楚,她和肖松洋分开各自带来不同的人进东安城。 而这时,崔惠杰已经跟上官宁鸢在成为的安华寺里见面了。 崔惠杰看向上官宁鸢道,“本官知道姑娘的厉害,不过本官还是想要知道姑娘身后到底是何人。” 上官宁鸢微微一笑,“大人应当知道在下身后到底是何人。相信,大人已然接到了京中邸报。” 崔惠杰眼瞳微缩,他确实是接到了京中传递过来的邸报:秦王殁了! 现在,恐怕都快要出殡了。 ——未满五十的皇族宗亲只能停灵七天。 上官宁鸢含笑道,“大人,可否听听在下讲的合作?” 崔惠杰挑眉,“愿闻其详。” 上官宁鸢将计划缓缓道出,“大人觉得如何?” 崔惠杰诧异道,“姑娘有把握做到?” “这是自然。” 崔惠杰越发好奇上官宁鸢背后的人了,可他转念一想,瞬间便激动了! 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真是太蠢了! 当时听到萧家三郎就该想到的! 崔惠杰眼神一变,郑重地行了一礼道,“姑娘放心,本官定会全力配合姑娘的行动。” 上官宁鸢眉头微动,这人是想到什么了吗? 不过她也没多问,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之后,自然会有人联系崔惠杰。 * 傅家商行后院 萧炎峰坐在石桌旁,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截长枪。 傅昌急匆匆进来,行礼道,“崔大人已经见过上官姑娘了。” “二爷,真的不用联系他们吗?” 萧炎峰摇摇头,“不必,百家商行的人可有动作?” “并无。” “陈百八他们呢?” 傅昌低头道,“他们已经查到那处宅子了。” 萧炎峰眉头微挑,“那就等他们先行动。” “是。” 萧炎峰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感叹道,“天气真好,我想长宁峰的风景了。可惜,我短时间是回不去了。” 傅昌:…… “大公子和二公子也都准备好了,人手也都到齐。” “嗯,那就等着陈百八他们动吧。” “是。” “对了,别忘了给我带一份肘子,我怕我饿。” 半夜行动什么的,最烦了。 傅昌嘴角一抽。 “二爷,肘子味道大!” 他看了看面色不虞的萧炎峰道,“大小姐要进城了。” 萧炎峰立马脸色一变,训斥道,“带什么肘子?胡闹!办正事儿呢,哪里能带什么肘子!一顿不吃会死啊?” 傅昌:心累。 * 次日一早,西城门外,一名头戴打着补丁的头巾的农家妇人,满面沧桑地进了城。 守城的兵士见她那衣衫褴褛的样子都不好再多为难她,还扶了她一把,妇人很是感激地道谢,便缓缓迈进城门了。 第312章 等待救援6 妇人缓步来到傅家商行门前,小心翼翼地上前,对守在门口的伙计道,“这位小哥,不知贵商行可收山参?” 山参这种东西,若是在西北两地问,那就是说人参。 可在东疆这个范围,那就未必了。 东安城外就有一种类似于人参的形状,又并非是人参的东西,那便是东安城中人所说的山参。 也有一部分人会以这种形似人参的山参来充作人参贩卖,坑害病人。 这位妇人手中提了个竹篮,篮子上盖了一块打了补丁旧棉布。 傅家商行的伙计打量了一番她,随即扬起一抹笑意道,“收的,这位大娘子请这边来。” 妇人跟着店伙计往里面走,走进后院之中。 此时,后院里,一大早起来,正神清气爽地在打拳的萧炎峰转头看了过来,一看到妇人,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娘子!” 傅敏珂微微颔首,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带她进门的店伙计,“给我打盆水过来吧。” “是,大小姐。” 傅敏珂眼眸一转,看向萧炎峰,萧炎峰立马收招站好,“娘子,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些人就被关在北境城内城西城里的一处私宅中。” 傅敏珂淡淡地看着他道,“听昌叔说,你要吃肘子?” 萧炎峰面色一僵。 正好这时店伙计端来了一盆清水,傅敏珂接过道谢,吩咐道,“告诉厨房,今天做十斤肘子,让姑爷好好吃个够!” 店伙计:!!! 傅敏珂转眸看着萧炎峰,还带着易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相公,你觉得可好?” 萧炎峰眉头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道,“好。娘子说的都好。” 傅敏珂满意了,端着水盆到石桌旁,将水盆放在石桌上,开始卸去脸上的妆容。 她这一次没有用防水的易容材料,毕竟只是进个城,也不必如此小心,但她还是准备了后手的,以防会出现意外。 虽然是很低的几率,但她从来做事都是要准备周全。 一旁的店伙计见此,只好求助地看向萧炎峰,萧炎峰只能给对方打了个眼色:去啊! 店伙计:…… 行吧。 他默默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傅敏珂洗去易容之后,露出了原本柔美的面容。 萧炎峰十分有眼色地给她递过去一块细棉巾,傅敏珂接过擦了擦脸,转头对他道,“飞天甲都准备好了?” 萧炎峰点头,“已经准备好了,入夜就可以出发。” 用飞天甲的话,当天夜里就能到东境城。 傅敏珂一边擦着手,一边道,“那东境城上的守军如何解决?” 对飞天甲,全大宁的守军都了解,他们如此大规模地飞过去,若是无法解决东境城上的守军,那还不是一样会被发现? 萧炎峰道,“崔惠杰那边会配合着让守军换防。” 傅敏珂挑眉,“你怎么知道?你跟他联系了?” 萧炎峰摇头,“当然不是,是上官家的人跟他联系上了,不过幕后也有百家商行和暗营的手笔。” 傅敏珂明白了,“你是打算趁着他们进城的时候进去?” “嗯。” “那行,我先去休息,午膳的时候喊我。” “对了,一会你让傅雨替我出城。” “好。” 傅雨是傅敏珂的贴身丫鬟,身形和脸型都跟她十分相似,易容之后,区别不大。 之后,傅雨自然有法子再重新进城回来。 * 府衙书房 崔惠杰正在处理公务,其实除了他们这些知情人之外,城中百姓是不知道东疆这里的局势的。 大家都一样要生活,崔惠杰也依旧兢兢业业地维持着东安城内的安宁,日常同样要处理这城中的事务。 等处理完这些,他才接到东境城那边的消息,果然,石振宏让他留意这段时间内进入东安城的陌生人。 崔惠杰便将这段时间以来进入过东安城的陌生人的名单都写下来,传递了回去。 他一点儿也没说谎,只不过,他并没有说,他跟上官宁鸢之间的事儿罢了。 同样的,他也知道即使他不说上官家,傅家,百家商行的人进了城,城中石振宏安插的暗线也会说。 与其这样,还不如如实告诉石振宏。 反正,上官宁鸢也说了,他们自然有办法可以进入东境城,只要他配合让东境城的守军在规定的时间内换防便可。 崔惠杰便在给石振宏的消息上写了一句:恐对方是为暗营而来。 至于石振宏看到这个消息怎么想,那他就管不着了。 但他了解石振宏,他一定会故意将东境城的防卫换下来,制造出防卫松懈的假象。 而那便是上官宁鸢他们的机会。 至于他们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崔惠杰同样无法控制。 现在,他就是在赌! 赌石振宏会这么做,也赌上官宁鸢他们能把握住机会,顺利将暗营的人给救出来! 今夜,对于崔惠杰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同样的,这一夜,石振宏也无法入睡,他确实是如崔惠杰所想的那般,在入夜之后,便换下了东境城上原来的防卫! 就在这时,漆黑的夜空之中,掠过了一朵厚厚的乌云,缓缓向城中飘去! 而身穿飞天甲,以漆黑的纱布连接起来的萧炎峰,傅敏珂众人,正在半空向着内城西城而去! 他们很有节奏地扇动着飞天甲,保持一致的速度,维持着连成一片的乌云状态,缓缓“飘向”内城西城。 而在城墙之外,上官宁鸢正一身黑衣,黑面巾蒙面,带着一行身穿黑衣的人抬手抛出钢爪,顺着城墙向上攀爬,随后从城墙的夹角处飞身而下! 此时埋伏在城墙阴影处的一众东境城守军见此,便立即打了个手势,迅速跟上! 上官宁鸢等人都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相互打了个眼色,便在半路上的房顶四散而去! 上官宁鸢从腰间抽出长剑,转身对着追击过来的东境城守军刺了过去! 吓得那追踪她的东境城守军连忙举起长枪格挡! 锵! 兵器碰撞的瞬间激起一阵火花! 上官宁鸢身影在半空之中一扭,抬脚便踹在了那守军举起的长枪上! 对方被踹飞了出去,上官宁鸢翻身落地,脚下一点,瞬间向一旁的房顶飞去,两个起落,便瞬间消失在眼前。 追踪她的东境城守军顿时大惊,也顾不得太多,立马在附近分散追踪了过去! 第313章 等待救援7 而此时的东境城西城墙外,暗七正带着暗影的人施展轻功脚踏城墙飞身而上,同样从城墙夹角处上了城墙。 守在两边刚刚换防的守军一看,顿时大惊,正要吹动示警哨声,就已经被暗七等人给抬手敲晕了过去! “留下一组人守着,以防有人夜袭。” “是。” 暗七带着剩下的人飞身而下,急速朝着内城西城而去! 他们是白天在山中赶路,然后到了傍晚的时候才以飞天甲来到城外的。 入夜先等上官宁鸢等人引开了城墙之下埋伏的守军,之后他们才进城。 与此同时,在内城的城墙之外,陈百八等人也正以钢爪攀爬上了城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内城之中。 可等他们来到西城那处私宅不远处的时候,却看到了那里已经围满了东境城守军。 好在陈百八早有准备,打了个手势,随即便有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在他们早已经踩好点的空宅中放了一把火! 火光冲天的瞬间,那守在私宅周围的东境城守军们一个个都惊呆了! 带队的偏将皱眉,分了一队人赶紧过去灭火! 剩下的人,他也让他们加强警戒! 就在这时,陈百八打了手势,一行人便立即手持兵器冲了上去! 东境城守军偏将立即挥手让兵士们举起长枪抵挡! 陈百八他们同样出身军中,对于军中的反击手段自然十分清楚,同时,他们还比现在的东境城守军经验更加丰富! 所以,在东境城守军结成阵型举起长枪抵挡他们的攻势时,他们也同样结成阵型,以一组成员作为支点,另一组成员直接踏着他们的肩膀便手持兵器飞身而上! 随后他们动作划一地抬起左手,抛出一条细长的钢丝,甩向了远处的私宅墙壁,上面有一个穿墙刺,洞穿墙壁,牢牢地固定在墙上,随即他们用力一拉! 整一组人便瞬间向上腾空而起! 东境城守军偏将见此顿时大惊! “拦住他们!” 私宅附近房顶上瞬间冒出一队队的弓箭手,弯弓搭箭,立即对着他们便射出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 可就在这时,陈百八这一行人不远处,骤然冲出两组人,从房顶疾驰飞掠! 在箭雨射向半空中的那一组人的时候,他们便同样动作划一地抛出了一道道寒光! 砰砰砰! 一阵机关爆炸声在半空之中炸响! 随后,一个个小巧的精钢盾牌便随着炸开的声音在半空之中展开,随之,瞬间结成一个个巨大的盾牌,旋转在半空之中,硬生生将那一阵箭雨给全都格挡在外! 东境城守军偏将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人啊?! 这种精巧的机关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说,他们还能从百科杂院之中拿到这种连军中都无法得到的精巧机关吗? 事实上,陈百八他们还真就是从百科杂院之中拿到的。 应该说,现在他们所使用的这些东西,全都是百科杂院里的新晋发明,也是特意为了军中而制作的。 甚至,在西疆已经全部装备上了,陈百八他们,其实是第一批使用这些东西的人。 毕竟,他们出身镇北军,战场经验丰富,同时也有足够的默契,能够最大程度试验出这些东西的优缺点,以备百科杂院里的大师们进行有效的改进。 而南疆和东疆,北疆都因其境内问题复杂,而暂时还没有装备这种精巧的新晋兵器。 这种精钢盾牌,非常适合以阵型冲锋的大战,可以出其不意地给予敌军一个意想不到的震撼! 同时也能在进攻的同时,最大的程度保护我方将士们的性命! 盾牌之中的旋转滞空装置,能够在半空之中停留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冲锋击杀大量的敌军了。 而此时,这盾牌滞空的时间,也足够半空飞向私宅的那一组人扯着细长的精钢丝翻入私宅之中! 只是他们刚飞到私宅里的半空上时,守在私宅内的那些东境城守军,已经严阵以待,举起长枪便刺向他们! 这一组人也立马各自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铜丸,向私宅里的院子地面用力扔了过去! 铜丸急速坠落,与地面碰撞的瞬间发出了砰的声音! 连续几声砰砰砰! 一阵浓郁的烟雾瞬间升起! 院中的东境城守军们顿时失去了方向! 手里举着的长枪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刺了,一个不小心,可会将自己人给捅伤了。 而陈百八的那一组人,此时也再次抬起右手,又从他们的手腕上飞出了一条细长的钢丝,疾驰着钉在了二门处的墙壁上! 这一组人便再次扯着钢丝向上飞跃,腾空疾驰向着二门内的院落飞去! 这里面,已经没多少守卫的东境城守军了。 一行人翻身落地的瞬间便立即手持兵器跟守在这里面的东境城守军打了起来! 这时,在私宅外掩护他们进来的那两组人却已经从另一边翻了进来,直接向着后院里的地牢方向冲去! 这时候,东境城守军们才知道,哪里是最先一组人想要突破他们的防卫,分明就是声东击西! 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怎么劫狱还搞得跟打仗似的,兵法运用得如此娴熟! 东境城守军偏将这时候也赶紧带着人从那一阵阵浓郁不散的烟雾之中冲了出来,往后院跑去,想要拦住那两组人! 可就在此时,天上骤然发出一阵阵咔咔咔的声音,东境城守军偏将立马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清冷的月色之下,一队人竟然扯着一根根细长的钢丝从天而降! 而天上飞翔的分明就是穿戴着飞天甲的黑衣人! 他们又是谁?! 东境城守军偏将都要疯了! 可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应对,在后院墙外又翻进来了一拨人! 他们速度更快,配合更加默契! 直接就冲到他们这边,向他们身边投了一个个燃烧着浓烟的东西,然后! 他们就感觉头一阵阵眩晕,挣扎了没一会,便陆续噗通噗通地晕倒在地! 昏迷前,东境城守军偏将心里只想问一句:这些都是什么人?! 正在降落的萧炎峰一行人见底下的浓烟不由眉头微挑,傅敏珂淡淡道,“吃药!” “是!” 他们早有准备,立即将解毒丸塞进嘴里,随后便一个个松开手上的钢丝,跳了下来! 暗七:??? 这又是谁? 等看到傅敏珂露出的眼睛时,他便立即转头看向了一旁拿着一柄黑漆漆的长枪的萧炎峰! 萧二爷?! 萧炎峰呲牙一笑,露在黑色面巾上的眼睛眯起来,“暗七,好久不见啊!” 暗七:…… 是了,老王爷怎么可能不派人过来打前站呢? 毕竟,和珍公主殿下马上就要带着几位皇孙殿下过来,为防万一,老王爷当然是要将萧二爷和傅家大小姐派过来。 这大宁,能有几个人应对得了这两位呢? 萧炎峰可不管他想什么,对身后落地的萧承宗兄弟俩道,“去救人!” “是!” 萧承宗兄弟俩立即带着人去了地牢! 第314章 等待救援8 此时陈百八等人也才清理好了一众东境城守军——可没有真的伤了他们,只是打晕了而已。 这些都不过是普通的守军,并不知道他们现在所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不过是遵从军令而已。 所以陈百八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众多装备,用来辅助打晕这些守军,而非杀了他们。 若真的让这些守军在这里受到损伤,那就实在太不值了。 他们应该为了守卫国土而死,而不是为了一人之私,甚至是某些人的野心所引发的内部动乱而亡。 陈百八等人正要冲进来协助前面三组人救出地牢里的人,没想到刚冲进内院中,便看到了两队人正在对峙。 就在此时,上官宁鸢也带着人到了这边,正从东边的高墙翻了进来! 陈百八:…… 暗七:…… 实在是热闹极了! 上官宁鸢抬手一挥,一行人警惕地站在墙上,手持长剑静静地看着底下。 萧炎峰可不管他们那么多,开口对暗七道,“怎么说?暗七,这事儿,归你还是归我。” 暗七抿唇,没说话。 陈百八眼瞳一颤,跟身旁的一众人对视了一眼! 这时,先冲进地牢里的陈武凌一行人却被紧跟着冲进来的萧承宗一行人给吓了一跳! 但很快,陈武凌便认出了萧承宗! “二公子?!” 萧承宗微微点头,“武凌叔,好久不见啊!” 陈武凌:…… 萧承宗抬手一挥,身后的萧承宥立马就带着人冲进地牢的各处走道中,将一间间牢房上的铁链都给砍断,一人一个,背着里面的人快速而有序地走出来。 陈武凌也不再耽误——不管如何,还是先救人再说。 也带着人进去救人了! 萧承宗却查看着这处地牢的所有细节,知道地牢中所有人都已经被救出了,这才跟着在最后位置离开! 外头暗七还没回答呢,陈百八便听见了陈武凌在地牢方向吹响了哨音! 暗七扭头看了过来,“百家商行?” 陈百八:…… 无奈,他只好对着几人行礼,“暗七大人,二爷,二夫人。” 傅敏珂微微点头,“你帮睿和一起将人送出去吧。” 暗七这才回神,对啊,他们现在才不过将人给救出来,还得将人送出东境城,乃至于整个东疆才算完! 傅敏珂看着陈百八道,“带飞天甲了吗?” 陈百八点头,“带了。” “那就跟敏直一同带着人离开东疆。” 陈百八明白,“是,二夫人。” 陈百八带着人就跟背着人冲出来的萧承宥等人汇合,拿出飞天甲,两人一组,带着一个救出的受伤暗营暗卫,摁动飞天甲的机关,便立即升空飞向等待在半空之中的傅昌一行人。 暗七立马也给暗六九等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也穿戴上飞天甲跟上! 暗七自己则留在原地,看着萧炎峰道,“二爷可是还有旁的打算?” 萧炎峰没搭理他,只看向还站在墙上的上官宁鸢,“丫头,你还打算留下来?很快石振宏就得带着人过来了。” “你不怕啊?” 上官宁鸢眉头微挑,但也看出跟暗七对峙的人身份不一般,似乎他还认识,于是,她便转眸看向暗七。 暗七抬手示意,“这位是镇国亲王府的萧家二老爷,萧国公,曾经的镇北军右军大将——镇锋将军萧炎峰!” 镇锋将军,算是萧炎峰当年在军中的名号,并非宁仁帝或者是宁和帝给他册封的封号,更非军中的正式官职。 但,上官宁鸢还是听说过这个名号——江湖中都有传过这位的事迹。 传闻,这位镇锋将军当年一柄玄黑长枪带领两万大军,正面迎战跶拓的五万大军,直接横扫了对方! 这跟以计谋兵法以少胜多的那些战场案例,可要让人热血沸腾多了! 据传,这位镇锋将军当时手里的那柄玄黑长枪都是被鲜血染黑的! ——杀敌太多,长枪上沾染到的鲜血已经多到红得发黑的程度! 因而,上官宁鸢一听暗七的介绍,顿时明白了,带着人从墙上飞身而下,恭敬行礼,“晚辈上官山庄上官宁鸢见过萧二爷,二夫人。” 萧炎峰依旧带着笑意问她,“你不走啊?” 上官宁鸢回道,“晚辈与暗七大人已然商量好,今夜,掩护众位暗营大人解救地牢中人离开。” 萧炎峰转眸看向暗七,“你想杀了石振宏?” 不然他们怎么走? 暗七无奈道,“当然不是,只是拖延一二,再换上军中换防的衣服,从城墙上离开。” 萧炎峰微微颔首,“你们都走吧,不用再掩护了,我和娘子来会会石振宏。” 暗七犹豫,“二爷,万一这石振宏狗急跳墙……” 傅敏珂淡淡道,“放心,我和相公自有法子离开,你们先走。” 暗七见傅敏珂都开口了,便行礼应下,上官宁鸢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不过也没多问多说,跟着一起行礼带着人便飞身离开了。 萧炎峰将身后背着的长枪翻到前面来,接好,对一旁的傅敏珂道,“娘子,一会你站在一旁看着,我给你表演表演打狗枪法!” 傅敏珂:…… “秦王也马上到了,你别耽误正事儿。” “放心,娘子,就玩一会。” 萧炎峰应承道,傅敏珂见他有数便也没多说,飞身站在墙上,静静地等着元帅府的人到来。 * 东境城外的山林之中,皇甫凌烨带着下属降落,收整好他们带出来的这几副飞天甲,皇甫凌烨整理了一番便带着人下山,直奔东境城而来! 等靠近城门下,皇甫凌烨让人拿出身份令牌,打算给守城的守军看,却发现里面冒出一阵火光! 皇甫凌烨眼瞳一缩,瞬间便想到了今夜城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立即挥手,打了个手势,示意下属从城墙夹角处入城! 等他们潜入城中,却发现,城中守军已经乱成一团了! 调动频繁! 皇甫凌烨脸一沉! 东境城这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变动吗? 难道说,石振宏他…… 一旁的下属也担心地上前询问,“主子,现在该如何?” “不管,先去元帅府看看情况。” “是!” 第315章 等待救援9 只是现在石振宏并没有在元帅府,皇甫凌烨他们注定是要白跑一趟了。 再加上石振宏的安排,皇甫凌烨险些就栽在了元帅府中。 现在说回内城西城处的那所私宅中。 萧炎峰接好长枪,跟傅敏珂说好没多久,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至! 为首的那名高壮老将便是东疆两军统帅——石振宏! 他长了一张方脸,面容端肃,五官端正,看着倒是一副忠厚的面相。 可惜,他的眼底泛起的阵阵冷光,显示他并非如表面那般忠厚老实。 石振宏远远便看到私宅之外晕倒一地的东境城守军,他眸光一沉,勒马停下,抬手一挥,让身后一行人先上前将晕倒在地的东境城守军抬走! 随即,又有一队人从远处疾驰而至,护卫在他身侧,这时,石振宏才策马上前,看着私宅大门处,高声冷喝道,“何人在东境城内作乱!” 萧炎峰丝毫不搭理他,只静静地站在院中等待着他进来。 果然,石振宏见无人应答,里面又有一地的东境城守军,他抿唇不语了半晌,还是派人进去查探。 随即便又有一队人翻身下马,小心进入宅子之中将人抬了出来,顺便进入最后面的地牢位置查探,这才看到了站在墙上的傅敏珂和站在院中手持长枪等候着的萧炎峰。 查探的守军不敢耽搁,立马便退了出来,转身跑到石振宏跟前禀报! 石振宏一听,面色一沉,翻身下马,手持长枪便一马当先带着人冲了进去! ——就区区两个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地等着他?! 石振宏倒是要看看,这等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等他带着人进了后院地牢前不远处,当先便看到了手持玄黑长枪背对着他的一道身影。 石振宏眼瞳一缩! 脚下瞬间不由自主地停下! “元帅!” 石振宏抿唇,旁人认不出,他如何还认不出? 从十五岁在镇北军中出头,十七岁便随老王爷进京,在京中三年时间,在军中四年时间,他就跟这人一直在一个院子住着,对对方实在太过熟悉了。 甚至,他还险些成为对方的亲卫统领。 只是后来,因他自己的选择,所以,老王爷将他送去了海陆学院之中。 可日夜相处过那么长的时间,对这人的性子,他何其熟悉? 纵然从他二十岁离开京城之后,有整整三十二年没有见过他了,但他依旧能一眼认出他来——萧炎峰! 萧家二郎! 跟萧家大朗一样,都隐藏在萧家三郎的光芒之下。 没有人知道,这人的可怕! 除了曾经在军中与他共事过的同僚,军中战友,以及萧家上下,跟其为敌过的跶拓等敌军将领。 那些人,对此人只有一个感受:此生遇到阎王都要比遇到萧家二郎要好! 这就是个比阎王还要可怕的夺命恶煞! 萧炎峰缓缓转身,“大石头,好久不见啊!不让你的人将地上的这些人带走吗?” 石振宏听着对方那熟悉的戏谑话语,心下一紧,但也还是挥手让身后的将士去将躺了一地的东境城守军给抬走了。 萧炎峰眼睛一眯,“地牢里还有呢。” 石振宏:…… 他又派了一队人去地牢将里面看守的人给抬出来。 这些人的待遇就没有外头的守军好了,被萧承宗带着人断了手脚筋。 陈武凌见萧承宗如此做,也跟着一样施为。 所以,这些人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呼呼的。 石振宏眼底划过一抹了然,看来,这位这次带了不少人过来。 萧炎峰见这院子里的人该被抬走的都已经抬走了,目光锐利地看着石振宏,缓缓道,“多年不见,你我应当好好叙叙旧的,不过,听闻你在东疆这三十年的所作所为,我突然就觉得,没必要叙旧了,我现在——” “只想打你一顿出出气!” 话音一落,萧炎峰脚下一踢长枪,双手握住长枪,脚下一点,飞身向着石振宏便冲了过来! 石振宏身旁的亲卫一见,顿时大惊,抽出长剑便要上前! 石振宏伸手拉住了对方,沉声道,“退下!” 亲卫一听,愣了愣,但也顺从地退下了。 石振宏知道,自己不能躲! 不然,他就成千古罪人了! 石振宏手持长枪,也同样脚下一点,飞身迎了上去! 萧炎峰在半空之中双手手腕一转,玄黑长枪瞬间便旋转着疾驰而出,刺向了石振宏! 石振宏眼睛一亮!抬手用力一挥,便想将玄黑长枪给挑飞! 可惜,萧炎峰在半空之中浑身内气一震,身旁的空气骤然一滞,随即他便瞬间疾驰到了他的跟前! 抬手便伸出一掌! 石振宏眼瞳瞪大! 还未等他收枪格挡,萧炎峰的手掌便裹挟着汹涌的内气拍向了他的胸口! 砰! 石振宏硬生生被拍飞了出去! 此时,玄黑长枪也疾驰而至,萧炎峰转身握住长枪枪杆,在半空一个旋身回马枪,便刺向了还在半空之中的石振宏!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招式,直接让在场一众东境城元帅府的亲卫军都给看懵了! 那长枪竟然还能这么使的吗? 石振宏在半空噗嗤喷了一口鲜血,但还是抽回长枪抵挡住了玄黑长枪的枪尖! 萧炎峰冷哼一声,举起长枪便直接一砸! 狠狠的砸在了石振宏的枪身上! 将他整个人都砸落地面上! 石振宏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正要挣扎着起身,一道熟悉的墨色光芒停在了他的眼瞳之前。 萧炎峰站在他身前,淡淡道,“我留你一命,不是因为你曾是镇北军的人,而是你现在是东疆的两军统帅。” “石振宏,你记住,若你让瀛倭国的大军踏入大宁一步,老子就立马将你五马分尸!” 石振宏脸色瞬间涨红! 他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对方一眼,但还是喘着粗气,忍着胸口的闷痛,应了一声,“是!” 萧炎峰收枪转身便飞身而上! 这时,石振宏身旁的亲卫回神,正要弯弓搭箭,石振宏一看,立马大喝道,“住手!” 萧炎峰根本不管身后的动静,上了墙头便眯着眼睛道,“娘子,我玩好了。” 傅敏珂微微颔首,转身便飞身下了墙头,萧炎峰紧随其后。 石振宏的亲卫不明白,“元帅,就这么放走他们吗?” 石振宏抬手捂着胸口,没好气道,“你想死就试试!看你能不能留住他!” 一个个都不知者无畏。 当年才不过十一岁的萧炎峰都已经能够单枪匹马在跶拓五万大军来回如入无人之境,现在的他,十万大军都未见得能拦住他一个人! 是的,萧炎峰的武功,不是在京中王府之中学的,而是在北疆,一次次的拼杀之中,浸染着敌军的鲜血泡出来的! 京中众人只知道萧家二郎在军中待的时日不长,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自幼便在军中长大的。 当初,老王爷将刚刚满五岁的他送到军中,为的不过是以防万一。 毕竟那个时候,正是宁仁帝和宁宗帝之间的争斗的白热化时期,要是镇国亲王府有所变动,那当时的萧炎峰便算是萧家仅存下来的血脉。 而他,便是因为年纪比他稍大一些,又自学了一些武功,得以进入军中,成为了他的玩伴。 石振宏还记得,当初刚刚遇到这位才几岁的萧家二郎,他对他讲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怕死吗?” 在北境城陪了这位小主子两年,十三岁,他们便进入一号营城,随当时的营城守将萧震平一起习武学习兵法。 也是那个时候,石振宏才渐渐从军中出头,等老王爷前往北疆带他们回去,他已经在军中立下不小的战功。 但依旧比不上那位七岁就敢带着一队人偷袭跶拓军营的萧家二郎。 石振宏想着这些,怅然一叹,“扶我起来,回府。” “是。” 第316章 等待救援10 此时的元帅府 皇甫凌烨带着人过来,正打算从外头翻墙进去,却突然被隐藏在外头的东境城守军给围了起来! 皇甫凌烨面色一冷,他身边的亲卫首领立马上前挡在他面前,对一众围着他们的东境城守军大喝道,“放肆!你们可知我们是谁?” 从一众守军中间缓缓走出一名青年将领,手持银枪,神情平淡地看着他们,淡淡道,“呵,你们不管是谁,深夜潜入东境城,夜袭元帅府,那都是死罪!” 更何况,元帅临走之前就吩咐过,让他一定要留下夜探元帅府之人! 皇甫凌烨目光一沉,哪里还不知道这石振宏是什么意思,他抽出长剑,冷声道,“杀!” “是!” 一行人纷纷抽剑,立即冲了上去,跟一众东境城守军打在一起! 为首的那名青年将领手持银枪飞身而至,枪如游龙,直刺皇甫凌烨的面门! 皇甫凌烨举剑对着对方的银枪便削了过去! 银枪竟是瞬间便被他的长剑给削断了! 青年将领大惊失色,皇甫凌烨目光冰冷,脚下步伐一转,长剑直接刺向他的胸膛!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寒芒从上空落下,硬生生挡在了青年将领的身前! 随后一片寒光从上散落,疾驰射向了一众皇甫凌烨的亲卫! 锵! 噗嗤噗嗤! 一声兵器碰撞声,将皇甫凌烨的长剑给格挡开了;同时一阵兵器打中人身体的声音响起,皇甫凌烨身边的亲卫一部分瞬间倒地,生死不知。 随后两名黑衣人从一旁的房顶上飞身而下! 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直接掠到青年将领的身前,抬手一掌,澎湃的内气喷涌而出,对着皇甫凌烨就拍了过去! 皇甫凌烨连忙脚下一点,向后飞掠退去! 另一名身形瘦削的黑衣人手中甩动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长鞭,对着与守军对战的皇甫凌烨的另一部分亲卫等人便刺了过去! 那长鞭宛若灵蛇游动,速度极快,纵然是面对皇甫凌烨剩下的那部分亲卫,那也依旧咄咄逼人,让他们应对忙乱! 皇甫凌烨这边更是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给震到了,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对方拍过来的一掌! 凌厉的掌风直接将两边的墙上的青瓦都给震飞了! 吓得一众守军都向后快速退去! 这却害苦了那些被另一名黑衣人手中的长鞭缠住的皇甫凌烨剩下的那部分亲卫们了。 因为无法快速避开这长鞭的攻击,他们被这凌厉的掌风硬生生地牵连着震飞了出去! 一个个在半空之中便口吐鲜血,等他们落地的瞬间,便被退后的守军一拥而上,一堆长枪枪尖抵着他们的脖子胸口! 就算他们现在想要反抗,那也来不及,只要一动,那这些守军们的长枪便能直接将他们的身体给捅成马蜂窝! 皇甫凌烨脸色凝重,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伸手抽出方才丢出来,挡住了他那险些夺取青年将领的一剑的玄黑长枪。 他认得这兵器。 皇甫凌烨没想到,这人竟然会从京城来到东境城! 看来,对方说的离观远游,那不过是哄骗世人的。 可笑的是,他竟这么多年都未曾看穿这人的伪装。 镇国亲王府! 那老不死的萧震枫! 年纪那么大了,还要掺和这些事儿! 最可恨的是! 他明明知道,当初那宁宗帝是如何登位的,结果呢?他还是助纣为虐! 宁愿支持他,也不愿帮他秦王府一脉! 可恨至极! 若老王爷在此,一定会翻白眼:宁宗帝登基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好吧,他自己本人都是宁宗七年才出生的。他原本可是镇国亲王府的嫡支最小的孩子。 后来萧家满门陆续战死在西疆,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才十来岁的少年人,他是平定了西疆的动乱,可还有北疆,南疆,东疆呢! 那是他能改变的吗? 就算他支持已经失了先机的秦王府一脉,当时的秦王,还能跟登基已然十年之久的宁宗帝争吗? 朝中诸多大臣们,能答应吗? 真是可笑又可怜。 事已成定局,他当时也只能保住镇国亲王府不绝种,保住北疆的安宁罢了。 可皇甫凌烨不会这么想,他就是觉得镇国亲王府一脉最为可恨,要不是他们一家子都支持宁宗帝,宁宗帝一脉,是不可能坐稳皇位的。 可他也不想想,宁宗帝一朝,萧家险些灭门,多少人填进了跟拓跶的大战之中? 后来连一门寡妇都上了战场,全都死在北疆。 仅存老王爷一人在京中,后来才前往西疆稳住残余的镇西军,经历诸多大战和数年时间,才将西疆给保住,稳住了整个大宁的局势,也保住了萧家仅存的两支血脉。 待老王爷大胜回京,当时随老王爷回京的还有那十万大军披麻戴孝的一片雪白,那经历战火痕迹破旧的战旗,以及那一个个盖着白布的衣冠棺椁! 可以说,当时老王爷带着十万大军班师回朝,京中众人看到的并不是大宁大军胜利之后的意气风发,而是满军的悲壮! 那是牺牲了无数人的鲜血和性命才换来的数十年的太平,逼得跶拓有了如今两脉分开,北疆主支还后退百里扎营的两国太平契约! 而这,不过是宁宗元年到宁宗二十二年的一个缩影。 这期间,朝中,皇家,整个大宁,西北两地,多少人都为了这场大战而牺牲付出? 上至朝堂高官,下至黎民百姓,当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而当时,除了西北两地的战事之外,还有南疆的动乱,东疆的瀛倭国的袭扰等等。 若非如此,安澜国公又是如何得封国公的? 宁平大长公主又是如何成为南疆统帅的? 可以说,宁宗元年至宁宗二十二年这段时间,是整个大宁最危险的时刻,周边各国都想从大宁这里撕下一块肉来! 大战之后, 朝中大臣再统计各地的人口情况,活生生地少了一半的青壮年。 原本,大宁从太祖时期建朝之后就一直在休养生息,虽然也有大战,可都还算是控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人口一直都是呈增长的趋势,甚至曾经还有人说过日后大宁的人口会过多,恐怕会导致动乱。 可惜,还没等到这一天呢,也就是太宗时期之后,周边各国与大宁的关系日趋紧张,导致最终到了宁宗帝时期便一次性爆发了,将原本一直增长的人口硬生生给遏制了不说,还险些让大宁都被灭国了! 若非如此,当初的宁宗帝如何会将暗营这么重要的底牌交给孝恭慧皇后掌控呢? 不就是怕这万一嘛。 只是他也没想到,大战会打到连孝恭慧皇后都死了,还没彻底平息。 第317章 等待救援完 而在《皇家年记》当中,这一段不过是寥寥数语,甚至连其中的曲折复杂都未曾全部公之于众人。 事实上,当时西北两地的大战是分了两次的,一次是宁宗十年的大战,由北疆之外的跶拓主支发动,令当时镇守北疆的镇国亲王府旁支一脉,男丁尽皆牺牲在战场之上。 同时,当时西疆游兰一族也联合了西昌国一同挥兵百万,一同攻打西疆,导致西疆镇国亲王府嫡支一脉男丁也几乎尽灭在西疆战场之上! 这一场大战,打到宁宗十五年才算结束,当时,镇国亲王府嫡支还算有人,老王爷当时也还能继续安心在京中皇家学院之中读书。 可宁宗十八年的大战,就彻底引爆了大宁各地的边疆动乱! 镇国亲王府男丁尽丧,一门寡妇披挂上阵,最后也尽皆战死! 这才有了宁宗二十年老王爷千里奔袭,前往西疆领兵击退跶拓大军的后续! 直至宁宗二十二年,这一场从宁宗元年便开始的跶拓与大宁之间的战争才算是彻底平息了。 而如今,经过宁宗时期后来的二十六年时间,宁仁帝一朝八年时间,以及宁和帝如今登位二十一年的时间,整整五十六年,那跶拓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甚至都不止是跶拓,还有西昌,南疆宇文家,东疆瀛倭国等,那都对大宁虎视眈眈。 这些,皇甫凌烨知道吗? 知道。 可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他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与这些大宁敌国相互勾连,甚至还出卖大宁军中密报! 如此心胸眼界,老王爷就算是脑子进水了都不可能支持他这一脉上位! 更何况,老王爷脑子又没进水。 可皇甫凌烨是不会这么想的,在他的心里,他只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了他! 从他的曾祖父开始,大宁上下就都对不起他们一脉了。 ——毕竟当时的秦王也确实是为了大宁而牺牲了一条腿,也是曾在北疆领兵保卫过大宁的。 曾经的秦王,那纵然在夺嫡之战之中失败了,可依旧称得上是一代英雄! 当初也是他带领大军,牢牢守卫住了北疆。 为此,他一个嫡出皇子还在北疆这般的苦寒之地待了整整十年。 只是可惜,他最终还是没有放下那夺嫡之争的失败,以至于如今,皇甫凌烨竟是成了一个出卖大宁的panguo者。 皇甫凌烨目光阴沉,静静地看着那抽出长枪的黑衣人,声音冰冷,“没想到,你竟然会来到这里!” “你是特意等着我吗?” 萧炎峰目光复杂,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怅然一叹道,“灵虚,回去吧,趁着还有机会回头。” 哪怕没了皇族名分,那也一样可以为后辈子孙求一个平安坦然。 何必折腾这么多呢? 皇甫凌烨大笑:“哈哈哈哈,回去?萧炎峰,你说得轻巧,可你知道皇甫昊阳都已经下旨通告天下,秦王已经殁了!你觉得,我还能回去吗?恐怕,现在‘秦王’的棺椁都已经出殡下葬了吧?” “我如何还能回去?!难道一辈子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吗?” “若是那般,我宁愿就此死在你的手上!” 萧炎峰闭了闭眼,“罢了,是我勉强了。” 或许是身处的立场不同,萧炎峰实在无法感同身受皇甫凌烨的不甘和愤懑。 他双手一甩,长枪一摆,淡淡道,“来吧,与你相识多年,我还未曾真正与你切磋过,今日,便无需留手了,你我好好战一场吧!” 就当是他这个曾经的邻居,给他最后的体面! 皇甫凌烨微微抿唇,手腕一转,挽了个凌厉的剑花,脚下一点,手持长剑冲了上来! 萧炎峰同样脚下一点,手持长枪迎了上去! 就在两人兵器将要碰触到的瞬间,皇甫凌烨左手甩出一个铜丸,砰的一声在地面炸开。 随即他面带微笑道,“萧炎峰,我不傻,我是不会真的死在这里的!” 随着他话音一落,一阵浓郁的烟雾升起! 萧炎峰眉头一皱,腾开一只手挥出一掌,可还是晚了,烟雾被掌风驱散,但皇甫凌烨也已经穿戴上了飞天甲,瞬间升空,几个扇动,便彻底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萧炎峰目光微沉,翻身落地,看着远处已经飞远的皇甫凌烨,知道,这人还得继续留在东疆这里搅动风雨。 而这时,傅敏珂也已经收了长鞭飞身过来,“走吧,等人到齐了再好好收拾他。” 萧炎峰点了点头,与傅敏珂飞身而上,从房顶施展轻功快速离开了。 一旁的东境城守军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倒不是他们不想动作,主要他们有自知之明,他们并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尤其是那位青年将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要不是这两位黑衣人的到来,他恐怕之前就已经死在了那道剑光之下了。 萧炎峰从元帅府离开,先跟昌叔等人汇合了,这才从容地从东境城的密道之中离开。 是的,他们来的时候用了飞天甲,但走的时候,也只有昌叔等人带着地牢里的暗二九等人来到汇合点时用了飞天甲,之后他们离开东境城的时候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从密道离开。 这也是萧炎峰故意的。 他虽然知道石振宏大概率不会派兵追击他,但他也担心东境城内有瀛倭国的细作在捣乱。 保险起见,他们还是从城中的密道中离开更为稳妥。 再者,他们还需要进入密道之中将密道的情况查清楚。 正好顺带就将人也给带走了。 暗七和上官宁鸢等人也跟着他们到了汇合点,同样是跟着他们一起从密道离开。 陈百八等人出了东境城之后就向萧炎峰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期间连一句话都没说。 萧炎峰挑眉,这家伙,还真的是够干脆的! 说以后只奉三弟的女儿为主就真的再也不搭理他这个“前主子”了? 陈义要是在这里,一定得无语凝噎:二爷,您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当初是谁嫌弃他们能力不够的? 第318章 搜捕 出了东境城,一行人便立即从山林之中的小道中离开,一路上都没有停歇,直到到了东岩城城外的一处隐秘山洞之中这才停下来。 此时,也已经天亮了,萧炎峰扯开脸上的黑色面纱,看着暗七道,“人你们带走吧,我还有别的事儿。” “这里很安全,可以暂时作为养伤的地方,不过,还是要尽快转移,毕竟,石振宏那个家伙,说不定会派人来找你们。” 囚禁暗营中的人,石振宏这罪名就不小,虽然昨夜他暂时被自己给镇住了,但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再次铤而走险,为了灭口而四处搜捕暗七他们。 除非,他能悬崖勒马,真的彻底跟皇甫凌烨等人切割开。 甚至不惜上奏传信回京中,以求陛下能够宽恕他,将功补过。 但萧炎峰觉得,这个可能很低。 昨夜要不是他本就能以武力压制他,再加上昨夜事已成定局,石振宏未必就真的会甘心。 嗯,也跟他直接将对方打得半死有关系。 总之,这个地方说是安全,可也不是能长期待的住所,暗七他们还是要尽快转移比较好。 只是暗二九他们的伤势经过一夜,又变得更加严重了,若不抓紧时间治疗,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而他们现在的这种情况,也不能自己穿戴飞天甲,靠着别人带他们,还是不太现实的。 萧炎峰的话,暗七自然明白,他没说的这些,暗七也同样清楚,因而他微微颔首,“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萧炎峰见此便点了点头,转身便准备带着人离开了。 这时候上官宁鸢上前,道,“晚辈就此别过,前辈再会。” 萧炎峰看了她一眼,“你不回东安城?” 上官宁鸢摇头,“不必了,晚辈另有要事需要去办。” 萧炎峰点了点头,傅敏珂这会却道,“南疆那边也有傅家商行,若是有为难之处,可前往傅家商行求助。” 上官宁鸢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不过还是郑重行了一礼道谢,“谢过前辈,晚辈记下了。” “多谢前辈。” 傅敏珂微微点头,跟傅昌等人招了招手,便转身离开了这里,上了山顶休整了一会,便穿戴上飞天甲,扯开绘制好的蓝白大幕,整齐划一地飞向远空! 上官宁鸢看着天上飘过的“一朵白云”,嘴角微抽,没想到,这萧家二爷还真的将飞天甲这种东西玩出花来了。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还能搞出乌云和白云来呢? 实在是神乎其技,就跟真的腾云驾雾一般。 * 东安城城外密林中,和珍一行人跟肖松洋分开之后便各自分成几个小队,穿戴飞天甲来到了这里集合,他们大多都是从山中林间行走,倒也没有惊动东疆境内的两道各个城池的守军们。 和珍到了之后清点人数,见都到齐了,这才对众人道,“先乔装入城,分散居住,入夜之后再汇合。” “是。” 皇甫景和,皇甫景承都跟了过来,原本皇甫景意和皇甫景夙也想过来的,可和珍还是拒绝了,他们两个不过才六岁,父皇让他们到沛城府,自然有他的用意,他们不必跟着自己前来东疆这边冒险。 倒是皇甫景和,皇甫景承两个,此番前来,和珍是打算让他们经历一些现实之中争斗的残酷的。 所以,先乔装进城的人便是他们各自带领的小队。 如何进城,进城之后又该如何安置,到时候如何联络,到哪里汇合,这些,和珍都交给了他们两个自己处理。 只有等他们实在应付不了了,和珍才会开口。 目前来看,两人都还算有模有样。 皇甫景和毕竟是去过西疆巡查过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算历练过了,所以做事还算有条理,甚至对于乔装的要求也十分符合需要。 现在东疆这边的情况他们大概都有一些底,具体的还需要进城之后再打探,因而皇甫景和直接就是乔装成了走货的走商,如此带着一队人进城也算是正常。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今日开始,东安城这里的守城将士们对于进出的走商检查得越发严格了。 皇甫景承虽然没有出京历练过,不过他虑事周全,便与小队的人分开乔装,他自己直接乔装成了一个游侠,还带着一柄看着十分花里胡哨的长剑。 和珍看了一眼,眉头微挑,但也没说什么。 总归,一会到了城门便知道他们各自的乔装有没有问题了。 皇甫景和一行人都很是小心谨慎,特意用的防水的易容材料,乔装好了之后,便各自分开下了山,散开来排队进城了。 和珍就简单多了,直接带着方云等一众女卫,乔装成了城外进城采买的村妇。 一行人脸上还都遮掩了原本秀丽的容颜,皆以普通或者丑陋,粗糙的村妇面容示人。 这样的村妇,在城外排队进城的队伍,那是随处可见。 守城的将士们对她们也检查得稍微松懈一些——毕竟只是一些女人,跟东境城元帅府所发出的搜查令里的人并不一致,所以他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石振宏也清楚这不过是浪费时间,想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东安城内,哪怕是傅家商行之中,萧炎峰等人也不可能在的。 只是他还是需要做出一番姿态。 毕竟,他需要稳住中途从元帅府外跑了,但却拦住了他的皇甫凌烨。 说回昨夜皇甫凌烨从跟萧炎峰对战之后逃脱,中途他就扇动着飞天甲等在了元帅府外的两条街外的地方,果然被他给等到了带人回府的石振宏。 石振宏原先是想杀了皇甫凌烨,可现在,他却不想了。 ——有什么比抓住这个罪魁祸首更能将功补过的呢? 没有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作为,那是杀一百次都不足惜,可当他看到萧炎峰之后,他却希望能给自己的家人亲族们争一个安宁未来。 当初是他猪油蒙了心,以至于现在他实在难以回头,但他可以死,他的妻儿亲族们没有必要因他的牵连而死。 因而,石振宏便没有对皇甫凌烨出手,他佯作大肆搜捕萧炎峰等人,还在皇甫凌烨面前大骂萧炎峰偷袭他,让皇甫凌烨暂时相信了他,也留在了东境城中。 可他们两人心中都明白,很快,京中就又会再次来人了。 第319章 吓死他了 西疆西境城元帅府中 西疆统帅镇平侯瞿衍忠正看着自家嫡长子沉声道,“都准备好了?” 瞿震封行礼道,“是,父亲。” 瞿衍忠微微颔首,“那你便出发吧,半月后要到达东疆。” “是!父亲。” 瞿衍忠抿唇道,“记住,此事一定要隐秘,切不可让东疆发现端倪。” “放心吧,父亲,儿子省得。” “嗯,到时候你听从和珍公主殿下的吩咐便可。” “是。” 瞿衍忠摆摆手,瞿震封便行礼告退了。 他这一次带着父亲的手令前往临东城,那里是跟东疆相邻最近的城池,与东疆靠近西疆这边的东安城只相隔不到百里,只不过两处城池之间山高林密,倒是需要绕路而行,因而两座城池实际上行走还是有相当一段距离的。 不过对于瞿震封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他带着父亲的手令前往临东城为的就是支援和珍公主,协助她将东疆境内的事务解决好。 因而,他需要动用到临东城以及临西城,西平城等城池的守军,若非如此,他其实没有必要拿着父亲的手令前去。 瞿衍忠看着嫡长子走远,心下忧虑,他连忙让人将西疆各军将领找来,商讨着后续的防务情况。 本来,西疆这边已经换过防了,不过现在瞿衍忠觉得还是要再调动一下防务,以防万一。 谁也不知道皇甫凌烨会不会跟西昌以及游兰一族联合起来,狗急跳墙。 瞿震封这边则带着亲卫快马加鞭前往临东城。 * 东境城元帅府中客院 皇甫凌烨睡了大半天才起来,醒来后,已经疗过伤的亲卫首领过来跟皇甫凌烨禀报道,“主子,瀛倭国的人来了。” 皇甫凌烨眉头微挑,“哦?他们现在在哪?” “被石元帅安排在了东城外的一处宅子里。” 皇甫凌烨皱眉,“这个石振宏现在是被吓破胆子了吗?将人安排在外城?” 亲卫首领躬身道,“主子,要不要给他一些教训?” 现在主子暂时没了身份,那石振宏就敢如此欺辱,以后这人恐怕会越加不将主子放在眼中。 皇甫凌烨淡淡道,“罢了,先忍一忍,等我跟瀛倭国的人接上线再说。” “是。” 而在正院之中,石振宏也正听着底下的人回禀那些瀛倭国的人的身份。 “回主公,那几位为首的是瀛倭国的大王子井上村鸿,其余人都是对方的随从,这位大王子据说在瀛倭国现任王君心中地位颇重,已然有了准储君的架势。” 石振宏嗤笑,“准储君?那就还不是世子咯?” 回禀的人低头道,“是,大帅。” 石振宏吸了口气,抿唇道,“呵,我就知道,这些人是不会罢休甘心的。” 回禀的人微微皱眉,“主公,您真的打算就此退去?” 这个时候回头,那也晚了啊! 他心下惴惴,真的很怕石振宏就这么认栽了。 石振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垂眸道,“你觉得,我还能退吗?” 就算他想退,那也不可能跟他们说,不然,先死的绝对会是他自己! 底下的这些人的野心已经被他和皇甫凌烨给挑起来了,就算自己畏惧萧炎峰,想要将功补过,但这些人都不会任由他如此施为。 除非,他将这一切都揽在自己的头上。 石振宏心下苦笑,真的是,他还以为他真的是潜心修道,不理世事了呢。 没想到,当东疆这边的局势超出了陛下的掌控之后,他依旧义无反顾地带人前来了。 若是旁人,石振宏也许还会阳奉阴违,甚至是直接截杀对方了事,可萧炎峰……说真的,他没有把握将对方留在东疆! 这人跟三爷不同,三爷做事风格是光明磊落,可二爷,最喜欢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难以捉摸。 石振宏纵然曾经跟他一同领兵过,可至今也无法参透他到底会怎么安排后续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手。 再加上,还有一个傅家。 傅家明面上看不过是区区一介商户,家中科举的人都不多,可这个家族,满族上下都是人才,机关秘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加上傅家当初辅佐太祖一统大宁之后就急流勇退,未曾在太祖一朝以及后续皇家之中得到过任何的恩赏,只是本本分分地做生意,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谁也不知道傅家现在到底有多少底牌。 ——可只看对方当初辅佐太祖的时候直接拉起了一个十万人的精锐傅家军,便可看出,这傅家,绝不可能如表面上那般简单。 而萧炎峰的妻子傅敏珂,就是现在的傅家女掌家! 她也并非一般女子,心机手腕都是能比肩男子的,甚至还比一般的男子更加出色。 若不是傅家需要更加低调,现在萧炎峰和她的关系,恐怕要互换一下才对。 ——几个孩子可就要姓傅了。 所以石振宏才会如此忌惮萧炎峰。 他看似只是一个人,实际上背后却依旧拥有让他心颤的巨大能量! 他不得不考虑退路。 虽然他没打算将自己现在的想法告知底下的人,不过他也想好了,能保的,他都会尽量保住。实在无法的,那就只能对不住他们了。 前来回禀的人还不知道石振宏的心中所想,见他脸色阴沉,显然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主公还能坚持,他们便不会有任何畏惧。 东疆境内范围不算小了,地理位置特殊,哪怕最后他们直接独立立国,那大宁也不敢轻易动兵。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此时,西疆瞿震封已经开始调动兵马,前来支援和珍等人了。 一旦时机成熟,东疆这里的局势便会立即易转! 而现在,和珍等人也已经顺利进了东安城。 皇甫景和这一队人虽然被守城将士们严查了一番,但最终还是安然进入了城中。 不过检查的时候,对方很是仔细地去用手擦了擦他们脸上的痕迹,见没有擦掉,这才放了他们进城。 皇甫景和心下松了口气,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能跳这么快! 吓死他了。 第320章 再聚傅家商行 除了皇甫景和那一队人入城有些波折,皇甫景承这里也同样遇到了问题。 他漏算了一点:他虽然是才不过十岁就长到旁人十五岁的身高,可守城的将士们还是看出了他脸上的婴儿肥,很是严格地检查了他所携带的户籍和路引。 并且还试探了他的武功。 若非皇甫景承在皇家书院当中的武课学得相当好,这次乔装入城,他还真就要露馅了。 不过在皇甫景承用那一柄花里胡哨的长剑格挡开守城小队的队长骤然发难刺来的长枪之后,又手腕翻转将没有抽掉剑鞘的长剑剑锋位置抵着那小队队长的脖颈,对方也就相信了他。 确认他肯定是江湖世家或者是江湖大门派之中的嫡系弟子,也就放了他入城。 其他人倒也没有这些问题了,毕竟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中之人,哪怕是和珍身边的女卫,那也都随着和珍经历过不少这样的微服场面,因而,他们都很是顺利地进了城。 进了城之后,皇甫景和等人分开住宿,皇甫景和去了城中最大的走商去的客栈之中,皇甫景承则独自一人去了城中最豪华的客栈里,和珍等人直奔傅家商行而去。 是的,傅家商行还好好地在东安城,甚至知府崔惠杰也依旧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的为难,但也并没有表现出如何的不同。 事实上,崔惠杰一直在等上官宁鸢给他传信,他虽然知道傅家商行有些猫腻,但也不知道傅家商行是跟萧炎峰有关的。 直到午膳时分,他在自家府衙后院,陪妻子用膳,才在桌上看到了上官宁鸢传递来的消息。 ——一道精致美味的栗子糕。 崔夫人还笑着跟崔惠杰说,“这是厨房那边听到外头的走货郎经过的时候买的,据说是东安城这边的老字号了,不过老掌柜还是喜欢让店里的伙计带一部分栗子糕出来走街窜巷地卖。” “说是当年老掌柜就是靠着这一担担的糕点攒下来的银钱开了这家糕点铺子的……” 崔惠杰眼瞳微缩! 老字号?! 那岂不是说,上官家很早之前就已经在东疆这里布局了? 这上官家到底想要做什么? 还有,他的后衙里的厨房,那可是崔夫人的陪嫁,难道上官家还能控制对方吗? 亦或是,对方本就是上官宁鸢安插在他府衙之中的眼线? 崔惠杰越想心中情绪越是复杂。 这上官家有这么大的能力,他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又有些忧虑,总觉得这样的江湖世家拥有这样的暗桩势力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崔夫人见崔惠杰一直都看着那道栗子糕,奇怪道,“怎么了?老爷,这道糕点是有什么不妥吗?” 崔惠杰摇了摇头,转头对崔夫人笑了笑道,“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公务,这栗子糕确实是色香味俱全。” 说着,还拿起一块来尝了尝,香甜不腻,确实是一道非常美味的糕点。 同时,上官宁鸢也告诉他:事已成,静待后音。 崔惠杰微微垂眸,看来,他很快就能见到上官宁鸢背后的人了。 希望对方莫要让他失望才好。 * 暗七这边将人手分成了两批,让暗十七带着人一队人留在山洞之中等着,照顾受伤经过治疗的暗二九等人,他自己则带着人从山洞密道之中去了东中城。 东中城是东境城与东安城以及外界联系的必经之道,他需要在这里处理好东中城的事务,等待和珍的到来。 毕竟,现在的他哪怕是动用暗营的人手跟石振宏翻脸,那也没有和珍的身份来得更加名正言顺。 确切地说,和珍的身份才是接替石振宏,在事情平息之后,统领东疆的最佳人选。 只是以往,宁和帝一直都在避免让两个女儿入局,现在,和珍自己冒头出来了,他阻止不了,也只能给她最大的信任! 京中的右军都督一职,宁和帝也一直给和珍留着,并未下旨将位置给其他人接替,只是事务暂时由太孙兼领着。 现在,她来到东疆,只要亮明身份,除非东疆这里所有军中将领都跟着石振宏一起密谋,否则,石振宏就要对她有所顾忌。 不过现在和珍并没有打算这么快亮明身份,她还需要调查清楚皇甫凌烨的所在,做好准备,这才会带人直奔东境城而去。 如今,她来到了傅家商行之中,带着一众乔装过的女卫进入商行里想要采买便宜的布匹,商行的伙计很是热情地请她们到后院的仓库之中挑选。 于是,一行人便来到了后院之中,和珍刚带着人走进去便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洗漱的萧炎峰和傅敏珂。 萧炎峰擦了一把脸,笑着跟和珍打招呼,“和珍大侄女,你来了。” 和珍面无表情地给萧炎峰行了一礼,“见过表叔。” 萧炎峰笑笑,“你这孩子也忒多礼了。来来来,赶紧坐。” 和珍没理他,转身向傅敏珂行了一礼,“见过表婶。” 傅敏珂无奈一笑,“行了,你还真将我当婶子啊?赶紧坐,要不要洗把脸?” 和珍摇头,“不必了表婶,我一会便出城,还要劳烦表婶让伙计准备好适当的布匹。” 傅敏珂点了点头,看向带着和珍等人进来的伙计,“听见了?下去办吧。” “是,大小姐。” 伙计行礼应下便转身去办了。 和珍这才抬步走到石桌旁坐下,傅敏珂也洗漱好了,走过来坐下,道,“昨夜我已经和阿峰一起带着人将先前负责东疆境内的暗营一行人给救出来了,暗七他们也都在,还有陈百八他们……” 说着她便将昨夜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有阿峰在,昨夜石振宏还是被镇住了,不过我和阿峰都觉得,他这个人如今到底会否悬崖勒马还未可知。” “你若是要行动,以后一定要注意,切莫轻信于他。” 和珍点头,“放心,我会谨慎的。” 萧炎峰也开口说道,“昨夜我还看到了皇甫凌烨,不过被他跑了,但我想他应该还没离开东境城。” 和珍目光一沉,“嗯,我知道了,稍后我出城,之后再换一身装束进城来,等稍晚些我还要去跟景和和景承他们带的小队汇合。” 萧炎峰挑眉,“表哥还真的将景和他们给扔出来啊?” 傅敏珂嘴角一抽,目光微眯,看了他一眼,萧炎峰立马调转话头,“二爷可真是英明!” 和珍也习惯了,毕竟她虽然跟萧炎峰是差着辈分,但却年纪相仿,幼年时这人是个什么性子,她都还记忆犹新,加上他成婚之后便隐居京郊,那性子更是不得了了。 傅敏珂脸色好了一些,笑着对和珍道,“那几个孩子,我会让人看着的,你放心吧。” 和珍点头,又跟傅敏珂道,“表婶,四表叔也来了。” 傅敏珂一怔,随即便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傅敏珂这才稍稍放心。 “嗯,我知道了,他会来找我们的。” 和珍也知道,“嗯,只是跟表婶说一声,再有,我见过三叔的女儿了。” 傅敏珂这下激动了,“她如何了?好不好?” 和珍微微一笑,“她很好,还怀孕了,十叔的堂弟将她照顾的很好。” 傅敏珂这才松了口气道,“那等这边的事儿结束了,我再过去跟他们见一见吧。” 和珍微微颔首。 接着两人便说起了肖诚英等人的事儿,萧炎峰摸了摸鼻子,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方云眼观鼻鼻观心地带着一众女卫站在一旁听着。 还是傅昌过来招呼她们去偏院稍微休息一下,和珍才微微颔首让她们离开的。 第321章 守城小队长孙武 和珍在傅家商行没有待很久,等伙计准备好了布匹,她也将先前在沛城府见到肖诚英的事情跟傅敏珂讲了一遍,随后她便带着方云等一众女卫离开了傅家商行,各自拿着符合她们身份的布匹就出了城。 城外有和珍先前留下的女卫副统领尚羽带着的五人小队,她们已经在附近的村庄之中找到了需要布匹的人家,见到和珍等人过来,便接过布匹,先送去了附近的村庄之中卖了。 随后和珍等人等着她们回来,再次乔装,换了一身装束,还拿着一张请柬——东安城知府夫人崔夫人三日后赏花宴的请柬。 这时的和珍等人,已经变成了临东城邵家嫡支大小姐和她身边的随从女婢。 尚羽等长得比较英气的便乔装成了男子,装作是邵家府中的男家丁,方云等长得比较秀丽的便乔装成了婢女,一行人换了户籍和路引,和珍换了一袭精致的大红长裙,墨发挽了个端庄的发髻,戴上全套的头面,脸上也上了妆,一副世家嫡女的模样,端庄地上了尚羽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一行人便再次从山中官道出发,缓缓向着东安城而去。 来到了西城门,方云从马车上下来,拿着请柬便递给守城的将士们查看。 另一名女卫青雪也从马车上掀开了车帘,给守城将士们看清车内的人。 尚羽则拿着她们的户籍和路引递给守城的将士们看。 守城的将士们仔细打量了一番和珍等人,其中一名守城兵士皱眉地看着马车内的和珍,低声问还在查看路引和户籍的队长。 “头儿,这真的是邵家的嫡支嫡长大小姐?” 守城小队的队长抬眸看了一眼端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和珍,皱眉打量了一番,“看年纪还是像的,不过我也没见过邵家的大小姐,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问话的兵士惊讶,“那头儿你怎么知道这邵家的大小姐是这个年纪的?” 守城小队队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怎么不知道?邵家是临东城有名的世家大户,算得上是西疆的地头蛇了,就连镇平侯,镇西军的大元帅都要给邵家面子。” “他家的事儿,早就传遍临东城和东安城了。” 问话的兵士很是好奇,“那是什么事儿?” 小队队长低声道,“他家的嫡支嫡长大小姐当初和一个落魄秀才相好了,结果对方就是一个无才无德的混子,就连那秀才功名都是找的枪手替考的。” “结果却被知府查出,便将他一家都给下了大狱,相关一切人员都依法处置了,邵家这大小姐才终于知道,自此后,她便也不愿再嫁人了,邵家也由着她,还特意上了民奏递交给了陛下,请求陛下开恩,准允其留家不嫁。” “那好像是正好碰到了西南洪灾,陛下就答应了,邵家还为此给朝中捐献了整整一百万两白银!说是要为西南洪灾受灾的百姓填一口粮食。” “就这样,邵家的这位大小姐至今都未曾出嫁……” 年纪么,自然也很大了,反正现在这位小队长看着眼前的这一行人的排场,倒是很符合邵家大小姐的派头。 可问题是,对方已经多年未曾前来过东安城了,这位小队长也没见过本人,对眼前这一行人的身份还是有怀疑的。 ——毕竟上头可才发了搜查令,他们就碰到了就不出现的邵家大小姐,怎么想怎么觉得有古怪。 不过想要知道是真是假,让人带着请柬前往府衙一问便知了。 小队长如此想着,正打算找人进城去府衙询问,就在这时,从城中来了一队人,正是崔夫人身边的奶嬷嬷。 邵嬷嬷带着人刚到城门口,看到和珍一行人便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老奴见过大小姐!” 和珍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邵嬷嬷含笑道,“大小姐一路舟车劳顿,还请随老奴入城,先在别院之中休整一二,四小姐一直都等着您呢。” 和珍微微颔首,“嗯,我也很久没见四妹了,那便如此吧。” “是,大小姐。” 行礼应下之后,邵嬷嬷转头看向还拿着路引户籍的守城小队队长,笑眯眯道,“这位大人,辛苦了,这是我家夫人娘家长姐,还请大人尽快查验清楚,好让老奴带着大小姐入城。” 小队长自然知道崔夫人出身邵家,同样是嫡支嫡女,不过跟这位邵家大小姐是堂姐妹的关系,他原本就是想让人去府衙询问夫人身边的陪嫁好确认是否是邵家大小姐本人。 现在邵嬷嬷带着人出来迎接,正好解了他心头的疑虑,他连忙行礼道,“嬷嬷言重了,是属下见识浅薄,耽误了时间,还望嬷嬷见谅,还望邵家大小姐见谅。” 和珍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无妨,尔不过是尽己所责,我大宁有尔等如此守将才能永保安宁。” “是我要道一声辛苦才是。” 说罢,她起身,走出车厢,郑重地在马车车辕上行了一礼。 守城小队队长受宠若惊,连忙回礼道,“大小姐言重,此乃属下的本分。大小姐请入城。” 说罢,小队队长将户籍和路引都交还给尚羽,又将请柬交还给方云。 一挥手,一众守城兵士便都让开,让一行人从右侧门进入城中。 和珍转身回了车中,青雪将车帘放下,方云和尚羽给一众守城将士们行了一礼,这才翻身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上马车。 一行人这才在众人的目送之下缓缓入了城中。 邵嬷嬷含笑对守城小队队长道,“不知大人贵姓名?” 小队队长行礼道,“不敢当,嬷嬷,属下姓孙,名武。” 邵嬷嬷笑了笑,“邵武大人,多谢了。” 说罢,也同样给他郑重行了一礼,这才带着人跟上和珍一行人。 孙武连忙回礼,等邵嬷嬷等人走进了城门,他这才有些诧异地起身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 心下不由感叹,这邵家真不愧是百年世家大族,这嫡支的女子的教养就是好,对他这样的小小守城队长都如此礼遇。 直到后来,他目睹了东疆的一切动乱他才恍然大悟,为何他们会如此郑重地给自己行礼。 而那个时候,他也因此改变了整个人生。 第322章 闺名久闻 和珍一行人进城之后便在邵嬷嬷的带领下来到了崔夫人的别院之中,崔夫人早就等在这里了,见到和珍一行人进来,下车,她立即跪下行礼道,“见过殿下。” 和珍和崔夫人是幼年好友,崔夫人还曾在京中当过和珍的伴读,不过后来回了西疆,此后两人便很少再见了。 此次和珍前来东疆,先是西疆的镇平侯瞿衍忠收到了宁和帝的密旨,让其协助和珍平定东疆局势。 瞿衍忠便早早做好了各种准备,让瞿震封带人过来支援,同时也在其妻子的提醒之下,传了密函到邵家。 瞿衍忠的妻子正是崔夫人的二姐。 同样出身邵家嫡支。 因而,和珍来到东安城之前,便已经向崔夫人传过信了,这才有了邵家提前准备好的马车行头,以及崔夫人早早就准备的赏花宴。 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和珍到来之后,能以邵家大小姐的身份在城中行走,甚至是在整个东疆境内行走。 ——毕竟,谁也不知道邵家至今还跟朝中有如此紧密的联系,外人大多都只知道邵家在西疆是百年世家,处事低调,对待百姓都十分亲和友善,是一个积善之家。 却没有多少人记得,当年,邵家为了让嫡支的大姑娘能安然留家不嫁,到底是凭的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要知道,这可是太祖定的国律规定的——女子十八及笄便必须要出嫁!寡妇守寡一年后也必须要出嫁! 如此,才能保证大宁人口的繁荣,也才能有大宁往后数百年的繁盛! 即使当初和珍不嫁要从军,也是要付出很多,才终于得到了朝中众多大臣们的支持和理解。 大宁历朝历代之中,皇家里都极少能有不出嫁的公主,莫说是民间的女子了。 邵家为了那位邵家大小姐,可谓是付出良多。 如此的家族,可想而知,其宗族的凝聚力是如何大! 同样,邵家能让皇家特许,甚至是朝中众多大臣们都愿意网开一面,定然也是有其过人之处——至少不是外人以为那般简单。 而这,便是世家的底蕴。 否则,也不会有崔夫人曾入京成为和珍伴读的事儿了。 邵家,从来就不是简简单单的耕读世家。 这就跟京中的勋贵世家们能陈请家中女子延迟婚期一个道理,若是换成了旁的人家,延迟都不可能办到。 即使如此,京中世家勋贵,那也不是谁都有这个面子让陛下和朝中大臣们乐意网开一面,特许家中女子留家不嫁的。 ——国律在此,若勋贵世家都无法率先垂范,那民间百姓如何还能遵守这样的国法律例? 正因此,当崔夫人接到镇平侯夫人的传信,以及邵家的传信之后,便立即开始准备。 就连丈夫崔惠杰都不曾得知此事。 崔夫人行礼之后,和珍上前两步,伸手扶起了她,面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却柔和了许多,“好久不见,安棠。” 邵安棠——是崔夫人的闺名,自从嫁给了崔惠杰之后,她随其四处任职,却再也没有听到旁人如此称呼她了。 也只有在邵家亲族传信来的时候才会看到这样的称呼。 崔夫人眼眶微微一红,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好久不见,宣婷。” 皇甫宣婷——和珍公主的闺名,从她出生之后,得到了“和珍”的封号之后,便再也没有人会称呼她这个名字。 而她的闺中密友并不多,能如此亲近地叫她闺名的更是寥寥无几。 连老祖宗都习惯了叫她和珍,而非宣婷。 皇甫宣婷神情有些恍惚,看着邵安棠微微笑了笑,“多年不见,你风采更胜从前了。” 邵安棠也笑,“这话应该我说才是,一转眼,我儿都已然成婚,孙子都已经要启蒙了……” 皇甫宣婷含笑道,“恭喜了,这些年,我都未曾来探望过你,对不住。” 邵安棠知道她的志向,也明白她不可能随意出京——哪怕是出嫁或者招婿的公主,那也不是可以随便出京的。 这一点,太祖早早便在国律上定下了。 皇族未出五服者,不可随意出京! 这也是为了防止各地封地因这些皇族的缘故而产生动乱。 大宁太祖算是将藩王这个大坑给封得死死的。 哪怕是皇族要前往边疆镇守,那也最多只能镇守二十年,二十年之后必须要回京! 当然,这是说的在位的皇帝五服内的皇族宗亲。 尤其是其嫡庶三代内的兄弟子嗣。 超出五服以外的皇族宗亲,那基本都是去封地的王府(国公府等)居住,也可以前往边疆按照一般的朝廷官员来轮值镇守边疆,领兵。 皇甫宣婷既然选择了在自己父皇还在位的时候从军领兵,那自然就更不可能随意出京了。 更何况,她还兼任了右军都督一职,掌管了实际的兵权,能够调动大宁三分之一的兵力。 若不能长居京中,朝中的一众大臣们都不能放心。 ——就算皇甫宣婷她没想法,大宁也没有公主登基的先例,但说不好旁人就想要鼓动她搞事儿了。 万一她脑子进水了,或者是受人迷惑了,那远离京中,还得了? 这些,一众大臣们想得比宁和帝都要多得多。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京中熬到这个位置,不是足够的利益,他们谁也不想改变现状,更不希望出现一个这样的不安定的皇室中人。 正因此,邵安棠才会懂得她的不易。 她含笑道,“你若说这样的话,那我是不是要先自罚三杯以谢罪?” 一说到这个,皇甫宣婷也忍不住大笑了,“那今晚你我便不醉不归!” 邵安棠眸光一闪,但也没拒绝,点头道,“好。” 她其实是担心会耽误皇甫宣婷的事儿。 但皇甫宣婷有自己的安排,所以便真的拉着她的手进了后院之中,还让人上了酒菜,真打算跟邵安棠喝酒! 邵安棠也只能让邵嬷嬷回府衙跟崔惠杰说一声,然后就舍命陪君子了。 崔惠杰得知夫人留在了别院之中跟姨姐喝酒,微愣了一下,也只能是摇头失笑,叮嘱邵嬷嬷好好照顾崔夫人,别让她喝太多。 实在是他与邵安棠成婚多年,还未曾跟她单独喝过酒,他太忙了,抽不出空来。 到了家中办宴会的时候,男女席又是分开的,也就是他当了东安城知府之后,邵安棠离家近了,她这才有时间会回邵家看看。 实际上,崔惠杰还真不知道自家娘子的酒量如何。 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自家娘子办各种宴会,也未曾见过她喝醉过。 酒量应当还可以? 第323章 暗线遍布 邵安棠的酒量何止是可以啊,那简直是千杯不醉的程度。 她也是自幼便承家中教导,还在皇家书院当中当和珍的陪读,虽然后来回了邵家,但也并没有耽误过她习武学文。 哪怕是后来嫁给了崔惠杰,她也依旧坚持习武锻炼,只是崔惠杰日常太忙,他又是科举成探花之后娶的邵安棠,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自家妻子竟然还懂武。 实在没有机会见她动武。 邵安棠和皇甫宣婷在别院后院的花厅里喝酒聊过往,谈往昔,也说起彼此之间这么多年来的近况。 邵安棠一直没有开口问她来东疆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没有打听她后续有什么安排,只笑着跟对方说这些闲话。 等临近傍晚,休整过了的方云才过来行礼,禀报道,“二公子和三公子已经传信过来,让殿下前往汇贤阁喝酒。” 皇甫宣婷微微挑眉,淡淡点了点头,“还算不错。” 能打听到她是怎么进城的,又能避开城中众多耳目传递了消息给她,还算可以。 邵安棠眸光一闪,“宣婷是要离开?” 皇甫宣婷摇头,“不,先等等。” 方云明白,行礼便退下了。 邵安棠也没多问,继续跟她说着,“我那独女如今可不得了了,天天不愿回家,就想留在她外祖家,说是外祖家能让她习武。” 皇甫宣婷挑眉,“你家相公不让你闺女习武?” “这倒不是,他啊,忙得根本没空管后院的事儿,宣婷,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 邵安棠笑着道,“原先我未出嫁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迂腐的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婚后定然是要阻止我习武强身的。” “可没想到,他竟是一心扑在公事之中,对家中的事儿,全都交给了我,也从不相信旁人与他说的话……” 邵安棠感叹,“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皇甫宣婷讶异,“他竟是至今都不知你懂武?” 邵安棠笑,“可不是。他啊,就是个呆子!在朝中的事儿,府衙的事儿,他倒是擅长,可一放到家事上,他就粗糙得半点也不像个探花郎了。” 实在是很多时候,崔惠杰都能视而不见,这让邵安棠也很是无奈,她又不可能特意跟相公说起这些。 这样一拖再拖,两人便也已经成婚这么久了,一晃眼,竟是有二十二年了。 时光飞逝,莫过如此。 皇甫宣婷:…… 这么个呆子,往后的事情,她真的能信任他? 邵安棠也看出她的目光含义,主要她就没遮掩,无奈道,“你可莫要将他在家事上的脑子当作他在朝中大事上的处事,如今东疆这般局势,也就只有他还在坚持了。” 崔惠杰对她很多事儿都视而不见,可她却并非如此,崔惠杰自从来到东安城任职,她便渐渐看出了他心里藏了事儿。 加上这么些年在东安城中居住,她也看出了不少的端倪。 知道现在东疆是跟以往她和相公任职的大宁任何地方都不同。 最起码,在这里,她能看见的邸报,那都是太平盛世。 ——当然,大宁大多数地方也确实是如此不错,可他们现在任职的地方是哪里? 西疆与东疆交界的城池,若以军事而言,那就是咽喉要地,若东疆东境城有任何的变故,那东安城这里,便也无法置身事外! 虽然东境城离东安城还有数百里之遥,相隔好几个重要的城池,可若是东境城都无法守住,后面的城池守军又能抵挡多久? 这些,从崔惠杰来这里任职之后,邵安棠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这是朝廷看重崔惠杰,也是陛下想要着重培养他,但同时,这里也是一个危机四伏之地。 光是邵安棠暗中查到的一些端倪就已经让她心惊了,若东疆真的有了动乱,依照崔惠杰的性子,他绝对是第一个奋起反抗的人! 到时候,她和她的孩子,那都会成为被牵连的池鱼。 最后,是否能安然离开,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虽说邵家就在临东城,可那个时候,她真的能及时将孩子送走吗? 或者说,那个时候,东疆这里的局势的变化真的有时间留给她去送孩子离开吗? 要知道,现在,她是不可能轻易动的。 若动静大了,东境城那边得到消息,届时就不是崔惠杰连累她,而是她连累崔惠杰了。 虽说,她跟崔惠杰之间并没有多深厚的男女之爱,可两人成婚多年,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邵安棠并不希望他出事儿。 皇甫宣婷从来都知道邵安棠聪慧,现在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半点也不奇怪。 她安抚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邵安棠明白了,微微一笑道,“嗯,我自然是信你的。” 皇甫宣婷郑重道,“不过,我还需要你协助我做些布置。” 邵安棠放下酒碗,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女卫第一任统领邵安棠叩见殿下!” “请殿下吩咐!” 是的,邵安棠才是和珍亲手训练出来的女卫的第一任统领。 当时的她,才刚刚满十五,而和珍,也不过才九岁。 和珍严肃地看着她道,“我知道东安城这里历来都有花魁大赛,我需要你以知府夫人的名义,将此次大赛扩大了办。” 邵安棠郑重行礼,“是,殿下。” 和珍双手扶着她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道,“也许,我还需要你带兵,安棠,你要做好准备。” “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负殿下所命!” 和珍这才恢复了轻松,道,“继续喝酒,今夜我们可说好了,不醉不归。” 邵安棠笑着应了,“好。” * 汇贤阁 汇贤阁这个地方,大宁各处都有分号,东安城地处西疆,东疆交界,这里同样也有汇贤阁的分号,毕竟这里的商业也是十分繁荣的。 文风也同样丰足。 皇甫景和装作是来这里附庸风雅的商人,特意带着商队里的人过来见识见识,皇甫景承就简单了,他就是过来享受的! 毕竟么,一个江湖世家的嫡系公子哥,连兵器都是花里胡哨的,那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他要是不来汇贤阁逛一逛,那才是有问题呢。 不过,两人在客栈之中相互找到彼此,以及联络就已经花了一番心思,又要找和珍一行人,那更是麻烦。 但这样的经历倒是让他们多了一丝明悟:原来,东疆四处都是暗线! 第324章 布局1 其实从进入东安城开始,皇甫景和等人便隐隐感觉到了这里与别处的不同,进出城都检查得格外严格。 但他们开始联络彼此和寻找和珍之后才发现,事实上,进出城严格不过是开胃菜,在这城中遍布了来自东境城元帅府,或者是不知道哪方势力的暗线。 这些人对于东安城的陌生人极为关注。 哪怕是皇甫景和等人已经极其小心,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若有似无的试探,任何的一个人,任何的一句话,都很有可能是对方隐秘的试探。 有好几次,皇甫景和都差点被对方套了话去,幸亏他还是记得要谨慎行事,反应也足够快,这才避开了这些试探,顺利混了过去。 皇甫景承就不同了,他甚至还反过来试探了对方不少消息。 这也跟他日常所经历的相关,毕竟,他对于吃喝玩乐什么的,那都是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的。 四皇孙皇甫景意之所以会那般跳脱,也少不了这位三哥日常的“熏陶”。 在皇甫景承看来,他们以后肯定是要为大宁做些什么的,但暂时而言,在京中,在宫里,以他们的年纪,正该多多享乐。 现在享受过了,日后就算吃苦,那也没什么不甘的,毕竟都享受过了。 同样的,现在他们享受了,自幼经历的多了,那以后对于一些所谓的引诱,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他们虽然是在玩乐,但皇甫景承一直认为,他们也是在修心。 只有身处红尘之中依旧能保持清醒,才能担负起他们皇族子弟该担负的责任! 因而,现在皇甫景承乔装一个江湖世家出身,出门游历的纨绔子弟,那真是丝毫都没有违和感。 对此,皇甫景和这个当哥哥的都自叹弗如。 实在是他对这些也不甚擅长。 他自幼的性格都是听从长辈的话,听从兄长的话而行,虽然他也有小聪明,但真不多。 嗯,领兵上,他倒是有些天赋,但也不多。 放在一众皇家子弟当中比较,皇甫景和都是相对平庸的那一拨,但他懂得听聪明人的话,也分得清该听谁的话。 这种野兽般的敏锐感,也是旁人无法与之相比的天赋了。 两人在汇贤阁之中先后开了一个二楼厢房,各自安坐,跟随皇甫景承的那一队人,也都各自乔装来到了汇贤阁,分散坐在各处。 汇贤阁这里有各种节目,但却并没有女子陪侍的规矩,都是店小二。 只不过这些店小二很是机灵,比之普通的酒楼饭馆里的店小二,还懂一些诗词文章。 而汇贤阁也是有女子厢房的,同样也有女子当侍女,不过都是如店小二那般,只负责招待女性客人,并非是陪侍的那种。 再就是节目之中表演的女子,这些人,并非是贱籍,而是真正的匠籍,所以,她们在汇贤阁之中也是颇受礼遇的。 汇贤阁能起“汇贤”之名,自然也是以文会友的地方,因而这里四处挂着的都是前来汇贤阁中参加文会的文人墨客们留下的墨宝。 有诗词,有书法,也有绘画…… 坐在二楼厢房之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底下一楼的舞台上的各种表演。 白日这里大多都是说书,评弹一类的节目,到了晚上,便都是以曲舞为主,也有各种小调或者是歌赋。 来这里消遣的人一边欣赏着各种节目,再时而赋诗一首,或者是三五好友以文会友,比比诗词什么的。 皇甫景和等人看得津津有味,面上也做出跟阁内众人相似的表情来,该笑就笑,只是他们的眼睛却一直隐晦地留意着门口的位置,就等着和珍一行人的到来。 不过他们还是要找机会坐到一起的。 皇甫景和跟皇甫景承隔着回廊相视一眼,随即便都开始了行动。 皇甫景和等人便叫来了酒菜,一边喝酒吃菜,各种侃大山,再一边寻找机会跟皇甫景承坐在一起。 哪知,皇甫景承直接就拿着长剑,提着一壶酒就过来了,面上是对他们这一行人十分好奇的模样。 他走到皇甫景和的厢房门前,行了一礼,笑着道,“这位兄台,方才在下看到诸位,十分羡慕。” “这汇贤阁的节目精彩绝伦,然在下孤身一人,实在寂寞,相逢是缘,在下唐突,想与兄台及诸位共饮一杯,以酒会友,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皇甫景和:…… 这话说的,还真挺像纨绔子弟看着新鲜的人来凑凑热闹的。 皇甫景和心下腹诽,但面上却爽朗一笑道,“好说,这位公子若是不弃,那便坐下,与我等共饮美酒,共赏歌舞!” 皇甫景承大笑,“好!难得遇到兄台如此爽快之人,当浮一大白!” 皇甫景和嘴角微抽,不过还是保持住了脸上的笑容,看着皇甫景承提着酒壶进门坐下。 一旁的人也十分有眼色地让开了皇甫景和身边的座位,让皇甫景承坐在皇甫景和的身边。 皇甫景和端起酒杯含笑看着他道,“来,公子,在下敬你一杯。” “在下姓唐,兄台称呼我一声唐小三便可。” 