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冷面将军的白月光前妻》 第1章 重获新生 白芊芊穿越的时候,是一个下着雨的冬夜。 天气寒冷,外头电闪雷鸣,和白芊芊同名的原主,却在她即将到来的新婚之夜前夕,香消玉殒。 短暂的适应之后,白芊芊从床上缓缓地坐起身来。 白芊芊不知道原主是因为什么死的,她并不是不好奇,只是此时此刻,这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因为此刻的她,对穿越这个事情的惊讶程度,远远不及她看到自己有一双可以行走的双腿时候的欣喜若狂。 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轻了呼吸。 她惊讶地捂着嘴,看着自己下半身纤细的双腿,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前世的她在十六岁的时候,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成了高位截瘫,瘫痪后的接踵而至的各种并发症迫使她不得不在床上苟延残喘了六年,高昂的医药费对她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不啻于是一道晴天霹雳。 车祸以后,她便退学了。 尽管她品学兼优,长相也出众,但不可否认的是成为残疾人就意味着学业,工作,朋友,亲情,爱人,便如同风吹过的蒲公英,随风飘散,然后逐渐远去,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她的世界似乎一瞬间所有的灯都被关了,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不是没有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但是这毫无作用。 因为太阳依旧会升起,神明也不会怜悯任何人。 她在医院的时候,最难过的事情不是失去为人的尊严,无法独立大小便。 而是当她面对她初中一直暗恋的一个少年来探望,看到他眼里的不忍和同情。 那天少年明明带了一束她最喜欢的满天星,但是她的世界却开始不再有星星。 少年心疼的眼神,让她的心和自尊都像一块布被撕扯成了碎片。 她还记得那个下午,少年轻轻地放下了花,温柔地给她剥了橘子,还给她带了笔记,细心地给她补课。 可是,那个下午,少年的到底说了什么,白芊芊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她甚至不记得少年是什么时候走的,但她仍能记得病床边的窗户外的景色。 那个下午,夕阳烧红了天空,连慵懒的云朵都带着暖黄色的金边,微风吹拂着绿茵场上奔跑嬉笑的小孩子们,柔和的夕阳光通过窗户透进她的眼眸,却透不进她的心里。 人都说身体残疾以后,心也会渐渐残疾。 父母都觉得白芊芊变了,她从一个明媚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人。 白芊芊却并不觉得,她只是觉得累,非常累,累到她不想说话,也没有办法扬起笑容。 也许真正的她,在她十六岁那年,轮胎磨着地面发出刺耳又尖利的声音的那个下午,就早已死去。 病床上的她,仅仅是一具空壳罢了。 因此,现在的她,看着自己健健康康的一双腿,内心的动荡完全不亚于一场兵荒马乱。 对于如今宛如重获新生的她来说,一切都美的像一场易碎的梦一样。 她忍不住轻轻地把双腿放在地上,就这么赤着足扶着床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她似乎忘记了,现在的她不是那个残疾的白芊芊,她有一双美丽又健康的双腿,根本无需外力的支撑就能站起来。 或许是因为,骨子里她仍旧觉得自己的腿是毫无知觉的,所以当她小心地走出了几步远,感受到一股透心的冰凉,从脚底心一直钻到了心里的时候,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夺眶而出。 她的脚有知觉了!她甚至能站起来了! 她能走了,她真的可以走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双脚,豆大的滚烫泪滴砸在了脚背上,她的心快乐的简直飞上了云端! 此刻的她才终于相信,她是真的,重获新生了! 第2章 被选中的人 休息了一夜之后,白芊芊也通过原主源源不断的记忆,逐渐了解了一些事情。 她穿的其实是一本她不久前才看的小说。 白芊芊的父亲白覃官从三品,是户部侍郎,她要嫁的,是神武大将军萧焱。 萧焱此人,英俊不凡,龙彰凤姿,年少有为。 是无数京城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二人的亲事还是当今皇帝亲手做的媒。 照理说,萧白二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本该是一桩佳话。 然而这桩婚事,实则来的毫不光彩。 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因为白芊芊从中作梗,才花落她手的。 萧焱此人冷淡如松,不近女色,身边献殷勤的女子一波接着一波,络绎不绝,他都视而不见。 唯有一个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谢素素,才能让他展颜一笑。 谢素素的父亲是萧父手下的爱将,虽官职不高,也不曾立过战功,但胜在忠心耿耿,因此很受萧父器重。 谢父只有一个掌上明珠,对谢素素自然不可谓不溺爱。谢素素自小喜欢舞刀弄枪不喜女红,琴棋书画是样样不通,唯独一手马球打的极好,时常引得满堂喝彩,就连皇后都对她赞不绝口。 她自信张扬的性子,配上她明艳动人的样貌,在偌大的京城,四处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柔柔弱弱的贵女们中,属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鹤立鸡群的存在。 这样的奇女子,便是女子,也是记恨不起来的。 她蓬勃的生命力,张扬的神采,叫不少从不敢做出一点离经叛道行为的贵女们都受到感染,争相效仿起来。 一时之间,马球之风盛行京都,谢素素此人,更是名动京城,远超第一才女白芊芊的美名。 世人皆知,白芊芊是谢素素的闺中密友,却不知正是这谢素素最为信任的存在,将她和萧焱传情的信件重新誊写成自己的字迹,而后“不小心”掉落在皇帝的跟前,又让她的姑姑,丽妃为其铺路,乘势向不明真相的皇帝求亲,皇帝酒酣耳热,顺势就为二人定下了亲事。 事后的她,却故作完全不自知的慌张模样,甚至还想要博取谢素素的同情。 “素素,我真的……只是见信里头有些词句甚好,所以才抄了下来,我并非有意……陛下一定是误会了……我去求陛下吧?”说着说着白芊芊就要落下泪来。 