皇甫景和:…… 皇甫景承说着便直接提起酒壶灌了一口酒,含笑看着他道,“不知兄台贵姓名?” 皇甫景和看了一眼他,臭小子,还真敢喝酒啊! 他笑得意味深长,“公子客气,免贵姓常,在下在家行二,唐公子称呼在下一声常二便可。” 皇甫景承:…… 从来不知道自家二哥也会这般说话,难道是因为表叔祖回京之后给他们“训练”多了,连二哥都变得一言二意了吗? ——肖松洋在京中待了不过几日的时间,大多数时候还得见皇室之中各种人,更有那些京中世家勋贵特意进宫来试探的,以及与他曾经相熟的人等等。 但,肖松洋剩下的时间那都是用来折腾皇甫景御几兄弟去了。 皇甫景御还好些,毕竟他要跟着太子和宁和帝一起上朝,处理政务,先前肖松洋还没从皇甫凌烨口中听到静尘的那些话时,还有心情逗弄一下皇甫景御这个皇太孙给自己跑跑腿什么的。 皇甫景和等人就更加了,那是被肖松洋折腾得惨兮兮,但这位老顽童似的的长辈却依旧有无数的花样等着他们。 以至于他们从京中前往沛城府的路上,也依旧时时警惕着肖松洋这位长辈。 事实上,从京中到沛城府的整整半个月时间,也确实是如他们所想那般,肖松洋越加变本加厉地折腾他们。 所以,现在皇甫景和这个老实孩子都有些变了——至少嘴巴是比以往会说一些了。 第325章 布局2 皇甫景承心里想着,面上却含笑道,“在下家中并无兄长,今日与常兄一见如故,那在下便唐突称呼常兄一声常二哥了。” 皇甫景和:…… 他大笑几声道,“好,我家中亦无弟弟,如今得了唐贤弟一声兄长,可谓是得偿所愿了。贤弟若是不弃,那我也称呼你一声三弟,可好?” 皇甫景承笑眯眯,“二哥此话客气了,是小弟的荣幸。” 皇甫景和:……论脸皮厚,他还是自叹不如。 皇甫景承跟他碰了碰杯,又提着酒壶灌了一口酒。 两人就这样相谈甚欢地坐在一处了。 随后皇甫景和身边的人下楼一趟,却跟坐在一楼的某位前来看歌舞表演的人碰撞到了一处,那位是附近县城来此探亲的,有些恼怒,但在对方好言致歉,还邀请他上了二楼厢房一同喝酒之后,他也就怒气消弭了。 之后又有碰上远方旁亲的,又有店小二送错了菜而相识的…… 总之,皇甫景和身边的人跟皇甫景承那一队人各种花样百出,但最终都以合理的理由坐到了一处。 为此,皇甫景和还特意加了一张桌子,这才让一行人都坐下了。 可他们喝得菜过五味,酒过半酣了,依旧未见和珍过来。 皇甫景和不由皱眉,佯作醉酒的模样,但实际上却心中着急,难道说,姑母她出了什么事儿吗? 就在这时,台上出现一名女子从天而降,伴舞的曲子也从悠扬慵懒瞬间变得大气磅礴了起来!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转头看向台上之人——一袭大红长裙,脸上戴着一方金丝綉莲图,眸若秋水,肤若凝脂,墨发飞扬! 赤足而落,腰肢盈盈一握,宛若九天玄女降临! 随着舞曲的节奏旋转飞跃,下腰抬身,众人看得那是如痴如醉。 如此惊艳之舞,实在是平生罕见! 皇甫景和都看呆了,甚至还忘了要保持伪装,只有皇甫景承,看到对方的瞬间眉头便皱起来了。 他感觉这位舞者跟之前的舞者不同。 那舞的动作太过轻盈,倒是有几分武功的意思。 皇甫景承眸光一沉,不着痕迹地给一旁的人打了个眼色。 对方瞬间明白了过来,趁着众人看呆的时候起身出了厢房,下楼去了。 而随着那人的动作,皇甫景和等人也瞬间回神。 这时候皇甫景和才猛然一惊:那人的舞也太厉害了! 如何会这般引人入胜,勾人心魄? 现在再往舞台一看,总觉得对方的舞步处处都显得与众不同,甚至隐隐带着让人心惊的吸引力! 这不对! 皇甫景和那野兽般的直觉瞬间激起,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渐渐起了鸡皮疙瘩。 他看向皇甫景承的方向,皇甫景承也正好转眸看向他,与他对视了一眼。 看到弟弟眼底那清明的眼神,他终于是放下心了。 可他还是心底发颤,目光微凝道,“这人,很不对。” 皇甫景承却笑了,道,“二哥,这位舞道大家,跳得不好吗?“ 皇甫景和先是怔了怔,随即便点头道,“嗯,确实是很好,我就没见过跳得这么好的人。” 皇甫景承含笑道,“那便是了,这位舞道大家可谓是平生难见啊!” 皇甫景和却听明白了,他心下一沉,面上却大笑道,“哈哈哈,三弟,我是个大老粗,可不懂这些。” “不过这位大家确实是很漂亮!” 说着还眨了眨眼,仿佛是一个好色之徒。 皇甫景承微微一笑,“确实是长得倾国倾城。” 两人说着,便相视一笑。 其他人也随之大笑了起来。 此时,坐在他们厢房隔壁的厢房中的两名青年相视一眼,其中一人鄙夷道,“果然,姑娘一出手这些人便都傻眼了。” “王子若不是为了大宁的广大国土,如何会舍得让姑娘亲自前来此处?” 另一人道,“不过,这里真的有王子想要找的人吗?” 最先开口的人道,“王子算无遗策,他说这里有那人,定然便是有的,我们只要将人找出便可。” 另一人道,“可那人身份这般尊贵,真的会冒险亲自前来?” 最先开口的人眉头一皱,“可他不过是二皇孙,并非是皇太孙,我倒是觉得,对方一定会来的。” “毕竟,他也去了西疆和北疆,再来东疆和南疆巡视也属正常。” 另一人点头,“这倒也是。” 说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道,“只要那位见到了姑娘,他定然会被姑娘的容貌身姿惊艳,倾倒在姑娘的红裙之下。” 最先开口的人笑着点头,同样自信,“这是自然。” 而两人都没有发现,回廊角落一名男子正凝神站在阴影处,眸光微闪。 随后,他从另一边下了楼,又从原来的楼梯回到了厢房之中,走到皇甫景承身后的位置坐下,低声道,“三公子,左边厢房之中有两人与台上的舞者是一伙儿,两人所言,似乎是瀛倭国那边的人。” 说着,便低声复述了一遍他们的话。 皇甫景承:……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是二哥本人,而他们还这么巧的自投罗网了。 皇甫景和并没有听见那人讲的话,不过他却看到皇甫景承面色有异,心下一紧,不由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肩膀,面上笑着,佯装在说笑,但却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皇甫景承也带着笑意,低声道,“那人是瀛倭国派来的细作,他们是为了二皇孙而来的。” 皇甫景和:…… 为了自己来的?! 他一时很是茫然,可随后便在弟弟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中明白了过来。 皇甫景和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再次撑着,可还是看得出来很勉强。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你说清楚!” 皇甫景承带着放肆的笑容道,“对方是想对那位二皇孙施展美人计。” 皇甫景和:…… 这些瀛倭国的细作都将他当作什么人了? 色中饿鬼吗?! 再说了,他还没及冠呢! 这个年纪,要是他胆敢瞒着长辈与女子有了什么牵扯,他们不得活活打死他?! 皇甫景和正要说什么,忽然,楼下传来一道声音,“美人~~” 皇甫景和瞬间头皮一麻! 皇甫景承更是惊诧地看着楼下的人! 第326章 布局3 只见楼下一名身穿茶白底色绣金缎面蟒袍的男子正笑眯眯地扇着一柄金光闪闪的扇子,头戴玉冠,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男子面上看不过十五六的模样,唇红齿白,容貌清隽,气度非凡。 而此时他的身旁正跟着一名面相严肃的高壮男子,正一脸警惕的看着周围,腰上还挂着金光闪闪的金牌,以及一柄剑鞘漆黑的长剑。 此时,这位年轻男子正扇着扇子,面带笑容,那多情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看着台上的女子道,“好一个美人!” “身轻如燕掌上舞,扶风弱柳摄人魂,道是金面绣莲图,恍觉玄女临人间。” “好啊!妙啊!” 男子说着还自己鼓起了掌,那样子,分明是已经看上了台上的人。 汇贤阁众人都愣住了:这是哪儿冒出来的登徒子? 别以为你穿着一身尊贵的蟒袍就是王子公孙了啊,别以为你说的斯文就听不出来你的下流心思! 当下便有人想要上前询问了,但还不等他们动作,门口一队府衙衙役便快跑着跑了过来,在门口位置分成两排,严肃地站定。 随后,一身官服的崔惠杰便出现在汇贤阁门口,大步迈了进来。 只见他走到那身穿茶白蟒袍的男子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下官见过二皇孙殿下。” “殿下安。” 楼上的皇甫景和:!!! 皇甫景承目瞪口呆! 更莫说他们所在的厢房中的其他人了,简直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人谁?! ——正是跟和珍等人分开之后,带着人一路快马加鞭,差点没折腾死跟着他的一众御林军的肖松洋。 他和和珍分开之后,便去了一趟方中白的老家,找了他要(qiang)了一瓶养息丸,这药没别的作用,就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看着年轻许多。 肖松洋本就长得容貌清隽,他本人看着也与年纪十分不符,面上看大概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模样,但他这一次打算乔装得省事儿些,张扬些,光是靠着他自己本来的面容还是不太够的,所以他便特意找方中白拿了药,吃了之后让自己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再换上宁和帝赐给他的蟒袍。 ——这颜色还是他特意让宫里的司绣司做的,整个司绣司日夜赶工,这才在他离京之前做好。 熬得司绣司一众绣娘们都怕了他了。 如此,他又带着那一队跟着他的御林军日夜兼程,快马来到了东安城,来到的时候都已然是临近傍晚,城门都马上要关上了。 他全程骑马,又中途去了一趟方中白的老家,不像和珍一行人,后来还在山林之中分开小队换了飞天甲赶路,自然是慢了许多。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跟和珍一行人相差一个白日到了东安城。 见城门快关了,他还用手里的金牌硬生生让一众守城将士们给他打开了城门,态度之嚣张,简直令人发指! 如此张扬之下,身在府衙的崔惠杰自然也就收到了消息。 他立即换上官服,带上衙役赶了过来。 就这,他还被肖松洋给摆了一道——先去他入住的客栈中询问,结果,他已经洗漱换了身衣服,然后就带着这一队御林军队长走了。 至于去了哪儿? 留在客栈中的御林军根本不知道。 也正因肖松洋如此张扬地赶路,还在方中白的老家逗留过,所以瀛倭国的细作才打听到了“二皇孙”要前往东疆,便有了今夜的这一个局。 而皇甫景和,皇甫景承看着年轻了许多的表叔祖都心下震惊不已,对于他顶替皇甫景和的名头,他们倒是接受良好——实在是被折腾习惯了,要是哪天表叔祖没有折腾他们,他们反而会不习惯。 但厢房之中的其他人:就离谱啊! 诚意侯竟然顶替了二公子的名头来这里,他这是想干嘛啊? 别说是楼上厢房里的御林军们不懂了,就连这一路上跟着肖松洋不停赶路的那队御林军队长——宋凡都不懂肖松洋为何要如此作为。 但他作为此行负责领队的队长之一,他除了听从肖松洋的吩咐行事,也别无他法。 毕竟,他也拦不住他啊! 所以,宋凡还是十分尽责地当好他这个御林军队长的角色。 肖松洋凤眼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行礼的崔惠杰,“你便是这东安城的知府啊?” 崔惠杰保持着行礼的动作道,“是,下官崔惠杰,见过二皇孙殿下,殿下安。” 肖松洋手腕微抬,手中已经合上的折扇向上挑了挑,他语气慵懒地道,“嗯,行了,站一边儿去吧,别当着本殿看美人儿。” 崔惠杰:…… 这位二皇孙明明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这是嫌弃自己喊破了他的身份? 可他身穿一身蟒袍过来,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旁人,他是皇子龙孙吗? 不对! 崔惠杰骤然脑子一清,二皇孙在朝中并无建树,他如何能穿上四爪蟒袍的? 哪怕是以皇室嫡系皇孙的身份而言,他最多也就是穿个三爪的蟒袍,如何能穿上这与太子,皇太孙都没有什么区别的服饰? 这在皇家之中,可是大不敬! 崔惠杰猛地抬头看向眼前人,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他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年轻的身影! 不可能! 不对! 也许是可能的! 崔惠杰神情恍惚,怔愣地站在原地,还是身旁跟着过来的师爷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这才回神。 崔惠杰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二皇孙”,低下头恭敬应了一声,“是,殿下。” 肖松洋眉头微动,淡淡一笑,他就是奔着别人会认出他的目的来的。 他想知道,这些人认出了他之后,会做出什么来呢? 有意思! 而在邵安棠名下别院里喝酒的和珍也从继续在外头探听消息的御林军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神色不动,淡淡颔首,“嗯,我知道了。” 她就知道,肖松洋这个家伙跟她是有默契的。 根本无需多言。 只有邵安棠嘴角微抽:那位的行事,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呢。 从小就喜欢作弄人。 现在,还作弄起小辈来了。 ——顶着小辈的名头入城,也就他能做得出来了。 第327章 布局4 和珍起身,对面上已经隐隐有淡淡红晕的邵安棠道,“安棠,今夜的酒,就喝到这里吧,我要出门去会会那位‘二皇孙’了。” 邵安棠挑眉,点头道,“好,那你小心,我也该回府了。” 夜不归宿,那还是不行的。 说罢,邵安棠起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和珍也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带着方云等人去了汇贤阁。 此时的汇贤阁,肖松洋还看着那台上的女子,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长得可真好看。” 那模样,妥妥的一个纨绔子弟,好色之徒。 偏偏他面容清隽绝尘,即使汇贤阁内众人都觉得他言语轻佻,但也并没有原来那般反感。 ——也许是崔惠杰亲自过来这里证实了此人的身份,众人也慑于他的身份不敢多说什么。 就连先前那原本要上前来教训肖松洋几句的人如今都没什么想法和动作了。 而这,正合台上女子的心思,不过面上她还是保持着冷淡的模样,微微垂眸,恭敬在台上行了一礼,“民女见过二皇孙殿下,殿下安。” 肖松洋挑眉,“怎么?不想告诉本殿你的姓名?” 那女子摇头,恭敬回道,“非也,民女只是担心唐突了殿下。” 肖松洋含笑懒洋洋道,“那你先说说,唐不唐突的,本殿自有分说。” 楼上的皇甫景和:…… 表叔祖这不是要败坏自己的名声吗? 若东安城这里传出了“二皇孙”夜游汇贤阁,还看中了一位匠籍美人,与之有什么流言蜚语,皇甫景和都不敢想象自己回京之后,等待的会是什么。 表叔祖真的是太……太能捉弄人了! 皇甫景和心里委屈不已,面上还要维持着笑容,压低声音跟皇甫景承道,“三弟,你可要给我作证。” 这件事,不是他干的。 皇甫景承却眼底泛着浓郁的戏谑之意,含笑道,“二哥,我倒是觉得,你这件事做的很好啊!” 皇甫景和:??? 什么? 楼下,那舞台上的女子见肖松洋如此说,便恭敬行礼回道,“民女红娘,见过二皇孙殿下,殿下安。” 肖松洋脸上笑意越加浓了,“红娘?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他唰的一下打开了折扇,含笑道,“可惜汇贤阁这里没有打赏的规矩,否则,本殿定然要给红姑娘打赏一万金。” 在场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万金?! 这二皇孙还真是大手笔啊! 肖松洋转头扫视了一番整个汇贤阁,摇了摇手中那金光灿灿的折扇,含笑道,“好了,今夜汇贤阁的热闹本殿也看了,若是还留着,那就搅扰了诸位的雅兴了。” 说罢,他脸上笑容灿烂如花,看得众人一阵牙疼,可他们又不能干听着,只能不约而同地行礼,齐声道,“殿下言重。” 肖松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对站在身后的宋凡道,“走吧,本殿也累了。” “是,殿下。” 崔惠杰看着他表演,等他转身准备走了,这才上前行礼道,“殿下身份尊贵,城中客栈安全难料,还请殿下移驾别院之中。” 肖松洋这倒是没有拒绝,“好,那本殿便去看看这里的别院如何。” 崔惠杰所说的别院,并非是他私人的别院,而是各地府城专门为皇家建造的别院,专门为了临时前来的皇族准备的。 为的就是让有公务,或者是出了五服需要前往封地居住的皇族们有个临时住所。 肖松洋现在顶着皇甫景和的名头,崔惠杰自然是要请他去别院居住。 肖松洋对红娘笑了笑,才跟着崔惠杰往外走。 正当他们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和珍一行人骑着马来了,和珍换了一身鲜红骑装,翻身下马,看到走到大门处的肖松洋,眉头微挑。 崔惠杰愣住,他是见过自己的姨姐的,当然,曾经进京述职的时候,他也是见过和珍的。 所以他现在愣住了! 和珍可没管他,迈步上前便要进汇贤阁,不过却在肖松洋面前停住,仿佛才看到了他身上的蟒袍一般,皱眉看着他道,“这位是……” 肖松洋摇了摇扇子,笑眯眯道,“你是何人?” 和珍淡淡道,“邵家嫡支大小姐。” 崔惠杰:!!! 什么?! 他本来都回神了,可听到和珍这句话,瞬间便又懵了懵,好在,他反应足够快,马上便明白了过来,他快速而隐秘地扫视了一眼和珍和肖松洋,脚下上前一步。 先是给肖松洋行了一礼,随后道,“殿下,这位是下官岳家姨姐,邵家大小姐。” 肖松洋恍然,“哦,是邵家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和珍,“你年纪看着也不大啊。” 和珍看了一眼崔惠杰,崔惠杰却笑了笑,脸上的神情就跟真的是遇到了自家岳家姨姐一样,道,“长姐,这位是二皇孙殿下。” 和珍这才抬手行礼,方云等人也跟着她行礼。 “二皇孙殿下安。” “殿下所言差矣,不是我嫁不出去,而是我不愿嫁。” “邵家姑娘,不是随便就能迎娶的,也不是什么人都嫁的。” 和珍说罢,直起身,看着肖松洋道,“殿下此行,难道是想要在这里寻欢作乐?” 肖松洋笑容一变,目光有些“冷”,“怎么?你一个没有功名官职,也没有任何建树的后宅妇人,竟然还管到本殿的头上不成?” 和珍淡淡道,“只是诧异殿下为何会在此罢了。” “哦?是吗?那你一个未婚女子,深更半夜的,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地?” “我是与妹妹一同喝酒,兴致起来便想过来看看。” “看什么?看美男吗?” 肖松洋这话一出,后头还听着门口动静的众人:…… 和珍淡淡道,“非也,只是过来醒醒酒,看看这里是否真的有外人所言那般文气丰盛。” 肖松洋笑了笑,“那邵家大小姐的喜好还真是奇特。” “好说,比不上殿下……” ……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一大堆,让一众人都无语了。 可谁也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在交换彼此的消息,以及之后的布局是否有冲突之处。 作者话: 各位亲,可以点一下催更按钮么?谢谢大家了!么么哒! 另外:有人能看出他们的暗语吗? 第328章 布局5 楼上厢房里的皇甫景和等人:…… 和珍跟肖松洋说着说着一副马上要打起来的样子,崔惠杰连忙上前劝了两句,两人这才停了下来,肖松洋瞥了和珍一眼,才抬脚走了。 和珍微微垂眸,倒是还记得给他行礼,恭送他。 毕竟,现在他们的身份是肖松洋更尊贵一些。 红娘站在里面的舞台上,看着两人的交锋,眸光微微一闪。 和珍转身进了大门,抬眸的瞬间便看到了舞台上带着大红面纱的红娘。 和珍眼底冷光一闪,便抬步上了二楼的女子厢房。 皇甫景和和皇甫景承两人对视了一眼,给身边的御林军打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过来找方云了。 红娘看着和珍上了楼,也转身离开了舞台,汇贤阁的掌柜连忙出来招呼在场的所有客人,并且安排新的节目上台。 楼下渐渐恢复先前的热闹,而楼上也正暗潮汹涌着。 红娘从汇贤阁的后台转进了二楼厢房男宾位置,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厢房之中。 青雪穿着一身颜色跟汇贤阁女侍很是相近的衣裙,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这个包厢最角落的位置,站在了阴影处,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而厢房之中,红娘正跟两名青年在说话,两名青年从她进来之后便起身站在一旁,恭敬地侍立着。 “方才那人是真的二皇孙吗?” 两名青年当中的一名恭敬回答,“属下并未见过那大宁的二皇孙,不过从对方的言行谈吐以及那个姓崔的态度,对方肯定是真的。” 红娘皱眉,“大殿下难道没有办法找到那位二皇孙的画像吗?” 那名回答的青年道,“姑娘,此事大殿下也无法,大宁驿站对于京中往外传递的画像一类的东西检查十分严格,根本没有办法将画像传出来,尤其是皇室中人的画像。” 红娘抿唇,“这大宁的法度实在是太严格了。” 若非如此,他们也无需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现在,大宁京都那边,他们又损失了秦王这么一个重要的内应,只靠着别的暗线,根本没办法做到这些。 可红娘不知道的是,京中对于各家的信息传递都监测的十分细致,哪怕是秦王府的消息,那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往外传的。 若非如此,皇甫凌烨为何要以修道之名躲到京郊去了呢? 耀王传递消息也都是在京中以人来传递,出了京之后才能以飞鸽传书的形式。 以往都是他跟皇甫凌烨配合着往外传递消息的。 想要在京中以飞鸽传书直接传递的,那只有皇宫里的宁和帝才能做到。 太子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宫城禁军,每天都有人专门盯着天上飞的信鸽,京中的五城兵马司同样如此。 而皇城之中,也有禁军盯着。 一旦发现,全都射杀! 而宫城的信鸽,又与旁人的不同,脚上本就带着特殊的记号,这还是百科杂院里的大师们特意为在位皇帝设计的。 每一任的皇帝的信鸽的记号都不同。 所以,京城之中的信息传递,除了宁和帝,任何人都必须要靠人来往外传递。 而宫中掌握着宁和帝的信鸽的人,是洛安平。 他除非脑子进水到忘了自己是谁了,否则绝不可能背叛宁和帝。 红娘心下烦闷,她是担心自己认错了人,或者说她担心这是大宁特意给他们设下的局。 像她这种潜伏在他国的细作,常年的经历都让他们对任何的事情习惯性保持怀疑。 他们也更习惯于以细作间人的思维来思考问题。 他们能派人潜伏大宁,难道大宁就不能派人去他们国家潜伏吗? 他们能得到大宁朝中这么多的消息,那大宁派去他们国家的间人就没有办法获得他们国家的消息吗? 都是可以做到的。 红娘正是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格外谨慎小心。 ——实在是肖松洋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巧合到她都觉得有古怪。 甚至对方还一副故意要配合她的样子。 她希望对方是一个好色之徒,对方就真的一副好色之徒的模样。 可真的是如此吗? 红娘无法轻易相信,但她还是对之后的事情做了安排,让人准备一些事情让她能顺理成章地跟那位二皇孙巧遇。 安排好这些之后,红娘才避开人从厢房中离开。 青雪也从厢房角落的阴影处离开,回到了女宾厢房这边,向和珍禀报。 和珍看着面前找了理由过来跟她坐一起的皇甫景和,皇甫景承两人,“你们可明白?” 皇甫景和皱眉沉思着。 皇甫景承微微颔首,“嗯,姑母,我明白。” 和珍也不着急,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茶,静静地等着皇甫景和想明白。 其实他想不明白也无妨,他跟皇甫景承会一直一起行动,皇甫景承自然会跟他说清楚的。 不过和珍还是希望锻炼锻炼这个孩子,让他能自己想明白。 好在,皇甫景和想了一会之后便点了点头,跟和珍道,“姑母,我好像懂了。” 和珍挑眉,“那你说说看。” 皇甫景和认真地思索着回答道,“表叔祖是故意借我的身份引出那些潜藏在东疆之中的人,同时也是在与姑母配合,他当明面上来东疆巡防的人,而姑母和我们才是暗中巡查的人。” 和珍微微点头,“嗯,不错。” 皇甫景和受到了鼓舞,继续道,“其实,现在东疆的局势已经跟先前有了变化,至少东境城那边的改变,已经影响到了东安城……” 从进城之后,他也没真的闲着,一直有派人出去探听,而且他也在客栈之中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虽然他还遇到了试探他的人,但同时他也由此结合今夜的事情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暗中的人已经知道皇祖父派人过来准备处理东疆的事情了。 再有,秦王的事儿,现在东疆这边也应该都收到消息。 这么大的变化,加上先前打前站的暗七等人在东境城的动作,皇甫景和自然也就知道了肖松洋如此做的用意以及跟和珍之间的配合。 只是有一些地方他还想不明白,姑母和表叔祖准备从哪里开始动东疆呢? 第329章 布局6 “汇贤阁。” 和珍淡淡道。 皇甫景和眼睛瞬间瞪大! 汇贤阁?! 难道! 皇甫景承笑着看向他,低声道,“难道二哥以为,我是闲着没事儿找了这里作为进城之后会合的地点吗?” 皇甫景和:…… 他以为三弟选这里作为会合地点,单纯为了保持他那纨绔子弟的人设而已。 再就是汇贤阁这里算得上什么人到了城里都会去看看的地方,他们来这里会合见面,也不会有什么突兀的。 这里一天到晚都会有不同的陌生人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坐在一处,谈论诗词,谈今论古的。 他们的行为在这里不过尔尔,毫不起眼,也方便遮掩他们的身份。 原来,三弟这短短的时间,竟是已经查出这么多的东西吗? 不! 不对! 这么短的时间是不可能这么快查出汇贤阁这里的问题的。 毕竟汇贤阁在大宁也存在数十年之久了,以往怎么没人发现? 可见,这汇贤阁一直都掩饰得很好。 可为何三弟就能发现呢? 那只能是他在京中的时候就已经对汇贤阁有所怀疑,甚至是他早就查出汇贤阁的问题了! 皇甫景和又想到三弟一直以来在京中各处玩乐,朝中也不是没有御史为此上奏进谏言,希望皇祖父能约束管教一下三弟。 父王甚至还因此而受到某些御史的诘问。 可就是这样,父王和皇祖父也从来都以:三弟年纪尚小,尚不懂事,待其及冠若再如此荒唐,届时再管教也不迟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现在想想,也许在那个时候,皇祖父和父王就已经知道了三弟在暗中所做的事情。 皇甫景和随后又眼瞳一缩:还有一种可能! ——皇祖父将暗营交给了三弟! 皇甫景和脑海中想着这些不过转瞬的事情,可当他想清楚之后,再看向皇甫景承,眼神都变了,变得十分复杂。 原来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三弟就已经承担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相反,他这个当哥哥的,倒是一直都无知无觉,也毫无建树。 比较起来,他觉得汗颜不已。 皇甫景承是多聪慧的人啊,一眼便看出了皇甫景和的想法,他无奈道,“二哥你想多了,我只是辅佐大哥罢了。” 虽然他也确实是进入了暗营,但他日后接替的位置是大伯祖的位置,并非真正将暗营接管了。 暗营日后真正的主人依旧是大哥——皇太孙皇甫景御。 可显然,二哥是误会了。 皇甫景和不想打探太多,哪怕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对这些事情,他们还是要公私分明的。 他怅然叹气道,“我知道三弟你比我聪慧,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莫要让我和母妃担心才好。” 皇甫景承含笑道,“这是自然。” 他只对怎么搞死别人有兴趣,对搞死自己可没有半点兴趣。 皇甫景和见他这么乖,一下心都软了,鼻头都有些酸。 和珍见他竟然还如此感性,不由无奈,不过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淡淡道,“之后的事情,你们见机行事吧。” 皇甫景和懵了一下,皇甫景承却点头道,“姑母放心。” 说着就拉了拉皇甫景和的衣袖,皇甫景和回神,和他一起起身,行礼退下了。 他们虽然是找了理由过来见姑母,但也不好坐太久,毕竟男女有别。 等两人离开,和珍稍坐了一会,喝了半壶茶便也离开了。 而汇贤阁一楼和二楼其他的厢房之中的客人依旧在议论这二皇孙来到了东疆的事情,而消息也随之传到了东境城之中…… * 沛城府·洛河镇,七月初十,晴 下坪村和东坪村都开始了夏收,郭婷菲之前所想的那个除草机已经被上官宁轩改进成了可以使用,并且还是大面积使用的可行性农具。 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普及和推广,两个村子的村民们都十分习惯这个东西,甚至由此也衍生了很多郭婷菲从未想过的用法。 比如加装一个投放的小工具,那就是初级版的播种机了,将除草的铁铲片,换成了犁头,那就是妥妥的自动化的开田机…… 看着普及了除草机之后被人们换着花样来用,郭婷菲心下感叹:劳动人民的智慧真的是无穷无尽啊! 而这,也被洛河镇的镇长详细记录下来,并且写成了奏折递到了县里,又一路递到京中。 不说京中对此事的反应,只说现在洛河镇上的镇民们对此事的反应。 先前郭婷菲已经因为肥皂作坊和琉璃制作的方子,工坊里的雇佣模式出了名,甚至还以此获得了京中陛下的嘉奖,册封了诰命,成了坊主。 现在,对方又搞出了一个除草机的农具,惠及两个村落的百姓,可见的未来,还会惠及更多的人。 洛河镇镇上的镇民们虽然也自认为是见多识广的人了,如今看着这件事的发展都不由得私下议论起来。 主要是羡慕居多,但也有人开始反思,郭坊主这么一个小小农女都能以天下百姓的未来为己任,创造如此多的用具用品惠及百姓,惠及天下。那他们为何就不行呢? 加之镇长为了好好履行陛下旨意里的宣告天下的旨意,找了镇上最有名的说书先生,天天不间断地在将郭婷菲的事迹,甚至连过路的走商们都听说了不少,更何况是本地的镇民们? 一众百姓都觉得,有这么一个开明的陛下,他们是不是也能像郭坊主那般,创造一些东西,惠及天下呢? 要是真的能做到,那就真是改变门庭的事儿了,不光是自己能得到名声和嘉奖,后辈子孙都要受益无穷。 这样的想法渐渐让他们多了一些动力,甚至还影响了学堂中的学生们。 课堂上,渐渐,也多了很多的孩子问乔宁清,罗奕清这些夫子,他们能不能也想出一些惠及他人的东西呢? 乔宁清和罗奕清两人高兴不已,当下就带着一众学堂的学生们开始学习木工,铁工等手艺活。 他们对所有的学生道,“若想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创造,那先要让自己拥有创造的能力。” 一众学生对他们的话十分信服,便也不嫌辛苦地跟着认认真真学了。 镇上原来的那些学堂的老夫子们:…… 落伍了落伍了,他们是真的跟不上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了。 不过他们也大力支持,毕竟这种事情对年纪尚小的学生来说,那绝对是一件好事儿! 不管日后这些学生到底会走向什么样的路,这些经历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能让他们懂得更多,也拥有更多。 第330章 布局7 恰逢东坪村和下坪村同时夏收,肖诚英便打算带着这些孩子们去学以致用了。 对此,罗奕清十分支持。 自从肖诚英不再瞌睡,日常与以往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因为她习武体内拥有内力,所以不管是她自己本身的身体还是肚子里的孩子们也都十分康健。 现在,罗奕清已经将每日的平安脉的活儿接过去了,也不用找乔宁清。 对此乔宁清只想说:师兄你确定是因为你会把脉而不是觉得我碍眼? 罗奕清:…… 他才不会承认现在他每天最开心的事儿就是感受两个孩子在肖诚英肚子里的胎动。 他可不希望别人抢了他的机会。 ——两个孩子日常很乖,似乎也知道母亲有很多事情要做,只有在感受到旁人把平安脉的时候,才会变得活泼一些,翻翻身什么的。 而先前都是乔宁清给肖诚英把脉,罗奕清一直都没机会感受到这种与众不同的感受,等他知道了之后,他便自己给肖诚英把平安脉了,第一次把脉的时候,感受到了两个孩子的胎动的瞬间,他便哭了。 他真的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肖诚英看他这般,心下也十分复杂,他们成婚也没有多久,可如今却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是啊,他们都改变了他们前世的命运。 乔宁清心下也很难受,索性便让师兄接过了这个活计,为了让他缓下心情,还特意讲了上面的那一番话。 果然,罗奕清瞬间就恢复过来了。 现在肖诚英不管做什么,罗奕清也都不会阻止,只会一个劲地点头支持。 罗奕淳见了只想翻白眼,大哥现在对大嫂的纵容已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了。 往后还不知道会如何。 上官怀敏也接到了上官宁鸢的传信,将消息跟在这里的老庄主等人说了,老庄主直接就一副“老子老了,不管了,你们爱咋滴咋滴”的样子,彻底撒手不管。 可实际上嘛,该关心还是关心,该留意也还是要留意,赵嬷嬷那是一清二楚,但无法,老庄主就这性子,她作为仆从,那也只能看着,没法说。 上官怀敏多了解老庄主,当然明白他的用意,便只跟小辈们说,再也没跟他老人家说起这些事情了。 而小辈之中,除了上官宁轩,也就只有上官宁雅还算能跟上官怀敏商量的了。 上官宁然虽然也是心性稳定的孩子,但她却并不擅长这些,她更加擅长的是以武力来一力降十会! 上官宁荷就更不用说了,那就根本听不进去,听了还会打瞌睡的那种。 上官凌风倒是被上官怀敏拉着一起听了,但他也只是听,没有人会问他意见。 实在是他还没开窍。 等他开窍了再说吧。 重点的还是王大山和罗奕清等人。 所以,上官怀敏跟他们交换了一下东疆那边的消息之后,便询问他们需不需要做些准备支援和珍等人。 上官家还有人在东疆,但现在上官宁鸢需要去南疆支援杨菁,便暂时只做外围的辅助,和珍等人没有联络他们,他们是不会主动往前凑的。 萧炎峰这边,罗奕清等人并不知道。 暗七就更是了。蓝柏玝并没有告知他们。 那就只有陈百八他们还在东疆范围之中,也一直有跟肖诚英和罗奕清他们联系的,他们能动用的人大概也就是这些了。 上官怀敏是担心东疆局势有变,到时候会让和珍以及肖松洋两人无法反应。 但王大山和蓝柏玝都觉得没有必要再掺和进去,毕竟他们距离东疆太远,鞭长莫及,哪怕是传信过去,那也有信息上的时间差,他们还是在这里静观其变便可。 不过罗奕清还是做了一番安排,主要是在东疆局势变化的时候,保证郭婷菲等人的安全。 现在,郭婷菲的事迹已经渐渐开始向外扩散了,虽说这里离东疆还有距离,可随着那些过路的走商前往东疆之后,东疆也应该得到了消息。 那里的局势复杂,人也复杂,说不好那边的局势就影响到了这里。 最关键的是,肖松洋离开之前,给肖诚英留了信,和珍也同样给罗奕清留了信。 信上说了什么,旁人不知道,他们也没说,但他们暗中做的准备,还是被旁人看在眼里,其他人不是很明白他们在准备什么,可乔宁清如何能不明白呢? 就连罗奕淳,罗奕溪两个都看出来了端倪。 乔宁清还特意找罗奕清问了,“师兄,你要和师嫂一起离开?去东疆?” 罗奕清点头,“需要去解决一件事。” 乔宁清皱眉,“你确定现在便要走到人前?” 不管从前京中众人得到再多的消息,那也都是消息,他还算是隐藏在幕后,可现在,他这是打算要出现在人前吗? 罗奕清微微一笑,“不,我只是去救人的。” “而这,也不过是长姐未雨绸缪。” 巧合的是,二叔让诚英去救的还是同一个人,所以他们便决定一起去了。 乔宁清知道自己不能多问,便只给了罗奕清一个瓷瓶,“这里是缓息丹,一共有四颗,不管受到多重的伤,多厉害的毒,只要服用了这颗丹药,那就能吊着一口气。” “不过,这个药不能单独服用,会成为剧毒。” 这是乔宁清自己亲自炼制改的方子,跟师父的九转回息丹有异曲同工之效,不同的是,九转回息丹单独服用没有毒,他炼制的这个缓息丹有毒。 罗奕清接过,“谢谢师弟。” 他明白,乔宁清这是给他许诺,也是希望他能安然回来。 罗奕清自然会跟肖诚英安然回来的。 他还要跟她白头偕老,长命百岁,寿终正寝呢! 他没忘记新婚时肖诚英下意识说的话,想当寡妇?哼!绝无可能! 而这一日,夏收开始,罗奕清和肖诚英也带着学堂的学生们一起走了。 他们要在两个村子里居住大概大半个月,帮助两个村子的村民们收割田地里的粮食。 大牛等人也都跟着,不过年纪还小的几个却被送到了上官家的宅子中,让南冰雨帮忙照顾。 其实也就是让南冰雨稍微看着点,日常照顾,自然有府中的下人们安排好。 而肖诚英和罗奕清,带着大牛,皇甫景意,萧瑜明等一路来到了下坪村,跟村长说明了一下情况,便带着他们下地了。 第331章 布局8 萧瑜明还从未下过地,拿着小镰刀,一脸的兴致勃勃,肖诚英一声令下,他便第一个冲了出去! 罗奕淳等人一看,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么多,也跟着一起冲了出去! 其他人一看,也就跟着冲着下了地。 肖诚英:…… 行吧,那就先看他们干得怎么样。 这一次,肖诚英也将大灰几只狼崽都带过来了,他们一来到这里就认出了是临山山下的村子,等肖诚英挥手之后,他们便立即往山里冲了进去! 现在大灰他们已经有四个月大了,经过肖诚英精心的喂养和训练,他们已然有了成年狼的模样,那样子,站出来都十分吓人! 尤其是大灰,头顶上还有一撮白色的长毛,典型的是狼王的模样! 蓝柏玝看到大灰都说过:“此狼非同一般。” 也就是说,大灰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亲爹是狼头,他却很有可能是狼王! 肖诚英还特意看了看几只狼崽,发现他们竟然都是兄弟! 五只都是公的,没有一只是母的。 好了,这些不怕他们会“乱来”了,但以后,这五只小家伙要不要找媳妇,该找什么样的媳妇,肖诚英还真不知道。 蓝柏玝倒是蠢蠢欲动,想着到时候接大灰去配种,可肖诚英拒绝了。 开玩笑,这可是她亲手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的狼崽子,谁也别想将他们当成畜生! 而大灰几个也很有意思,只听肖诚英和罗奕溪的。 旁人的话,他们得看心情。 包括罗奕清。 不过罗奕清也不会自找不自在过去逗他们,也就只有上官凌风才会闲着没事儿干找不自在了。 姚九娘这一次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下地。 对此她也很是新奇,她还从来没做过这些农活呢。 于是,在肖诚英的带领下,一行人分成了几个小队,宛若行军打仗一般,摆兵布阵,随后便开干! 肖诚英自己也拿了把镰刀卷起裤脚下地,一弯腰,手一抓,一挥,瞬间便割倒了一大片! 众人:!!! 就很离谱啊! 她不是猎户女吗?怎么还会种地?还会收粮食的吗? 其实,这是肖诚英幼年时肖父给她制定的启蒙功课,以往她是在山里割野草。 那姿势跟现在割稻谷收粮食也差不多了。 所以肖诚英对此还真的十分精通。 但让她自己真的种地,那肯定是比不上老把式的。 罗奕清也曾经给人家做过短工,自然也懂怎么收割粮食,动作也十分熟练。 乔宁清就不太行了,还得郭婷菲盯着,不然的话,他肯定是会出错的。 一行人先割了一分地,肖诚英自己是割了一亩,然后就换他们之前在学堂里跟着罗奕清,乔宁清折腾出来的农具,用这些农具来收割,看看他们的创造的农具是否能真正派上用场。 当然,这些田地,有任何损失,他们都会负责,甚至是十倍赔偿,这是白字黑字在镇衙里立了契约的,不然下坪村村长也不可能同意让他们过来瞎折腾。 虽然他们说在学堂里开出来的田地试验过了,但村长可不信这些,有用没用的,看看就知道了。 就算是罗奕清这个案首,在粮食这样的大事面前,村长那也不可能给他面子。 罗奕清等人自然明白,所以才会跟东坪村,下坪村的村长定了契约,不然,这个实践课可就没有了意义了。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这些学生们人生中难得的经验,他们不过是花费了些时间和金钱而已,能让他们拥有一生受益的经历,他们都觉得很值。 学堂里的其他老夫子们都跟着过来了,也跟着一起下地,一起试验农具。 等那些千奇百怪的农具下地后,一众村民都在田埂上看着,见他们竟然真的能做到轻松收割大片大片的粮食,甚至后面还能配合着将粮食脱粒装袋,他们纷纷瞪大眼睛! 这些农具的灵感构想也都多亏了郭婷菲的一些指点,当然,这一次她只是从旁说几句,并没有真的将所有想法都说出来,但他们竟然都做出大差不差的东西来,真正将她所说的那些给实现了! 郭婷菲也看呆了! 虽然还比不上后世那种直接以机械动力的农用机,可也差不太多了,甚至这些农具还都是无动力的,也就是说,是半自动的那种,人工上也无需很大的力气。 没看见连罗奕溪都能推着一个跟她身高一样高的收割机轻松收割了一大片的粮食吗? 可见,这种农具的实用性还是很高的! 镇长也来了,看到这一幕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肖诚英和罗奕清没有下地,只站在田埂上看着,看到众人的神情,他们也十分骄傲。 这些孩子都是好样的! 这些农具都是这些孩子在跟着乔宁清和罗奕清学了基础的机关术,以及木匠基础技术,铁匠基础技术之后自己想出来,然后经过跟郭婷菲的讨论完善,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 罗奕清和乔宁清只在一旁看着他们折腾,当然有过失败,但还是成功了一部分。 所以现在看着他们推着他们做的这些农具将大片田地的粮食收割了,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萧瑜明兴奋得不行! 他看着一脸严肃的五皇孙皇甫景夙,“怎么样?我说了吧,这肯定是能成的!” 皇甫景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旁的四皇孙皇甫景意也非常得意地道,“我就说了,这肯定是天才才能想到的东西。” 萧瑜明嗤笑,“哦?是吗?这是你想出来的吗?是人家方文想出来的!” 方文就是学堂里的一个农户出身的学生,家中贫寒,生父早丧,家中有一个会做些简单绣工的瘦弱母亲和年迈的只能种几亩地做口粮的祖父母供养着他读书。 但他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才刚刚满两岁的妹妹。 若非罗奕清这个学堂是免费的,他也许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也就是笔墨上需要花些钱,可自从郭婷菲开了造纸作坊和笔墨作坊之后,他连这些花销都没有了。 家中也比以往好过了许多。 为此,他十分感激,更感恩罗奕清对他的悉心教导,因而,他一向是最刻苦勤奋的,对待学业,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重。 在学堂开设了机关术等技艺的课程之后,他也是学得最认真,最刻苦的那一个。 并不是旁人不认真,不刻苦,而是比较起来,方文更甚。 萧瑜明等人现在也在学堂之中跟着一起读书,但他们来得稍微晚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学堂之中开设了这些课程一段时间后,他们才开始跟着上课。 进度上还没跟上,更说不上跟着他们一起创造发明了。 虽然他们在京中也学过机关术,但他们还真没接触过木工技艺和铁匠技艺,因而,根本就帮不上忙。 只能是在一旁递递工具,打打下手。 可看着学堂里的同窗们一个个热情满满,失败的时候他们也跟着一起难受,现在成功了,他们自然也同样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 这些事情,他们回京可以吹一辈子! 第332章 布局9 洛河镇的镇长同样十分兴奋和激动。 他先前就知道了西文学堂里的学生们正在学习木工技艺和铁工技艺,还开了基础的机关术课程,为的就是让学生们能够拥有创造发明的能力。 事实上,从郭婷菲的事情出来之后,洛河镇周边的所有村落,包括镇上的一些人也都有尝试过创造各种各样的东西,就是希望能够学习郭婷菲,能像她那样,靠着创造发明改变自身以及家族门庭。 这种想法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宁和帝之所以下那样的一道圣旨本身就是希望整个大宁的百姓们都像郭婷菲那般,发挥自己所长,做出惠及天下百姓的东西或者是事情。 现在洛河镇周边如此热闹的动静,镇长虽然有些忙碌,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看得无用功的东西,以及要处理那些不相信他所言,还会发怒的百姓的情绪,但镇长还是觉得十分值得,忙得也乐在其中。 毕竟,有郭婷菲这么一位实打实的政绩在,他日后想要更进一步什么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至少当庆安县的县丞,那是绝对足够。 可镇长也就只想到这里了。 更多的,他不是没想过,可他更懂得贪心不足的下场,所以他一直都很知足常乐的,也十分满足现在的这个状态。 可没想到,镇长没想会有下一个郭婷菲,结果罗案首却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西文学堂的孩子们竟然真的做出了能实际应用的农具! 而且,还不是一个! 天啊! 镇长现在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有点晕,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下坪村的村长看得那更是目瞪口呆! 他万没想到,自己坚定以为是瞎胡闹的东西,竟然真的能够成真! 太不可思议了! 这也太厉害了吧! 从前他就知道读书是有用的,那什么机关术他也听说过,可从没想到,这机关术这么好用! 萧瑜明等人换着操作这些农具,让一众看着的村民们都议论纷纷,还有好几个想要试一试的。 萧瑜明,方文他们都很高兴,很是认真地给他们讲解如何使用操作的。 这些,萧瑜明等人来到这里之后,也渐渐学会了,毕竟罗奕清是规定了学堂之中的科举班要给启蒙班的学生上课的。 萧瑜明等人是以罗奕清远房亲戚的身份进入学堂之中读书的,他们也都说以前是在京中读书,至于是什么学院,那就没说了。 毕竟皇家学院是什么人才能进入其中读书的,整个大宁的百姓都清楚。 他们自然不会自曝身份。 皇甫景夙没理会萧瑜明他们的热闹和斗嘴,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过了好一会他才对站在田埂没抢到机会给村民们讲解的皇甫景意道,“四哥,我终于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了。” 皇甫景意愣了愣,“啊?” 皇甫景夙目光坚定道,“以后,我要成为百科杂院的院长!” 皇甫景意:???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是错过了什么吗? 倒是一旁没有凑热闹的乔文渊明白皇甫景夙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志向。” 百科杂院的院长那都是百科技艺尽皆精通之人才能服众,皇甫景夙原本就很聪慧,只是以往的他做事虽然追求完美,但也从未确定过他日后的志向。 现在,对方有这么一个志向也确实是很好。 他的性情也很适合这样的志向,他天生就是能稳得住心性安静地去做好每一件事的人。 皇甫景意听到这里也大概明白过来了,他震惊地看着双胞弟弟,“五弟,你疯了?” 皇甫景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四哥还是记好了自己的戏份,切莫露了马脚。” 皇甫景意:…… 好吧,他就多余问那一句。 乔文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罗奕清和肖诚英,有些担忧。 皇甫景夙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必多虑,现在我们,只能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莫要让他们担心,也莫要让京中长辈们担心,那便是他们现今能做的最大的事儿了。 乔文渊自然明白,抿抿唇,没有说话。 大牛等人在村里的生活更加自在习惯,对于下地也早就轻车熟路,这些农具他们早就在镇上的学堂之中看到过了,因而此时见这些农具都能顺利在田地中应用,心下高兴是高兴,但也没那么兴奋。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一天的收割下来,虽然有些农具也会出现问题,比如说使用久了,机关连接的位置还是会卡住之类的,但不管如何,瑕不掩瑜,这些学堂的学生们一点点制造出来的农具,都是切实可行的。 这让镇长非常兴奋,一个劲地拉着罗奕清说话,罗奕清面带微笑应酬着,乔宁清看准时机便将这件事接了过去,将镇长带走了。 随后,罗奕清和肖诚英便慢慢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们先回了肖诚英原来在村子里的院子,换了一身方便一些的衣服,随后便带着两个小包袱进了山里。 大牛等人也都找机会慢慢离开,回到肖家院子里拿了包袱,还有之前王大山给他们挑选,上官家送来的兵器,陆续进了临山跟肖诚英会合。 大灰几个已经等在临山之中,头狼和母狼也都来了,似乎知道他们是要远行,还特意一路护送他们离开他们的地盘范围,站在山头上目送他们离开! 头狼仰起头发出一阵长啸! 大灰也仰头回应着! 随后是二灰,三灰,四灰,小灰。 大牛等人都沉默地看着。 肖诚英等他们叫得差不多了,这才提气也吹响了一个嘹亮的长哨! 头狼这才带着母狼扭头走了,他们身后跟着一群狼崽,以及一大群的狼群。 罗奕清转头看着肖诚英道,“走吧。” 肖诚英点头,“嗯,走。” 说罢,她转身便当先向着东疆的方向而去了! 大牛等人紧跟其后。 肖诚英这一次,只在腰间带了雪鹰剑一个兵器,红英剑和银龙枪都留在了罗家。 王大山会亲自到罗家看着,加上有乔宁清,以及上官家从旁照看,罗奕淳和罗奕溪兄妹俩,以及大牛这群小一些的几个孩子,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肖诚英很放心,她甚至将姚九娘都带在了身边。 果然,姚九娘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位置等着他们。 至于她是怎么离开的,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会经过这处山林的,他们也没必要问,姚九娘自有她自己的法子。 第333章 布局10 七月十八,天晴,东疆东安城府衙后衙,中庭花园之中。 今日是知府夫人举办赏花宴的日子,东安城内所有接到请柬的世家大户的女眷们都纷纷前来,甚至一些离东安城不是很远的府城大族女眷们接到了请柬也都提前一到两日来到了东安城中,特意在今日来知府后衙之中参加宴会。 和珍自然也在其中。 虽然是女眷的宴会,但和珍在这里也能探听到很多消息。 更重要的是,可以从这些女眷们的言谈之中知道东疆这边的官员们的态度。 ——毕竟东疆现今的局势,作为官员家中的女眷,不管是文官武将,她们多少都能察觉到什么,从而也能探知到自家夫君对此局势的态度。 和珍来这里,就是为了知道这些。 她很是安静地坐在她的位置上,听着周围的女眷们谈论各家的事情,也说着各自城中的趣事…… 而作为前来东疆这里巡查的“二皇孙”,肖松洋自然也被崔惠杰请到知府后衙之中,不过是在男宾位置。 这样的赏花宴本来就是女眷们的宴会,所以崔惠杰也没特意发请柬给旁人,邀请他人前来参加。 只有几个得知崔家举行宴会,又“恰好”在东安城之中的官员们,想着过来凑趣,便不请自来了。 这种事情,在世家大族之间倒是很是常见,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崔惠杰自然清楚他们都是为了谁而来的,倒也没有拒绝他们上门,而是特意安排了男宾的位置,与女宾分开,如此也就不会搅扰到自家娘子准备了这么久的宴会。 ——在崔惠杰看来,他家娘子举办的这次宴会就是为了消遣。 虽然现在他大概知道这一次的宴会与以往的都不同,但他也没打算改变自己以往的行事。 有时候,保持现状,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自从他看到了肖松洋和和珍两人之后,他心便安定了下来,他知道,陛下派的人终于到了。 就在此时,一道唱名声传来:“西东道巡察司巡察御史范齐麟大人到!” 崔惠杰一愣,这位范齐麟大人是谁? 他看了在场众人,见在场众人大多都很是茫然,只有肖松洋眸光一闪,微微笑了笑,手里依旧拿着一把折扇,不过已经换成了碧玉做骨的玉扇。 这玩意儿,旁人看了都恨不得供起来,可肖松洋却宛若平常,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当然,他身上的蟒袍也换了一身,今日这一身是更为骚包的大红做底的蟒袍。 看得崔惠杰暗地里一阵牙疼。 这颜色,这绣纹,分明就是皇太孙的常服! 嗯,他想得没错,这衣服就是肖松洋顺带手从宫里的司绣司拿的。 ——由此可知,司绣司里的绣娘们是为何会那般怕他了。 连皇太孙的常服都敢拿走,她们能不怕吗? 关键是陛下和太子,乃至于皇太孙本人都没说什么,只表示知道了。 神情那叫一个淡定。 这也让司绣司的绣娘们很是无奈,只能是盼着这位煞神赶紧走吧! 可别来了! 她们真怕了这位主儿了。 先是让她们三天赶制一件茶白蟒袍,随后又是拿了皇太孙的一件新制的大红常服,要知道,那可是为皇太孙之后徵婚后日常穿的。 现在却被这位主儿也先一步拿走了不说,她们还得重新给皇太孙设计一款全新的蟒袍出来。 ——总不能让皇太孙跟旁人穿同样的衣服吧? 所以说,肖松洋在宫里待的最后那三天,真的是人见人怕。 哦,这是说的除了宁和帝,太子,皇太孙三人以外的人。 事实上,这三人也没少被他拿东西。 现在肖松洋手里拿着的这把玉扇,就是宁和帝内库里的宝贝,昨夜那柄金光闪闪的扇子,则是太子内库里旁人进贡的,还有皇太孙皇甫景御的太孙府内库,好东西不多,但好衣服不少,也被他拿走了几件。 总得来说,在作弄人这方面,肖松洋那是十分公平的,除了自家女儿和侄女以外,任何人,他都一视同仁地作弄,才不会管你地位高低,官职高低呢。 对此,宁和帝已经习惯了,哪怕是太子,那都很习惯了。 甚至有些怀念。 皇太孙? 皇甫景御表示,自己就是一个小辈,敢说话吗? 不然,就肖松洋才回京这么短的时间,他哪里来的行头当“二皇孙”呢? 这个身份还是很好用的,既不用查验户籍路引,又不会有人敢问东问西。 肖松洋在跶拓已经受得够够的了,在自家地盘上,那就还是被装那种要挨欺负的,哪怕是演戏,他也得演个有身份的。 再说了,皇甫景和的这个身份,对于此次的东疆之行,刚刚好。 这个身份也是最适合肖松洋的。 为什么不让皇甫景和自己来? 肖松洋表示:那个老实孩子,还是让他躲远点儿吧,不然他都怕他活不过一天。 要知道,昨夜在东安城的那座皇家别院里,他住的可“热闹”极了。 一个晚上就有三拨来试探他的人,下毒的,刺杀的,甚至色诱的,那真是精彩纷呈,应有尽有啊! 往后,肯定更加精彩! 换作皇甫景和那个没什么经历的傻孩子? 吓都吓死了好吗。 就算不吓死,那也绝对是要挨上一下两下的。 不管是中毒啊,还是被人爬床成功,那都是倒霉催的。 也就只有肖松洋这样的人,经历丰富,根本就不用担心会中招。 不过,他这个身份最终还是要被戳穿的,那个时候,危险的不是他,反倒是那个被他顶替的皇甫景和。 不过肖松洋已经做好了安排,相信这孩子一定会没事儿的。 如此想着的时候,那位范齐麟大人也迈步进了中庭花园之中,直奔男宾位置而来。 很快,在场众人都看清了那人的容貌,很陌生,但也不陌生,至少众人进京述职的时候都见过他——黑龙军左军七统领! 也就是暗七! 在场众人瞬间心下一凛。 不管原来是什么想法的,此时众人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念头:东疆,要变天了! 第334章 交锋1 肖松洋笑眯眯地看着范齐麟走了进来,走到他跟前先给他行礼,“下官西东道巡察御史范齐麟,见过二皇孙殿下,殿下安。” 肖松洋抬了抬手里的玉扇,“范大人不必多礼,倒是难得见范大人参加宴会。可见,还是崔大人家的花园景致好啊!” 范齐麟垂眸道,“殿下所言极是。” 肖松洋笑笑,范齐麟转身跟在场其他人见礼,其他人连忙给他回礼,不管心底如何想的,面上那都是一派和乐融融,仿佛与范齐麟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女宾那边,方云快步来到和珍身边,俯身凑到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和珍微微颔首。 没想到,暗七也来了。 今日这宴会倒是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邵嬷嬷走到崔夫人身边低声道,“汇贤阁的舞道大家红娘来了。” 这位红娘自从三日前在汇贤阁中惊天一舞,如今在整个东安城都出了名,很多大户人家都向汇贤阁打探这位红娘的来历,同时也纷纷相约红娘上门来跳舞,以证实传言是否有夸大的成分。 崔夫人自然也听说过此人,同样也为了让这次的宴会能更加精彩,便派人前去汇贤阁中约了这位舞道大家前来表演。 在场众人也都习惯了,大宁承平日久,世家大族之中对于这些艺术性的表演那是十分推崇的。 对于表演者,也并没有前朝那般鄙夷,甚至很多世家大族中的嫡系子弟女子都还以成为这样的大家而自得。 其实邵家的那位真正的嫡支大小姐便是一位舞道大家。 只是她近些年身体不好,所以极少出现在人前,邵家处事低调,旁人也都不得而知。 正因此,和珍前往东疆,宁和帝递了密旨给瞿衍忠之后,瞿衍忠的妻子才会提议让和珍可以以邵家大小姐的身份行事。 ——和珍年纪与邵家大小姐相仿,虽则邵家大小姐事实上比和珍还要大几岁,可并无妨碍,两人面上看着的年纪相差不大,如此便可了。 再就是和珍也是懂舞的,哪怕有人想要试探和珍,和珍那也能应付过去。 如今这位红娘到了,崔夫人便让人将她请了进来,并对在场众人道,“诸位,汇贤阁的红娘大家今日应邀而来,为我等表演一曲。” 在场众人都笑了,见过红娘的立即就催促道,“快请红娘大家进来吧,我前日请她上府跳了一曲,实在是太惊艳了,至今都难以忘怀。” 没见过的人倒是很好奇,“这位红娘真有传闻之中那么厉害?” “确实很厉害,掌上舞本就难,可红娘大家还能将飞天舞结合其中,观之令人沉醉,仿若玄女降临。” “哦?那稍后我可要好好看一看了。” 崔夫人笑笑,见众人议论纷纷,转眸和和珍对视了一眼。 男宾那边,肖松洋听宋凡说了,一会那位红娘也要过来中庭花园这里献舞。 肖松洋眉头微挑,崔惠杰和范齐麟都看了他一眼,一旁有人看出肖松洋对那位红娘似乎格外关注,加之还有三日前的那夜传言流出——二皇孙对那位红娘大家十分推崇,甚至言明愿意豪掷万金! 这种桃色流言向来都是人们所感兴趣的,自然而然便让东安城众人都私下里相信二皇孙对那位红娘定然是另眼相待的。 也因此,纵然也有人在见过红娘之后起了心思的,但也暂时不敢妄动。 此时,这人话一出,在场众人便都暗自留意着肖松洋,想要看看他到底对红娘是怎么个态度。 肖松洋微微一笑,“红姑娘之舞乃世间难见,世上诸多舞道大家中,红姑娘称得上鳌头。” 嘶! 评价这么高吗? 可是这句话,也没感觉二皇孙对这位红娘是有旁的意思啊! 不过很快在场众人便想到了二皇孙的年纪——才刚刚满了十五。 在皇家之中,十七及冠及笄,但在此之前,无论是否嫡系子弟,似乎都不能轻易与女子产生纠葛。 也就是说,皇家是对未及笄及冠的子弟管束很严格的,不会让他们在及笄及冠之前就与陌生人产生什么男女之情。 ——定亲是有的,但自己认识并且爱慕上的,暂时还没有过。 众人便瞬间恍然了,看来,二皇孙这是担心自己违逆了皇家的教导啊! 除了崔惠杰以外的其他官员们都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心思没那么复杂的,倒也还好,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有些心思复杂的,那对视的意味就很深了。 肖松洋一副我没看见,我不知道的模样,依旧慵懒地依靠在男宾水榭这边的圆柱上,懒洋洋地看着中庭花园之中的景致。 这个花园确实是挺有意思的,若是挪动院中的几处花木,这里便可以立即变成一个攻守兼备的阵法。 啧,崔惠杰这是娶了一位好妻子啊! 竟然还是一位精通阵法之人,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新奇之处? 他倒是挺好奇的。 相对而言,红娘就没意思极了。 肖松洋太清楚她眼底的野望了。 不知道她的主子是谁? 若是瀛倭国的话,那就有意思了,这个女人,可不是那种甘愿被旁人操控的人啊! 她之所以要来东安城这里执行任务,还是以美人计来勾引他,想必也是有她自己的打算吧? 这样的人,利用得好,那可是一个很好的棋子。 就是不知道那位红娘的幕后主子日后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吐血? 肖松洋随意想着,便见那位红娘依旧穿着一身大红长裙,身姿摇曳,缓步走了进来。 她先去了女宾那边见礼,随后才来到中庭花园之中,随着花园一旁的偏厢中的舞乐翩翩起舞! 那夜在汇贤阁的舞台上,她的舞姿就已经很惊艳了,如今在这白日的花园之中,她的舞姿越加如仙如梦! 随着舞步游走在繁花之中的红娘真真像个花中仙子一般! 一阵清风拂过,红娘跃身而起,旋身翻转之间,一直戴在脸上的鲜红面纱瞬间被吹落,露出了一张娇媚倾绝的脸庞! 在场众人顿时惊叹出声! 肖松洋面上那慵懒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的笑意也瞬间变得阴沉,身体都站直了,定定地看着那依旧沉醉在舞乐之中的女人! 很好! 皇甫凌烨! 这就是你给我留的后手?! 肖松洋手一紧,手里的那把珍贵的玉扇瞬间化为齑粉! 在场众人瞬间回神!惊骇地看着他! 崔惠杰皱眉,范齐麟也同样皱眉,但两人皱眉的原因却不同。 崔惠杰是不明白肖松洋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范齐麟却担心这个红娘的出现,会让肖松洋脑子发昏。 女宾那边,和珍也在看到红娘的面容的瞬间眼瞳骤然一缩! 是她?! 怎么可能?! 皇甫凌烨?! 和珍咬牙! 她立即转头看向肖松洋这边,果然见他一脸阴沉,心下顿时也跟着一沉。 糟了! 第335章 交锋2 东星城·元帅府客院 皇甫凌烨坐在榻上静静地下棋。 左手白棋,右手黑棋。 棋盘上的局势胶着而危险,稍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此时,亲卫首领快步走了进来,对他行了一礼,走近他身边,低声道,“主子,红娘已经露面了。” 皇甫凌烨右手下了一子黑棋,棋盘上的局势瞬间逆转,大片的白棋被黑棋包围着,彻底吞噬! 皇甫凌烨微微一笑,“那萧知寒,肯定很惊喜吧?” 亲卫首领低着头,“诚意侯面色已经彻底变了,不过主子,他也一定知晓此局是您布置的。” 皇甫凌烨看着他笑了笑,道,“我只是让他们‘夫妻’团聚罢了,我可都是为了他好啊!” 要知道,在大宁找一个这么像的人,那是很不容易的。 不光是人要像,年纪也要差不多,更重要的是,要给她重新塑造一个跟静尘一模一样的过往啊! 看看,他多煞费苦心啊! 为了让萧知寒他能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他给他重新找了个还活着的“静尘”,多好。 宁静尘,你说说,你死了,他都还记得你。 皇甫凌烨目光一沉! 嘴角带着冰冷至极的笑容,“吩咐下去,追杀红娘。” “是!” 萧知寒,你还会为了她奋不顾身,乃至于去死吗? 我拭目以待! 皇甫凌烨转头看着窗外的林木,目光冰冷,原本,我会放她走的,可惜,是你让阿宁死在了兰氏的手里。 所以,阿宁,你为什么要爱上萧知寒呢? 为何你爱的人不是我? * 东安城·府衙后衙中 一曲舞终,在场众人久久回不过神,看着中庭花园那站在百花丛中的娇媚倾绝女子,众人都恍惚自己见到了真正的仙女。 只有男宾这边,因为肖松洋的动静,众人现在都还有些心惊地看着他。 女宾那边,和珍则一直紧紧盯着肖松洋的动静,还低声吩咐了青雪去调查红娘的身份。 肖松洋静静地看着红娘,很久都没有说话。 崔惠杰想了想,正要上前来,却被一旁的范齐麟一下抓住了他的衣袖。 崔惠杰转头看过去,范齐麟隐晦地对他摇了摇头。 崔惠杰微微皱眉,抿了抿唇,有些担忧地看向肖松洋。 他现在才感觉肖松洋有些不同,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暴戾。 可肖松洋终归不是十九年前的他了。 只见他忽的一笑,那笑容比中庭的百花盛放还要灿烂,眼底却满是冰寒,他弹了弹手上的齑粉,含笑看向中庭的女人,道:“有意思。” 在场众人都感觉到背脊一凉! 肖松洋抬手拍了拍,女宾那边的众人这才回神,也都纷纷抬手鼓起掌来。 随即,男宾这边的众人也都面面相觑了一瞬,随即也跟着一起鼓起掌。 瞬间,掌声雷动! 红娘这才放下手,站直了身体,盈盈一福,声如玉珠落盘,轻灵动人,“多谢诸位。” 崔夫人含笑上前道,“红大家真不愧是舞道大家,这一舞,真真如那百花仙子降临人间!” 红娘微微一笑,抬手将落在耳侧的红纱缓缓戴上,遮住了半张脸,道,“知府夫人谬赞了,不过是小道,能得诸位的喜爱,红娘感激不已。” 崔夫人笑着请她落座,“红大家谦虚了,还请红大家入座,今日与我等共赏这秋日百花盛放之美景。” 大约也只有东疆境内才能在秋日中仍有百花盛放的盛景了。 红娘欣然应允,翩然落座,随后又有舞者走到中庭花园之中翩翩起舞。 众人各自说笑,一边饮宴玩乐,一边欣赏歌舞,虽然比不上红娘的惊艳,但也很值得一看。 男宾这边也渐渐恢复了热闹。 肖松洋还跟旁人一起投壶,斗诗,一副玩得很高兴的样子,仿若先前那暴戾的神情只是众人的错觉一般。 可崔惠杰和范齐麟都知道,现在肖松洋的平静才是众人的错觉。 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 沛城府·洛河镇 乔宁清与学堂中的一众夫子们一起带着一众学生们在下坪村中住下。 房子都是之前肖诚英和罗奕清跟村长商量好的,提前找了村里的空置房子,收拾修缮过,还布置了崭新的床铺等用物。 当然,当时的下坪村村长只是想赚一点租金,这才会答应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 现在么,下坪村的村长只想让乔宁清他们在这里永远地住下去! 这些新型农具可太好用了。 下坪村村长很是热情的将乔宁清等人送到几座空置的院落之中,还一个劲地跟乔宁清打听这些新型农具什么时候可以量产推广。 乔宁清含笑道,“村长稍安勿躁,今日你也看见了,镇长在此,他已然答应了会将此事呈奏陛下,镇衙之中也会将这些农具登记好创作号,届时,村长便可前往镇衙缴费获取制作图纸,到各处的铁匠铺或者是木匠铺制作成品了。” 下坪村村长明白了,心下兴奋不已,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这就去跟村民们开会,尽早将这新型农具制好……” 乔宁清含笑颔首,下坪村村长又看了一眼院子,随即靠近了一些乔宁清,低声道,“怎么罗案首和肖娘子都不在了?” 乔宁清含笑道,“他们回镇上了,师嫂身怀六甲,不宜久留。” 村长点头,“也是,虽然看着肖娘子很健康,但她毕竟是孕妇,还怀了双胎,确实是需要注意的。” 乔宁清微微一笑,又与村长寒暄几句,这才送走了他。 等村长走远了,乔宁清才去看了看罗奕淳和罗奕溪兄妹俩。 罗奕溪现在已经能懂得很多事情了,虽然太深入的她还无法理解,但大哥和大嫂需要出远门,她是知道的。 郭婷菲这会也在这儿,正坐在一旁听着萧瑜明几个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今日的新型农具试验的成果,见乔宁清过来了,便起身走过来,道,“村长没起疑?” 乔宁清摇头,“面上是没有。” 郭婷菲如今也习惯了他们说话的风格,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点了点头道,“那也是,村长人老成精,怎么可能会不起疑?” “只要他面上没有多问那就很好了。” 乔宁清看着她道,“你最近要有所准备,那些人大概还是会再次派人前来针对你。” 郭婷菲这会可不怕了。 她很是自信地道,“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 毕竟,这段时间里,她跟乔宁清相处着,还学了不少的东西,而且,他也给自己准备了不少的东西,郭婷菲觉得,凭着这些,她绝对有信心可以保护好自己。 再说了,她身边还有冬凝呢。 第336章 交锋3 东安城·知府后衙 宴会直到临近傍晚才结束,肖松洋在宋凡的护送下离开了府衙,崔惠杰依照着他的身份,带着一众男宾先恭送他离开。 随后崔惠杰才送别的客人离开。 众人今日本来还想在肖松洋这位“二皇孙”面前露露脸,结果,因为他中间看到红娘的容貌的情绪外露,再也没这个想法了。 甚至有些哪怕没见过肖松洋,不知他的身份底细的人都已经开始怀疑了起来。 这人真的是二皇孙吗? 从对方方才发怒的瞬间所展现出来的武力,他们都无法相信这个人是真的二皇孙! ——皇甫景和的容貌如何,众人是不知道,但,皇甫景和也才十五岁,从未听闻过这位皇孙有任何的惊才绝艳之才,也没听说过这位二皇孙是武学天赋天才,既如此,那现在这位“二皇孙”所表现出来的武力值,那就有待商榷了。 再者说了,肖松洋只是借了这么个名头,事实上,他也没很用心地去维持他这个身份的伪装。 ——要真想维持,他就不可能明知道崔惠杰曾经见过他,还见过和珍,也依旧光明正大地入城,甚至在汇贤阁里闹了那么一出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皇甫凌烨竟然还放了这么一个棋子在等着他。 今日的失态,固然有他不想费心伪装的原因,但也确实是被皇甫凌烨这一手给刺激到了。 至于其他人,现在送走了肖松洋,他们自然也都开始各自的调查或者是猜测。 总之,崔惠杰看着这一行不请自来的人一个个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凝重。 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想到女宾那边也在送客,他微微垂眸,打算找个机会,见一见自己的“姨姐”。 范齐麟走在最后,对站在侧门送客的崔惠杰低声道,“留意家中之人。” 说罢,他不等崔惠杰回应,便行了一礼,“告辞,崔大人。” 崔惠杰抬眸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带着客套的笑容行礼道,“慢走,范大人。” 范齐麟微微颔首,转身便走了。 崔惠杰立马转身急匆匆地来到了二门处。 男宾走的东边的侧门,女宾们走的则是南边的侧门。 而这时,女宾这边,崔夫人也已经将一行来客都客气地送走了,包括那位红娘,红大家。 和珍还陪着她一起送客。 送红娘离开的时候,她看了对方很久,红娘甚至还抬眸看向她,“邵大小姐是有话要对民女说吗?” 邵家大小姐身上有个县君的虚爵,所以红娘才会自称民女。 和珍微微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道,“并无,只是觉得红大家长得与我一位故人十分相像。” 红娘眼眸微微一弯,“民女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知大小姐的故人是何人?” 和珍只淡淡一笑,并没有回答,崔夫人含笑道,“是我长姐的儿时玩伴,不过如今已经很久没有再见了,红大家请,这是您的报酬。” 说罢,亲自端了一个木匣子递给红娘,红娘也亲自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一套金镶玉的头面,精巧贵重,还有两张五百两的银票。 红娘很是满意地合上了木匣,盈盈福了一下,郑重道谢过,这才带着人离开了。 和珍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目光微凝。 青雪这会也回来了,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那位红大家来历成迷,奴婢并未查到对方的底细。” 和珍微微点头,“嗯,不急,等等看再说。” 方云在一旁看了看周围,见崔夫人已经带着仆从站在远处的廊下,周围没人。 她压低声音道,“殿下,要不要属下……” “不必。” 和珍淡淡道,“你们不能做太多,还有,无需与‘二皇孙’联络。” 说的是肖松洋。 和珍虽然担心他会不会被红娘影响,但同时,她也相信他。 他在跶拓整整三十年,若连这样的算计都无法看破,那便真是白白浪费了时光。 她相信,他不会的。 毕竟,十九年前的肖松洋,和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和珍转身带着方云和青雪跟崔夫人道别,然后就回了崔夫人的别院之中。 * 知府后衙这场宴会的情况,皇甫景和等人是吃晚膳的时候才知道的。 这还是皇甫景承派了人特意前往知府后衙那边探听这才知道,和珍,肖松洋都没有派人跟他们联络。 而这,也算是两人特意留给他们的历练机会。 在听到红娘今日也在知府后衙之中献舞,他们都愣了愣,在听到肖松洋看到红娘的容貌的失态时,皇甫景和一脸的莫名,皇甫景承却皱起了眉头。 “你看清了那位红大家的容貌吗?” “回禀公子,属下看清了。” “能画下来吗?” “可以。” “好,那你就将红大家的容貌画下来。” 皇甫景承连声吩咐道,皇甫景和看得更加迷糊了,“三弟,这是……” “我觉得,这位红大家并非是为了你而来,是为了表叔祖来的。” 皇甫景和:?! 皇甫景承没理会他的惊诧,只抿唇一边思索着一边道,“昨夜我们都想错了,对方从来就不是为了真的二皇孙,而是表叔祖的‘二皇孙’设下的这个局!” 皇甫景和皱眉,“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皇甫景承抬眸道,“我觉得,我该去一趟巡察司了。” 皇甫景和:?? “你要正面接触那位范大人?” 皇甫景承点头,“那是暗七叔。” 皇甫景和还是皱着眉头,“可我们现在的身份,适合接触他们吗?” 他当然知道那是暗七,可问题是他们不应该一直隐在暗处吗? 皇甫景承微微一笑,“二哥,你错了,我们从来都不是暗中的那一条线。” 若他们都算暗中的线,那也太过简单了,也太容易被对方给一击而中了。 他们不过也是一个诱饵罢了。 只是他们的作用与表叔祖正好相反。 这就是一个连环局,端看谁的手段更高了! 第337章 交锋4 傅家商行 傅敏珂听着傅昌回禀的消息,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坐在石桌旁正豪放地在啃卤猪脚的萧炎峰。 萧炎峰面色不动,依旧自顾自地啃猪蹄。 傅昌说完了府衙那边的消息,便静静在束手站立在一旁,等着傅敏珂的吩咐。 傅敏珂缓缓开口道,“接下来,该我们出手了。” 萧炎峰咽下口里的猪蹄肉,点了点头,“嗯,有这段时间的缓冲,相信石振宏现在也脑子清醒了。” 至于他的选择,那就看他的表现了。 事实上,不管他的选择是什么,他们都有准备。 傅敏珂微微点头,对傅昌道,“准备吧,我们今夜就走。” “是,大小姐。” 那石振宏至今都没派人过来搜查傅家商行,想必也是打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傅敏珂嘴角微微勾起,嘲讽一笑。 这人还真是够贼的。 不过也无妨,他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将那些藏在深处的老鼠们都通通逼显形吗? 现在,不就都出来了? 萧炎峰啃完了一个猪蹄,拿过一旁一早准备好的湿棉巾擦了擦手,擦了擦嘴,道,“我还是留一留,等等看石振宏的反应。” 傅敏珂挑眉,“怎么?你还没吃够猪蹄?” 萧炎峰嘴角一抽,先前那一次营救他就一个人啃了十斤猪蹄,这段时间,傅敏珂也是吩咐了厨房每顿都给他做卤猪蹄。 说实话,萧炎峰都有些吃腻了,但他也不敢说。 现在听妻子这么说,心下很是郁闷,委屈道,“娘子,我知道错了。” 傅敏珂哼了一声,道,“那红娘今日必然会有动作,你难道还想去凑热闹不成?” 就知道他不老实不安分,就想着去看四弟的笑话。 萧炎峰见她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讪讪一笑,“这不四弟回来这么久,我都还没跟他见过面嘛,再如何,那也要见一见不是?” 傅敏珂没好气,“现在是见面的时候吗?” 萧炎峰讨好一笑道,“娘子你放心,就一会,不会耽误事儿的。” 傅敏珂瞪了他一眼,“半个时辰,要是你敢迟到,我就让你吃十年的猪蹄!” 萧炎峰:…… “好。我一定不迟到!” 傅敏珂也没再多说,转头对傅昌道,“昌叔,去准备吧,另外,留一队人去陈百八那边。” “是。” 陈百八等人现在也还是回到了东安城,不过也只有一小队的人了,大多数的人手都被分散在东疆境内的各个城池之中,现在正在暗处打探消息,等待着人来。 傅敏珂心中倒也有预料,猜想着还是老十家的孩子过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怀了孕的肖诚英也跟着过来了。 更没想到肖松洋会给肖诚英留信,让她过来东疆这边协助他们。 而现在,肖诚英和罗奕清正带着大牛,姚九娘等人以及大灰几只快成年的狼走在山林之中。 幸亏有蓝柏玝的协助,一路上也有暗营的人接应,从山林中原来查抄了的皇甫凌烨等人训练死士的据点密道走,距离倒也不算太远。 经过这一路,罗奕清心中也多了一些想法,这些据点的密道练成线,倒是可以成为大宁未来的新官道,甚至还能建立驿站,营城等等,不过这些暂时还是一个模糊的想法,等事情结束,他回到洛河镇再整理成册,到时候再写成奏折,由蓝柏玝呈递给宁和帝知道。 现在要紧的还是先赶到东安城再说。 这一路上,姚九娘和大生相安无事,大生甚至对姚九娘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仇恨之情,这让姚九娘很是惊讶。 甚至有一天他们排在一起守夜,姚九娘看了一眼缠在大生腰间的那条白钢九节鞭,挑眉问道,“你不恨我?” 大生看都没看她,只平静地给火堆放了一根木柴,淡淡道,“我恨。” 姚九娘眉头挑得更高了,“那你为何不杀了我?” 大生神情依旧平静,“我现在还杀不了你。” 姚九娘眼睛一眯,这小子! 大生微微垂眸,沉声道,“况且,我更想杀的是当初指使你这么做的人。” 姚九娘嗤笑,“所以你才会跟着一起过来?” 大生微微点头,“是,也不是。” 姚九娘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大生转头看着她道,“你是从小被人训练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姚九娘一愣。 大生微微一笑,“我不是,我是从小被母亲疼爱养育长大的。” 姚九娘抿唇不语。 大生含笑道,“所以,你与我最大的不同便是,我心底有善,有是非,有师父,你心里只是一片荒芜。” 姚九娘面色一沉。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大生自信一笑,“你现在已经杀不了我了。” 虽然他习武的时间并不长,但从遇到师父之后,他得到了改变自己的未来的机会之后,他就与从前的他全然不同。 没有人知道,从他习武之后,他睡觉歇息都是练功打坐。 只要有空闲,他都会将时间放在练功上! 学业上他花的心思其实并不太多,只学会了便罢了。 包括之前的学习机关术和木工铁工技艺,他用心的程度远远比不上大牛。 而他的习武天赋也不错,加上有师父开的药浴方子,他现在的内力虽然还比较浅薄,可外功上,却已然能与上官凌风相提并论了。 当然,这是上官凌风不用凤离剑的情况下。 但这也已经足以让他在姚九娘面前有自保的能力了。 至少在肖诚英在的情况下,姚九娘是不可能杀得了他的。 姚九娘嗤笑一声,“你确实胆子很大。” “不过,你以为,你光有胆子就能报仇了?” “此行前往东疆,危险至极,你很有可能是你师父带着过去挡枪的,你就不怕死?” 大生只淡淡一笑道,“放心,我死之前定然会拉你一起共赴地狱。” 姚九娘目光一沉,还想说什么,身后靠着树干闭目的肖诚英淡淡道,“要不你们俩先打一架?” 姚九娘和大生顿时闭嘴了,不过彼此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一片冰寒。 肖诚英见他们老实没动静了,便也没再出声,抬手抚着肚子,缓缓沉睡。 罗奕清伸手将她抱进怀中,睁开眼看了一眼大生,心下一叹。 总归还是年轻了。 不过无妨,有了这一次经历,相信他定然是会成长的。 第338章 交锋5 肖诚英等人在山林中行走了整整十天时间,这才来到东安城。 而此时,东安城内正举行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 原本,这都是青楼楚馆之间的评比,可今年因为知府夫人崔夫人亲自操办,整个花魁大赛也与以往的奢靡庸俗全然不同,变得高雅端淑起来。 整个花魁评比全民参与,从东安城中选取三百名各个阶层的百姓参与其中,有文人学子,也有农户百姓,更有匠籍大家…… 济济一堂,盛况空前! 肖诚英一行人倒也无需乔装,只带着自己的户籍和路引正常入城,路引上所写的是游学,守城将士们倒也没有为难,还因为肖诚英身怀六甲,得到颇多的优待,将士们都十分客气有礼,还指点了一下他们入城之后该去何处住店。 如今城中恰逢花魁大赛,大多数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也就只剩下少部分的客栈还有空闲的客院可以租住。 罗奕清和肖诚英这一行人带了足够的银票过来,所以租住一个客院倒也没有什么压力。 休整一番,一行人便洗漱换了身衣服出门去吃饭,并且也打算凑一凑这一次的花魁大赛的热闹。 听身边的百姓们讲是晚上在城中最大的官家园林之中举行,那一处园林还有一个与城中主河道相通的内湖。 正好可以在湖中建一个巨大的水上舞台,由各家花楼的花船停泊其中。 听闻这些,肖诚英一行人兴致盎然,吃完饭歇息了半晌便洗漱换了身衣服,随着城中百姓们一同前往那处官家园林。 这处官家园林日常也是半开放的,外围部分都只收取很少的门票钱便可参观,但内湖位置算是从前没有对外开放的区域,因而今日前来凑热闹想要看新奇的百姓还是很多。 从白天开始,一直到傍晚夜幕降临,这里都是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城中守军一多半都来这里维持秩序了,还有府衙中的一众衙役们,也都在其中充当向导,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周围的百姓们出事儿。 随着大赛开启的鼓声响起,在场众人都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好在内湖岸边有一大圈的观湖水榭,纵然是挤满了百姓,那也还算能容纳这么多的百姓。 肖诚英一行人也在人群之中,随着湖中央的舞台上亮起一盏盏晶莹的宫灯,花魁大赛正式开始! 远处的一处高楼上,正是东安城内的官吏家眷们,崔夫人也在其中,她身边还有乔装成和珍的青雪等人,以及她的孩子们。 同样的,东安城府衙内的所有官吏的家眷们也都在这里,分开坐着欣赏湖中央的舞台上的花魁争夺的人的表演。 肖诚英看了一会的热闹,待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跟罗奕清等人慢慢从人群之中退出来,从这处园林中的偏门离开,往城中最大的走商客栈而去。 陈百八早早就带着人等在客栈的后门处,看到根据他们留下的记号来到这里的肖诚英一行人,陈百八行礼道,“少主。” 肖诚英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吗?” 陈百八点头,“所有人手,武器都准备妥当。” 肖诚英颔首,“走。” “是。” 陈百八带着肖诚英一行人进了后门,来到一处客院之中,换上了黑衣,再在左手臂上带上了一条鲜红布条。 “这是我等与二爷约定的记号。” 这个二爷说的是萧炎峰。 肖诚英点头,“那肖二叔呢?” 陈百八道,“四爷只让我们不必管他。” 说着的时候,陈百八很是无奈。 但肖诚英也明白,肖松洋自有他的考虑,他们只要听他的吩咐来行事便可。 “嗯,无妨,就这样,我们先去西门处等着。” “是。” 说着一行人便都蒙上了黑色面纱,从客栈后门离开,再一路朝着西门而去! * 而此时在东安城府衙之中,崔惠杰安排着人值守,见天色差不多了,这才让人离开。 东安城西门处,两队守城将士们正在换防。 “口令。” “东临东海,大宁长安。” “东临东江,东疆长宁。” 口令对上,两队将士顺利换防,上一队值守的将士们的队长看了一眼前来接防的队长,好奇道,“你是新来的?” 那队长笑着点了点头,“嗯,刚刚从东平城调过来的。” 上一队值守的队长也笑了,“哦,我听说了,辛苦你们。” “言重了,你们也辛苦了。” 说罢,上一队值守的队长跟接防的队长相互行了一礼,上一队值守的将士们便转身离开,接防的队长给身旁的守城兵士们打了个眼色,一行人便立即上了城墙,看着上一队值守的将士们回了营房换衣服,城中也正好放了花魁大赛的烟火。 那名守城兵士便也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信号弹,朝着天空放了! 砰! 幽蓝的烟火在空中炸开! 城中各处留意着的人都纷纷行动了起来,与此同时,城中各处也都纷纷亮起了一个个幽蓝烟火! 幽蓝的火光一路朝着东边蔓延,不过半夜的时间,便已经蔓延到了东境城内! 而城中的元帅府里正身穿黑衣出门去见人的皇甫凌烨骤然抬头,看向那夜空之中的幽蓝火光。 他眉头一皱,“我们的人行动了?” 身边的亲卫首领也诧异地看了一眼天上的信号弹,皱眉道,“时辰不对啊。” 比他们约定的时间可提前了很多啊! 皇甫凌烨心下一凛,立即道,“走!” 就在这时,元帅府附近三条街上骤然冒出一队队的人,房顶上甚至都是弓箭手! 已经养好伤,脸上恢复红润的石振宏骑着战马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手持长枪,淡淡地看着站在元帅府侧门外的巷子中的皇甫凌烨。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 皇甫凌烨抿唇,将头上罩着的兜帽掀起,抬头目光冰冷地看着石振宏,“石振宏,你以为你现在回头,皇甫昊阳就能放过你吗?” 石振宏笑,“王爷,下官是死不足惜,但我再如何混蛋,也不会卖国!” 皇甫凌烨气笑了,“卖国?!当初你从瀛倭国大王子手里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大气凛然?” 石振宏笑了笑,“人啊,总是会变的,当初老石我见识少,被金银蒙了眼,如今啊,脑子清醒了,也知道错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皇甫凌烨大笑,“哈哈哈!可笑至极,你觉得不晚?” “难道你还盼着皇甫昊阳能留你一命吗?” 石振宏敛笑道,“不,我知道我会死,哪怕是凌迟,那也不足以抵消我的罪孽,但!我相信陛下,他定然会留我家小一命。” 只是,过往功绩,那都成了枉然。 说到底,都是自己一时猪油蒙心了,有此下场,也算报应。 只要能保住家小满族性命,石振宏便已然满足了。 皇甫凌烨抿唇,“石振宏,你真是个傻子!” 这个时候回头,简直就是功亏一篑! 石振宏笑,“王爷,傻不傻的,看看你身边的大宁将士们便知。” 当他决定要回头的时候,他以为底下人会全部反对,结果,竟然只有不到十个人反对,剩下的竟是早就在心里想过要回头的事儿了。 只是过往,他们没有办法,他们都是无家世背景的寒门出身,能走到现在,很不容易,之前秦王在京中隐藏的时候,他们多少还有一些希望。 可当听闻“秦王殁了”的消息之后,他们便开始反省了:一个没有了皇家身份的人,哪怕他最后真的成了,他们这些知道这一切内情的人,以后还能活吗? 要知道,历史上多得是走狗烹,狡兔死的案例,大多都是得位不正的人登位之后必然会对当初辅佐自己的人下手,从而让当初的那些历史得意篡改,甚至是消弭在历史长河之中。 为的就是一个身后清名。 要说皇甫凌烨当初还有着“秦王”身份的时候,他们对于追随他反宁和帝什么的,心里多少能有些把稳,只是求一个荣华富贵,从龙之功。 那么在皇甫凌烨没了“秦王”这个身份之后,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皇甫凌烨还有没有实力登位的问题,而是没有名正言顺的皇家身份的他,再举兵,那就是妥妥的造反了! 这样的他,甚至可以是被宁和帝打成叛贼的名声。 他们跟着他,哪怕最后成功了,真的能活? 对方真的能容忍他们这些知道对方得位不正的真相的人活着? 还是那句话,有秦王身份的皇甫凌烨,打出的旗号可以是重夺皇位,拨乱反正,没有秦王身份的皇甫凌烨,那只能是妥妥的叛贼。 跟着皇家嫡支拨乱反正,和跟着叛贼造反,那是两回事儿。 所以石振宏正式跟底下人说的时候,很多人都一致赞成他现在调转回头的做法。 ——不为他们自己,那也要为了家中亲人和家族满门考虑。 当叛贼,成了遗臭万年,败了满门尽灭,左右都是不可能活的,那为何不找一个折中还能留存家族性命的路? 第339章 交锋6 皇甫凌烨面色阴沉,他明白石振宏的话的意思。 无非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没有身份能让这些人信服,并且他们也都临阵倒戈,选择调转枪头来戴罪立功了! 直到这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段时间以来,石振宏表面上一直在养伤,实际上却已经暗中跟那些人勾连好了,早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了!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计划的? 皇甫凌烨心下骤然一紧,脚下步伐一转,瞬间远离了身边的亲卫首领! 那亲卫首领手中拿着一柄灰扑扑的匕首,如影随形,追着皇甫凌烨刺了过去,皇甫凌烨抽剑格挡,目光阴沉,“你是谁?!” 亲卫首领脸上微微一笑,“王爷竟然不认得属下了,我是罗非啊。” 罗非,正是自幼跟着皇甫凌烨的亲卫首领,也是他费尽心思培养的心腹。 可皇甫凌烨知道,罗非是不可能背叛他的,眼前的这个罗非根本就不是他本人! 他是什么时候潜伏到自己身边的? “罗非”脸部自然地笑着,眼底也带着笑容,“怎么?皇甫凌烨,你还没认出我吗?” 对方一边说一边动作不停,手腕翻转,身法腾挪,不停地在拿匕首攻击他。 皇甫凌烨眼瞳骤然一缩! “萧知寒!” “不可能!” “罗非”——肖松洋哈哈哈大笑,一边笑着,一边眼底泛着冰寒死死地盯着皇甫凌烨,含笑道,“你太自以为是了!” “以为抛出一个红娘来,我就会被你绊住手脚?可笑!” 肖松洋抬手一抹,从脸上轻而易举地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抬手一扔,便丢到了一边,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 肖松洋手上动作一变,左手成爪,右手握着匕首对着皇甫凌烨的脖颈划了过去,左手同时抓向他的左胸膛! “皇甫凌烨,你识趣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你只会受更多的罪!” 皇甫凌烨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右手举起长剑格挡住肖松洋的匕首,身体向后一侧,躲开他的左手,自己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铜丸,动作迅速地扔到地上,一阵烟雾随着铜丸落地的声音骤然升起! “萧知寒,你想抓我?还差点火候!” 哪知肖松洋却直接上前一步,几乎脸贴着脸,一路追着皇甫凌烨! 根本没有给他机会从地面上飞跃到屋顶,哪怕是周围烟雾笼罩! 肖松洋丝毫不惧这浓郁的迷烟,还咧开嘴笑着道,“皇甫凌烨,难道你不知道,十九年前我就不怕这遁身烟了。” 遁身烟,算是各国都精通的一个旁门左道的小玩意,这种东西在江湖中流传得比较多。 虽然军中也有,不过并不算常用品。 倒是皇甫凌烨,还专门找人将这遁身烟的配方给改进了,烟雾变得更加浓郁,迷药的浓度也更上一层楼。 可惜,肖松洋一直在跶拓潜伏,十九年前,他险些着了皇甫凌烨跟耀王,跶拓主支的联合布局,当时他就差点暴露了。 虽然后来是没有暴露,不过他也借机假死,从明面转入暗处,但他当时还是身受重伤,并且中了剧毒。 也正因此,所以当时宁静尘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并察觉局势有变,便没有来得及前往跟他定下的会合点,而是转头带着那些追击他的人一路逃亡回了大宁。 没想到,最终对方还是被皇甫凌烨的人给发现了,死在了兰氏的手里。 前些日子他去到沛城府,为的就是去祭奠宁静尘,同时也是去兰氏当年抛尸的地方看看当年还有没有可能残留下遗骸,若是有,他便想将这些遗骸收敛好。 当初宁静尘逃亡到了莽山城之中,遇到了年纪相仿,却比她稍微大一点的杨菁,出于谨慎,宁静尘隐瞒了自己的身世,佯装不记得前尘往事了,随后跟杨菁一同被当时搜捕南疆各个小国皇族的宇文家的人抓住,当成了姐妹俩,充作流民孤儿送到了皇甫凌烨这里,成为了他手底下的死士训练营中的一员。 后来她跟杨菁一直合作无间,在一众孤女之中脱颖而出,被送到了皇甫凌烨身边当侍女。 当时还年轻的皇甫凌烨一眼便看上了容貌倾绝的宁静尘,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可惜,宁静尘并不在乎他,甚至宁愿死也要反抗,皇甫凌烨一气之下便将她送去了跶拓那边,打算让她成为跶可一族大王子后院里的一名妾侍。 没想到,中途她却阴差阳错了成为了当时顶替着拓佳宏鹰的名字潜伏在跶拓的肖松洋的妻子。 皇甫凌烨知道后,一开始便只想搞死“拓佳宏鹰”,让宁静尘可以回到他身边,但之后他渐渐发现这个“拓佳宏鹰”的身份似乎有些古怪。 当时还年轻的肖松洋处事还没有后来那般缜密周全,被皇甫凌烨抓到了漏洞,便索性布下了一个局,想要就此让他死在跶拓。 肖松洋在最后关头识破了,甚至还将计就计,假死脱身不说,甚至还反过来给拓佳一族和跶可一族之间埋下了最深的那根刺——跶可一族的主支设局杀害拓佳一族族长的庶长子,哪怕这个庶长子是个奴生子,在拓佳一族之中也并不受宠,可拓佳一族族长还是深感跶可一族的威胁。 终于,在他“假死十多年后又一次身亡”的刺激下,如今跶拓皇都才会爆发如此大规模的动乱。 而这一切,都是侵染着宁静尘的鲜血铺就而成的。 肖松洋本来没打算来这里,也没打算亲自上阵的,可皇甫凌烨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宁静尘的名义来布局,他实在是忍不可忍,恨不得立即凌迟了他! 皇甫凌烨震惊地看着肖松洋。 肖松洋嗤笑道,“怎么?觉得不可置信?多亏你当年给我下的毒,让我有了百毒不侵的身体。” 当年中了剧毒,他瘫痪在床整整三年,否则,他是不会让妻子身亡,女儿流落到兰氏手中的。 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他早就等着这一天,将他好好宰一顿! 只要不让他死就行了,凌迟可不会立马死! 第340章 交锋7 皇甫凌烨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他才知道当年他煞费苦心找来的剧毒,竟是成全了萧知寒如今这百毒不侵的身体! 皇甫凌烨心下一沉! 今日他真的危险了! 就在这时,从东边的方向响起了一阵战鼓声! 石振宏顿时面色一变! 转头看向东边的方向! 只见如今东境城的东城门外正火光冲天! 城门上响起一阵阵急促的鼓点! 那分明是敌袭的鼓声! 皇甫凌烨是真的疯了! 石振宏回头目眦欲裂,死死地瞪着皇甫凌烨的方向,这时,方才他放出来的遁身烟已经被一旁早有准备的东境城守军们蒙着脸拿巨大的蒲扇给扇得向上空飘去了。 烟雾渐渐消散,露出烟雾笼罩的两个人。 皇甫凌烨浑身浴血,显然方才在烟雾之中被肖松洋给逼得身处险境,岌岌可危。 肖松洋仿佛逗猫一样拿着匕首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放血。 石振宏瞪着眼睛,高声喝道,“皇甫凌烨,你竟然将入城的口令告知瀛倭国的人?!” 肖松洋手下一顿,面色一沉,眼底的冰寒越发浓郁,“皇甫凌烨,你找死!” 皇甫凌烨却大笑道,“哈哈哈!瀛倭国早就准备了百万大军,你们还能拦得住吗?” “哈哈哈哈!” 肖松洋身影骤然一闪,瞬间来到了他的面前,左手抓住了他的剑锋! 锵! 皇甫凌烨眼瞳一缩! 肖松洋内气一震,皇甫凌烨手上的长剑瞬间被震碎了! 无数的长剑碎片朝着皇甫凌烨的身上脸上疾驰而至! “啊!!!” “萧知寒!我要杀了你!” 肖松洋却面色冷沉得吓人,左手成爪,抓住了他的肩膀,狠狠一捏! 咔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皇甫凌烨噗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鲜血喷溅在肖松洋的脸上! 肖松洋却神色纹丝不动,右手握着匕首抬手一划! 瞬间将皇甫凌烨的手筋给挑断了! 脚上一踹,又随之将他的膝盖也给踹碎! 皇甫凌烨瞪大眼睛,死死地瞪着肖松洋,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萧知寒!” “啊啊啊!” 石振宏见他被肖松洋打得半残了,也没再理会他,只留下一队人在这里,高声道,“众将士听令,急速向东门前进!” “是!” 在场的东境城守军们立即齐声答应了一声,转身跟着石振宏便快速朝着东门而去! 此时的东门,前面的营城溃逃回来的守军连同东门本来的守军们正在抵挡着通过海岸上来,集结到城门口的瀛倭国大军! 厮杀声响彻天际! 就在这时,从西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珍公主殿下驾到,快开城门!” 一众守城将士们愣住,转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一道在夜空之中的火光照应下十分显眼的明黄旌旗在不远处飘扬,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金黄“珍”字! “镇西军中路大军封陛下密令,右军都督和珍殿下之令,三十万大军前来支援东境城!” “快开城门!” “快开城门!” 一众将士们这才回神,守城将领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嘶吼着道,“开城门!” “干他娘的!” “是!” 负责抵挡在城门后的一众将士们立马抬起枕木,将巨大的城门打开! 城外的瀛倭国大军一看,瞬间激动了! 吼叫着瀛倭国的话,便急切地往前冲! 而此时,带领着镇西军一众将士们前来支援的和珍,一身银红铠甲,手上拿着一柄大红长枪,长枪一甩,高声道,“众将听令!” “杀!” “杀!” 一众将士们齐声应下! 和珍身先士卒,举起长枪便策马冲进了前方涌进来的瀛倭国大军之中! 身后的镇西军紧随其后,将这些瀛倭国的大军硬生生堵在城门洞里,宛若打出头的老鼠一样,一个个收割他们的性命! 和珍甚至直接一路冲杀了出去,直奔瀛倭国大军的中军战车方向而去! 瞿震封一看,立即高声道,“结阵!冲出去!” “是!” 一众镇西军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地往前冲! 先锋军更是骑着战马紧随和珍其后! 方云等一众女卫也跳跃着上了城楼,竟然从城楼上杀了下来! 正当这里杀声震天,杀红眼的时候,石振宏也带着东境城内的大军赶到了! 看到打着“珍”字旌旗的大军的时候,瞬间镇住! 什么?! 和珍公主亲自带兵过来了? 等他再看到带领着镇西军的瞿震封时,心下又是一惊又是一松,幸而自己及时回头了,否则,等待他的,定然就是九族尽灭! 可这一次,他恐怕也逃不过要凌迟的下场。 不管了,他宁愿战死在这里! “给老子冲!” “是!” “从城墙翻下去,将这群龟儿子赶回瀛倭岛去!” “灭了他们!” “杀!” 战鼓声声,鲜血飞溅,尸首横飞! 橘黄的冲天火光之下,厮杀不断,血流成河! 而和珍一个人,孤身入千军万马之中,竟是没有一个人能抵挡得住她! 瀛倭国的统帅一看,顿时一惊! 以瀛倭国的话来询问底下的人,“这是何人?!” 大王子身边的幕僚,这一次领军的军师一看那身着银红铠甲的身影,再看远处的旌旗,顿时一惊! “不好!是大宁和珍公主!” 瀛倭国元帅大怒,“是个女人?!” 军师苦笑不已,“大帅,此人非一般女子,她可是当今大宁国的皇帝嫡长女!” “大宁的嫡长公主,据说她还是京都右军都督!” “位居正二品!” 先前和珍还是从二品的副都督,临出京前,宁和帝就将她的职位从原来的副职直接晋升到了正职,官职的品阶也从从二品直接到了正二品。 军师也是不久前才刚刚得到大王子的传信。 他以为,就算大宁京都得到消息,可他们也已经彻底将东境城给占据了,以此为据点,自然就能逐步蚕食掉大宁东疆这边的领土。 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早就派了和珍公主带兵潜入了东疆! 这么大一批人进入东疆,为何他却没有得到丝毫消息? 皇甫凌烨是干什么吃的! 竟然没有发现这些! 瀛倭国大军军师心中恼怒不已,但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们必须要立马将东境城攻下来! “大帅!” 军师连忙开口道,“现下不能强攻,必须要智取了,让人将火炮推上前,以火炮来开道!” 瀛倭国大帅觉得他大惊小怪,一个女人竟然就将他给吓尿了。 瀛倭国大帅冷声道,“一个女人,你怕,本帅可不怕!” 说罢,他便拿起自己的大刀,翻身上马,高声道,“二郎们,跟我上!” “是!” 瀛倭国军师大惊:“大帅!你要干什么?!” “老子要亲手宰了那娘们的头颅祭旗!” 军师大惊失色! “大帅不可!你快回来!” 可惜,他根本就拦不住,瀛倭国大帅直接带领亲卫迎着和珍冲了过去! 和珍自然看到了,她目光冰冷,面容沉静,脸上带着护面的白钢面具,在火光之下熠熠生辉。 瀛倭国大帅见到对方的眼睛,脸上竟露出了一个笑容,“大宁来的小娘子,让本帅好好疼疼你!” 口中说着,手上的大刀却丝毫没停,直接对着和珍的脖颈就削了过去! 竟是想要将和珍的头颅硬生生砍下来! 和珍目光冰冷,举起长枪便反手对着他的大刀刀身刺了过去! 锵! 兵器碰撞发出巨大的刺耳声,随之瀛倭国大帅手中的大刀竟然硬生生被刺穿了! 瀛倭国大帅愣住! 还没等他回神,一道寒光从他眼前掠过,他感到脖颈微微一疼,随后眼光便从上往下翻转!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死死瞪着和珍的方向! 和珍却很是冷静地看着他头颅坠落,用银枪将其头颅挑起,挂在了战马一侧! 鲜血顺着战马上的护甲哗哗向下流淌,瀛倭国大帅身边的亲卫们这才回神,凄厉的吼叫着冲了上前! 和珍冷静得举枪一枪一个,将对方尽皆刺穿胸膛! 不过一个照面! 和珍便将瀛倭国的大帅给杀了! 和珍以银枪挑起了一旁瀛倭国兵士的一杆长矛,左手拿着长矛挑着那个瀛倭国大帅的头颅,高高举起,高声道,“尔等大帅已然被我斩于马下!立即停下动作!否则格杀勿论!” 带领着镇西军冲过来的瞿震封见状立即带着人护着和珍的同时也高声以瀛倭国语言再次复述了一遍和珍的话! 在场交战的众人这才渐渐听清和珍讲的是什么! 大宁这边的将士们士气瞬间高涨了起来,激动的吼叫着:“杀!杀!杀!” 瀛倭国那边的将士们却是大惊失色,再看那被打开的东城门,门洞里堆满了他们瀛倭国的将士们的尸体! 而他们依旧无法前进半步! 而在更远处的战车上的瀛倭国军师见此,只能颓然地闭了闭眼睛,沉声对一旁的留守后军大将道,“撤退!鸣金收兵!” “是!” 随着一阵阵急促的鸣金声,瀛倭国大军轰然溃散! 和珍倒也没有带着人紧追不放,而是下令也鸣金收兵了! “立即前往城门营房集结!” “是!” 第341章 交锋8 东安城 躲在西边城门不远处的肖诚英和罗奕清看到了城墙上的人放了信号弹,相互对视了一眼,都静静地等待着,很快,西城门便缓缓打开,在营房里换衣服的那队守城将士们也被一群人给围住,将他们暂时捆了起来,留下几人看守着。 城外一队大军正等待着,见城门打开,便缓缓走近城门。 肖诚英和罗奕清看清了领头的人,正是很久没见的常逸彬! 两人松了口气,随即便带着大牛等人悄无声息地从一旁的巷子离开。 常逸彬带着一行黑龙军直接进城,直奔府衙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在走商客栈的巷子之外,两队黑衣人正在对战! 打得难分难解! 而其中还有一队作普通的走商打扮的青年,也在跟没有手臂系红条的黑衣人在对战! 皇甫景和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被人追杀了,还从客栈之中被一路追杀出来! 他已经尽量朝着西城门的方向跑了,可还是没来得及!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旁一道寒光掠过,皇甫景和慌忙举起长剑抵挡,可对方却只是佯攻,后面又有一名黑衣人打出了一道暗器,那暗器疾驰而至,让皇甫景和根本没办法及时格挡住! 就在他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暗器打中的时候,一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扑了过来,挡在他的身前,噗嗤的一声,将那暗器给挡下了。 “三弟!” 皇甫景承嘴角渗出一丝黑血,无奈地喘息道,“二哥,你能不能专心点啊?现在我们在被追杀啊!” 皇甫景和目眦欲裂,伸手扶着他,抬手举起长剑将黑衣人的又一波攻击给挡下! 随后他拖着皇甫景承向后退,一旁的御林军连忙冲上前来想要挡住那些黑衣人的攻击。 但他们却被其他的黑衣人给缠上了,根本无法冲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一旁的房顶上落下! 直接将围攻皇甫景和的一众黑衣人的攻击给挡下了,随后一道有些奇特的身影从一旁落下,手中剑影翻转,宛若灵蛇出动,剑锋所指,黑衣人尽皆避其锋芒! 这人的内气好深厚! 那剑气都已然可以化形,甚至能将他们的衣襟都给搅碎了! 一众黑衣人连忙向后退去,等站定一看,顿时愣住了,眼前的黑衣人竟是一名孕妇! 虽然对方身穿一袭黑衣,还脸戴面纱,但谁都能看得出对方那隆起的大大的肚子! 皇甫景和,皇甫景承等一行人也都愣住。 他们看着前面的身影,骤然想起了什么! 小姑姑! 额,不对,是小表姑。 ——目前他们认识的人当中,能及时赶到东疆,又身怀六甲的,那就只有之前他们去过的沛城府洛河镇中的肖诚英一个人了! 皇甫景和与皇甫景承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不是!小表姑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又有一名黑衣人在另外一名瘦小一点的黑衣人的帮助下从房顶落下,快步走到他们身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鲜红的药丸,递给皇甫景承,低声道,“赶紧服下。” 皇甫景承咳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再看他手臂上还缠着一条红布条,再看他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柄长剑。 皇甫景承忍不住又咳了一声,嘴角渗出的黑血更多了,脸色都变得青白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黑衣人,无奈道,“小叔,你怎么来了?” 没错,眼前的人就是罗奕清。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皇甫景承,“你再耽误下去,你就要死了。” 人家可是死士,奔着取皇甫景和的命来的,方才打出的暗器就是涂了剧毒,甚至还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现在都已经过了一息,皇甫景承要是还耽误下去,别说乔宁清给的养息丸了,哪怕是九转回魂丹那也没用。 ——大罗神仙来了那也白费蜡。 毕竟,方中白这位有神医之称的前太医院院正炼制的九转回息丹也就只能吊住一口气,等待大夫来医治。 那已经是无限接近于起死回生效果的厉害药丸了。 而乔宁清炼制的养息丸与九转回息丹功效一致,甚至这养息丸还是专门为了解毒准备的。 虽然无法立即解了皇甫景承身上所中的毒,但也足以让他等到乔宁清过来给他解毒了。 不然,乔宁清也不会将这东西交给罗奕清带着过来。 就是以防万一的。 皇甫景承:…… 小叔有时候真的跟皇祖父很像很像。 他乖乖地接过那枚鲜红药丸,直接塞进嘴里。 不过半息功夫,他的脸色就好了许多。 而这一边,肖诚英手持雪鹰剑,脚下一点,步伐转动之间,在逼近几名围攻皇甫景和等人的黑衣人! 扶着罗奕清下房顶的大生这会也抽出腰间的九节鞭,抬步冲了上去,帮其他人解决这些死士。 大牛等人早就已经从房顶上手拿兵器,跳了下来,跟这些与陈百八等人对战的黑衣人打了起来。 姚九娘的身影格外醒目! 手中的匕首宛若夺命罗刹手中的夺命镰,收割着在场一众死士们的性命。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陈百八等人与姚九娘这样的死士之间的差距了。 更别说是御林军等人,以及还没出师,只是过来历练一下的大牛等人了。 除了大生以外,他们对于杀人,还是心有所惧的。 但好在,这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众久经沙场的军中之人,所以,大牛他们还是帮了很大的忙的。 至少,在面对这些黑衣人的时候,他们没有后退,也没有走神。 那夺命的一击的微微迟疑,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必经之路。 肖诚英正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特意带着他们过来的。 毕竟,之后可没有这样的机会让他们历练了。 再等他们长大一些,也许就要跟着她上战场,到时候再让他们历练,肖诚英怕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活下来。 战场上可是千军万马,一个不慎,连人都找不见,稍微迟疑一瞬都会立即毙命。 比现在这种被死士追杀的情况可危险多了! 至少现在,他们是二对一,甚至是三对一的情况。 有人可以帮他们描补描补,甚至在危及之时挡住攻击。 可战场却未见得能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 肖诚英手中动作不停,将那几名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眼角余光还留意着周围的大牛等人的情况。 见大生毫不迟疑地直接甩鞭洞穿了一名黑衣人的喉咙,她微微颔首。 虽然大生的身份她还不清楚,但对方能有这样的心性,总归比心软脆弱的心性要好很多,至少自保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如此想着,她又看到了罗奕清拿着长剑守在皇甫景和,皇甫景承两人跟前,当有黑衣人冲过去的时候,他竟然也能手持长剑直接刺穿对方的手臂! 肖诚英眉头微挑,相公倒是让她刮目相看啊! 没想到,他还有些许的自保之力。 不错! 肖诚英抬手给大生打了个手势! 大生明白,立即招呼道,“结阵!” 大牛等人也习惯了听从他的调派,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习惯性地结成往日训练的阵法! 一众死士们都愣了愣,随后,他们便明白了这群个头不高的黑衣人是怎么回事儿了。 竟然是以军中阵法与他们对战! 而且还真的让他们给困住了! 陈百八和宋凡等御林军都懵了,随后相视一眼,也很快便默契地结成阵法,与这些死士们对战在一起! 而此时,姚九娘也将死士之中的几名领头的给杀了,甩着匕首缓步走到皇甫景和等人面前。 罗奕清捏紧了手里的长剑,静静地看着她。 姚九娘眉头微挑,突然,她眼瞳一缩,抬手将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匕首向着罗奕清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百八等人顿时大惊! 罗奕清却很是冷静,肖诚英甚至只瞥了一眼便专心对战眼前的几名黑衣人,剑光闪烁之间,几名黑衣人瞬间倒下,双眼瞪大,死死地看着上方! 第342章 交锋9 姚九娘的匕首疾驰而至,从罗奕清的耳边擦了过去,将他身后骤然出现的一名黑衣人手中刺过来的长剑给挡住了! 猛烈的内气还将对方给打退了两步! 那名黑衣人大惊,抬头看向已经脚下一点,飞身而起冲了过来的姚九娘! 她是谁?! 姚九娘第一次从腰间抽出一柄灰扑扑的长剑,手持长剑飞身而起,直接越过了罗奕清等人,翻身落地的瞬间便举起长剑朝着那怔愣住一瞬的黑衣人刺了过去! 对方惊吓回神,立即举起长剑格挡,可却依旧无法挡住,姚九娘的长剑竟硬生生地将他手里的长剑给震飞了出去,他握剑的手的虎口处还被震裂了,鲜血直流! 姚九娘的长剑不停,手腕一转,剑锋绕着对方的脖颈快如闪电地缠了一圈,随后姚九娘收剑,便见那人脖子上噗了一声喷出鲜血来,那细长的伤口,若非鲜血涌出,根本就看不清。 罗奕清淡淡地转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凝。 皇甫景和跟皇甫景承直接看呆了! 这人是谁啊?这么厉害的吗? 陈百八等人也被姚九娘这一手快剑给镇住了! 转瞬夺人性命,一招毙命! 实在是太猛了! 陈百八心下一沉。 他是知道姚九娘的。 少主将这样危险的人放在自己的身边,真的好吗? 肖诚英此时也手持雪鹰剑走到罗奕清的身边,罗奕清抿唇看了看她身上,见她连血迹都没沾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罗奕清低声问道,“你可还好?” 肖诚英点头,“嗯,很好。” “那血腥味你不恶心?” 肖诚英眼睛微弯,“还好,孩子们好像并不讨厌。” 说着,她便感觉肚子微微一动。 她笑了笑。 罗奕清也看到了,无奈一笑,抬手抚了抚她的肚子,道,“还算知道孝顺娘亲,以后等他们出生了,我少打他们几顿吧。” 肖诚英:…… 皇甫景和:…… 皇甫景承:…… 小弟他们可真会投胎,有这么“好”的亲爹。 想到太子对他们兄弟几人的态度,皇甫景和,皇甫景承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相同的想法:父王当初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姚九娘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肖诚英道,“姑娘,城中还有旁的地点需要我等支援吗?” 肖诚英摇头,“不必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就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皇甫景承道,“你背上他,将他的穴道给封了。” 姚九娘点头,抬手在皇甫景承的身上点了几下,皇甫景承也没有抗拒,任由姚九娘施为,随后顺从地任由姚九娘将他给背上了。 皇甫景和踌躇了一会还是对肖诚英道,“小姑,那个,其实我也可以背三弟的。” 肖诚英淡淡扫了他一眼,道,“你还是赶紧包扎一下你身上的伤吧,一会我们可没有时间给你治伤。” 毕竟那个疯子也不知道留了多少后手等着他们。 为了今夜,对方可真是煞费苦心呢。 此时,陈百八他们也将剩下的黑衣人死士都个击杀殆尽。 一行人没有过多停留,只让受伤的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便立即朝着西城门而去了。 * 此时,从西城门一路到东城门,南城门,北城门方向,渐渐被黑龙军所控制,当城中各处守军看到骤然出现的黑龙军时,一个个都懵了。 而官家园林之中,花魁大赛也到了尾声,作为此次的大赛评委之一的红娘,也被崔夫人拉着给得到魁首的花魁送上官衙出的奖励。 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常逸彬。 常逸彬一袭黑底绣金丝四爪银龙蟒袍,面上端肃,一路快步走了进来。 崔惠杰见他竟然亲自带着黑龙军前来,心下一定,连忙带着一众官吏下楼来迎接! 而被崔夫人拉着不放的红娘却眼瞳一缩,挣扎着就要转身离开。 可崔夫人如何会让她走?立即就抓紧了她的手臂,含笑道,“红大家这是要去哪?” 红娘目光一沉,定定看着崔夫人,“知府夫人,您这是……” 崔夫人微微一笑,“红姑娘,你我都是明白人,就不必再装了吧?” 红娘脸色一沉,抬手便对着她的脖子抓了过去! 一旁的女眷们顿时大惊! 那位得了魁首的花魁却突然丢开手中的奖品,从腰间抽出长剑来,对着崔夫人后背便刺了过去! 崔夫人身边的邵嬷嬷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抬手一抖,长鞭便瞬间将对方的长剑给缠住,邵嬷嬷再抬手一挥,便将那长剑给甩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而红娘这边,崔夫人微微抬手便将红娘抓过来的手给挡住,手腕一翻,便顺势将她的手腕给抓住,再用力一扭,咔的一声! 红娘的一整个手臂便都不正常地弯曲了起来! “啊!” 红娘凄厉的惨叫了一声! 崔夫人抬手扯着她另一只一直被她抓着的手,俯身凑到面色有些苍白的红娘面前,低声含笑道,“红姑娘,你最好老实些,我很久没动手了,手里没个分寸的,要是真的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红娘额头冒出一阵阵冷汗,显然是刚才那一下让她疼痛难忍。 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滋味了。 对方竟然会武?! 正在楼下迎接常逸彬的崔惠杰听到楼上的惨叫,吓了一跳,心下着急,只能先跟常逸彬告罪,常逸彬淡淡颔首,只让他一个人离开,其他人全都要跟他带来的黑龙军回府衙接受审问。 崔惠杰急匆匆来到了女眷的楼上厢房,一进门便看见了自家娘子正扯着那位红娘舞道大家在说话。 一旁的众多女眷都一脸惊惧地站起来,躲得远远的。 崔惠杰先是心下一松,心下有些疑惑,不过他还是快步走到了崔夫人身边,担忧地看着她道,“娘子,你没事儿吧?” 崔夫人抬头微微一笑,“相公放心,我无事。” 崔惠杰这才彻底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红娘:…… 你是眼瞎吗? 而那位骤然发难的花魁也被邵嬷嬷拿鞭子给缠住,捆成一团了。 另外还有其他过来参加花魁大赛的女子也都各有崔夫人身边的丫鬟女侍将她们通通拿下。 直到这会,看到被绑在一旁的一众女子,崔惠杰才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躲在一边的女眷们:…… 崔大人这眼神也是绝了! 第343章 交锋10 崔夫人却很是淡定地道,“无事,就是几个小毛贼,相公你放心吧,这里我能处理好的。” 崔惠杰听她这么一说,真就点头道,“有娘子你在,这自是无妨,只是我没想到,竟是会有宵小之徒混进了这里,实在是……” “夫人,你放心,我定然会彻查此事。” 崔夫人含笑道,“嗯,我相信夫君,你定然能彻查清楚的。” 在场众人:…… 这就是知府大人和知府夫人私下里的相处模式? 在场众人表示:见识了! 这是一对什么夫妻啊? 一直被崔夫人抓着一只手的红娘:…… 就没人看见她另一只手断了吗? 崔惠杰也不是没看见红娘的手扭曲的不自然,但他相信自家夫人,定然是这个红娘有问题,她才会对她出手的。 崔夫人也习惯了崔惠杰这样的态度,笑眯眯地安抚了他几句,就目送他重新下楼,跟常逸彬等人交代最近这段时间的情况。 “常大人,下官已经配合和珍公主殿下将镇西军送至东境城之中,现今和珍公主殿下已经到了东境城与镇西军一行会合……” 其实在十天前,和珍就已经让崔惠杰配合她让瞿震封带领的一众镇西军进入东疆之中,且顺利送到东境城内。 否则,整整三十万大军,没有人配合,和珍再大的本事儿也不可能带着人一路杀过去。 好在,这十天时间里,肖松洋也一直没闲着,一直吸引着一众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十天前,知府后衙的宴会之后,皇甫凌烨派来的死士追杀红娘,红娘“慌乱之中”逃往刚刚离开府衙没多远的肖松洋一行人跟前,“恰好”被肖松洋给救下了。 然后肖松洋就将红娘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次日东安城内外就已经传遍了“二皇孙”将一名匠籍出身的女子留在了身边的桃色消息。 自然,身处东境城的皇甫凌烨便自以为他是已经“上钩”了,便按照计划,联系了瀛倭国的大王子,如此才有了大王子力排众议,坚持派兵前来攻打东境城…… 这一环套一环的,除非是十分了解的对手,否则是无法布下这样的局的。 当然,这其中还少不了离开了东安城去接应常逸彬一行人前来的萧炎峰等人。 总之,皇甫凌烨的所有布局,全都被和珍与肖松洋两人推测到,并且早已经做好了安排。 事实上他们还做了好几套的备案。 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东安城之中还有二十万的镇西军,这都是从西疆各处城池之中抽调出来的守军。 瞿衍忠还特意又派了副帅前来,甚至裴嵘也派了李泽过来协助。 皇甫凌烨同时还布下了一个后手,那就是要在东安城这里将皇甫景和与皇甫景承兄弟俩都给截杀了。 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便是接到了和珍,肖松洋临行前所留下的信,得知了这个情况,这才带着人过来支援。 毕竟,皇甫凌烨所训练出来的死士,在战场上也许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在城中截杀目标,实在是太容易了。 若无武功高强之人带人拦住,今夜那保护皇甫景承和皇甫景和两人的陈百八等人定然是要伤亡惨重。 而和珍与肖松洋之所以要留信给肖诚英,罗奕清,也正是看中了他们身边的姚九娘。 可是姚九娘此人暂时还不可信,他们无法保证她独自一人前来是否会依照肖松洋,和珍两人定下的计划来行事,所以才将肖诚英与罗奕清都带上。 有肖诚英在,那即使是带着大牛等人,姚九娘也不敢妄动。 毕竟肖诚英要是全力击杀她,那是很简单的事情。 即使她手里捏着人质,那也依旧不是肖诚英的对手。 肖诚英全力之下,依然可以将人质救下的同时杀了姚九娘。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上官老庄主他们已经将姚九娘先前要求的六名原沛王府中的未记名庶女给带回到洛河镇了。 姚九娘在当天夜里就跟肖诚英说过,她此生愿奉肖诚英为主。 只是肖诚英暂时还没有相信她,所以并未答应她而已。 姚九娘现在,正是需要表现忠诚的时候,肖诚英是真不怕她会反水。 不过今夜之后,罗奕清还是有了别的想法。 姚九娘的危险性太大,他并不愿娘子一直身处这样的险境之中。 可肖诚英有别的看法,她其实心里是相信姚九娘的。 ——不是信她本人,而是信她的妹妹。 姚九娘有一个同母妹妹,是她一手带大的,也是因为原沛王一直捏着这个妹妹作为要挟姚九娘的筹码,这才让姚九娘一直没有脱离他们的控制。 同样的,现在,姚九娘的妹妹已经成为了上官家的女婢了,那掌握这张筹码的人就成了肖诚英。 姚九娘心底很清楚,她可以算计任何人,唯独不能算计肖诚英,否则,遭殃的就绝对是她在上官家的妹妹。 只要姚九娘心底还有一丝挂念妹妹的念头,那她就绝不会对肖诚英以及她亲近的人做出任何不利的事儿来。 这便是肖诚英的底气。 留下她,总比再来一个更加不可测的人更好。 罗奕清正是因此,才答应将姚九娘继续留在肖诚英的身边。 当然,这是他们在出城的路上低声商量的,姚九娘听见没听见,他们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或者说,他们就是故意将这番话说给姚九娘听的。 现在说回崔惠杰这边,跟常逸彬禀报完了东安城最近的情况之后,常逸彬道,“小二他们现在出城了吗?” 崔惠杰点头,“已然出城了,不过两位公子身边似乎多了一行人。” 说着便将肖诚英一行人的容貌说了一遍,常逸彬笑了笑,道,“无妨,那是他们的小姑和小叔。” 崔惠杰松了口气,不过心下却在疑惑,没听闻皇家当中还有哪位跟陛下如此亲近,竟然还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对方。 不过他也不会多嘴问就是了。 常逸彬看了一眼湖边的观湖楼,道,“这楼上是怎么回事儿?” 方才他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只是没跟着一起上去查看罢了。 崔惠杰回禀道,“楼上女眷的厢房之中进入了几个宵小之徒,不过已经无妨了,下官内子的家仆已经将人给控制了……” 常逸彬目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说,令夫人将人给抓了?” 崔惠杰拱手道,“并非下官内子,而是下官内子的陪嫁家仆。” 常逸彬微微歪头,很是好奇地看着崔惠杰的眼睛,“你不知你家夫人年幼时曾在京中皇家书院读书吗?” 崔惠杰一愣,常逸彬嘴角一勾,“你莫是以为,皇家书院里的夫子都是酒囊饭袋,只会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宅女子出来吧?” 看看平宁大长公主,还有和珍公主就知道了,皇家书院里培养的可都不是什么好性子的皇家女子。 一个个都是上马能领兵,下马能管家,上朝堂能掌权理政的主儿啊! 可以说,要是大宁有一日,皇室子嗣凋零,那只有公主的情况之下,嫡系一脉那都是不会怕没人继承皇位的。 也就是现在大宁还没出过皇太女和女帝,这才让朝中众人都将皇家书院的教导方式给忽略了而已。 日后,总有让朝中众人惊掉下巴的时候。 崔惠杰懵了! 啊?自家娘子曾经在皇家书院当中就读过?! 常逸彬很是“好心”地道,“令夫人还是和珍那丫头的伴读呢。” 崔惠杰:!!! 怪不得! 所以……他这是娶了一位不得了的女子吗? 崔惠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家娘子是文武全才? 第344章 交锋11 “倒也不是什么文武全才。” 将红娘等人交给了常逸彬之后,崔夫人跟崔惠杰回府衙的路上,这么跟他说。 “我不过是因缘际会之下才有了进京入皇家书院之中就读,成了和珍公主殿下的伴读。” 崔夫人说起从前的时光,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当年,还年幼的殿下并非如今这般严肃……” 那个时候的和珍还很坚持旁人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皇甫宣婷。 是后来,那人离京去了北疆之后,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崔夫人唏嘘不已,说起这些往事,她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好像又回到了十三天前见到和珍的那一瞬间。 崔惠杰还从未听过这些皇家隐秘,也是,毕竟这是属于和珍公主殿下的事迹,现在《皇家年记》之中也只记载了在位皇帝的事迹,并未将皇室众人的事迹都记载其中。 ——宁和帝的事迹之所以在《皇家年记》里,那是因为他登基为帝了,假如他没有登基为帝,那他也不会被记载进《皇家年记》之中。 这是大宁史官们历来的规矩。 大宁太祖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对史官赐下了免死的金口玉言,国史馆门前还矗立着太祖亲笔御题的字:如实记录,还原历史真相。 嗯,想到大宁太祖出身草莽,倒也能理解他题的字如此通俗易懂。 崔夫人看向出神沉思的丈夫,含笑道,“夫君如今也知道了我的本性,那你是否会失望?” 崔惠杰回神,摇头道,“怎会?夫人你从未欺瞒于我,只是为夫过往多有忽视你,实在对不住夫人才是。” 崔夫人笑,“嗯,相公你能有如此觉悟,为妻也十分欣慰。” 两人相视一笑,伸手牵着彼此的手,缓缓走在夜晚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崔惠杰手上的灯笼散发的盈盈光亮,照亮着两人的前路,一片坦途。 * 肖诚英一行人带着皇甫景和等人从西城门快速出城,一出城,一行人便直接进入了山林之中。 肖诚英在前面带路,一行人都跟在她身后,罗奕清走在她身边,时不时地伸手扶她一把,时时注意脚下的路。 好在,肖诚英早已经习惯了在山中疾行,走得十分平稳。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深山之中,便见前方冲出来几道身影! 皇甫景承在姚九娘的背上,最先看清前面的身影是何物——五只身形高大的狼! 皇甫景承眼瞳一缩! “是狼!” 宋凡等人心下一紧,立即就要抽剑,陈百八连忙道,“莫急,这是少主身边的狼。” 皇甫景承:!!! 皇甫景和惊喜:“是大灰啊?!” 皇甫景承诧异,“二哥你知道?” 皇甫景和点头,“我跟小叔说起过这个,哦,不是奕清小叔,是奕淳小叔。” 是的,他们还得叫罗奕淳做小叔,只是对方太小了,日常皇甫景和都不太乐意叫,只能模糊地称呼一句“奕淳小叔”。 至于罗奕溪,那就是他们正儿八经的小堂姑。 就因为这个,萧瑜明还说,自己吃亏了,竟然要叫罗奕溪小姑姑。 以肖诚英这边来论,罗奕溪是她的小姑子,自然也就是萧瑜明的姨姑母,或者是姑姨母。 称呼一声小姑姑真没什么奇怪的。 可萧瑜明这个小家伙,十分好面子,对于叫跟自己妹妹一个年纪的罗奕溪小姑姑很是郁闷。 皇甫景承讶异,“二哥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皇甫景和咳了一声,道,“嗯,不是来不及嘛?” 主要是当时他们急着要赶来东疆这边,根本没时间去小叔家看看。 罗奕清看了他们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这两孩子到底记不记得他们现在是在躲避追杀? 肖诚英吹了一声响哨,大灰几个便冲了过来! 肖诚英看了看他们身上,见他们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带他们过来的这一路上,肖诚英都注意着不让他们进入其他动物的地盘之中,生怕会让他们受到本地山林中的狼群的攻击。 将他们留在这城外的山里时,肖诚英也是仔细查看过这附近的情况,确认附近并没有狼群的出没,这才放心将他们留在这里。 肖诚英挨个摸了摸大灰他们的头,一挥手,便让他们在前面开道。 幸亏先前在洛河镇的时候,肖诚英就一直有意识地训练大灰他们,现在他们已经跟在山里长大的狼不太一样了。 能听懂肖诚英等人的口令不说,还多了一些思考的能力。 这思考的能力指的是他们懂得相互合作,学习肖诚英教给他们的阵法来对敌。 是的,在洛河镇的时候,肖诚英后来带大牛等人进山捕猎历练的同时,也是在训练大灰他们在实践学习过的阵法。 事实证明,狼这种动物,确实是很聪明。 尤其是大灰,比之他父亲那头狼更有狼王的架势。 罗奕清都说过,大灰绝对要比头狼还要聪明有灵性。 如今,肖诚英也放心让他们去开道,相信他们一定能带着他们安然离开这里的。 果然,连续在山里行走了一整夜,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的猛兽和追杀过来的死士杀手。 肖诚英他们找了一块靠近水源的地方暂时休整。 罗奕清扶着肖诚英坐到河边,肖诚英也看着大灰他们在河边喝水。 大牛,大生从包袱里面拿出干粮,肉干等物,分给其他人,单独给肖诚英做了一个大灰他们现打的野兔吃。 皇甫景和看得直流口水。 可没办法,能生活烤一只,却不敢生火烤很多只给他们吃。 毕竟,火光太多了,会引来人的注意。 一个小火堆,在这天色已经蒙蒙亮的情况下还不算太显眼。 而且烤好了立即将火堆给灭了也简单。 不过肖诚英还是担心那些死士会追过来,三两口吃完,便立即带着众人走了。 就在他们走远不久,一队黑衣人追了过来,很快发现了他们的痕迹,立即追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便追上了肖诚英等人! 只见姚九娘背上背着一个身影,一众黑衣人立即冲了上去,举剑便刺了过去! 但其中一名黑衣人发现不对,人数怎么少了?! 就在这时,姚九娘身上背着的人扭身反手便甩出一鞭! 将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的胸口给刺穿了! 一众黑衣人定睛一看,那背上的人哪里是中了毒的皇甫景承?分明就是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第345章 交锋完 一众黑衣人怔愣了一瞬,肖诚英却已经从姚九娘的背上一跃而起,扭转身体从腰间抽出雪鹰剑,剑影翻飞,刺向了他们! 一众黑衣人立即举剑格挡! 但肖诚英一手剑出,一手还甩动着九节鞭打向他们! 两只手之间的招式全然不同,却依旧游龙出海,灵蛇翻腾一般,让一众黑衣人瞬间便乱成了一团! 一旁配合着留下来埋伏的宋凡等人都目瞪口呆! 陈百八他们也很是惊讶,万没想到,自家少主如此年轻的年纪,竟也能如少将军那般,用双手兵器! 当年的萧家四郎能如此闻名遐迩的原因之一便是,他能左右手使用不同的兵器,还是同时在使用。 最为让人惊艳的是对方十八岁及冠礼上的那惊天一箭! 手持银龙枪,策马奔腾的马背上,一手拉弓,以战马护驾头盔上的冲天角作为辅助,直接在战马急速前冲的情况之下射出一箭,直中靶心! 这一箭彻底让萧炎青成为了当时镇西军中的第一人! 再无人能及! 甚至当时朝中还有人说过,大宁历朝以来的武将,能与之相比的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实在是太过逆天了! 此后也不是没人模仿着尝试这么做的,但难度很大,能做到射出箭的人都不多,更别说百发百中,百步穿杨了。 毕竟坐在急速向前的战马上是很颠簸的,要做到萧炎青那般,不光是要有高超的马术,还得有高深的内力辅助。 而这就已经限制了绝大部分人了。 现在,肖诚英虽然没有坐在奔腾的马背上,但那双手使着的兵器丝毫不逊色单手使用单一兵器的人,可见她也是尽得其父的真传。 陈百八等人虽然震惊肖诚英的武力,但也没耽误他们配合着肖诚英围攻那群追过来的黑衣人! 与此同时,大牛等人已经分散站在周围的树干上,一个个半蹲在树干上,手挽弓箭,对着下面的黑衣人就射了过去!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可没有丝毫浪费,肖诚英也没放松过对他们的教导,他们自己本身也足够勤奋刻苦。 尤其是大生,用着肖诚英特意给他们制作的弓弩,准头极好,对着底下的一众黑衣人便是一阵射杀! 加上有肖诚英等人的正面对战骚扰,一众黑衣人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彻底被击杀在这处密林之中。 肖诚英手中一甩,雪鹰剑和九节鞭上沾染的点点血迹便瞬间飞落地面,随即便收回了腰间。 肖诚英对一众人道,“走吧。” “是!” 躲在一旁背着皇甫景承的皇甫景和,罗奕清三人也在几名御林军的护卫下走出来,跟一众人一起离开。 * 沛城府·洛河镇 乔宁清一大早起来做好了早饭,叫了罗奕淳,罗奕溪过来吃饭,郭婷菲正提着食盒过来,看到他竟然都做好了早饭,不由惊讶。 “你还会做饭?” 乔宁清挑眉,“很奇怪?” “不是君子远离庖厨吗?” “这话的意思是君子不能做饭吗?” 乔宁清很是疑惑,他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说法?这句话难道不是说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做吗? 郭婷菲:…… 还能跟对方解释,是后世之人将这句话曲解了吗? 后世之人,大多都是以男人应该远离厨房才是君子来解释这句话了。 很显然,在大宁这里,乔宁清所学的并非如此。 乔宁清见她不说话,只微微一笑,道,“君子可不是远庖厨就能成的。” 郭婷菲挑眉,这就是古代真正文人的气节吗? 不管什么时候跟他对话,她总能感觉到古人和后人之间的诧异。 后世之人更注重小我,自我的得失计算,任何事情都只想着寻找最方便快捷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古人似乎并不是这么看待问题的,对人对事,他们反倒是比后世之人更注重各人各法,相互尊重,兼容并蓄的道理。 他们更多的是想大我,对于自我的得失计算在大我面前仿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同时他们也还很注重诺言,言出必行这四个字,在古人身上就很能感受到到底有多重要。 郭婷菲想着,提着食盒走到桌旁,将里面的早饭拿出来放好,坐到乔宁清的身边,道,“嗯,你说的是,一个男人,光是远离了厨房也并不能证明他就是君子。” 乔宁清笑了笑,罗奕淳看了他们一眼,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所以乔大哥和郭家娘子他们讲的并不是男人远离厨房的事儿吧? 罗奕溪可不会管他们说什么,乔哥哥的饭虽然做得没有大哥的好吃,不过还是比二哥的要好,她吃得很是香甜。 郭婷菲看了一眼桌上乔宁清做的早饭,“你这早饭也太丰盛了。” 竟然还有桂花糕? “这是时节有桂花了吗?” 乔宁清点头道,“就在这个院子后面有几株桂花树,现在上面已经开始有些小花苞了,我见花苞密集,便采摘了一些洗了做了桂花糕。” 郭婷菲很是敬佩地看着他,“你这得起多早啊!” 乔宁清无奈,“也没起很早,都已经天亮了……” 其实他是接到了师兄从东疆那边传来的信鸽。 大半夜就到了,乔宁清看了上面的消息之后,便立即开始准备,见天色不早了,也就顺带的起来做了早饭。 想到师兄在信笺上说的,乔宁清心下忍不住担忧。 不知三皇孙中的毒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若是太过棘手,恐怕他还要在师兄他们回来之前,去一趟师父老家,找他老人家过来…… * 宁京城·宫城御书房 宁和帝看着暗八拿着信笺进来,抬手从洛安平手里接过,快速地扫看了一下,将信笺递给一旁的太子和皇甫景御,“看看吧,让暗十带着人过去,请方院正前去等着。” “是。” 暗八恭敬行礼应下,便转身先退下去安排暗十行动了。 宁和帝看向皇甫景御,“当年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皇甫景御行礼道,“皆已查清,确定全都是罪人皇甫凌烨所编造的谎言……” 事实上,当初表叔祖母回到大宁之后就已经被皇甫凌烨的人盯上了,后来确实是如兰氏所说,是她杀了表叔祖母的,还将其抛尸荒野。 宁和帝闭了闭眼,沉声道,“你到时候去京外迎一迎你伯祖父。” “是。” 这一次,押解东疆一行罪臣进京的人是常逸彬带领的黑龙军,和珍等人会暂时留在东疆整顿东疆军中将士们,以及后续的防务事务。 “太子去拟旨吧。” “是。” 很快,册封和珍为镇东统帅的旨意便发向全大宁! 第346章 绑人1 沛城府·洛河镇 乔宁清等人继续在地里忙碌,可今日的下坪村村长已经跟昨日完全不同了,从他们下地开始就一直站在田埂上看着。 镇长也是早早就过来盯着,见萧瑜明等人操作着那收割机轻而易举地就将一大片田地的粮食给收割了,镇长激动得脸涨红。 镇长身边也是有一位一直跟着他多年的老师爷,那位老师爷不由揶揄道,“镇长,您怎么今日还如此激动?” 镇长大笑道,“哈哈哈,如今更进一步近在眼前,师爷,本镇长如何能不激动啊?” 这可是他过往数十年都没有过的机会! 如今这机会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他能不激动才怪了呢。 老师爷笑笑,倒也能理解镇长的激动。 毕竟么,他资质有限,当初也是得益于祖上是大善之家,在洛河镇这里有比较高的名望,如此才让他得了这个镇长的名头,事实上,他可就只是个秀才罢了。 连举人都没科举上。 若非是一个末流镇长之位,他恐怕连入仕的可能都没有。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会激动不已,昨日他都已经连夜写好了奏折,今日一大早便递送到了庆安县中,想必不久,镇长就又要迎来京城来的宣旨官了。 乔宁清却带着学生们一起继续留意这些新型农具可有改进的地方,对镇长等人的想法倒是没有时间去多管了。 下坪村的村长这会跑来镇长面前道,“镇长大人,不知这些农具图纸什么时候可以开放?我等实在是等不及了。” 现在抓点紧,还能赶上第二茬的粮食收割。 镇长早就有所准备,含笑道,“放心,镇长已经准备好了人手,尔等随时可前往缴纳费用领取图纸自用。” “不过本镇长还是要多嘴说一句,如此重要的图纸,尔等切莫以此牟利,否则,不光是要入刑流放,还要带累族人乡邻,往后官衙所有的图纸尔等可都不能再缴费自用了……” 下坪村村长自然是连连点头,“镇长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绝不让村中宵小之徒搅和了如此利国利民之大事。” 镇长见他如此明白,心下满意,颔首道,“嗯,那你赶紧去镇衙办吧。” “多谢镇长。” 下坪村村长立即带着人拿了钱去镇上。 昨天傍晚他就已经抓紧时间集合的村中所有当家的人商量过了,此事自然得到了全村的人的大力支持,所有人都赞同村长所说的,先凑钱制作一批农具,全村轮流使用,往后再每家每户都分配足够的农具,每家一套。 当然,这些农具的制作费用还是要各家自己负责的。 只不过是前期先各家出一部分钱,先制作一批用着。 东坪村的村长今日也来了,见到下坪村的村长带着人急匆匆地坐着牛车走了,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跑过来跟镇长说了一通好话。 镇长很是无奈,打发他赶紧去镇长找文书登记缴费就行了,可别跑到他面前来说有的没的的了。 东坪村村长大喜,也立即回村跟村里的村民商量,次日也去了镇上缴费,拿到了图纸的备份。 乔宁清他们来下坪村第一天就引发了周边所有人的议论,东坪村村长正是听说了这些议论才会过来看的,毕竟乔宁清他们也很快就要过去他们村里收割粮食。 现在哪里还需要他们出钱啊,东坪村村长恨不得他们立即去他们村里,好酒好菜招待他们,反过来给他们钱也行啊! 于是,郭婷菲也推着一个农具下地收割了一亩地之后,刚上来,就碰到了郭祖父带着人过来找她,无奈道,“村长回去跟大家说了,让大家都过来看看。” 郭婷菲:…… 好吧,那她就带着他们一起看看这些新的农具吧。 东坪村来的村民很是新奇地听着郭婷菲讲,他们刚才已经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了,也知道这些新型农具是有多好用。 要他们家都有这样的农具,那往后他们就可以开更多的荒地,慢慢的,家里的田地就能越来越多了! 一想到这些,这些人的心情都十分激动,不过这会也没人着急打断郭婷菲的话,反倒是一个比一个认真,等郭婷菲讲完了,他们还问了不少的问题。 这样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周边的各个村落都有人跑过来看新奇,然后引来了一个又一个村落的村长过来看…… 这么多的生面孔来来往往的,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注意几个身穿灰衣的青年男子,那几人相视一眼,便缓缓退出了人群。 只有乔宁清以及上官宁轩,上官宁雅,上官宁然几人发现了他们,等他们离开之后,几人相视一眼,便缓缓聚到一起低声商量着。 冬凝也一直跟在郭婷菲的身边,寸步不离,同样的,她也察觉到了那几位灰衣男子打量郭婷菲的目光,她目光微凝。 等郭婷菲从人群中走出来,她这才上前低声对她道,“姑娘,有人来了。” 郭婷菲一开始还愣了愣,随后才明白过来,她心下一紧,随即深呼吸了一下,笑着道,“嗯,我知道了。” 冬凝安抚她道,“姑娘您放心,奴婢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哪怕您没发现奴婢,您也不必害怕。” 郭婷菲明白,“我知道。” 这些乔宁清早就跟她说过了。 他设想过好几种不同的情况,有可能她会被人忽然就带走了,他们一时半会会不在她身边,但乔宁清也跟她演练过,告诉过她应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好自己。 她抬手摸了摸藏在怀里的东西,心下一定,她有信心可以安然度过这一次的危机。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傍晚时分,萧瑜明几个嬉笑着一路大闹带着农具回了他们暂住的院子里,一行人各自洗漱吃饭,然后便睡下了。 现在萧瑜明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自力更生,自己的衣服洗漱完了之后顺带手就洗好了,然后晾晒在院子中。 夜,渐渐深,整个下坪村都陷入一派宁静之中。 直到远处有一行黑影在房顶上飞跃而至…… 第347章 绑人2 一行黑影来到了乔宁清一行人所居住的院落之中,从房顶跃下,另有几道黑影身影不停,飞跃到了乔宁清一行人所在的院落旁边的院子之中,这里,正是郭婷菲等人女子们居住的院落,是在他们这一行暂住的几个院子中间。 很显然,对方已经打听好了情况,目标明确。 来到乔宁清这边的院子的几名黑影直接冲向了罗奕淳和罗奕溪的房间,可当他们打开房门的时候,迎面却闪过一道寒光! 几名黑影立即向后倒飞,躲避开了那道寒光! 只见萧瑜明正拿着一柄跟他身高很是相称的银白长剑。 他冷着一张脸定定地看着这一行人,“你们是谁?” 今天忙完地里的活儿之后,萧瑜明本来打算跟皇甫景意一起睡的,没想到听到罗奕淳跟罗奕溪说话,话里话外是让她晚上别睡太死。 萧瑜明一下就感觉他们是有事儿瞒着自己了。 罗奕淳本来还想仗着长辈的架子来打发他,萧瑜明哪里能让他这么糊弄过去,于是在吃了晚膳,洗漱好了之后,他便拉着皇甫景意一起过来跟罗奕淳睡了。 罗奕淳只好摊摊手,随他们去了。 可正当他们睡得香甜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罗奕淳起身的动静。 他动作是很轻,但萧瑜明已经比叶红澜训练的晚上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能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当萧瑜明看到罗奕淳的动作,哪里还不知道啊,这家伙分明就是做局引他和皇甫景意一起过来的! 他们两个人身边可都是有暗卫的人。 日常虽然看不到那些暗卫的存在,可罗奕淳一定是知道这些的,不然他不会故意在他们面前和罗奕溪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故意地糊弄他们,勾起他们更大的好奇心,自动送上门来。 萧瑜明心下腹诽:这个奕淳小叔实在是太滑头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算计人心,以后还得了? 但他面上却很是警惕,手持长剑紧紧盯着房门外的几名黑影。 皇甫景意和罗奕淳其实也在房间里,不过两人现在都拿着兵器躲在了房门后头,跟萧瑜明一样,警惕地盯着外头的那几名黑影。 那几道黑影也没回答萧瑜明的话,对视了一眼之后便立即提剑冲了上前! 就在这时,房顶上跳跃下几个同样身穿黑衣的人,跟这几道黑影打了起来。 萧瑜明心下狠狠一松,看了一眼左手边的罗奕淳,没好气道,“放心吧,我们的暗卫过来了。” 罗奕淳:…… 他都怀疑这小子在家里是不是天天逃课,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想法呢? 他没说话,只抬手示意了一下,便又转头看向外面了。 萧瑜明一开始还没看懂他的手势,随后才明白过来:你可闭嘴吧。 萧瑜明:…… 就很气! 皇甫景意虽然性情跳脱,但日常听自家兄长说的那些朝堂争斗,多少还是让他比萧瑜明多了几分慎重。 他也给萧瑜明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放松。 萧瑜明皱眉,难道真的是他判断错了? 就在这时,从房顶上骤然传来轰隆的一声巨响! 萧瑜明大惊! 还是罗奕淳反应更快,直接伸手将他从房门位置扯了过来,直接塞进了房门的夹角处! 而他却手里拿着肖诚英和罗奕清之前给他做的小型弩弓挡在了他的身前,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弓弩发射的声音,随后便是噗嗤的一声! 萧瑜明从罗奕淳手下的缝隙看过去,便见一道黑影刚倒在他们的面前! 罗奕淳面色冷静,这会才开口道,“没吓着吧?” 萧瑜明定了定神,抿唇回答道,“没事儿。” 罗奕淳这才让开了身体,“走,去妹妹的房间。” 萧瑜明这才想起罗奕溪来! 她还那么小! 一想到这个,他就很着急! “我先过去!” 说着,萧瑜明便直接施展轻功向对面的房间跑去! 皇甫景意这会才从一片烟尘之中跑出来,罗奕淳却还能冷静地查看了情况之后,甚至还给了从他们房间被打穿了的房顶上跳下来的黑衣人一道冷箭。 虽然这一次他没有射中,不过他也没恋战,快步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沿着回廊的阴影处跑到妹妹罗奕溪的房间。 这时,两名黑衣人正跟一身白衣的乔宁清在对战,而另一名黑衣人正满屋子抓到处跳的罗奕溪。 萧瑜明和皇甫景意跑过来后便立即手持长剑上前,合作将那名要抓罗奕溪的黑衣人拦住。 罗奕淳也没上前,就站在门口看着情况放冷箭。 他可没有妹妹的天赋异禀,同样都是跟着大嫂习武,妹妹短短时间便能拥有内力甚至是能学会轻功,跑得贼溜,可他就不行了。 上去可以,下来也行,但需要稳定的状态,安全的环境,不然,他是一点也没法子。 所以,他还是躲起来放箭吧,这个他比较有把握。 萧瑜明和皇甫景意毕竟是自幼打熬筋骨练起来的,虽然一时半会无法拿那黑衣人如何,但拦着他不让他抓到罗奕溪还是绰绰有余。 再加上有罗奕淳这个暗地里放冷箭的,一时间,那名黑衣人还真有点应付不及的模样。 乔宁清见他们竟然拿着兵器过来了,一时间有些无语。 不过也没开口说什么,只拿着长剑应付着眼前的两名黑衣人,跟他们打得不相上下! 再说郭婷菲所居住的院落,除了罗奕溪非要跟自家二哥一起住,郭婷菲,冬凝,上官宁然等人全都住在这里。 当那几道黑影从房顶跃下的时候,一身红衣的上官宁雅抬手就打出了一阵寒芒! 那几道黑影连忙抽剑格挡!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瞬间便将房中的几人惊醒了。 上官宁雅拿着红色的长鞭——叶红澜送她的那条红锦丹蛇的蛇皮所制作的红袖鞭,长鞭甩动,直取这几道黑影的脖颈处! 几道黑影立马四散跳跃躲避,随后,上官宁然也手持长鞭冲了出来,上官宁荷同样手持长剑飞身而出,一人一个黑影对战了起来! 而留在房间里的郭婷菲穿好衣服紧张地蹲在窗下,安静地看着院中的情况,就在这时,她感到脖颈一疼,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第348章 绑人完 等郭婷菲再次有了意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身体很是颠簸,似乎是在马背上? 她迷迷糊糊想着,就在她猜想自己到底是被人带到什么地方的时候,颠簸感没有了,可她也再次脖颈一疼,又晕了过去。 等她再一次有意识,已经是在地上了。 她整个人都被反绑着,趴在地上,地面上竟然很干净,不像是柴房之类的储物间,倒是像密室。 同时她还被人用黑色的布条给蒙住了眼睛,除了身体上的感知,没有办法看清自己所在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郭婷菲微微抿唇,倒也没急着挣扎起来,而是静静地趴在地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也没察觉身体有任何被伤害的痕迹。 哦,除了脖颈后的疼痛。 不过上面好像有人上了药,还带着一丝丝的冰凉。 郭婷菲心下一定。 正如先前乔宁清跟她设想演练过的情况一模一样。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她安静地缓缓放松自己的身体,缓和自己的心跳,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等待着人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脚步声缓缓靠近,但郭婷菲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开门声,这一点她记在心里,面上装作还没醒的模样。 她的气息更加放松,就和先前乔宁清跟她设想演练时一样。 果然,来人没发现她醒了,还好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奇怪地低喃一声,“不应该啊,怎么还没醒?” 郭婷菲呼吸平稳,丝毫不变,但心里却已经记下这个人的声音了,同时也感觉了一下手腕上的冰凉。 呼! 小红还在。 那人收回手,又嘟囔了一句,“算了,等主子过来再说吧。” 很快,这人便起身,随后走了。 郭婷菲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但却狠狠松了口气,刚才她的呼吸虽然平稳,但却还是忍不住紧张,只是她已经学会了控制。 正如乔宁清所说的那样:“你可以紧张,但绝不可让旁人看出你的紧张。” 郭婷菲心下很是感激乔宁清对她的训练,要不是当初他们演练的时候,乔宁清一直都对她要求十分严苛,她肯定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学会这么多求生的技巧。 现在,她只要保护好自己,等待别人来救她就可以了。 好在,她临睡前特意吃饱饱的,这会也不会饿,哪怕是等到天亮,她也还是可以的。 郭婷菲重新闭上眼睛放松呼吸,甚至渐渐等得都又小憩了一会,等她再听到动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便直接被人给抓着提了起来,捏着她的脖子一个转身便面对着不知道是什么人。 抓着她的人沉声道,“别过来,否则,你们别怪我动手杀了她!” 郭婷菲一愣,随后眼前的黑布便被人给扯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乔宁清和冬凝以及上官宁雅等人正团团围住了她和身后的人。 上官宁雅嗤笑道,“你有胆子就杀!” 冬凝脚步微动,手上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 郭婷菲却很是镇定,丝毫没有担心过自己的生死。 她相信上官宁雅! 那人显然没想到上官宁雅会这么说,愣了一瞬,随即便要用力捏郭婷菲的脖子—— 忽然,一声哨声从上官宁雅口中发出,一道红光从郭婷菲的手腕上瞬间腾起,在那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一道细长的鲜红身影直接扑向了他的面门! 红锦丹蛇! 郭婷菲也在这个时候动了,抬手一个手肘用尽全力撞在了那人的肋骨上,咔嚓一声! 对方的肋骨竟然被她这骤然爆发的力量给打断了! 那人显然没想到过郭婷菲会这样做! 剧痛之下,惊骇之中,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捏着她脖子的手。 郭婷菲立即仰头向后再次撞了过去,后脑勺直接撞到了对方的鼻梁骨上! 那人终于彻底松开了她! 郭婷菲立即蹲下,在地上一个翻滚,滚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冬凝也瞬间动了,一个闪身便手持长剑扑向了那人! 乔宁清则一个飞跃冲了过来,将翻滚到一边的郭婷菲扶了起来,一个转身便手持长剑挡在她身前。 “你没事儿吧?” 郭婷菲站在他身后,一手捂着脖子,缓解刚才那人捏着她脖子的疼痛,一边哑着声音低声道,“我没事儿。” 另一只手却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乔宁清的衣摆。 乔宁清只瞥了一眼,便再次转眸看向那瀛倭国的细作头领——瀛倭国大王子井上村鸿! 上官宁雅口中一边吹着响哨,操控着红锦丹蛇攻击着那井上村鸿,一边手中还甩着长鞭,攻击着他! 冬凝与她配合着,一起攻击井上村鸿的致命之处。 井上村鸿却应付得捉襟见肘,方才他为了躲避那红锦丹蛇的攻击,硬生生受了郭婷菲好几下,还被她跑了,这下想要在这些人手里活下来,简直难于登天! 他实在不懂,为何他们就能如此轻易地找到他们! 他之前将人派到东境城,就是为了迷惑大宁的人,想要亲自过来找郭婷菲。 本来他是打算跟郭婷菲来一场偶遇,然后以自身魅力来将人哄骗走的,没想到,郭婷菲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启蒙学堂里的先生。 那人的警惕性太高了,他总是没办法靠近她,最终无法,他便想着派手下的人过去抓郭婷菲回来,然后跟他一起回瀛倭国。 没想到,那女人竟然以自己的性命做诱饵! 真是不要命了吗? 这么傻的事情,对方竟然也敢做? 是的,从郭婷菲方才的那行云流水般的反应,显然,他们是训练过她的,为的就是让她作为引他们出现的诱饵。 郭婷菲也确实是心甘情愿做这个诱饵的。 毕竟,这是她现下唯一能彻底解决这些人对她觊觎的最好方法。 ——她知道,这件事一旦成了,她就再也没有人敢动她! 在大宁,她终于安全了! 她的家人,她的亲族,也都不再会因为她而受到牵连,被人陷害受到伤害。 而她更明白,乔宁清背后,肯定不是大宁勋贵,而是——宁和帝! 有了他老人家的金口玉言和皇权的庇护,她才能彻底安心。 第349章 南疆定1 可井上村鸿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无法理解郭婷菲冒着会死的危险来当这个诱饵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不是她,他如何会有现在这般险境? 井上村鸿心下恼恨不已,还在想着要如何逃脱,等他逃回瀛倭国,他定然会让郭婷菲付出代价! 他还不知道,他已经回不去了,哪怕是他从这里逃脱,他也回不去瀛倭国了。 东疆那边已经将瀛倭国派来的百万大军彻底赶跑不说,还配合着西疆,北疆两地的大军将这百万大军消灭了大半,只溃逃回去四十万人而已。 这么大的战败,瀛倭国现任王君现在都恨不得将这个嫡长子给生吞活剥了! 先前他宠爱井上村鸿,看重的就是他在大宁这里打通了皇甫凌烨和皇甫宇桁两人之间的关系,为的是瀛倭国能占领大宁的国土,从瀛倭岛上搬到大宁国土上居住。 现在,一切都白费了,还死伤了这么多的人,瀛倭国王君怎么可能还会让他活着? 即使井上村鸿能活着回到瀛倭国,等待他的依旧是死。 当然,乔宁清是不可能让他死在这里的。 所以在上官宁雅将人给制服之后,他便道,“废了他的武功,断了手脚,再带着他回洛河镇。” 上官宁雅微微一笑,“好嘞。” 郭婷菲见上官宁雅要动作,立马将脑袋缩在乔宁清的身后。 乔宁清身体一僵,随即才放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笑,“好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吧。” “是。” 一行人应了一声,乔宁清转头看着郭婷菲道,“走吧,我们先回去再说。” “好。” 另一边,上官宁雅打碎了井上村鸿的丹田,又断了他的手脚筋,还断了他的手脚关节,这才拖着他如同死狗一样跟着众人走了。 而此时,她的右手手腕上,一条鲜红细长的长蛇盘旋着成一个环形,再吐了吐红中带紫的舌头,这才闭上了眼睛,恢复往日的安静,如同一个鲜红的玉镯,丝毫看不出它竟是蛇! 郭婷菲转头看了一眼上官宁雅手腕上的红锦丹蛇,微微抿唇,想到之前乔宁清和她演练的时候,这位刚到镇上来的小姑娘,笑眯眯地追着上官凌风,吓得上官凌风抱头鼠窜! 一开始她还很是疑惑,直到上官宁雅见乔宁清在训练她求生技能的时候,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手腕上的“红镯”,道,“到时候我将小锦借给你,你放心,绝对保你安然无恙。” 郭婷菲当时还不懂,直到小锦动了动,她顿时明白了! 这几天她一直都戴着小锦,说实话,要不是经过先前的训练,她真的是会被吓晕过去。 所以说,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前世的她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能将蛇当成镯子来戴着。 好在,上官宁雅还是以防万一,给她提前服用了解毒的药丸,不然,一不小心被小锦的蛇信舔一下,她不死也得半残。 而且除了小锦以外,她怀里其实还有别的东西,那都是乔宁清特意给她防身的,不过这会都还没派上用场。 不过也没事儿,这些东西还能留着以后用。 乔宁清带着她从这里走出去,郭婷菲这才看清这里竟然是一个庙宇,一行人直接离开这里,从山里的官道回到洛河镇。 这个井上村鸿还是有点脑子的,将人带到了岩城府下的一个县城郊外,还不是跟沛城府一个方向的。 不可谓不费心,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郭婷菲手上戴着小锦,上官宁雅就能随时追踪到他们的位置,他哪怕是再用心,那也白费。 乔宁清他们是骑马来的,所以回去的路上,乔宁清让冬凝带着郭婷菲,一行人快马回到了洛河镇。 蓝柏玝早就带着人等着了,见他们安然回来松了口气,萧瑜明还很生气,觉得他们小看他了,竟然没把他也带上。 乔宁清可不会惯着他,只对乔文渊道,“你和蓝大人一起去看看审问的情况吧。” 蓝柏玝挑眉,倒也没有拒绝,带着乔文渊一起走了。 井上村鸿的人也一并被乔宁清等人给带回来了,包括昨夜在下坪村抓到的黑衣人。 好在,还有罗奕淳带着学堂里的学生夫子们在下坪村,下坪村的村民们也都并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儿。 ——当初罗奕清和肖诚英选择给他们暂住的院子就是离村子比较远的位置,所以周围并没有住着别的村民,也就没有人发现昨天夜里发生在他们暂住的院子里的事儿了。 乔宁清安排好这些,这才让冬凝带着郭婷菲回东坪村,哪知郭婷菲却说,“我还是回下坪村吧,免得大家怀疑。” 她现在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只要知道自己安全就可以了,并不需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特殊。 