心如刀割的谢素素忍住要将白芊芊扫地出门的冲动,她深呼吸一口,只冷冷地回了一句:“很多事,你我心知肚明,我也不想再说!我只希望你以后,莫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与你,自此恩断义绝!” 二人也算彻底的撕破了脸。 白芊芊此人,厚脸皮就厚脸皮在此,她完全没有破坏他人感情的愧疚,就连道歉这一出戏也不是为了真的为了求得谢素素的原谅,她只是做给萧焱看的。 她以为她的“毫不知情”,就能让萧焱对她多一点怜惜,毕竟她早已对萧焱情根深种多年。 多年前那个横刀立马,英姿勃发的少年郎萧焱,在她心里一住就是五年。 一见萧郎误终生。 她原以为只要她成为了萧焱的女人,一切就都会顺理成章地改变,她会为萧焱生下嫡子,会成为萧焱最好的贤内助,她会尽一切努力让萧焱接受自己。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完全打错了算盘。 萧谢二人多年的情愫和羁绊,岂是她一个半路截胡的人能够轻易斩断的? 且不说萧焱对谢素素这个多年的闺中密友毫无印象,就是和萧焱结为了夫妻又如何? 萧焱的心冷的像一块冰,这世上除了谢素素,再无人能够捂暖。 白芊芊很快就自食恶果了。 因为她嫁给萧焱之后,萧焱不仅一次也没有碰过她,更是在一年之后以比她这个正妻盛大数倍的仪仗,风风光光地迎娶了谢素素。 甚至在后来,白芊芊因为嫉妒谢素素,暗中陷害谢素素,被萧焱发现之后,以善妒和多年无所出的理由休妻,毫无颜面地被扫地出府。 虽然晚了几年,但谢素素还是成为了萧焱的妻。 白芊芊彻头彻尾地活成了一场笑话,后来她选择了削发为尼,青灯长伴,最后郁郁寡欢,孤独终老。 小说的剧情回味到这里,白芊芊代入原主的身份体会了一下结局,不由得感到一阵唏嘘。 虽然原主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她也是一个执念太深的可怜人。一步错步步错,感情这种事情如何能强求,姻缘天注定,若是能给她机会重来,不知道原主是否还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想到这里,白芊芊忽然福至心灵,她穿着喜服,脸上化着明艳动人的妆。 她审视一般地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该不会,她便是原主希望能为她改写结局的人吧? 忽然,白芊芊的耳边传来一阵缥缈而空灵的声音,那个声音好似很远,又好似很近。 白芊芊只听到那个声音饱含伤感,听着叫人十分难受。 那个声音在说:“请你,替我好好的生活,为白芊芊而活,不为任何人……” 第3章 拜堂成亲 上 其实对于白芊芊而言,嫁给萧焱,过独居生活,并无所谓。 只要四肢健全,她身在何处,又有何妨? 她十分顺从地戴上了盖头,拿起了团扇,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了她的新生活。 当天拜堂,萧焱给了她最为难以忍受的羞辱,竟让她当众和一只公鸡拜堂。 京城里,向来是一个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所在。 白芊芊自以为聪明的那些手段,在众人逐渐琢磨出了些门道之后,再见今日萧焱这一出羞辱,还能有什么不懂的?只怕早就叫京城不少权贵耻笑了遍了。 所以今日,与其说众人是来给萧焱大婚道贺,不如说众人都是想来看白芊芊的笑话。 无人胆敢嘲笑萧焱,让毁了他和谢素素姻缘的人难堪,已经是他萧焱手下留情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白芊芊已经不是原来的白芊芊了,她对这一切羞辱并不在意。 冤有头债有主,原主既对不起萧焱和谢素素二人,那萧焱他怎么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都是他们的事情。 白芊芊觉得自己只是个占了原主身体的外人,这一切她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只觉得好笑。 想到男主这伤敌一千自毁八百的做法,白芊芊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挂上了一丝笑意。 这也是白芊芊十六岁以后为数不多的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萧焱本来连喜服都没穿,就在不远处等着看白芊芊怎么自取其辱,但窥见她盖头下嫣然一笑的嘴角,一时之间愣了愣。 她此刻,不应该是恼羞成怒,羞愤欲绝吗? 任是哪家姑娘,也受不了这样的折辱啊? 这一举动,可是明摆着是把整个白家都给羞辱了啊! 白父白母都气的吹胡子瞪眼了,她怎么…… ……还笑的出来? 白芊芊在萧焱满腹的疑惑中,不仅乖巧地拜好了堂,礼数周全恭敬。 甚至临走了,还细心地把发挥完作用明天可能就会上桌的“相公”抱了起来,一起带进了洞房。 她虔诚得仿佛在朝圣一般,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众人本来带着看笑话的脸,逐渐都开始变得有些尴尬,甚至有不少女子开始可怜起白芊芊起来。 “再怎么说,娶过门就是自己的正妻,如此这般折辱自己的妻子,倒叫人觉得萧将军有些小肚鸡肠了……” “你瞎胡说什么呢,要是别人横插一脚断你姻缘,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地当一个理中客!”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满,私下如何解决,不都比摆在明面上这般叫人看下笑话好吧?萧家怎么说,也是高门大户啊,这般行径,实在不算妥帖……” 喜婆和陪嫁的丫鬟照例要和她一起等萧焱进房,这个过程可能长达三四个时辰,说起来,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苦差事。 白芊芊遣一进门就遣退了她们,喜婆一开始还不肯,白芊芊也不强求,只默默把“相公”放到了一边,自作主张掀起了盖头,喜婆一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白姑娘,不是小的多嘴,纵使萧将军如今不待见你,不代表日后不待见你,这日子还长着呢,您又何苦和自己过不去呢……” 白芊芊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表达感谢,随后规规矩矩地坐到桌子上,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开始吃东西。 饿了一整天,她早已饥肠辘辘,一个人慢慢享用完了桌上的菜,白芊芊慢条斯理地拆了自己的凤冠和朱钗,解了繁复的罗裙,净了面漱了口便熄了灯上床休息去了。 室外喜婆和陪嫁丫鬟面面相觑,几人又抬头看着一眼冷冷清清的喜房,好歹也是新婚之夜,婚房却连个装点都敷衍了事,料想屋里这个姑娘也算识趣儿,知道一早就失了夫君的心,也不折腾。 喜婆叹了口气,觉得这真的她有史以来接的最不是滋味的一趟活了,喜钱也讨不了几个,只好带着几个丫鬟们一起跟着退下了。 萧焱半夜去看“自己的”婚房,便是这样一幅光景。 昏暗的婚房里,本该等着她掀盖头的新娘子,一个人躺在床上睡的香甜,连代替他和她拜堂的公鸡,都得了一个垫子,舒舒服服地打着盹儿。 此刻,当了一天主角的“新郎官”察觉到了“不速之客”,正歪着脑袋,目光炯炯地看着萧焱。 一人一鸡在婚房里对视良久,直到白芊芊睡梦中翻了个身,萧焱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踪迹。 这个白芊芊,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4章 拜堂成亲 下 第二日,早睡的白芊芊起了个大早,她独自去花园做了一套早起操,呼吸着早晨新鲜的空气,看着花园里朝气蓬勃的新鲜植物,觉得心旷神怡。 简单吃了个早饭,白芊芊让玉兰给她盘了一个新妇的发型。 新生之后她很是爱惜自己的双腿,想到今天一定要跪很多长辈,她提前给自己的膝盖准备了一对护膝。 事实证明,她非常的有先见之明。 萧焱有意疏远她,所以作为新妇,她晨起的帕子没有落红,敬茶也没有夫婿在旁,甚至拜堂萧父萧母都由着萧焱胡闹,让她和一只鸡成亲,明摆着就是不愿意承认她作为萧家人。 白芊芊知道,这是她拥有这双腿应该付出的代价,所以并无怨言。 她只规规矩矩地举着茶杯,直到茶水凉了,萧母也没有让她起身,周围坐着一圈萧焱的婶子姑姑嫂嫂,她们都当白芊芊不存在一般,当着她的面就在不停地窃窃私语。 她记得原着里,白芊芊直接哭了,哭着闹着要找她的姑姑丽妃,让她找皇上帮自己讨个公道。 一点点小事就闹到皇帝那里,白芊芊自然是因此更加受萧家厌弃,连带着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多有不满。 可是如今的白芊芊不会这么做,她用早已酸软的手摸了一下杯身,触手一片冰凉。 她规规矩矩地俯下身:“母亲,这茶水凉了,芊芊再去给您换一杯。” 白芊芊从晨起开始,已经换了三杯茶水,跪了足有一个时辰了。 但她依旧毫无怨言,这番不出错的举动,不由得不让萧母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罢了,我也乏了,这茶水就当是我喝过了。” 萧母一脸冷淡地站起身来,走到白芊芊的面前,拿出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子,居高临下地说道:“这个,本该是我留给素素的,如今既然是你被圣上指给了我的焱儿,自当给你,你且收着吧,以后一定要循规蹈矩,谨守本分,好好服侍焱儿。” 这便是虽不情不愿,但还是接受她这个新妇身份的意思了。 白芊芊心领神会,嘴角挂着乖巧的笑容,谢过萧母,只是她的腿跪的太久有些麻,站不起身,只能举高了双手,恭恭敬敬地收下了白玉镯子。 萧母最后的时候带着探究的眼神又看了白芊芊一眼,然后才在下人的搀扶下离去。 婆婆走了,其他几个小辈自然也跟着起身离开。 只有萧焱的二嫂陈氏款步走到白芊芊的身边,扶着她站了起来。白芊芊有些惊讶,受了一早上的白眼和嘲讽,她不曾想还会有人为她伸出援手。 白芊芊心里一暖,没有推拒她的好意,借着她的手和玉兰的支撑,略微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经过从前的断腿之痛后,没有谁,比她更加爱惜这双来之不易的双腿。 陈氏上下打量着白芊芊:“原以为你会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没想到,昨日加今日,如此这般,我都觉得有些过了,你倒是沉得住气,倒是叫我小瞧了你。” 白芊芊闻言一愣,倒是没想到这陈氏居然如此心直口快。 她内心倒是想说她不是本人,但是她心知肚明,如果她说了一定会被别人认为是借尸还魂,古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即便这是一个架空的时代也无法免俗。 况且她真的不想被跳大神撒狗血做法事…… 想到这里,她明白她还是得做一些,不让人会怀疑她性情大变的事情。 想想人活着还真的有诸多无奈,她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苦笑。 陈氏经过这一早上,其实并不讨厌白芊芊。 看到白芊芊这“柔和惨淡”一笑,在陈氏的眼里,就变成了强颜欢笑。 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一向不太喜欢性子张扬的谢素素。 如今见白芊芊这副任劳任怨不吵不闹的姿态,眼见为实,可见传闻不可尽信。 先前从别处听说的关于白芊芊的诸多非议,早就在她心里不作数了。 这么温顺的一个姑娘,性子平和又沉稳,哪能是外头说的那样不知礼义廉耻的人呢? 果然道听途说的事情,十之八九都有添油加醋的嫌疑,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定然也会误以为白芊芊就是那般庸俗之人。 她自是不清楚,原主的确做了不道德的事情,只当如今的白芊芊才是她所认识的白芊芊。 陈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听闻你从前也是颇负才名,怎地犯下如此糊涂,三弟虽说是人中龙凤,但早已心有所属,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白芊芊思索了一番,斟酌着回答:“情之一字,又有谁能逃得过呢……” 陈氏闻言,神情略有不忍,她拍了拍白芊芊的手,“你这让我,可怎么说你才好……” 到底是姑娘年纪小,心思浅,三弟那般天人之姿,少年有为的,哪有几个姑娘不芳心暗许的? 可是,想暖三弟这样冰冷的人,白芊芊不知要吃多少苦头……且三弟这样的人,岂是说暖就能暖的了。 也是苦了这一个痴情的姑娘了…… 白芊芊见陈氏似乎还有要安慰她的意思,连忙想了个话堵她:“二嫂,实不相瞒,我自小就……喜欢萧郎了,能嫁给萧郎我就得偿所愿了,但我心知,是我犯了糊涂做了错事,萧郎因此怨我恨我,我都是没有半分资格有怨言的,我如今……但求能陪伴在萧郎身边,其他的,我别无所求……” 也不知陈氏信了多少,白芊芊觉得自己说的话应当没什么错处。 她知道这番话,热心肠的陈氏定会回去说与萧焱的二哥萧安听,萧安在书里就是一个闲着没事一直操心萧焱家事的热心哥哥,听了陈氏的话以后,定会对萧焱旁敲侧击。 但她说这番话完全符合原主的口吻和人设,哪怕她如今性子和从前的白芊芊大有不同,旁人也猜疑不起来。 而萧焱听到这话后,会如何看待白芊芊,她就更不想知道,因为男女主和白芊芊的过往,与她何干? 她现在只知道,对于能够再次直立行走的她而言,这样的一点挫折和困难,根本不算什么。 