乔宁清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点了点头,“那行,你回去之后就先休息一天,还有好些天要忙呢,你可不能这个时候累着。” 郭婷菲倒也没有逞强,点头答应了下来,这才跟其他人道别,和冬凝一起回了下坪村暂住的院子。 乔宁清则和其他人回了一趟上官家,跟上官怀敏说了一下情况。 “南疆那边情况如何了?” 乔宁清问上官怀敏,上官怀敏微微一笑,“很顺利。” * 南疆·某处山林之中 上官宁鸢带着人一路在山中飞跃,很快来到了跟杨菁约定好的地点,很快,杨菁也带着杨长老过来了,双方见了,先是对了一番暗语,这才将之后的计划再详细的对了一遍,这才各自分开,回到他们各自在南西城内的住所。 杨长老回到杂货铺后院才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道,“殿下,您真的信任那上官家的人?” 杨菁坐在石桌旁喝了一杯茶,这才笑着对杨长老道,“我自然是信她的。” 这是裴嵘特意让人传信告知她的,杨菁不信别人,但她相信裴嵘。 更何况,她也见到了来到这里的暗一。 虽然他另有要事需要离开,但暗营也留了人手在这里,暗六已经带着人来到这里了,就等着他们行动。 这一次,她要将宇文一族过往所做的一切都公告天下! 第350章 南疆定2 杨长老听杨菁这么说,倒也心定了许多,点头道,“那好,殿下,我这就安排下去。” 杨菁微微颔首,“辛苦您了。” 杨长老笑,“殿下言重了,若非国主,当年老奴早就死了。” 杨菁心下一暖,起身郑重行了一礼,“不管如何,这么多年,多谢长老一直护佑着杨国皇室血脉的安宁,这是我杨国皇室永世铭记之大恩。” 杨长老连忙扶起她,“殿下折煞老奴了。” 杨菁摇头,“长老,这是您该受的。” 杨长老眼眶泛红,笑着道,“有殿下这句话,老奴总是万死也瞑目了。” 杨菁无奈,“长老,您说这些作甚,我还想您活着看我如何恢复杨国过往的名誉……” 恢复杨国是不可能了,毕竟杨国和其他诸多小国皇室凋零的厉害,能恢复过往属于他们皇家,他们曾经的那一段历史,名誉,那就已经很好了。 暗一也跟她说过,大宁会支持她将宇文一家过往所做下的那些事公之于众,但南疆这边,却再也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小国,部族或许会保留,但也要接受大宁朝堂所派的官员过来管理和整合。 总之,南疆这一次,是要彻底变天了。 但不管是杨菁还是南疆当地的各个部族的人,事实上也早就已经厌烦了宇文一族和各个部族之间的族长,长老们的盘剥了。 现如今的南疆,宇文昼一族牢牢把持着百族族长的位置,本来大宁设立这个职位为的就是让宇文一族的人能整合南疆全境内的各个部族之间的融合。 可宇文一族有私心,为了让宇文一族能长久占据南疆百族族长的位置,便阳奉阴违,对上一副自己尽责尽职的模样,事实上却联合当地的百族对抗朝廷,大宁朝堂派遣来的官员,在这里的话语权还比不上宇文一族之下的一些中型部族的少族长,更别说是他们的部族里的长老了。 也因此,南疆各族之间依旧如从前那般,封闭隔绝,该有仇的还是有仇,该不对付的依旧是不对付,没有丝毫改变。 更糟糕的是,宇文一族与其下的一些中型部族的族长,长老们等联合,对南疆底层百姓,也就是各个更小的部族层层盘剥,让如杨长老这般的奚河族的人生活起来格外艰难。 若非如此,杨长老一个部族的长老怎么可能会开一个杂货铺呢?连稍微大点的铺子都不敢有。 就是怕了宇文一族和那些跟他们同流合污的部族族长,长老们的盘剥。 日常光是赋税就分了好几十种,没有他们收不到的税,只有你没想到的名目。 这一切的一切,让杨长老等人都很是难受,也十分痛恨宇文一族的人,跟那些与他们同流合污的部族族长和长老们。 之前杨菁就以杨长老的远房同族侄女的名义在外行走,在南疆这边打探到了不少的消息,这段时间,她也做了一些联合,找到了一些她试探过,比较可靠的小部族的长老等人商定了事情。 现在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他们动作了。 杨菁让杨长老安排好了一切,自己便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 上官宁鸢从密林中离开,经过好几次的换装,这才回到了他们在南西城的住所——奚圃族的大长老卜长老的别院之中。 很少人知道奚圃族的大长老卜长老年幼时曾是上官家的内门弟子,也是老庄主的师妹。 正是因为卜长老跟上官家的渊源,上官家在南疆这里也是有建立分堂的,只不过对外,并没有以上官分堂名义,而是以医馆的名义设立的。 上官宁鸢也是以游医的身份进入南疆的。 对于身份检查,南疆倒没有东疆那边严格,可在南疆住了几天之后,上官宁鸢也感受到了这里的底层百姓确实是过得很艰难。 全靠着各个小部族的长老们的智慧,要是能像杨长老或者是卜长老这样懂得跟宇文一族以及南奚族这样的中型部族的少族长等人斗智斗勇的,才能让自己的部族的族人好过一些。 一些老实本分些的小部族的日子那是最难过的。 而杨菁的想法也让上官宁鸢觉得,南疆改变或许是一件好事儿。 最起码,大宁朝堂一直都想将这一片土地的人的生活改变得更好,想要让南疆这里的人真正成为大宁的百姓,而不是依旧固守着封闭的生活状态。 上官宁鸢看着这里的学堂的数量还比不上洛河镇,心下也是唏嘘不已。 要知道,洛河镇还是算大宁比较偏远的地区的小镇,那里一个镇上也有官家办的学院和秀才夫子开办的启蒙学堂好几家,可南西城这里呢? 整个城府才只有一所官家办的学院,也只有这里才有三所启蒙学堂,南西城下的其他县城,镇,都是没有学院和学堂的。 可见,这里的情况的严峻。 上官宁鸢将事情安排了下去之后,这里的分堂堂主就跟上官宁鸢道,“宁鸢姑娘,我们真的要掺和此事吗?” 这可是关乎朝堂的事儿,他们不过是一个江湖世家的分堂,真的要掺和其中? 上官宁鸢皱眉,看着他道,“你难道不知我们现在的处境?” 上官山庄虽然是江湖有名的江湖世家,但也仅在江湖,事实上,所有的江湖门派,在朝廷眼中那都是以武犯禁的乱子人。 上官家就是不希望门中弟子遭遇太宗时期的清剿,这才让门下弟子都从军的从军,协助罗奕清的协助罗奕清。 上官宁鸢其实就是上官怀敏特意留出来放在这个时候用的。 毕竟,攘外必先安内,周边各国对大宁一直虎视眈眈,宁和帝又有心想要清理国内的这些问题,上官怀敏自然是要抓住这一次的机会,让上官家能够彻底摆脱江湖人的身份。 等清理完了国内的事务,大宁就可以全力准备与周边各国的大战了。 这是上官怀敏对宁和帝处事的一个推测。 而且,周边各国,尤其是以跶拓,西昌为主的两大强敌,他们可一直都蠢蠢欲动。 上官宁鸢正是知道这些,所以才会如此尽心尽力地跑了东疆又跑南疆。 要知道,两地可相隔了差不多两万多里! 她就算是以飞天甲日夜兼程赶路,也整整赶了大半个月才赶到。 所以,上官宁鸢是真不懂这分堂堂主的意思,难道他还以为上官家能一直以江湖人的身份行走于世吗? 分堂堂主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担心他们吃力不讨好而已,“纵然是我们帮助了他们将事情办成了,可陛下能给我们论功行赏吗?” 上官宁鸢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你这是想要官位?” 分堂堂主脸一红,“倒也不是,可我等是要以性命相拼,总不能一点苦劳也没有吧?” 上官宁鸢气笑了,“既如此,那你可以退出。” 说着,她眼睛微眯,冷笑着道,“你若是胆敢将此事随意泄露,你该知道后果。” 说罢,她不管那分堂堂主的脸色如何,直接就抬脚走了。 那分堂堂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讷讷无言,只好自己低下头也回去了。 不过上官宁鸢还是派人跟着他,并且吩咐道,“盯死他,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异动,立即格杀!” “是,少堂主。” 第351章 南疆定3 那分堂堂主离开之后,越想心中越难受,他年纪比上官宁鸢大,照入门时间来算,对方还得称呼他一声师叔呢,结果对方却如此不给他面子,还真将他当成了下属来训斥。 分堂堂主心中恼恨,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初二了! 想定,他便脚步一转,向着南奚族少族长所在的别院而去。 可就在这时,他忽觉身后一道劲风传来,随后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便脖颈一疼,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那被上官宁鸢派来盯人的外门弟子伸手扶住了分堂堂主的身体,佯作他喝醉了的模样,一路埋怨地说着什么,从南奚族少族长的别院经过。 等走远了,彻底离开这片区域,那外门弟子才将人背上,带着回了上官宁鸢所住的小院之中。 此时卜长老也来了,正跟上官宁鸢说着之后的安排。 上官宁鸢见那分堂堂主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他准备去哪?” 那外门弟子回禀道,“他想要去南奚族少族长住的别院处。” 上官宁鸢冷笑。 “真是个蠢货。” 卜长老道,“少堂主,既如此,那便将此人交给我吧,正好我还需要个试药的药人。” 上官宁鸢点点头,“嗯,那就有劳卜长老了。” “少堂主客气。” 卜长老说着行了一礼就接过那分堂堂主,转身走了,她已经跟上官宁鸢商量好了,之后的安排她还得赶紧回去布置。 * 如此过了三天,便是南疆一年一度的秋祭,南西城这里的百姓们都穿上新衣,做了很多特色点心,用以前往城中心的那处祭台上供奉。 而作为控制南西城的南奚族少族长自然也需要主持此次的祭祀。 可宇文昼这个百族族长却安排了自己的嫡次子宇文廷过来同样主持祭祀,还要当主祭! 这可让南奚族少族长心头怒火升腾,直接在祭台下就跟宇文廷吵起来。 一旁的南西城知府却老神在在,安坐在椅子上,仿若未闻。 最终的结果还是宇文廷以武力压制住了南奚族少族长一行,毕竟他自己本身的武力值要比南奚族少族长高,带的人也比南奚族少族长要多,他也只能憋屈地看着宇文廷得意洋洋地上了祭台。 在宇文廷的主持之下,祭祀正式开始。 正当他焚香祷告,底下众人依次上前供奉祭品的时候,忽然,天空降下一道晴天霹雳! 轰隆的一声,直接将宇文廷面前的供桌给劈碎了! 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在场众人瞬间哗然!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老天爷降下天罚了!” 宇文廷瞬间脸黑! 他目眦欲裂地转身看向人群,想要找到那高喊的人! 可惜,祭台底下乌泱泱的都是人,哪里能看到刚才是谁喊的? 而底下的人现在都一脸惊惧地看着他。 随即,众人再也忍不住地嗡嗡地议论起来。 声音都自觉地放低,可人太多了,听着依旧嘈杂不已。 宇文廷心下一沉! 他不信这事情就这么巧,定然是有人故意设局算计他! 难道是南奚族的少族长? 宇文廷目光阴冷地扫视着站在祭台下的南奚族少族长,见他一脸惊诧,似乎并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宇文廷皱眉,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可除了他,还会有谁如此费心的来算计自己? 不对,也许,是自家的人也不一定。 毕竟,南疆虽大,可城池就那么些,族中人口众多,各房各家对于自己这个族长嫡次子要接管南西城这一个城池的事务,颇有异议,也许是他们当中的谁想要跟自己抢夺南西城的控制权,这才设局让他在祭祀的时候出丑,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地将他的位置给夺了。 好狠毒的计策! 但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是成功了,这样的事情传回族中,族里的人定然会大力反对他的! 宇文廷想到这里,心下恼恨不已,脸色看着越发阴沉了。 他赶紧草草结束了这祭祀,带着人立即离开,半刻都没有停留。 南奚族少族长这会真是要笑死了,大肆宣扬宇文廷祭祀的洋相,很快,整个南疆境内都传遍了。 自然的,宇文家中的所有人也都听说了。 * 宇文家祖宅嫡支正院书房 宇文昼抬手就扇了宇文廷一巴掌,冷着脸叱骂道,“你是猪脑子吗?那个时候你怎么像个木头一样,什么都没说?” 宇文廷抿唇,“父亲,儿子实在是被那道晴天霹雳给惊到了。” 宇文昼嗤笑,“惊到了?你胆子这么小,那就待在家里别出门了,省得吓死你!” 宇文廷:…… 宇文昼冷着脸哼了一声,“愚蠢至极!” 说着,他重新坐回上位,对一旁沉默不语的嫡长子宇文骁道,“骁儿,你说,此事该如何善后?” 宇文骁这才缓缓道,“找几个人在祭台下挖出圣物便可。” 如此,就能将所谓的晴天霹雳,天降天罚换成圣物出世,明君在堂,还能上奏宁和帝知晓,从大宁朝堂中再要一笔赏赐回来。 宇文昼很是满意地颔首,“嗯,还是你让为父省心。” 宇文骁只淡淡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宇文廷目光一闪,抿抿唇,没有说话。 宇文昼没好气地看着他,“没听见你大哥的话吗?还不赶紧去办?” 宇文廷垂头行礼道,“是,父亲,儿子这就去办。” 宇文昼冷着脸道,“怎么?你不应该给你大哥行礼道谢吗?要是没你大哥给你收拾烂摊子,为父才懒得理你。” 宇文廷咬牙,面上一派平静地转身给宇文骁行了一礼,“谢大哥为弟弟转圜。” 宇文骁只微微颔首,“二弟客气了。” 宇文廷心下冷笑,倒是装得挺好,这件事,说不定就是你亲自派人干的! 宇文骁似乎也看出了他眼底的不甘,淡淡道,“二弟日常还是少去和旁支的人混在一处,是人是鬼,你也看不清。” 宇文廷心下一惊! 他瞬间想到了什么,他明白了,这次的事情,并不是大哥的手笔,而是他——宇文成! 那个臭小子! 一个旁支的小透明,若不是自己拉拔他,他连住进祖宅的资格都没有!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第352章 南疆定4 宇文成正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听着身边的小厮在说宇文廷在南西城的糗事儿,正哈哈哈大笑着,便见一道身影旋风一般冲了进来,一脚便将他给踹飞了出去! 宇文成摔倒在地上,他身边的小厮正要上前来拦着,却被宇文廷的人给拦住了。 宇文成抬头一看,见是宇文廷,顿时笑了,一边咳着,一边嘴角渗血地大笑着。 宇文廷看着他这个样子心头怒火更盛,抬脚走上前,用力一踏,狠狠地踩在了宇文成的背上,冷声道,“你还敢笑?” 宇文成咳了一口血,依旧带着笑道,“怎么?咱们的二少爷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宇文廷:“你找死!” 宇文成丝毫不在意,“二少爷想杀便杀吧,当初你对我那弟弟不就如此吗?” 宇文廷眼瞳一缩。 宇文成满眼恨意地扭头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哈哈哈,我亲眼目睹你是如何玷污我母亲,如何摔死我那才三岁的弟弟的!” 宇文廷这会倒是恢复了平静,抬起脚,淡淡道,“所以,你是一直等着这个机会?” 宇文成大笑着,“是啊,哈哈哈,二少爷,是不是很惊喜?” 宇文廷冷笑,“你以为,就凭你,就能如何我了吗?” “可笑!” 宇文成笑着道,“是,我是不能奈何你,可二少爷,要是镇南军得知此事呢?” 宇文廷这下是真的眼睛都露出了惊恐了! 他明白了! 完了! 不对! 父亲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宇文廷突然想到方才在书房,大哥宇文骁说的话,他瞬间明白了什么,顾不得宇文成还在地上笑着,他脚步匆匆带着人就走了。 宇文成身边的小厮连忙扑上前,哭着道,“爷,你怎么样了?还好吗?奴才这就给你找大夫。” 宇文成却摇头道,“不必了,我本来就活不久了。” 他早就活够了。 临死前能看着宇文一族覆灭,那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是的,他恨宇文一族,恨得巴不得满族尽灭! 跟他有一样的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谁让这个家族早就从根儿上开始烂透了呢? 但凡有点良心人性的人都受不了自己身上流淌着的这样的肮脏的血脉。 * 在宇文廷着急忙慌地冲回正院书房找宇文昼的时候,宇文家祖宅的大管家急匆匆地跑着进来,全然没了往日的淡定自若。 “不好了,不好了,镇南军来了!” 宇文昼在书房里原本正跟底下的人商量着如何向宁和帝上奏折,突然听到了大管家的话,众人立即从书房里走出来。 宇文昼沉声道,“嚷嚷什么嚷嚷!成何体统!有话慢慢说!” 可大管家这会却吓得脸色煞白,根本就顾不得宇文昼说的话,他急声道,“族长,不好了,镇南军来了!已经将祖宅前后都包围了起来!” 宇文昼面色一冷,“胡说八道!镇南军是何人领军?难道不知道我与镇南军的统帅窦成安是拜把子兄弟吗?” 大管家颤声道,“领军的并非是窦元帅的部下,而是京中派来的陆大人!” “姓陆?” “是,对方自称陆明恩。” 宇文昼脸色骤然一变! 他急匆匆地往外跑,可还没等他跑到外面,就见宇文廷跑着过来了,“父亲,不好了,我们上当了,他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 宇文廷还没说完,从垂花门处便转进来一队人,为首之人身穿一身玄色长袍,上面绣着二爪银龙,还伴有白鹤滕飞图案。 宇文昼一把将宇文廷给扯住,将他推到身后,低声又快速地道,“从后门走,快!” 宇文廷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了过来,转身就要走,可却被那玄衣长袍男子淡淡叫住。 “宇文少族长这是要去哪里?” 宇文昼却撑开一个笑容,抬手行礼道,“下官见过陆大人,这是下官次子,并非是那长子……” 陆明恩淡淡道,“嗯,本将知道,不过,本将更知道,你的嫡长子命不久矣,虽名为少族长,可你一没有上奏朝堂为其定下继承者的身份,二,你也没有将手中的权利让渡给对方啊。” “宇文族长,你跟本将说,这是你培养的少族长?本将怎么就看不懂呢?” 宇文昼笑容一僵,但随即便恢复如常了,“并非是下官不愿培养犬子,只是他在母胎时便体弱,出生后,身体越加羸弱,能安然活着便已经是大幸,下官实在不忍他再这般劳累。” 陆明恩负手颔首,“嗯,只是让他每日给这个弟弟收拾烂摊子,生怕气不死他。” 宇文昼:……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眼前之人分明就是故意挤兑他的。 宇文昼也不愿继续在宇文骁的事情上打转转,努力撑起一个笑容道,“不知陆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陆明恩转眸看向他,“宇文族长不知?” 宇文昼将胸口的闷气狠狠压下去,撑着笑容行礼道,“下官实在不知,还请陆大人明示。” 陆明恩淡淡道,“圣上有旨。” 宇文昼心下一沉,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屈膝跪地,行了大礼,在场其他人,包括想跑的宇文廷也只能跟着跪下行了大礼。 陆明恩这才抬手,一旁的将士立即将一道明黄圣旨放在他的手上,陆明恩展开,高声道,“南疆一地百族族长宇文昼接旨。” “下官宇文昼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之,陆明恩便宣读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有四季,今朕闻南疆之秋祭罕见晴天霹雳,降下天罚,此乃上天示警也,朕继位至今,克己严律,兢兢唯恐不足于安民之未来也,然,天有其示,朕必有其过,朕自省以恐不足,思南疆一地,朕多年未曾查问一二,恐过在此矣。” “今,朕特遣定南伯前往南疆一地代朕巡查,以承天意,以安民心,着南疆一地百族族长宇文昼暂停百族族长之职,进京述职,南疆一切事务交由定南伯陆明恩暂代,钦此,谢恩。” 陆明恩收起了圣旨,淡淡俯视着地上跪着的宇文昼,道,“宇文族长领旨吧。” 宇文昼心下一沉,咬着牙沉声道,“臣,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明恩将手里的圣旨递过去,宇文昼高举双手接过,这才缓缓起身。 陆明恩面色平静地看着他道,“宇文族长,还请立即启程,陛下等着您进京述职呢。” 宇文昼定定地看着他,“既旨意上说的是让下官回京述职,陆大人派人将下官祖宅团团围住这是何意?” 陆明恩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宇文族长,你我都是明白人,还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 “本将从来到南疆起就已经接到了不下百份诉状,尽皆告诉宇文族长一脉鱼肉乡里,独霸南疆一地的实情,另,你的那位好兄弟窦成安已经被陛下下旨押解进京了。” 陆明恩含笑看着他,“你真以为这份圣旨是让你回京述职吗?” “这不过是陛下给你最后的体面,宇文族长,珍惜你现在的日子吧。” 说罢,陆明恩面色一冷,抬手一挥道,“来人,将一众人等全都捆了!” “是!” 第353章 南疆定完 宇文昼自然是不甘心就这么被押解进京的,他还想狡辩,可这时,宇文骁带着人抬着一个个箱笼过来了,宇文昼眼瞳一缩! 这个逆子! 宇文骁看都没看恼怒至极,恨不得冲上前来打死他的宇文昼,只走到陆明恩面前行了一礼道,“陆大人,学生要上告南疆百族族长宇文昼勾连外族,密谋造反,这些都是宇文昼这些年来与外族勾连,密谋造反的一应证据……” 陆明恩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嗯,本将知道了。” 他抬了抬手,底下人便上前接过这些箱笼,随即上前将宇文骁一行人也给捆了,不过陆明恩还是让他们注意点儿,别伤着宇文骁。 宇文骁微微一笑,转头目光平淡地看向宇文昼,“父亲,我终于不负你的所望,变得比你狠了。” 宇文昼惊骇地看着他! 这逆子!这逆子! 他脸色涨红,最后竟眼一闭,硬生生气晕了过去。 宇文廷不可思议地看着宇文骁,“大哥,你疯了吗?” 竟然自己主动将定他们一族生死的证据奉上? 宇文骁却笑了,宇文廷看着对方的笑容,恍惚间才想起来,大哥好像很多年都没有笑过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竟是都想不起来了。 宇文骁第一次笑得那么的舒心畅快,“二弟,这就是我想要的啊,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了。” 宇文廷心下一寒! 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会活生生气晕了过去,大哥实在是太可怕了! 陆明恩心下一叹,没再理会他们,抬手让人将他们都带走,立即派人送进京城去! 宇文一族,光是明面上的罪状就足以满族尽灭了,九族株连都不够,凡是当初有参与过宇文哲一行人的事件的人,如今都要受到国法的处置,无论是否分宗。 而与此同时,南西城中,城中的守军也被暗十八带着的镇西军过来接管了,知府这会终于不用装闭口佛了,连忙将藏在床底下的那些积了灰的证据拖出来交给暗十八,同时还自己去了官服,直接带着手底下的人去了府衙的大牢里坐着了。 暗十八:…… 这也太会来事儿了啊! 这个知府是个人才啊! 等此番事情结束,纵然他不能在朝堂上为官了,他的子嗣若是要为官,绝对是能顺风顺水的。 ——有这么个脑子清醒的老子,儿子再蠢,那也不至于坏事儿。 暗十八带着人将府衙也顺带接管了,上官宁鸢等人则负责将城中那些宇文一族的暗线,西昌国安插的细作等等都抓捕归案…… 杨菁则去了山中将宇文昼设在这里的锻造兵器的兵器作坊给清剿了。 等暗十八处理完城里的事儿,带着人过来的时候,这里的打斗已经结束了,杨菁正在清点这里的兵器锻造情况…… * 沛城府·洛河镇 乔宁清带着学堂的学生们在下坪村和东坪村两个地方用新型农具收割粮食整整二十天,便将两个村子的三千多亩地给收割完了。 如此效率,让整个洛河镇下辖的村落的村民们都震惊了! 这段时间,镇长见前来探听消息的人很多,于是他便索性让洛河镇下辖的所有村落的村长们都来看,然后也上手试了试这些新型农具,在得知下坪村和东坪村两个村子的村长们已经去镇衙缴纳了费用,还拿到了图纸,其他村的村长们立即就赶着回去,跟各个村民们说这件事了。 绝大部分的村民都是支持去镇衙买图纸备份回来自己制作的,但也有一些想要浑水摸鱼,不愿出钱的人,更有一些是固执己见,无法接受这样的新型农具,总觉得这样做的人都是在瞎搞,违逆天道自然,到时候肯定是要被老天爷降罪的…… 总之,大情况来看,整个洛河镇的百姓对于这种新型农具的接受度都十分高,镇上的铁匠铺都忙不过来了,木匠铺也同样如此,哪怕是附近的县城,其他的镇上的铺子也都忙翻了。 而京城的旨意也到了,这一次,西文学堂的上下夫子,学生们都得到了宁和帝的嘉奖…… 宁和帝倒是没有给他们很丰厚的嘉奖,只是给了一道让其以后科举,或者是其子嗣科举,可以加分的旨意,这让一众人都很是高兴。 ——这宁和帝旨意还是乔宁清在一次跟郭婷菲聊天的时候,听她说什么加分不加分的,便索性在镇上递呈上去的奏折当中,也顺带着夹带了一封家书,上面写着“三师叔亲启”。 当时洛河镇镇长还战战兢兢的,生怕宁和帝因此而怪罪自己,没想到,奏折顺利到了京中不说,宁和帝还没有怪罪他。 这让洛河镇镇长心下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 其实先前罗奕清时常过来镇衙跟他说一些事情的时候,镇长就有所察觉了,如今不过是确认了他的猜想罢了。 旨意到的时候,乔宁清也接到了南疆传过来的消息:一切顺利,谢谢。 乔宁清怅然一叹,将信笺放下,继续写着方子。 罗奕清等人已经从东疆回来了,虽然一行人赶路赶得很累,哪怕是肖诚英都有些受不了了,狠狠睡了两天才缓过来。 不过皇甫景承的毒倒是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养息丸已经解了一部分的毒,余毒并不多。 乔宁清心下一松,被暗十带着过来的方中白只把了下脉便直接扭头走了。 留下乔宁清给皇甫景承继续解毒。 原本他是打算顾及一下三皇孙的体面,给他写一个没那么苦的药方,现在么,他实在没有心情,也就罢了。 等乔宁清写好药方,交给暗十去煎药,自己依旧静静地坐在西厢小房他刻意隔出来的小书房里。 宇文骁,可惜了。 原本,他是可以在朝堂上一展抱负的人才,只可惜,有那么一个枉为人的父亲,最终还是蹉跎了他一生。 只希望他此番进京,真的能得偿所愿吧。 唉…… 就在乔宁清如此想着的时候,罗奕清慌忙冲了进来,“师弟,娘子她生了!” 乔宁清愣住! 哈?! 第354章 诛心 乔宁清瞪大眼睛,腾地一下站起来,道,“师兄,你说什么?” 罗奕清一脸着急地道,“娘子她要生了,肚子疼……” 他这会哪里还有往日运筹帷幄的镇定,一脸煞白,语无伦次,满头大汗。 乔宁清皱眉,不可能啊,师嫂才怀孕不到六个月,怎么就突然要生了呢? 如此想着,但他还是脚步匆匆地从西厢小房里走出去,一路来到东厢卧室,肖诚英很是无奈地看着他们,没好气道,“我哪里是要生了,我就是放个屁!” 乔宁清:…… 他扭头看向罗奕清,罗奕清此时也愣住了,“你不是说肚子疼吗?” 肖诚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是,我是说肚子疼,可我还没说完你就跑了……” 两人原本正说着话呢,罗奕清听到肖诚英皱着眉头说肚子疼,还没等她说完,他就直接跑出去,肖诚英在房间里听到他冲过去对乔宁清嚷嚷的时候都尴尬死了。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想着想着肖诚英就忍不住笑了。 乔宁清也扭头抖着肩膀笑,罗奕清脸色涨红,不过他还是稳住了,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讪讪笑着,“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姚九娘在院子都快要笑死了,只是不敢发出声音来,生怕罗奕清会事后找他算账。 大灰几个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在院子里打闹玩耍…… 罗奕淳今天难得沐休,和妹妹一起去找镇上的小伙伴们玩了。 就在几人在各自笑的时候,上官凌风上门了,“表妹,我功力大增了!” 肖诚英在房间里就听见他那兴奋的喊声,起身出了房间看着满脸红光的上官凌风,含笑道,“表哥,你这是突然境界大增了?” 上官凌风委屈道,“哪里啊,我一直在闭关啊,不然的话,我哪里能有现在功力大增的效果啊!” 肖诚英好笑,上官凌风却反应过来了,看着乔宁清道,“你们刚才是在笑什么啊?” 乔宁清看了一眼罗奕清,笑笑道,“没什么。” 姚九娘恢复一脸严肃,上官凌风左右看看,总觉得他们又在瞒着自己什么,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件事给丢开了,转而拉着肖诚英道,“师妹,我告诉你,我《凌华剑诀》已经练到了第九层,跟我父亲就差了一层……” 肖诚英见他越讲越兴奋,心下越加好笑了,“师兄,你确定你跟大舅舅的差距仅仅只是一层的问题吗?” 上官凌风:…… 上官怀敏虽然《凌华剑诀》才练到第十层,那是因为他大多数时间都用来锻造兵器了,要么就是如何精进自己的锻剑技艺,精力根本就不在练剑上。 要是上官怀敏也将时间都花在练剑练功上,那他《凌华剑诀》肯定是不止现在这个境界的。 上官凌风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才一时无言以对的。 表妹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上官凌风郁闷了。 肖诚英好笑地看着他道,“表哥,恭喜你啊。” 上官凌风一愣,肖诚英含笑道,“恭喜表哥境界提升了,我等着你剑诀大成的时候。” 上官凌风重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表妹,你真好!” 乔宁清和姚九娘看着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罗奕清笑笑道,“正好,今日我亲自下厨,给表哥庆贺一下。” 上官凌风顿时更加高兴了,笑着起身走到罗奕清身边,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道,“好妹夫,我今儿想吃红烧肉,你多做些。” 罗奕清却看向肖诚英,肖诚英笑着道,“我也想吃了。” 罗奕清这才含笑道,“那行,我这就去买肉。” 上官凌风:…… 大骗子! 不是说给他庆贺吗?怎么还要问表妹吃不吃? 难道表妹不吃,他就没得吃了吗? 罗奕清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脸上的哀怨,微微一笑道,“表兄,娘子怀孕太辛苦了,你总不会想着让她看着你吃吧?” 娘子要是不想吃,吃不下,莫说是表舅兄了,哪怕是亲舅兄,那也不可能吃一口。 上官凌风顿时委屈巴巴地走到肖诚英跟前,“表妹啊,你这夫君真的不行啊……” 罗奕清眼睛微眯,表舅兄这是又闲了? 也是,先前南疆,东疆的事情他都没有参与,全程只在这里听着,确实是该找些事情给他做了。 乔宁清见上官凌风无知无觉的模样,不由心下可怜他一息。 姚九娘只含笑看着,看了一会便转身进了厨房。 肖诚英没理上官凌风,只招呼着大灰他们过来,继续训练他们,也算是跟他们玩了。 * 宁京城·宗人府天牢 玄字牢房里关押着的都是皇室嫡支,亲王爵位的皇室犯人。 皇甫凌烨就被关押在这里,因为他罪行深重,所以宗人府的宗令安王并没有给他安排太医来治疗,只是让宗人府中的大夫给他看了一下,吊着他的命。 宁和帝身穿一身玄色常服,来到了这里,走进牢房之中,看着躺在草垫上奄奄一息的皇甫凌烨。 “堂哥。” 皇甫凌烨嗤笑一声,“你竟然喊我堂哥?” “哈哈哈,真是可笑。” 按照年纪来说,皇甫凌烨是比宁和帝要小的,只是他们的辈分虽然一直,但长幼却应该颠倒过来才是。 毕竟,对方是当初秦王的后裔。 按理说,宁和帝称呼他一声堂哥也没什么问题,算是尊重吧。 只是现如今,这一份尊重,却有些讽刺了。 皇甫凌烨根本就不稀罕,所谓堂弟堂哥的名分,哪里比得上一国之君的位置。 成王败寇,他认。 只是,他还是不甘心。 最让他不甘心的是,眼前之人武功还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直以为耀王不动作是胆子小,并没有想过登顶,现在才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宁和帝真的早就到了宗师高手的境界,当今世上,能够杀他的人五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甚至很有可能,根本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老天爷何其不公! 竟然让这样的人有如此高深的武力! 可他却不想想,宁和帝当初在高宗时期身为太孙就已经进入暗营之中受训,吃得苦头比他想象的要多。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不劳而获。 哪怕聪慧如宁和帝这般,若是没有他年幼时和少年时吃过的苦头,哪里能有现在的他呢? 宁和帝倒是很平静,俯视着他道,“我已经与诸位长辈商议过了,按照你的罪行,赐毒酒,火化之后,放在宗人府的罪人祠中,以示后人。” 皇甫凌烨还是冷冷一笑,“随你,反正死后我也管不了后世之人如何评说。更何况,成王败寇,我如今成了乱臣贼子,你倒是能一直是明君高堂。” 宁和帝缓缓道,“你以为,先秦王伯祖父是我皇祖父推波助澜导致他在北疆受伤的么?” 皇甫凌烨嗤笑,“难道不是?” 虽然有当初睿太子的手笔,但说到底,还是当时的宁宗帝暗中推波助澜,这才导致了秦王有了那般下场。 宁和帝淡淡道,“你可知兰氏出身何处?” 皇甫凌烨皱眉,“你想说什么?” 宁和帝看着他道,“兰氏一族,乃前朝皇室遗孤的后裔,现在,你明白了吗?” 皇甫凌烨怔愣住,随即便噗了一下吐了一口鲜血,他气若游丝地撑着身子,死死地盯着宁和帝道,“皇甫昊阳,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当初兰氏一族是不是也……” 宁和帝点了点头,“当时的兰氏一族将家中的女子送进了睿太子的府中,成了东宫里的宠妾。” 皇甫凌烨脸骤然涨红,随即眼一闭,晕了过去。 安王这时候在牢房外挥了挥手,一名大夫连忙走进去检查了一番,躬身行礼道,“回禀陛下,安王殿下,只是气急攻心晕了,还活着。” 宁和帝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让他养养,好歹走的时候体面些。” 安王和那位大夫都行礼应下,宁和帝最后看了皇甫凌烨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杀人? 呵,那并不能让皇甫凌烨这样的人受丝毫的折磨痛苦,只有现今这般,诛了他的心,才是真正“杀”了他。 宁和帝目光一冷,为了一己之私,引外敌入侵,让东疆将士死伤过万之数,光是赐他一杯毒酒都便宜他了,他要让他活着受尽折磨才能稍微抵消一下他的罪孽。 第355章 事定之后 沛城府·洛河镇九月初三 今日,是西文学堂里的学生们前去镇上书院考取入学试的时间,经过整整半年的时间启蒙学习,如今西文学堂里的科举班里的启蒙学生都已经通读四书五经,学了君子六艺的基础。 事实上,他们也不仅仅是学了这些,小陈绣娘的女红课,肖诚英的兵法课,以及乔宁清,罗奕清教授的机关课,铁工课,木工课等等。 而且,科举班里也有一部分人如今得到了宁和帝的封赏,准允他们在各项考试之中加分。 虽然加的不多,就五分,但这已经是足以让这些学生顺利考上镇上书院的最大保障了。 而肖诚英的身孕也满了五个月,看着与旁人的八个月肚子相差无几,不过对于她来说,倒也不算什么负担,依旧健步如飞,该带大牛等人进山的进山,该训练大灰他们的依旧如常训练。 这样的肖诚英也渐渐让罗奕清无奈的同时,也渐渐有了些担忧。 毕竟,虽然娘子看着很好,可她怀着的肚子实在是大得惊人,罗奕清夜里都不敢睡死,时不时就要醒来看一下肖诚英的情况。 看看她是不是能睡得好。 而肖诚英自己本人倒是觉得睡挺好的。 虽然怀孕到现在,她不能平躺着睡,可只要她侧着身子,还是能睡得很香。 因为她有内力,时时可以梳理自己的身体,反倒是没有别的孕妇出现水肿的情况。 乔宁清现在也重新接手了每天把脉的事情,实在是上次的乌龙事件,让罗奕清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了,总怕他关心则乱。 其实是肖诚英不想他总担心太多,还是让专门学医的乔宁清来把脉,如此他更能放心一些。 免得到时候还得嚷嚷着什么她要生了的话。 四个月就生,真当她是兔子吗? 这段时间,皇甫景承一直在上官家养伤。 可他却每次到了喝药的时候十分痛苦,那药实在是太苦了。 可乔家小叔祖说了,那药是清除余毒的,他必须喝满两个月。 从回来到现在,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皇甫景承一天三顿地喝,让他苦不堪言,每次喝药还要看着二哥他们过来围观,那就更糟心了。 ——这些兄弟都不能要了,天天过来看他笑话。 不过这段时间东疆那边传来的消息倒都是好消息,和珍已经顺利接手了镇东军,海陆两军的将士们也都恢复了如常,该训练训练,该找瀛倭国算账的也都开始找对方算账了。 ——和珍带着东境城的海军打了好几次瀛倭国海岸线的城池,她也不干别的,攻占了瀛倭国的城池之后,将瀛倭国大王子所犯的罪行以瀛倭国的文字和大宁的文字写了,张贴在全城的城池之上。 然后再将瀛倭国城池里的官衙的钱财都洗劫一空。 对于百姓,她倒是只让他们每家每户缴纳支战赔偿——他们先前对于瀛倭国大军攻打大宁可是喜闻乐见,大力支持,既然这样,那就索性先赔偿了大宁此战的损失再说吧。 如此两三次下来,瀛倭国的王君也实在受不了了。 关键是,井上村鸿还被肖松洋给抓了,送到大宁京中,现在已经受到了《大宁国律》的判罚。 大宁鸿胪寺也发了照会,让瀛倭国必须就此战赔偿大宁,否则,大宁将会立即回禀攻打瀛倭国内陆。 事实上,它那个小破地方也没什么内陆,只不过是鸿胪寺见和珍已经带兵沿着海岸线开始攻打他们的沿海城池了,也就不好说挥兵攻打瀛倭的话。 ——早就开始打了,说了那也是废话。 只能是稍微描补描补,同时也要让那位瀛倭国王君有些紧迫感。 ——再不派人过来和谈,到时候我们可管不了嫡长公主打到你们的王都去了。 和珍其实也没有想打到瀛倭国的王都。 这几次打瀛倭国的海岸城池,那是她要在军中立威,同时也是要检验一下石振宏这么些年训练的东境城海军是不是还有作战能力。 一番试验下来,倒也算满意。 底下将士们,其实很多都是被石振宏等高层将领们裹挟着,才莫名其妙地参与了石振宏等人的事情当中。 真要将他们都依律处置了,那整个东境城的海陆两军都没人了。 所以,对于一些不明内情,参与度比较少的将士们,和珍等人都是先记下他们这一次的违律记录,以后要是再有触犯律法之处,便一并处置。 只有那些跟着石振宏全程密谋的人才被押解进京了。 这件事,在朝堂上产生了巨大的震动,也牵连了不少的人,包括首辅胡海方。 当初石振宏镇守东境城,没有回京述职,是胡海方一力为他担保,这才让他这么多年都能留在东境城中当元帅,却从未回京换防过。 这在大宁历代都是比较少的。 胡海方倒是没有受贿,他是纯粹地希望武将们能有一个相对好的领兵条件,可没想到,他的这一份善意,却被石振宏利用。 不,或许说是被皇甫凌烨利用了。 石振宏被押解进京之后,很快便被判刑,出乎意料的是,宁和帝没判他死,而是判了他流放。 宁和帝对众臣是这样说的,“无论过去石振宏做错了多少,但有一点他始终未曾改变,那就是守住了东疆,寸土未失。甚至在叛贼想要祸乱东疆的时候,是他一力护住了东疆百姓。” “只这一点,加之他过往的功劳,便足以免他一死。” 朝堂上众臣沉默无言,确实如此没错。 虽说武将镇守边疆乃是本分,可谁也不是天生就不怕死的,石振宏纵然做错再多,可他那一颗护城为民的心还是没有变。 他依旧是那个愿意以性命来护卫东疆的军中将帅! 宁和帝如此处置,大家也都能接受。 再者,流放西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也就只有太子知道,宁和帝是惜才,石振宏此人,能力是有的,只是心性不稳,才能也没摆在正道上,所想之野心也并非正途。 所以宁和帝才会让石振宏流放西南。 那里,正有刚刚平息下来的南疆百族。 那里的情况,比之东疆还要更复杂,让石振宏流放西南,就是想要看看他日后是否能够做些什么。 第356章 君臣相辅 肖诚英他们这里也只知道东疆的事情,南疆那边的情况,蓝柏玝并没有告诉他们。 毕竟南疆的事情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参与。 不过上官怀敏还是跟他们稍微说了两句。 上官宁鸢在南疆那边传来的消息,上官怀敏得到之后便都告诉了罗奕清。 罗奕清知道后也就记在心里,同时也在心中复盘了一下如今的局势。 这件事他暂时没有跟肖诚英商量,而是跟乔宁清讨论了一番。 按照宁和帝如今的布局,大宁境内的大部分问题都已经解决了,耀王那边,也只差一些证据的收集,届时就能一举将耀王也给拿下。 解决了这些问题之后,想必就是要准备军中的事情了。 罗奕清其实一直都知道,宁和帝以他作为破局之人,为的就是要让大宁境内的所有守军都能心无旁骛地准备大战。 是的,宁和帝是打算再次将周边各国的野心给打下去! 有时候战争,不是不想就能避免的。 要想得到长久的和平,该动武的时候就必须要动武!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不过这些都是数年后的事情了,现今,罗奕清等人要先送学堂里的学生们去镇上的书院参加考试。 看着他们陆续走进考场,罗奕清微微一笑,自己也该从学堂里慢慢退出来了,让新的夫子上课,让新的学生适应新的教学风格。 罗奕清已经将先前联系好的新的夫子找来,安排好后续的事情,剩下的一年时间,他便留在家中,陪伴肖诚英,待她生产之后,他也该考秋闱了。 罗奕淳并没有去考镇上的学院,他以后要跟着罗奕清离开这里,先游学,然后再进京去读书。 至少在未来三五年的时间中,罗奕淳都无法在这里安心读书,索性家里还有乔宁清,罗奕清两人,他们也正好可以教导罗奕淳。 萧瑜明他们就更不会在这里考取什么镇上书院的名额了。 毕竟他们已经是皇家书院的学生。 现在他们也都跟着罗奕清和乔宁清读书。 知道明年罗奕清等人要离开游学,他们也都想跟着一起去。 南冰雨已经传信进京,告知了叶红澜,让她和萧承章两人商量,到底让不让萧瑜明跟着他们一起。 哦,对了,还有年纪很小的萧瑜昕。 萧瑜昕现在天天跟着罗奕溪这个小姑姑的后头,读书学字,还学女红。 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被绣花针扎得指头痛,但她还是很开心,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当然,偶尔她还是会想起自家的娘亲的,可一旦上官宁雅抱着她飞高高之后,她就忘了,只顾着咯咯笑。 大牛他们同样也没有考镇上的书院,他们也是要跟着罗奕清等人离开的。 不过大生还是找考完试出来的同窗要了考卷的内容,自己在家里做了一次,还给罗奕清批改。 罗奕清知道他是一心想要科举的,自然没有拒绝,见他写的策论小感跟之前他们去东疆的时候所见所闻有关联,不由挑眉。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书院中对于科举班的考核是很严格的,经过启蒙班的学习之后,他们必须要有写策论的思维,所以,虽然这个入学考试没有策论需要写,但也需要写一篇策论小感。 而这一次的策论小感的题目便是:民何为贵? 这是大宁太祖时期的第一人内阁首辅方庭洪大人所写的策论,被翰林院收录进了大宁科举的四书五经里的《策经》中。 《策经》是大宁历朝历代,以及过往历史所留的所有与治国相关的文章。 包括了之前的《中庸》也在其中。 如先前肖诚英就一直在看的《大宁国律》一样,所谓的四书五经,其实并不仅仅是只四本书,或者五本经集,而是泛指。 每一部书,或者是经集,经过大宁数代的翰林院修订,如今已经平均达到了四十册。 包括了基础的启蒙书,更深奥的科举书等等。 总之,册数之多,让肖诚英都咋舌。 当然,毕竟是镇上的书院,不可能全考,那是春闱才会干的事儿。 现在洛河镇书院的入学试考的都是基础性的启蒙本,也就是十来册,所有的题目都是从这些书里来的。 而恰好,《策经》启蒙本中就有那位大宁太祖首位内阁首辅方庭洪大人的策论。 《民何为贵?》这一篇策论十分有名,讲的是民为何比君贵。 其实属于臣下对君上的一种劝政,为的是让君上能明白,民为本的重要性。 而通常来说,解题的思路都是以拓展延伸来解读这篇策论,可大生却反其道为之,将在东疆的所见所闻作为范例来延伸到:除了君主要懂得民为本的重要性,官员,尤其是地方官员更要懂得民为本的重要性。 如若不然,那遭殃的就是百姓。 同样的,东疆局势,若是没有处理妥当,那东疆一地的百姓将要迎来什么样的局面,那可想而知。 大生就是以这个视角来解读这一篇策论的。 倒是颇有太宗时期的第二任内阁首辅郭正平的风范。 这位老大人当初也是一力推行了:官为民乃官吏考核之重的先河。 将吏部考核官员从过往的赋税丰寡与民生丰寡相结合。 ——毕竟有些官员为了政绩,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给当地百姓加重赋税,巧立名目,以达到可以在吏部这里的考核有优等,以此升迁。 至于当地的百姓日后如何? 他们才不会管。 所以在这位郭正平大人担任首辅期间,吏部一改过往考核的标准,联合御史台对各地的民生进行不间断,不定时的巡查,也发现了很多的问题。 正因此,如今大宁各地的官员才会收敛许多,各地的百姓才能有如今的安居乐业的景象。 但,郭正平大人风评一向两极,所以在启蒙本的四书五经里,并没有这位大人的文章,必须要到书院里学习正经的科举全本,才能看到这位大人的文章。 罗奕清也从未在课堂上讲过这些,他确实是挺好奇大生是如何产生这般角度的。 大生行礼道,“先生,学生是从师父日常所言想到的。” 罗奕清讶异,“你师父?” “是。”大生笑笑,“先生不知,师父每次带学生等人进山,总会说起从前她与师公进山的事情,也会说起这些年师公对她的教导以及大宁的变化。” 大概是长辈的通病,总是会以现在的大宁去比较从前的大宁。 在肖诚英的口中,肖父也是一个这样的人。 经常会在她面前跟她说起从前的大宁如何,现在的大宁如何。 大生听得多了,再加上经历了东疆的事情,他心底也就有了这一篇策论小感。 “我觉得师公说的很对,若无明君,国不安宁,但同理,仅有明君,若无贤臣,国朝依旧是无法安宁的。” 君臣二字,从来都是相辅相成。 罗奕清欣慰地看着他,含笑点头道,“嗯,很好,你有这样的清醒认知,作为先生的我,心感欣慰。日后,也望你莫要忘记此时之初心。” 大生郑重行礼,“是,先生。” 第357章 毕业典礼 镇上书院的考核一共进行三天时间,初试,复试,最后再由镇上书院的院长亲自面见每一位学生,最终定下名额。 而西文学堂也举行了第一次的毕业典礼。 一是庆贺那些已经考入镇上书院的学生们,二是庆贺其他那些启蒙班的学生学而有成,终于可以离开学堂,奔向他们各自未来的人生。 这些启蒙班里的学生们在读书上都没有科举班的人好,不是不刻苦,而是天赋,或者是各自的喜好并在在此,他们原本也只是想着过来学一下字,好日后不做睁眼瞎,不至于别骗。 可如今顺利毕业了,看着学堂夫子们特意给他们举办的毕业典礼,他们心下五味杂陈。 有一些眼浅的大孩子还直接哭了。 肖诚英也很是感慨。 这个毕业典礼还是郭婷菲提议的,说是,孩子们长大了,学而有成了,难道不应该举行一个隆重的庆贺仪式来庆祝一二吗? 罗奕清和乔宁清等人商量了一番,觉得颇有道理,而且举行一番隆重的典礼仪式,也可借机让这些学生最后一次聆听他们这些夫子们最后送给他们的临别赠语。 郭婷菲显然兴致勃勃,拍着胸脯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于是她便提前十几天开始准备,又是让作坊里制作了同窗录,上面还画了西文学堂的字样,很是可爱的花体字。 乔宁清看到的时候虽然皱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罢了,如此童趣的东西,也许孩子们也是喜欢的。 事实上,不光是西文学堂里的学生们喜欢,萧瑜明等人也都很喜欢,一个个也都拿了一本,也跟毕业的学生一样,跟同班的,不同班的同窗们相互交换了地址姓名等等。 不过生辰八字就没有记录了。 这里比较忌讳这个。 郭婷菲也是被乔宁清提醒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的。 其他的,跟后世的同学录一模一样,当然也有师长们的临别寄语。 罗奕清和乔宁清等夫子都在上面认真地给每一个毕业的学生写了不同的临别寄语。 同时,在典礼的这一天,罗奕清也站在学堂的高台上说了一番话,“莘莘学子,向阳而往,日后无论尔等遭遇何种困境,艰难,需谨记此刻尔等之初心。为农者,以天时四季为要,敬畏天地,珍爱天地之馈赠,天有不定之时,不骄不躁,沉稳平常,有远虑亦要有近忧,不可尽费也。” “为匠者,以诚为本,不欺不骗,敬畏人心也,不可尽驰。从军者,以忠为信,非孤勇而胜之,敬畏生命也,不可尽毁。从商者,以诚以真,不可诓骗,敬畏得失也,不可尽取……” 罗奕清看着一众认真地看着他的学生们,沉声道,“为官者,以民为本,善恶有度,敬畏律法也,不可尽泯。” “不管日后尔等有任何的成就,或平庸,或荣耀,或富贵,谨记此言,为师心慰之。” 一众学生们激动地鼓掌,齐齐行礼,郑重道,“是,先生,谨遵先生教诲。” 乔宁清也讲了一番话,“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无论境遇高低,成就多寡,切莫忘了本心本性,善之善而存于心,恶之恶存于行,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须知,恶之小乃动摇善之存心,遮蔽善之心念,以致恶念逐大,成后之大恶也。” “人贵在非无恶念,而乃守住本心,不以恶念为行也。望诸位学子谨记善心之存珍贵也。” “是,先生,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 之后其他夫子们也都各自说了一番话,也都是让他们谨守本心,要谨记本心之重要,初念之珍贵。 最后,接任罗奕清成为学堂掌堂的梁老夫子道,“诸位学子,恭贺尔等毕业!望三年后,尔等皆能得偿所愿,在所为之位成就事业。” “谢先生。” 罗奕清等人也抬手回礼,“诸位,大宁的未来,交托给诸位了。” 郭婷菲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头不知怎么的就感觉很难受。 她眼眶微红,心潮澎湃,原来,古人的尊师重道与授业解惑是这个样子的。 肖诚英也很是感慨,不过看到她都要哭了,不由笑了,“你倒是感性。” 郭婷菲笑着道,“就是觉得很感动啊!” 感动到都有些难受了呢。 这种分别的场景真是让人伤感。 肖诚英倒是习惯了,毕竟,未来的他们还会经历更多的分别。 一如当初的自己,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总是要面对的。 父母的去世,与熟悉的人的分别,亲近的人的死亡等等。 当经历多了之后,她只觉得,人的一生既短暂,又漫长。 短暂到还没来得及与亲近的人好好说话,他们便一个个都离开了,漫长到,似乎也只有自己会记得当初的那些美好,有些人,转眼便会忘。 “娘子?” 肖诚英回神,看着面前的罗奕清,那被郭婷菲感染到的,有些伤感的心,瞬间便平静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笑着道,“结束了?” 罗奕清颔首,“我们回去吧,我给你做了一身冬日穿的长裙,很暖和,也很方便,还好看。” “又绣了花?” “嗯,这一次绣的是芍药。” “可是芍药不是不在冬月开的吗?” “那我换成梅花?” “算了,你都做好了,那花的颜色该不会是白色的吧?” “倒不是,是粉色的。” “粉色?” “嗯,水红,我觉得那颜色衬你。” …… 一旁的郭婷菲:…… 这盆狗粮有点撑。 “你想什么?” 乔宁清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明日要不要去游湖?” 郭婷菲愣了愣,转头看着他,见乔宁清耳朵微微红着,脸上虽然一副很平静的模样,但眼神却与以往都不一样。 郭婷菲心跳一快,脸颊都有些热,“嗯,这个时候有地方游湖吗?” “是在岩城府内的一座小镇,里面有一个天然的山谷,山谷里有一个蓝湖,据说十分好看,我想着最近无事,正好可以去看看。” 郭婷菲嘴角微微一勾,含笑道,“好啊,不过,你是打算在那里住吗?” 一听这距离就不近啊。 乔宁清含笑道,“我让平叔去那边定了别院,可以住两日。” 郭婷菲这下笑容更加灿烂了,“好吧,那我准备一下。” “嗯。” 乔宁清眼中也满是笑意,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下想着,该写信回京,跟父亲母亲说,他要成婚了。 第358章 亲戚套亲戚 九月确实是个好日子,乔宁清和郭婷菲定亲了,肖诚英和罗奕清作为乔宁清的家人前往东坪村郭家下聘。 不过到十月份时,乔家人会亲自来人,到时候,安林侯和安林侯夫人也都会亲自过来再下一次聘。 总之,现在,郭婷菲和乔宁清已经是未婚夫妻的身份了,两人日常倒也依旧各忙各的,不过相处的时间也渐渐增多。 等十月份安林侯和安林侯夫人来的时候,肖诚英的肚子已经很大很大了。 乔宁清还想过要不要让肖诚英控制一下,毕竟她现在怀孕的情况跟旁的孕妇全然不同。 一般情况下,怀着双胎的孕妇都是很难受的,所以四五个月之后就基本吃不下什么东西了,胎儿再大那也有限。 可肖诚英不同,她本就有内力在身,日常时时以内力梳理身体,胎儿和她自己都很健康,也没什么吃不下的情况,如此一来,她怀着的孩子就如正常一胎的胎儿那般长大了。 这样的两个胎儿同时在她肚子里,可想而知这样的一个肚子有多大。 乔宁清这会都有些担心了。 更别说是罗奕清。 罗奕清每次看到肖诚英那夸张的孕肚都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可偏偏,肖诚英自己依旧健步如飞,虽然她是看不到脚下了,可她五感超常,依旧可以凭借着脚下的触感来感觉地面的情况。 所以,她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姚九娘都皱眉,还私下问过她,“姑娘,你怀着孕不难受吗?” 肖诚英反而很奇怪,“不难受啊。” 姚九娘看着她那巨大的肚子,“您不觉得肚子很重?” 她生母还活着的时候,怀着妹妹的时候就是时常感觉很累,根本就不想挺着肚子多站,多走,总说那个肚子很重。 肖诚英笑笑,“不重,还不如一头野猪呢。” 姚九娘:…… 好吧,她是忘了,姑娘天生神力来着。 可天生神力跟内腑有关吗? 这怀孕的重量不是在挤压内腑吗? 为何姑娘丝毫没有被影响? 还是乔宁清跟她说了,她才明白过来,“你的内腑跟旁人的内腑能一样吗?” 姚九娘学的是死士的功夫,杀人的技艺,同样的,也是一种不怕死,不怕疼的可怕功法。 这种功法同样的,能控制内腑。 甚至修炼到一定程度,还能控制经脉中的血流动的速度。同理,肖诚英内力如此深厚,修炼的功法又是独树一帜的,自然有她强大内腑的秘诀,与普通的孕妇当然是不一样的。 郭婷菲很是惊奇,“这习武还能让怀孕的痛苦都减少啊?” 乔宁清点头,“不是习武本身,而是习武过程之中产生的内力能一定程度上重塑内腑的强度。” 郭婷菲虽然不是很懂,但却不明觉厉。 这好厉害啊! 她也要好好学! 现在她可每天都跟着肖诚英他们一起晨练呢。 学堂里毕业的那些学生们也都依旧如此。 如此一想,毕业典礼那天哭的学生都有些羞臊,自己确实是太感性了,竟然就哭了。 现在跟从前还是没什么区别的嘛。 总之,肖诚英的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看着很夸张,但乔宁清把脉之后却知道,孩子和肖诚英都很康健。 既然如此,肖诚英也就不管了,准备等自然生产。 因此,当安林侯和侯夫人带着人来的时候,看到的肖诚英就是挺着一个巨大肚子的干练孕妇,两人都被镇住了。 侯夫人拉着肖诚英担忧道,“你可还好啊?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侯夫人这般亲近,肖诚英有些讶异,还是乔宁清低声道,“我母亲与你父亲是表兄妹。” 侯夫人出身青城府谢家,平宁大长公主的生母——先孝恭慧皇后就是谢家嫡支嫡长的大小姐。 按照辈分,先孝恭慧皇后是侯夫人的堂姑祖母,平宁大长公主是她的表姑母,所以萧炎青几兄弟跟侯夫人都是表兄妹的关系,当然,肖松洋也是。 所以,当初乔宁珏一说侯夫人要见肖松洋,肖松洋就怕了。 ——实在是这位表妹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虽然她只是比肖松洋小那么几个月,可对方较真的性格,让肖松洋都怕。 侯夫人当然也知道肖诚英是萧炎青的遗孤女,所以才会这么亲近她。 肖诚英恍然。 这亲戚套亲戚的,说到底,他们都是一家人啊! 侯夫人笑笑,“莫怕,孩子,我在京中无事,既然你这生产的日子没多久了,那我便留在这里照顾你,放心,我带着经年的老嬷嬷来了,专门就是照顾孕妇的……” 肖诚英懵了一下,转头看向罗奕清,罗奕清笑着道,“莫慌,我已经找到了房子,这几日就能搬了。” 西文巷的房子实在太小了,所以他们还是决定买一座更大的房子,这样才好让一家人,以及以后或许会时不时来的各种亲戚住下。 肖诚英松了口气,她一直都打算着要买房子,后来是在家里随口跟罗奕清说了一嘴,然后他就说这件事交给他,她不用操心了。 现在,总算是赶上了。 侯夫人眸光一闪,转头看向罗奕清,罗奕清连忙行礼,“见过表姑母。” 侯夫人微微颔首,“嗯,你这孩子很好,不过再如何我也还是要说一句,诚英虽然没有认祖归宗,但她身后也不是没有娘家的。” 所以,你小子给我小心点。 罗奕清郑重行礼,“是,表姑母,侄婿谨记。” 侯夫人这才满意了,笑着拉住肖诚英的手不放,一路说着话去了罗家。 安林侯:…… 行吧,罗家现在暂时住不下,他还是先带着人去找一家客栈租个院子再说。 乔宁清自然要跟着。 罗奕清则跟着肖诚英他们。 路上,安林侯问乔宁清这段时间的情况,乔宁清也说了一遍,当说到皇甫景承几个的时候,安林侯嘴角微抽,“你也莫要仗着身份就太过随意了,毕竟还是皇子龙孙。” 别跟肖松洋似的。 那就是一个混世魔头。 乔宁清并不知道安林侯的想法,只点头应下了。 反正,陛下在他都一样回话,陛下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陛下也是自家的师叔。 在一些事情上,他是不会计较的。 尤其是对皇甫景承几个的历练,宁和帝是巴不得他们多吃点苦头。 第359章 奇异人士之一 安林侯见乔宁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下一噎,罢了,随他们吧。 反正陛下都没说什么呢。 皇甫景承已经不用再吃那苦到他每次看到都想哭的药了,又得知安林侯和侯夫人来了,便跟着皇甫景和一行人过来拜见。 安林侯夫人看着他们笑着道,“出来走走也好,见识见识世面,好知道知道百姓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皇甫景和等人行礼道,“是,夫人。” 皇甫景意笑呵呵地道,“夫人,乔祖母,您看,我和文渊一起来这里做的新型农具,嗯,我就是打打下手,文渊和方文一起做的……” 说着就将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洛河镇上的所见所闻讲给安林侯夫人听,那激动的样子,仿佛这个新型农具的模型从一开始就是他做的一样。 这可是方文见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新型农具这才给他特意做的毕业赠礼。 当然,皇甫景意也自己亲手做了一柄折扇送给方文。 他可不是那种只会贪小便宜的人。 安林侯夫人也知道这个新型农具,接过皇甫景意递过来的小模型,在石桌上稍微动了动,微微点头,“嗯,确实是个好东西。” 她含笑看向大孙子,“文渊,你过来之后也帮忙制作了?” 乔文渊微微点头,“嗯,不过孙儿学艺不精,只会制作一些小零件。” 机关术,乔文渊在京中也学过,不过木工和铁工学的不多,所以过来这里之后,看着方文他们制作新型农具的时候,也只是稍微以他的角度来参与讨论,不过确实是比皇甫景意他们稍微多了一些用处。 毕竟,乔文渊自幼就跟着乔宁清一起摆弄那些机关小部件,倒是比皇甫景意他们对机关术的了解更深一些。 再者,皇甫景意他们在皇家书院里学的并不是如何制作机关,而是如何解除机关,发现机关。 这跟罗奕清,乔宁清他们教导的全然不同。 不过乔文渊觉得,还是他们这里的教导方式更有意思。 如今西文学堂依旧还保留着这些课程,不同的是,授课的换成了从京中来的机关先生。 这是宁和帝特意派来的,想的是先在这里试点,若是这里颇有成效的话,下一步,他便要在大宁各地开设百工书院了。 毕竟,光是靠着京中的一所百科杂院制作这些用具,总是不够全面的,就如这一次的新型农具一般。 百科杂院里的各位机关大师做不出来吗? 不是的。 只是他们日常研究制作的方向并非于此,所以才导致这些新型农具是从洛河镇一个小小启蒙学堂里制作出来。 这让宁和帝感受到了大宁百工的问题。 这些年,百工行业虽然有朝廷的匠籍划分,多少还是改善了很多这些人的处境。 可说到底,千百年来的贱籍思维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所以宁和帝希望能真正发挥百工的长处,让其成为日后大宁强盛的根基! ——从这一次的新型农具中,宁和帝看到了百工的另一种用途,从前也并非没有察觉,但新型农具送到兵部的司造司和宫中的司造司中制作出来之后,却产生了两种用途。 军中可以以此来做陷阱的用具,民间可以以此来做种地的用具,总得来说,这就是一个既能在军中发挥作用,也能在民间发挥作用的好东西。 这样的东西,打破了原来世人所想的军中所用不能民间所用的固有观念。 宁和帝自然也看到了百工未来的发展重要性。 ——若是大宁总是固步自封,那总有一天,这百工行业是要没落的,届时,京中的百科杂院中还能创造出这么多好用的军中用具吗? 肯定是不行的。 宁和帝当然就要改变这个未来的趋势。 不管如何,要从民间开始重视百工,只有百工兴盛了,未来的百科杂院才能依旧保持创造力和创新力,拥有源源不断的创造人才! 如此,大宁才能长久地兴盛下去。 正因此,宁和帝才会从百科杂院中找了一位愿意来这里授课的机关大师作为授课老师,前来洛河镇西文学堂中接替乔宁清担任机关课的先生。 而这位先生也对此很是感兴趣,他也想看看,民间中的百姓们对于百工的看法。 他年纪其实很大了,从前也不是没在民间走动过,以往民间百姓们给他的感觉就是百工依旧是低贱的职业,现如今么,有了郭婷菲这么一个坊主,加上又有了新型农具出现之后所受封赏的一众人,他确实是感受到了不同。 至少在洛河镇这里,他感受到了变化。 镇上的木匠,铁匠如今都变得不同了,一个个的精气神都很好,还说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过这些呢。 如今,他们也开始了尝试创造。 对于这位老先生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变化,一个未来百工兴盛的萌芽。 安林侯夫人自然也看出了这个东西的意义,她笑着对乔文渊道,“不管功劳大小,总归你们都是参与了此事,这对你们未来都是有好处的。” 乔文渊点头应是。 安林侯夫人看向皇甫景意,“小四来到这里倒也懂事了许多,可还有去花楼博戏?” 说的是先前他们在京中花楼清乐坊中博戏然后被抓的事儿。 皇甫景意脸一红,讪讪一笑道,“乔祖母,您就莫要再提那事儿了。” 那件事可让他和乔文渊等人都出了大丑了。 围着京城的城墙跑了十圈,让京中各家的人看足了笑话。 回去之后,他们还各自又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 哦,不对,乔文渊没有。 谁让他有个护短的母亲呢? 安林侯府大夫人,也就是乔宁珏的妻子,明明是可以请封世子夫人的,可对方死活不当。 活像这个世子夫人有毒一样。 可事实上,京中谁人不知啊,她就是安林侯府的世子夫人,也不是她说不当就不当的。 只不过京中众人不好在她面前称呼她世子夫人,日常都是称呼她乔大夫人的。 这位,在京中也算是一位奇异人士之一了。 第360章 想要的婚姻 安林侯夫人笑着道,“你如今倒是知道丢人了,当初怎么就没想过会丢人?” 小小年纪竟然就敢去花楼博戏,实在是不知所谓。 要不是和珍公主已经惩戒过他们了,他们也各自受到过惩罚,安林侯夫人都要插手来管教管教这群调皮捣蛋的家伙。 皇甫景意倒也知道自己当初确实是过了,只是吧,在京中日子无聊,若不是找这些乐子,他们也无事可做。 皇家书院里的功课,对于他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反正他们也没想过要如何优秀。 可现在出来一趟,他们倒是有了不同的感想。 尤其是见到了方文之后。 他们也去过方文的家,看到对方在那般贫寒交迫的境地之中,依旧能活得那般积极向上,他们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 若非是这一次出京历练,他们永远都不知道,有一些人的处境比他们更加艰难,但他们却能活得比他们要更加有志向,有冲劲。 皇甫景意很是诚恳地道,“乔祖母,是我错了,我不该撺掇六叔去那种地方的。” 当时只是觉得六皇子那洋洋得意,总觉得他也可以跟自家父王争一争的嘴脸实在太烦人了。 皇甫景意这才带着他去了清乐坊里博戏的。 如今想想,实在是幼稚可笑。 莫说六皇子能不能真的跟太子争,纵然是能,对方还这么小,等他拥有能够争的本事儿的时候,太子早已经将朝中一众政务都揽在手中了,更别说如今还有一个太孙皇甫景御在。 皇甫景意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 就大哥那种性子,别说是六皇子那脑子了,哪怕加上耀王等人,也未见得对方真就能颠倒了这朝堂格局。 安林侯夫人见皇甫景意现在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在哪儿了,心下欣慰,颔首道,“知道反省就很好,你们还小,需要多经历一些事儿,如此才能真正明白人世间的事情究竟是如何模样的。” 皇甫景和等人都行礼应是。 安林侯夫人随后又拉着罗奕溪说了好一会的话,萧瑜昕也被上官宁雅抱着过来了,安林侯夫人见到萧瑜昕的时候惊讶了一瞬,随即便笑了。 “红澜那丫头倒是省心,竟是将这孩子都丢给你们了。” 上官宁雅笑笑,“昕儿很是乖巧,我也很喜欢她。” 安林侯夫人笑着点头,“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我理应过去见一见老庄主。” 上官宁雅笑着道,“夫人客气了,师祖他老人家这几日去岩城府会友了,要过几日再回。” 安林侯夫人挑眉,“哦,竟是这么不巧?” 倒也不算不巧。 毕竟要真跟安林侯一门走动,上官家就显得过于高调了。 以往乔宁清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来那还不算什么,可安林侯和安林侯夫人来了,他这个老家伙还在,那对方见不见都是一个问题。 他要不要见也是一个问题,索性就暂时避出去,这样对彼此都好。 等日后局势稳定了,上官家也在朝中有了位置,站稳脚跟,那他们再来走动也不迟。 说到底,上官家和萧家之间的姻亲关系,依旧是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京中各家虽然心知肚明,但明面上谁也不会真的将上官家当成萧家的姻亲看。 除非,肖诚英认祖归宗。 可她是不可能认祖归宗的。 哪怕是肖松洋,顶着一张谁都知道他是谁的脸,但他如今也跟萧家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这些东西,安林侯夫人自然也是清楚的。 正因清楚,所以她才并没有坚持要去见老庄主。 一行人在罗家院子里聊了聊,姚九娘就安静地站在一旁跟安林侯夫人带过来的仆从站在一起,留意着众人的动静给大家添茶水。 肖诚英和罗奕清也根本就走不开,还是乔宁清回来后,他们才稍微能出来透口气,乔宁清陪着安林侯在镇上的客栈里租了一个不小的院子,让安林侯等人暂时先安置在里面住着。 在安林侯等人去客栈安顿的时候,罗奕清则赶紧带着银票去了之前看好的宅子里,找到了官伢子去镇上买下了那座宅子,还让罗德罗伯找人过来打扫收拾宅子。 争取在这两日就收拾好,一家人好搬过去。 罗德便是之前罗父还活着的时候买下的那个一百亩农庄的管事,也是罗父当初留下来给罗奕清的心腹。 虽然他年纪不算大,但毕竟是罗父以往使唤的心腹之人,罗奕清为表尊敬也就称呼对方一声罗伯了。 罗伯先前一直在农庄那边,还是等罗奕清等人从东疆回来之后,他带着农庄的人过来交佃户的地租,罗奕清才想起了他,也就顺势将罗伯留在了镇上。 之前就让他去将蓝柏玝帮忙买下的产业都接过来整理一番,之后这些东西也都是要交给他来管的。 算是罗奕清以后的管家了。 安林侯夫人见他们忙忙叨叨地买宅子,还打算给他们也留一个客院,不由失笑,对安林侯道,“看来这孩子俩都忙昏头了。” 安林侯点头,“毕竟年纪轻,也没个长辈帮衬,总是差一些的。” 最起码家里的事儿都得他们自己来处理安排,这跟家中有长辈,帮着他们将这些全都安排好那是完全不同的。 安林侯夫人微微颔首。 随即他们便选了个日子搬进了罗家的新宅子中,之后才带着人去了东坪村再一次以乔宁清的家人来向郭家提亲。 郭家这会才终于见着先前就听说的侯府夫人和侯爷。 他们是知道郭婷菲与乔宁清定亲的,也知道乔宁清出身侯府,可郭婷菲也说了,他们是分了宗的,明面上,两家人是真的彻底分成了两家了。 郭家人是不懂乔宁清这么做的缘由,先前就一直都在担心侯府是否能够接受郭婷菲这样的媳妇儿,现在见了侯夫人,与她商谈起来,再见侯爷的脸色,便算松了口气。 ——好歹是客客气气的,倒也没有他们想象之中的那般难缠。 侯夫人也说了分宗的事儿,也表明的态度,他们以后是不会插手乔宁清小两口的日子的。 婚后,他们也各有自己的宅子,不住在一处。 郭祖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可郭祖母就觉得有些难受了,总觉得自家孙女这会嫁过去是要被旁人“扫地出门”的感觉。 郭婷菲无奈,正要费心安抚郭祖母,没想到郭祖父就直接将郭祖母的那些忧愁心思给骂回去了。 总的来说,郭婷菲和乔宁清的婚事是顺利定下来了。 郭婷菲这会才真正感觉到了这门婚事带给她快乐和幸福感。 毕竟,他们是在一切都解决了的情况之下才定亲的。 跟先前他们初遇时的情况完全不同。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郭婷菲才不会有种卖了自己换安全的感觉,才是真正发自内心地想要嫁给乔宁清这个人,不贪恋他的任何身份。 这才是她想要的婚姻。 第361章 大换防? 宁和二十一年腊月,乔宁清和郭婷菲在罗家新宅子中举行了隆重的婚礼,虽称不上十里红妆,但也热闹喜庆,安林侯等人一直待到这会,直到婚礼结束,他们便打算打道回府了。 确切地说,是安林侯一个人带着随从回京,安林侯夫人还要留在这里等待肖诚英生产。 安林侯也只能是在郭婷菲回门第二天便带着人离开了。 这个时候,肖诚英怀孕已经八个月了,肚子变得十分巨大,每一次肖诚英出现在人前,旁人看着她的肚子都感到一股心惊胆战,生怕她的肚子被孩子撑开了! 实在是比一般的孕妇大太多了。 可肖诚英依旧没有感觉如何,她只感觉到了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 至于负担什么的,倒也没有。 乔宁清一路看护过来也啧啧称奇,实在是这种情况太少见了。 不过目前也并没有另一个如肖诚英这般内力深厚又怀着双胎的孕妇作为对比,所以他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个例还是说内力深厚真的对怀孕是有积极的作用。 总之,乔宁清现在每日把脉都十分无奈,也很担忧就是了。 郭婷菲现在也跟着乔宁清搬到了罗家来住,所以真是每天看着肖诚英的肚子大起来了。 每次看她的肚子,再看她挺着大肚子上房顶,带大牛等人进山什么的,她就觉得头晕。 好吓人的好吧。 可肖诚英自己不觉得如何,而且罗奕清也答应过了她,在她保证自己无恙和孩子康健的情况下,允许她继续习武的。 当然,也允许她带着大牛等人进山。 这样的情况之下,罗奕清现在是想要反口都不好说什么的。 就这样,宁和二十一年就在一众人担心和惊讶肖诚英的大肚子之中过去了。 到了宁和二十二年初一的那一天,京中传来消息,宁和帝要南巡,京中就交给太子监国。 至于宁和帝南巡的规制,一切从简,各地无需准备迎驾事宜,宁和帝自己带着暗八几个人就直接走了。 与此同时,东疆各地也进行了彻底的换防。 这是在宁和二十一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的换防准备,过了初一之后,便开始拔营出发了。 这一次的换防是南北互换,东西互换的形式,这让跶拓等周边部族和国家都一头雾水。 尤其是经历了一场大变动的瀛倭国。 因为井上村鸿的缘故,宁和二十一年的最后几个月时间,瀛倭国抓紧时间派遣了和谈的使臣团前往宁京城,经过一场场激烈的谈判,双方最终还是达成了和谈的目标。 只是瀛倭国作为战败国,又作为挑战国,最终要向大宁赔偿天价的赔偿款,另外还有缴纳赎金来将井上村鸿赎回去。 这个赎金宁和二十一年的年底前必须缴纳,否则,井上村鸿作为俘虏以及敌国细作就要被大宁流放到北疆去了。 瀛倭国为了不让天下人再笑话,也只能捏着鼻子赶紧将赎金交了,这才带着井上村鸿回了瀛倭岛。 可当他们回去之后,瀛倭王都却发生了动乱。 有内阁大臣联合了瀛倭国的王君的次子井上村鹰要将在任的瀛倭国王君给赶下王位。 原因自然也是现成的。 瀛倭国百万大军在大宁战败不说,还死伤了那么多的人,如此重大的战略失误,瀛倭国王君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内阁大臣们早就对此不满了,加上重新扶持一个新的王君上位,他们所获得的利益更大,如此便发动了这一场的动乱。 这一场动乱彻底让瀛倭国的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珍也趁着这个机会狮子大开口,让人写了信过去瀛倭国——那些在东疆被俘虏的瀛倭国将士们,你们还要不要了? 要的话,赶紧送钱来,不然,我就让他们去开荒了。 没饭吃的那种开荒。 瀛倭国朝堂众人这才发现,现在这种局面,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再招惹大宁了,也只能按照和珍送过来的赎价单子将还在东疆的瀛倭国大军中的俘虏都赎回来。 这样一来,瀛倭国大伤元气,无论是从国力还是从战力来说都被折腾的不轻。 而且,井上村鹰上位之后立即就对井上村鸿进行清算,抄了井上村鸿的家不说,还将他的外祖,妻族等相关人等的家也给抄了,美其名曰:赔偿国库的损失。 仗是井上村鸿一力坚持要打的,现在败了,自然也是要让他负责的。 至于上一任的王君,如今的太上王,倒是还活得好好的,不过已经被井上村鹰给囚禁了起来,过得也就比井上村鸿好那么一些,没被通缉追杀,可依旧没了往日王君的体面和荣华。 这样的结果,倒是让和珍十分满意。 因此换防的事情也就提上日程了。 可这样的换防实在是让瀛倭国都摸不着头脑。 东疆这边可是海陆两军的军备,可现在,与西疆那边换防,西疆的将士们可都是打陆战的,难道大宁还打算重新再训练吗? 这是不是有些扯了? 短时间内,他们就不怕被周边各国趁机攻打他们吗? 南疆那边多丛林,跟北疆那边一马平川,只有部分连绵山脉全然不同。 而且南疆气候潮热,尤其是夏天,那真是可以热死人的,而北疆呢?冬天却也是能冻死人的程度。 如此巨大的地形和气候的变化,让两地的将士们互换,真的是好事儿吗? 这不是到了冬天就要死伤无数人?或者是夏天就要中暑死一波? 这大宁皇帝是怎么想的? 总之,各国都因为大宁的这一次换防心生疑惑,可只有罗奕清才知道,宁和帝的这番布置是个诱饵,端看有没有人敢咬了。 若是有,那就正正好让大宁再在战场上将周边各国的野心给弹压下去! 再就是他的南巡。 此番宁和帝轻车简从地出京南巡,分明是以自身为诱饵,准备将国内还依旧残留的一部分余党给引诱出来。 既危险,也快捷。 罗奕清看着窗外的纷纷扬扬的白雪,微微抿唇。 或许,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大宁交给太子了。 第362章 去沛城府 宁京城·耀王府 宁和帝刚说出京,扭头就微服来到了耀王府。 耀王皇甫宇桁很是奇怪,不过还是依照规矩大开中门迎接宁和帝进来。 宁和帝就跟一个普通的亲戚上门走动,还提着两方点心,耀王看到的瞬间嘴角微抽。 “见过陛下,陛下安。” 宁和帝微微颔首,含笑将手里的点心递过去,“七弟过年好。” 耀王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像笑又不像笑的笑容,“多谢二堂兄,二堂兄过年好,里面请。” 既然他要论亲,那就论吧,他也不怕什么。 宁和帝抬步走了进去,一行人直接来到了耀王府的前院正厅之中分别落座。 皇城之中的府邸全都在建造的时候砌了火墙的,所以在里面就已经足够温暖,倒也无需特意去暖阁。 再者,无论是耀王还是宁和帝等人,那也都不怕冷。 两人落座之后,王府管家将茶点奉上,宁和帝看了一眼王府的管家,含笑看向耀王,“怎么不见李管事?” 耀王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带着假笑道,“他啊,说是多年未曾回过家乡,特意在年前的时候向我要了假,回乡探亲去了。” 宁和帝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我还想见一见这位李管事,据说他很是精明,处事有方,安平都自叹弗如。” 站在一旁的洛安平这会笑着道,“是啊,二爷,七爷家的这位李管事确实是位‘人才’。”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在那天和皇甫凌烨联合在一起带着人半路截杀宁和帝呢? 耀王皇甫宇桁心知肚明他话里的意思,可那李海胜已经在那天晚上截杀失败后被宁和帝抓了,他根本就没有再见过他。 现在,连皇甫凌烨都已经进了宗人府的大牢,他竟然还跑到他府上跟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 皇甫宇桁心底的暴戾瞬间高涨,差点就没忍住当场跟宁和帝翻脸。 可就在这时,耀王妃来了。 先前德安侯府下狱,这位耀王妃都能安静地待在耀王府中不闻不问,仿佛从未将德安侯府一众人等放在心上,似乎那些人并不是她的娘家亲人一样。 今日,她也依旧红光满面,一身王妃冠服,端庄淑雅,容貌倾绝。 若非她这张脸,皇甫宇桁也未必会对她这般沉迷。 宁和帝却很是平静地看着这位耀王妃。 耀王妃走进来后端庄地向上首的宁和帝行了一礼,“臣妇见过陛下,陛下安。” “七弟妹请起,今日我来此,不过是给七弟拜年的。” 皇甫宇桁笑着道,“就是啊,王妃,既然陛下今日只论家礼,那你便不必如此见外了。” 耀王妃微微一笑,“那弟媳便僭越了。” 宁和帝笑笑。 皇甫宇桁伸手拉着耀王妃坐在自己的身边,“王妃怎么过来了?” 耀王妃笑着道,“是听闻二哥来了,便过来见见。” 皇甫宇桁哼了一声道,“现在你也见了,那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在这里不自在。” 他是知道自家王妃的性子的,一向守礼。 耀王妃嗔了他一眼,转眸看向宁和帝道,“二哥莫怪,相公他总是喜欢说胡话。” 宁和帝倒真不会计较这个,只淡淡笑了笑,“弟妹不必紧张,我今日来此,只是与七弟说说话罢了。” 耀王妃眸光一闪,“哦,原来如此,那我去厨房吩咐他们多做几个菜,二哥和相公好生喝一杯。” 宁和帝抬手道,“这倒不必了,我稍后还要出京,只和七弟喝一盅茶便罢了。” 耀王妃含笑道,“那既如此,那我便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好的茶点……” 这一次,宁和帝倒也没有反驳了。 皇甫宇桁眼睛微眯,看了宁和帝一眼,道,“那就辛苦王妃了。” “王爷言重了,臣妾先回去了。” 说罢,耀王妃便给两人行礼,转身带着人走了。 等走出正厅,转过垂花门,耀王妃才加快脚步,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嬷嬷道,“快,回去收拾东西,立即从后门走。” 那名嬷嬷赶紧应了一声,随即便加快脚步从一旁的拐角处走了。 耀王妃心头慌乱,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皇甫宇桁竟然倒得这么快! 实在是…… 太蠢了! 耀王妃心头恼恨不已,但脚下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很快便回到了正院,卸去了冠服和头上的钗环,换了一身粗布的灰色长裙,还特意在脸上做了伪装,这才跟嬷嬷两人将身边的人都给打发了,然后找了个机会将收拾好的包袱带着,悄悄地从角门出了正院…… 宁和帝就坐在正厅之中,跟皇甫宇桁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有的没的。 皇甫宇桁这会倒是平静了下来,就看宁和帝什么时候坐不住。 就在这时,萧承章带着人进来了,他先向宁和帝行了一礼,道,“陛下,臣带着人在皇城东街巡视,偶然遇到了乔装出府的耀王妃……” 宁和帝似笑非笑地看向皇甫宇桁。 皇甫宇桁眉头微皱,随即心下一紧。 宁和帝摆手,道,“此事,你与太子说吧,从今日起,是太子监国。” 萧承章行礼应下,带着人转身走了。 皇甫宇桁这会也装不下去了,冷着脸转头看向宁和帝道,“陛下这是何意?” 宁和帝淡淡地看向他,“你我兄弟一场,我并不希望在过年的时候出动御林军,所以,七弟,你自己去宗人府吧。” 皇甫宇桁脸色一变。 宁和帝静静地看着他,“李海胜早就招供了,你从前与西昌,跶拓等人联系的信笺,他也都找出来交给朕,你六哥,他也招了。” 