她更多的,还是感恩,还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还是想要真的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她想,在萧府攒点钱吧,时机成熟以后,她主动申请和离,成全男主和女主,以后自己开个小店,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吃饱穿暖,这便足矣。 想到了未来美好的生活,白芊芊心里松快了不少。 “她真这么说?” 书房内,萧焱皱着眉头放下茶盏。 他身着玄色衣袍,劲瘦的腰身在玉带的勾勒下尽显风姿,头顶束着一个金云玉冠,每缕墨丝都被一丝不苟梳得齐整,如玉的面容上满是冷冽的气质。 说萧焱是个武将,他实在长的过分好看。但若说萧焱是个翩翩公子,他又身量挺拔,孔武有力,眉目之间满是寒霜冰刃,任是谁看了都不敢心生不敬。 这样凉薄的性子的人,也只有面对谢素素的时候,他这万里冰川才会化成一春柔水。 飞云如实汇报了今早白芊芊的表现,萧焱本是怕白芊芊不知礼数,扰了母亲清净,才派了飞云去看顾,没想到飞云迟了一步离开,却听见了白芊芊和陈氏的对话。 “是,陈氏最后还去夫人……白,白姑娘……那里聊了许久才离开的。”飞云一看萧焱飞过来的眼刀就吓得立刻改了口。 对萧焱来说,他的夫人只有谢素素能当,怪他自己一时不察了…… 萧焱手里捏着谢素素送给他的定情之玉一言不发。 如此煞费苦心要嫁给他的人,在经过昨日和今日之后,都还这么能沉得住气,不吵不闹? 也算是白芊芊识相。 她若敢再做出半点惹他不悦的事情,他自有的是办法让她哭着求着他休了她! 第5章 管家 为人妇者,必须为其掌家事。 虽然萧家人都不喜欢白芊芊,但是这毕竟是皇上亲自指婚的,有些事情在明面上还是要做足面子的,否则落人口舌,倒成了萧家的不是。 萧母尽管非常不喜欢白芊芊,却还是吩咐了管家和掌事的嬷嬷,教着白芊芊如何打点萧府上下。 这管家权给的不情不愿,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只是给个虚的,走个过场罢了,并不是真的要把管家权交给白芊芊。 可是白芊芊不这么觉得,她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管家,做账,学着打点萧府上下所有事宜,简直就像是在经营一家公司一样。这给了白芊芊很好的一个学习机会,她完全把这当做是自己重回校园的一个机会。 管家和掌事姑姑不曾想这白芊芊不仅一点作为主子的架子都没有,还时时向他们虚心求教,简直是一副将他们当成了老师的姿态。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 他们当了一辈子下人,虽说在主子面前也有些脸面,但是个人的能力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所称道所赞许,每个人都会觉得心里舒坦。 是以白芊芊在和管家和掌事姑姑学习的期间,得到了不少好评,潜移默化之间,改变了许多人的印象。 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并且做的非常好。 久而久之,萧家以前没有做明白的账目,都渐渐被白芊芊整理的十分井井有条。 掌事姑姑名叫王秋霜,在带着白芊芊学习了将将两个月的时间里,对这个名存实亡的萧夫人,完全颠覆了印象,她日日谦虚学习,敬重他们,完全不把他们当成是下人,甚至有几次明明就是秋霜姑姑故意刁难,白芊芊也虚心受教。 人心都是肉做的,时间长了,秋霜姑姑也对这个乖巧礼貌的白芊芊有了几分怜爱。 如今白芊芊和秋霜姑姑熟悉了,一天一个王老师地叫,就连一向素以严厉着称的秋霜姑姑都被她叫的心里甜滋滋的。 姑娘是个好姑娘,学东西也勤快,人也乖巧,长的也俊,就是……年纪小犯糊涂…… 少爷打小脾气就倔的很,夫人和老爷都管束不了。只盼着这姑娘以后能有福分,给萧家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也算后半生终身有靠了。 这人一旦心生恻隐之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为其说话,秋霜姑姑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伺候萧母的时候提到白芊芊。 萧母不是个傻子,一向让府中上下闻风丧胆的秋霜姑姑都对白芊芊改观,说明府中上下都有不少人,都对白芊芊此人有了肯定。 其实娶妻娶贤,谢素素虽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也知道自己儿子钟意她,但是素素那个风风火火不受拘束的性子,未必就能宜家宜室,没准儿一个不留神还会闹的家里鸡犬不宁,单就这一点上,萧母在白芊芊身上也是挑不出错处来的。 这丫头连回门那天都没有夫婿跟着一起回的体面,嫁过来两个多月了,萧焱连她的院子都没进过,也没见她冲自己哭闹过。 不矫揉造作,也不吵吵闹闹,性子还稳当,白府是教了个好女儿。 只是越是如此,越是让萧母困惑,头先外头传的白芊芊那样,都是污蔑不成? 可是自己家儿子的态度,又摆明了这事儿定是做不了假的。 其实儿媳得不得儿子欢心,并不重要,萧母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其实,只要能为萧家诞下子嗣,从此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儿子喜不喜欢的,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听闻萧焱还在哄谢素素,萧母对此一直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的,虽说萧焱刚刚成家不宜纳妾,但二人如此情投意合,就是不守规矩,再娶进门来,成全了他们两个,萧母也是高兴的。 可是谢素素那么要强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做妾的。 可白芊芊是当今圣上做的媒指的婚,虽说这婚结成了个笑话,但是怎么说也桩沾了金边儿的婚事,而且白芊芊进府一直毫无错漏,难不成还要由着成了婚的萧焱和谢素素一直胡闹下去,让萧家无后不成? 萧母沉思片刻,愁眉深锁,近日这头痛真是越发频繁了。 “你去和萧焱说,今晚,让他去芊芊房里用饭。” 秋霜姑姑闻言喜上眉梢,简直打心眼儿里替白芊芊高兴! 不知道的人瞧她这反应,恐怕还以为芊芊是她闺女呢! 她连忙应是,立刻就要动身去准备。 萧母看着秋霜姑姑这反常的变化都乐了。 “你啊你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收了她多少好处呢!” 秋霜姑姑捂着嘴笑:“夫人哪里话,这府里除了您,谁还能收买得奴婢去?奴婢就是想咱们府里赶紧添子添福啊,少夫人早日诞下子嗣,高兴的还不是夫人您吗?” 这话是说到萧母心坎里了,她早就想抱孙子了,萧母难得笑的开怀:“行了行了,记得让下人把该做的菜都备上。” 这该做的菜,是有讲究的,不仅要求多子多福,还会上一些助兴的酒水,即便萧焱根本用不上…… “对了,他要是不肯去的话……” 知子莫若母,萧母非常清楚自己儿子的个性,谁也逼不了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但是好在萧焱有一个谁也不能碰的人。 “……你就告诉他,除非白芊芊生下孩子,否则素素,永远都别想进萧家的门……” 显然相比于二人的儿女情长而言,萧家的子嗣后代,才是萧母心头的大事。 彼时白芊芊正在自己房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账本,远远地就瞧见秋霜姑姑满面红光地就走了进来。 “秋霜姑姑,你怎么来了?”白芊芊立刻笑着起身相迎,让玉兰看茶,秋霜姑姑笑着摇手拒了。 “又在看账本啊?” 秋霜姑姑真是越瞧这乖巧的白芊芊就越是喜欢:“快别忙活了,今个儿奴婢是来给少夫人传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白芊芊仍旧给秋霜姑姑倒了杯茶,闻言一脸迷茫。 “少夫人好好准备准备,今个儿呀,少爷会来你房里……” 白芊芊闻言瞬间表情就僵硬了,大脑一片空白,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秋霜姑姑将白芊芊的反应全部尽收眼底,她呆愣愣的反应被她解读成是少女的娇羞和欣喜,于是她握住了白芊芊的手,悄悄递给了她一个小小的药瓶。 “怎么,高兴傻了?你这孩子……” 秋霜姑姑笑着接过白芊芊递的茶,这孩子,都说了不用看茶了,还是给自己倒上了,真是让人一点讨厌不起来。 白芊芊仍震惊在秋霜姑姑带来的消息中。姑姑如此煞有介事,那萧焱来她房里就绝不是用顿饭这么简单,极有可能……是要留宿…… 可照理来说,萧焱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定是萧母说了什么萧焱无法反抗的话…… 白芊芊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和谢素素有关…… 她几不可察地暗暗叹了口气。 秋霜姑姑忍不住怜爱地多嘱咐了白芊芊几句:“丫头,机会难得,你可别……太拘着,千万要好好把握才是!” 说完秋霜姑姑就走了,留下白芊芊捏着手里的白玉瓶子,简直像是握住一个烫手山芋。 第6章 牢笼 原则上来说,于公于私,白芊芊都是没有任何选择权的。 女子在古代地位低下是不争的事实,她为萧焱所不喜也是不争的事实。 其实秋霜姑姑给她的这个东西不难猜测是什么,不外乎是会让萧焱兽性大发,让她好一举得子的东西。 萧焱为什么会答应? 白芊芊猜测原因应当是和谢素素能不能进门这样的大事,否则的话,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逼得了萧焱。 听闻二人现在的关系,京城上下都或多或少知道了。 虽然碍于萧焱神武大将军的威名,众人都不敢多做闲言碎语,但是谢素素再想要嫁给别人,只怕也是不可能了。 其实原着小说里谢素素也过门了,而且就在白芊芊进萧府一年之后。 虽说一开始是妾,可是后来白芊芊被休以后,她便被顺理成章抬为了平妻。 白芊芊想,这一主线剧情肯定不会更改的。 如今改的是,萧焱要进白芊芊的房过夜,这个原着里从未出现过的剧情。 其实对于原主而言,这简直是一个神反转。 但对于早已有了自己的规划和部署的白芊芊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白芊芊一直以来的目标都不曾变过,攒够资金,找到合适的时机,和离也好,被休也好,只要能出府,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但是这个计划少说也需要一两年。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和萧焱的婚事是皇帝做的媒。 她若一进门没多久就提和离的事情,那就等于是在打皇帝和丽妃的脸。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借口,最好是世人都不会多加口舌的借口,比如无所出就是她一直以来的备选。 因为按照原小说剧情,白芊芊在萧府将近四年,萧焱一次都没碰过她,照理来说,按照原来的剧情线发展,白芊芊的目标很容易就能实现。 但是现在出现了这次意外,白芊芊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让萧母都开始接受她,甚至愿意让她来给萧家绵延子嗣。 如今看来,木已成舟,这个理由也已经不重要了。 萧焱为了谢素素,一定会做这个牺牲,而白芊芊自始至终,别无选择。 饭菜早就备下了,热了一次又一次,萧焱都不曾回来。 白芊芊是妻,有义务等待丈夫回来。 尽管白芊芊心里很是不满这样不对等的关系,但身处其中,身不由己,她也只能服从。 夜深了,白芊芊有些困倦了,她吩咐玉兰把菜撤了。 兴许……萧焱是找到了良策可以解决他的这次烦恼才迟迟不来的吧。 她正准备卸下钗环就寝的时候,萧焱带着一身酒气进了屋子。 白芊芊略带惊讶地看着他。 有原主的记忆加持,白芊芊一早就知道男女主的长相,但是她心里清楚,原主看男主多少是带了一点爱慕的滤镜的,人物被其美化了多少也未可知。 但是白芊芊亲自看见萧焱,却还是被他出尘的样貌给震撼了内心。 这真的是一个一出现,就能用美貌把屋子都照亮的英俊男子。 如果不是萧焱厌恶的眼神太过凌厉的话,白芊芊也许还不会那么害怕。 萧焱一进门,玉兰就带着下人连忙上菜,可是白芊芊及时回了神,示意他们退下即可。 人都已经醉成这样了,这些酒菜,根本就没有上的必要了。 萧焱现在可怕的就像一头野兽。 白芊芊的心跳忍不住加快,那是一种又惊又怕的情绪。尽管如此,她仍旧保持着理智。 她知道萧焱已经做好了准备,剩下的,她只要接受就好了。 门被玉兰关上了,玉兰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小姐这么多年的爱恋终于得偿所愿了,她比谁都要更高兴! 大约除了男女主和白芊芊三人,其余的人都很高兴吧? “你现在满意了?” 萧焱冰冷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是满满的嘲讽和轻贱。 白芊芊心一跳,忽觉悲凉。 她本不该承受这份轻贱。 但如果这是她重获新生,必须付出的代价的话…… 她甘愿忍受! 一室安静,白芊芊不知作何反应,只乖顺地走到桌边,想给他倒上一杯热茶,无人察觉得到,她拿起茶壶的手,轻微地在颤抖。 她终究还是没敢用秋霜姑姑给她带的药。 “怎么?不会伺候男人?” 萧焱凉薄的话一下就刺痛了白芊芊的自尊。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迈着双腿夺门而逃。 可是她不行,她也做不到。 手臂被萧焱强横地抓住,滚烫的热茶洒在白芊芊的手上,白芊芊还来不及痛呼,就被萧焱一把甩到了床上,虽然她并不疼痛,但是被残暴地对待这一事实,仍旧令她感到害怕,她的身体忍不住抖的更加厉害。 