皇甫凌烨在他们这一辈中排行第六。 皇甫宇桁脸色倒是恢复了平静,“你这是想要给我体面?” 宁和帝摇头,“我只是给皇家体面。” 毕竟再如何,他也是皇室之人,大动干戈,尤其是在过年的时候大动干戈,实在是有些过了。 也容易引起朝中众人,京中百姓的议论,人心不稳。 皇甫宇桁笑,“好一个为了皇家的体面!” 随即他悲凉地一笑,“能让小茹好好出嫁吗?” 说的是他的小女儿,年后就要出嫁了。 他以为,时间还来得及,没想到…… 宁和帝抿唇道,“在你当初选择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你就该想过小茹她会落得现在的这般下场。” 让她顺利出嫁有意义吗? 没有。 若是婆家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哪怕没有了皇甫宇桁,对方也依旧会迎娶皇甫宁茹,反之,哪怕皇甫宁茹顺利嫁过去了,也一样会受到磋磨。 所以,这门婚事,本就毫无意义。 从皇甫宇桁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皇甫宁茹的未来就已经注定了。 皇甫宇桁闭了闭眼,悲怆一笑,“你觉得,我会接受这样的羞辱吗?” 宁和帝没再看他,而是看向门外的皑皑白雪,“无论你是生还是死,对小茹他们的未来都没有任何改变。” 该如何处置,依旧会如何处置,正如现在的秦王府一般。 就在宁和帝和皇甫宇桁说着话的时候,乔宁珏带着三司的人直接上门,将秦王府一干人等全都下狱! 对此,皇城中的众人都早有所预料。 只是没想到,同一天里,耀王府也被大理寺的人给围起来了。 从耀王府出来,宁和帝直接带着洛安平骑马出城,“去沛城府!” “是,二爷。” 第363章 我要生了 沛城府·洛河镇 今年过年罗家很是热闹,安林侯夫人带着一众她身边的仆从,还有这段时间以来罗奕清特意给家中添置的仆从等,一起准备了丰盛的团年饭,王大山也来罗家这里一起团年。 安林侯夫人见到他的时候慨叹一声,“多年未见,王大哥风采依旧。” 王大山爽朗一笑,“表姑娘倒是客气了。” 安林侯夫人笑笑,“今日难得相聚,应当好好叙叙话才是。” 王大山颔首,“确实。” 两位长辈便坐在正堂两边,说起了这些年彼此的经历。 安林侯夫人说起京中,笑着道,“那德安侯府这么多年依靠着耀王的荣光,在京中倒是人模人样起来了。” 王大山笑笑,“不过也没多长久。” 安林侯夫人点头,“只是可惜了她家中的那些小辈。” 德安侯府里也不是没有好孩子的,可惜啊。 都让那位兰氏给搅和没了。 王大山其实很好奇,“这兰氏一族如今依旧安然?” 不能够啊,光是肖松洋带着的证据就已经足以将兰氏一族给满门株连了。 安林侯夫人道,“应该这几日就有消息了,陛下打算南巡。” 这些人自然是要在南巡之前就将他们都给解决了,剩下的那些,南巡期间再慢慢处理也不迟。 王大山明白了。 “王大叔如今也去了北疆了。” 那个地方还是更适合他。 王大山笑,“父亲总说要回去,如今也得偿所愿了。” 安林侯夫人颔首,“不过南疆那边,镇宁侯府打算恢复杨氏的名分。” 可当初杨氏是以孤女的身份嫁给裴嵘的,现在要恢复她的身份,光是凭裴嵘如今的战功和地位,除非他是不打算在军中了,否则,他还是无法如愿的。 毕竟,如今南疆的百族可都靠着杨菁才能暂时稳住。 如此的两个人要是再重新成了夫妻,纵然陛下愿意,可朝中众臣恐怕是不会乐意的。 王大山道,“胡大人致仕了。” 安林侯夫人恍然,“这般看来,这镇宁侯府倒是好运道。” 胡海方都从内阁退下来了,那内阁其他人如今也不会再轻易插手南疆的事。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日后被牵连。 不同意裴嵘的请求,那该派谁去南疆呢? 难道是让平宁大长公主重新出山吗? 这不可能的。 既如此,还不如就让裴嵘和杨菁一起先将南疆给稳住再说。 再者,相信镇宁侯府众人也应当明白日后该如何做。 王大山笑笑,“镇宁侯府的运气一向很不错。” 安林侯夫人含笑点了点头,那看来,这镇宁侯府确实是明白人。 罗奕清这一次也下厨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闹的团年饭,之后几日,肖诚英和罗奕清,乔宁清,郭婷菲等人都去走亲戚。 肖诚英去的是上官家,郭婷菲则是回娘家,再有罗奕清的一些同窗之间的聚会。 慢慢的,肖诚英也与罗奕清的同窗家的女眷成了能说上话的人。 等过了初七之后,大家才恢复平日里的生活作息。 这个时候,肖诚英也正式进入了临产期。 每日罗奕清都是又紧张又担心,总之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了,肖诚英也知道他这会神经敏感,所以也没去山里。 大牛等人过了初七之后就直接住进了罗家,日常除了跟罗奕清和乔宁清继续读书以外,就是跟着肖诚英继续习武学兵法。 初九这一日,罗家大门被敲响了。 肖诚英还以为是芹婶过来送糕点,之前她回西文巷跟邻里街坊送节礼的时候,吃了一嘴芹婶做的栗子糕,便觉得比外头的,旁人的做得都要好吃。 哪怕是罗奕清也跟着芹婶学了,还是没能做出那种味道了。 于是,芹婶隔几日就给她送一次糕点。 正好家里的人都忙着,门房里一时没人,肖诚英也从后院溜达到前头了,听到敲门声,看着外头又还下着雪,便走过来打开门。 抬眼一看,竟是一位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位稍微年轻些的男子。 两人一个身穿玄衣,一个穿着一身宝蓝长袍,脸上都带着微微的笑意,玄衣男子手里还提着两方点心,蓝袍男子则牵着两匹高头大马。 “请问,这里可是罗案首家?” 肖诚英疑惑地看着对方,“是,您是?” 玄衣男子笑着道,“我是罗案首的二伯。”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眼睛瞬间瞪大! 就在这时,罗德和门房老方过来了,“少夫人怎么出来了?可是有客人……” 罗德说着转头看向门外,当看到站在门外的两人时,他噗通一声跪下,“奴才罗德生,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肖诚英回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肚子瞬间一疼,随即她便感觉下面一热。 “我要生了!” 肖诚英声音平静,可跪在地上的罗德瞬间抬起头,惊慌道,“少夫人?!” 宁和帝挑眉,看了她那挺高的大肚子,“你要生了?” 说着,他脸色一变,“你说你要生了?!” 洛安平也面色一变,“二爷,我这就去找大夫!” 宁和帝将手里的糕点一扔,伸手就将肖诚英给横抱起来,对罗德道,“快,带我去产房!” “是!” 肖诚英懵了一下,“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闭嘴!” 肖诚英:…… 瞬间,整个罗家兵荒马乱! “陛下?!” 这是乔宁清,他先从大书房里出来的,显然是方才罗德的喊声被他给听见了。 可他没想到,刚走出来就碰到了回廊上抱着肖诚英脚步匆匆的宁和帝。 “产房在哪?” “啊,这边。” 罗奕清也跟着跑出来了,看到肖诚英竟然被一个陌生男人给抱着,瞬间懵了一下,还是乔宁清看到他立马喊了一声,“师兄,这是三师叔。” 啊?乔宁清的三师叔? 那岂不是?! 第364章 他没时间了 乔宁清当然不可能进去接生,是安林侯夫人身边带着的一位经年的老嬷嬷亲自进去接生的。 罗奕清还懵着,看着站在产房外,一脸紧张的宁和帝,心下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怎么会来呢? 他是得到了京中的消息,知道他会南巡,也知道他是轻车简从,可他从不知道,他出京之后来的第一个地方便是他这里。 难道,所谓的南巡,不过是他借机过来探望他和诚英两人的理由吗? 罗奕清忍不住这么想,他想控制,可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他现在无法冷静。 尤其是在知道了对方那尊贵的身份,并且还与自己父亲有那般亲近的血缘关系的时候。 这让罗奕清无法抑制地想起前世的自己和前世的弟弟,妹妹们的遭遇。 可现在,他也没心情去质问他什么,他更担心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的肖诚英。 肖诚英其实比罗奕清更懵,她真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一直都安安稳稳的,可却在看到宁和帝的瞬间就要出生了,这时间也太巧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会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所以她全程按照接生嬷嬷的话来做,该呼吸呼吸,该用力用力。 不过生产的过程也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艰难,至少肖诚英是这么感觉的,还没怎么疼,她也还没怎么用力,孩子就出来了! 随即哇哇的婴儿啼哭声,响彻天际! 听着这高昂的哭声,肖诚英眼角微抽! 这孩子倒是有劲儿! 接生嬷嬷也是一脸的笑意,“恭喜少奶奶,是个千金。” 哦,女儿啊! 女儿的哭声还这么大?! 还没等肖诚英多想,另一个孩子也出来了,同样高昂的啼哭声,差点没将房顶给掀翻了。 而外头听着里面终于传来孩子的哭声了,而且还是连续两道不同的哭声,宁和帝一行人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乔宁清则早早准备好,清洗过,并且还穿戴着外罩衫,就等着里面的接生嬷嬷说话,他就进去给肖诚英把脉查看。 谁知道里面的接生嬷嬷惊呼了一声,“还有一个!” 啊?! 乔宁清瞪大眼,什么?! 结果是三胞胎! 最后出生的那个是儿子,前头两个都是女儿。 老三虽然是个儿子,但哭声比不上前面的两个姐姐,个头倒是相差无几,只是性子似乎比较懒,还是接生嬷嬷以为他是个死胎,拍了好几下他的屁股,他才象征性地哼唧了两声。 接生嬷嬷:…… 肖诚英:…… 郭婷菲听说了之后:……啊这,这该不会是什么带着记忆重生(穿越)的大佬吧? 可惜,她没那种可以看穿人灵魂的能力,不然的话,她肯定要好好看看这位的灵魂。 宁和帝倒是脸色很难看,先问了乔宁清,“诚英那孩子的身体如何?” 乔宁清恭敬回道,“并无大碍,很是康健。” 宁和帝讶异,“你说的是真话?” 乔宁清无奈道,“三师叔,师嫂她的体质与常人不同,从怀孕到生产都并无半点不适。” 也就是一开始有些嗜睡,孕吐都不曾有。 宁和帝:…… 好吧。 “那老三是怎么回事儿?” “应当是他的脉搏和老二的脉搏重叠到一处了。” 这样他才没能察觉出来是三胞胎,并非是双胎。 宁和帝抿唇,“我倒是觉得你该好好学学产科了。” 乔宁清:…… 行吧,反正他也娶妻了,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宁和帝这才转头看向罗奕清,“你跟我来,我有话与你说。” 说着就转身走了。 王大山等人哪里敢开口,只能是行礼恭送,罗奕清倒是很平静,抬步跟了上去。 洛安平则守在产房外头,含笑看着众人。 安林侯夫人笑笑,“洛大人,我先进去看看诚英那孩子。” “夫人请。” 得,其他人一看顿时明白了,这是宁和帝的意思。 行吧,他们先回去,过一会再过来看肖诚英也是可以的。 * 另一边,罗奕清跟着宁和帝来到了中庭花园这里,宁和帝就站在廊下回身看着他,“你可知我是谁?” 罗奕清恭敬行礼,“学生知晓,您是陛下,当今大宁皇帝。” 宁和帝皱眉,“你对我有怨?” 罗奕清依旧恭敬,“是。” 宁和帝怔愣住。 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言。 过了一会,宁和帝才怅然一叹,抬手捏了捏鼻梁,转身坐在廊下的长座上,一手撑着额头,一边沉声道,“我知道,你肯定是埋怨我不让你认祖归宗……” 罗奕清打断了他的话,抬头直视着他,“不,您说错了。” 宁和帝放下手,转头看着他,“那你为何对我有怨?” 既然不是计较那身份,那是为何? 罗奕清平静地看着他,抿唇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您……” 前世没来。 “您要来此。” 宁和帝皱眉,“我是来看看你和诚英的,你要知道,对诚英,对你,我确实是有亏欠……” 若不是为了他的布局,两个孩子何至于在这样的一个小地方中成长? 罗奕清抿唇道,“您不该来的。” 至少不应该这个时候来。 宁和帝心头一闷,“你倒是跟你父亲一个性子。” 总是这么直言不讳,也总是这么不留情面。 或许,他们父子对他的很多做法都是不赞同的,可碍于其他的原因,所以他们还是选择相信他,也选择帮他。 越是想到这些,宁和帝心头那一点点的不虞也就消散了。 罗奕清看着他道,“您现在也看过了,该离开了。” 宁和帝没好气,瞪着他道,“你这是在赶我?” “是。” 宁和帝一噎,随即起身与罗奕清面对面,“你以为我要跟你说这些?我是想问你,为何要让诚英那孩子怀三胎!” “你可知,女子生产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罗奕清皱眉,“陛下!您要谨记您的身份,切莫再多言了。” 就算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可为了以后计,难道他就不知道他们不应该有现在这般私下的会面吗? 宁和帝静静地看着他,“我中毒了。” 罗奕清眼瞳一缩,宁和帝却很是平静,“其实,从三年前开始,我就已经中了这种毒,大概那些人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要收网吧。” 不是他想这个时候大动干戈,而是他们先开始的。 罗奕清从前想不通的,前世想不通的,如今一切都明白了。 他眼眶一红。 宁和帝倒是很平静,毕竟,他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现在的形势比三年前可好太多了。 “所以,我只能这个时候来见你们,否则,我怕我没时间等你们进京了。” 前些时日,皇甫凌烨联合李海胜带着死士截杀他,虽然他将那些人打退了,可也动了内力,所以,他真的没时间了。 不然,他还能多撑几年,等到他们进京再见。 第365章 曾经的他们1 罗奕清一时无言,宁和帝也不计较,不过他还是语重心长地道,“你也长大了,也成家了,如今儿女都全了,日后,就莫要再让诚英那孩子受这生产之苦了吧……” 罗奕清回神,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您都做好了安排?” 宁和帝笑,“嗯,放心,纵然我不在了,你大哥也会照顾好你的。” 太子也好,太孙皇甫景御也罢,两人都不会忘记老十从前对他们的帮扶和牺牲。 再者,老三的事儿,太子也都放在心上,有他在,宁和帝很放心。 罗奕清抿唇,鼻头有些酸,“您、其实不必来的,您只要说,我与诚英都会进京见您。” 宁和帝含笑道,“方才你不还是义正严辞,说你我不该有私下会面吗?” 罗奕清喉咙有些哽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宁和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欣慰,也很骄傲,你长成老十和我期望的样子,可我也很难过,是我这个做长辈的错,才让你受了那些你本不该受的苦……” “孩子,此生,是我这个长辈对不起你,来世,我再好好还你和你父亲。” 罗奕清眼眶泛红,带着隐隐的哽咽,低声道,“其实,这都是我和父亲的选择,您不必有这样的愧疚,您做了您该做的事情,您没有错。” 在他的位置上,他已经尽其所能地护佑大宁的安宁,为了这一份安宁,他付出了很多,包括自己的性命。 “您现在还好吗?” 宁和帝笑笑道,“我无妨,再如何,我也还是有内力抑制,只要不动用内力,其实都无妨。” 那些疼痛,他也习惯了。 再者,这件事本就是他一时不察,被别人钻了空子。 当然,在他去之前,他还是会将这一切都解决了,剩下那些他来不及解决的,那就留给孩子们处理吧。 他相信他们能处理好的。 罗奕清双手握了握拳,“那您的事儿,还有旁人知晓吗?” 宁和帝含笑道,“有,你和老大。” 这里说的是太子。 就连常逸彬,宁和帝都没跟对方说,否则,他不会一直将他往京外派。 他就是怕对方继续留在京中会发现端倪。 现在,他就靠着方中白留下的药丸缓解一下疼痛。 方中白也早就说了,他无能为力。 整整三年了,对方还在老家找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药材,可依旧无法炼制出解药。 毕竟,那一种毒太过复杂,配方也并没有人知道,方中白纵然是想要给他解毒,可不知道毒药的配方,他也无能为力。 宁和帝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反正,他都已经活到五十有余了,并不算命短,这便足够了。 罗奕清沉默。 宁和帝重新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道,“坐吧,我们爷俩好好说说话,我从未跟你说过话,趁着这段时日有闲暇,我们好好聊聊。” 罗奕清恭敬行礼应下,“是,二伯。” 宁和帝笑,笑容比之先前要更灿烂许多。 “你方才可记住了我说的?” 罗奕清无奈道,“记下了,侄儿本就没打算再让英子在生产。” 宁和帝这才满意,“你要明白,人生漫长,能得一知心人相伴不容易。” 若非他身处那样的位置,其实他也不愿纳妃。 在他看来,有一个太子那便足以抵十个庶出的皇子。 可惜,他的家事也不光光只是家事,身不由己,他也只能稍稍妥协,如此才能让朝堂少些纷争。 至少别让那些人都将精力放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听说你年后要去游历?” “嗯,打算在进京前好好看看大宁国土。” 宁和帝含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趁着我还能走动,好好看看这大宁。” 罗奕清无言。 宁和帝无奈一笑,“你这是什么样子?我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放心吧,我还能撑到走完大宁。” 罗奕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宁和帝也没在意,“我在这里住下,这段日子我们好好相处,可好?” “好,二伯。” 宁和帝满意一笑,“嗯,顺带也给诚英再取个字,她及笄的时候老王头也没给她取字,这老王头啊,有时候就喜欢较真。” 还谨守什么主仆本分,他没资格给肖诚英取字,宁和帝有时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罗奕清看着他平静温和又带着笑意的脸庞,好奇道,“您和岳父的关系为何会如此亲近?” 宁和帝笑着道,“他啊,是我看着出生的。” 罗奕清讶异。 宁和帝也想跟他说一说过往,这些话,他往常也就只能跟太子说说了。 “当年啊,我已经十五了,刚从暗营里训练出来,而你的岳父才刚刚出生……” 宁宗三十五年,当时的宁和帝还只是太孙,但因为宁仁帝和宁宗帝父子之间的争斗,所以他并不能顺利进入朝堂,还早早地被宁宗帝送到了暗营之中受训。 当时的常逸彬,是宁宗帝送到东宫来的一个侍寝宫女所出,宁仁帝在宁宗帝的强迫旨意之下临幸了对方,便有了常逸彬。 常逸彬就比他大一岁。 但那位侍寝宫女很是聪慧,也很懂得当时的局势她诞下的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可她并不愿常逸彬成为宁宗帝的棋子,她只想让常逸彬能安然活着。 于是,她便也求了宁仁帝将常逸彬送进了暗营之中。 所以,当时的常逸彬并未入皇家玉牒,反倒是成了安江侯府的孩子——这一切自然都是宁仁帝暗中做的。 为的就是让那位侍寝宫女放心。 那位也确实是放心了,还在宁宗帝面前给他们打掩护,遮掩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真实关系。 在宁宗帝看来,常逸彬进暗营就是给宁和帝使绊子的,可事实上,他们两人进暗营,一直都是相互扶持着成长起来的。 等他们受训结束出来,以暗营的身份在宁宗帝身边行走的时候,宁宗帝还并未察觉。 而这个时候萧炎青出生了。 宁宗帝便想着要培养萧炎青成为耀王的人。 毕竟当初的耀王世子皇甫宇桁与萧炎青的年纪相差无几。 巧合的是,那位宁仁帝身边的侍寝宫女也怀了身孕,并在前后脚生下了一个皇孙,这便是后来罗奕清的父亲,化名罗厚德的暗十。 而他当时在皇家之中的排行也正是十。 那位侍寝宫女知道,这个孩子恐怕会再一次成为宁宗帝的棋子,于是她便将这孩子送走,同时还自刎在宁宗帝面前。 宁和帝怅然叹息道,“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只是可惜,她当时无法自主自己的命运。” 罗奕清皱眉,“那父亲呢?” 宁和帝笑笑,“被太皇太后偷偷养在宫里了。” 当时的太皇太后廖氏在宫中还是皇后的身份,虽然被宁宗帝幽禁了,可她依旧能在宫中过得安然,可见其手腕。 自然,她想要保住一个孩子,那也很简单。 总归,宁宗帝是不可能,也无法无缘无故地废了她。 廖氏自然也就无所畏惧,哪怕后来宁宗帝发现了,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宁和帝笑着看向他道,“所以你岳父和你父亲,那都是在我怀里长大的孩子。” 他及冠徵婚的时候,这两个小家伙还是他宫里压床的童子。 当时旁人都不知道罗父是生母早丧的孩子,自然也就没人提出异议。 后来知道了,但有他一力在朝中反驳他们,他们便也只能忍了。 想起从前,宁和帝的脸色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事情其实是在宁宗四十年发生了变化的……” 第366章 曾经的他们2 当时的萧炎青和罗父都只有五岁,他们都在皇家书院之中启蒙读书,可就在这一日,宁宗帝突然来到皇家书院,恰逢皇家书院的骑射启蒙课。 宁宗帝看着天资聪颖的萧炎青和罗父,都觉得两人是可造之材,回宫之后就打算将他们都与耀王世子一同凑做堆,让他们去当耀王世子的伴读。 先不说萧炎青是宁平大长公主的儿子,只说当时的罗父,可是宁仁帝的孩子,堂堂太子之子,却成了一个亲王世子的伴读,这让朝中众人如何想? 宁和帝怅然一叹道,“当时我竭力在朝中反对此事,其他的大臣们也大多都反对,毕竟这种枉顾尊卑的事情一旦发生,那对大宁绝对是一场危难。” 最后宁宗帝只能憋屈地收回成命,可他却越发看宁和帝不顺眼了。 宁和帝苦笑,“他觉得,只要父亲没了我,那对父亲就是巨大的打击,届时,父亲自然也就无心再与他相斗了。” 可宁宗帝不知道的是,宁仁帝的底线一直都是家人,原来他对宁宗帝的逼迫一退再退就是因为对方是他的父亲,宁仁帝也一直都记得年幼时这个父亲对他的疼爱。 但当宁宗帝对宁和帝出手之后,宁仁帝便彻底狠下心来了,从此对宁宗帝也再没有从前的父子之情。 可以说,当时的那场变故,是宁宗帝将他和宁仁帝之间仅存的那一丝父子恩情彻底从宁仁帝的心底抹去的开始。 宁和帝转头看着罗奕清,“你该知道,这场变故是我故意为之的。” 或者说,有点放任自流。 罗奕清没说话。 他知道,现在的他说什么也毫无意义。 他只需要安静地听着就可以了。 果然,宁和帝并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继续道,“之后,你父亲替我受过。” 罗奕清眸光一动,宁和帝缓缓道,“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点心,毒就下在那里。而我宫中的小厨房,一向都被祖父的人把控着。” 从前,宁宗帝对他这个皇太孙多少还是有些疼爱的,可随着他渐渐长成,在暗营受训出来之后,掌控了暗营,并且顺利进入朝中,宁宗帝对他的温情便不再了。 随之而来的是宛若凛冬一般的冷情,甚至是狠毒。 宁和帝一向都知道,皇家争斗,尤其是皇位之争,那都是父不父子不子,可他从未想到过,他会这般毫不遮掩地对自己下手。 当时他还没对宁宗帝有这方面的防备,可罗父却先一步吃了一口那个点心。 是的,罗父也很喜欢吃那种点心。 宁和帝闭了闭眼,“本来,我答应了父亲,会将弟弟送走的,可他醒来之后跟我说……” 当时的罗父——皇甫徽珉被救醒对宁和帝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二哥,你送我去暗营吧。”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安然长大。 宁和帝自嘲道,“我当时也想日后有一个能代替我和老大离京办事的人,于是便同意了。” 就这样,皇甫徽珉和萧炎青分开,此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哪怕皇甫徽珉从暗营受训出来,他也没再见过萧炎青,他在皇家玉牒之中已经在五岁那年“殁了”。 在宁宗四十七年的时候,宁和帝出京赈灾,在回京的半路遭到截杀,当时才十二岁刚刚从暗营里出来的皇甫徽珉也是暗营当时派来护卫他的人之一。 可宁和帝早就已经认出他了,在皇甫徽珉险些被刺客刺中要害的瞬间,宁和帝帮他挡了一剑,自此,皇甫徽珉就更加努力用心学习,甚至还为了他的布局前往西凌山西凌寺拜入明空大师的门下。 而明空大师便是当时世上仅存的鬼谷主支的传人。 这一学就是整整五年。 直到他及冠回京,两人匆匆见了一面,此后他便以暗十的身份离京,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 宁和帝缓缓道,“当初我曾去过西凌山阻止他,可他还是拜入了明空大师的门下。” 他当然明白皇甫徽珉这么做的原因,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当时他就已经决定待他登基之后将暗营解散。 可等他登基之后才终于明白,这件事有多难。 能让暗营众人有了黑龙军的明面身份,已经是他努力数十年的结果了。 无论皇家宗室还是朝中大臣们,都不赞同他将暗营解散。 毕竟,放在明面上的防卫再多,那也抵不过暗中的防卫。 只有这种防卫才是对他这个帝皇乃至以后的帝皇最好的保护。 才能让皇权稳固。 罗奕清听完之后,心底五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宁和帝也似乎说累了,就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罗奕清才缓缓道,“您为何一定要解散暗营?” 宁和帝回神,看着他有些讶异,“你为何这般问?” 罗奕清皱眉道,“在您的角度上看,暗营的存在才能让皇权更加稳固不是吗?” 宁和帝笑,“那孩子,你觉得,日后的世界该是如何模样的?” 罗奕清一怔。 宁和帝含笑道,“只要是人,就不喜欢有这种蝇营狗苟的存在,可人性复杂,善恶并存,这种监察机构确实是有必要,但,决不能以全然隐秘的形式存在。” “要知道,影子是在有太阳照耀的情况下才存在,若身处黑暗,那何来的影子呢?” “或者说,黑暗中的人,还有影子吗?” 只有足够的光芒的存在,这影子才能足够分明。 一旦光芒减弱,影子便会变得模糊了。 所以,这种影子的存在,本身就是预兆着黑暗。 “而一个朝代的兴衰,从来就不是有没有足够隐秘的监察机构便能决定的。” 宁和帝眼神坚定,“未来的世界,定然是人人都能处在同一身份之上,无皇权,也无贵胄,只有你我他。” “人人是我,我亦人人。” “孩子,这样的世界我看不见,可我希望你和日后所有的年轻一代都为此而努力,争取看到那个美好的世界。” 这是记载在皇家密档之中,他曾看到过太祖对未来的畅想时的记录。 那个人人都平等,人人都能安居乐业,吃饱喝足,甚至是富裕得能畅所欲言的时代,是宁和帝所向往的,也是太祖一心想要达到的最终目标! 大宁,最终是要走向共和的! 第367章 曾经的他们(暂完) 这是罗奕清第一次听说皇家密档之中,竟然记载着这样的未来愿景。 如此倒是能明白为何宁和帝会有如今这般的魄力和想法,并且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我明白了,二伯,我会为此而努力的。” 宁和帝很是欣慰的看着他道,“我自然是放心的,有你们在,大宁的未来不会倒。” 罗奕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宁和帝含笑道,“走吧,我们去看看诚英和孩子。” 罗奕清颔首,起身跟他一起重新回到了产房前。 这会,产房前也就洛安平在,安林侯夫人已经进去看肖诚英的情况了,肖诚英情况还不错,既没有脱力,也没有疲惫的感觉,但看着一旁的小床上躺着的三个奶娃娃,她还是感觉一阵头大。 安林侯夫人笑着坐在床边对她道,“放心,有我在呢,等你坐满了双满月,我才回京。” “谢谢表姑母。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我能看着你安然生产,这就是好事儿,喜事儿,这件事,我还得跟京中的殿下传信呢……” 京中的太皇太后等人也都很关心肖诚英的,更别说平宁大长公主了,一直都挂心着她的安危。 只是他们确实不好出京来见肖诚英。 肖诚英心下一暖,笑着道,“那就麻烦表姑母给京中各位长辈送信了。” 安林侯夫人笑着道,“我啊,这次可要沾你的光了。” 说完还眨了眨眼,肖诚英一时有些怔愣,不是很明白她的话。 等宁和帝和罗奕清洗了手,换了一身衣服进来之后,她便明白了过来。 宁和帝先是走到床边,仔细打量了一番肖诚英的脸色,随后伸手道,“给我看看你。” 肖诚英愣了下,这才伸出手,宁和帝亲自给她把了脉,确认了她确实是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疲弱,这才放心。 “你好好休养,我这就让安平传信回去,让宫里给你安排几个经年的老嬷嬷过来帮你带孩子。” 三个孩子,光是头一两个月有安林侯夫人带着人帮衬着还不够,往后可有的烦了,宁和帝可不想委屈肖诚英自己那么辛苦。 虽然不能认祖归宗了,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 肖诚英看了一眼罗奕清,罗奕清笑着道,“听二伯的吧。” 肖诚英明白了,含笑点头看着宁和帝道,“好,那我就听二伯的。” 宁和帝这才满意笑了,随后转头看向安林侯夫人,“你若是要给京中传信就让安平一并送吧。” 安林侯夫人起身行礼应下,“是,二爷。” 宁和帝转身看向小床上的三个孩子,问了站在一旁的安林侯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孩子如何了?” 那位老嬷嬷恭敬行礼道,“回禀二爷,三位小主子都很好。” 宁和帝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我让太医院安排一个会儿科的太医过来。” “是。” 罗奕清也看了看孩子,见三个孩子都个头都差不多,现在正小手紧握着放在耳边,闭着眼睛熟睡,那天真无邪的模样,让他心头一软。 宁和帝看着几个孩子脸上还没褪去的红晕,笑着道,“几个孩子倒是长得好。” 至少没有旁人那般出生的时候还皱巴巴的。 罗奕清也想起自己弟弟和妹妹出生时的模样了,笑着道,“确实,长得像他们的母亲。” 宁和帝看了一眼长相英气的肖诚英,嘴角微抽了一下,“嗯,倒也确实是挺像他们的母亲的。” 倒也不是说肖诚英长得丑,而是几个孩子当中两个都是姑娘,还是长得柔和一些会更好看。 至于小儿子嘛,长得跟母亲一样倒是又是一个跟肖松洋一样一样的妖孽了。 宁和帝想起肖松洋,便对罗奕清道,“你可见过诚英妹妹了?” 罗奕清点头,“二伯说的可是肖二叔家的诚昭妹妹?” 宁和帝点头,“那孩子过往在德安侯府受过些苦头,虽说衣食上看似无忧,实则嘛,罢了,也没必要多说。” 罗奕清也没多问,只道,“她与娘子倒是挺聊得来的。” 宁和帝转头看向肖诚英,肖诚英笑着道,“诚昭妹妹性子温和,我挺喜欢她的。” 宁和帝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他与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同,对肖诚昭总是有些担心她在德安侯府被那兰氏给教导坏了。 若是她一直都在京中宫里住着,他还能放心一些,毕竟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等人都在,她们总能慢慢教导回来的。 现在她跟着肖松洋过来了,肖松洋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就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宁和帝其实是担心她对肖诚英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孩子是好孩子,那就很好。 这会,外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宁和帝听到后微微皱眉,问罗奕清,“这群臭小子在这里一直都是这般闹腾?” 罗奕清忍笑道,“大概是今日娘子生了,往日他们倒也没有这般无状。” 宁和帝哼了一声,抬步便走了出去。 罗奕清坐在床边,安林侯夫人一看,也转身带着老嬷嬷先走了,留下小两口在里面说些贴心话。 “辛苦你了,娘子。” 肖诚英笑,“我倒是不觉得辛苦。” 罗奕清伸手握着她的手,抿唇道,“方才,二伯与我说了很多,我终于明白为何他当初没有来。” 肖诚英明白,他说的是前世,看来,他还是对前世有所介怀。 肖诚英叹息一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缘由,那往后便不要再多想了。” 她都已经将李启民一家子都抛在脑后了,罗奕清也应该学会放下前世的一切才是。 罗奕清微微一笑,“嗯,我现在是真的释然了。” 前世,不是他不愿来,而是他不能来了吧。 或许,当初自己和弟弟妹妹被他或者是暗五叔找到的时候,都已经晚了。 那依照他对自己和诚英两人的关怀,他当时的心情会如何,罗奕清不难想象。 也许,前世会有六皇子登基,定然是从宁和帝的身体开始的。 若非如此,太子一脉,绝不可能落得那般境地。 罗奕清只要想到这些,心里就禁不住一阵怅然,前世真可谓造化弄人啊! 第368章 当大官 产房外头,先前宁和帝等人的动静还是惊动了附近的邻居,随后罗德见宁和帝和大少爷在一旁说话,他便先派门房老方去上官家送信。 上官家那边得到信了,老庄主都顾不得要跟安林侯夫人避嫌了,直接就带着人过来了,上官怀敏等人自然也都跟着,皇甫景和几个自然也是跟着的。 就这样,一行人闹哄哄地就过来了,宁和帝走出产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走在最前头的老庄主。 上官老庄主一看宁和帝,心头咯噔了一下,乔宁清等人得到消息也都赶紧过来,王大山连忙上前扶着老庄主低声道,“这是宫里的二爷。” 老庄主立马便明白了,抬手恭敬地行礼,“草民、老朽见过二爷。” 宁和帝笑笑,抬手扶着老庄主道,“上官老庄主客气了,按理,我应当称呼你一声世叔才是。” 老庄主连忙躬身道,“不敢当二爷此言,折煞老朽了。” 宁和帝含笑道,“老庄主可莫要自谦了,若不是有老庄主的教导,我家那三表弟也不可能那么好的一个弟媳,更不会有诚英这么好的女儿啊!” 老庄主瞬间明白了,心下一松,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来,“既然二爷这般说,那老朽便舔颜应下了。” 宁和帝哈哈一笑。 皇甫景和等人这会缩着头都躲在后头呢,根本就不敢再如先前那般吵吵嚷嚷的,哪怕是萧瑜明这会都很安静。 只有萧瑜昕,哒哒哒地就跑了过来,“祖爷爷啊。” 宁和帝低头看着她,顿时笑着伸手抱起了她,“哎哟,小昕儿也在呢?你还记得祖爷爷啊?” 萧瑜昕点着头,“记得哒,祖爷爷啊,看弟弟啊!看妹妹啊!” 宁和帝笑着道,“好!走,我们看弟弟,看妹妹,不过看之前可要洗漱一下,来人!伺候姑娘洗漱。” 安林侯夫人身边的仆从立马机灵地应下,从宁和帝手里接过萧瑜昕,带着她下去洗漱了。 见萧瑜昕走了,宁和帝才冷着脸看向皇甫景和等人,“方才是你们在吵吵嚷嚷?” 皇甫景和等人:…… 他们刚才正在争着一会怎么进去看弟弟和妹妹,人一多,你一句,我一嘴的,自然也就吵闹了些。 要是知道皇祖父(表伯祖)回来,他们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看表弟和表妹呢。 罗奕淳和罗奕溪之前不在家,出去找萧瑜明他们玩去了,这会倒是很好奇地看着宁和帝。 宁和帝冷着脸看向皇甫景和,“你是当哥哥的,就由你带着他们一起受罚吧。” 皇甫景和暗暗叫苦,怎么每次倒霉的都是他? 皇甫景承偷偷在皇甫景和身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眼,皇甫景和连忙行礼道,“是,祖父。” 萧瑜明和乔文渊两人相视一眼,也耷头耷脑地行礼应下,“是,伯爷。” 罗奕淳这会看着宁和帝道,“你是谁啊?你是小四他们的祖父?那岂不是是我的伯父?” 宁和帝这才看向罗奕淳和他身边的罗奕溪,看到罗奕溪的瞬间,他怔愣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位为了父皇而被皇祖父毒死的庶母妃——林氏。 林母妃一直都是聪慧而通透的,在一开始被皇祖父以皇权送到东宫之后,父皇其实一开始并没有临幸她。后来在皇祖父的逼迫下,这才临幸了一次,她便运气极好地怀上了身孕,与母后也就相差一年的时间。 可她当时就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求了父皇,将大哥送走,随后便与皇祖父说是自己不小心流产的,其实是她特意吃了催产药,提前生产了。 当时的太医院院正也帮着父皇隐瞒,如此倒是让皇祖父相信了她。 在之后的十数年里,她都安分地待在东宫之中,对外,她佯作出一副与母后作对的模样,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有不尊重过母后,那些不过都是做戏给皇祖父看的罢了。 若是她不在外这般做,那为难母后的人就是皇祖父和那兰氏贵妃了。 后来皇祖父给父皇赐下了一碟子下了毒的点心,也是她,当着皇祖父的面将那碟子点心吃了,否则,她也不会早薨。 宁和帝从未憎恨过她,甚至,他很感激她。 当时的局势,若不是有林母妃在东宫,他们一家恐怕处境会更加艰难。 父皇也因此对林母妃多了几分情谊,母后也希望父皇多多关心她,毕竟,她一个人在宫中,过得那般艰难,还竭尽全力地帮着他们,这份恩情,实在是无以回报。 所以,林母妃后来才又有了老十。 宁和帝脑海中的这些过往转瞬即逝,他目光温和地看着罗奕淳和罗奕溪,“嗯,对,我是你们的二伯父。” 罗奕淳惊喜,“真的吗?太好了,那您知道大伯吗?” 宁和帝笑,“那是我大哥,我当然是知道的。” 罗奕淳笑着上前行礼,“侄儿见过二伯父,二伯父安。” 好耶,他又有一个伯父了! 罗奕溪也上前行礼,“侄女见过二伯父,二伯父安。” 宁和帝含笑蹲下,与罗奕淳和罗奕溪平视着,含笑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罗奕淳和罗奕溪都乖巧地回答,“我叫罗奕淳。” “我叫罗奕溪。” 宁和帝眼眶微热,点头道,“好名字。” “那以后我便叫你们小淳和小溪,可好?” “好呀。” 罗奕淳好奇地看着宁和帝道,“二伯父,你在哪里啊?怎么以前你不来看我们啊?” 宁和帝含笑着回答,“我住在京中,以往我太忙了,没空,这段时间我有空闲了,便过来看你们了。” 罗奕淳点头,“哦,那您一定也是大官吧?大伯可是大官啊,他很厉害的!” 宁和帝大笑,“是,我是大官,比你大伯的官还大。” 罗奕淳哇了一声,很是崇拜地看着宁和帝,“二伯父你好厉害,不过我大哥也很快就要当官了,明年他考了秋闱,再等他考了春闱,他就能当官了!” “以后,大哥肯定也能当大官!” 宁和帝笑呵呵地点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嗯,你说的对,你大哥啊,以后一定是个好官,也一定能当最大的官。” 上官老庄主嘴角一抽,这位可真是,什么话都说,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可是金口玉言的人啊? 第369章 李启民的下场上 皇甫景和等人看着罗奕淳和宁和帝满嘴跑火车地天南地北瞎扯,都不由得心头一塞。 唉,罢了,他们还是先去受罚再回来看弟弟和妹妹吧。 一行人给宁和帝默然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罗奕溪看着很是奇怪,便问宁和帝,“二伯,您罚二侄儿他们什么呀?” 宁和帝笑着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没什么,就是让他们去镇上跑一跑。” 罗奕溪哦了一声,便也没说什么了。 只有洛安平知道,宁和帝所谓的跑一跑不跑到天黑,几位小主子是不可能回来的。 可谁让他们正好就撞到枪口上了呢? 旁人不知道,先前他可是看到了,送诚英姑娘进去了之后,二爷的手都还在抖。 可见,他是真怕。 也是,当初娘娘生产的时候就各种惊险,若不是有方中白方院正在,哪里还有如今的这几位小主子呢? 主子能不能有儿子都不知道呢。 唉…… 此后,主子对于女子生产总是多了几分紧张,哪怕是宫里的娘娘们,那也绝不能对孕妇出手,否则,那绝对是要触犯到主子的逆鳞。 而诚英姑娘就更是了。 那可是三爷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主子自然是更紧张了。 宁和帝对罗奕淳和罗奕溪有很大的耐心,还从身上摘了两块玉珏递给他们,说是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这段时间罗奕淳和罗奕溪也习惯了见诸多长辈收见面礼了,所以对宁和帝给他们的这两块玉珏并没有什么奇怪。 在场众人也就只有王大山和安林侯夫人知道这两块玉珏的意义了。 ——这可是与太子,和珍,和宁公主几人出生后所得到的那块玉珏一模一样,并且还是同一块暖玉雕刻而成的。 这玉珏,拢共也才八块。 如今,罗奕淳和罗奕溪也得到了这其中的两块。 剩下的三块,安林侯夫人也能想到会是到谁的手里。 果然,等罗奕清出来后,宁和帝将剩下的三块玉珏当中的其中两块给了他和肖诚英,最后的一块自然是早在宫中的时候就给了肖诚昭。 肖诚昭看到那玉珏眸光微微一闪,总算知道为何父亲一定要让她随身佩戴这一块玉珏了。 宁和帝和其他人说了会话,也招了招手,让肖诚昭上前,问了她,“你在这边可还住得惯?” 肖诚昭点头,“住得惯的,多谢二伯父关怀。” 她面对宁和帝还是无法像罗奕清他们那么自在,毕竟她是在京中长大的,更清楚所谓的皇权是什么样的模样,所以她心底依旧是存着几分对宁和帝的敬畏。 宁和帝也看出来了,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秋棠,道,“你可知德安侯府的事情?” 肖诚昭点头,“知道。” 她离京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德安侯府上下一众人等都下狱了,甚至连出嫁女都受到了波及。 宁和帝颔首,“那你可清楚当年的事情?” 肖诚昭讶异,“当年的事情?” 宁和帝安抚地道,“你不必怕,与你无关,是你身边的这个丫鬟,她才是蒋家的孩子。” 肖松洋没有跟肖诚昭讲当年的真相,宁和帝自然也不会说,不过,当年德安侯夫人兰氏换孩子的事情,他觉得还是要讲清楚的,不然,蒋家那边总是跑沛城府府衙,府衙里的知府隔三差五就上奏表,替蒋家询问是否能前来与肖诚昭认亲,还是有些麻烦的。 更何况,德安侯府的事情最好低调处理,等兰氏一族的事情处理停当了,到时候公之于众之后就无妨了。 肖诚昭可不知道这些内情,当听到秋棠才是当年那个被德安侯夫人带走的蒋家孩子的时候,她顿时愣住。 是啊,当年那个兰氏从蒋家确确实实是带走了孩子的,可她却是德安侯府的六小姐,但她并不是蒋家的孩子,那么蒋家的孩子到底是生是死,也就只有兰氏知道了。 现在,对方是跟二伯父招供了吗? 宁和帝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问,道,“是她身边的嬷嬷说的。” 那个嬷嬷就是当初太后派到德安侯夫人身边当眼线,护佑肖诚昭长大的那个老嬷嬷程嬷嬷秋月。 肖诚昭这才恍然,她转头看向秋棠,秋棠一愣,“姑、姑娘?” 肖诚昭温柔地看着她道,“你也听见了,你才是蒋家的孩子,你可还记得蒋家?” 秋棠刚才也听见了肖诚昭和宁和帝两人的话,可她整个人现在都是懵的。 “知道。” 肖诚昭道,“那你可想认祖归宗?” “你放心,你早就消籍了,你本就可以自由来去。” 只是她一直都没离开,说是不知道离开了她之后该去哪里,肖诚昭便也没有勉强,一直都带着她。 当然,她身边还有秋兰——就是太皇太后身边的那位秋禾嬷嬷派来的秋棠,因为跟秋棠是同一个名字,于是在事情平息之后,她便改了名字叫秋兰了。 这会见秋棠一脸茫然,秋兰便开口低声道,“你可以好好想想,姑娘又不是要赶你走。” 秋棠回神,点头道,“姑娘,奴婢想好好想想再决定。” 肖诚昭点了点头,“那好,你就好好想,不着急。” 宁和帝看了一眼那秋棠,心下满意,这孩子倒是不错。 他也看了一眼肖诚昭,看来,这孩子也确实如诚英所言,是个好孩子。 肖诚昭还转身回头问了宁和帝德安侯府的事儿,宁和帝也跟她说了。 德安侯府因为兰氏的缘故,所以家中无一幸免,更糟糕的是还牵连了出嫁的女儿——毕竟这可是牵扯到了谋逆啊,哪家不怕的? 在肖诚昭他们离京没多久,跟德安侯府有姻亲关系的人家,能脱离的都与他们家中的女儿和离了,有一些年纪大的,为了护着自己的后辈,也只能自行了断,好给子孙们留一条活路。 也就只有耀王妃还安然无恙,毫无影响。 只是,现在么,那也不能够了。 随着耀王的事发,最终,德安侯府满族,乃至分宗之后的九族都牵连其中,再之后便是兰氏一族了。 而其中,受牵连最大的便是李启民! 毕竟,他所娶的妻子江宁月可是正儿八经的德安侯府嫡出幼女,所以,在宁和帝出京南巡之后不久,元宵都未至,李启民在京中的宅邸便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围起来了。 第370章 李启民的下场中 李启民当时就懵了。 先前德安侯府出事,他就已经传信给了那位之前一直跟他暗中联系的李管事,一开始对方只让他静观其变,不用急躁,可如今,对方却再没出现过。 李启民想要让身边的人趁着外头的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没进来,赶紧去那处联络点,让对方派人来接应自己离开。 可身边的人这时候根本就不听他的话了。 开玩笑,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将整个李宅给围起来了,他李启民是主要案犯之一,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奴籍的仆从,只要进入五城兵马司的牢房之中老实交代,对方最多也就是关押他两三日就能放出来了。 届时,他还能拿回自己积攒的积蓄,以主家获罪,前往官衙自赎自身,或者说是等待官府给予的消籍处理。 ——在某些叛逆案件之中,因为所犯人员众多,牵扯甚广,导致所涉府邸奴籍仆从众多,官衙会根据其人数来酌情放籍一部分人,以增加大宁良籍百姓的人口,从而增加赋税。 这也是当初大宁太祖在建立大宁的时候一直想要清除奴籍黑户这种东西所特意设立的一个小小的律法空子。 当然,现如今,经过数代的帝皇的努力,大宁在这方面的律法完善了许多。 作为处理此类案件的官员们也都心知肚明应该如何处置才能让自己的履历更加好看。 为了各自的政绩,未来的升迁,大多这种案件之中的牵扯到的一些不重要的奴籍之人,他们也都会全部放籍,由官府来消籍,只需要收取很少的工本费用便可。 甚至有遇到某些地区需要大量引进人口的,他们还会贴心的将这些放籍的奴仆全都劝导到那些地方去,以增加当地的人口。 当然了,通常这些需要引进大量人口的地区那都是有各种优惠的落户政策,比如说分田地,盖房等等。 大宁幅员辽阔,可人口却依旧属于地广人稀。 贵族这种东西,短时间无法彻底消除,大宁太祖也清楚,大宁历代帝皇也心知肚明,所以都在尽己所能地休养生息,增加人口。 只是吧,有很多时候,不是他们想要休养生息就能休养生息的。 大宁这偌大的国土,丰饶的物资,一直都被周边各国觊觎着,十数年,或者是数十年便一定会爆发一场战争。 现如今而言,这种战争不是大宁想要不打就能不打的。 而战争对于人口的消耗极其大,大宁历代帝皇都在竭力发展百工,就是想要在某些地方能够达到代差的领先优势,如此便能以武力威慑的方式来让周边各国都老实下来,再经过漫长的时间的同化,也许就能渐渐改变大宁周边的恶劣环境。 但这些都需要长时间,一代接着一代的帝皇共同努力才能达到,现今而言,大宁的律法依旧还是以稳定人口,稳定内政为主。 外敌依旧只能以战争的胜利来奠定大宁的大国威慑之力。 以战争换取一代人的安宁,这就是大宁现今国朝的现状。 现在,宁和帝也发现了百工未来发展兴旺的方向,只要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总有一天是能达到大宁历代帝皇所希望达成的目标。 李启民一众人,不过是这历史潮流下所牵连的人罢了。 他纵然是心有不甘,还想挣扎,但面对五城兵马司的人,他如今一介秀才身份也根本无力改变。 江宁月事实上比他还要懵。 她万没想到,从她选择了下嫁给李启民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与梦中所发生的不一样了。 甚至,她比之前世的处境还要更差!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跟李启民成婚大半年的时间里竟然都没有怀上一次身孕,她原本还在想着这是不是李母对她出手了。 可还没等她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娘家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娘家满门下狱,随后便传出生母兰氏竟然牵扯到了谋逆大案之中,还与外族勾连,成了大宁的panguo贼! 这样的巨大变故已经让江宁月措手不及了。 可没想到,梦中分明跟耀王恩爱白头,寿终正寝的姑姑耀王妃竟然也成为了谋逆主犯之一! 耀王更是瞬间成为了阶下囚,还是主使者。 这一连串的变故已经让她目不暇接,措手不及,可接下来兰氏一族满门也成了谋逆主犯的时候,还是前朝皇族遗孤后裔,这样的真相,更是给了江宁月致命的一击! 所以,她怎么都无法逃脱梦中的那个结局吗? 依旧是要以谋逆罪臣家属的身份成为被牵连的一员? 江宁月在五城兵马司的女衙役上前押住她的时候,瞬间崩溃了! “不!我不是谋逆犯!我没有参与此事啊!我是冤枉的!” 五城兵马司的女衙役见怪不怪,面色平静,只手上更加用力,死死的押住了她,没让她挣扎开,拖着她便往外走。 他们当然清楚江宁月与谋逆案没有关系,但律法对于谋逆panguo这样的案子从来都是从重处置——若谋逆成功,这些人可都是受益者。 不管有没有参与,不管是否知情,既然你能享受到这件事所带来的好处,自然也就要承受这件事败露之后所带来的罪罚。 总不能只说不知情,喊冤枉,可当成功的时候,却丝毫不在乎这件事当中被算计,被牺牲的那些无辜者的鲜血性命,然后再去享受这件事成功所带来的一切好处吧? 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纵然感到不甘愤怒,那也请找对了人——请将不甘仇恨和愤怒都对准了那些将你们拖进如今境地的人,而不是依律处置你的人。 生死之争下,就没有所谓无辜之说。 因而,五城兵马司的人根本就不管李启民和江宁月一行人如何喊冤,只强硬地将李宅给抄没了,并且将人关进五城兵马司的牢房之中。 李母哭喊着扑打江宁月,“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娶了你,我儿哪里会有这般下场?你就是个煞星,我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与你这样的女子相识……” “苍天啊!您睁开眼看看啊!我儿冤枉啊!” 江宁月自然是不会任由李母打骂,她也反手推开了李母,抬手反击了回去,“现在说我是扫把星了?从前你享受着我带来的好处,荣华富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我是扫把星啊?” “你这个恶毒的老不死,是你一直给我下药吧?否则,我又怎会没有怀上身孕?” 但凡她现在怀上身孕,她就能向官衙陈情,最终定然是能拿回自己的嫁妆,从轻发落的。 现在好了,一家子都逃不脱了! 江宁月恨的要将李母给撕了! 要不是这个老不死,她哪里会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李启民被关押在她们对面,现在的情况都是一个府邸的人关押在一个区域之中,并没有分男女牢。 反正都是一家子,也无所谓分不分了。 只是主仆之间还是要分开关押的。 李启民见她们当着自己的面就打起来了,心下更是烦躁,怒吼道,“够了!你们还嫌现在不够乱的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打骂,责怪彼此? 他们马上可就要跟落得跟德安侯府一样的下场了。 德安侯府去年十月份便已经被送去北疆,而主案犯也都该判的判了,其他人早就已经上路流放了。 要不是为了后续的几个案子的口供,恐怕现在兰氏等人早就已经被砍了! 李启民知道,现在朝堂各个部门肯定都已经将此案彻底查清,该拿到的证据也都拿到手了,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们这些被波及牵连的人,那也会很快便被判刑。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李启民想到这里心头就禁不住悲凉:自己前世明明是顺风顺水,荣华富贵一生,怎么这辈子却落得这般境地? 他重生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纵然他有机会从这里活着走出去,可他入仕之路也已然彻底断绝! 朝廷是不可能要他这样的人成为官吏的。 ——谁知道你会不会是韬光养晦,得了大权之后来复仇的? 李启民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为何事情会落得这般,最后他想到了前世今生他最大的区别就是:换了妻子! 李启民脸色瞬间五彩斑斓,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可胸口却憋着一股郁气,梗得他难受。 噗的一声,李启民毫无征兆地吐了一口鲜血便晕了过去了。 李启民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他就应该重新选择肖诚英这个孤女为妻! 李母说得对,江宁月就是一个扫把星啊! 正如李启民所想的那般,判决很快就下来了,但是,他却被留下了。 原因也很简单,李海胜将他给供出来了。 李启民醒来的时候,江宁月和李母已经被五城兵马司送去专门关押流放犯的牢房之中,那里就分了男女牢房。 等待时间一到,就直接出发前往流放地。 而李启民自己却要面对三司掌司乔宁珏的审问。 第371章 李启民的下场下 三司大牢里的审问室中,乔宁珏端坐在已经被绑在刑架上的李启民正前方。 乔宁珏将手里的一份判决书交给一旁的三司衙役,“李启民,你看看吧,这是五城兵马司所调查到的案情详要,也是五城兵马司对你案情的判决。” “首先,你的秀才功名已经被褫夺了,因而,你并没有刑不上大夫的权利,望你知晓清楚。” “依照《大宁国律》之《逆律》上所言,你本属panguo大案之九族范围涉案人员,按律应褫夺功名,贬为庶民,若有重大牵扯,或参与主案行为那便需依律定为主案犯之一,望你周知。” 李启民仔细地看了看三司衙役举到他面前的案情详要和判决书,脸色瞬间大变! “大人,我冤枉啊!” 乔宁珏目光平淡,语气更是平静到让人心头发寒。 “哦?那你说说,这上面所言,何处冤枉了你?” 李启民连忙道,“大人,我并不知晓那人是谋逆主犯,我只以为对方是权贵之家的管事,拉拢我而已……” 乔宁珏微微颔首,双手放松地放在椅子扶手上,淡淡道,“那你以为对方拉拢你是何居心?” 李启民顿时一噎。 乔宁珏嘴角微微一勾,“莫不是对方还想榜下捉婿?” 李启民脸色瞬间涨红。 榜下捉婿那也得等到他参加了春闱之后考取了贡士才能有。 而他,纵然在德安侯府牵扯进谋逆大案之前,他就已经被沛城府的知府手令给夺了明年那一届的秋闱资格。 这停考的污点,但凡眼前这位三司掌司人不傻,那定然是知晓的。 既然知晓,现今还这般说,不就是赤裸裸地在讽刺他吗? ——你有什么价值值得对方如此花费心思地来拉拢你呢? 乔宁珏抬手翻了翻面前案桌上放着的一个册子,上面记录着的是这大半年里,耀王皇甫宇桁身边的李海胜李管事花在李启民身上的钱物。 “京郊五百亩田庄一个,内城南街丁乙巷商铺一间,年租金二百两银,外城西城西甲巷三进宅院一间,价值一千八百两银,另每月现银银票五百两整……” 乔宁珏淡淡看向李启民,“这么些钱物,那李管事眼都不眨一下便都赠送给你,难道,你还是他流落在沛城府的外室子不成?” 李启民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羞愤地怒吼道,“大人!士可杀,不可辱,您这般是否太过分了!” 乔宁珏冷哼一声,“过分?李启民,你莫要以为你和那李海胜做的事情隐秘本司就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从实招来!否则,本司便让你见识见识三司大牢的厉害!” 乔宁珏说到这里,还讽刺一笑,“你大概不知,那李海胜可是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招了,你招与不招,其实于本司结案并无影响。” “今日,本司是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苟活一条命。” 李启民脸色不停变幻,最终看着那三司刑具,还是低下头哽咽着道,“我其实并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对我。但我隐隐察觉,对方似乎是希望我能未来对付沛城府下洛河镇上的一个人。” 乔宁珏眸光一闪,“谁?” “罗奕清,他是洛河镇去年那一届的秀才试案首。” “从县试起,府试,院试,罗奕清皆是洛河镇和沛城府的头名,亦是东南道的头名。” 若非如此,罗奕清这个案首之名也不会这般响亮。 关键是,他还算年轻! 不过年过及冠不久,若非是三年守孝耽搁了,对方肯定早就已经考取了案首之名。 这些便是当初沛城府知府等人如此看重罗奕清的原因。 乔宁珏自然也清楚,他更清楚罗奕清的身世以及他在宁和帝这里的地位和作用。 现今听到李启民这番话,他眉头一皱,“为何要让你对付他?” 李启民想了想道,“大概是希望我能断了他的入仕之路吧。” 乔宁珏眼瞳一缩,“哦?” 李启民不由想到了前世,本来,去年秋的时候,他应该去镇外农庄收佃租,顺带处理那个从罗三婶处要回来的田庄所遗留下来的问题。 可却在前去田庄的路上,他被一伙山匪给杀了。 正因此,罗奕清才会早逝,从而有了他这个秀才试三轮考试都是第二名的人顶上,成为了东南道这一届秀才试中的案首。 ——大宁科举各地都要将各地科举试中的头五名的名单提前呈递京中礼部和吏部,好让一众吏部,礼部负责科举的监考官们,提前审查这些人的考卷。 在第二届秋闱之前,再进行一次名单复核的考试,若发现滥竽充数之流,那便能发现哪个地方科举出现了舞弊情况,从而深入调查。 这也是大宁建朝以来,对于历届科举所总结出来的防范科举舞弊的法子。 这种方法能最大程度地防止科举舞弊的同时,也能减少某一地区科举舞弊所带来的影响——不至于彻底让所有参加秋闱的人都受到牵连。 当然,影响当地考生那是一定的。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当地考官不做人呢? 只能说当地考生要是遇到了这种坑死人不偿命的考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前世,李启民的才学是比不上罗奕清的,但他有个厉害之处,那就是考试的策论文章写得十分符合考官的审美。 也就是说,他是个纸上谈兵的高手。 至于实际上的办事能力嘛,那只能说,能力是有,但不多。 属于那种口号喊得震天响,一落实就成了二百五的程度。 前世,李启民靠着这一套还真就顺利地混过了秋闱,得了解元的名次,再就是春闱也混了个会元,连最后的状元都因为他的运气而顺利拿到手了。 若非如此,他前世哪里能有连中三元的本事儿? 其实没有人知道,李启民前世是靠着李管事给他透题,他才考上的解元,会元。 ——毕竟他再如何会纸上谈兵,但临场发挥不行,还是白搭啊! 所以,他前世从李海胜那里得到了主考官是谁,以及对方对文章的评判喜好之后,再得到了出题的范围,自然而然也就能提前准备出一篇足以过关的好策论。 对于策论的书写和理解,以及如何修辞得让主考官看中,打高分这些,倒也无需李海胜多言,李启民对此倒是颇有心得。 他虽然能力不多,可这点子小聪明还是有的。 李启民当然没有跟乔宁珏说这些,可他突然沉默的模样,也让乔宁珏明白了很多,淡淡道,“你详细说说。” 李启民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于是便回想着他重生之后那李海胜通过先前找罗三婶的那位管事重新联络到他,然后又如何跟他保持联络的,暗中给他送钱等等的事情说了一遍。 乔宁珏见他避重就轻,冷哼道,“你不说说你在洛河镇曾经所做过的事儿么?” 李启民脸色一变。 他们竟然连这些都查到了吗? 他却是忘了,李家三兄弟可已经被洛河镇镇衙的镇长被关起来了,还没砍头,也是蓝柏玝特意留着他们的。 为的就是这个时候。 而这一切,也都是罗奕清当初举发李氏兄弟的时候所提前想到的,并且安排好的。 他原本的想法是先让李启民无法科举,之后再找机会好好收拾他。 但没想到,他竟是因为江宁月和李海胜而亲手将自己给送进来了。 所以,罗奕清实在无法理解前世的李启民是如何做到首辅的位置的。 越是深思,越是觉得前世很多事情都充满了矛盾。 如此不合常理的事情都能发生,实在是不可思议。 可当宁和帝来到罗家新宅之后,罗奕清倒是想明白了前世的一切。 甚至,他还有一个惊人的推测。 京中的审问依旧在继续,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沛城府洛河镇中,罗奕清也跟肖诚英说起了这件事。 “娘子,我对你前世进京之后所见所闻有一个推测。” 肖诚英好奇地看着他,“你快说说。” 罗奕清抿唇,一边想着一边道,“前世,你是嫁给了李启民,当时王爷爷他们定然是有劝过你的。” 旁人或许看不出李启民的伪善,可王大山等人如何能看不出呢? 罗奕清想,依照王大山等人对肖诚英的忠心和爱护,对方一定会竭力反对这门婚事的。 肖诚英也回忆起前世的很多细节,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没错,前世,王爷爷确实是在得知我与李启民定下婚事之后,大骂了我一顿……” 当时的她还十分不知所措,可后来李母亲自带着见面礼上门,还与她推心置腹说了许多话,她便相信了李母所说的,丝毫没有察觉她当时所说的话,竟是让她对王猎头有了一丝不虞。 也正是因为这一丝不虞,以至于之后,肖诚英纵然是进山打猎,也不再将猎物带到王猎头处卖,而是全部交给了李母处理。 罗奕清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便是李家母子的险恶用心了,先潜移默化地让你与王家疏远,如此,他们便能更加方便地操控你。” 同时,山里的情况定然也是发生了变化,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些死士的训练据点,被王猎头他们山里所训练的私兵们给发现了,从而发生了巨大的冲突…… 肖诚英瞪大眼睛! 是了,前世她与李启民成婚的时候,王爷爷和王大叔都来去匆匆,根本没有时间多留,更别说是王大丰三兄弟过来给她撑腰送亲了。 前世,是下坪村的村长看她无娘家人送亲,从村里选了几个青壮年充当她的娘家人送亲的…… 第372章 姚嫔的下场 罗奕清继续道,“而与此同时,京中,二伯也定然是遇到了截杀。” 肖诚英震惊,“他们还敢在京中截杀二伯?” 罗奕清点头,“正因此,二伯的身体急转直下。” 而他,前世这个时候正被罗三婶给拖住,一直在为了以后科举和养活弟妹而奔劳。 在他秋收出镇收租的时候,对方设局杀了他。 定然是那个时候二伯在京中得到了消息,查到了他的确切位置。 秦王和耀王不想他成为那个破局之人,也为了要留下乔宁清在京中,便设了此局。 之后的事情也就很简单了,因为肖诚英的缘故,他们特意扶持李启民入仕,在朝中获得一个无可取代的位置,同时也是为了监视肖诚英,看她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份。 从李启民入仕之后,肖诚英身边渐渐多了一些人伺候她,那些人说是李启民的眼线,但罗奕清觉得,那些人定然是秦王和耀王的眼线。 只要肖诚英一天没发现自己的身世,她便能活着,只要她发现了一丝苗头,那最终等待她的就只能是死! 而王猎头一家,定然是因山中的那些死士据点的缘故,被姚九娘带着人给杀了。 甚至蓝柏玝在此战中也都死了,所以才会导致整个沛城府的暗营都毫无动静。 一如东疆。 如此,东疆,以及与东南两地相交界的沛城府也落入沛王的手中,也就是秦王和耀王的手中。 如此,整个东南境内,便都成了秦王和耀王的地盘。 再随着李启民入仕外放的触角,他们渐渐扩大影响或者说是暗中掌控的范围,如此蚕食的情况下,宁和帝一方,彻底失去了先机。 最关键的是,宁和帝局,只能由乔宁清来破。 可是,他的身份天然便无法彻底融入寒门一脉,朝中的寒门一脉定然是为了自保独善其身。 如此,便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夺嫡内战! 而最后击溃宁和帝一方的定然是他和弟妹的死讯。 宁和帝得知了他和弟弟妹妹的死讯,心绪受到巨大打击,随之便彻底倒下,太子匆忙之中掌控朝堂。 看似平静的朝堂因为李启民的存在,却多了几分不可确定的变数。 但那个时候,太子和宁和帝,乔宁清,乃至于萧家等人都无从发现李启民的真面目,或者说,只看表面,他确实是对肖诚英“很好”。 如此,他们既想要保住肖诚英的性命和安宁生活,便不会与肖诚英有任何的接触,更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肖诚英与萧家的关系。 太子却会因为肖诚英的缘故给李启民大开方便之门,而这,也正是耀王等人想要的。 这样一来,肖诚英便在无知无觉之中成为了最后捅向太子等人最致命的那一击! 事情的变化便是从肖松洋彻底没了音讯,也没从北疆活着回来开始。 肖松洋无法回归,对于耀王,秦王等人的panguo罪证就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宁和帝的所有布局都等同于白费,王猎户一家与山中那一千多名的私兵的死亡也导致耀王等人势力得到进一步的壮大。 乔宁清无法从京城的争斗中脱身,那就无法彻底解决东疆,南疆等地的事情,甚至还将原本能够置身事外的和珍等人全都牵连进来了。 等李启民外放之后,李启民所到之处便都是给耀王秦王他们扩大势力,但明面上他肯定是表现出一副清廉正直的模样,以获取宁和帝,太子等人的信任。 如此,李启民便逐渐成为了他们唯一能够触碰到京城之外的一个重要棋子。 但这颗棋子实则却并不在太子和宁和帝等人的掌控之中。 等到时机成熟,耀王和秦王便以李启民这颗棋子将太子一脉一网打尽,从而推举当时已经快要及冠的六皇子上位…… 肖诚英皱眉,“为何是六皇子呢?” 罗奕清抿唇,沉声道,“我推测,那六皇子并非二伯的亲子。” 肖诚英眼瞳瞪大! 什么鬼?! * 宁京城·宫城后宫 随着兰氏一族和耀王府,秦王府的倒台,宫中也发生了外人所不知的变动。 ——姚嫔被打入冷宫了。 对外所言的理由是:过年祭祀时仪容不端,僭越凤仪。 宁和二十一年腊月三十的那一天皇家大祭中,身为嫔位的姚嫔身上穿了一件绣金飞凤裙,虽然有宫装遮掩,还是被旁人发现了,以至于被打入冷宫。 可姚嫔知道,那条绣金飞凤裙,原本应该是绣银飞鹤裙。 只是因为需要一个体面的理由将她打入冷宫,如此才会设了这么个局罢了。 从秦王“殁了”开始,她便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有如此下场。 让她心下庆幸的是,陛下还是顾念六皇子的体面的。 确实,宁和帝纵然知道了真相,但还是顾及了六皇子的未来,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不过,记录起居注的内史史官们,还是忠实地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并且随着案件的完结,一同封存在皇家密档室之中。 也许要到未来的某一日,这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 姚嫔被打入冷宫之后便一直都很安静,宫里也没有人管她,直到宁和帝离京南巡,皇后才带着人过来。 皇后身后只带着自己的掌宫嬷嬷,掌宫嬷嬷手上还端着一个放了白绫和一壶毒酒的托盘,进来之后掌宫嬷嬷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案桌上便行礼告退了。 偌大空荡的殿内就只剩下皇后和姚嫔。 皇后神情平静地看着姚嫔,“罪人姚氏可知晓自己的罪过?” 姚嫔同样平静,“回禀皇后,我知道。” 皇后微微颔首,“既然你是僭越凤仪,那就自行了断吧,也给六皇子一个体面,对外,只会说你是暴毙的,依照嫔妃的规格下葬。” 姚嫔露出了一个似哭的笑,“娘娘,我还能见一见六皇子吗?” 皇后垂眸淡淡道,“若你想保住他的性命,还是不见吧。” 姚嫔泪如雨下,“皇后娘娘,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为了你,陛下宁愿十数年不临幸我等,只为了让太孙安然长大。” 太子也就罢了,可太孙分明是太子的儿子,宁和帝为了太子,竟然连太孙都要护着,还是将她们这些人丢在一边冷待那样护着! 有时候姚嫔都在想,若是当初,她没有参加选秀,没有遇到那个人,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会不同。 也许,她依旧是那个生活在小小村落中的农家女,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渐渐变老,庸碌而平淡地度过一生。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锦绣路,走向了她从未想过的未来。 皇后却抬眸看向她,淡淡道,“你放心,我会保住六皇子性命的。” 至于旁的,那就无所谓了。 对方到底过得好还是不好,舒心还是愤懑不甘,那于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她说到底,先是太子的母亲,才是六皇子的嫡母。 在对方老实的情况下,她还是会给对方应有的皇家体面,但对方若是再次触犯了她的逆鳞,那她也会让对方生不如死地活着。 姚嫔自然知道,她甚至还知道,自己所触犯的律法,是在《皇家违律处置国律》之中的。 这些,是她进入冷宫之后,冷宫的掌宫嬷嬷跟她说的。 而整个冷宫之中的人都是暗营当中的女卫,为的就是处置如姚嫔这样的人。 姚嫔更清楚,大宁历代帝皇之中,如她这般触犯了这部律法的宫妃少之又少,而她便是其中之一了。 大多在冷宫中的嫔妃,触犯的都是明面上的《宫规》。 算起来,她也算“青史留名”了。 虽然是一个遗臭万年的污名。 姚嫔闭了闭眼,悲怆道,“信女祈愿下一世不再入皇家,只为庶民度日……” 说罢,她便起身,端起了那托盘上的毒酒,一口饮尽。 毒酒穿喉而过,她胸口一闷,气血翻涌,随即便七窍流血,挣扎着躺倒在地上,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宁和二年春,她刚刚入宫之时…… 那一天,她和一众入宫遴选的秀女跟在储秀宫的掌宫嬷嬷的身后从西南门进入宫城,沿着阙楼宫道一路向正阳门走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那天早朝下朝的朝臣们出宫。 当时的她们在储秀宫掌宫嬷嬷的示意下,全都进入了一旁阙楼中的堂殿内,从堂殿内的窗户往外看,她清晰地看到了众臣出宫的场景。 而就在这时,人群之中那鹤立人群的人抬首看向她们这边,与她的目光正正相对。 那一眼,便彻底让姚嫔迷了心。 入宫之后,她其实并不在意宁和帝是否临幸她,她心底早就已经将那天初入宫城的人给记在心中了。 可她没想到,春狩宫宴上竟是遇到了他。 他还喝醉了,一个人在行宫的牡丹园中小憩。 那样的人醉卧牡丹花丛中,宛若谪仙下凡,当他睁开清凌凌的凤眸看过来的时候,姚嫔的心瞬间就不受她控制了。 也不知是对方醉狠了,还是她当时也放任自流,总之,那一夜,月色之下,牡丹花丛之中,他们沉沦在情念之中,不可自拔。 而她,自此后便以内廷宫人的身份与他私会。 直到她得到了宁和帝的临幸。 第373章 还是一家人 在宁和帝临幸了她的第二天,那人便直接缠着她又共赴巫山云雨,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回宫。 要不是当时皇后并不在意她,她的位份又低,宫里伺候的那个小丫头也是个马虎的性子,她早就被人发现了。 可她后来才知道,那伺候她的马虎小丫头,竟然是他派到她身边来的。 而他也早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故意引诱她的。 他为的就是要让她以宁和帝的嫔妃的身份,生下一个皇子。 如此才能达到他日后的目标。 可那个时候,她只觉得对方是真心喜爱她,所以才不顾宫规人伦…… 姚嫔胸口的闷痛越来越剧烈,身体的挣扎也渐渐减弱,她躺在地上,怔愣地看着房顶,好干净! 哪怕是冷宫,这里也并非外人所以为的那般萧索破旧,依旧维持着皇家该有的体面。 只不过装饰并不如其他的宫殿那般奢华精美。 姚嫔怔愣地看着房顶,如同看到当初那个傻透了的自己,不断渗血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似悲似讽。 最终她气息一断,气绝当场。 整个过程不过是两息功夫,姚嫔自己觉得很漫长,实际上皇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转眼便过去了。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姚嫔那死不瞑目的脸,低声道,“你以为,陛下是真的从来不知么?” 整个宫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怎么可能会不知呢? 除非,他死了。 否则,他是不可能让任何人,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的。 这才是真正的宁和帝。 一个六岁便能以天下为棋的帝皇! ——罗奕清的推测,其实有一个地方错了,那就是,前世,宁和帝在暗五查到他的死讯之前便已然秘密驾崩了。 只是因为稳住朝堂,这才由暗一顶替宁和帝继续“活着”。 也正因此,耀王和秦王等人才有机会将太子一脉给几乎尽灭。 而暗营,也彻底脱离了暗一的掌控,成为暗三投靠秦王的筹码。 暗五等人的死,也都是因为暗三。 可以说,今世与前世最大的不同,那便是肖松洋安然回来了,从而让宁和帝掌握了暗营之中真正的内奸,清除了暗三。 正因为暗三被清除了,所以他才没有机会暗中下手,让宁和帝在宁和二十一年秋毒发身亡。 所以,前世,宁和帝和罗奕清是几乎同时在宁和二十一年秋被秦王等人设局害死了。 如此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而今世,肖松洋顺利回到大宁,将在跶拓所得到的最关键的情报都尽数交给了宁和帝,自然也就改变了这一切。 前世肖松洋之所以会无法顺利回大宁,正是因为肖诚英和李启民定下了婚事,从而让耀王等人察觉到了王猎头等人的行踪,加之后来王猎头等人在山里训练的私兵发现了秦王在山里训练死士的据点,因此,王猎头等人才会被秦王等人追杀。 以至于,肖诚英成婚的时候他们也无法到场,虽然最后顺利逃脱了,但王大山却暴露了行踪,无法前往跶拓接应肖松洋。 肖松洋最后是靠着自己独自一个人回大宁的。 可时间上却已经晚了很多了。 那个时候,宁和帝已经秘密驾崩,一切都无法挽回。 纵然有肖松洋顶替暗一在暗营之中跟暗三夺权,可最终,还是因为宫中巨变,导致计划失败,肖松洋最后也只能带着四皇孙皇甫景意逃脱了,前往南疆。 这才是前世的真相。 跟罗奕清推测的,除了过程有些出入,结果是一样的。 * 沛城府·洛河镇 肖诚英震惊地看着罗奕清,“所以你的意思是,秦王和姚嫔有染?!” 罗奕清点头。 他听到了产房外宁和帝正跟弟弟和妹妹在说话。 肖诚英消化了一会才终于接受了这劲爆的消息。 “那二伯可知道?” 罗奕清眸光一闪,“应当是知道的。” 肖诚英:…… “所以,你的意思是,前世秦王和耀王折腾了那么多,最终只是为了让六皇子上位?” 罗奕清点头,“仅仅只是为了出他们各自心中的那一口恶气,并且,还想成为大宁实际上的掌控者。” 想也知道,六皇子若无超越太子和太孙的心机能力,他是绝无可能从秦王,耀王手中夺取大宁实际上的掌控权。 所以,明面上,内阁首辅是李启民这么一个名不副实的草包,皇位上坐着的是六皇子那样傀儡听话的帝皇,实则真正的掌控者,是秦王和耀王。 最终,大宁定然会因为这两人而渐渐走向诸国围攻,甚至是被众国瓜分的境地。 ——真以为西昌和跶拓的人这么好打发的? 而且一旦他们掌握了大宁军中的很多人的把柄,到时候,那些人真的还能继续听从秦王和耀王两人的话吗? 其位不正,朝纲混乱,自然也就会导致国朝不安,天下不宁。 罗奕清知道肖诚英前世没有看到这一幕,可他清楚,大宁若是真的走到那个境地,大宁的未来定然是国内大乱。 而边疆,也同样会爆发如宁宗一朝时的情况——边疆同时不稳。 那样的情况,也不知道秦王和耀王两人能不能稳得住局面。 罗奕清心下一叹,“不过,如今一切都变了。” 肖诚英点头,“是啊。” 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哪怕是肖诚英方才惊讶之下的惊呼,也是有意控制着的,外面的宁和帝等人并未听见里面的话。 ——宁和帝是有意控制自己不去听,毕竟他也不好听人家两夫妻的墙根。 虽然他是因宗师高手的武力值才如此,但总归是不好。 洛安平就更加了,他更懂得什么话该听,什么话该不听。 所以,罗奕清跟肖诚英说了自己的这些推测之后,便让她先休息了,起身走出去,宁和帝便顺势将身上带着的玉珏递给他,“这是给你和诚英的,等诚英过几日身体好些了,我再给她取字。” 肖诚英正式及笄的时候都已经嫁人了,那个时候她和罗奕清是新婚状态,可罗奕清的孝期还没彻底过去,所以,他们便没有举行任何仪式。 本来,罗奕清就打算在今年给肖诚英补一个及笄礼的,现在宁和帝这么说了,他便也将此事提前准备起来。 肖诚昭是在京中举行了及笄礼之后才出京的,虽然当时时间紧,可有肖松洋这个混世魔头在,礼部还是吭哧吭哧地以郡主的规格给肖诚昭准备了及笄礼。 举行完了及笄礼之后,肖诚昭这才随着肖松洋等人离京。 而她的字,是太皇太后亲自取的。 宁和帝出京之前,也与太皇太后商量了,太皇太后也给肖诚英取了小字,宁和帝自己则再给她取了一个别字。 算是替萧炎青弥补她的这一份遗憾。 相信萧炎青若是还在世,他也定然会这么做的。 太皇太后想到萧炎青,当时就说了一句,“无论日后如何,诚英这孩子,你们都要护着她。” 宁和帝等人自然是恭谨应下。 其实太皇太后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太子和太孙等人同样如此。 萧炎青,是他们皇家最为亏欠的人了。 肖松洋当然也是,可他还活着,还有机会让皇家弥补他曾经所付出的牺牲。 可萧炎青,罗父皇甫徽珉两人,都已然不在世了,那么,唯一能够弥补的人便只剩下肖诚英以及罗奕清三兄妹。 当然,他们的子孙未来也一定会因为皇家的这一份亏欠,受益无穷。 郭婷菲倒是觉得眼前的这位罗奕清的二伯父很是接地气。 ——她还不知道宁和帝的真实身份,现在只是猜测宁和帝是京中来的长辈,身份肯定也是皇家贵胄,毕竟么,皇甫景和几个都那么听话,显然对方的辈分一定是很高。 哦,对了,郭婷菲到现在还不知道皇甫景和几人是皇孙来着。 毕竟从肖诚英到安林侯夫人,他们都只是称呼他们小二,小四,没有说过他们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里一直都是以家礼相处的。 所以,郭婷菲不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乔宁清也只是说,皇甫景和几个是京城来的亲戚,让她不必拘束,平常相待便可。 郭婷菲也就信了。 乔宁清是不想让郭婷菲受到惊吓,他是了解郭婷菲的,别看她日常看起来很厉害的模样,实则她胆子很小。 一旦发现皇甫景和等人是皇孙贵胄,她肯定是要变得紧张的。 反正皇甫景和等人按照家礼来算,确实是他的亲戚,还是他的晚辈,不说,大家相处得自在些也没什么不好。 宁和帝来到这里,虽然一直跟肖诚英,肖诚昭他们说话,可也没忘了郭婷菲。 他将对方招手到身边,含笑问道,“听说你又开了几家作坊?” 郭婷菲没想到他也听说了自己的事情,不过一想便觉得正常了,肯定是乔宁清跟他说的。 她笑着回答道,“是啊,晚辈侥幸得了陛下的封赏,自然要好生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那几家新的作坊都是在周边的镇外村落中,也是陛下隆恩,让我有了坊主的身份,前去开设作坊,各处村落的村长,镇长都十分欢迎……” 这小半年时间,郭婷菲可没闲着,因为肖诚英她不缺钱了,郭婷菲现在作坊里的股东也就只剩下她一个,所以郭婷菲就索性将作坊所得的大部分都用来扩张作坊的生产。 虽然她在镇衙上登记并呈递京中的配方都有其他人缴费拿去用,可大宁幅员辽阔,市场还未真正饱和,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组建了一支商队,到时候还能直接带着她作坊里的东西与国外的人交易。 