她知道乞求萧焱的温柔对待是不可能的,但她仍然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恐惧。 她仍旧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萧焱哪怕能温柔一点点,就一点点……也可以。 可是那一晚,暴雨摧花,柔弱的花朵被撕扯揉碎,搅乱了一池春水,只把漫天的夜色也给打的零零碎碎。 这无疑是一场,对娇花的酷烈的摧残。 眼泪和血液渗入了被子里,渐渐的,鲜红的丝绸上慢慢地开满了一朵又一朵的暗色的花。 烛火明明灭灭,晃得床影都摇摇摆摆。 这场注定没有丝毫温存的情事,最终草草地就结束了。 白芊芊醒来的时候,四肢酸软,浑身发烫,下身难言的剧痛更是让她难以启齿。 萧焱离去的时候,甚至没有给白芊芊一床棉被,在将将入春的深夜,寒意未消,白芊芊不感冒才奇怪。 白芊芊也因此病了一月。 萧母听闻消息后,摇了摇头不免觉得可惜。 不知内情的她,以为是白芊芊的身子骨太弱,才一个晚上就被折腾成这样,想来要她来孕育子嗣也是困难。 倒是难为她为此绸缪,还让萧焱气的一个月没来探望自己。 这样的结果众人都没想过,白芊芊自然也料想不到。 可是,谁也没料到,两个多月之后,白芊芊竟然被大夫查出了有喜了。 白芊芊仍然记得那天,当她听到大夫说的话的时候,她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瞬间煞白,连萧焱闻言也浑身僵硬。 这是一个出乎萧焱和白芊芊意料之外的惊天霹雳。 在白芊芊的计划里,并没有生儿育女这一计划,倘若真的生下了孩子,她岂不是多了一个牵挂? 萧焱则更是心里不是滋味。 虽说白芊芊必须安全诞下孩子,素素才能过门。 可是他不喜孩子的生母,自然也没办法对这个孩子有多少喜爱。 这孩子哪怕生下来,只怕也是悲惨。 无人在意白芊芊和萧焱一个赛一个凝重的脸,只有萧父萧母还有秋霜姑姑玉兰他们,高兴得简直就像过年一样。 谢素素得知了此事之后,更是悲伤到绝食,不眠不休地哭泣了好几日。 萧焱心疼到不行,满脑子都是去哄谢素素,也就顾不上白芊芊这边。 白芊芊就这样,被迫开始了养胎的生活。 萧母为了孙子能在她肚子里茁壮成长,准备要减她的管家工作量。 听到这个消息的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对萧母说了不。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若是剥夺了她的这一热爱,她怕她在被迫养胎的这期间会疯。 萧母只当她是害怕现在不让她管家,以后便不让她管家了。心里好笑,有人分担她的活她别提有多高兴了,正想给儿媳几句承诺,没成想白芊芊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她十分郑重地对萧母说,她只是喜欢这个工作,即便她怀孕,她也可以胜任管家的工作职责。 这倒是很让萧母有些意外:“你倒真让我有些刮目相看……罢了,随你吧。” 总算生活还不是那么绝望的。 白芊芊仍旧可以继续学习自己热爱的事情,所以不管她在独自孕育孩子的时候,害喜害的多厉害,她都能在工作和平静的生活里获得安宁。 她以为,只要自己忙碌起来,她便能努力忘记那个不愿回想起来,又充满屈辱的夜晚。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她想忘记便能忘记的。 第7章 泄愤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之间,白芊芊逐渐显怀,渐渐大了起来。 她长了些肉,脸和身上圆润了一些,因为肤色本就白皙,如今看起来反而更加可人。 秋霜姑姑和玉兰给她多备了一些衣服,知道她畏寒,便给她多备了一些护腰。 日子好像渐渐上了轨道,有了那么一些岁月静好的意思,可是总有些意外会不期而至。 萧焱有个小外甥,叫方锦衡。因为长的可爱,从小没少被父亲母亲带出去玩耍。他第一次见谢素素就是在马球场,那个身穿红衣笑容明媚的姐姐就深深吸引了方锦衡。 他打心眼儿里希望谢素素可以成为萧焱舅舅的夫人,这样他就会有一个最会打马球的舅母。 他还能经常去找舅母玩,让婶婶带他打马球。 可是半路杀出个白芊芊,硬生生拆散了萧焱舅舅和素素姐姐,年少不懂事的他,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个人。 这天,日头正好,玉兰扶着白芊芊去花园晒太阳,方锦衡原本正在放风筝,准确的说不是他在放,是他的小厮在放,他只是站在日头晒不着的地方远远地看着。 方锦衡的母亲去拜访萧母去了,因为看顾方锦衡的下人很多,且这里又是萧府,所以也便放心让他一个人玩耍去了。 “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是谁?”方锦衡奶声奶气地问道。 下人远远望去,轻声细语地回答道:“是小少爷的舅母,萧将军的夫人白氏。” 听到是那个害素素姐姐伤心数日的白芊芊,方锦衡顿时心头升起了一团怒火,原来是她! 都是这个女人!拆散了萧焱舅舅和素素姐姐! 还害得素素姐姐伤心数日,都不带他去打马球了! 他捏紧自己的小拳头,发誓一定要替素素姐姐出气! 想到这里,方锦衡愤恨地瞪了一眼白芊芊的背影,对着放风筝的小厮颐指气使道:“你,去给本少爷,把风筝挂到那棵树上去……” 白芊芊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有些累了。 她这阵子特别嗜睡,尤其在午后,困意一阵接着一阵的,怎么也睡不够。 玉兰见白芊芊累了,便扶着她要往回走,突然被一个哭泣的小男孩给吸引了注意。 白芊芊心下疑惑,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在萧府放声大哭? 她缓步走到方锦衡的身边,细声细语地问:“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怎么在这里哭啊?” 方锦衡见白芊芊毫无设防,立刻上当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十分好笑,但他自小聪敏,自然知晓如何把面上的戏,做的更足。 他抽抽噎噎地回答:“三舅母……我是……三舅舅的外甥,我叫……方锦衡……我来三舅舅府上不久,因为去找我的风筝,和我的下人们走散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好害怕,我想要去找我的娘亲!” 方锦衡? 白芊芊仔细回忆了一番这个人物,只记得他似乎不过七岁的样子,非常喜欢谢素素,曾经还神助攻过几回男女主,但只是个不起眼的工具人,至于他后来怎样了,白芊芊也记不清了,原小说里并无许多点墨描述他。 但此刻,白芊芊见他哭得如此伤心,忍不住内心母爱泛滥。 她走上前去,用帕子擦去方锦衡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他。 可方锦衡看到这故作温柔的白芊芊心里就来气,要你假装温柔! 你一定就是这样把萧叔叔给骗了,让你生孩子的! 方锦衡偷偷看了一眼玉兰,突然计上心来。 他小步走到玉兰面前,小大人一般冷静地拿出自己的玉牌,小手伸向玉兰。 “你能拿着我的信物,去找我的下人吗?他们应该就在不远处……” 玉兰看了一眼白芊芊,得到她的同意后便接过玉牌,转身去找人去了。 “夫人和小少爷,请在此地稍候,奴婢去去就回。” 支走了玉兰,眼下偌大的花园里,就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人。 “你快别哭了,萧府很安全,你且等一等,你的娘亲马上就会过来了,三舅母一会儿,就给你准备好吃的,好不好?” 方锦衡看着如此温柔的白芊芊,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的好心完全不似假装,他对他接下来的计划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可是,这个女人……她拆散了萧焱舅舅和素素姐姐!就是她害得素素姐姐日日以泪洗面!她是个坏女人! 坏女人都是很会装的! “三舅母,我……我的风筝挂在啊那棵树上了,衡儿太小了,够不着,三舅母能不能帮衡儿取下来呢?” 方锦衡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有些年岁的榕树,那榕树看起来少说也有五百岁了,树身粗壮,至少三个成人合抱才堪堪围住,树上果然挂着一只高高的风筝,奇怪的是,树旁边居然还摆着一个梯子。 简直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一样。 白芊芊看了看高度,若是她没有身子,用梯子爬上去取下来,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她如今怀着身孕,已经五个月了,不说身子笨重没有办法登高,就算是她身体健壮能登高她也不敢上去。 古代医疗条件有限,一尸两命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看了看自己来之不易的双腿,实在有点不太敢冒险。 “衡儿乖,一会儿有人过来了,到时候三舅母叫人替你取下来好不好?” “衡儿不!衡儿现在就想要风筝!” 说着说着方锦衡就大哭起来,越哭越伤心,甚至有倒地赖皮不起的征兆。 白芊芊劝不住方锦衡,见他哭的撕心裂肺的模样,心里渐渐软了。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不知为何今日这花园里这么冷清,竟然一个人都看不到。 无人能帮忙,她只好再次把眼光投向风筝,上前去把梯子放到榕树下。其实只要距离爬到梯子顶端四五格的距离,就能用长的树枝勾着风筝。 看着似乎不难…… 可是……方锦衡这么小,如何扶得住梯子呢? 见白芊芊隐有松动但又面露难色,方锦衡立刻用小手抓紧白芊芊的裙子,一脸可怜兮兮的乘机怂恿道:“三舅母,你就帮帮衡儿吧,衡儿会在下头替您好好看着的,那是衡儿妹妹最喜欢的风筝,衡儿要是不把风筝带回去,妹妹一定会怨衡儿的……” 白芊芊沉思片刻,看玉兰那边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方锦衡又一副不拿到风筝誓不罢休的模样,只能认命地长叹一口气。 她尽量小心些吧…… “好吧,那,衡儿在这里等着舅母,舅母给你去取。” 方锦衡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哼,坏女人,今天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8章 险象环生 当白芊芊踩上那微微颤抖的梯子的时候,她是有一瞬间的迟疑的。 她寻了块比较敦实的石头,费了好大劲搬到梯子地下抵住,她抖了抖梯子,相当稳当,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 她摸了摸肚子,暗暗给自己壮胆。 没关系,只要爬十几级梯子,就能够到风筝,这个高度最多三四米,立刻下来的话,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她捡了个趁手的树枝,脚步轻轻踩上梯子,她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都极其小心。 “三舅母,小心些!” 方锦衡假做一副担心的模样,白芊芊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方锦衡看着白芊芊走到半道上的笨重身影,想到刚才白芊芊不停安慰自己的温柔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了一丝迟疑…… 他只是想让白芊芊吃点苦头,让她狠狠摔一跤。 可是…… 该死的小福子,怎么把风筝挂的那么高…… 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话,该不会摔死吧? 他依稀记得,娘亲以前怀着妹妹的时候,他年岁还小。 只记得当时他皮的很,姥姥姥爷还有爹爹,都是不让他去闹腾娘亲的,生怕娘亲摔倒。 想到这里,方锦衡忽然心生胆怯…… 难不成,娘亲以前怀妹妹每天那么小心的样子,是因为,怀着孩子的女人,不能摔倒吗? 那,万一……万一白芊芊摔死了,那怎么办啊……娘亲和爹爹会把他打死的吧? 方锦衡忽然心生一阵慌乱,他急急忙忙地喊了一声白芊芊:“三舅母……衡儿还是不……” 话音未落,已经够到了风筝的白芊芊扭头对他笑了笑。 “衡儿,舅母拿到了!” “……” 方锦衡看着高处的白芊芊,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怕。 他紧张得小手冒汗,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本来他的计划是自己假装摔倒,让白芊芊害怕,一不小心失足摔倒,替素素姐姐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坏女人的。 可是他心里一旦有了孕妇不能摔倒这个想法以后,瞬间就不敢再瞎胡闹了。 他现在只希望白芊芊安然无恙地下来,不然……不然娘亲一定会打死自己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一只野猫突然跳了出来,白芊芊本来一门心思在小心地爬楼梯,这下瞬间就慌了神,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向后倒去! 白芊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个熟悉的摔倒姿势,在她十六岁的时候也经历过。 她被车撞飞的时候,也是背部着地,直接摔成了肋骨粉碎性骨折,脊椎错位,终身高位截瘫…… 熟悉的恐惧瞬间填满了她,她恐惧到甚至发不出一声尖叫,只能紧紧地闭上双眼。 