同样的,百家商行的各地分号也配合着她,让她有了更大的资源来实现她的目标! 宁和帝欣慰地点头,“嗯,不错,若有难处,日后尽管找和玉。” 和玉就是乔宁清的字。 郭婷菲自然知道,她含笑点头道,“好,那我可就听您的了,日后有事,晚辈就让和玉去做。” 宁和帝哈哈一笑,看向乔宁清,“你这媳妇娶得好!” 乔宁清行礼道,“三师叔说的是。” 郭婷菲挑眉,原来他还是自家相公的三师叔么? 果然啊,大家绕来绕去,都是一家人! 第374章 扎灯 宁京城·宫城冷宫 皇后静静地看着姚嫔的尸首,过了一会在转身抬步离开了,她对站在殿外候着的冷宫掌宫嬷嬷道,“通知宗人府和礼部,内廷司,内务司,罪人姚氏自裁于冷宫,对外便说是暴毙吧,依照嫔位下葬。” “是,谨遵娘娘懿旨。” 皇后缓缓走出冷宫,坐上凤辇。 在辇车内她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想起宁和帝毒发时的情形。 “陛下,您……” 那一夜,宁和帝回到宫中之后,他便口吐鲜血,哦,不,是口吐黑血。 皇后和洛安平是唯一知情的人,宁和帝没让太医院的太医过来,他自己本身就是懂医的,虽然比不上方中白那般的医术,但也不差。 最起码,他是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的。 他当时安抚皇后,“放心,我没事儿,不过年后还是让玄雍监国吧。” 皇甫玄雍,太子的名讳。 皇后红着眼哽咽点头,“好。” “我还要你帮我办一件事,让人将小六送到方中白那里去,告诉他,让小六以后好好过日子。” 皇后点头,“嗯,我记下了。” 宁和帝拉着皇后的手,怅然叹息道,“这一世,我负了你,让你受苦了,下一世,我不再投生皇家,给你一世安稳。” “可好?” 皇后含泪而笑,“煦和,我从未后悔嫁与你,无论你是何身份,我下一世定然还等你。” 宁和帝笑着抱着她,“是我不够好,没让你有一个完整的丈夫。” “不过剩下的时日,我会好好陪你的。” 皇后点头,“好。” “等你处理了小六的事儿,再来,我要先去看看诚英他们。” 他在,那些人还是不会动的,只有他离开了,那些人才会觉得有机可乘。 “趁着我还能动,我想将所有后患都处理好了。” 皇后明白,“那我就在宫里处理好姚氏的事儿。” 宁和帝温柔地看着她,“好,辛苦你了,盈君。” …… 就这样,皇后接了处置姚嫔的事情,宁和帝则在初九那天出京。 皇后睁开眼,抬手掀开车窗的窗帘,看着窗外那纷纷扬扬的白雪,呢喃道,“相公,我马上就来了,你要等我。” * 三司大牢 乔宁珏将李启民所说的都记录了下来,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了,李启民立马呼喊道,“大人!大人,我会如何?” 乔宁珏诧异地转头看向他,“你也是要参加秋闱的人了,你难道不知道你会如何吗?” 李启民脸色一白。 乔宁珏淡淡道,“等着你的,只有死。” 真以为自己能活着? 笑话。 也不看看自己到底犯的是什么事儿。 李启民大惊,“大人,您不是说坦白从宽吗?” 乔宁珏冷笑,“本司是说了坦白从宽,但你所犯之罪并非仅有一条,还有好几条呢,免了你一条罪的死,你还得死好几次!可明白?” 李启民瞪大眼睛:…… 早知如此,他为何要说? 乔宁珏冷哼一声,回头抬步就走了。 就算他不说,他也有的是法子让他说。 真以为牢房里放着的那些刑具都是摆设么? 乔宁珏带着李启民的口供前往东宫,见了太子,将手里的口供递上去。 太子接过看了看,眉头微皱,随后便将口供递给皇甫景御看了。 皇甫景御看过,眉头也皱起来,“没想到,皇甫凌烨竟是想着如此。” 太子却皱眉道,“我奇怪的是,正平堂弟的身份,秦王是如何得知的?” 皇甫景御眸光一闪,“应当是暗三。” 太子抿唇点头,“你在暗营之中查了吗?” “已经彻查过了,暗三所安插的人并不算多,不过每个人的位置都十分关键。” 最让他震惊的是暗二九。 他竟然也是暗三和秦王暗中培养的死士,安插进暗营之中的。 要不是和珍姑母将整个东疆都翻了个底朝天,恐怕暗二九的这条线还依旧会留下来。 那日后,可就麻烦了。 太子沉声道,“所以,还是要再彻查一遍。” 皇甫景御颔首,“是,儿臣明白。” 乔宁珏行礼道,“那李启民该如何处置?” 太子淡淡道,“依律处置便可。” “是。” 乔宁珏行礼应下便告退了去办了。 太子和皇甫景御则在书房里继续商议后续的事情,以及朝上的政务。 很快,李启民的判决便下来了,跟李海胜一样,判立决。 耀王和秦王等人则都秘密自裁了。 还没过元宵,京中便有如此大的变动,纵然是朝堂封印的时间里,京中各家依旧过得战战兢兢。 次辅彭京泉怅然一叹,对在书房里的嫡长子道,“罢了,年后开印,我便上辞呈吧。” 彭大老爷顿时一惊,“父亲,真的到了如此地步吗?” 彭京泉沉声道,“难道你以为,我们真能逃过去?” 彭大老爷面色瞬间一颓,“可是父亲,我们一直都……” 彭京泉怒喝道,“闭嘴!” 生怕别人听不到是不是? 信不信现在满京城都是暗营的人? 真以为坐在大宁御座上的人都是好性呢? 他们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现在不赶紧想后路,还想着继续留在这里等死吗? 一旦被别人发现他们的身份,他们就满族尽灭! 不! 应该说,九族尽灭! 彭京泉手都有些控制不住颤抖,闭了闭眼,抿抿唇道,“好了,这段时间该如何过就如何过,待开印之后我辞官隐退,就立即回乡。” 彭京泉目光锐利地盯着彭大老爷,“可听清了?” 彭大老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起身行礼,恭敬道,“是,父亲,儿子这就去准备。” 彭京泉:…… “你准备什么?准备送死吗?” “这个时候都说了,让你莫要妄动,懂不懂?” 就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真是气死他了。 就这么个天资,竟然还天真的以为他能继续在朝中顶替自己的位置? 简直就是马不知脸长,人不知其愚。 彭大老爷讷讷点头,“是是是,父亲,儿子知道了,绝不妄动,待您开印递了辞呈之后再准备。” 彭京泉这才缓了缓气,烦躁地摆摆手让他滚了。 但凡他资质尚可,他也不会真的就辞官隐退了。 可没办法,其他几个还不如老大。 彭京泉闭了闭眼,说到底,还是先祖的错! 再如何,怎么能走这条路呢? 现在好了,倒是让他们这些后代子孙骑虎难下了。 彭京泉心下难受不已,可却无人能诉,只能就这么憋着。 静静等待元宵的到来。 很快,元宵节至。 而沛城府洛河镇这里,肖诚英他们也都准备了很多的花灯,热热闹闹的在过节。 宁和帝难得空闲下来,现在那些人还没开始动作,他也有心情过一过这元宵节。 罗奕清却低声问了他一句,“您不必在京吗?元宵宫宴如何办?” 宁和帝笑着看了他一眼,“有你大哥呢。” 罗奕清:…… 有时候他都觉得太子挺可怜的,一直有这么一个厉害的父亲,一路成长的压力就已经很大了,结果呢,他老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丢下一大摊子事儿给他,他还得兢兢业业地接着办好。 但凡办得不够好,那就都是他这个储君的错,也影响他未来的威望。 罗奕清却是想错了,京中操办此次的元宵宫宴的,并不是太子,而是太孙皇甫景御。 太子理由也很充足:“太孙已然及冠,是该开始接手办一办宫宴了。” 皇家宫宴分了内廷宫宴和外朝宫宴。 太子所办的正是外朝宫宴。 如今,这外朝的宫宴就落到了太孙的头上了。 太孙皇甫景御:…… 果然,当父亲的就是好——有什么事儿都可以一股脑地推给自家儿子。 真就是一代推一代,皇甫景御这会倒是想马上选定太孙妃,然后举行徵婚了。 可惜,太孙妃因为秦王,耀王的事情,年前并未能如期择选出来,那些待选的秀女们还在宫里呢,要等年后才能定下来。 不过在沛城府洛河镇这里,罗奕清听宁和帝这么说之后,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就这么看着宁和帝和罗奕淳,罗奕溪两个做花灯。 不得不说,宁和帝的手工做得很不错,还做了一个能自行旋转的宫灯,宫灯上的画还是他看着郭婷菲画的四不像的小图,见罗奕溪喜欢,便也给她画了九幅水平更高,也更可爱的小图。 正好对照了九凤之象。 只不过郭婷菲看着却满是星星眼,觉得这位三师叔实在是太厉害了,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画出这么个大触手才能画出来的卡通图。 宁和帝看着亲手扎好的宫灯也很是高兴,递给罗奕溪,“小溪拿好,二伯父再给你做一个美人图的。” 罗奕溪笑着点头,“好呀,好呀。” 一旁的萧瑜昕扑到宁和帝腿上,“祖爷爷,我也要啊!” 宁和帝抬手轻柔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好,祖爷爷也给你做。” 罗奕清嘴角微抽,跟乔宁清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洛安平却很是高兴地帮着削竹子。 二爷可是很久没有这般开怀了! 第375章 充实多了 宁和帝做了好几个灯,罗奕溪两个,萧瑜昕两个,都是图案不同的精致宫灯。 再就是肖诚英也得了两个,肖诚英还在产房里坐月子,没想到她也能得,看着宁和帝做的精美宫灯,肖诚英满是惊叹,“二伯您就算是靠着这手艺都能过得富足无忧。” 这手艺,简直绝了。 再加上他的身份,这盏灯真真就是无价之宝了。 以后留着给孩子都能当个保命符。 罗奕清不由乐了,宁和帝见肖诚英嘀嘀咕咕讲的这些,很是无奈道,“你想要多少宫灯没有?这样,以后我让老大每年都给你扎一个。” 罗奕清愣了愣,肖诚英更是一愣,奇怪地看着宁和帝,“二伯,您呢?您不给我扎了?” 宁和帝温和道,“不了,我老了,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肖诚英不知内情,倒是很是赞同地点头,“嗯,确实,您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好休息,您也说了,有大表哥呢,事儿都交给他办,您就歇着……” 宁和帝笑着答应,“好,二伯听你的。” 说着还从小床里抱起了肖诚英的大女儿,“名字可想好了?” 肖诚英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罗奕清,哪知罗奕清这会正怔愣地看着宁和帝,并没有注意到肖诚英的眼光,肖诚英很是奇怪。 随即她才想起来,之前他跟自己说的那个推测,其中有一个就是说的宁和帝在京中遭遇过截杀。 难道说?! 那次截杀二伯他受了重伤吗? 肖诚英皱眉,仔细地打量着宁和帝的脸色,宁和帝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二伯脸上有花儿?” 肖诚英见他面色红润,气色很好,一点儿也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不由道,“二伯,您先前是受伤了吗?” 宁和帝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你这孩子,我从前那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如何没有伤?” “我身上自然是有伤的,不过那些都是陈年旧伤了。” 肖诚英还是不放心,“那没有新伤吗?” 宁和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看着她包着头的灰扑扑的抹额,还有那帽子,不由皱眉,“一会二伯给你做个好看的帽子。” 肖诚英:…… 她问的是这个吗?她分明问的是他有没有伤。 可即使宁和帝不说,肖诚英心底也大概知道了。 他一定是受了伤,只是不愿让他们这些当小辈的担心,所以才没与他们说罢了。 肖诚英抿唇看着宁和帝道,“二伯,您要答应我,可要好好保重您的身体,切莫轻易赴险。” 宁和帝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啊,就安心坐好月子,调养好身体,这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肖诚英还想说什么,罗奕清这会道,“娘子,二宝哭了。” 肖诚英:…… 哪里哭了?哪里有哭声? 可就在她想瞪罗奕清开骂的时候,小床上的二女儿就开始哇呜哇呜地哭了起来。 肖诚英:…… 这孩子,还真跟她爹一条心呢! 宁和帝忍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大宝,见她很是淡定继续睡,便不由挑眉,“我倒是想到了几个字,一会正平你看看,可适合几个孩子?” 罗奕清将小床上的孩子抱起来,放到肖诚英怀里,从宁和帝怀中接过孩子,道,“那一会我再好好看。” 宁和帝点头,起身便先出去了。 肖诚英这才放下床帐,给孩子喂奶。 没办法,几个孩子不吃安林侯夫人准备好的奶嬷嬷的奶。 所以,肖诚英只能自己来了。 她看着二宝吃得正香,便问抱着大宝坐在床边的罗奕清,“你老实跟我说,二伯是不是……” 罗奕清低声道,“二伯现在无事。” 肖诚英鼻头一酸,她眨了眨眼,忍了下去,怕惊着孩子。 可她心头酸涩难过得不行。 虽然宁和帝只是来了几天时间,但对方却真心将她和相公当成了亲生子女那般疼爱关怀,肖诚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他竟然…… 罗奕清伸手进来,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还来得及,我一定会尽快带你和孩子进京的。” 肖诚英:“要不我们跟着二伯一起去南巡吧。” 罗奕清一愣。 肖诚英带着一丝哽咽道,“我就想现在好好陪陪他。” 当初父亲和母亲两人还在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好好陪陪他们,现在,难得有个这么亲近的长辈来了,她不想再留下遗憾。 再者,若是父亲还在,他看到了二伯,一定会特别特别高兴的。 罗奕清微微一笑,“好,那我们就陪着他一起南巡。” “能让师弟给我配药吗?” “我问问吧。” “好。” 肖诚英知道,宁和帝不会在这里多留,更不可能等她坐完双满月之后再去南巡。 大概,过了元宵之后不久,他就要走了吧。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就是三个孩子有些麻烦。 罗奕清也知道她的想法,“你放心,我会做好准备的。” 只要将马车好生改良一番便可以了。 之前跟弟媳聊起的时候她还说过一种叫橡胶的东西,若是有那种东西的话,也许他们就能将马车改良的很舒适了。 罗奕清心里想着,已经开始在心里计划着该如何准备,让肖诚英可以带着孩子一起跟着宁和帝去南巡。 宁和帝还不知道他们两人商量的这些,他从产房里出来,见肖诚昭带着秋棠从外面回来,对方见到他立即走上前来行礼。 “见过二伯。” “嗯,你可是去了蒋家?” 肖诚昭点头,“是,二伯,侄女带着秋棠去了蒋家,想着让秋棠与蒋家夫人见一面。” 秋棠见宁和帝竟然还问起她来了,赶紧行礼道,“回禀二老爷,奴婢只是先去蒋家见见蒋太太,并未想过要与蒋家相认,奴婢绝不会离开姑娘的……” 宁和帝见她如此紧张,抬手道,“好了,你莫要紧张,我也没说你不该去,如今你也已经知道了你自己的身世,你若是想要认祖归宗,那并无关碍,只是你要想清楚了,蒋家毕竟是商户人家,你若是重新回去生活,未见得就能适应。” 而且,秋棠她原来是奴籍,是不会计入官府强制配婚的名册当中的,虽然她现在是消籍了,可她还是属于肖诚昭身边的丫鬟。 肖诚昭现在因为肖松洋的缘故,所以身上其实是有一个二品郡主的爵位的,秋棠只要留在她身边,那她就可以一直不被官府配婚,否则,那就要立即被官府强制配婚了。 若是回到蒋家,蒋家现在情况可不好,定然会利用她跟肖诚昭之间的关系,从而给她择选一个不见得会符合她所想的夫婿,让她出嫁,届时,秋棠要想再重新回到肖诚昭的身边,那可就难了。 宁和帝只是提点她这么一句,旁的也没有多说了,只是对肖诚昭道,“你出门在外,要记得带上秋兰。” 秋棠只是在德安侯府里长大的普通仆从,可秋兰不同,秋兰可是宫里训练多年的宫人,她所会的东西,秋棠可不见得会。 更何况,秋兰还是暗营的女卫,肖诚昭现在的身份还是很敏感的,若是被有心人察觉,她依旧是那个能拿捏肖松洋的最好的筹码。 肖诚昭懂宁和帝的意思,行礼应下,“是,二伯,侄女谨记。” 宁和帝微微点头,“你想要什么样的花灯?” 肖诚昭一愣,宁和帝温和一笑,“你姐姐也有,我刚才给她送去了,你可喜欢梅兰竹菊?” 肖诚昭心下一暖,心底的那一丝敬畏也稍稍减弱了些许,她克制地抿了抿唇,道,“我喜欢的,二伯。” 宁和帝含笑抬手也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姐姐现在正在里头喂孩子,你要是想要看她,等等再进去。” “好。” 肖诚昭也笑了,眉眼都是笑意,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下了。 宁和帝心头一软,“等你姐姐休养好了,与你姐夫一同去游历,你也跟着一起去涨涨见识吧。” 肖诚昭:“嗯,我本就与父亲说好了,要跟着姐姐一同去的。” 宁和帝颔首,“你这几日在这里可住得惯?” 之前安林侯夫人在的时候,她也想要避嫌,便没有过来,后来是宁和帝来了,加上肖诚英又生了,肖诚昭这才从上官家搬到这里来。 也是肖松洋临行前没有来得及买宅子,否则,她是应该住在肖家的宅子里的。 宁和帝自然清楚,不过他也没有让洛安平去买宅子,实在没有必要,肖松洋日后也未必会在这里定居,肖诚昭还是会回京的。 届时她直接住诚意侯府便可。 肖诚昭点头道,“嗯,我住得习惯的。” 虽然这里没有她原来在京中住的院子大,但她却每天都过得很是开心。 日常可以跟上官宁雅等好友叙话,看皇甫景和他们跟上官凌风等人玩闹,还有萧瑜昕,罗奕溪两个,一个是她妹妹,一个是她侄女,都很可爱。 再就是她也能在家中给萧瑜昕教导一下琴棋书画什么的,给萧瑜昕启蒙。 肖诚昭真的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从前在德安侯府过得充实多了,也有意义多了。 第376章 精打细算的宁和帝 肖诚昭跟宁和帝说了几件在这里住着的事情,以示她真的过得很好,宁和帝便也放心了。 他重新坐回廊下的位置继续扎灯。 郭婷菲还在扎,可她实在是没掌握好技巧,除了图案画得还不错,扎灯真的没有成功过一个,总是看起来已经扎好了,结果刚要将画好的画糊上去,灯就散开了。 乔宁清耐心也极好,每一次都给她重新扎好,让她将她画好的画给糊上去。 一来二去的,郭婷菲这会也彻底放弃了,只负责画画,乔宁清负责扎灯。 皇甫景和等人也都在这里,上官凌风他们是不敢来了,怕宁和帝在,一不小心冲撞了他。 也是老庄主特意交代了,让他们别过来打扰宁和帝。 ——人家是过来看诚英那孩子的,还有跟罗奕清叙亲的,他们总是往前凑算怎么回事儿? 至于萧瑜明和乔文渊两个,他们就管不着了,萧瑜昕也同样如此。 只要皇甫景和等人愿意带着,那他们就随他们跑来这里。 好在,两家离的也不远,萧瑜昕就算身边只跟着一个上官家的仆从或者是罗家的仆从,那他们也都是放心她在外面跑的。 ——主要是萧瑜昕也是有郡主爵位在身的人,她身边同样跟着暗卫的。 再者说,洛河镇这里有蓝柏玝带着暗营的人在,又早就将洛河镇这里清理了一遍又一遍,洛河镇的安全度比之宁京城也不差什么了。 要不是这样,宁和帝来到洛河镇这么几天时间了,沛城府府衙和庆安县县衙怎么会没有得到消息呢? 就是蓝柏玝带领的暗营之人遮掩了他的行踪,同时,也拦住了消息往外头随意传递。 这也是宁和帝的意思。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陪肖诚英和罗奕清几个孩子一段时间,然后再继续他的计划。 洛安平削竹子的手艺也十分好。 肖诚昭也坐在一旁跟着宁和帝学。 皇甫景和见宁和帝那般温和耐心地教导她,跟几个弟弟相视一眼,除了五皇孙皇甫景夙神情淡然,其他人多少都有些心塞。 尤其是皇甫景和,想到自己在京中头一次跟父王,长兄他们学扎灯的时候,大哥就总是笑话他手笨。 父王也只是笑而不语,从来没有如此耐心。 而宁和帝那会对他也是颇为无奈,也没有现在对肖诚昭那般耐心。 皇甫景和想到这些,心头忍不住有些小酸涩。 萧瑜明倒是习惯了,他已经对自己有了清晰的定位: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宫里,亦或是在这里,他们家啊,男孩总归是不如女孩儿受宠的。 要总是比着来想,那得郁闷死。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再想了。 反正,家中诸位长辈也不是不疼爱他们,只是不如女孩们罢了。 宁和帝倒是不知道皇甫景和的想法,若是知道,定然也会翻白眼告诉他:他小时候学扎灯,那是笨吗?那是完全的朽木不可雕。 从来没见过动手能力这么差的人。 也幸亏是自己家的孩子了,但凡是旁人家的孩子,宁和帝都要摇头,这得是吃了多少大白蒜才生出这么个玩意儿——完全就是凑数的。 也就是后来扎得多了,皇甫景和才终于“勤能补拙”,将扎灯这个手艺算是学会了。 可要让他扎宁和帝扎出来的那种精致九转宫灯,那还是不行的。 也不是那玩意儿多复杂,主要是他跟郭婷菲一样,扎不稳,一动就散架了。 这东西看着简单,实际上是很考验手上的功夫的。 看,人家小姑娘肖诚昭就听宁和帝讲解了一次,马上就能扎出一个小圆灯。 宁和帝很是赞赏地点头,“比你二侄儿要好多了。” 其他的倒也没有像皇甫景和那般愚钝,好歹学这个还是很容易学会了。 尤其是皇甫景夙。 那动手能力杠杠的。 看,他还扎了一个三层了镂空九转宫灯。 郭婷菲满是星星眼地看向这个小小少年,“小五也太厉害了吧?” 皇甫景夙微微一笑,“表婶过誉了。” 这不过是小道,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值得称赞的东西。 宁和帝含笑点头,“不错,小五多扎几个,给你姑母也扎一个。” 皇甫景夙点点头,“是,祖父。” 郭婷菲羡慕地看了一眼肖诚昭,肖诚昭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这是以为二伯是让小五给自己扎? 肖诚昭不由一笑,道,“你不用羡慕,乔世兄也会。” 郭婷菲讶异地转头看向乔宁清,乔宁清含笑道,“嗯,我给你扎一个,你喜欢什么图?” 郭婷菲立马眼睛一亮,“都行,只要是你扎的都好。” 在场众人不由一笑。 安林侯夫人这会带着人端着茶点过来,“都尝尝,这是厨房新做的元宵点心,你们看看味道可好?” 宁和帝放下手上的灯,净手拿起糕点尝了尝,“嗯,都不错,给诚英送去了吗?” 安林侯夫人笑着道,“送去了。二爷觉得好就好。还有元宵,厨房做了好些口味,甜的咸的都有。” 郭婷菲惊诧,“还有咸的?!” 安林侯夫人含笑点头,“是啊,怎么?菲儿没吃过?” 郭婷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确实是没吃过。” 乔宁清连忙道,“那你还是别尝了。” 不吃咸的元宵的人大概率都是接受不了的,还会影响胃口。 宁和帝笑,转头对安林侯夫人道,“你准备等诚英坐满月子再走?” 安林侯夫人点头,“是啊,二爷。京中也不用我操心,有老大家的在呢,她能处理好府里的事儿。” 宁和帝颔首,“嗯,那诚英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安林侯夫人行礼道,“二爷言重了,诚英那孩子也是我侄女儿,我这个姑母本就应当尽一份心。” 宁和帝点点头,“上官家那边,你可送了节礼?” 安林侯夫人笑着道,“正打算派人送去。” 宁和帝转头对洛安平道,“让人也将节礼带上。” 洛安平应下,起身走到垂花门那边吩咐了一声。 暗中的人自然就去办了。 郭婷菲还有些不明所以,乔宁清道,“这是二伯特意给上官家准备的节礼。” 郭婷菲这才恍然,不过她挺好奇的,“我怎么感觉二伯没出过门啊?那他的节礼是哪儿来的?” 乔宁清:…… 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郭婷菲解释。 难道说宁和帝是当今陛下? 说他明面上轻车简从,但暗地里依旧跟着大批的人手,大批的物资? 就算宁和帝能忍受一路风餐露宿或者是平民百姓的生活,可他身边伺候的人敢这样放任他经历这些? 想也知道不可能的! 所以,事实上宁和帝的这次南巡,明面上没跟什么人,暗地里该跟的人却一个都不少,该带的东西也绝不会少了。 不过呢,这次南巡宁和帝是花的自己内库的钱,所以倒也无妨。 朝中众臣们也才没有反对。 ——开玩笑,宁和帝有钱自己花,他们能说什么? 但要是他需要动用国库的钱来玩,那就不行了。 大宁帝皇也是有俸禄的,不过俸禄当然是比任何官员皇亲的俸禄都要高。 再就是各国进贡的东西,那也是有进入皇帝内库的份例,这些,都是大宁帝皇来钱的地方。 再就是在皇家开设的一些商铺中参股,以及抄家时对于抄没的罪臣财产的一部分的收益等等。 而宁和帝这个人比之先帝宁仁帝更加精打细算,从他当初给罗奕清补抚恤金就知道了。 从原沛王府中抄没东西,然后转头就将这其中的一些没什么记号的送去给罗奕清当成暗营给予他的抚恤金。 这一进一出之间,直接空手套白狼,还得了名声。 这样的事例还有很多。 包括这一次对于秦王等人的处置,抄没的财产自然也都是一部分进入国库,小一部分进入他的内库,再就是剩下的给一部分负责前去抄家抓捕的衙役等人的奖赏,最后的一部分就是给东疆那边战死的将士们的家属的抚恤了。 看看,这又是不用花钱就又办成了各种事儿的实例。 甚至还能给国库增加收益,给自己也增加收益。 因而,在大宁,帝皇是很喜欢抄家这个律法处置的。 当然,没有触犯律法的人家,人家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抄没对方的家财。 只是么,那些家中豪富的人都清楚,任何时候都不能让皇帝陛下感觉自己缺钱了,所以,日常如邵家这样主动献捐的人家还真不少。 如此,正常的赋税加上这些人时不时的献捐,再加上宁和帝对钱财的精打细算,大宁的国库可以说是历代以来最充裕的。 若非如此,宁和帝怎么可能会想着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一举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呢? 甚至他都已经开始计划要对跶拓和西昌等国动手了。 此战若是能大胜,那此后大宁百年便能彻底安然无虞了。 接下来太子和太孙就能有一个相对安宁的环境来大力发展大宁,让大宁国力更加强盛,也让大宁百姓生活更加安宁富裕。 第377章 萧炎玉的爱好 很快,夜幕降临,厨房也做好了元宵宴席的菜肴,宁和帝等人便在产房外的花园里摆下桌子,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元宵家宴。 王大山,蓝柏玝,洛安平还跟宁和帝一起喝了不少酒。 肖诚英就在产房里听着外头的热闹,她自己则看着房间里宁和帝等人给她扎的花灯宫灯,跟三个奶娃娃一起过了。 不过罗奕清还是端着一份特意给她做的饭菜进来看着她吃了,他也陪着她坐在产房说了好久的话。 而花园里,宁和帝等人还给皇甫景和他们出题,让他们猜谜。 一开始罗奕淳和罗奕溪还能猜中几个,后面的越来越难,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皇甫景和都已经闭嘴不吭声了。 只剩下皇甫景夙和乔文渊两个还兴致勃勃地猜着。 郭婷菲:…… 这古人不得了了,这么小的孩子的知识量都比她这个活过两世的人要丰富,什么叫学富五车,她算是见识了。 可她扭头一看,见肖诚昭,乔宁清,乃至于姚九娘等人都是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猜谜,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敢情,这还是基操勿6的程度吗? 要不要这么打击人啊! 最后还是萧瑜昕撒娇说要看烟火,众人这才停下了猜谜,开始在院中空地放烟火。 这个节目萧瑜明和皇甫景意,皇甫景和就来劲了。 三个人全包了所有的烟火,一会冲上去点一下,幼稚地哈哈大笑,看得周围人都无奈一笑。 看着灿烂的烟火在夜幕中炸开,众人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 郭婷菲想,她这一趟穿越不算白活了! 如此人生,精彩纷呈,此生无憾。 宁和帝看着夜幕中的烟火,看着萧瑜昕拍着小胖手大笑的天真模样,在看着眼前的一众后辈,有天资聪颖的,也有性情老实的,可不管是如何天资,如何性情,他们都是大宁的未来,也都是大宁的希望。 有如此后辈,后继有人,他心已无憾。 想到京中,宁和帝脸上的笑容更大,相信,太子和太孙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 宁京城·宫城朝宁殿 外朝元宵宫宴便是在此举行。 太子和太孙皇甫景御最后到,殿中众臣已经到齐了,包括别国遣派而来的使团们。 太子的位置在原本宁和帝所坐的御座左边,太孙皇甫景御的位置则在他的下手。 两人登上高座,众人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金安,参见太孙殿下,太孙殿下安。” 太子抬手道,“众卿平身。” 言罢,他和太孙分别落座。 随后,他身边的侍监总管便高声道,“宴开!”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殿内两侧帘后的宫乐队开始奏起宫乐,舞姬也从两边缓步走入殿内,翩翩起舞。 太子举杯,道,“值此元宵宫宴,孤在此祝愿众卿元宵安乐,前程似锦。” 众臣举杯,“谢殿下。” 随之众人饮尽杯中酒。 再之后太子等一旁的宫人添满了酒便再次举杯,“贺我大宁长安永盛!” 众臣也同样举杯,齐声道,“贺我大宁长安永盛!” 最后,太子举杯:“贺我大宁百姓永宁长乐!” “贺我大宁百姓永宁长乐!” 如此,三杯贺酒结束,便正式开始了元宵宫宴。 太子也含笑道,“众卿随意便可,无需拘束,今夜畅饮,畅言。” “是!” “谢殿下。” 那些别国使团们也趁着这个时候上前来给太子,太孙敬酒,并且将各自进贡的珍宝展现一番给太子和太孙两人看。 但凡两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些使臣们就能激动许久,连番的溢美之词便能滔滔不绝。 不过太子和太孙都很有分寸,哪个国家的使团应该给好脸,哪个国家的使团该给冷脸,他们都心中有数。 瀛倭国的使团就是必须要给冷脸的那一个。 因而,瀛倭国的使团今夜可谓是憋屈至极了。 不,应该说,从他们本国挑衅大宁开始,并且在东疆战败,甚至还被大宁大军打上了瀛倭岛开始,他们在京中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先前瀛倭国派遣过来和谈的使团那更是犹如过街老鼠一般,但凡是出现在宁京城的内城,外城范围,连三岁稚童都要给他们吐一口口水,更别说是在皇城内各家走动,那真是谁谁不待见。 鸿胪寺的人都对他们冷脸相待。 要不是他们常驻大宁,跟大宁朝中各个衙门的官员也有些小交情,他们的待遇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但纵然如此,在和谈结束之后,他们的待遇也是直线下降。 可这又能怨谁呢? 还不都是他们本国的王君自己作的? 如今新任王君上位,他们也是接了王君加急派来的人送来的消息以及送来的贡品等物,这才想着跟大宁赶紧修补好关系。 现在受到冷待,他们也只能是唾面自干了,脸上依旧带着献媚的笑容,极力讨好太子和太孙。 可太子和太孙皇甫景御都清楚,这些瀛倭国人,不过是因为此番大战大宁胜了,若是大宁败了,他们便是第一个翻脸不认人的人。 天生的小人也。 所以,太子和皇甫景御对他们的献媚都表现的十分冷淡。 而坐在文官之首的次辅彭京泉心下确实一紧,感觉自己还是要抓紧时间脱离这摊浑水方能为自己和家族挣一条活路。 皇甫景御打发了瀛倭国的使团之后,转眸瞥了一眼彭京泉的位置,转眸与太子相视一眼,太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皇甫景御眸光一闪,也笑了笑。 这只小老鼠倒是被吓坏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的。 相信,过了今天,一定会有更多藏在深处的小老鼠出洞的。 他们只要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便可。 外朝宫宴一派明面上的和乐融融,内力暗潮涌动,而内廷宫宴这里就祥和许多了,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出来见了见众人,与众人说了会话,这才起身回宫。 皇后一直在上首安坐着,与娘家人说了说话,又与镇国亲王妃说了好一会的话。 见叶红澜坐在座位上与一旁的安王世子妃说话,皇后便笑着道,“怎么没见小昕儿?” 镇国亲王妃笑着道,“那孩子随她大哥一起去了沛城府找她小姑姑去了。” 皇后笑容更大了一些,“红澜就不担心?” 镇国亲王妃笑着道,“有亲家嫂子在,她自然是不担心的。” 皇后点头,“那就怪不得了。” 南冰雨的声名她年轻时也是听说过的,虽然那个时候她都已经是太孙妃了,但对方在江湖的声名她在京中也听说过一二。 镇国亲王妃:“陛下可是先行南巡了?” 皇后:“嗯,是,明日我也要出宫了。” 镇国亲王妃讶异,“娘娘也要南巡?” 皇后笑,“是啊,陛下说我也很久没有离开过宫城了,是该出门走走了。” 镇国亲王妃一时无言。 皇后看她这样子无奈道,“你不必替我可惜,我倒是觉得嫁与陛下很好。” 最起码她也在另一些地方做了一些她曾经想要做的事情。 “对了,京中的女子书院,你可要看好了。” 镇国亲王妃无奈道,“那是自然的,不过陛下打算开始百工书院,可是真的?” 皇后颔首,“已经让太子他们去办了。” “那女子可能入学?” 皇后想了想道,“我与太子提一提,看他们如何商议,纵然不能,女子书院中也可设百工课。” 镇国亲王妃明白了,“那我回去就跟底下人商量商量,再提前准备起来。” “嗯,好。” 两人商定好了,这才分开,镇国亲王妃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 叶红澜也跟安王世子妃说完话了,转头跟镇国亲王妃道,“姑母身子不太爽利,所以今日的宫宴便没有进宫了。” 安王妃正是萧炎玉,是萧炎方的妹妹,萧炎峰和萧炎青的姐姐。 镇国亲王妃愣住,“怎么好好的身子就不爽利了?可是哪里不妥了?” 叶红澜低声道,“好像是听说和珍殿下去了东疆,姑母便也去了。” 镇国亲王妃嘴角一抽。 “她一个长辈过去凑什么热闹?” 叶红澜:…… 她能说什么?她就一个晚辈好吧。 要不是安王世子妃生怕自家婆母会责备她,她哪里会跟自己说? 镇国亲王妃也清楚,所以她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无奈叹气道,“嗯,我知道了,一会我会与王爷说的。” 他的双胞胎妹妹,还是让他自己去管吧。 她一个嫂子,可不好管这个小姑子。 要知道,这小姑子年轻的时候就总偷偷跑去西疆北疆军中,要不是当时军中满得紧,第二个平宁大长公主可就又出在萧家了。 可萧家都是什么门第了,再出一个平宁大长公主,是想要作甚? 难道是真打算跟皇家夺权吗? 镇国亲王妃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要说萧炎玉全然不懂,那也不是,她倒也不在乎自己的功劳有没有人知道,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什么权势。 她单纯就是喜欢打仗! 是的,她一个从小在京中被皇家萧家保护着长大的姑娘家,竟然喜欢打仗! 这爱好也是让人无语凝噎至极了。 第378章 起名 宫里宫外都在欢度元宵,倒是稍稍冲淡了一些先前京中隐隐的凝重气氛,让众人都感到了轻松。 民间百姓们那就更是与往年的元宵没有什么区别了,该玩玩,该闹闹,内城和外城都热闹极了。 平宁大长公主却坐在家中看着萧炎方沉默无语。 萧炎方微微一笑,道,“母亲,也该我去的时候了。” 现在,萧承章已经能担事儿了,他也能放心离开。 平宁大长公主抿唇,“我自然知道,不过没想到你会走这么急罢了。” 萧炎方含笑道,“儿子一直身体不好,以后,在家中继续‘静养’便可。” 大局已定,京中也没人敢再上门来找他。 平宁大长公主自然是清楚的,怅然一叹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能见一见诚英那孩子。” 萧炎方笑笑,“我这趟离京,顺路过去看看便可。” 谁让自家妹妹跑了呢? 他当哥哥的,总是要将妹妹安然带回来。 再者,他也想再见见她。 没想到,她竟然会嫁给了裴嵘。 当年她离开,应该是因为四弟妹吧。 平宁大长公主叹息道,“你可是已经上了奏折,让安和承爵了?” 萧炎方颔首,“太子已经问过陛下了,陛下临行前已经同意,太子之后会找机会将奏折送到内阁去的。” 平宁大长公主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你记得回来看我最后一眼。” 可不要像老四那样,一待就是三十年。 她可没太皇太后那般的心境等他回来。 她只会带兵直接去跶拓将他给找回来。 萧炎方心下一暖,他当然清楚母亲的脾性,起身跪下郑重行礼道,“儿子定然不负母亲所望,定然会安然回京送您终老。” 平宁大长公主这才笑了,起身扶起了他,“好了,这几日好好陪陪你媳妇儿,这些年,可多亏了她,你才能如此无后顾之忧地去忙你的事儿。” 萧炎方点头应下,“是,母亲,儿子明白。” 对镇国亲王妃,萧炎方自然是感激的,但更多的,还是天长日久的温情。 他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无法放下她了。 虽然,她心底未见得如自己这般想。 宫里的宫宴一派祥和地结束了,镇国亲王妃从宫里回来先去给平宁大长公主行礼问安,之后才回到正院之中卸去冠服钗环,洗漱了换了一身舒服的常服靠在软榻上等着萧炎方回来。 萧炎方这会正在前院大书房里跟老王爷道别。 老王爷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便让他回去了。 该叮嘱的,他早就叮嘱过了,这会也没什么可说的,等京中安静一些,他们就要离开。 萧炎方回到正院,看着正房里的温润灯光,眉眼一柔,迈步走进了侧间。 见镇国亲王妃闭着眼睛都快睡熟了,他放轻了脚步声,哪知刚刚走近,镇国亲王妃便睁开了眼睛,看到他的时候,眼底丝毫波动都没有。 “王爷回来了,安王妃今日没进宫赴宴,安王世子妃说是她身子不太爽利。” 镇国亲王妃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萧炎方心下一乐,嘴角也微微勾起,坐在软榻边,含笑道,“你这是告状?” 镇国亲王妃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常,“王爷既已知晓,那此事我就不管了。” 萧炎方笑笑,倒也没再继续纠缠这件事,而是放低了声音,温和道,“我要离京了。” 镇国亲王妃微微颔首,丝毫不意外,“嗯,是去北疆?” 萧炎方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眸,“跶拓。” 镇国亲王妃眼瞳微颤,静静地回视着他。 萧炎方缓声道,“梓莹,你会担心我吗?” 镇国亲王妃——现今的文安侯府文安侯的嫡亲妹妹,曾经的文安侯府嫡长女安静萱,字梓莹,只是淡淡道,“不担心。” 萧炎方挑眉。 安静萱淡淡道,“若你都无法安然回来,那跶拓早就将大宁给打下来了。我也活不了多久。” 萧炎方低声笑了。 安静萱只看着他道,“所以,你别去太久了,不然,我会忘了你的。” 她本就不太容易记得一个人,和他也是相处日久了,这才记住的。 萧炎方大笑,伸手紧紧抱住她,“嗯,我答应你,会早些回来的,我还想和你一起也去南巡看看呢。” 安静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还一直都记着杨菁吗?” 萧炎方松开她,眉眼都是笑,“你吃醋了?” 安静萱撇嘴,“要不是皇甫凌烨死了,我也不差你什么。” 萧炎方脸瞬间黑了。 他将她推倒在榻上,俯身上去,低声道,“那我就好好让你知道,到底是他好还是我好。” 安静萱:…… “你赶紧去洗漱!脏死了!” 说着就将他给推下去,一个翻身就起来,汲上履鞋就进了卧室。 萧炎方又是一阵笑,转身去洗漱了。 * 而在三司大牢之中,牢头也在行刑官的带领下,端着一杯毒酒来到了李启民的牢房之中。 行刑官验明正身,便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衙役开始行刑。 李启民倒是想要挣扎,也一直在大声喊着冤枉,可却行刑官等人面色丝毫未动,摁着他就直接将毒酒给灌了下去。 很快,李启民便瞪大眼睛,挣扎着气绝身亡了。 气息将断的那一瞬间,他最后的一个念头竟然还是:要是当初他娶的还是肖诚英就好了。 若有来世,他一定还娶肖诚英。 这样,他就能再次过上前世那般位极人臣的荣华人生。 * 沛城府·洛河镇 罗奕清看完烟火之后就跟乔宁清说起肖诚英想要跟宁和帝一起去南巡的事儿。 乔宁清似乎早就有所预料,点头道,“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药丸,只要师嫂按时服用,即使现在随二伯南巡也并无大碍。” 主要是肖诚英此番生产对她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多大的损伤,光是凭着她那深厚的内力就能加速恢复她的身体了。 只是安林侯夫人等人都觉得她此番生产的是三胞胎,所以需要好好休养而已。 乔宁清虽然是大夫,但也是晚辈,有时候说真话,那也没人会听。 再者,罗奕清对肖诚英有多珍视他是清楚的,既然现在局势已定,那他也就随他们好好休养了。 不过在看到宁和帝突然到来,他便已经猜到肖诚英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师兄明年的秋闱又该如何?” “届时我再回来赴考便可。” 反正秋闱于他不过是一个过场——要是秋闱他都考不过,他也没必要再入仕了。 更担不起宁和帝等人对他寄予的厚望。 乔宁清笑,“可。” 罗奕清道,“弟妹先前说过一个叫橡胶的东西,不知师弟可曾听说过?” 乔宁清摇头,“不过我已经传信回百科杂院中的大师了,他们有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他也可以解决,不过洛河镇,乃至于沛城府这边都没有足够的材料,调配材料也需要时间,还不如让百科杂院里的那些大师们帮忙解决一下,到时候以飞天甲送过来,还更加方便一些。 罗奕清听他这么说便也放心了,“那此事就交给师弟了。” “好。” 罗奕清与乔宁清说定之后,便去找了宁和帝,看他先前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字。 “景玥,景玬,景琨,景琅,景琯,景瑜。” 罗奕清看着这上面的六个名字,全都是宁和帝亲笔写的,而从这几个名字便可知,二伯是以皇孙的排行来排的。 也就是说,宁和帝是将肖诚英的几个孩子当做皇家的孩子来看待。 果然,宁和帝含笑道,“等老大接手了,他再给几个孩子加封,你放心,几个孩子以后定然是能安然无忧一生的。” 到了老大登位,大宁的局势已然不同了,再也无需他们隐姓埋名,纵然无法回归皇家,但是以正平这般才干,得个加封也是理所当然。 届时,几个孩子定然能快乐无忧地度过一生。 罗奕清眼眶一红,鼻头酸涩,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欣喜地点头道,“好名字,那先让大宝他们用景玥,景玬,景琨这三个名字吧。” 宁和帝含笑点头,对洛安平道,“让人将那块碧玺送来。” 洛安平连忙行礼应下。 罗奕清一愣,“二伯?” 宁和帝含笑对他道,“那是一块从西疆送来的碧玺,上面有五彩光华,我本想着给诚英当及笄礼的,不过现在嘛,先给几个孩子雕刻玉牌也不错。” 罗奕清无奈,“二伯,您无需这般花费,几个孩子年纪还小……” 宁和帝摆手道,“这都是我的私藏,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几个孩子的,你莫要多嘴。” 罗奕清:…… 行吧,那他就不管了。 等洛安平竟那一块用木匣子装起来的五彩碧玺送过来,宁和帝已经兴致勃勃地拿了纸笔画好了玉牌的样式。 洛安平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堆雕刻玉牌的东西,宁和帝直接就坐在廊下开始动手了。 罗奕清见天色已晚,只好劝宁和帝,“二伯,明日再做吧,今日太晚了。” 宁和帝瞪了他一眼道,“我还眼瞎,你去睡吧,不必管我。” 他要不是中毒了,他的身体比罗奕清健康多了。 要知道,他可还是宗师高手呢。 第379章 都跑了 罗奕清见劝不动宁和帝,无奈一叹,只好蹲在一旁帮着他打下手了。 洛安平站在一旁看着,微微一笑。 二爷对二公子可如太子一般,可见啊,二爷还是很挂念二公子的。 宁和帝见罗奕清这般,也笑了笑,继续他的雕刻大业。 王大山和蓝柏玝站在对面的廊下看着,蓝柏玝道,“你该准备准备了,诚英那丫头定然会跟着二爷南巡的。” 王大山颔首,“嗯。” 蓝柏玝抬头看了一眼静谧的天空,圆月当空,真真是个团圆的好日子。 可惜,今年该是最后的一个团圆年了。 想到此,他不由心头一痛。 他似乎是他们当中,活得最安然的那一个了。 想到暗一还在东疆,暗四也去了北疆,暗六则留在了南疆…… 他们都经历了不少的危险,倒是自己,好像过去这大半年也没怎么经历危机。 他只希望他不会是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的人。 王大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生无常,珍惜当下便可,无需多想。” 只要生前无憾,死后便无悲。 蓝柏玝笑,“你的心境比我强。” 王大山畅然一笑,“那是,待日后上了战场,你便知道,这世上的生死,不过在转息之间。” 蓝柏玝笑笑,只是笑容之中还是有一丝的难过。 他依旧无法参透。 这一夜,肖诚英辗转难眠,倒是几个孩子睡得香甜。 皇甫景和等人倒是累得睡得沉,宁和帝到了上官家看了他们一趟,顺带着跟上官怀敏见了一面。 “尔等不必避嫌,在此,只论家礼便可。” 上官怀敏恭敬道,“是,陛下。” “明日,让你家的那些小子们过来看看吧。” 上官怀敏明白,“是,陛下。” 罗奕清一直陪着宁和帝。 宁和帝和他缓步回去的时候笑着看他,“怎么?怕我突然就毒发了?” 罗奕清抿唇,沉声道,“是。” 宁和帝没好气,“我还没那么脆弱。” 他的内力还是能稳住这些毒的。 若非如此,他的脸色也不会看着半点异样都没有。 罗奕清:“诚英要和您一起南巡。” 宁和帝皱眉,“你答应了?” 罗奕清点头,“师弟有药丸,可让诚英身体恢复如常。” 宁和帝瞬间站定,大怒道,“胡闹!”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你明日就跟诚英说,老实待着,不许胡闹!” “要知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你切莫因为她是习武之人就不以为意……” 罗奕清哽咽道,“二伯,我们双亲都已然不在了。” 宁和帝怔愣无言。 罗奕清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泪流满面,红着眼看着他道,“您可知您于我和诚英而言是意味着什么吗?” “是依靠。” “所以,二伯,您让我们陪着您去南巡吧。” 至少,在南巡的这段时间,让我们能护着您的安然。 只要您能保持不动武,那您就一定还能继续延寿! 宁和帝闭了闭眼,怅然一叹,抬手拍着他的肩膀,无奈又心软,“好了,你哭什么?不过是一死,人生自古谁无死?你不必如此。” “你要知道,我已然比任何人要幸运了。” 比起你父亲,诚英的父亲,他可不是已经很幸运了么? 罗奕清却更加难过了。 抬手衣袖掩面抽泣着。 宁和帝:…… 都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但他也无法责备他,反而越加心软了。 伸手拍抚着罗奕清的后背,缓声哄道,“二伯也给你扎个宫灯,可好?” 罗奕清哭声一顿,擦了擦脸,很是无奈地红着眼看他,“二伯,我长大了。” 宁和帝笑得慈和,“你再长大,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罗奕清眼泪又从眼角落下了,“那二伯,您答应我了?” 宁和帝脸顿时一黑。 这孩子也忒不好哄了。 洛安平在两人身后忍笑。 若是被京中的太子见着,定然是要暗地里大笑:总算是有个同辈的人能辖制陛下了。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宁和帝无可奈何地任由罗奕清等人去折腾了。 不过,他心底还是很高兴的,还特意给肖松洋传了信:看,诚英那孩子还是跟我更亲,正平那孩子也更心疼我,我去南巡,他们还不放心,非要跟着我一起去,唉……真是不好推拒孩子们的好意啊! 收到信的肖松洋真是又好气又酸涩又无奈,不过还是给宁和帝回了一封信:放心吧,我很快就能追上你们了,到时候看看诚英和正平两个孩子到底和谁更亲! 宁和帝:…… 这弟弟是不能要了。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十天后,一大早,罗家新宅这里就开始忙碌起来了,而与此同时,上官家也忙了起来。 老庄主等人也随同一起去南巡。 百科杂院里的大师们确实是有本事儿,虽然没找到橡胶,但他们却根据乔宁清传回来的信所描述的情况,重新设计了一款马车,车轮是以精钢所制,不同的是里面是中空的,填充了精钢所制的弹簧。 弹簧数量密集,自然就有了减震的效果,而且不是一般的减震,是大大的减震。 与此同时,他们还举一反三,应用到了后续的新型战车上,如此,以后的战车在战场之上就能跑得更快,跑得更稳了。 同时他们还发现这种车轮可以减轻马车的重量! 也就是说,马车的负重大大减轻了,以战马的动力来算,以往需要八匹马才能拉动的马车,现在,只需要四匹马。 这可是巨大的进步! 所以随着马车配件一同用飞天甲送来的还有一封奏折,是给宁和帝的。 上面写的是想要在军中大力推广这种马车,届时就能大大增强我方军力。 宁和帝:…… 好吧,他也没想到,不过是为了方便肖诚英等人的出行所想的东西,最后竟然也能应用到军中。 所以,他先前所想的一点儿也没错,百工必须要兴盛! 如此,他们也就只需要给现有的马车车厢车盘换上这种新型的车轮就可以了。 罗奕清和乔宁清,郭婷菲等人都试验了一番,确实是非常好,尤其是郭婷菲,看着那锃亮的车轮不由感叹,这古人的智慧实在是太牛了! 不过宁和帝也将橡胶这种东西放在心上了,传信给太子和太孙,让他们派人在大宁境内搜寻,若是大宁没有,那就往外找,一定要找到这种东西。 太子和太孙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就派人去了。 而在他们忙碌着要出发的时候,从洛河镇的城门处缓缓来了一队人马,这队人马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疾行。 好在这段时间镇上的百姓也习惯了,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 旁人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只有她,一路疾行还能保持一身华光,仿佛是仙子下凡一般,白得发光! 明明她衣着朴素,只是一身青衣长裙,可以就无法掩盖那一身贵气! 看来,镇上又来了一位大人物! 显然也是罗案首家的“亲戚”。 从去年开始到今年,这大半年间,罗案首家可是来了不少的“亲戚”了。 从先前的罗父的同门师兄,到后来的肖家二爷从北疆“死而复生”,再到如今的罗案首和肖家娘子的二伯。 虽然镇上的百姓都不太懂,怎么罗案首的二伯也是肖家娘子的二伯,但不管如何,罗案首家有贵亲这个概念大家是已经接受了的。 如今看到这一行人,镇上百姓都自然而然地觉得是罗案首家的“亲戚”。 罗奕清还在张罗着收拾行李,可却听到外头安林侯夫人的惊呼声,“夫人?!” 其实安林侯夫人更想喊一声,“娘娘!”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换成了这个比较模糊的称呼。 皇后——崔慕娴微微一笑,“忘了你也在。” 安林侯夫人连忙行礼,“夫人怎么来了?” 崔慕娴含笑道,“我与相公约定好的,我也随他一同南巡。” 安林侯夫人:…… 所以,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位老人家就没意见? 还有,太孙妃呢? 难道皇后娘娘不管了? 是的,皇后可不是不管了么。 所有事宜,包括六宫事务,皇后可都一股脑地交给了太子妃。 太子妃:…… 她太可怜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明明她还能偷好些年的懒的呀,怎么现在就要让她接管皇后的凤印了呢? 她不想好吗。 这段时间太子妃可谓是忙坏了。 可皇后却有理由,“太孙妃是你的儿媳妇,自然是要你选了,以后啊,她和你相处的日子可比我和你相处的日子还长。” 太子妃:…… 行吧,她还能说什么呢? 身为晚辈的她就没有发言权。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元宵宫宴之后,皇后就带着亲卫直接跑了。 太子妃第二天入宫去请安才知道皇后不在了,去京郊“礼佛”去了。 太子妃:…… 她也想跑啊! 可惜,她没儿媳妇。 呜呜呜…… 太子只好忍笑安抚她,“无妨,等太孙徵婚之后,我便与你一起南巡。” “放心,我内库也有钱。” 太子妃这才开心了起来,“那我可要选个能干的儿媳妇。” “嗯,好。” 太孙:…… 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说,父王您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厚道? 第380章 崔慕娴的曾经 宁和帝在屋里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立即放下手里还在雕刻的玉牌,快步走了出来,看到皇后的瞬间,他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玄青,你来了。” 崔慕娴笑着走过来,“是啊,相公,你可好啊。” 宁和帝笑,“我很好,来,我带你去看看诚英那孩子。” 本来还打算这段时间给肖诚英举行及笄礼的,但现在她既然都已经要跟着自己去南巡了,那就索性等她生辰那天再举行也不迟了。 如今玄青也来了,那就正好,到时候让玄青给诚英准备及笄礼。 安林侯夫人看着他们夫妻俩就这么笑着相携去了后头的肖诚英居住的院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身边的嬷嬷低声道,“夫人?” 安林侯夫人回神,“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嬷嬷回道,“已然收拾妥当了。” 安林侯夫人微微颔首,“我先前还担心自己不跟着去会没人照顾诚英,现在倒是放心了。” 皇后出身琅琊崔氏,乃是崔氏嫡支嫡长女,而崔氏的嫡支次房的嫡长姑奶奶正好就是上官怀英的母亲。 也就是说,现在的崔慕娴,是上官怀英的表姐,也就是肖诚英的表姨母。 有她在,安林侯夫人也就不担心没人照顾诚英了。 事实上,南冰雨也是会照顾肖诚英的,只是安林侯夫人毕竟还是习惯了世家的那一套,总觉得南冰雨的性子不够细致周到,现在皇后来了,那她自然也就放心了。 ——毕竟皇后也是出身世家,对于世家那一套还是很熟悉的。 虽然皇后年轻时也跟南冰雨相交过。 大概南冰雨一会见着了也要吓一跳。 安林侯夫人想到此,不由一乐,“赶紧搬上马车,稍后我们便启程回京。” “是,夫人。” 而这一边,郭婷菲等人也在后院看到了崔慕娴和宁和帝。 郭婷菲懵懵的,不过还是知道要行礼,称呼一声二伯娘。 崔慕娴眉头一挑,看了一眼宁和帝,宁和帝笑了笑。 两人夫妻多年,默契天成,崔慕娴自然明白宁和帝的意思,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碧玉镯,将它戴到郭婷菲的手腕上,含笑道,“好孩子,拿去玩吧,不必和伯娘客气。” 郭婷菲愣了一下,看了看乔宁清,乔宁清含笑道,“你都叫二伯娘了,那就收下吧,可别跟二伯娘客气,不然,二伯娘可要生气的。” 说着就给崔慕娴行了一礼,“见过伯娘。” 崔慕娴含笑道,“我还以为你啊,这辈子都要一个人呢。” 乔宁清:…… 说着崔慕娴便轻轻拍着郭婷菲的手道,“辛苦你了孩子,要是和玉这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你尽管跟伯娘说,伯娘帮你教训他。” 郭婷菲一乐,笑着点头,“嗯,我记下了,伯娘放心吧,婆母这是这么跟我说的。” 崔慕娴大笑,揶揄地看了乔宁清一眼,乔宁清无奈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会,肖诚英也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了,怀里还抱着大宝罗景玥,罗奕清怀里抱着二宝罗景玬,姚九娘怀里则抱着罗景琨。 崔慕娴没搭理给她行礼的皇甫景和等人,快步走到肖诚英几人面前,看着他们怀里的三胞胎,惊喜道,“诚英你生了?” 肖诚英一愣,宁和帝含笑道,“这是你伯娘。” 肖诚英眼睛瞪大,那岂不是皇后娘娘?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平静了,也是,宁和帝都在这了,皇后来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二伯娘。” 她抱着孩子微微行礼,崔慕娴直接扶着她,含笑道,“不用这么多礼,行了,给我抱抱,我还没抱过三胞胎呢。” “这是大宝?” “嗯,二伯给她起了名,叫景玥。” 崔慕娴一愣,随即便微微一笑,“嗯,好名字。” 罗奕清眸光一闪,看了一眼含笑看着皇后的宁和帝。 难道这个名字还有什么深意不成? 确实,原本宁和帝和皇后在太子之前还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个女儿,可惜,最终还是在皇后怀胎三个月的时候便流产了。 那个孩子,一开始宁和帝给她起的名字就叫萱妜(音同月,眉目传情的样子)。 后来正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流产,才让宁和帝能搬出宫城,住进太孙府中,也才有了太子等几个孩子。 否则,宁和帝在宁宗时期,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太子也不会安然出生。 这些内情,《皇家年记》之中并没有记载。 毕竟么,这样的皇家血腥争斗,翰林院的人也不敢编纂在里面公之于众。 这些,宁和帝自然也不会跟旁人多说,现在还记得当年这件事的人也已经不多了。 至少,在场也就跟着过来的安林侯夫人,洛安平等人知道,罗奕清等后辈都不清楚。 不过,崔慕娴却没有多想,虽然刚才骤然听到这么个名字时她心底有些感慨,但毕竟过去多年了,她也早已经接受,那孩子她还给她在京郊的皇安寺里供奉了一个往生牌,她其实更庆幸那孩子没投生在她肚子里。 要真是成了她的孩子,那也未见得就是好事儿。 看看和珍便知道了。 那孩子,从小就要旁人记住她的名字而非封号,可她这样的身份,又有几个人敢称呼她的名讳? 后来这孩子也明白了,可也长大了,同样的,人也变得沉稳,也就再无年少时的天真炽热。 纵然是如今入局成为其父亲的棋子,她也甘之如饴。 说实话,旁人看来,和珍长成如今这般模样是值得她这个当母亲的骄傲的。 可在崔慕娴心里,她还是希望自家的孩子能过得安然无忧,如和宁那般就很好。 肆意而自在。 无需将沉重的责任扛在身上。 但孩子这般选择了,她做母亲的也无法反对她,只能是心中期盼着她能一直安然。 只是崔慕娴不知道的是,这天底下的父母和子女,总归都是不同的,父母以为好的,在子女看来却未必,父母认为坏的,在子女看来或许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所以说,这父母子女之间,总归是要学会尊重彼此,理解包容对方,才能一直维系着良好的亲情关系。 当然,崔慕娴并非那种不懂放手的父母,和珍选择入局,她便也放手,相信她,并且支持她。 纵然心中忧虑,并不愿女儿走上这一条路,可她还是放手了。 这便是她对和珍的尊重和疼爱。 同样的,在她含笑问着肖诚英等人怎么这般忙乱的时候,得知他们是要跟宁和帝一同去南巡,虽然心中讶异,也明白这些孩子的用意,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正好,我也要与你二伯一同去游历,那我们便一同出发吧。” 肖诚英看了看她的脸色,“二伯娘,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虽然她看着面色很好,可肖诚英有了宁和帝的“前车之鉴”,她现在也怕崔慕娴身体有什么不适。 再者,她从京中一路疾行来到这里,都还没喘口气儿,现在就要跟着他们一同出发了,会不会太累了些? 崔慕娴却笑着道,“无妨,你可莫要小看你二伯娘我了,我年轻时,也与你一般,自幼习武,身体好着呢。” “不信,你问问你婆家大伯娘?” 正好上官家收拾好东西过来会合,老庄主和上官怀敏,南冰雨一行进来找肖诚英,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便看到了抱着孩子的崔慕娴。 南冰雨眼睛瞪大,“你怎么在这儿?!” 她从未与旁人提起过,年轻时她其实是跟皇后两人在江湖中见过的。 甚至当时她和皇后还是至交好友。 只是时移世易,人家现在已经是一国之母了,后宫之主,她不过是一介江湖世家的普通妇人,两人地位天差地别,尊卑有别,她就没想过要进宫去攀关系。 可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她! 哪怕是数十年过去,她们都已经老了,可南冰雨依旧能一眼就认出崔慕娴。 ——这不就是当初那个琅琊崔氏跑出来游历江湖,想要当一代女侠的嫡支大姑娘么? 想当初,这位可是一路躲避家里来找她的家仆亲卫,死皮赖脸地缠着她一起结伴游历。 那时候她多天真啊,还以为她是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给追杀了呢,没想到,真相竟是那般无语。 当时她就差点跟这人翻脸了,但还是败在了她的厚脸皮上。 后来听闻她入宫了,还成了太孙妃,她还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个二皮脸,滚刀肉似的女子竟然也能成为太孙妃? 皇家人的眼睛那都是瞎了么? 她哪里知道啊,论唱作念打,崔慕娴那真可谓后宫第一人! 也就是如今太宗朝的那一拨老臣没多少在朝堂上了,但凡曾经见过这位当太孙妃的时候的模样的老臣们,那都在心底翻白眼的。 ——也不知道宁宗帝是给儿子添堵呢,还是给自己添堵,竟然选了这么一位神人进宫,成了太孙妃。 事实上嘛,宁宗帝的本意是羞辱当时还是太子的宁仁帝和还是太孙的宁和帝,并且也是暗戳戳地想要给他们添堵的,最好就是能让他们后院起火。 ——毕竟这么个明面上出身名门世家的嫡支嫡长女,实则性情却那般不堪,想也知道传统世家出身的太后(当时的太子妃)是没办法跟她好生相处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婆媳俩不和,在东宫里闹将起来,那就足够宁仁帝和宁和帝两人焦头烂额的了。 也不知当时的宁宗帝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还是说宠幸当时的兰氏贵妃宠幸的近墨者黑了,竟是想出了这么一个后院女子才会用到的招数。 但让他也没想到的是,宁和帝本身的性子就不是那般端肃的人。 ——别看他总是依律而行,十分看重规矩,实则嘛,私下里相处,他跟肖松洋的性子那真算得上“异曲同工”。 而太后,能教养出宁和帝这般性子的储君,便可以想象,她真实的性情又是如何的了。 看看她是怎么抚养肖松洋的就知道了。 后来宁宗帝也是知道了真相,可为时已晚,那时候崔慕娴都已经是太孙妃了。 而且吧,她虽然性情是跳脱,脸皮比城墙还厚,可问题是,她毕竟是世家出身的,该有的世家风范依旧有,宫规礼仪无一不妥,甚至哪怕她唱作念打,那都是在规范之内,这就让宁宗帝自己郁闷坏了。 可以说,他这是妥妥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也因此,他才会在崔慕娴怀孕的时候放任兰氏算计她流产,给她一个教训。 第381章 好清奇的国度 崔慕娴见转身看到南冰雨,不由笑了,“总算是见到你了,好妹妹,好久不见啊。” 南冰雨:…… 并不是那么想见。 一见到她,南冰雨就开始头疼了,仿佛回到了当初十五岁她刚刚离家历练的时候。 崔慕娴微微一笑,“怎么?不想看到姐姐我啊?” 南冰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憋屈。 上官怀敏讶异地看了看南冰雨,南冰雨无奈,“一会再与你详说。” 上官怀敏颔首。 那边崔慕娴已经自来熟地跟老庄主打招呼了,“亲家大伯您好啊,身体可康健?” 老庄主惊疑地看着罗奕清,肖诚英等人,尤其是宁和帝,宁和帝宠溺一笑,“这是内子。” 老庄主脸瞬间涨红,这! 南冰雨叹了口气,“你来就来了,作甚这么吓人?” 还亲家大伯? 这莫不是要吓死她公爹哟! 她敢叫,老庄主敢应吗? 真就是,都要当曾祖母的人了,怎么性子还这般顽皮? 岂不知崔慕娴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早就待得够够的了,日常她也不好过多的折腾自家的孩子,也就只能在这个时候肆意一二了。 好歹让她放松放松不是? 不过崔慕娴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含笑道,“是是是,不过你我现在论的家礼,也不必这般紧张。” 郭婷菲这会站在乔宁清身边总算是有些回过味来了,怎么老庄主等人的反应这么奇怪。 她小声地跟乔宁清咬耳朵,“相公,你老实跟我说,二伯和二伯娘的身份是不是很尊贵啊?” 不然都去过镇国亲王府的老庄主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乔宁清无奈,想到他们马上就要南巡了,总有一天自家娘子也是会知道三师叔的身份,便索性跟她坦言了。 “嗯,三师叔和伯娘的身份确实是很尊贵。” 郭婷菲皱眉,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碧玉镯,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玉镯通体碧绿,自然是十分好看的,一看就是水头很好的珍品。 这倒没什么,郭婷菲也是见过无数“好东西”的人了——前世她可是在网络上阅遍所有天下珍宝的图片,知道好的宝石,好的玉石是什么样子的。 可眼前这个碧玉镯,让她感到震惊的是:通体碧绿的玉石之中,竟然还藏着一个腾飞的金凤! 是的,细长的玉镯之中,就是藏着一道仿佛是用金丝缠绕而成的金凤凰! 还是展翅腾飞的形态! 这种碧玉藏金的天然玉石,那可谓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存在啊! 至少郭婷菲就从未见到过这么神奇的碧玉镯! 她心底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相公,他们该不会是最尊贵的那两位吧?” 除此之外,在大宁,还有谁敢随身佩戴这样的珍宝? 又有谁能配得上这样的珍宝? 乔宁清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玉镯,微微一笑,“嗯,娘子可真聪慧。” 郭婷菲:…… 别以为她没听出来啊,他这不是称赞,而是讽刺! 她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就瞪了他一眼,低声狠狠道,“你给我等着!哼!这么大的事儿竟然都不告诉我?” “我看你啊,是真想尝尝我跟长辈们告状的滋味了。” 乔宁清无奈道,“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嘛。” “再者,三师叔和伯娘他们现在并不想跟我们论国礼,只想以家礼相处,你要是紧张了,他们反倒是不自在了。” 在京城里端着也就罢了,都离京了,他们自然是不想再背负着那身份的枷锁。 尤其是在他们这些亲近的人面前,他们更是希望能相处得自在一些。 郭婷菲嘴角一抽,这就是当了皇帝皇后之后的奇特喜好吗? 竟然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 拜托,他们这样的身份,就算再怎么平易近人,那也是一言能定人生,一言能定人亡的存在,再怎么也不可能真如普通人那样啊! 唉,以后真的是要费脑子了。 既要表现得自然,又不能说错话。 她可真的太难了。 不过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这位“二伯”似乎也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难相处嘛。 最起码,她这段时间也没少在他面前畅所欲言。 哦,还记得他刚来的第二天,她就在正厅里旁听了他们议论朝政,然后她就说了一些什么。 说了什么呢? 哦,对了,她说的是现在的这些户籍制度虽然已经很完善了,但还是有空子可钻的。 比如,要是相貌相似的人,那就只能靠着经验丰富的衙役或者是仵作才能分辨清楚他们到底谁是谁。 有时候要是恰好长了一张跟某个案犯相似的脸,那可倒了大霉了。 当时乔宁清还问她仵作是什么,最后他便无奈地跟郭婷菲普及了一番:大宁没有仵作,倒是有验尸官,位居五品,镇衙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人了。 倒是府衙里有。 还有勘验司。 她所说的那些经验丰富的人,也都是勘验司里的人,而勘验司里的掌司,一般都是集勘验,验尸等技能于一身,并且还都是顶尖水平的人才能担任。 但实际上,为了让各地官衙都能有相对完善的调查案情的能力,勘验司也在百科杂院之中有一席之地,所以,各个官衙之中其实是有一个懂得勘验的人在的。 比如洛河镇的镇衙之中就有勘验生。 勘验生与镇长同级,都是九品末流,不过为了让其有清晰的从属关系,便略低半级,从九品。 而一般情况之下,像洛河镇,已经十数年都没有过什么大案要案发生,最多也就是个偷鸡摸狗之类的琐碎小事儿。 这些事情,勘验生一过去看一眼案发地的情况便能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些东西,虽然没有普及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也并没有如郭婷菲所想的那样无人知晓。 郭婷菲当时就说了一句,“这也太厉害了,太祖真厉害!” 哦,这个勘验司就是太祖创立的。 他本人就是勘验司的第一人总掌司。 后来历代帝皇都十分看重勘验司的作用,所以勘验司的升迁也是最简单明了,大宁朝中最无人反驳,也是最快捷的。 ——只要破的大案要案多,并且技术过硬,那就可以升迁。 这自然有吏部等部门进行复核登记。 这就不赘述了。 总之,郭婷菲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宁和帝当时就问了她一句,“你怎么会知道勘验的重要性的?” 郭婷菲当时想都没想就直接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儿吗?就如师嫂,她现在生了三胞胎,要不是三宝是个男孩儿,那三个女孩儿,以后长大了,那是不是有可能容貌十分相近?” “这样的情况之下,并非亲近之人又如何能分辨清楚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若是有那歹毒之人,想要冒名顶替,可不易如反掌嘛?” 宁和帝当时就笑着鼓掌道,“嗯,你说得有理。不过你大可放心,户籍上的登记并非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郭婷菲不明所以,乔宁清只好跟她再次解释,户籍上登记的信息是加了密语的,不过她不必知道,这都是朝廷机密。 纵然是户籍登记的文书,那也未见得能知道清楚。 但勘验司或者是负责查案的人,那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这些密语的意思。 当然,负责写这些密语的人,那是必须保证其品行的。 郭婷菲皱眉,“那要是有人品行不好呢?” 乔宁清含笑道,“泄密罪同叛国。” 郭婷菲这才明白了。 ——她最近也跟着肖诚英一起看《大宁国律》,所以她是知道叛国的这个罪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九族之中,最轻的是流放,最重的是千刀万剐! 哦,还不是一次性的千刀万剐,是分两次的。 《大宁国律》上注明了行刑的标准:挨一千刀,剐一万次!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的她也没多注意用词,更没有多忌讳,反倒是二伯并没有跟她计较,还十分喜欢听她讲这些新鲜的说法。 那个时候郭婷菲只觉得是他作为长辈,听个新鲜。 现在再看嘛,那不就是一个想要了解民生想法的好皇帝嘛。 郭婷菲瞬间心就定了。 那这样看来,她以后也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就要被砍头了。 她最后的这一句小声嘀咕了出来,乔宁清自然听见了,他无奈地低声道,“你不必担心,三师叔可没有这种癖好。” 郭婷菲:…… 乔宁清看着她认真道,“三师叔是最为奉公守法的人了。” 郭婷菲惊讶,“他不是最尊贵的人么?他还要遵纪守法啊?” 乔宁清:…… “敢情你以为最尊贵的人就不用遵守律法了?” 郭婷菲:难道不是? 她倒也没说出口,可她眼神就是这么个意思。 乔宁清又好气又无奈,“内阁可是有弹劾大权的。” 要是哪个大宁帝皇不遵守律法,他们就可以直接启动内阁弹劾动议,直接罢免了帝皇。 当然,这种极端的情况至今还未曾有过。 最严重的也就是宁宗帝一朝,在宁宗四十五年到宁宗四十八年这三年时间里,宁宗帝的疯狂让内阁众臣和朝堂众臣都很是担忧,那个时候担任内阁首辅的潘毅潘大人便曾经在大朝之上直接向宁宗帝发难,言明若是他再继续这么下去,违逆国法律例,那他就要让内阁启动弹劾动议了。 当时纵然是宁宗帝这样的掌权数十年的帝皇,最后也只能是憋屈地忍了。 至于说后来有没有报复之类的,那就是后话了,但当时,潘毅担任首辅期间,宁宗帝确实是收敛了很多。 也正因潘毅首辅大人这般刚正不阿,才让先帝宁仁帝得以顺利登基。 ——潘毅后来自然也是没有被报复,宁宗帝后来根本就来不及动手,他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完了。 所以,在大宁,内阁弹劾大权,绝不是说说而已。 郭婷菲瞪大眼睛,“那对二伯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乔宁清却很是淡然道,“若无这份为君之能,德不配位,大宁便算是气数已尽,无力回天,有德之士居之,那也理所应当。” 郭婷菲:…… 好家伙! 大宁当皇帝的,当官的,当臣子的,他们的想法都这么刚正的吗? 真是好清奇的一个国度! 第382章 封娉婷 郭婷菲好奇地低声问道,“你们都这么刚正嘛?” 一言不合就说什么德不配位的。 乔宁清却是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宠溺和意味深长。 “不是刚正,而是现实。” 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说到底,这个天下是皇家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 到底配不配位的,不是他们做臣子的说了算的,而是天下人说了算的。 而历史,从来不为人力所转移。 既如此,他们作为当下之人,活在当下,能做的不过是尽己所能去做正确的事情。 任何人都是如此。 郭婷菲一时无言。 对啊,不管是现在这个世界的大宁还是她的那个世界的后世,不都是如此吗? 她笑了笑,“嗯,你说的有理。” 乔宁清松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郭婷菲却笑眯眯地看着他,低声道,“我有个算盘,想了想,倒是与你颇为相配。” 乔宁清:…… 娘子变聪慧了。 唉…… 那边崔慕娴也跟南冰雨等人寒暄过了,一行人倒也没耽误,直接就收拾好行囊开始启程。 肖诚英穿着一身从头罩到脚的披风长裙,由罗奕清等人护着她和孩子一起坐上改良过的马车上。 崔慕娴和宁和帝则带着洛安平等人直接骑马,安林侯夫人,郭婷菲等则还是坐马车,还带着萧瑜昕,罗奕溪几个小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镇上东边出发,镇外大牛等人早就已经收拾好行囊等着了。 见他们过来,先是给诸位长辈行礼,这才汇入队伍之中一同向南边前行。 镇长也出来送了罗奕清一行,宁和帝和崔慕娴以罗奕清,肖诚英家的长辈出来见了见镇长,跟他说了几句话,这才重新翻身上马离开。 镇上百姓们看着罗奕清一行人走远,都不由心下慨叹,也不知道罗案首这么一去,还会不会再回来。 芹婶等人早就已经过来送别过了,不过这会也还是走到镇子城门处目送他们离开。 罗三婶等人躲在人群之中,眸光闪动,想着罗奕清等人都走了,那镇外的那个田庄岂不是没人看顾? 可还没等他们再多想什么,罗家族长就冷冷地看着罗三婶等人道,“少打那些有的没的主意!” 罗三婶顿时脖子一缩,心下一凛。 罗族长冷冷道,“要是谁还不懂事儿,那就莫怪我不留情面!将他们给逐出族去!” 罗三婶顿时冷汗直流! 罗族长走到她面前,低声冷冷道,“你以为你能安然在这里是你自己本事儿?还不都是正平那孩子没跟你计较!” 要是没有罗奕清开口,从当初那个江家管事被抓开始,她就要进牢房里走一圈了。 但凡她牵扯到那些案件当中,罗家往后数代都无法再科举入仕! 而罗奕清之所以会开口求情,无非是因为他们罗家对罗父有恩。 ——不管当初罗父是怎么跟罗家商议的,总归,罗家当初是庇佑过罗父的。 要不是罗家的庇佑,那罗父怎么可能安然在洛河镇上潜伏这么久? 当然,罗父也许是表露了自己暗营的身份,但不管如何,当时的罗家是担了风险的,这一份风险是以全族性命作为赌注。 这便是一份无法磨灭的恩情。 虽然,罗族长并不想将这份恩情做交易,可谁让族中的人不争气呢? 如今,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从此,他们罗家可就真的与这位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 宁京城·东宫 太子妃看着手上的名册,微抿双唇,抬手捏了捏眉间,叹气对一旁的掌宫嬷嬷道,“奶嬷嬷,您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明明是择选的太孙妃,怎么现在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事儿了呢?” 一旁的掌宫嬷嬷嘴角微抽,但还是耐心地劝慰道,“殿下,娘娘说的也对,日后这太孙妃总是要与您相处更多一些,还是依照您的心意来择选更好。” 旁人家这婆媳为了抢这个孙媳的择选权,那斗得真的是精彩纷呈,可没想到,皇家里一个个长辈都对太子妃说,随你的心意来便可。 这位老嬷嬷也算是见识了。 太子妃再次叹气一声,“那太孙可有何话说?” 太孙最近也忙得很,根本就没时间过来东宫,她也没机会当面问他。 老嬷嬷笑着道,“太孙殿下说了,一切都随您的心意,他相信您的眼光。” 太子妃:…… 她自己都不信自己的眼光。 无奈,她也只能再次拿起面前的名册继续看了起来。 当看到安南封家的人递了陈情的折子,她便好奇地看了一眼,上面说的是他们的嫡长女性情跳脱,实在不堪为妃,还望陛下和皇后娘娘能酌情准允其嫡长女封氏娉婷终选落选,归家另嫁。 大宁这里的皇家选秀倒也不同其他朝代。 为了防止外戚权大,京中是没有承恩侯府或者是承恩公府这两个府邸的。 大宁选秀只有两种,一是从民间择选,二是从世家择选。 但不管是从何处择选,那都是以自愿为前提。 不过呢,作为世家大族来说,虽然可以对皇权不甚敬畏,面上还是要给皇权体面的。 所以,在皇家发出选秀诏令之后,世家基本不会推脱,都会按照规制让族中嫡长一脉的嫡长女前来参选。 但有的世家并无与皇家联姻的想法,便会在选秀终选之前递上一份陈情的折子,以全了皇家与世家之间的体面。 如此,便能两全。 太子妃自然也知道。 而且,历代世家之中择选出来的都是王妃,正妃或是太子妃,太孙妃这样的正妻之位。 从未有过庶出之女参选然后成为妾妃之类的事情发生。 ——因为大宁皇家对于皇帝的嫔妃都是从民间择选的,不会给世家下选秀诏令。 大宁历代帝皇也都没有哪个特别好美色的。 至今为止也就没有过民间与世家一同参选的情况出现。 而只要家族之中九代以内,包括了分宗的旁支等在内,有过一任参选女子被皇家择选中,那往后就不必再参选了。 就如谢家,琅琊崔家,还有太子妃的娘家——北疆袁家。 如今这安南封家便是历代都未曾出过一位参选女子被皇家择选中的情况。 所以,每一次皇家向世家发诏令选秀时,他们家都要派家中嫡长女前来参选,也都要附上这么一份陈情的折子。 太子妃也是清楚这些内情才会觉得这封家有意思。 她仔细地看了看名册上的画像,觉得这封家女倒是模样很好,气质也颇为飒爽。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见一见这位封家女。 老嬷嬷倒是有些奇怪,“殿下,这封家历来都不愿女子与皇家联姻,您为何如此关注这封家?” 太子妃叹气道,“不是我想关注,而是这么多个秀女当中,你看看,也就只有封家这位看着没那么柔柔弱弱的。” 老嬷嬷嘴角猛地一抽,“可人家都上了陈情折子了。” 太子妃笑着道,“我知道,所以我就看看。看看就让她回去,放心吧,奶嬷嬷,我不会勉强人家的。” 莫说是她了,哪怕是婆婆皇后在,她也不会勉强封家的闺女的。 这些世家虽然在朝中并无人担任官职,但也在各个地方上是一方豪强,她身为大宁太子妃当然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就跟他们产生什么嫌隙冲突。 这不符合她太子妃的身份和处事准则。 奶嬷嬷见她确实是只想见见,并无其他,便行礼应下,带着人前往储秀宫找人了。 太孙皇甫景御今日总算是将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想起自己多日未曾进宫给太子妃请安,便直接带着人从内阁去了东宫。 太子妃这会也正见封家的那位参选的秀女——封娉婷。 当看到她本人的时候太子妃愣了愣。 倒也不是对方长得很美,而是对方的气质跟画像上的全然不同,竟是一副娇柔甜软的模样。 她顿时一愣,不过这位封娉婷倒是很坦然,给她行了一礼之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垂眸不语。 礼仪规矩当然是很好的,可太子妃就是觉得怪怪的,她稳了稳心神,含笑温和问道,“你莫要紧张,本宫是看了你们家上的陈情折子,所以便想着召你来见见。” 封娉婷恭谨守礼地回道,“多谢太子妃关爱,臣女家中的陈情便是臣女之意,还望太子妃殿下能准予臣女落选归家另嫁。” 太子妃颔首,“这是自然,放心,本宫不会为难你的。” “今日你随嬷嬷回去就……” 太子妃还没说完,门口的宫人便高声通传,“太孙殿下到。” 太子妃眉头微挑,含笑看着封娉婷道,“我还想着跟你好生说说话,太孙倒是来了,你便先回去吧,待我与礼部说明一二,你便可归家。” “是,殿下。” “臣女告退。” 封娉婷起身行礼便跟着掌宫嬷嬷从旁边的偏门离开了。 太孙皇甫景御正好从正门迈步进来,看到的只是封娉婷的一个背影。 他眉头微挑,太子妃却含笑看着他道,“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皇甫景御回神,“儿臣给母妃请安。” “儿臣多日未曾进宫给母妃请安,今日事情忙完了,便来给母妃请安了。” 太子妃笑着让他坐下,含笑问道,“那你之后几日是否有空闲?” 皇甫景御无奈行礼道,“儿臣还需前往临京城皇庄巡查农耕。” 太子妃笑容一敛,没好气道,“那你就是过来看看我?” 皇甫景御讪讪一笑,“是,母妃。” 太子妃看到他就烦,“行了,那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这里很好,要是你能给我省点事儿,直接选个你喜欢的太孙妃就更好了。” 皇甫景御可不敢搭话,只是笑着上前给太子妃捶了捶肩膀,“辛苦母妃了,儿臣给您捏捏肩?” 太子妃抬手拍了他一下,嗔了他一眼,笑道,“你啊,倒是跟你弟弟一个性子了。” 皇甫景御只笑而不语。 其实他也想当弟弟。 不过谁让他是大哥呢? 第383章 跑呀跑 太子妃也知道皇甫景御不容易,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拿过一旁的遴选名册递给他,“方才你看到的那个是安南封家的嫡长女,她家已经上了陈情的折子,你呢,也不用再考虑他们家了,你只需从这里面找个你看得中的,那我就给你定下……” 原本她是想找个能干的,可没想到,这一届的秀女竟然全都是这般的娇柔女子,太子妃都能想到自己以后该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了。 罢了,这世上啊,就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反正娶谁不是娶呢? 再者了,这些秀女能被家中送来择选,不管性情如何,脑子总是有的,她也就不费那个心力了。 皇甫景御眉头微挑,倒也没有拒绝,接过名册便翻看了起来,看到封家秀女的那一页时他也看到了那幅小画像,不由笑了。 怪不得母妃今儿心情这般不好,原来是唯一一个能看上眼的,人家不乐意跟皇家联姻啊! 那倒也是。 封家历来都是以书画见长,他们家的人性情都有些疏傲,对皇家,倒也没有不尊重的意思,但多敬畏么,也没有就是了。 皇甫景御想了想,倒也不再多看,继续翻着,当看到宁南苏家的时候,他眸光微闪。 说起来,这宁南,正正好是在南疆,嗯,倒也不是说他必须要找个南疆世家的女子为妃,而是他很好奇,这宁南苏家的人怎么还有心情送女子进宫择选? 难道这一次的南疆动乱并未牵连到苏家不成? 可宁南是苏家经营了数百年的地方,南疆的乱子,苏家就真的一无所知? 有意思了。 皇甫景御看了一眼苏家秀女上的画像,果然如太子妃所言的那般,娇柔柔美,是个典型的温婉江南女子。 可皇甫景御却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记在心上,继续往下翻看,看完之后便对太子妃道,“除了苏家和封家的女子,其他的女子母妃只随心意择选便可,儿臣都无意见。” 太子妃微微挑眉,“怎么?这苏家的女子也有问题?” 皇甫景御笑着道,“宁南就在南疆境内。” 这一次南疆的事情,连邵家的人都牵连进来了,虽然是无意之间与石振宏有了牵连,但怎么苏家却半点牵连都没有呢? 这也太干净了些。 太子妃明白了,眉眼一沉,道,“嗯,我知道了,你忙吧,此事我来处理便可。” 现在,择选反倒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要查清楚这些女子进宫的目的。 是单纯的只想与皇家联姻还是有其他的目的,她不能再随意处之了。 皇甫景御见此便起身行礼告退,重新回到了内阁与太子说了此事。 太子听闻之后淡淡道,“给你皇祖父传信吧。” 索性他们也是要去南疆的,那就一并去看看。 相信宁和帝等人亲自去看过,那比任何人都要真实。 皇甫景御行礼应下,然后就给宁和帝传信了。 次日一大早,他从太孙府出发,去了临京城的皇家农庄内巡查农耕的准备事宜。 年前京中各处司造司都加紧赶工,总算是赶制出了一大批的新型农具,如今临京城内的皇家农庄内基本上都已经配上了这些新型农具,现在,太孙就是过来看他们训练的如何了,能不能赶上今年的农耕。 同时,他也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看看这些新型农具是否真的能提高耕种速度,以及对耕种的影响等。 而与此同时,封娉婷也从宫中离开。 太子妃倒也没有食言,将封家的陈情折子送去了礼部,跟宗人府打了招呼,便安排封娉婷落选了。 封娉婷收拾好行装便直接离开了储秀宫,出了宫。 苏家嫡长女苏凝雪见她离开了,不由挑眉,问其他的秀女,“封家真的又上了陈情折子?” 封家每次选秀的操作,众世家都清楚,苏凝雪和在场秀女自然也都知道。 不过她们以为这一次的选秀,封家是不会再上陈情折子了,没想到还是上了。 苏凝雪原来就担心这一次封家女留下会影响到她,没想到,封娉婷还真就落选了。 其他秀女都纷纷点头,“是啊,没想到封家还真的是一如既往。” 封娉婷坐着宫里的小马车缓缓离开宫中,等走出宫城了,这才掀开车帘,看向后头越来越远的巍峨宫城。 家中族长倒是不想再上陈情折子,可她却不想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之中,所以,她还是让父亲竭力说服了族长,最后才拿到了那一份陈情折子。 她有一身的本领,为何一定要依附男人活在这里? 封娉婷微微一笑,眉眼间哪里还有宫里的娇柔,分明是英气飒爽,坚毅淡然。 此后天高海阔,任她驰骋! 她要现在就去南疆投奔和珍殿下。 如此想着,她便将车帘放下,心情极好地等着马车走出京城之后就换马直接去南疆了。 可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姑娘,家主让您立即回安南。” 封娉婷抿唇,掀开车帘看向车厢外头,只见马车前正站着一名灰衣中年人,此时正恭敬行礼,对着她道,“姑娘,家主说了,您不能去南疆。” 他们封家历来都不掺和皇家朝堂的事儿,哪怕是书院一途,他们也从不掺和,只在书画一道上有所建树。 为的就是让全族都能有个安然的未来。 本来族长此番选秀是希望大姑娘能被皇家选中,如此,他们封家便能不担任何风险的有了一道保命符,可谁曾想,大姑娘并不愿意,既如此,他们自然是不能任由大姑娘再去南疆。 ——不愿跟皇家联姻没什么,可却非要自己去南疆从军,这可就是妥妥的打皇家的脸! 封家族长是生怕封娉婷会这么干! 谁知道大宁皇帝会不会因此而恼怒? 封娉婷:…… 她都已经说了无数遍,大宁建朝三百余载,历经十数位的帝皇,历代帝皇都没有过对不联姻的世家嫡女的去向有过任何的过问。 哪怕之后她确实是因功而被皇家注意到,那又如何呢? 她又不是泥塑面捏的,她难道就不会将此事转圜回来? 族长至于这般惊恐担忧? 封娉婷抿抿唇道,“若我不愿呢?” 灰衣中年人也无奈道,“那请姑娘恕老奴无状了。” 封娉婷转头看向赶车的宫人。 那是一位身穿淡青色宫装的年轻宫女,只见她从灰衣中年人出现到现在,神情都未有丝毫变动。 即使是现在,封娉婷看向她,她也依旧镇定地拿着缰绳和马鞭,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封娉婷顿时心口一闷,再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这里还是皇城内,周围都是高门大户,门前倒是各有守卫的府中侍卫,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询问。 ——开玩笑,宫里出来的小马车,而且上面还挂着储秀宫的牌子,任何人都知道这是落选的秀女被宫里的人送回家的马车。 他们闲得慌跑过来多嘴? 封娉婷:…… 这时,一队巡逻的禁军从马车旁缓缓走过,封娉婷刚想开口叫喊,赶车的宫女便道,“封姑娘,惊动禁军可就要惊动宫中了。” 封娉婷:…… 好么,敢情她什么都清楚呢! 封娉婷很是好奇地看了那宫女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霜寒。” 封娉婷:…… 那真是人如其名。 封娉婷看着灰衣中年人,淡淡道,“你是要在这里动手吗?” 皇城之内动武,这可是要触犯《大宁国律》的。 封管家:…… 行吧,那就等出了皇城再说。 封娉婷见封管家让开了路,心下一定,转而问起霜寒,“你是要送我会安南吗?” “奴婢只负责送您出皇城。” 出了皇城之后自有京兆府的人接手。 封娉婷也就明白了。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位霜寒的武功定然比她自己要高很多,所以,她只要等出了皇城就行了。 哼! 想让她回去嫁人? 想得美! 封管家前者马一路跟着他们能往内城而去。 等走出了皇城,封娉婷便看到了京兆府的人站在城门处等着,霜寒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公函,与对方交接,封娉婷等他们交接完了。 霜寒架着马车离开,她便立即施展轻功从一旁的空隙钻了出去! 京兆府的人:…… 又来了! 每一次京中选秀都要来这么一出! 京兆府尹很是无奈地道,“还不赶紧去追?给临京城的知府发函,让其增强城中巡查。” 跑就跑了,可不能真的让这些世家女子出事儿! ——就算要出事儿,那也要等出了京畿道再说。 京兆府的总捕头立马行礼应下,带着人就追了过去! 但封管家早就有所准备了,也丢下手里的缰绳,施展轻功追了过去! 封娉婷见封管家追得紧,只能咬牙从一旁的路人手中抢夺了一匹马,丢下一锭金子,“得罪了。” 那路人:…… 一时间竟不知是亏了还是赚了。 当拿起那锭金子掂量了一下,脸上便笑了。 京兆府总捕头上前道,“可要报案?” 那人立马点头,将手里的金子递上去,“要!这是贼人丢下的赃款。” 京兆府总捕头点头道,“嗯,你随他去登记案情,放心,一定给你追回你的马。” “多谢捕头大人。” 第384章 皇甫景御大怒 封娉婷一路疾行,在内城之中可想而知,差点没冲撞到路人,好在京兆府早有准备,跟五城兵马司早早打了招呼,沿路上早就已经将出城的那条主街给空了出来,如此才没有牵连到周围的百姓们。 就这样,封管家一路施展轻功,京兆府的总捕头等人则靠着两条腿追,一行人从皇城与内城交界的城门护城河的桥上一路追着出了内城,再出了外城,直接奔着临京城而去了。 好在,京兆府的总捕头等人已经在外城那边安排了快马,从城门处翻身上马,一下子就跟上了前面的封娉婷和封管家。 那位封管家也是厉害,从城中一路追出城外,速度竟然依旧不减不说,还在官道两边的树林之中加快了速度,眼看着就要追上封娉婷了。 封娉婷骑着的马匹只是随后抢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马,速度上其实也就是一般,她马术尚可,依仗着马术的操纵避开了封管家靠近她,但速度却渐渐也比不上封管家了。 封娉婷心底很是焦急,手上一扯,便将马匹掉转马头从一旁的山林冲了进去! 封管家大惊! “姑娘!” 京兆府的总捕头等人一看,顿时心下一个咯噔,“留下一个人回去,将马给人家。” “是。” 一名捕快立即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递给封管家,然后就转身往来路跑了。 封管家没有客气,只道谢一声便直接骑着马往山里追去。 京兆府的总捕头等人也跟着一起追了进去。 封娉婷操纵着马匹在山中伏身快跑,见身后的人渐渐减慢了速度,她这才松了口气,辨别着方向便再次往临京府而去了。 只要到了临京府,她就能直接坐船到南疆。 * 皇甫景御在皇庄里看着佃户们跟着工部的人学习怎么使用新型农具,见农具确实是能加快耕种速度,也能让佃户们的耕种变得更加轻松,很是满意,自己也上手尝试了一下。 等临近午膳时分,皇甫景御才让人将膳食拿到地里来,他也如一般农人那般端着饭碗就坐在田埂旁与一众佃户说话。 他们倒是不知道皇甫景御是太孙,他们只以为这位是工部来的大人,便也很是自在地跟他侃大山。 说着各家各户的事儿,皇甫景御很是感兴趣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听着他们说这几年的年景不错,家中也多了余粮,也开始给小辈娶妻了,家中都添丁进口的…… 听着他们讲的这些百姓烟火气,生活小事儿,皇甫景御总算明白皇祖父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去南巡。 以后他也定要找个时间去南巡。 就在一行人正吃着饭,其乐融融的时候,忽然,一道惊呼声传来。 “老天爷!那是什么?” “那是马啊!” “不是,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这里是皇家农庄,可不是什么皇家猎场啊!也不是皇家马场啊! 皇甫景御听到声音便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名身穿湛蓝长裙的年轻女子正骑着一匹棕色大马,快速地从一个山头上冲了下来! 皇甫景御眼瞳一缩,立即吩咐周围的侍卫侍监,“保护众人!” “是!” 皇甫景御丢下手中的碗筷,起身便往那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此时封娉婷暗暗叫苦,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山里碰到猎户设下的陷阱,导致现在这匹马受了伤,整个马都开始癫狂了起来。 她只能挥手大声喊道,“让开!快让开啊!” 眼看着她的马就要撞上一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老人,她死死地扯着缰绳,勒得双手都已经出血了,依旧没有放弃! 她硬生生将马头给扯到了一旁,险之又险的擦着那老人冲了过去! 那老人腿软地摔倒在地,吓得整个人都脸色煞白。 周围的侍卫,工部官员以及侍监宫人们,乃至于暗营的人都纷纷冲了出来,想要阻拦封娉婷,可还是没能拦住! ——那匹马现在的速度已经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了。 就在这时,另一匹马从山头上也跟着冲了下来! 马上的封管家一看,立即从马背上跃身而起,就要冲向封娉婷处! 封娉婷也在努力地操控着身下的马匹,可马的力气太大了,眼看着缰绳都要勒断了,封娉婷看着眼前的悬崖,脸色一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宝蓝身影从她身前一闪而过,随后她便感觉腰上一道坚实的手臂揽住了她。 “放手!” 封娉婷立即松开了手上的缰绳! 随后她便整个人腾空而起,被人给揽进怀里,她转头一看,便见一名陌生却长相清隽的年轻男子正面容严肃地抱着她旋身落地,刚一站稳,对方便松开了他,飞身而起,冲向那已经掉下悬崖的马匹。 她情不自禁地惊呼,“小心!” 皇甫景御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挑,封家人? 哦,是了,昨天母妃就已经说了,封家上了陈情的折子。 所以,她这是要离家出走? 皇甫景御眉头一皱,目光冷淡,转回头去继续向着悬崖下的马匹冲过去。 他又不是她,这处悬崖并不高,只是急速之下,难免还是会受伤,他这会有所准备,自然会控制速度。 他在悬崖边上轻点几下,翩然落到崖地,查看着这马匹的情况,随后便心中有数了。 看来,倒是他有些草木皆兵了。 不过是那封家的女子对山中不熟悉,让马匹踩中了山中猎户的陷阱,马蹄上一只有尖刺,这才会发疯。 皇甫景御面色冷淡,对追着下来的他身边的侍监总管道,“传令去封家,诘问他们是如何教导家中女子的。” 侍监总管知道皇甫景御的怒火,连忙行礼应下了,“是,殿下。” 皇甫景御说罢,施展轻功便上去了。 而此时,京兆府总捕头和封管家都已经追了上来,正对封娉婷的归属争论着。 封管家自然是希望让封娉婷安然回封家,可京兆府总捕头却冷声道,“令大小姐可是在京城内城外城疾行冲撞了不少人,这已然是触犯了《大宁国律》,不管如何,她都要先受罚结束才能回到封家去!” “可我家姑娘乃是此番皇家选秀的秀女之尊!” “她现在已经不是了!她都令了落选的诏函。” 落选的秀女每个人都要领一份宗人府和礼部共同发下的落选诏函,这份诏函上就写了落选的原因和归家另嫁的皇家意思。 现在那份属于封娉婷的落选诏函还在这个总捕头的怀里放着呢。 封管家:…… “纵然如此,可我家姑娘也是事出有因,还请总捕头大人能够通融……” “放肆!《大宁国律》在此,纵然是皇子犯法亦与民同罪,你封家的大小姐是何德何能竟能让国法通融?!” 皇甫景御很是恼怒地冷喝道,“拿下!” 封管家正要发难,却见京兆府总捕头连忙和其他京兆府衙役捕快行礼道,“臣见过太孙殿下,殿下安。” 封管家大惊! 封娉婷一愣。 这竟是太孙?! 所以,她这一次是进京参选嫁给他? 封娉婷怔愣地看着皇甫景御,皇甫景御皱眉看着她,“怎么?封大小姐可是对孤有不满?” 封娉婷立即垂眸行礼,“不敢。” 封管家也赶紧行礼道,“见过太孙,太孙殿下安。” 皇甫景御懒得搭理他们,一个个都仗着家世过人就为所欲为! 他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怎么?没人听见孤的话?孤说了,拿下!” 京兆府总捕头这才回神,立马挥手,“拿下!” 一旁的捕快和衙役立马冲上前,将封娉婷和封管家给抓了。 封管家暗暗叫苦,这都什么事儿啊! 皇甫景御转头便走,根本没给他们多余的眼神。 果然,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因为封娉婷的这一番捣乱,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还有几个佃农直接摔断了腿或者是摔伤了腰的。 皇甫景御的脸色更难看了,对一旁的皇家农庄的管事道,“都记下是谁,我一会传信回京,让太医院派几个太医过来给他们看。” “是,殿下。” “之后他们耽误的事儿就都分给我和我身边的人。” 皇庄管事大惊,“殿下!” “这是孤的错,往后,不会再有这般的事故了。” 他也不是没听说过以往选秀的事端。 就如当初他父王择选太孙妃的时候,京里也是闹腾过一番的。 既然这些世家这般不愿意与皇家联姻,那往后,就不必从他们那里择选皇家正妃了! “传信回京,告知母妃,孤此番不选妃了。” “殿下,此番牵连甚广,若是直接传信回京,恐怕会引来内阁诸位大人的不虞。” 皇甫景御看了一眼劝说他的亲卫统领,淡淡道,“彭大人好像已经上了辞呈奏折,你是想跟着他回乡吗?” 那亲卫统领立即跪下,“臣僭越,还望殿下责罚。” 皇甫景御淡淡道,“跪着吧。” 说罢,就不再搭理其他人了,其他人此时也噤若寒蝉,根本就不敢多说一句。 京兆府总捕头犹豫着,皇甫景御瞥到他,便道,“怎么?还不回京处置犯人?” 总捕头立即行礼应下,带着人便立马走了。 封娉婷扭头看向了皇甫景御,他竟是如此生气吗? 她又看了看周围被她的马惊吓的受伤哀嚎的农人,一时间脸色涨红。 她好像真的是做错了。 第385章 封娉婷的改变 太子妃在宫里也听闻了封娉婷的事儿,她无奈地捏了捏眉间,淡淡道,“传本宫懿旨,此番太孙妃择选取消。” “殿下,这……” “去吧。” 她知道,这会儿子是彻底看不上这些秀女了。 不管是谁,那在他眼里都是一群不懂人间疾苦的世家之女,并非是他心底满意的太孙妃人选。 “那太孙殿下以后又该如何?” 总不能一直都不选太孙妃吧? 太子妃没好气道,“他是皇太孙,你还怕他以后没媳妇儿吗?” 掌宫嬷嬷立即就闭嘴了。 好吧,那就这样吧。 掌宫嬷嬷行礼便转身去传旨了。 储秀宫中的一众参选秀女顿时镇住! 这是怎么回事儿? 竟是直接就不选了吗? 那些对太孙妃之位没有兴趣的秀女心底松了口气,可那些对太孙妃之位志在必得,或者说有野心的秀女可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这算什么?皇家耍着他们世家的女子玩? 不过她们还是先行礼领了旨意,随后才各自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等得知是封家秀女封娉婷闹出来的事端,她们顿时无语凝噎了。 说实话,她们来参选之前,家中也是说过的,要是这一次的秀女当中有人闹事儿,恐怕这一次的选秀就会取消。 当时她们还以为家中长辈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 苏凝雪心堵得不行,忍不住在心里咒骂那封娉婷,你什么时候闹不行?怎么就非要在京城内就闹起来了? 不知道这是天子脚下? 不知道这是皇家地盘? 能不能有点脑子啊? 一些不甘心就这么回家的秀女不由抱怨道,“皇家就这么轻易地取消了选秀?” 她们可是花了许多时间来京城,而且还在宫里住了这么久,这往后,她们又该如何嫁人? 苏凝雪抿唇道,“这并非是第一次了。” 若是第一次,皇家这么做确实是有些儿戏,可从大宁建朝开始,每一次皇家选秀,下诏让世家送女子进京择选的时候,世家女总要闹腾一些事端出来。 只说太子当初择选太孙妃的时候也是闹过一回的。 当时宁仁帝就已经十分恼火了,还给一众世家都发了诏令诘问他们家中的教养,若真是不愿参选,大可不来! 皇家也不是非要从你们世家之中择选正妃的! 还是后来邵家等一众世家的家主都亲自前来京城,当面向宁仁帝请罪,这才让宁仁帝消气,不过也说过了,若是再有下一回,那皇家就不必再向世家下诏择选皇家正妃了。 以后,大宁皇家的所有的正妃都从民间择选! 大不了就从民间选一批小女童进宫,从小开始培养起来。 还就不信了,这偌大的大宁还找不出一个聪慧的女童! 因而,这一次的选秀,各个需要送家中嫡长女进京的世家都已经跟进京的女儿说明了这一次的选秀的重要性。 ——世家如今还坚持不入仕的还有很多,那么他们唯一能维持世家的尊荣的方式便是依靠跟皇家联姻。 现在早就已经不是大宁刚建朝的时候了。 那时候,大宁太祖出身太低,需要世家的支持,世家那个时候确实是有资本不跟大宁皇家联姻。 可现在时移世易,大宁皇家在民间的声望早已超越了各个世家,世家要是还端着那一份世家的傲气,总有一天是要被时代所淘汰的。 各个世家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哪怕是如邵家这般不与皇家联姻的世家,那也要时不时在大宁朝堂之中刷一下存在感,捐献银钱,以换取声望,继续维持他们世家的尊荣体面。 而苏家就选择了两条路,一是此次选秀苏凝雪争取能够成为太孙妃,二便是苏家男丁从现在开始逐步入仕。 如此,便能继续保持苏家未来的昌荣繁盛。 可现在,苏凝雪这一边显然是不能够达成目标了。 苏凝雪心里真是恨死了封娉婷。 难道封家的长辈就没有交代过封娉婷的吗? 其实是交代过的,可封娉婷觉得大宁皇家向来对世家宽厚,纵然是她闹出一些事端,对方也一定会看在封家的面子上通融一二。 可她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直接就撞到了太孙手里。 早知道那个皇太孙长得这么好,她就不折腾这么多了。 反正家中长辈都是坚持要让她回家嫁人的。 皇太孙身份尊贵,长得又好,这天底下能比得上他的人也没几个了。 封娉婷这会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现在好了,她还得接受律法惩处! 好在,她没有造成百姓死亡,只是惊扰了百姓,只要赔偿这些受到惊扰的百姓的医药费,再杖责五十,服劳役三月便可。 杖责五十,赔偿医药费都不算什么,可服劳役就难办了。 封娉婷倒是想让京兆府尹给她流放到南疆去服劳役,可人家却根本不搭理她,只让她前往临京城外的苍决山上服劳役。 ——那边这会正建造一个大型的储水池,是开印之后,内阁和工部等商议之后,新的水利工程。 为的就是给临京城周边的所有农田增加灌溉设施。 这些封娉婷也不是很懂,总之,在她受完杖责之后,封管家连忙将赔偿的医药费交了,还交了罚款——三百两白银。 然后就带着一众封家奴仆跟着封娉婷一行人去了苍决山。 封娉婷是服役的犯人,自然是由京兆府的衙役押解着过去,不过封管家也打点了一番,总算是让封娉婷能得到一个单人的草棚居住着。 封管家无奈道,“姑娘,这已然是衙役最大限度的关照了,您往后可要勤快服役,否则,这些官差们是真的会打人的。” 封娉婷抿唇,“我知道了。” 封管家皱眉道,“姑娘,您的伤可还好?” 这刚被杖责了五十大板,就立马走着过来了,这一路上都没休息,封管家是真怕封娉婷她受不住。 封娉婷摇了摇头道,“无妨,我自己会上药的,你不必多管,好了,你赶紧走吧,这里你不可多留。” 封管家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走了。 封娉婷小心地坐在草棚里唯一的一张木板床上,抿了抿唇,看着外头的那些服役的犯人,心下郁闷。 真就是自作自受,有好日子不过,折腾了这么一遭,倒是白白受罪了。 唉…… 封娉婷虽然能吃苦,可这种自己作出来的苦,她是真的觉得蠢透了。 但不管她怎么埋怨自己,现在她也只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好在,她也够勤快,休整了一天之后就立即投入服役的劳作当中了。 吃肯定是吃不好了,毕竟这里服役的都是犯人,负责看管的衙役们可不会对他们客气,该打打,该骂骂,这就是他们该受的惩罚。 等服役三个月之后,封娉婷原本娇嫩白皙的手都已经变得粗糙了,那张娇媚的脸都有些憔悴,但她还是坚持不回封家。 “我罪都吃了,现在我当然还是要去南疆。” 虽然被惩罚的时候她是有过后悔。 也想过自己要是不折腾老实待着等待遴选就没这遭罪过了,但她心底想要前往南疆的念头却从未消减。 她现在都熬过来了,哪里还会愿意回去? 封管家叹气,“行吧,姑娘,可家主也说了,此番选秀因你之故,我们已经得罪了其他世家了,此番你前去南疆,家主是不会派人协助您的。” 封娉婷淡淡道,“我知道,我去南疆也不是为了靠谁,我就是想要证明给伯父和父亲看,我没错!” 从京中骑马疾行是她错了,但她想去南疆从军这件事,她是没有错的。 封管家:…… “那老奴便带人回去复命了,姑娘,您保重。” 封娉婷叫住了他,“等等,我的嫁妆呢?” 封管家:??? 封娉婷看着他,“你该不会打算就让我这么空手过去吧?我还没走到就已经饿死了。” “就算我去南疆大伯他不派人协助我,可我前去南疆的盘缠他该不会是不给吧?” “就算不给我盘缠,我这段时间的月银总是要给我的啊……” 封管家:…… 他从未想到过,经过这么一回,大姑娘竟是脸皮更厚了。 瞧瞧这一句接一句的,地痞无赖都没她这么能说。 封管家嘴角抽搐,不过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大姑娘,您可要俭省些用。” 封娉婷也不嫌少,直接就拿过来,塞进自己怀里,点头道,“嗯,我知道了,那行了,你们回去吧,我也去南疆了。” “您要记得去官衙办路引。” 说罢,封管家就带着封家一众奴仆走了。 封娉婷:…… 好家伙! 这一百两竟然还得办路引? 她不由瞪了一眼封管家一行人的背影,这大伯也忒小气了! 封娉婷收拾了一下回到京中,先去府衙那边消了劳役的罪罚,然后才办了路引,她是去南疆从军的,所以路引倒是开得很顺利,也没花多少钱,但在京兆府里兑换小面值的银票却要格外多给五两银子的手续费。 已经开始算计这一路怎么花销封娉婷心疼得直抽抽。 这会她才终于有了一种体会人间疾苦的感觉了。 先前去服劳役也是为了弥补心底的那惊扰了百姓,让他们受伤受罪的愧疚。 现在才是真正从一个不愁吃穿的世家女落到一文钱都要算计着来花的普通百姓。 没办法,京城里南疆路途遥远,她还得买马,还得吃喝住宿,这一百两到底够不够还真不好说。 她可不就要心疼那五两手续费么? 路引办下来要半两银子,剩下的,封娉婷都换成小面值的银票,小心地收在怀中。 随后便从京兆府离开,去了马市。 第386章 没有机会了 从马市出来,封娉婷买了十来个粗面混合馒头,又买了个水囊,灌了一水囊的凉白开,这才骑马缓步出了京城,一路向着南疆的方向而去。 但走到京郊二十里处的一处山林边上时,却听到了林中传来一阵阵激烈的兵器打斗声! 封娉婷怔愣了一瞬,随即便策马进了林中查看。 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人在京郊之外打斗? 京兆府都不管的嘛? 封娉婷一边想着一边策马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很快便见林中两拨人正在打斗,一边是身穿宝蓝长袍的年轻男子为首,一众禁军皇家护卫打扮的侍卫们正围着那人,护着他。 一边则是身穿黑衣,黑纱蒙面。 封娉婷一愣,那不是皇太孙吗? 皇甫景御从皇家农庄那边巡查完,并且监督着春耕顺利完成,也带着人在临京城外的那处农庄里将受伤佃户的田地耕种完了,这才带着人准备回京。 不过中途却遇到了工部的人,说是苍决山那边的水库出现了问题,他便随工部一行人去查看了一番,解决了那件事之后才回京。 如此一耽搁,就已经离京将近四个月了。 农庄那边的粮食都已经开始抽穗灌浆,皇甫景御便又顺道过去看了看,大概估算了一下,确实是比之以往的亩产要稍微高不少。 新型农具确实是大利农桑。 皇甫景御这才带着人回京。 哪知才走到京郊之外的二十里处便遇到了这么一行黑衣人。 皇甫景御知道,那是藏在暗处里的人开始动了。 他不慌不忙,带着人进了官道旁的山林之中,避开人群,免得伤及无辜,没想到还没开始反击,便见封娉婷骑着马追了进来。 皇甫景御眉头紧皱,冷声喝道,“走!” 封娉婷却没理会他的话,直接从腰间抽出长剑,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手持长剑便也加入了打斗之中! 皇甫景御:…… 没看见他都没动吗? 你一个姑娘家的凑什么热闹? 皇甫景御真的觉得封娉婷太没有眼力见儿了,净会添乱! 皇甫景御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吩咐身旁的亲卫统领道,“注意她的安全。” “是,殿下。” 皇甫景御在亲卫和禁军的护卫之下缓缓向后退,那一行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封娉婷来,见她冲进来,却引得皇甫景御一行要跑,他们顿时大怒! 分了三个黑衣人对付封娉婷,剩下的黑衣人便一拥而上,冲着皇甫景御就杀了过去! 封娉婷手上的长剑剑影翻飞,丝毫不惧对方的三名黑衣人围攻。 她也没有往皇甫景御身边凑,只专心对战面前的三名黑衣人。 皇甫景御这边则渐渐露出空档,亲卫和禁军都被黑衣人给“引开”了,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站在林中,无名黑衣人冲上前,长剑刺出! 而封娉婷这边一见,立即大惊,手中长剑翻转,一剑刺中一名黑衣人的肩膀,随后便脚下一点,腾空而起,飞身向着皇甫景御冲了过去。 皇甫景御此时却动了,抬手拍出一掌! 汹涌的掌风瞬间击飞了最前面的那名黑衣人,随后他伸手一探,便将另一名黑衣人的长剑给捏住,手腕一拧,便将对方的长剑给拧断了!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大惊! 皇甫景御转身抬脚踹向身后的黑衣人,踢中了对方握剑的手,长剑瞬间脱手飞出,皇甫景御左手一捞便将那柄长剑捞在手中,手腕一转,长剑一刺,便刺中了右手边的黑衣人,再转身拔剑再刺,最后一名的黑衣人也被他给刺中了胸膛。 皇甫景御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冲过来的封娉婷一愣。 就在这时,皇甫景御转身看向她这边,抬手便将手中的长剑扔了过来! 长剑飞驰而至,封娉婷眼瞳一缩,下意识便要躲,可长剑速度太快,擦着她的鬓角便刺中了她身后举剑刺来的黑衣人! 封娉婷转身一看,那黑衣人已经别刺中胸膛气绝倒地。 皇甫景御冷淡地看着她道,“躲一边去!” 封娉婷脸一红,抿唇握剑转身冲向了其他的黑衣人。 她就不信了,她就真的这么菜! 皇甫景御皱眉,这人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见封娉婷非要留下来,他也没再多管,飞身上前随意抽出一柄长剑便跟其余的黑衣人对战在一起。 黑衣人们这会也发现不对了,立马就想撤退,皇甫景御口中吹响一个呼哨,周围立即涌出一队队禁军! 封娉婷怔愣住,眼前一道寒光闪过! “小心!” 亲卫统领扯开了她,抬手举剑刺向那举剑刺来的黑衣人。 “封大小姐,你没事儿吧?” 封娉婷愣愣地抬头,“没事儿。谢谢。” 亲卫统领微微颔首,便转身回到皇甫景御身边,行礼道,“殿下,属下护送您回京吧。” 皇甫景御微微颔首,扔掉手中的长剑,对一旁的禁军副统领道,“抓几个活的。” “是。” 说罢,皇甫景御便接过侍监总管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策马转身便离开了。 全程都没有再看封娉婷一眼。 对这位封家大小姐,皇甫景御只觉得对方脑子不太灵光。 根本没有丝毫探究的兴趣。 封娉婷愣愣地看着他离开,此时,一名禁军递过来她的马匹的缰绳,“封大小姐,您的马。” 封娉婷接过道谢,红着脸上了马,也掉转马头策马离开了。 对于身后的那些打斗声再也没回头看一眼。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多管闲事了。 唉…… 怎么每一次丢人丢到皇太孙面前呢? 封娉婷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脸再见这位皇太孙了。 * 苏凝雪从京中回到苏家之后便去了祖父的院子,与他说了此番选秀的事情。 苏家主淡淡颔首道,“嗯,你回去好生准备吧,今年秋闱之后,应当会有女科科举,届时,你便也去京中参加考核。” 苏凝雪怔愣住,“女科科举?” “嗯,次辅彭京泉已经递了辞呈,太子已然准允,如今内阁首辅乃是叶铭山,次辅则是惠兰君。” 叶铭山今年才刚刚四十六岁,是宁宗48年的状元,而惠兰君呢,这位就更是厉害了。 以女子之身顶替其兄参加科举,一举中了探花,她正好是与叶铭山同年,是宁宗48年春闱的会元! 后来是因为她当时的男装扮相太好看了,宁宗帝便将她点为探花。 后来她女子之身曝光,宁宗帝也十分大度地宽恕了她,并且依旧留了她在朝中为官。 而对方也从典狱司开始任职,另辟蹊径,竟是渐渐成了如今的次辅大臣! 这位惠兰君大人可是历来有铁血娘子的称号,铁面无私,但她也一直在推动女子科举的这一制度的落实。 如今,太子已经将她提为次辅了,也就是说,太子和太孙这两位储君都有意要开女子科举。 苏凝雪眼瞳一缩,“祖父,那我……” 苏家主微微颔首,“嗯,你便要参加此次女子科举,而且,你一定要考中!” “最好能考个三元回来。” 苏凝雪明白,若是她能一举拿下第一次的女子科举的三元,那她就能青史留名了,苏家往后也就不必再担忧。 苏家主叹息道,“若不是此次科举你兄长他们实在无法脱颖而出,我也不会将苏家的未来都交托在你的身上。” “雪儿,你可莫要辜负祖父的一番期盼啊!” “是,祖父,孙女定不负祖父所盼。” * 从洛河镇出发,宁和帝一行人一路游玩,一路往南疆去。 他们大多都走官道,有时候也走一些比较僻静的小路,只为了看一看旁人没发现的美景。 不过肖诚英倒是知道他们是在有意识地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这样,即使是有什么状况,也不会牵连到别人。 至于补给,那就不用肖诚英他们操心了,暗中跟着的暗营等人都会处理好的,他们每天的马车上的物资都是满的。 走了三个月,三胞胎也长大了许多,肖诚英的身体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这段时间以来她还恢复了练功。 宁和帝在半路上已经接到了京中的传信,一开始还是比较正常的朝廷政务,之后就有些跑偏了。 比如取消了太孙妃的选秀。 宁和帝倒是半点不奇怪。 当初先帝还在的时候,给太子选太孙妃,那些个世家女也闹腾了一出事端,当时他就有想过不再从世家之中择选太孙妃。 可后来宁仁帝还是劝他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好了,这一次的机会那些个世家女还是没有珍惜。 安林侯夫人已经和他们在半路分开了,对方直接带着人回京,现在整个车队的事情都是南冰雨和上官怀敏两人在负责调度安排。 宁和帝和崔慕娴都只在马车内下棋,看书。 宁和帝将京中传来的消息递给崔慕娴,崔慕娴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挑,“看来,老大是打算要对世家出手了。” 宁和帝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时候正正好。” 先以女子科举来麻痹他们,之后再逐步推行其他的改革。 崔慕娴含笑看着宁和帝,“小一的媳妇儿没了,看来,还得等你我回京之后才能选到合适的。” 宁和帝颔首,“无妨,反正小一才刚刚及冠,先让他历练历练也好。” 崔慕娴含笑赞同,“不过,那些人也该动了。” 彭京泉都已经离京回乡了,他们要是还不动,那他们可就没多少机会了。 第387章 凌宗之境 两人正在说着,外面便传来了一阵呼啸声! 宁和帝和崔慕娴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口道,“来了。” 确实,现在马车外正有一队目测有数百人的黑衣人队伍对他们这个车队进行围攻。 肖诚英和三胞胎的马车在宁和帝,崔慕娴的马车后面,都是在车队的中央位置。 听到外头的动静,肖诚英将孩子交给罗奕清,一手拿起放在车厢旁边的雪鹰剑,掀开车帘便抽剑冲了出去! 此时,上官怀敏等人也都从车队前方和车队后方向这边靠拢。 但显然,这些黑衣人也清楚他们的底细,更清楚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宁和帝和崔慕娴这辆马车,否则,他们此番的刺杀就不可能达成目的、 而且,这一批黑衣人的武力值显然也比先前肖诚英他们所遇到过的任何一次刺杀的黑衣人都要高! 肖诚英刚冲出马车,迎面便有三名黑衣人举剑刺了过来,肖诚英抬手举剑削了过去,澎湃的内气由手臂传递到雪鹰剑上,让雪鹰剑都不由发出嗡嗡地低鸣声,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剑身化形而出,冲向了那三名黑衣人刺过来的长剑剑身上! 但对方三人显然也有所准备,竟是立即变换阵型,其中两人抬手传功给其中一人,那人举剑便也以内气灌注在剑身上,硬生生地也以剑气在面前凌空划出了一道剑气罩! 砰! 两股内气猛烈地碰撞到一起,肖诚英都不由被内气震得向后倒飞了一段距离。 好在马车内还有姚九娘,姚九娘抬手在车厢内一拍! 内气灌注进改良过的马车车厢内,这才让马车没有被这股猛烈的内气给震碎了! 而另一边,上官怀敏等人也被黑衣人牵制着。 宁和帝和崔慕娴这里迎来了数十名黑衣人冲了上来,赶车的洛安平立即甩动手上的拂尘迎战! 但还是有好几名黑衣人突破了他的防守,破开车窗,长剑向车内刺去! 宁和帝正要抬手,却被崔慕娴伸手摁住,随即抬起手,以两指瞬间夹住了那刺向宁和帝的长剑剑锋! 车外的黑衣人顿时大惊! 这! 不可能! 难道说,连孝敬和皇后都是宗师高手不成?! 崔慕娴含笑对宁和帝道,“相公,我也多年未曾活动过了,也该让我活动活动才是。” 说着,她手指微动,一股内气汹涌而出,黑衣人刺进来的长剑剑锋瞬间便被震得化为碎片不说,对方也被这澎湃的内气给震得口吐鲜血,向后倒飞了出去,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对战众人瞬间一静! 无论是黑衣人还是肖诚英,上官怀敏等人都愣了愣。 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宁和帝和崔慕娴的马车,只见崔慕娴从车窗伸出手,就那么轻轻一挥,一股凌厉的内气便肉眼可见地从她掌心涌出,直接将围攻马车的一众黑衣人都给掀飞了! 洛安平都得脚步快速地躲避这才没有被波及。 啧啧啧,娘娘可是多年未曾动手了。 没想到今日,娘娘也如此有兴致。 很少人知道,崔慕娴虽是琅琊崔家的嫡长女,却师从鬼谷武宗,天赋异禀,十二岁便已然出师,否则,当年她也不会冒充江湖世家出身的嫡支弟子跟南冰雨在江湖相识,一同相伴游历江湖。 除了她的身份上有所隐瞒,其他的,崔慕娴可没夸大其词。 南冰雨更是清楚这个女人是有多可怕! 上官老庄主原本都已经将多年未用的大刀拿在手中,正要出马车过去帮忙,没想到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世人只知道武学极致便是宗师高手,可从未有人见过,宗师之上其实还有凌宗之境! 但凌宗之境少之又少,所以,这都成了传说中的境界了。 没想到,今日他还能从一国之母的身上见到如此境界。 崔慕娴抬手一挥,将车帘以内气掀开,挂在车厢上方,敞开着车门,端坐在车厢内,含笑淡淡地看着车厢外的一众黑衣人,“是要继续赴死,还是放下屠刀,给尔等一息时间决断。” 一众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竟是都纷纷扔了手中长剑。 姚九娘此时也掀开车帘,看向了这边。 洛安平立即挥手,蓝柏玝带领着暗营等人前来将一众黑衣人都给捆住,也给他们服下了解毒丸和化功丸,以让黑衣人们暂时丧失反抗能力,也防止他们服毒自尽。 肖诚英手持雪鹰剑飞身回到了她的马车车辕上,赶车的大生眼睛发亮地看着宁和帝和崔慕娴的马车。 肖诚英收剑看着他道,“想要达到这般境界,你还需勤奋坚持。”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 大生郑重点头,“是,师父。” 罗奕清眸光闪动,好像皇家的武力都很高。 虽然宁和帝没有动手,但罗奕清从乔宁清口中也知道,宁和帝曾经在暗营之中那是没有敌手的。 也就是说,每一任大宁帝皇,那应该都是武功高手! 不说每一个都是宗师高手,但也绝非一般人能够刺杀他们的。 现在,就连崔慕娴这位一国之母的武力值都如此惊人,那太子妃呢? 之前能够进京遴选的一众太孙妃候选秀女们呢? 罗奕清似乎明白了大宁皇家对于皇族众人的教导目标和择选正妃的标准。 姚九娘转头看着他道,“罗案首想什么?” 罗奕清淡淡转眸看向她,“姚姑娘为何这般问?” 姚九娘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真正主人是谁吗?” 罗奕清眼瞳一缩。 一开始,他确实是以为姚九娘是秦王和耀王的人,毕竟自幼便是在他们训练死士的地方成长起来的。 可后来秦王和耀王纷纷倒台,姚九娘却没有丝毫波动,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她的真正主人是谁。 “是伯娘?” 姚九娘含笑点头,“是。” 不然她为何能一直跟着姑娘呢? 真以为姑娘没有认祖归宗就谁都能靠近么? 站在车辕的肖诚英震惊地转头看向她,“你是二伯娘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 姚九娘看向肖诚英道,“我的母亲是娘娘的女卫。” 应该说,姚九娘的母亲原本就是崔慕娴的陪嫁丫头,也是崔家给她培养的女卫。 可惜,姚九娘的母亲是个傻的,竟是相信了原沛王的谎话,自请消籍,从崔慕娴身边离开,嫁给了原沛王,成了他后院之中没有名分的通房丫头。 若非如此,仅凭她是崔慕娴身边的人,姚九娘姐妹也不至于成为原沛王手中的棋子,还经历了那般的非人训练。 肖诚英和罗奕清心下五味杂陈。 没想到,姚九娘的身世竟是如此复杂。 姚九娘含笑道,“是主子后来找到我,我才能安然活下来。” 其实也是姚九娘生母临终前总算清醒了一回,送了消息进京,这才有了崔慕娴派人过来跟姚九娘联络,最终护着她和她妹妹在原沛王府中活下来。 否则,光凭姚九娘年幼时那般心软的性子,她是不可能走到现在的。 果然,崔慕娴在车内对后面的姚九娘道,“九娘过来。” “是。” 姚九娘从肖诚英的马车下去,快步来到崔慕娴和宁和帝的车旁,“主子。” “这些人就交给你了,你该知道如何让他们开口。” 这些人可不是蓝柏玝他们能撬开口的,姚九娘反而更加合适。 崔慕娴也清楚她定然是明白自己的用意,也一定将和自己的关系跟肖诚英说了,所以才直接让她过来接手此事。 姚九娘行礼应下,“是。” 洛安平此时也回到了马车前,等姚九娘行礼退下,他这才上了车辕坐好,“二爷,夫人,可要启程?” 崔慕娴颔首,宁和帝淡淡道,“启程吧。” “是。” 蓝柏玝留下了一些人协助姚九娘,其他人收拾一番便继续启程了。 洛安平放下车帘,宁和帝看向崔慕娴,“这样一来,对方恐怕会对小一他们出手。” 崔慕娴很是淡定,还拿着棋子继续放在棋盘上。 “小一也该经历经历这些事儿了。” 不然,他还是没办法真正成长起来。 宁和帝点点头,眼眸看向她方才夹住剑锋的手指,“可有伤着?” 崔慕娴微微一笑,“相公,你应该问,玩得可尽兴?” 宁和帝大笑。 崔慕娴慨叹道,“唉,其实还真没怎么尽兴。” 她的武功在现今而言,当世已经没有多少人能与之对敌了。 超越宗师之境之后,已经有类似仙人般的能力,确实是与旁人不同了。 莫说是数十人的围攻,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她独自一人也是不惧的。 不能说一定能全杀光了,但面对人山人海的围攻,她真的不会轻易死。 也就是她嫁入皇家了,不然啊,江湖之中,定然有她一席之地。 可惜,她终究还是不属于江湖。 宁和帝叹息一声,“其实你不必这般担心,我没事儿。” 至少再活一年半载还是没问题的。 崔慕娴却知道,“你若再动一次武,你便没命了。” 对方的目的便在此,相信,经历过此番,他们也该知道有她在,他们就不可能达成目的。 那么,现在,他们也只能将目标对准老大和小一他们了。 若是监国太子身亡,或者是太孙一死,宁和帝定然是要受到打击,心绪大恸,照样能达成他们的目的。 崔慕娴看向车窗外,“老大和小一这段时日应当是过得十分热闹。” 宁和帝:…… 第388章 一切都以娘子喜好为准 可不是热闹嘛,从皇甫景御在京郊遇刺之后,连太子在宫里也都遇到了好几次下毒的情况。 太子和皇甫景御应对得还算轻松,不过确实是给他们多了几分紧张感。 最忙的还是两人身边的掌宫嬷嬷和侍监总管。 太子还好些,最起码有太子妃帮衬着,皇甫景御就只有自己身边的人费心费神了。 谁让他取消了这次的太孙妃遴选呢? 说起来,这次太孙妃遴选的取消,让朝堂不少朝臣都有些非议,不过不是议论太孙皇甫景御的,而是议论世家的。 当然了,世家出身的官员们肯定是说世家好话,只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封家。 而寒门一方的官员则再次对世家发出了不少的抨击。 这让天下人也对世家有了不小的非议。 甚至还出现了好几桩从地方千里迢迢进京告状的平民百姓,告的正是世家仗势欺人,凌辱乡里的案件。 这些案件一开始都由京兆府接下,后来就成了三司接过去了。 内阁之中,叶铭山和惠兰君都是寒门出身,尤其是惠兰君,这位铁娘子那更是对世家中人触犯律法一事十分反感。 ——当初就是惠兰君家乡中的一个小世家之子嫉妒她的兄长,给他兄长设局,让她兄长没能按时前往科举,最后是惠兰君顶替了其兄长科举,这才让这件案子大白于天下! 否则,他们一家可都要被这小世家之子给害死。 后来惠兰君又是从典狱司开始任职的,与一般从翰林院中轮值的全然不同。 大宁这里倒是没有非翰林不入内阁之说,只要是有足够的才能便能入阁。 阁臣一般定额是九人,可从太宗一朝开始到宁和帝这一朝,内阁之中也只有七人。 而且阁臣就是阁臣,不与六部首官同职,也就是说,入阁之后,除了内阁排序或者是内阁的官职,阁臣是不能兼任六部任何一部的首官的。 这也是大宁太祖定下的规矩,写进了《大宁国律》之中。 至今,并未有任何一人例外。 倒是武官那边,可以兼任多职。 比如和珍,既是禁军大统领也是右军都督。 如今她既是东疆元帅,也是右军都督。 毕竟武官与文官不同,若有战时,那这兼职就能更快速地反应并且调兵。 这也是大宁历代帝皇对于武官的信任。 至今,武官之中也就出了一个石振宏,但也并未真正的举旗反叛。 也算是大宁历代帝皇对武官的监督比较到位。 这也是暗营的存在的必要性。 若无暗营,这些军中隐秘,很有可能就不会被发现。 当然,现在暗营的问题也很多,毕竟承平日久,总是要出些问题的。 言归正传。 世家之名受到了打击,朝堂之上也因这几桩案件掀起轩然大波,但太子却在朝中并未对世家过多指责,而是很淡然地吩咐乔宁珏公正审讯,不可枉纵,依律处置。 朝中世家一方的官吏最近都过得十分不好,事事掣肘,倒是内阁之中还算平稳。 主要是叶铭山此人心性平和,对任何事都是就事论事,并无过多的私人情绪。 倒是惠兰君,上奏要对世家彻查,此事也在朝中引起了巨大争论,太子和皇甫景御让他们吵了三天,这才准了此事。 令御史台派遣钦差御史前去各地配合当地的巡察司一同对各地世家进行彻查,对过往其家族中的子弟所犯之案一力查清,还百姓公道,以正法典。 正好东宫下毒一案也在暗八的调查之下证据确凿,直指世家唆使! 如此真相彻底引爆了天下舆论,京中百姓都纷纷激动地表示必须要对世家进行彻查清理! 绝不能让这些世家蛀虫还留存于世! 恰逢秋闱科举之年,京中议论甚嚣尘上,愈发让世家感到不妙了。 而那些参与了此事的世家大族如今都在不停联系,想要商量出一个对策。 但宁和帝等人却已经到了南疆。 沿途之中,他们也见了不少世家子弟在当地横行霸道。 尤其是某一次他们在城中休整游玩的时候,便遇到了一个世家子弟看中了肖诚昭,还自以为是地上前来“提亲”! 肖诚昭是因身世缘故,肖松洋不愿她太早嫁人,这才写了陈情奏本递给京兆府,京兆府再递呈给内阁。 内阁当时还是首辅胡海方,次辅彭京泉,他们怎么可能会卡肖松洋的折子。 于是,肖诚昭便得到了暂时不配婚的优待。 只是每年需要向京兆府缴纳三万两的延婚罚款。 但这也只能延续到她二十一岁为止,若是再无说得过去的理由,哪怕她有爵位在身,那也不可能继续延迟婚嫁。 肖诚昭的容貌与宁静尘很像,而能让肖松洋一见倾心,宁静尘的容貌可想而知,说一句倾城之姿也不为过。 肖诚昭自然也有这般倾绝的容貌,于是便被那纨绔子弟给看中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也无妨,但对方在罗奕清,乔宁清等人的有礼拒绝之后,竟是打算仗势欺人,还带着一众家仆前来打算强抢肖诚昭回去“完婚”! 这可就让肖诚英等人忍不住了,直接抓住他们狠狠地揍了一顿。 肖诚英还被罗奕清给稍微拉开了一下,不然他真怕娘子直接将人给打死了! 上官宁雅也不遑多让,还是上官凌风扯开了她。 最后也只剩下郭婷菲和上官宁荷两人揍他们。 郭婷菲跟着肖诚英习武也已经有了成效了,至少面对这些普通人,三个壮汉也不是她的对手。 有武功在身的人就不行了。 毕竟人家都是自幼习武的,郭婷菲本就入门晚了,天资也不算特别出众,所以面对那些有武功的人,她别说三个壮汉了,就算是罗奕溪这般的孩童她都打不过。 没办法,天赋有时候真不是靠着勤奋就能弥合的。 更何况,罗奕溪习武也同样勤奋。 现在他们一行人中,也就只有刚刚启蒙认字还未习武的萧瑜昕和还在襁褓之中的三胞胎不是郭婷菲的对手了。 可萧瑜昕也不过才刚刚满了两岁。 等过几年,郭婷菲也许连开始启蒙习武的萧瑜昕都打不过。 ——谁让萧瑜昕的习武天赋比她要好呢。 那世家子以及一众仆从自然是被打得猪头一般,鼻青脸肿的,回去之后还惊动了家中长辈,没想到洛安平过去一趟,世家子以及一众涉事仆从就被其家中长辈再次责罚了一番。 而这,也无法让其受到当地府衙的惩处。 若是一旦惩处了这个世家子,那他家族之中的人便会动用其家族人脉和在当地的影响力,掣肘府衙的政令,这对于当地府衙的知府等一众官员来说,才是最要命的。 轻则造成当地动乱,重则有可能让百姓对大宁朝堂产生敌意。 这就是这些世家的可恶之处了。 肖诚英等人也没有惊动当地府衙,只是处置了一番便离开了,但在车上,上官宁雅等人都在议论此事。 肖诚英现在倒是能明白这其中的难处,但上官宁雅等人还年轻气盛,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总想着如何去再找这个世家的麻烦。 最后还是宁和帝亲自出面跟这些晚辈讲清楚其中的利弊关系,以及朝中太子等人的动作,这才将他们给安抚住了。 尤其是乔文渊,萧瑜明几个孩子,那对这些事情更无法接受。 ——他们在京中都要收敛着不能闹过头了,没想到到了这里倒是见识到了何谓世家子的恶劣! 这会,萧瑜明和乔文渊,皇甫景意几人才终于有了世家不可久存的认识。 皇甫景夙却是他们当中最为淡定的,“世家之患,犹如顽疾,亦如野草,除之不尽,春风吹又生。” 萧瑜明皱眉,“难道就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皇甫景夙淡淡看着他,“你可能控制你心中的妄念?” 萧瑜明点头,“这是自然。” 虽然他有时候会胡闹一些,但也清楚知道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即使有时候心里会产生十分恶毒的念头,但他也能谨守自幼所受到的教导,礼仪道德规范。 皇甫景夙却漫不经心地道,“那你可彻底清除你心底的妄念?” 萧瑜明愣住。 皇甫景夙淡淡道,“而世家,亦如人之妄念,夜之黑暗,可暂时消去,控制,却无法彻底消弭于世。” 这便是现实。 无论过去再多岁月,这依旧是无法彻底改变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你我不成为这般的世家之患。” 纵然日后他们也有后辈子孙,也会成为世家之流,但不能成为顽疾毒瘤,而是要以世家之身为国为民做更多的事,这才是世家之人应当做到的规范所为。 皇甫景意若有所思,萧瑜明也彻底无言以对。 乔文渊却道,“世家之人亦可成掣肘世家之流之警石。” 皇甫景夙微微一笑,“那你可能保证你的后辈不会违逆你的意愿?” 乔文渊哑然。 是啊,他能成为当世的殉道者,可他的后辈真的能继承他的遗志吗? 萧瑜明却道,“正如我萧家一门,先祖遗志至今不敢忘。” 虽然不能说百分百地继承,但依旧会有人以先祖之荣光而为傲,自然也就能继承先祖遗志。 皇甫景夙摇头道,“此非彼,保家卫国这般的遗志能功成名就,千古流芳,而作为警石之遗志却只留下非议与妄论。” 不光不能千古流芳,还很有可能遗臭千年。 这种殉道者,也就只有心志坚定之人才能做到,后辈之中能有几个这般的人? 莫说他们的后辈了,只说他们这一代,若让他们继续继承长辈遗志,隐姓埋名地过着暗营的生活,或者如肖叔祖那般,孤身一人潜藏敌国数十载,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要知道,当初肖叔祖潜藏跶拓可是才十二岁的年纪,他们虽然才七岁,还不是肖叔祖那般的年纪,但他们五年之后,真的能如肖叔祖那般,毅然决然地远赴敌国? 皇甫景夙不知道,但他只能说,自己愿意这么做。 至于其中艰难险阻,他是否能如肖叔祖那般安然应对过去,那就不可知了,也不知道能否如肖叔祖那般得到那么多的隐秘情报。 所以说,这些事情本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空谈便可得出结论,说到底,还是要他们这一辈的人,尝试着去做,也许就能找到那条他们所想要的道路。 宁和帝和崔慕娴就坐在另一边听他们议论,此时他们正在一处山林之中休整,听到他们说的这些,宁和帝很是欣慰。 不管他们说的有没有实行的可能性,也不管他们日后会不会如他们现在所说的那样去做,但他们有这样一份思考的心,便足以让他心生欣慰了。 这样的孩子,才是大宁日后的希望啊! 罗奕清在马车里帮着肖诚英喂三胞胎。 罗奕清看着肖诚英道,“娘子,你就没什么话要说?” 这件事,他们这一行人各自都在议论,可肖诚英却一直都没说过什么。 罗奕清觉得有些奇怪,往日里,娘子可是第一个抨击这些世家之人。 肖诚英无奈道,“你没听二伯说吗?表哥已经开始行动了,我说什么有用?” 他们现在又没在京中,朝堂之中,说了也白说。 罗奕清挑眉,不由笑了,“娘子说的对。” 肖诚英对他道,“你明日便要回去了吧?” “不急,等到了南疆见过裴家人之后我再回沛城府也不迟。” 他大可快马加鞭回去。 这段时日他也坚持跟着肖诚英习武强身,虽然没能成为什么武林高手,但也不是从前那个文弱书生。 最起码快马加鞭回一趟沛城府对他而言不算多辛苦的事儿。 肖诚英明白了,“那你这段时间多做些尿布,南疆那边这个时候正是多雨的时候,有备无患。” 罗奕清颔首,“好。” 看着怀里和肖诚英怀里的孩子,罗奕清道,“娘子,往后我们便不生了吧?” 肖诚英挑眉,“为何?” “我想让孩子们都全部姓肖算了。” “本来就该姓肖。” 前些日子王大山跟宁和帝说了这件事,宁和帝和崔慕娴都同意了,所以现在孩子们也都从原来的罗景玥,罗景玬,罗景琨改成了肖景玥,肖景玬,肖景琨。 宁和帝还传信给京中,让太子派人去沛城府洛河镇去将几个孩子的户籍给改过来。 罗奕清无奈一笑,“是,他们本就该姓肖。” “那你不打算再生个孩子姓罗?” “无需这般,反正日后罗家血脉还有小淳,他的孩子以后姓罗便可。” 他实在不想娘子再经历这样的生产之苦。 肖诚英却挑眉道,“可我还想再生三个孩子。” 罗奕清:…… “我喜欢孩子,而且,我这人不喜欢这般占你的便宜。” 肖诚英认真道,“若你我父母尚在人世,他们肯定也会争起来的。” 她可不想两边的长辈到了地底下还得争。 还是公平公正地一边三个吧。 罗奕清很是无奈,“子不语怪力乱神。” 肖诚英敷衍地道,“嗯,我知道,二宝吃饱了,把三宝给我。” 大宝最霸道,每次都要第一个吃,也幸亏肖诚英的奶水足,不然的话,三个孩子根本就吃不饱。 罗奕清只好将怀里的儿子递过去。 三宝倒是很乖,睁着眼睛给肖诚英露了一个无齿笑容,这才慢悠悠地开始吃奶。 罗奕清温柔地抚了抚肖诚英的脸颊,“谢谢你,娘子。” 肖诚英却含笑道,“这是我怀孕轻松,若是之后我怀孕艰难,我兴许就要食言了。” 罗奕清:…… 行吧,一切都以娘子的喜好为准。 第389章 选定太孙妃 宁和帝这边依旧如计划往南疆而行,而在宁南的苏家,苏家家主正在跟苏凝雪说话。 “京中的消息你可知晓?” 苏凝雪微微颔首,“我已经从父亲处看过邸报了。” 大宁邸报分了民间和官府两种形式,官府的是以公函的形式送达,民间邸报则是有些类似后世的报纸,需要向当地驿站订购,驿站才会定时送达。 这类的邸报也就是将大宁朝堂的各种政策详细而直白地写清楚,以达到政策通畅,直达民间的效果。 而这种民间邸报,也就只有科举或者是世家,富户一类的人才会去订阅。 一般普通百姓是极少会订购这些邸报的。 苏家作为宁南这边的累世世家大族,自然也是有订购这样的民间邸报。 而且基本上都是家中男丁看得比较多。 后院女子极少会关注这些事情。 苏凝雪则不同。 她自幼便展露出了非同一般的才智天资,苏家主对她也寄予厚望,原来是想着她能参加皇家选秀,能与皇家联姻,为苏家未来挣一份荣光。 而现在,苏家主就更希望苏凝雪成为大宁建朝以来的第一位女子科举状元,正式入仕。 这样一来,她就要从现在开始便清楚朝堂之中的局势和纷争。 这也是苏家主找她来说话的原因。 “京中此番动作,你如何看?” 苏凝雪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沉思了一会才缓声道,“祖父,此番京中的动作分明便是太子要对世家出手了。” 苏家主微微颔首,抚须道,“那你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主动上奏族中触犯律法之人,所犯之事,令族中触犯律法的子弟主动前往宁安城府衙自首……” 苏凝雪平静地道,“将一干证据人证等主动送去宁安城府衙,接受府衙对一众族中触犯律法之人依律处置。” 苏家主挑眉,“你可知族中触犯律法之人有多少?” 苏凝雪微微抿唇,“不在百数。” 苏家主微微一笑,“你就不怕他们因此而憎恨你?” 苏凝雪沉声道,“祖父应当知道,宁安城原本便是宁南府城,苏家在宁南城中偏安一隅,看似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然,宁南依旧处于南疆境内,隶属正南道,去年南疆动乱,宇文昼一族尽皆被黑龙军押解进京,已成阶下囚,如今南疆统帅也从原来的窦成安换成了西疆原镇西军统帅裴嵘……” 苏凝雪面色严肃,“祖父,而我们苏家,在此番动乱之中却一直都干净无暇,您觉得,京中会没有疑虑?” 苏家主微抿双唇,放下了抚须的手,沉声道,“确实。” “你说的对,朝中定然也是对我们这般态度产生了疑虑,加之又有数桩案件同时爆发,太子便顺势而为……” 苏凝雪缓声道,“祖父相信此事是偶然?” 那些苦主怎么就能这么厉害? 千里迢迢地从案发之地一路顺畅地到达京中,还状告成功? 京兆府,各地的府衙,难道就没有接到过案发地的世家传信? 苏凝雪可不信。 她出身世家,自然清楚世家对于这些事情的处置手段。 不说那些暗地里的手段了,只说能光明正大地放到台面上的手段就有不少,怎么那些犯案的世家就一个个像傻了一样,半点动作都没有? 除非,这都是有心人特意为之,为的就是要这个时候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以让朝廷有理由行动。 苏家主闭了闭眼,叹息道,“你有这般心性很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有这样的一份心智,日后入仕他也无需担心太多了。 苏凝雪却依旧严肃,还比之先前更加凝重了,“祖父,您要早做决断,若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那苏家便危险了。” 要知道,那邵家可都很主动地将族中犯案之人都送去府衙了。 那还是临东城的千年世家大族,还不是依旧识时务地顺应时机而为? 苏凝雪其实早就想清理苏家这些蛀虫了。 尤其是这些人竟还跟南疆的宇文一家牵连甚深。 要不是嫡支这边大多脑子都在线,苏凝雪可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入仕。 ——不被大宁朝堂收拾才怪呢。 看看如今的杨家,当初那名不见经传的杨国,现如今竟也成了大宁朝廷承认的一个部族小国,虽然无法复国,但被承认过往便是一种肯定,也是大宁朝廷的态度! 再者,先前东疆叛乱的一群将领们,可都是被宁和帝流放到了西南,他们来这里,真就是当苦役的? 苏凝雪觉得,这还真未必。 看看暗营以往是如何动作的,就能知道宁和帝此人的深谋远虑。 苏凝雪知道,自己要是想清清白白地成为大宁朝中第一任女科举状元,顺利入朝,名留千史,那就必须要解决苏家的这些后患。 苏家主微微颔首,“嗯,你放心吧,祖父心中有数,不会影响你和其他人的。” 除了苏凝雪以外,苏家还有其他人会参加下下科的男子科举。 为何不参加最近一科科举? 旁人不知,但世家都清楚,这一科的秋闱,无人能比得过那位。 ——传闻陛下的庶弟,曾经的十爷之子。 那可是陛下数十年前就已经安排好的棋局,这一局棋,可是要那位入仕之后才能正式启动。 他们如何能有这种能力跟陛下相争? 倒也不是说宁和帝会直接给对方大开后门,相反,宁和帝绝对会对此次科举严格清查,杜绝丝毫舞弊的可能。 但,那位的才能,只看过往大半年时间的朝中动作,以及他们暗中探听到的一切,早已经明了,这人的才能是真的值得陛下如此寄予厚望! 与其让族中子弟成为对方扬名天下的踏脚石,他们还不如避其锋芒,免得打击族中子弟的信心。 因此,但凡有些长远目光的世家家主都已经决定了要推迟族中子弟参加科举的时间。 这也是苏家主如此坚定的支持苏凝雪参加女子科举的原因。 不能成为那位的踏脚石,那就另辟蹊径,让苏凝雪成为扬名天下的那个人。 相信其他世家家主也定然会这么想。 苏家主淡淡道,“封家的那位嫡长女已经前往南境城了。” 苏凝雪抿唇,“她不足为虑。” 就算她要从军,那也需要时间,可她却能早一步参加此次的女子科举。 苏家主微微颔首道,“可京中各家也有女子会参加此次科举,你务必要占得鳌头。” 苏凝雪自信道,“祖父放心,据我所知,京中并无一人能与我相比!” 最起码,她们可都不是愿意入仕的性子。 能甘愿入仕的少之又少,更何况,大多京中世家勋贵的女子都是以从军为首选,并没有多少人乐意去参见女子科举。 哪怕这是大宁建朝以来的大变革,可对于这些已经享受惯了荣华的女子来说,这一次的女子科举,无疑是一次她们凑趣的宴会罢了。 没有多少人会认真的。 可苏凝雪却并不知道,宁京城中,并非每个世家勋贵之家的女子都是乐意到了年纪嫁人,困守后院一生的。 尤其是在平宁大长公主等人的先行者的带领下,事实上,无论皇家勋贵,还是世家寒门,只要家中女子读过书的,那都有一颗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心。 而其中便以镇宁侯府裴禧最为激动! 在京中张贴了此次秋闱不光是有过往的男子科举,还多了一科女子科举的消息之后,裴禧就直接从海陆书院中跑了! 她倒也不是退学,而是正经向院长请假,然后去了一趟南疆。 她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并没有真的去世,而是假死脱身前往了南疆,平定南疆内乱。 现在,她需要跟母亲说清楚自己未来的目标——她要参加此次科举,而且,她还要名正言顺地进入朝堂,让父亲好好看看,她曾经在母亲墓前所言的一切都是会做到的! 要知道,大宁历来的科举可不光是有文举,还有武举! 裴禧的野心不光是要成为武举的状元,还要拿下文举的状元! 时间不等人,她直接快马加鞭来到了南境城! 而她入城的时候却正好与一支车队擦肩而过! 风吹起车队中的其中一辆马车的车窗窗帘,裴禧目光一扫而过的瞬间看到了崔慕娴的脸! 裴禧一开始并未在意,只觉得这张脸很是熟悉,入城之后,往元帅府而去她才想起这张脸到底是谁——当今皇后! 裴禧勒马停住,翻身下马,不可置信地看向城门口处的车队。 看到那辆马车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正是洛安平,她眼瞳一缩! 这是陛下的南巡车队?! 裴禧心下犹豫了片刻,不过想到陛下这般低调,连父亲都不知道陛下已经进城了,那她还是莫要在这个时候过去见礼了。 ——她也怕陛下和皇后根本就不认识她,那就很麻烦了。 裴禧想了想,还是重新翻身上马,先去了镇南军的元帅府。 而宁和帝和崔慕娴的马车内,崔慕娴也看到了从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裴禧和她身边的护卫们,她含笑对宁和帝道,“裴家那个三丫头也来了。” 宁和帝挑眉,“我记得她是在海陆学院中读书吧?” 崔慕娴微微颔首,“裴家的大姑娘今年已经十七了。” 宁和帝讶异,“哦?” 崔慕娴含笑道,“她的性子倒是很有趣。” 宁和帝笑了笑,“你是打算给小一定下她?” “嗯,小一应当会喜欢的。” 主要两个孩子也不算陌生。 宁和帝含笑道,“那边传信回京,让老大去办吧。” “好。” 第390章 裴禅 宁京城·镇宁侯府长房夏蝉院 裴禅穿着一身轻薄的青底绣夏荷图的常服长裙,墨发半挽,只戴了一支碧玉簪,凝神看着手中的书。 书上赫然几个大字《刑律纪要》。 贴身伺候的丫鬟们侍立一旁,满室宁静,只有打开的大窗户外吹过一阵阵凉风,窗外不远处的荷花池中,满池荷花盛放摇曳,倒是与之衣裙上的图案相映成趣。 镇宁侯夫人带着人缓步走过荷花池的小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场景。 看着长得容貌倾绝,气质安宁的小女儿,镇宁侯夫人心下一叹,她真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还有这样的一番造化。 镇宁侯夫人原本还想着今年趁着京中秋闱,或者是明年春闱时给女儿寻摸一个家庭简单的人家,却未曾想…… 裴禅也似乎感觉到了镇宁侯夫人的目光,微微抬眸,一双漂亮迭丽的桃花眼在夏日的日光下仿若有星辰流光浮动,令人心神一动。 镇宁侯夫人微微一笑,缓步走进屋内,抬手让一众仆从退出去,自己则缓步走到裴禅的身旁,坐在榻上,“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裴禅自幼便苦夏,一到了夏日,还未至盛夏之时就食欲减弱,只能在院中静养。 裴禅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宛若蝶羽扇动,清澈如墨的眼眸看着镇宁侯夫人道,“母亲这时候来,不是要跟女儿说这个的吧?” 早上的时候她也才见过母亲,如今还未到午膳时分,母亲就又来了,裴禅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母亲这是有事儿。 更何况,她非但不傻,还特别聪慧。 镇宁侯夫人叹息着抬手抚着她的长发,缓缓道,“宫里传了话来,说是想见见你。” 裴禅从十二岁之后就很少在外走动。 实在是她长得太好了些。 镇宁侯夫人也不想让女儿嫁入京中世家勋贵家中,所以就以裴禅体弱为由,减少了她在外走动的次数。 除了几家亲近的人家,她基本也不去外头参加什么宴会。 对这些,裴禅似乎天生就少了一丝兴趣。 当然,在家中,镇宁侯和镇宁侯夫人对这个小女儿也十分疼宠,裴禅的性子就真的跟她的名字一样,很佛。 但裴禅天资如何,镇宁侯和镇宁侯夫人又怎会不知呢? 从前他们还以为这个小女儿会如二房的裴禧一样,非要去读书,或者从军什么的,可问了她,她却说,“太累了,不想。” 是的,裴禅就是这么一个人。 但凡要她累心的事儿,她都不想去做。 嗯,但凡能让她学会的东西,她也兴趣缺缺。 大概也只有那些刑案在她眼里才是最有意思的。 可让她去三司或者是考取大理寺的官职,她又不想了。 还是那句话,太累了。 现在,镇宁侯夫人一说,裴禅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是太子妃要见我?” 镇宁侯夫人点了点头,“你可想进宫?” 裴禅挑眉,“娘的意思是,我能拒绝?” 镇宁侯夫人:…… 裴禅微微一笑,宛若满是牡丹盛放,光华四溢。 “看,还是不能。娘放心吧,我会进宫的。” 镇宁侯夫人抿唇道,“此番太孙妃遴选取消,而你又是太子妃第一个召见的人,你就不担心?” 裴禅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的矮桌上,端起桌上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这才对镇宁侯夫人道,“娘,其实当太孙妃,对我而言,是最轻松的。” 镇宁侯夫人讶异,“怎么说?” 裴禅无奈,给镇宁侯夫人手里也塞了一杯茶,这才道,“娘,我知道你和父亲都希望给我找个寒门之子,家庭简单的人家嫁过去,可说实话,那样的人家我反倒是要更累。” 寒门科举考上的士子,不管天资如何,那都自带一股傲气,而她这样的勋贵之女,在对方看来,也许就是粗俗不堪的代表。 她可不想一天到晚地被人挑剔。 而她的身份若是不下嫁寒门,那就只有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中去,那些人家,哪家那户是能轻松简单的? 都不简单。 既如此,那反倒是皇家更为轻松。 首先她的身份嫁到皇家,正妃之位是跑不了的,地位上天然的就高。 其次,她还能无需应付那么多的人际交往——看看安王妃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京中各家谁人敢置喙? 虽然镇宁侯府与镇国亲王府不能相提并论,但她的父兄也同样在军中有不小的威望,加之还有一个在南疆任镇南军元帅的二叔。 她的这个身份与安王妃的身份也不差什么了。 所以,她嫁到皇家去,不管是当世子妃,还是王妃,亦或是皇孙妃,她也都是能过得自在安然的。 倒是父亲和母亲,他们却是想得过于简单了。 真以为下嫁就一定能好? 只是裴禅这人也不喜欢在这样的小事儿上跟家人说什么,便顺着他们的心意也没什么不可。 反正她是有这个信心能过好自己的日子的。 至于说她为何要选择嫁人? 她这样的天资,她大可不嫁人也是可以的。 可裴禅却觉得,相比在朝中劳心劳力地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嫁人反倒是一件最为轻松的事儿。 嗯,没错,她做任何事情都是会两相比较,找出相对轻松的事儿。 但凡会让她感觉累心劳神的,她都不会选择。 比如入仕,比如从军,比如展露天资在人前。 不然,京中这么多年为何就没有她丝毫的传闻? 不就是因为她以往即使在亲近人家家中走动,她也依旧表现的“平平无奇”么? 她最不喜的就是出风头。 那让她觉得无趣而无益,而随之而来的麻烦却一大串,她讨厌这种麻烦。 正是因为这样的性子,她才会觉得当太孙妃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儿。 ——皇家现在可是还有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太子妃,再怎么算,也轮不到她这个太孙妃出头。 镇宁侯夫人显然也是没想到裴禅竟是这么想的,一时哑然。 过了一会她才喃喃道,”所以,寿和你是愿意当这个太孙妃的?” 裴禅点头,“太孙长得又不丑。” 女子嫁人,按照民间的说法就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太孙身份尊贵,她也不用担心以后生活有什么不好的,绝对是尊贵荣华。 再就是未来夫君的容貌是否赏心悦目,太孙皇甫景御可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之一,要不是对方身份尊贵,众人不好多议论他的容貌,恐怕宁京城四大公子之中一定有皇甫景御的一席之地。 裴禅性子虽然如其名,但也有俗气的一面:她也喜欢好看的男子。 所以,这个太孙妃是真的很适合她。 镇宁侯夫人皱眉道,“可你日后却是要与旁人分享太孙的。” 皇家子弟,若只是旁支宗室也就罢了,可作为太孙,大宁未来的储君,皇甫景御以后定然还是要考虑子嗣的问题,总不可能一直让太孙妃生吧? 万一都是生的女儿呢? 所以,这纳妃是板上钉钉的。 镇宁侯夫人自己跟镇宁侯恩爱半生,她很难想象自己的女儿日后要面对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还有独守空房的孤独。 裴禅却很是惊奇地看着镇宁侯夫人,“娘,我当然知道太孙是要纳妃的。” “你不怕吗?” 裴禅很是疑惑,“我为何要怕?” “一入宫闱深似海,往后你都要看着你的夫君临幸他人,还要独守空闺……” 裴禅很是无奈地笑了,“娘,我又不是与太孙谈情说爱,他如何便如何,只要他不糊涂,不宠妾灭妻,那我便无所谓。” “娘,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您和爹这般的。” 至少,她就很不喜欢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 这好麻烦啊! 她不想自找麻烦。 当太孙妃只是当太孙妃,她又不是要跟太孙海誓山盟,你侬我侬。 镇宁侯夫人震惊,“既为夫妻,如何能不谈情?” 裴禅也很震惊,“为何非要谈情?” 皇家之中真的有纯粹的爱情? 还有,所谓爱情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裴禅也见过不少,眼前的就是自家父母了,还有兄长他们,再远些的,亲近人家中的也大多如此,可他们就真的都是爱情? 裴禅怎么觉得并不是呢? 镇宁侯夫人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她想说,假若不是心慕之人,那嫁给对方难道不会难受吗? 可看着女儿那清澈的眼睛,她便说不出口了。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女儿好像在宠溺地关爱她的感觉。 镇宁侯夫人心下一叹,无奈道,“好,既然你对此事并无异议,那我和你父亲便应下皇家的提亲了。” 这个提亲是私下里的,太子妃还是想亲自见一见裴禅,问一问她本人的意愿——要是不乐意,她也不会勉强。 裴禅含笑点头,“娘喝茶,这可是夏莲那丫头做了莲子茶,很是清爽。” 镇宁侯夫人脸色微僵,莲子茶? 那岂不是苦的? 她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水清雅,淡淡的苦涩之中竟是带着一丝甘甜,回味余甘。 镇宁侯夫人心下一松,含笑道,“这茶确实不错。” 裴禅微微一笑,潋滟的桃花眼中满是柔和宠溺。 娘亲喜欢吃甜的,她特意让夏莲加了莲花蜜在茶水中,果然,娘亲便能接受了。 第391章 好感 宫城·东宫 太子妃也正在跟难得有空过来请安吃饭的皇甫景御说着裴禅的事儿。 “你皇祖母的意思是让你见见,若是无异议,那便定下了。” 太子妃看了看皇甫景御的神情,“你可愿意?” 皇甫景御却无奈笑着道,“母妃,还不知道那位裴大姑娘是否乐意嫁入皇家当太孙妃呢,您现在问我愿不愿意,实在为时过早了。” 太子妃没好气道,“我当然知道要先问问裴大姑娘的意见,我是说,对于我和你皇祖母都觉得不错的裴大姑娘,你可有什么意见?” 皇甫景御含笑道,“我与她多年未见,也就是幼年时在皇家书院里见过几次,我对她能有什么意见?” 太子妃皱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绕了半天,结果还是什么态度也没表明。 皇甫景御微微垂眸,“母妃先问过裴大姑娘吧。” 等对方表明了态度再说。 太子妃也回过味来了,她定定地看着皇甫景御,“元民,你老是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就对裴大姑娘有想法了?” 皇甫景御抬眸,无奈不已,“母妃,您这话说得太粗俗了。” 太子妃哼了一声,“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先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欢那裴大姑娘。” 皇甫景御这次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想了想,似乎回忆了一番,这才缓缓道,“她啊,我自然是愿意娶的。” 可惜,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意识,她与其他女子是完全不同的,她不是那能为了他而改变或者交付真心的人。 之后他们就再也未见过,说实话,皇甫景御也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 爱慕? 那肯定不是的。 就幼年的几次见面,纵然对方那时就已经长得很好看,他也不至于那般年纪就对她产生爱慕之情。 喜欢吗? 那倒是有的。 毕竟,在皇家书院时,也就只有她,不管他的文课武课杂学的成绩如何,她也永远都是仅次他之后。 一开始皇甫景御还没有什么感觉,后来就渐渐回过味来了——裴禅这人,是个能随意操控她想要考取的成绩的。 她甚至将皇家书院中的所有夫子的性子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轻而易举就能考到她想要的名次。 这个真相,让他对她多了一丝关注。 最后让他发现对方真实性情的还是那一场棋局。 皇家书院中也有各项比赛,其中便有每年的棋赛。 当时的他也参加了,这种比赛倒不会有人顾及他的身份,该如何就如何,他棋艺也不算多好,但他很擅长从棋局中看人。 裴禅当时就跟他对弈过一局。 也是那一局棋,他彻底看透了她的本性——懒散不争,智谋双全。 她的棋风与旁人的都不同,诡谲多变却又有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但若是你真的小觑了她,那她就会在这平和如常之下彻底放下天罗地网,一击即中! 可以说,在棋局上,裴禅是一个很厉害的高手,是一个在不经意之间便能控制全局的人,她善于掌控人心,也善于运筹人心。 若他的太孙妃是她,那他以后确实是能后顾无忧了。 ——宫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她的对手。 哪怕到了朝堂之上,一众朝臣也未必能胜过她。 她那总是能以那平平无奇的温和将一切都消弭在她的掌心之中。 而那种不显山露水的锋芒,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可怕。 太子妃见皇甫景御说完之后就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闪过笑意,这孩子,还给她装呢。 这样子分明就是喜欢上了人家小姑娘嘛。 太子妃含笑道,“好,我儿放心,我定然会给你将这个媳妇儿定下来。” 皇甫景御回神,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母妃是要误会了。 不过他也很好奇现在的裴禅长得如何模样。 “明日你下朝之后就过来陪我用膳吧。” 太子妃也含笑提议道,“你可要好好表现,莫要让媳妇儿跑了。” 皇甫景御忍笑应下,“好,母妃。” * 次日一早,裴禅在镇宁侯夫人的精心打扮之下穿戴好衣裙,头饰,坐上马车随镇宁侯夫人进宫了。 到了宫城门口下车,两人换了内廷行走的马车,一路向着东宫而去。 太子妃早就等着了,宫人很快就过来通报,她连忙让人赶紧将人请进来。 等看到身穿冠服的镇宁侯夫人带着一身大红长裙的裴禅迈步走进来的瞬间,太子妃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这裴家大姑娘长得也太好了吧! 一袭大红做底,绣银鹤腾飞纹样的广袖拖曳长裙,墨发半挽,头上佩戴着一套累丝红宝头面,按照她的身份规制制成了鸾雀的形状,端庄而高贵。 衬着她那张肤若凝脂,面若牡丹的倾绝容颜,竟是更耀眼了几分! 颇有仙妃下凡之感! 太子妃看得如痴如醉,她真真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女孩! 此时她想起了一首词: 凝华为霜月为骨,倾绝人间无二人。 临凡尘世渡人心,清静无为是仙谪。 这裴家大姑娘配上这首词,那真真是词中本尊了。 镇宁侯夫人带着裴禅给太子妃见礼,“见过太子妃,太子妃安。” 太子妃这才回神,定定地看着裴禅,含笑道,“不必多礼,快快坐下。” 镇宁侯夫人谢礼之后才带着裴禅坐在下首。 太子妃含笑看着裴禅,“这便是你家的大姑娘吧?” 这是依照现在镇宁侯府的各房一起的排序,裴禅是家中嫡长房嫡长女。 镇宁侯夫人微微俯身,“回禀太子妃,是,这便是小女,裴禅,已然行了及笄礼,字寿和。” 太子妃笑着点头,“嗯,好字,这字如其人啊!果然长得好。” 裴禅眼眸微闪,太子妃也太有意思了,她的字跟她的容貌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太子妃继续笑着道,“平日里少见寿和这孩子走动,没想到却是长得这么一个好相貌,怪不得你要将她藏起来。” 镇宁侯夫人含笑道,“殿下谬赞了,小女自幼体弱,臣妇不免宠溺了些,便不愿她在外多劳累。” 太子妃很是理解,“确实,景瑛出生的时候也是体弱,这些年我也没少提心。” 说的是二皇孙女皇甫景瑛。 镇宁侯夫人自然也知道,便含笑道,“二郡主如今身体可好?” “好,太医说了,越发强健了。” “那便好,想必过几年二郡主便能入学了。” 本来皇甫景瑛三岁的年纪该入皇家书院启蒙,但她的身体确实是有些弱,太子妃便推迟了。 太子妃很是赞同地点头,“对,我现在啊,也就盼着她能康健了。对了,寿和在家中喜欢做些什么?” 镇宁侯夫人笑着回道,“小女只喜欢看些杂书。” 太子妃好奇,“是什么杂书?” 话本?游记? 镇宁侯夫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裴禅十分淡定地含笑俯身道,“臣女喜欢看《刑律纪要》《勘验全本》……”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啊?这、这不是刑部,三司,大理寺他们这些人才看的书吗? 镇宁侯夫人连忙打断裴禅的话,讪讪笑着道,“小女只是好奇这些,所以随意翻翻。” 太子妃看了看裴禅那脸上有些无奈却很淡定的神情,心下顿时明白了,敢情这孩子的性子竟是这样的么? 不过太子妃面上还是顺着镇宁侯夫人的意思笑着道,“嗯,这种书看看也不错。” 镇宁侯夫人心下松了口气,含笑道,“殿下说的是。” 太子妃还是有些好奇,问裴禅,“寿和,你很喜欢刑律?” 裴禅颔首,“嗯,我喜欢看里面的案件纪要。” 当然了,顺带着她也学了一下医术和勘验之法。 太子妃也来了兴趣,“我还从未看过这些书,那些案件纪要都写了什么?” “各地重大刑案要案,其中便有江南平湖府的灭门分尸案,其中以勘验尸首的身死时间来确定了凶手……” 镇宁侯夫人心下无奈,只好僵笑着看着女儿侃侃而谈,说什么尸体该如何勘验,那些伤痕是如何模样的。 太子妃一开始听还僵了僵脸色,随后就听入迷了。 殿内一众宫人也从原先的震惊到后来的沉迷。 而皇甫景御下朝之后过来便见到这副景象。 他不由心下好笑,当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裴禅的瞬间,他都不由愣了愣神。 没想到,当初那个散漫的胖丫头,竟是长得这般绝色。 怪不得她这些年都极少在外走动。 这副容貌若是展露人前,恐怕镇宁侯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见过母妃,母妃安。” 镇宁侯夫人也和裴禅起身给皇甫景御见礼,“见过太孙,太孙安。” 裴禅也抬眸看了一眼皇甫景御,正好与他看过来的目光相对,皇甫景御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裴禅也微微勾唇一笑。 皇甫景御挑眉,她竟然是愿意?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了。 太子妃见两人都“看对眼”了,她笑着和镇宁侯夫人道,“你们就留下和我一同吃早膳,宫里的早膳还算可口,你们也尝尝。元民,你去御膳房看看,早膳可做好了。” “寿和也坐累了吧?不如也出去走走?” 镇宁侯夫人明白,这是太子妃特意给两个孩子单独相处的借口。 她便也点头含笑道,“那寿和你便陪着太孙一同去御膳房看看吧。” 裴禅行礼应下,皇甫景御自然也是行礼应下了。 两人相视一眼,便一前一后转身带着人走出大殿,沿着回廊往御膳房而去。 宫人们也很有眼色,都远远地慢慢跟着,并没有上前。 皇甫景御放慢了脚步,跟裴禅走在一起,含笑道,“多年未见,你可还好?” 裴禅点了点头,“不错。你也看起来不错。” 皇甫景御笑容更灿烂了一些,“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嫁给我。” 裴禅奇怪,“你身份尊贵,我为何不答应?” 皇甫景御挑眉道,“我以为你是最不喜欢麻烦的,而嫁给我,那就意味着往后余生都是麻烦。” 裴禅点头,“那倒是。不过嫁人这件事本就意味着要改变,而不管我嫁给谁,出嫁之后的日子都是麻烦不断的。” “相比之下,嫁给你反倒是最轻松的。” 这下轮到皇甫景御讶异了,“你觉得嫁给我简单?” 裴禅颔首,“是啊,难道不是吗?” “我可是储君,以后可是要纳妃的。” “哦,我知道啊,那又如何?” “你就不嫉妒?” “我为何要嫉妒?” 皇甫景御哑然,脚步一停,定定地看着裴禅。 裴禅也停下来,转头与他对视,“怎么?” 皇甫景御心内五味杂陈,“你为何不嫉妒?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何要嫁给我?” 裴禅皱眉,“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嫁给任何人,都是一样的,但嫁给你,我的生活可以更简单一些。” 至少今日见到太子妃之后,她就知道,这个婆婆很好哄、不是,是好相处。 皇甫景御:…… “你对我,就没有一丝丝的好感?” 裴禅很是奇怪地看着他,“有啊,没有好感我怎么会答应嫁给你?” 至少要让她看得心情舒畅,不然她为何会答应? 天天面对一个长得丑的人,她也会心情不好的好吗。 皇甫景御嘴角勾了勾,眼中带着笑意道,“我也对你很有好感。” 裴禅见怪不怪地点头道,“嗯,我知道。”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对她没有好感的人。 哪怕初见的时候会有些嫉妒她的小姑娘,最后都是很喜欢她的。 她也习惯了。 皇甫景御:…… 他心下一叹,好吧,这样也不错了。 第392章 宁和帝召见裴嵘 太子下朝先是去御书房处理了一些紧要的政务,这才带着人过来陪太子妃用膳。 而太子刚从回廊拐角处走过来便看到了正站在廊下说话的皇甫景御和裴禅。 太子停住脚步,问身边的侍监总管陈忠德,“这就是裴家的大姑娘?” 陈忠德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是,殿下。” 太子眉头微挑,“看来,元民是定下了。” 陈忠德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太子想了想,转身从另一条路绕了过去。 还是不要打扰孩子培养感情了。 事实上,皇甫景御和裴禅现在也并非是在培养什么感情,而是在约法三章。 皇甫景御虽然心下无奈,但也认了,好歹她还算愿意嫁给自己,对自己也算有好感。 “你可知今日之后,你就会接到旨意?” 若是今日她没有意见,这门婚事就会这么定下了,旨意一下,那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裴禅微微颔首,“嗯,我知道。” 皇甫景御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色,“那你可有什么话说?” 裴禅一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奇怪地看着他,随后便明白过来了,“我并无什么话可说。” 只要他脑子正常,她觉得自己就能过得不错。 若是他脑子不正常了,等她当了太孙妃,她自然也多的是法子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大不了就是“丧夫”嘛。 嗯,前提是,她得抓紧时间生一个皇曾孙。 皇甫景御并不知道裴禅心中所想,见她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不由好笑,“你就不想跟我说说你嫁给我之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裴禅很是奇怪,总觉得他问的都是废话。 可谁让她还没当上太孙妃呢? 还是先应付应付再说吧。 总不能现在就让他给气着了,万一她当不了太孙妃怎么办? 这可不行。 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他呢。 裴禅想了想,便道,“你是有什么话要与我约定吗?” 皇甫景御一愣,“我?没有。” 裴禅:“那你为何一直问我婚后想要过什么生活?” “我是怕你失望。” 裴禅已经觉得没必要应付了,这种废话,纯属浪费时间。 但是!还是那句话,她得稳住他。 唉…… 果然,当太孙妃不是那么容易的。 嗯,没当上之前是不容易的。 她忍了。 “为何我会失望?” 皇甫景御挑眉,“徵婚之前,宫中会给我配两位侍寝宫女,你可知道?” 裴禅点头,“我自然知道,那是侍寝御人。” 皇甫景御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干净,没有丝毫波动。 他心下再次一叹,“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裴禅摇头,“没有。” 皇甫景御:……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裴禅总算回过味来了,她看着皇甫景御,微微一笑,皇甫景御被她那宛若牡丹盛放的灿烂笑容晃得心中一跳,只觉心跳都加速了许多。 他掌心微微渗出汗来,喉咙也有些发痒。 裴禅含笑道,“我对你纳妃并无意见,不过,还是要注意子嗣安稳,嫡长子必须是先出生。” 否则,那就是皇室之乱,她可不喜欢这样的情况出现。 皇甫景御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其实我现在只是太孙,尚可不纳妃。” 况且,太孙妃还未嫁入太孙府,这个侍寝御人有没有那都是没关系的。 而皇甫景御,想要将这份干净,留给自己的妻子。 裴禅一愣,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 她心下有些复杂,这人竟然是储君? 她有些忧愁,这人不会跟高宗一样吧? 看看高宗当初与孝恭慧皇后如何恩爱不疑,结果呢?不还是被兰氏给搅和得差点连累了当今陛下? 裴禅这下真的有点不放心皇甫景御了,不过她也只是暗自警惕,以后可要好生注意,不能让他脑子不清醒。 实在不行,那也只能“丧夫”了。 想定之后,裴禅就淡定了,平静地点头,“这都无妨,随你。” 皇甫景御看着她,“我希望你嫁与我之后,能过得幸福安然。” 裴禅眼睛一亮,“嗯,我也如此希望,那,我能带我的贴身伺候的人一同陪嫁吗?” 皇甫景御含笑道,“这是自然。都随你的心意来。” “好,那我还要一个单独的书房。” “好。” 裴禅笑得真心了许多,“你还真不错,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 不会总是气你。 免得他跟自家兄长一样,都怕了和她说话了。 皇甫景御还不知道自己婚后会面对什么,含笑道,“你放心,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家里的事儿都是你说了算。” 裴禅很是满意,“好,那我们便约法三章。” 皇甫景御含笑点头,“好。” 两人抬手击掌。 “约定一,日后府中之事,皆由我做主。你不可越矩。” 皇甫景御颔首。 “约定二,我要按照我自己的心意布置我的书房。” 皇甫景御点头。 “约定三,嫡长子必须先出生,才能让庶出子女出生。” 皇甫景御:…… 敢情他前面都白说了啊? 唉,罢了,且看日后他们徵婚之后,她便会明白自己的心。 他要给她一个完整的丈夫以及完整的家。 * 太子绕路来到了正殿,见太子妃和镇宁侯夫人正在笑着说话,他便等了等,这才进去。 镇宁侯夫人起身给他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殿下来得正好,早膳也快送来了,我留了镇宁侯夫人和寿和那丫头一起用膳,一会我们好好说说话。” “嗯,孤看见了元民和裴大姑娘在廊下说话了,既然早膳已经做好,那便让人叫他们回来吧。” “好。” 太子妃让人去叫皇甫景御和裴禅。 两人这才从回廊那边回来,而早膳也刚刚好送过来,裴禅还特意看了一眼。 皇甫景御笑了笑,“你倒是认真。” 裴禅淡淡道,“太子妃殿下可是让我们去看早膳做好了没有,我们现在也算看过了。” 皇甫景御失笑,“嗯,你说的对。” 一众宫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孙这样子,分明就是已经对这位裴家大姑娘上了心了。 这可从未有过。 看来,太孙妃是真的定下了。 太子妃见他们两人走进来,含笑对身边的太子道,“你看,俩孩子是不是很般配?” 太子笑着点头,“嗯,还是你有眼光。” 太子妃笑容更大了。 那是。 她一眼就看出老大的心思了,可不就是有眼光嘛。 * 很快,京中的消息便传到了宁和帝和崔慕娴这里。 崔慕娴看了之后含笑道,“小一还真看上了裴家大丫头了。” 宁和帝也笑着道,“那孩子确实不错。” 这段时间他也让蓝柏玝调查了一下裴禅,知道了她很多事情,更清楚崔慕娴为何会看中她当太孙妃了。 先不说她在家中与镇宁侯府一众人如何相处和睦,也不说她在外如何得各家闺秀的喜爱,只说她自己日常在刑狱一事上就颇有见解,甚至还做了不少试验,并且呈递给了典狱司以及勘验司。 这些,可都是对大宁律法,乃至于未来有重大影响的好事儿! 说一句功在千秋也不为过。 这样低调却又有才能的人,确实是很适合他们皇家。 再者,从她的日常御下处事,都能看得出来,她确实是最合适的太孙妃。 宁和帝也是很满意,世家那边以为他们取消了今年的选秀,之后还是会要找时间再重新遴选太孙妃的。 殊不知,他们早已经想好,不会再从世家之中择选太孙妃。 以后,恐怕是要从民间择选女童进宫培养成太孙妃了。 “日后遴选之事,我们回京之后便安排下去吧。” 崔慕娴颔首,“好。” 她知道,宁和帝是想在自己驾崩之前将这一切都定下来,如此太子也就不用再受到朝臣掣肘。 毕竟宁和帝在位多年,跟刚登基的太子还是不太一样的。 一行人现在已经在南境城的南城外城的客栈中住下了。 这几日他们都分开在南境城内走动,了解南境城内的一切。 经过几日的了解,他们现在对南境城内也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这时候,他们也该去见一见裴嵘了。 元帅府中,裴嵘其实早就已经从裴禧的口中得知宁和帝一行人入城了,但他并没有派人去寻找,只是一直等着宁和帝的召见。 他知道,宁和帝这一行人当中,可是有十爷的孩子,当然,也有三郎家的孩子。 萧家三郎,当初皇家学院内的天之骄子。 力压一众勋贵皇室,成为他们那一届当中的魁首。 包括当今的太子。 哦,那时候太子还是个孩子,比他们可是要低好几届呢。 只是可惜,天妒英才,他还是英年早逝了。 裴嵘虽是跟肖松洋的感情最好,但也是很尊敬这位萧家三哥的。 他也想见一见肖诚英。 想看看,三哥的孩子好不好,是不是一如他生前所期盼的样子。 而今日,他在元帅府的书房中正想着该如何重新训练镇南军——毕竟这些人都是跟随他一同从北疆那边换防过来的,他当然清楚他们的情况。 确实是如旁人所想的那般,气候的适应便是一个难题。 好在,这些事情宁和帝早就已经考虑过了,所以各处境城,营城也都准备了足够的大夫,还是京中百科杂院里培养出来的大夫。 与太医院培养出来的大夫一同成为如今的驻军军医。 而朝中也再次恢复了典医司。 这个典医司,一向只在战时才会出现,朝中众人其实已经有了推测,并且也都各有各的想法,只是现在还未正式在朝中提出,他们也不好现在就议论太多。 而宁和帝,就是想他们议论,或者说,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大战,近在眼前! “大帅,门外有人递了宫中令牌,言说贵人召见。” 裴嵘顿时知道是宁和帝召见他了,立马起身整了整衣冠,大踏步带着亲卫便出门迎接了。 第393章 君臣之谈 走到门外,果然便见洛安平正手持拂尘含笑而立。 洛安平抬手行礼,“见过裴元帅。” 裴嵘连忙回礼道,“见过洛大人,大人,可是主子召见?” 裴嵘也是心知宁和帝的用意,便也低调地称呼。 洛安平含笑点头,“嗯,二爷正在外城客栈中等候元帅。另,夫人也想见一见元帅夫人。” 这说的是杨菁。 裴嵘颔首,立即让人去元帅府的后院跟杨菁说了。 杨菁听闻后便立即过来,也没有再洗漱换衣——既然裴嵘都已经让人过来告诉她外头洛安平正在等着,那她也没必要再如此计较礼数。 想也知道这是宁和帝特意召见,他们肯定不能让宁和帝等他们。 裴禧还没回京,从仆从口中得知杨菁和裴嵘两人都被贵人召见,立即便知道了那是宁和帝和皇后娘娘召见他们了。 她也没有过来,只想着明日便赶早启程回京。 杨菁和裴嵘两人来到了外城客栈,进了客栈客院之中见了宁和帝和崔慕娴。 “臣(臣妇)见过陛下,皇后娘娘,陛下安,皇后娘娘安。” 宁和帝微微颔首道,“裴卿免礼,裴夫人也请起。” “谢陛下。” 崔慕娴微微含笑道,“裴夫人,我们去后面的花园走走,聊聊女人家的话题,别听他们男人讲那些国事朝政。” 杨菁含笑行礼回道,“谨遵娘娘懿旨。” 崔慕娴含笑道,“你叫我夫人便可。” 杨菁明白了,便也顺从应下,崔慕娴起身,带着她去了这个客院的花园里。 宁和帝转眸看向裴嵘,“多年不见,定仁你可还好?” 裴嵘也知机,恭敬行礼道,“二爷,我很好。” 宁和帝点点头,“这些年,辛苦你在北疆镇守,现在,又要辛苦你在这安定这南疆局势。” 裴嵘微微一笑道,“是臣下要谢陛下宽容,准允臣下之妻恢复身份……” 若非宁和帝将此次南疆动乱的所有事情都揽到他自己的身上,说这是他所下的密旨,杨菁的事儿,恐怕没有那么轻易过关,至少在朝中就要引发一阵子议论甚至是对裴嵘的弹劾。 宁和帝却摇头道,“这本就是我的主意。” 虽说一开始是因为萧炎方的缘故,他才会知道杨菁这个人,可对方这么些年所做的事情,也确实是他授意的。 只是他也没想到,杨菁竟是抱着那样的心思假死前往南疆的。 想到当年,他心下一叹,萧炎方如今也要离京前往北疆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南疆。 但想到萧炎玉现在跑去东疆了,他想必也一定会来一趟南疆看看。 以飞天甲的速度,他也应该快到了。 裴嵘感激地再次行礼道,“无论如何,臣下都感激陛下之恩。” 宁和帝无奈,“好了,你我多年未见,还是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吧。京中的事儿你可接到消息?” 裴嵘点头,“臣下已然接到传信。” 他以为宁和帝问的是京中对世家的动作的消息,可宁和帝却说的是裴禅被选定为太孙妃的事儿。 宁和帝抬手,让他先坐下,随后才悠悠道,“太孙这孩子我清楚,他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你也放心,无论日后如何,你家大姑娘在皇家都是正儿八经的嫡出正妃,太孙之妻,皇家是不会亏待她的。” 裴嵘一愣,“二爷,您说的是?” 宁和帝讶异,“你还没接到京中传信吗?” 裴嵘摇头,“臣下以为您说的是太子殿下对世家的行动。臣下已然在南疆这边布好局,也准备好后手,定然会趁着此次机会将世家之患处理干净。” 宁和帝笑笑,“此事我相信你。” “只是此事切莫操之过急,南疆百族,世家之事错综复杂,还是需要谨慎。” “臣下明白。” 裴嵘抬眸看着宁和帝道,“所以臣下想向二爷借一个人。” 宁和帝挑眉,“谁?” “十爷之子,罗正平。” 宁和帝讶异,“正平?” “是,臣下曾听四爷说这孩子智谋深远,臣下想听听其对世家之患有何见解。” 李泽现在还在东疆协助和珍等人,所以裴嵘身边现在并没有一个合适的智囊来帮助他推断整个计划是否可行。 而宁和帝虽然智谋倾绝,但他却是自己的主君,若自己将计划呈上,那不就成了让陛下审阅吗? 无论审阅过程如何,那都是宁和帝的高瞻远瞩,与他又有何干? 而他这么个臣子,却事事都要陛下来帮他,他又算哪门子臣子? 同理,崔慕娴同样有这样的能力,但裴嵘也不可能求助她。 再者就是蓝柏玝等人了——大家都是同属臣子,人家又凭什么劳心劳力地给他送功劳? 这份人情,他怎么好开口欠下? 日后又该如何还? 那宁和帝此次南巡身边的一行人当中也就只剩皇甫景和等小辈了,皇甫景和等皇孙那就更不合适了,他也不好开这个口。 乔宁清,乔文渊这对叔侄当然也可以帮助他,可也与蓝柏玝,王大山等人同理,人家都是属于宁和帝的臣下,凭什么帮他呢? 就只有罗奕清最合适。 他虽为十爷之子,但他却并未入皇家玉牒,身份上,他现在是寒门一派,未曾入仕的科举学子,而且,他若是能在此次事情上协助了自己,往后裴嵘或者说裴家再在朝堂之上对他的事儿多言语两句,相助几分,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会觉得裴家这是给他现在帮助裴嵘之事还人情债。 甚至,裴嵘是故意为之,就是希望能让裴家和罗奕清之间往后有所牵扯提前埋下一个理由。 而这,也算是他向宁和帝表明裴家的态度——往后罗奕清入朝,裴家一定会全力支持他在朝中立足的。 宁和帝自然明白,看着裴嵘笑了,“你啊,倒是煞费苦心,行,我答应了,稍后我就让正平来见你,现在,你我先好好说说话。” 裴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二爷。” 宁和帝笑着道,“我和夫人是看到了你家那个三丫头过来,这才想起了你家大姑娘尚待字闺中。” 裴嵘恍然,“让二爷和夫人见笑了,小女实在是顽劣。” 宁和帝含笑道,“孩子嘛,活泼些也不错。” 裴嵘苦恼道,“臣下这女儿啊,实在是……唉,她还打算参加此次的女科科举。” 宁和帝微微笑了笑,“这是好事,裴卿,你这丫头很有想法,她若是参加此次女科,可是我大宁的福气啊!” 只要京中勋贵之女都参加,那大宁百姓家的女子也才有勇气走出家门,参加此次科举。 “裴卿你应该支持她才是。” 裴嵘郑重行礼道,“是,陛下,臣下明白。” 他心下松了口气,看来陛下还是很宽厚的,并没有多想裴禧参加此次科举的用意,否则,他们家可就要糟了。 宁和帝笑笑,他当然知道裴家的担心,可他从来不是一个只看表象的帝皇。 而且,裴家女参加此次女科科举,对大宁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至于日后的弊端,相信以裴家这样的人家,也应当明白该如何自处。 第394章 宁和帝放心了 客栈客院花园 崔慕娴和杨菁两人在回廊下缓缓走着,崔慕娴也没问杨菁关于南疆的事儿,只是跟她说了一下京中决定要择选裴禅当太孙妃的事儿。 杨菁讶异了一瞬,“这……” 她是知道的,大嫂镇宁侯夫人其实并不希望裴禅这个侄女跟皇家有什么关系。 裴禅这个侄女也向来都十分省心,从不在外显露什么,怎么忽然就被娘娘给择选中太孙妃了呢? 虽然崔慕娴现在是在南疆,可杨菁知道,这位孝敬和皇后是有多厉害。 至少在如今的宫城之中,就没有这位不知道的事儿。 应该说,在择选太孙妃的事儿上,没有这位的点头,哪怕是太后也未见得能定下太孙妃的人选。 ——毕竟太后和太皇太后早就不理宫务了,也从不插手宫中之事,纵然太子妃还在京中,皇后也将择选太孙妃的事儿交给了对方,可事实如何,大家也都是清楚的。 正因清楚,杨菁才会奇怪,怎么娘娘好端端的就想起了京中待嫁的侄女裴禅了呢? 崔慕娴微微含笑道,“我是看到了你家小闺女快马前来寻你们,这才想起你们家也还有一位与太孙年纪相当的闺女待字闺中。” 杨菁恍然,有些涩然地行礼道,“倒是让夫人见笑了。” 崔慕娴眨了眨眼,含笑道,“这年轻嘛,轻狂些也正常,谁人年少不轻狂呢?” 杨菁笑笑,“小女实在太过顽劣,我也在发愁该如何管教她才好。” 崔慕娴含笑道,“赤子天性,何必要勉强?现在啊,可都是年轻人的时代了,你我只要在后面看着他们展翅翱翔便可。” 杨菁眸光微闪,笑着行礼应下了。 “是,夫人所言极是,我记下来了。” 崔慕娴满意地笑了笑,“趁着这几日闲暇,你让你家小闺女过来见见我,我也好些年没见过她了,她都长那么大了……” 说着还颇为感慨。 杨菁自然是行礼应下了,之后两人又说了旁的,总的来说,两人还算是相谈甚欢的。 而宁和帝这边,罗奕清也和乔宁清等人过来见裴嵘。 裴嵘见到王大山时还是寒暄了好一阵,毕竟两人也是很多年没见了,现在难得见面自然也免不了一阵叙旧。 等两人叙旧完,众人这才分别落座说起正事儿。 宁和帝让裴嵘将先前说的打算跟罗奕清说了一遍。 罗奕清听后微微挑眉,看向宁和帝,见他含笑点头,便知道这件事宁和帝是同意的。 可他却有不同的看法。 “多谢裴世叔您的好意,只是此事,晚辈实在不便插手太多。” 纵然他帮了裴嵘,可也不能公之于众。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最好就是一直保持着孤臣的做派,如此才能在他入仕的时候起到最大的作用。 裴嵘皱眉,“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罗奕清也没隐瞒,将他的想法坦白说了。 “晚辈如今的身份更适合当一名孤臣。” 裴嵘一怔。 宁和帝笑意不变。 不过眼眸之中还是多了几分疼惜。 这孩子啊…… 裴嵘很快便明白了过来,看了看宁和帝,宁和帝笑着道,“孩子大了,他们都有他们的想法,我们作为长辈的,也不能总是扶着他们走路。” 裴嵘明白了,陛下虽然心疼这位的选择,但也不会过多干预。 如此,自己自然也不能过多地影响对方。 唉,这孩子可真像十爷啊! 裴嵘微微一笑道,“好,我知道了,你能有如此志气很好,希望日后你入仕依旧能保持如此初心。” 这条路很难,可若是对方坚持,他作为长辈,自然也是要尊重对方的。 虽然不能明面上帮扶,私下里难道还不能么? 他也没这么迂腐。 王大山笑着道,“你啊,以后就知道了,这孩子脑子好使着呢。” 裴嵘大笑,“哈哈哈,我自然是相信的。” 毕竟是十爷亲自教导的孩子,自然是不会差的。 罗奕清只微微一笑。 皇甫景和见他们三言两语就定下来了,很是惊奇,皇甫景夙和皇甫景承,皇甫景意都没什么奇怪的。 虽说奕清小叔现在是寒门出身,但他天性中便有一股皇族血脉自带的傲气,自然是不会选择如此捷径。 不过,罗奕清却提了一个百族混居的提议,“南疆最大的难题便是各族各自封闭的传统,若要打破如此传统还需要有混居先例。虽则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可还是要由朝廷牵头,再进行适当的教化引导。” 说白了就是兴教育,启民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朝廷对南疆这里的所有政策都找人宣读给所有的南疆百姓知道,尤其是百族之人。 要让他们明白,大宁对他们并无任何不同,甚至因为他们的族群更小,还有不同程度的优待等等。 当然,这些也都是有时限的,这些事情,相信裴嵘自然有所考虑。 可混居试点还是要尽早地建起,同时也要在这试点当中尝试着让南疆百族各族之间通婚通礼。 那些有争议的问题,必须要平稳地解决了,如此才能促进南疆百族共荣。 裴嵘含笑点头,“嗯,贤侄此言正是我所想,只是可惜,现今我手下并无合适的人来做这些事情。” 罗奕清却含笑道,“世叔忘了南疆还有一处地方人杰地灵,人才济济。” 裴嵘眼睛一亮,“是何处?” “西南流放之地。” 那里可都是过往世家或者是高官权贵,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被流放到此,最典型的就是东疆原统帅石振宏一行人。 想来,他们也差不多都到了。 裴嵘怔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些可都是逆犯!” 罗奕清却含笑淡淡道,“有罪当罚,有功当赏,世叔不去见见他们如何知道他们依旧还是有那一颗逆犯之心呢?” “再者,纵然是逆犯,那也是过往之事,罪过已罚,往后有功自然也该奖赏。” “而他们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 “最后,过犹不及,二伯一直推行依律治国,仁德施政,那如今便是要展现仁德之时。” 不能说那些人全都真心悔过了,可总也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让那些真心悔过的人有一个能挣脱后代罪人的希望。 否则,他们便是往后大宁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这些,还是要尽早开始布局消弭掉得好。 相信,只要大宁朝堂展现出诚意,他们也一定会珍惜这样难得的机会的。 裴嵘自然也很快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不由感叹地看着罗奕清道,“公子此言果然是振聋发聩,属下受教了。” 皇甫景和震惊,这是怎么回事儿? 宁和帝笑笑,有这样的年轻一辈在,太子一朝,太孙一朝,那都稳了。 他也放心了。 第395章 萧炎方——新任间部统领 宁和帝含笑道,“此事就交给定仁你了,有你在,我放心。” 裴嵘郑重行礼应下,“是,二爷。” 皇甫景和微微皱眉,不过他并没有开口问,而是自己独自沉思着。 皇甫景承和皇甫景夙两人都看向了罗奕清,罗奕清只对他们微微一笑。 两人都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如京中太子的相似神情。 两人心中所想各有不同,皇甫景承是觉得,以后自己恐怕是要完了。 皇甫景夙则是想着,有奕清小叔这样的人才在,他大宁何愁不兴盛? 只有皇甫景意,他听不太懂,但他并不多想,反正事后去找三哥问也是一样的。 之后宁和帝就没有再跟裴嵘聊什么朝廷政务了,而是说起了这一路上的见闻。 可裴嵘清楚,宁和帝这番话也是在跟他透露如今在南疆这里的民情。 看来,他是要抽时间到处走走,看看了。 只埋头练兵是不行的,还得了解底下换防之后的将士们他们的生活到底是如何的,这样才能真正解决换防后的所有问题。 而另一边,崔慕娴也跟杨菁来到了肖诚英母子四人居住的地方,看着几个孩子坐在小床上爬来爬去的,杨菁顿时眼睛一亮! “几个孩子可长得真快,现在就已经会爬了?” 崔慕娴笑笑,“是啊,刚开始学会翻身就想着爬,虽然爬不远,但也很聪明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母体里受到了肖诚英内力的锻炼的缘故,总之三胞胎这一路上还真的从未有过一次生病,而且精神头那是一天比一天要旺盛! 现在才不过三个月的小娃娃,已经能很熟练的开始翻身,也开始学着要爬了。 当然了,肖诚英和姚九娘两人都很仔细地看着他们,时不时地将他们摁着不让他们折腾太过了。 这孩子太小,正常来说,这会能学会翻身已经很厉害了,竟然还想爬? 坐都没学会就想学爬,这真的是想上天的节奏。 哦,也不是三胞胎都是如此。 最起码三宝就没他两个姐姐那么折腾。 大宝这个当大姐的,那真是头一号折腾! 一睁眼就要各种翻身出去玩,不愿意待在屋子里,这也就罢了,她还是带头学爬的那个! 甚至弟弟三宝不爬,只躺着玩自己的手手脚脚,她还得拽着他起来翻身,爬! 每回肖诚英看着就要猛烈抽搐嘴角。 这孩子简直了! 这都不是奶娃娃了,再给她一对翅膀,她是真能飞。 要知道,一般的孩子三个月左右也就刚刚能自己抬头,可这小丫头已经各种翻身,各种爬来爬去的了。 也就是她骨头还没长稳当,不然的话,这丫头肯定是要坐起来,甚至是站起来了。 所以肖诚英和姚九娘真的是要不错眼地看着这几个小家伙,不然一错眼,大宝这小丫头就有可能让自己的脖颈都给拧了。 见崔慕娴带着杨菁过来,肖诚英和姚九娘起身行礼,“二伯娘安,这位是?” “这是你杨家姨母,你叫姨母就好了。” 肖诚英也不多问,给杨菁见礼,“见过姨母。” 杨菁微微颔首,“你就是萧三弟家的孩子吧?” 肖诚英也不奇怪,反正这段时间以来她遇到的人都是认识她父亲的。 她点点头,“是的,姨母。” 杨菁笑笑,“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哦,还有几个孩子的。” 说着杨菁就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了一个木镯递给了肖诚英,还另外又从怀里拿出了几个玉葫芦递给她。 肖诚英看了一眼崔慕娴,崔慕娴笑着道,“你不必与你姨母客气,你姨母啊,跟你父亲可是至交好友。” 应该说,要是当年没有那桩事儿,杨菁或许就嫁给了萧炎方了。 所以,杨菁现在给她见面礼也不算多突兀。 肖诚英见崔慕娴这么说,也就坦然接下了,给杨菁行礼道谢,“多谢姨母。” “几个孩子都起了名吗?” “嗯,二伯给起的名字,大宝叫肖景玥,二宝叫肖景玬,三宝是儿子,叫肖景琨。” 杨菁眸光微闪,看了一眼崔慕娴,见她脸上带着笑意点头,便知道,这也是夫人同意的。 看来,陛下和皇后娘娘对诚英这孩子确实是很疼爱。 如此,自家女儿参加女科也确实是最好的。 ——日后若是真有机会,自家女儿也许还能实现她的志向抱负。 杨菁含笑道,“好名字,几个孩子现在多大了?” “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她也该举行及笄礼了。 崔慕娴这会也笑着对杨菁道,“正好过几日就是诚英的及笄礼,你若是有空,便也过来观礼吧。” 杨菁讶异,看了一眼肖诚英,“你还没举行及笄礼吗?” 肖诚英很是无奈道,“已经在沛城府的乡下举行过了,不过二伯和二伯娘都说他们要给我补办一个及笄礼。” 主要当时没有人给她取字,宁和帝就耿耿于怀了。 杨菁明白了,她点头道,“嗯,那到时候我便过来观礼吧。” 其实有宁和帝和皇后在,她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自然也是要过来观礼的。 崔慕娴笑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宁和帝私下可是将典籍都翻了又翻,就想给肖诚英取一个寓意好的字。 崔慕娴看着他这模样,也就是当初太子及冠的时候他才有这样激动的心情了。 也是,毕竟是三郎家的孩子。 然而,此时的南境城外的山林之中,一道身影正从空中缓缓降落。 萧炎方收起了身后戴着的飞天甲,站在山顶看着下方的南境城。 他以为自己来到这里之后会很激动,没想到,此时的他却很是淡然,只这么静静看着。 过了好一会,他才笑了笑,收拾了一番便转身下山去了。 一路施展轻功,很快,他便来到了南境城城门之外,拿出户籍本和路引,萧炎方顺利进入了南境城,直接去了外城客栈之中找到了宁和帝等人所在的客院。 他怎么会知道宁和帝住哪? 自然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间部统领。 所以,肖松洋的职位,从这一刻起,彻底被萧炎方给取代了。 第396章 还有嫁妆 裴嵘在客栈客院中一直待到傍晚时分,宁和帝还留了他和杨菁两人在这里吃晚膳。 两人都没有拒绝。 就当他们准备吃晚膳的时候,洛安平进来禀报道,“二爷,萧家大爷来了。” 宁和帝笑着对裴嵘道,“看,他来得可正是时候。” 裴嵘笑笑,“二爷说得是,萧家大哥一向都是有口福的人。” 在场众人都笑了。 杨菁和崔慕娴,肖诚英,郭婷菲几人都坐在一起。 听到洛安平的禀报,杨菁眸光微闪。 没想到,他也来了。 他这是出京了? 萧炎方很快便过来了,迈步进门之后,他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崔慕娴下首的杨菁。 他眼眸微动,她倒是没怎么变。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走到宁和帝身前,行礼道,“臣见过陛下,陛下安。” 宁和帝微微颔首,含笑道,“可吃过了?一起吧。正好定仁也在,我们今日好好聚聚。” 萧炎方行礼应下,“是,陛下。” 宁和帝无奈道,“好了,萧大哥,在外不必讲究国礼,你还是叫我逸平吧。” 萧炎方:…… 行吧,他从善如流,“行,那我就逾矩了,逸平。” 宁和帝笑着点了点头,崔慕娴含笑道,“萧大哥这是赶着过来找阿玉的?” 萧炎方先坐在王大山让开的位置,就是宁和帝的右侧,然后才回答道,“阿玉我已经送她回京了。” 所以他是先去了东境城,找到了萧炎玉之后才过来的。 崔慕娴笑,“她能乐意回去?” 萧炎方无奈,一边向给自己倒酒的王大山颔首示意算是道谢,一边继续回答道,“她是不乐意,不过我已经跟妹夫说了。” 说的是安王。 安王虽然是宗人府的宗令,但他也是萧炎玉的丈夫,他肯定会先过来将妻子带回去的。 崔慕娴噗嗤笑了一会,萧炎方更加无奈了,这在场的还有小辈呢,怎么皇后娘娘就这么捉狭? 杨菁也笑了,肖诚英和郭婷菲都一脸莫名,面面相觑。 罗奕清和乔宁清等人坐在另外一桌,看到萧炎方的时候就惊讶他和自家岳父是长得真像。 等听到宁和帝等人的话,他瞬间便恍然,看向了肖诚英。 肖诚英一开始还没发现,随后便察觉到了,看了过来,罗奕清只是微微一笑,肖诚英没好气,不过也回以一笑。 这长辈都在场呢,跟她眉来眼去的作甚? 萧炎方也扫视了在场一众人,看到罗奕清的瞬间,他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位毅然决然离京的少年。 之后他又看到了肖诚英,心下瞬间恍然。 这应该就是老三的孩子的。 其实肖诚英的眼睛跟萧家三郎真的很像,只不过萧炎青的眼睛更加凌厉,肖诚英的眼睛相对温润一些。 但两人都是眼尾有些上挑的瑞凤眼。 萧炎方看着肖诚英含笑道,“你便是老三家的孩子吧?” 肖诚英起身行礼,“是。” 萧炎方含笑道,“我是你大伯,萧炎方。” 宁和帝和崔慕娴都含笑点头。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便激动地看着萧炎方。 “您就是我大伯?” “嗯,先坐下吃饭,一会我们爷俩好好叙叙话。” 肖诚英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好,大伯。” 她手忙脚乱地行礼,“大伯安。” 萧炎方大笑,“好了,好孩子,你先坐下,莫要激动。” 肖诚英眼眶微红,一旁的郭婷菲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师嫂,先坐下吧。” 肖诚昭在一旁看着心下感叹,唉,堂姐姐实在是太苦了些。 竟是从未见过家里的人。 虽然她自小被原德安侯夫人兰氏给养着,日子也不是多好过,但好歹她是自幼在京中长大,也是见过萧家人的,所以认亲之后,她也不算太过陌生。 反倒是堂姐姐,却真真成了最陌生的那个。 她现在心情定然是特别复杂吧? 肖诚昭不知道的是,这一年时间,肖诚英其实已经经历过不少这样的情况,倒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心绪复杂。 只是,面对萧炎方,她还是比见到肖松洋要更加激动。 毕竟这位是自家父亲真真的兄长。 她希望能从萧炎方的口中知道更多自己父亲的事儿。 即使她已经在宁和帝口中得知不少。 一行人先吃了晚膳,裴嵘和杨菁先离开了,萧炎方这才有时间和肖诚英聊聊。 饭桌上,王大山也跟他说了不少的话,也说了一下肖诚英的事儿。 所以这会,萧炎方也不多问太多肖诚英和罗奕清的事儿,只关心道,“你可还好?听说你已经诞下二女一子,身体可还受得住?” 肖诚英笑着道,“我很好,大伯,几个孩子当初都很乖巧,我生产时并未感觉如何。” 萧炎方微微颔首,先说了一下自己的事儿,“我已经上奏将爵位让你大哥承袭,以后,他就是萧家的镇国亲王了。” 肖诚英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了过来,不过她看着萧炎方道,“您是要替二伯去北疆吗?” 萧炎方笑,“没有什么替不替的,他在北疆已经潜伏三十年了,现在,也该换我了。” 事实上,当初能去北疆的人选本就不多,他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后来还是被肖松洋给拿下了那个名额。 或者说,当时阴差阳错的,就成了他去了北疆。 现在不过是恢复到当年的计划罢了。 再者,现在的局势全然不同,再派一个那么年轻的人过去也不合适了。 肖诚英也没多问,只沉声道,“大伯,您可一定要保重自身,切莫让我们担忧。” 萧炎方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对这些,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罗奕清,“你倒是跟十爷的公子有缘。” 他们家可没打算再嫁一个女儿进皇家,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又跟皇家联姻了一次。 肖诚英笑着道,“我也没想到,相公竟是有这么尊贵的身份。” 她是真不知道罗奕清的身份竟然是这样的。 若是刚重生回来的那会知道了,她也许就不会选他了。 只能说,他们两人确实是有些缘分的。 萧炎方含笑看着肖诚英道,“听说,二爷要给你再补办一个及笄礼?” 肖诚英点头,“嗯,他总耿耿于怀没有长辈给我取字。” “嗯,那我便留下来,看着你举行了及笄礼再离开。” 肖诚英皱眉,“不会耽误大伯您的事儿吗?” “无妨,我本就是提前前往的北疆。” 萧炎方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发髻,“孩子,对不起,是我萧家对不起你。” 肖诚英眼眶瞬间一红,但脸上却依旧笑着道,“大伯,您这说的是啥话?你我本就是一家人,我相信,若是父亲尚在,他也一定不会怪您的。” 萧炎方长叹一声,眉眼温柔地道,“你太祖母给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都在陈义那边,你有空就问他拿了册子过来看看。” 肖诚英怔愣住,她还真不知道这些呢。 萧炎方也清楚陈义等人的处事,含笑道,“是我吩咐他们莫要跟你多说的。假若你们还未知晓十爷的事儿,那便先跟你们说。” 但若是先知道了十爷的事儿,那这件事就没必要多说了。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先活下来更加重要。 第397章 以身为饵 肖诚英也明白萧炎方的顾虑,心下一暖,含笑道,“大伯,我知道了,我会找陈义拿册子看的。谢谢。” 萧炎方温和笑着道,“你这孩子,怎么还跟我道起谢来了。你我乃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肖诚英鼻头一酸,点头道,“嗯,大伯,您先去歇息一番,明日我再带孩子过来看您。” 萧炎方颔首,“也好,今日太晚了,明日再见几个孩子吧。诚英,你要记住,不管你有没有认祖归宗,你依旧是我萧家的孩子。” 肖诚英眼眶微红,“嗯,我知道的,大伯,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萧炎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一旁等着的罗奕清道,“我将诚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好生待她。” 罗奕清郑重行礼道,“晚辈谨记大伯教诲,大伯放心,侄婿此生绝不负诚英。” 萧炎方这才颔首让他们先回去了。 他则留下来跟宁和帝说一说前往西疆所见所闻。 宁和帝沉声问道,“和珍在东疆可还好?” 萧炎方颔首道,“殿下在东疆很好,如今东疆一众将士已然适应了海上作战。” 虽然南疆这边也有海军,但跟东疆不同的是,西疆有一部分城池还是有内海的,所以西疆将士们跟东疆的将士换防,倒也影响不是很大。 倒是北疆那边,裴嵘带着北疆将士换防到南疆之后,就换了西疆统帅瞿衍忠成为新的北疆统帅,而西疆则是换了镇平伯罗锋前去带领原来的东疆众将士镇守西疆。 陆明恩已经开始带领黑龙军等人前往北疆准备了。 宁和帝微微颔首,“那看来,和珍对东疆的布防有了新的想法?” 萧炎方点头,“是的,殿下已经改变了几处关隘的布防,同时还增加了一些新的港口布置。”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但和珍趁着这段时间瀛倭国被大宁海军打得元气大伤,便抓紧时间改变布防,同时也是在准备后手。 宁和帝怅然一叹,“是朕耽误了她。” 若当初他能早早看到女儿的出色,或者说顾虑能少一些,或许和珍现在也大不一样。 萧炎方却说起了另一件事儿,“王大叔现今已经带领众人前往了北疆准备,接管了五号营城。” 宁和帝挑眉,转头看向他,“他还坚持要去北疆镇守?” “是,太子殿下实在拗不过他,便答应了。” 这说的是王猎头。 宁和帝叹气,“罢了,既然他坚持那就让他去吧。” “陛下,京中形势已然一片大好,您在外,需要小心。” 京中的情势已经稳定了,倒是外面,因世家之利,恐怕会引发一连串的事端。 宁和帝淡然一笑,“也该到了我来当一回诱饵了。” 不过才经过一番刺杀,对方纵然还想找人过来,也需要好生斟酌。 萧炎方垂眸道,“娘娘或可离开一二。” 要想一次性解决事情,倒是可以将诱饵放得更大一些。 有娘娘在,他们恐怕也会投鼠忌器。 宁和帝笑,转身看着萧炎方道,“当年父皇就曾说,你是我这一朝中仅有的谋臣。看来,他老人家确实是没有看错。” 萧炎方面色岿然不动,“陛下该早做决断才是。” 宁和帝收敛了笑容,沉声道,“你是想我死在他们的手上?” 萧炎方平静道,“千金之体命丧世家之手,往后数百年,世家之患皆可解也。” 语气平静得就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但话语却字字见血,锋锐至极。 宁和帝点点头,“那你要协助我。” 萧炎方抬眸看着宁和帝,抬手恭敬行礼,“是,陛下。” 宁和帝笑笑,“你就不怕孩子们都怪你?” 萧炎方淡然一笑,“陛下该知晓,臣为的从来不是身后之名,生前之功。” 宁和帝叹息一声,“你啊,罢了,放心吧,朕会安排好的。” 萧炎方无奈道,“陛下,您真的不必……” 宁和帝皱眉道,“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领旨便是。” 萧炎方:…… “是,臣领旨。” “等诚英及笄礼之后再行动。” “是,陛下。” 萧炎方看着宁和帝道,“那陛下您打算给诚英起什么字?” “雍宁。” 萧炎方怔然,宁和帝含笑看着他道,“如何?” 萧炎方心下五味杂陈,“陛下,此字太尊贵了些。” 太子殿下的名就是玄雍。 哪怕是和珍殿下,和宁殿下,她们的字也从未用过同音或者是同字。 而现在,肖诚英的字,一个是大宁国朝的字,一个是太子殿下的名,两者合二为一,实在是…… 宁和帝却含笑道,“这是我选了许久才定下的,即使以后我不在了,有这个字在,雍宁以后也能过得好。” 萧炎方心下一叹,“陛下,您何必如此?诚英那孩子以后可是要上战场的,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您这是……” 宁和帝眉眼一凝,抿唇道,“你放心,纵然日后雍宁上了战场,也绝不会有丝毫损伤。” 他早已经准备好了,等肖诚英及笄之后,等罗奕清进京科举之后,她哪怕是上了战场,他也能保住她在战场上安然无恙。 毕竟,这是老三唯一的孩子了。 萧炎方无奈,但也知道宁和帝的脾气,他一旦决定了下来,他也根本劝不住。 罢了,就这样吧,或许对于诚英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儿。 宁和帝转身看向窗外的明月,抿唇低喃道,“我们这一代,该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萧炎方垂眸不语。 夜渐深,崔慕娴洗漱之后靠坐在榻上,静静等着宁和帝回来。 宁和帝迈步进门,闷哼一声,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黑血。 崔慕娴大惊,立即从榻上下来,一个闪身便来到他身边,扶着他皱眉道,“毒发了?” 宁和帝点头,“还有五个月。” 崔慕娴了然,“正好是秋闱之后。” 宁和帝笑笑,“我再服用老方的药丸,可以撑到年末。” 崔慕娴眼眶一红,却带着笑意道,“嗯,我再给你渡些内气压一压。” 宁和帝温和点头,“好,劳烦你了,娘子。” 崔慕娴嗔了他一眼,“说的什么话?你我之间还需要言谢?” 宁和帝笑笑,顺着她的搀扶来到榻边坐下,崔慕娴正要盘腿坐在他身后,宁和帝便语气平静地道,“知容刚才与我提议了,以我之死解决世家千年之患。“ 崔慕娴手微微一颤,面色微微一变,“陛下您这是要大动干戈?” 宁和帝垂眸笑着,“不是正好吗?出了乱子,有些人才会觉得有机可乘。” 崔慕娴抿唇,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道,“那您呢?” 宁和帝转头看着她,“我已经很满足了,能在有生之年做完我一直想做的事。” 崔慕娴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我会传信崔家。” 宁和帝眉眼一软,伸手抱着她,“娘子,下辈子,我们只当普通人可好?” 崔慕娴笑,“好啊。” 宁和帝含笑道,“届时,我一定会唯你命是从。” 崔慕娴:“那我们可说好了……” “嗯……” 第398章 及笄礼前 肖诚英和罗奕清一起回到他们居住的院落,看着已经被姚九娘哄着睡着了的三个孩子,肖诚英心下一软。 罗奕清揽着她的肩膀,“天色不早了,娘子,我们早些歇息吧。” 肖诚英靠在他怀里,感叹道,“我今日见了大伯才终于知道血脉亲缘真的很神奇。” 罗奕清挑眉,“哦?那你之前见到肖二叔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肖诚英点头,“肖二叔是不一样的。” 见到肖松洋的时候,她心底对自己父亲是肖松海的这件事有了深刻的感觉,可总归还是留有前世的痕迹。 直到今日看到了萧炎方,她终于是彻底摆脱了前世的印记,她真的是萧家的孩子。 罗奕清理解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 去年刚见到常逸彬的时候,他就跟肖诚英见到肖松洋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年前见到宁和帝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自己父亲是皇族出身的真实感,也才彻底摆脱前世的阴霾。 肖诚英怅然叹道,“前世的我们真的错过太多了。” 罗奕清笑笑,“往事不可追,我们只要将这一世过好便不算辜负上天给予我们的机缘。” 肖诚英点头,转头看向罗奕清,“等我举行了及笄礼之后,你就要回沛城府了吧?” “嗯,待我科举结束,我们就能跟着二伯进京了。” 肖诚英回头看着熟睡着的三胞胎,“那我也要准备准备。” 罗奕清挑眉,“准备什么?” “准备进京见那些我一直想见的人啊。” 罗奕清恍然。 “只可惜,李启民已经死了。” 算是便宜他了。 肖诚英却笑着道,“可江宁月还活着。” 江宁月虽然也是原德安侯府的人,在德安侯府上下被判刑之后,她也因此受到牵连,但她确实还活着。 只是,现在的她恐怕已经被流放到了西南。 “而且,还有李启民的母亲,她应该也还在京城。” 李母应该是没有被牵连其中的,只是李启民和江宁月都已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她想必日子也不好过。 罗奕清明白了,“其实你更想见的是宁平大长公主吧?” 肖诚英点头,“前世镇国亲王府只剩下她老人家了,也不知道她那个时候是何种境遇。” 但就肖诚英后来进京所听说的,那时候的宁平大长公主的处境恐怕也不是多好。 罗奕清低头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娘子,现在,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耀王也好,秦王也罢,他们都已经伏法,前世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肖诚英笑着点头,“对,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了。” 所以,她也可以去见一见她的家人,也可以见一见前世的仇人的下场了。 一切了结之后,她就能安然准备以后的事情。 “相公,谢谢你。” “娘子,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重生之后如此信任我,选择了我,改变了你我的命运。 * 次日一大早,萧炎方就过来等着见三胞胎了,看到三胞胎的时候,萧炎方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等你进京了,再见见你堂姐,你堂姐现在是镇平伯府世子妃……” 萧炎方说的是他和镇国亲王妃,哦,现在是老王妃了,他们两人所出的嫡长女萧承寜(同宁)。 肖诚英还不知道原来她还有个堂姐,萧炎方便跟她说了一下萧家众人的情况。 萧炎方其实和老王妃一共育有三子一女,除了嫡长子,也就是承爵了的萧承章以外,还有嫡长女萧承寜,嫡次子萧承寘(同置),嫡幼子萧承江。 再就是萧炎峰家的三个儿子,萧炎玉和安王所出的三子一女。 而肖诚英在同辈当中还算是最小的那拨,她也就比肖诚昭大,比原来萧家最小的萧承勇还得再小一个月。 肖诚英才知道原来萧家人口这么兴旺。 “那长姐和二哥他们可都成婚了?” 萧炎方笑着道,“你长姐,三哥都各自成婚了,倒是你二哥他们,因为你二伯的缘故,所以至今也未曾成婚。” 谁让萧炎峰一直带着妻儿在京郊修道呢? 京中的人家谁乐意将女儿嫁过去守活寡啊? 这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谁知道自幼跟着父母在道观里长大的萧承宗几兄弟是不是真的能娶妻生子? 肖诚英又有些奇怪道,“那为何五哥和六哥的名字都不甚一样?” 看萧承章几人的名字,似乎都是取一个排行一个部首的,怎么就只有萧承章,萧承江和萧承勇不一样呢? 萧炎方挑眉,“你倒是细心,你大哥他要承爵,所以另外选了别的名,而你五哥和六哥,则是日后要兼祧原来的嫡支二房和嫡支三房的。” 肖诚英讶异,“嫡支二房和嫡支三房?” 萧炎方颔首,“这是你祖父的兄长。” 原来他们属于是嫡支六房,可老王爷的兄长们都战死了,如此也只能从他们这些后辈之中选人兼祧。 萧承章也是兼祧了嫡长房的。 肖诚英这才明白,心下对萧家众人越发敬佩了。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萧炎方都留在客栈客院里陪着肖诚英,还照顾了三胞胎半天的时间,体会了一把怎么照顾小奶娃的乐趣。 萧瑜明不由嘀咕,“也没见祖父对我们这些小辈这么好。” 萧炎方听到了后瞥了他一眼,萧瑜明立即就躲在上官凌风的身后,上官凌风不明所以地回视着萧炎方。 被对方那平淡的眼神吓了一跳! 明明表妹家的大伯看着人挺和气的,怎么他却总觉得心底有些发颤是咋回事儿? 萧炎方上下打量了一番上官凌风,转头问王大山,“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上官家的小辈?” 王大山点了点头,“是的,大爷。” 萧炎方微微颔首,“嗯,天资确实不错,就是心性还不稳。” 王大山笑,“这小子倒也有一份赤子之心。” 萧炎方颔首,看了看坐在一旁和宁和帝下棋的老庄主。 “看来,老庄主也是煞费苦心了。” 可不是嘛。 王大山看着一头雾水的上官凌风,心下还是忍不住嫌弃,就是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明白老庄主的一番苦心。 老庄主看着棋盘上的棋局,抓耳挠腮的,频频看向坐在一边观棋不语的儿子上官怀敏。 上官怀敏看了一眼面色平和的宁和帝,心下无奈,他可不敢这个时候指点父亲下棋。 宁和帝将这父子俩的眉眼官司收入眼底,心下好笑,将棋抛入棋盒中,“罢了,今日天气不错,还是出去走走吧。” 老庄主松了口气,上官怀敏感激地对宁和帝一笑,“那我陪二爷出门吧。” 宁和帝笑着摆手道,“不必,我要和娘子两人一起散步游玩。” 众人一听,便瞬间了然,宁和帝和崔慕娴便携手离开了。 只有萧炎方眸光微闪,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沉默不语。 第399章 及笄礼中 次日,便是宁和帝选定的肖诚英举行及笄礼的日子,一大早,客院之中众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肖诚英也一大早起来,在南冰雨和崔慕娴的监督下沐浴洗漱,随后穿上了及笄礼需要穿的曲裾礼服。 等一切准备就绪,在崔慕娴,宁和帝,老庄主,以及上官怀敏,萧炎方等长辈的观礼下,肖诚英缓缓完成了简单而隆重的及笄礼。 宁和帝看着崔慕娴亲手给肖诚英簪上碧玉凤簪,穿戴好冠服,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雍宁,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 肖诚英恭敬行礼,“雍宁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在场众人都微微一愣,肖诚英这会还没反应过来,等宁和帝训诫说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了,震惊地看着他。 宁和帝含笑看着她,“……雍宁,望汝未来能如此字,雍和宁平。” 肖诚英鼻头一酸,“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宁和帝上前亲自扶起她,“雍宁,你长大了,往后,就靠你自己了。” 肖诚英点头,郑重道,“雍宁绝不负二伯的期望。” 众人这才回神,罗奕清满是复杂地看着宁和帝,二伯给娘子起了这么一个字,寓意实在太深,也过于贵重了。 及笄礼结束之后,一行人移步到中庭花园内吃宴,南冰雨早就安排了南疆当地的说书人前来说书。 当听到这里的说书人说起原来的百族族长宇文昼等人的事情时,宁和帝很是欣慰,看来,南疆百姓确实是对宇文昼等人深恶痛绝,以至于朝廷处置了之后,这里的说书人还将此案编纂成民间传记广而传之。 杨菁很是讶异,和裴嵘相视一眼,裴禧今日也过来了,看到宁和帝和崔慕娴竟为一个秀才之妻如此郑重地举行及笄礼,还给对方亲自取字,很是震惊。 更别说宁和帝还给对方起了这么一个尊贵的字。 若说大宁这里对于皇家用字与民间用字只需要避讳一下笔画,并不需要计较太多,那及笄及冠的取字就很是讲究了。 基本上民间的百姓都会避讳开皇家嫡支的用字。 哪怕是名。 当然,若是不知道皇家嫡支的姓名的,那也无妨,反正只要不入仕为官,不科举的话,那皇家也不会特意去查,官府更不会去计较什么。 但民间百姓基本上也有共识,取字的时候大多都会避开比较尊贵的字。 雍宁二字便是如此。 虽然裴嵘和杨菁临行前已经跟裴禧隐晦地说了一下肖诚英和罗奕清的身份,但也只是说两人是陛下的故人之子,并未点明。 所以裴禧现在看着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都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心下猜测着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也没有在当下就问出来,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安静地吃完了这一次的及笄宴席。 宴席后,裴禧和裴嵘,杨菁一起离开,在路上她才问杨菁,“娘,那位肖娘子到底是何人?为何陛下和娘娘会如此看重她?” 杨菁怅然一叹,道,“她啊,是诚意侯的侄女。” 裴禧一愣,“诚意侯?” 诚意侯的身份她倒是清楚的,在京中,大伯裴峥已经跟她讲过了,所以她知道诚意侯现在的身份虽然是“寒门”之身,叫肖松洋,可实际上,他确实镇国亲王府旁支二房萧炎松! 三十年前京中赫赫有名的萧家四爷! 裴禧也瞬间恍然肖诚英的身份——想必对方一定是那位惊才绝艳的萧家三爷的遗孤吧! 若是这样的身份,那就怪不得陛下和娘娘会如此看重她了。 要知道,萧家三爷的大名,哪怕是他们这些后辈也都如雷贯耳,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更何况,自家大哥裴祤还是萧家三爷的崇拜者,从小就一直跟自己说当初他见过的萧家三叔是有多厉害云云。 说真的,哪怕裴禧没见过萧家三爷的真人,也从大哥裴祤的口中知道这位定然是世间难得的大才才能让京中众人如此念念不忘。 杨菁感慨道,“虎父无犬子,此言不虚。” 虽然她也才见肖诚英几面,可从对方的一言一行已经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光是对方那年纪轻轻便异于常人的武学天赋,她便已经心生感叹了,更别说她那跟父母一样一样的缜密心思。 聪慧,赤诚,有勇有谋,武力高绝,这真就是萧家三郎和上官少主的孩子呢。 完美地将两人的优点结合,不光是容貌,还是性格。 也就是杨菁是现在遇到的肖诚英了,要是一年前她就遇到肖诚英,恐怕她会失望。 现在的肖诚英确实是脱胎换骨了。 裴禧讶异,母亲还从未在她面前如此盛赞他人,尤其是一个女子。 哦,也不对,同辈的当中有不少人还是能得到母亲的盛赞的,只有后辈之中比较少。 也就是和珍殿下等有限的几位能得到母亲的赞赏了。 嗯,自家堂姐也算一个。 不过她也能感觉到母亲其实并不算特别喜欢堂姐。 倒也不是说杨菁讨厌裴禅,而是杨菁心惊于裴禅的心智罢了。 那般厉害的心智,也就是自家的亲人了,否则,杨菁觉得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跟这样的人为敌,绝对是一件可怕的事儿。 裴禧疑惑道,“那为何陛下和娘娘不让肖家姐姐认祖归宗呢?” 诚意侯是因为前往了北疆潜藏三十年所以才不能再回到萧家,毕竟如此大功都归于一家,这对朝堂绝非好事儿。 哪怕是众人都清楚肖松洋其实就是萧家人,但只要他们明面上是两家,天长日久之后,两个府邸的后人也就自然而然成了真正的两家人了。 这跟回到萧家之后再分家,分宗的意义全然不同。 裴禧既然打算入仕,那对这些朝堂上的处事方式还是明白的。 但肖诚英显然不同。 她是萧家流落在外的后辈,她又没有牵扯到任何一桩事件之中,为何她就不能认祖归宗呢? 裴禧是真的不懂。 杨菁是清楚内情的,但她却不能跟裴禧说,只能道,“往后你科举入仕之后就明白了,无论日后你在朝堂上遇到他们任何一位,你都要记住,不能明面上与他们相交,也不能为敌。” 裴禧皱眉。 这么复杂吗? 不过她也没再多问了,到了这里,她其实已经清楚,肖诚英和罗奕清两人,定然是有别的什么身份或者是陛下对他们有另外的更重要的安排。 总之,她是将杨菁所说的话放在心里了。 而另一边,宁和帝也跟崔慕娴道,“可以开始了。” 崔慕娴点头,“崔家那边也已经准备妥当。” 宁和帝抬手在棋盘上放了一颗黑棋,微微一笑道,“真期待会出现的人。” 崔慕娴:…… 第400章 一言难尽 肖诚英觉醒了及笄礼之后,一行人也就不必再留在这里了,萧炎方也要前往北疆,于是众人又在南境城逗留了三日,便各自分开,离开了南疆。 萧炎方自然是往北疆而去,而宁和帝等人则是一路向西疆而去,他们会先去一趟西疆,再去北疆,随后再到东疆,然后才回京城。 不过时间也马上就要到秋闱了,作为这届秋闱的考生,罗奕清还得先快马加鞭回一趟沛城府考试,考完了之后才会快马加鞭地追过来。 肖诚英倒也不担心他,不过还是让陈义等人护着他前往沛城府,宁和帝也让蓝柏玝跟着罗奕清一同前往沛城府。 有他们两个在,罗奕清这一路上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肖诚英一行人在城门送别了罗奕清,随后便从官道转进西疆之中。 刚一进入西疆,西疆境内的所有世家都收到了消息。 现如今,哪怕是消息再闭塞的世家都已经知道了宁和帝一行人跟谁在一起了。 西疆邵家的家主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很快,西疆境内的最大世家西门家主给邵家主送来了一张请帖,说是打算在家中鉴赏一幅夏朝流传下来的名画,还是夏朝有名的画家国手凌道子的画作。 若是往日,邵家主自然是欣然前往,可如今? 他看着手中的请帖只想冷笑,对一旁的嫡长子邵家大房家主邵大老爷道,“你看,这西门家的请帖还真是来得及时。” 邵大老爷淡淡一笑,“父亲,西门世伯一向孤傲,他能给您下请帖,显然是急了。” 邵家主嗤笑,“当然是急了。太子监国,结果呢?有了一桩又一桩的世家大案,他不急才怪了呢。” 邵大老爷缓缓道,“那父亲可要前往?” 邵家主将请帖扔到跟前的书桌上,淡淡道,“我年纪大了,最近气候又变化莫测,偶感风寒,实在走不动,你呢,最近也懈怠了许多,该是到家中各处的田庄巡查一番了,至于家中的其他人嘛,也都忙,就让令和去一趟吧。” 邵家嫡长房嫡长孙邵庭长,字令和。 邵大老爷明白了,“父亲放心,我回去便交代令和。” 邵家主微微颔首,“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要是他们真的敢动手,那就别怪我们大义灭亲了。” 同在西疆,又都是存续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他们之间多少也都有些亲缘关系,无论远近,邵家主反正是不会让自家满族跟着对方一起疯的。 他们想要垂死挣扎那是他们的事儿,他们邵家可不会奉陪。 邵大老爷皱眉,“父亲,西门世伯他们真的会对陛下动手?” 邵家主冷笑,“在西疆霸道惯了,自大宁建朝以来,无论是太祖,高祖,或者是太宗,又哪个陛下不都是还给世家留三分薄面?他们这是以为如今的陛下也一如以往,并不会真的跟他们计较。” 殊不知时移世易,这世间就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 更何况,如今的大宁哪里还是三百多年前的大宁? 西门润阳还真的以为自己能依旧仗着世家的底蕴来跟一朝帝皇斗一斗! 简直可笑! 邵大老爷眉头越加皱紧,“西疆军中也有许多西门家之人。” 邵家主自然是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不就是觉得那些军中的西门家出身的将士们会跟随着西门家主一起疯,可他却觉得,这些人未见得就真的会跟随西门润阳发疯。 “且看吧,我倒是觉得,西门家的人并不都是这般愚蠢之辈。” 一个家族大了,确实是有不成器的子嗣,但同样的,家族大了,也容易有出类拔萃的后辈,西门家如此,他们邵家也同样如此。 “族中众人的过往可都调查清楚了?” 邵家主不想继续谈论别人家,还是先查清楚自家的事儿再说吧。 邵大老爷微微点头,“已然调查清楚了,只等陛下到了西境城便让他们前去自首。” 邵家主颔首,“切莫有什么遗漏,另外,别等陛下到西境城了,现在就让他们去。” 邵大老爷微微讶异了一瞬,随即便明白了,行礼应下,“是,父亲。” “嗯,你去办吧。就以这次巡查田庄的名义去办。” “是。” * 宁和帝一行人一路上倒也不着急,依旧慢悠悠地游山玩水般地向前,因而虽然过了几天,却依旧还在南疆和西疆交界的几个城池之中打转转。 不过这一路上他们也确实是见到了不少的异地风闻,更能清楚地看到南疆百族的风貌和西疆世家林立的状态。 是的,西疆与南疆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南疆有一直存在的百族之患,西疆则有诸多世家之患,可以说,大宁各处都有世家,但唯独西疆这里最多。 可想而知这些年来瞿衍忠父子几人在此地镇守的艰难。 更莫论在西疆这里各处府城为官的人了。 肖诚英等人看着这两地的风貌和见闻,各自心中都有了很大的触动,尤其是皇甫景和等人,哪怕是皇甫景意也都有了很多的感悟。 他们这一路既游山玩水,也讨论日常的见闻,渐渐,倒是有了几分成熟的模样。 不过这并不包括皇甫景夙以及乔文渊两人。 他们历来都是他们这一辈当中相对成熟的那一拨。 不过宁和帝倒是觉得这几个孩子都很好。 一行人慢悠悠的正式进入了西疆,刚从两地交界的城池之中离开,走在山中的官道之中,没想到就碰到了大雨。 为了避雨,他们也只能先暂且在附近的山林之中寻找山洞,各自躲避。 宁和帝特意跟崔慕娴带着洛安平在一处小山洞之中,其他人则都在附近不远处的几个山洞里。 宁和帝站在山洞口处,看着洞口外的山林,大雨滂沱,微微一笑。 崔慕娴走到他身旁,“你就不怕进入这里成了死地?” 宁和帝满含笑容地转头看向她,“有你在,我如何会怕?” 崔慕娴笑了笑,“嗯,也是,那我们便等着他们来。” 这是最佳时机,连老天爷似乎都在帮他们,他们要是真的错过了这一次机会,那他们就真的太蠢了。 可惜,他们要是出手就更是愚蠢至极。 崔慕娴心下感叹,这世上,竟有人会想跟她的丈夫作对,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第401章 一个不留 天色在滂沱大雨之中越发昏沉,渐渐,山林之中便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与深夜无异。 而宁和帝一行人也都各自吃过一些干粮,煮开的热水分别歇息。 上官怀敏等人则分别轮流警戒。 上官凌风正双手环抱着凤离剑,闭目靠着山洞门口角落的山壁闭目养神。 突然,他耳朵微动,眼睛瞬间睁开,看向了对面跟他一同负责警戒的上官宁雅。 上官宁雅微微颔首,手腕微动,那宛若红玉手镯的红锦丹蛇便瞬间活了,在她手臂上游动了一圈,便骤然疾驰而去,冲向了雨幕之中的山林里! 上官凌风也站直了身体,将手放在了凤离剑的剑柄之上,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什么! 而此时在大雨之中的山林之间,一群黑衣人正冒着大雨手持长剑疾驰而至,他们目标明确,直奔远离他人的宁和帝和崔慕娴所在的山洞之中! 他们知道,崔慕娴这位国母的武功冠绝天下,但他们早有准备,刚刚靠近山洞洞口处,他们便从怀中掏出了开天雷,抽开引线的护盖,瞬间点燃引线,向着山洞之中扔了过去! 漫天的开天雷被扔进了山洞之中,随即爆发一阵冲天的巨响! 轰! 威力巨大的开天雷瞬间便将山洞给炸开了,在雨幕之中都升腾起一阵烟尘! 不过转瞬间便被雨幕给淋了下去! 黑衣人们定睛一看,山洞已然被他们活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来,里面除了几件被炸得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布料以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领头的黑衣人眉头一皱! 这不对! 就在这时,一道鲜红身影瞬间划过! “啊!” “有蛇!” 领头的黑衣人脸色一变,眼神瞬间一惊! 不好! 他们上当了! 他刚转身想要吹响哨音撤退,却在转身的瞬间便看到了身旁的几人都面色青紫,咯咯几声便直接双目瞪圆,倒地不起! 一看就是被剧毒的毒蛇给咬了! 领头的黑衣人再也不敢耽误,立马吹响哨音,让一行人撤退! 可是就在这时,林中竟然响起了一阵阵的竹笛乐声! 只是那乐声与以往所闻完全不同,不仅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还隐隐有一股难以言状的杀气! 随后,一众黑衣人便看到地面上竟然出现了无数的蛇! 而在数不清的蛇群之中,又有那么一条看着不大,却十分显眼的鲜红小蛇! 红锦丹蛇! 这可是西域最为可怕的蛇! 进入他们大宁也不过区区十数年时间,但已然成为大宁山林之中的一霸! 在南疆之中,无数毒物都不是其对手! 最可怕的是,这红锦丹蛇素来有毒王之称! 也就是说,有红锦丹蛇在,这些被笛音驱使的蛇群就会跟着它一起攻击他们! 领头的黑衣人立马施展轻功准备要逃! 可眼前一抹青色身影一闪,一道寒光随之而至! 领头的黑衣人立马抽剑格挡! 锵! 肖诚英手持雪鹰剑,面色冷漠地看着他。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话音一落,她手腕一转,剑影瞬间一变,对着领头的黑衣人的胸口就刺了过去! 领头的黑衣人立马向后一退,可肖诚英却施展轻功如影随形,紧紧盯着他不放! 与此同时,上官凌风也手持凤离剑冲了出来,对着还在慌乱躲避地上的蛇群的黑衣人们攻了过去! 另有一众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也都纷纷冲了出来,倒是并不见一直在明面上护卫的一行人。 甚至是上官宁然他们也都未曾出现! 直到后山之中再次响起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领头的黑衣人才终于恍然:他们这是彻底成了瓮中之鳖了! 而宁和帝和崔慕娴此时正站在一处山顶之中俯瞰着下面的众人的打斗。 宁和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说,他们还有后手吗?” 崔慕娴颔首,“定然是有的。” 就这么一群又一群的杀手,根本不可能刺杀成功,所以她也很好奇,他们还会有什么后手。 宁和帝却看向了西边一处山中小村落,目光一冷,缓缓道,“此番,一个不留。” 根本就没必要留着这些人的命! 同样的,他也不打算留那些人的命了! * 西门家祖宅主院 西门家的家主西门润阳正满脸凝重地坐在书房之中等待消息。 很快,门外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西门润阳抬眸一看,却脸色微微一变。 门口处站着的萧炎峰却很是悠然,还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含笑看着他。 “西门世伯好久不见啊。” 虽然话语之中喊着世伯,可萧炎峰却丝毫没有见礼的意思。 西门润阳哪里还不知道他此番举动是为何意? 心下顿时一松,身体也彻底瘫软在椅子上,仰头大笑了起来! 果然! 他还是比不过那个黄口小儿! 当年他就已然心惊于他小小年纪便智多近妖到令他恐惧。 可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还尚是太孙,根本不足为虑。 而自己当时虽然并未继承西门一族家主之位,但也已然及冠成婚,比之其经历更为丰富,心下也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能够辖制得住他。 即使他身份尊贵,即使他后来一路从太孙到太子,再到当今陛下,可他依旧如此认为。 然而,到了今日,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从当年就已然输了! 并非是输给了他的身份,而是输给了他的手腕! 皇甫昊阳! 果然是高宗都要忌惮的存在啊! 怪不得当初高宗临终之时都颇为愤恨! 西门润阳想了很多,但事实上不过转瞬而已,他仰天大笑,笑自己,也笑西门一族的下场! 萧炎峰也没阻止他,只静静地看着他笑完,怅然叹息道,“师伯,你这是何苦呢?” 西门润阳冷冷看着他,“你们愿意卑躬屈膝,我西门一族可不会如此!” 萧炎峰:…… 真的是不知该如何腹诽。 这真是奇异之人所言奇异之语。 一时间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叹息。 这可恨之人啊,必有可怜之处。 “你大约是忘了三百多年前,西门先祖诚公满门都被前朝末帝抄斩,只留下了你们这一支的稚童幼儿,被太祖一行救下,如此才有了你们如今西门一族继续留在西疆延续数百年……” 萧炎峰嘲讽一笑,“你的意思是,这救命之恩,护佑你西门一族延续之恩,就是你所说的卑躬屈膝么?” 西门润阳脸色瞬间一白。 萧炎峰也懒得再与他多言,只站直了身子,严肃地看着他道,“伏法认罪吧。” 今日西门一族的下场,分明就是这个人贪念太过所致,根本就与人无尤。 西门润阳颤抖着嘴唇,闭了闭眼,哽咽道,“是我错了。” 其实他们原本还是有别的选择的,那邵家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么? 为何他就那么热血上头,竟是选了一条绝路? 第402章 环西村 环西村 这里位于西疆最偏僻的群山之中,在西疆与南疆交界的一众城池中间的山林之中。 整个村子都不大,仅有不到百户人家。 在宁和二十二年正月初七这一天,这个多年来极少有外人到访的小村子,竟是迎来了整整数百的黑衣人,这些黑衣人一言不发,只将村中众人集合到一起,然后将他们捆起来,然后全都送到山中一处隐秘的山洞内看管起来。 环西村村民们一个个都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在心底祈祷,祈祷有人能救他们。 * 宁和帝等人离开了山林前往西边的小村落中暂时落脚。 洛安平作为一行人的“管家”,出面与村中的“村长”交涉,想要租下几座房屋暂时居住。 “村长”唯唯诺诺地连连答应,还一副十分欣喜的模样。 肖诚英和姚九娘,郭婷菲抱着三胞胎下来,一旁还跟着几位崔慕娴带来的女卫撑着雨伞。 “村长”扫了一眼,连连奉承着洛安平去往村中比较好的几座房屋跟前。 洛安平眸光微闪,嘴角勾了勾,给这位识趣的“村长”扔了一块十两的银子。 对方很是高兴地接过,腰身更弯了,一副奴颜屈膝的样子引着洛安平离开。 很快,又有“村民”跑来跟乔宁清说,已经准备好饭食,正放在村中祠堂里等待众人过去食用。 说是“村长”吩咐的,现在暂时最宽敞的地方就是村里的祠堂,让贵客们暂时委屈一二。 乔宁清淡淡颔首,走到宁和帝和崔慕娴两人的马车旁,“三师叔,三师母,饭食已经准备好了。” “嗯,那就先过去吧。” 宁和帝和崔慕娴掀开车帘下车,乔宁清一直跟着两人身旁护卫着,那名“村民”只抬眸扫了一眼,便立马恭敬地引了众人前去祠堂。 罗奕清从肖诚英怀里接过大宝,“走吧,娘子。” 肖诚英点点头,抬步向前,罗奕清紧随其后,郭婷菲连忙抱着二宝跟上,姚九娘则抱着三宝慢悠悠地跟着。 肖诚昭跟在众人身后,对身旁的秋棠低声道,“稍后你跟紧我。” 秋棠明白,“是,姑娘。” 肖诚昭这才稍稍放心,秋兰在另一边低声道,“姑娘放心,有奴婢在,您不会有事儿的。” 上官宁雅这会走到她们身边,笑笑道,“放心好了,大胆吃,有我在,无碍!” 说罢,她便快步向前走去,很快就超过了一行人。 肖诚昭笑笑,对秋兰道,“都可放心了。” 秋兰抿唇一笑。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村中央的祠堂中,此时这里也已经摆了好几桌酒菜,十分丰盛。 宁和帝看着眼前的酒菜淡淡一笑。 “走吧,都坐下来吃。” “是,二老爷(师叔\/二伯\/祖父)。” 众人 各自落座,宁和帝和崔慕娴先拿起筷子来夹菜,众人也都各自动筷。 宁和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一会便咽下,含笑点头道,“不错,这一个小小村落竟也能有如此美味,实在是难得。” 崔慕娴也点头附和。 众人自然也都各自吃了,很快,一行人便开始大快朵颐,即使如此,那也依旧仪态优雅,半点不见粗俗。 祠堂内还有几名“村民”伺候他们,见他们真的大口大口地吃饭吃菜,相视一眼,都十分高兴! 宁和帝等人都看到了,不过并未在意。 等洛安平那边选好了落脚的房屋,一行人这才各自散了,根据洛安平的安排各自回屋洗漱歇下。 屋内,罗奕清用特制的黑布遮住窗户,肖诚英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蜂蜜水和一瓶早就准备好的奶水,喂给三个孩子吃。 等三个孩子吃饱了,肖诚英拍着他们的小肚子,哄着他们入睡。 罗奕清等孩子们睡了,对已经躺在房梁上的妻子道,“睡吧。” 然后就起身吹熄了蜡烛。 窗外看着便是烛光一灭,陷入漆黑。 很快,整个村子里就一派安静,等到半夜,宁和帝等人居住的房屋外不断有人影掠过,很快,一道火光瞬间冒起! “村长”带着一众“村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啧啧啧,没想到啊,你还真舍得,竟然就这么一把火烧了?” “村长”脸色一僵! 一众“村民”也都脸色大变! 纷纷转身看向身后,上官凌风手持凤离剑,嗤笑着看他们,“不是吧?不是吧?这么惊讶吗?你们难道都没认真数数人头的?” 从进入这个村子之后,他们上官家也就只剩下上官宁雅了,其他人都不在,他们竟然都没发现? 还有啊,蓝柏玝蓝五叔也不在,他们竟然也都没发现。 更别说那些跟着他们一路过来的暗卫明卫了,少了那么多人,竟然还一丝一毫的警觉都没有,上官凌风真不知道该说这些人蠢呢?还是蠢呢。 “村长”目光一沉,“若想知道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在何处,你们便束手就擒。” 上官凌风哈了一声,都快要笑死,“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过来是溜着玩儿的吧?” 消失那么久,难道就为了埋伏他们? 他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上官凌风很是恶趣味地道,“不好意思哦,我祖父已经将人救出来了呢。” 这世上除了百家杂院里拥有整个大宁最厉害的机关大师以外,还有一个地方也拥有整个大宁最厉害的机关大师,那就是上官家! 毕竟锻剑可需要很多这种知识才能锻造出厉害的神兵。 而上官家中,锻剑最厉害的是上官怀敏,但机关术,追踪术最厉害的则是上官老庄主! 所以,这些人的把戏,上官老庄主随便一眼便能看穿。 此时,环西村的村民已然全部安全。 若非如此,宁和帝如何会以身涉险来这里一趟? 为的自然是这里的五百多名村民百姓。 他们才是最无辜的。 “村长”面色终于大变! 他咬牙沉声道,“杀!” 上官凌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举剑便带着身后众人一同杀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