记忆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一个冰冷而稳当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了她。 白芊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目视着眼前,不知作何反应,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失神。 一声算得上是愤怒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将白芊芊给唤醒了过来。 “你是不是找死啊你!这么高,你一个孕妇也敢往上爬?” 萧焱一边大声训斥白芊芊,一边对着那个吓哭了还想伸手去接白芊芊的方锦衡破口大骂:“方锦衡,你干的好事!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萧焱抱着惊魂未定的白芊芊,大步往白芊芊的院子里去了。 他大步跨过院门,一路满面寒霜,直到踏进了白芊芊的房门,用脚大力地把门给关上后,才将白芊芊非常不客气地放下地。 “白芊芊,我不管你抱着什么龌龊的想法,若是这个孩子没法儿安然诞生,让素素没办法进我的门,你就等着我一纸休书,将你扫地出门!” 白芊芊刚刚吓的毫无血色的脸,在萧焱及时出现并将她救下的时候就已经渐渐恢复过来了。 她此刻满是劫后重生的庆幸,又有自己居然又差点让自己重蹈覆辙的懊恼。 萧焱说的是什么,她都不在意,她心底只有庆幸,庆幸萧焱出现的及时,她想开口和他道谢。 可是萧焱说的下一句话,立刻堵住了白芊芊的想要道谢的嘴。 “秋霜姑姑没跟你说过孕妇不能登高吗?你是不是明知故犯!你是不是以为你这么做,磕着碰着了,我就会怜惜你了? 萧焱恶狠狠地说着,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变得更加凌厉。 白芊芊想要开的口就这样生生停住,所有道谢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还是,你是故意不想要这个孩子,想要我,再宠幸你一次?” 萧焱一步步靠近白芊芊,完全没有情人之间的亲昵,有的全是满满的警告。 “我告诉你白芊芊,就算宠幸你一百遍,我都不可能喜欢上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白芊芊闻言不仅没有一丝一毫被打击到的神情,反而用一种萧焱看不懂的复杂神色,非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她知道萧焱这话是对着另一个白芊芊说的,她只是代原主受过,原主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伤心难过,可是太遗憾了,她不是。 她只觉得萧焱说的这些话可笑。 随后她给萧焱直接打开了门,意思不言而喻。 萧焱本来就是要走的,他根本不会想要久待,可是白芊芊听了他那么多话怎会……如此淡定? 一句话也不辩解,甚至也不哭闹,直接给他开门,摆出一副远走不送的姿态? 萧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看着白芊芊,总觉得她看着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嘲讽和……不屑? 怎么可能呢,白芊芊不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吗,怎么可能嘲讽他呢? 这是最不可能出现在她眼里的情绪啊…… 该不会是他看错了吧? 可惜萧焱不是来自于现代。 如果他来自现代的话,一定就能读懂白芊芊那复杂的表情。 叫做“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第9章 欲擒故纵 经过那次意外之后,萧父萧母都心有余悸。 毕竟大房二房成婚多年仍无所出,白芊芊这一胎是他们第一个孙辈,不论是男是女,他们自然比谁都要上心。 哪怕自己儿子不喜欢。 但是万一白芊芊肚子争气,一举得男呢? 孙子终归是自己的孙子,那可是萧家的后代,还是萧焱的长子,他们自然是紧张到不行的。 是以那次之后,萧母就给萧焱下了死命令,在白芊芊顺利生产之前,萧焱都要住在白芊芊的院子里。 白芊芊吃完早饭准备去院子里逛逛,看到萧焱的小厮和侍女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院子,她和玉兰一脸不解地站在门口,紧接着,黑着一张脸出现的萧焱给了白芊芊答案。 看萧焱这一脸不爽的模样,就知道他现在心情非常非常差。 此时,一个贤妻该做的事情,是温柔地上前为夫君排忧解难。 可是,白芊芊不是贤妻,甚至她还很不喜欢萧焱,于是她只是淡然地看了几眼,脚步一刻也未停地出去逛去了。 萧焱早就注意到了白芊芊,他本来就是不情不愿过来的,本来看到白芊芊心情就更不好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白芊芊居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不发一言径直就走开了! 仿佛他今日搬进她院子这件事情,一点也没有让她受到丝毫影响? 萧焱莫名觉得胸口堵住了一口气,他神色不虞地走进了屋子内。 上次进门的时候不曾注意,原来那只代替萧焱成亲的“新郎官”公鸡,居然还在白芊芊的房里,不仅养的鸡冠鲜亮,浑身更是肥胖了一圈。 一人一鸡不期而遇地对视起来,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被冻住了。 这只他用来折辱白芊芊的公鸡,如今却仿佛变成了折辱他的存在! 谁能想到,他现在居然要被迫在白芊芊的房中留宿,住到她顺利生产? 明明是方锦衡那个臭小子惹的麻烦,给他擦屁股的却是他这个舅舅!枉素素平日里那么疼他! 萧焱心头火起,厉声喝道:“这个鸡怎么还在这!给我把它轰出去!” 正巧白芊芊折返回来取东西,她闻言连忙进了屋,蹲下身抱着鸡就走。 “你抱着它上哪儿去?”萧焱不解地问。 他上她这儿,她不是应该欢天喜地迎接她吗?这幅不冷不热的姿态是摆给谁看的? 难道她不应该来给他上杯茶吗?这是为人妇应该有的态度吗? 想到这里,萧焱忽然觉得今日受的气,乃至于以后都要受的气,都顺理成章地找到了一个出气点,这个出气点,就是费尽心机要嫁给他的白芊芊! 白芊芊抱着公鸡,有些疏离地看着他,平淡地回道:“你不喜欢,我就把它放到别处去,它才是和我拜堂行礼的相公,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白芊芊,总不能当那不负责任的人吧?” 没错,在白芊芊眼里,她不是嫁给萧焱,而是嫁给了这只公鸡,萧焱只是她目前寄人篱下不得不小心对待的一个人罢了。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听在萧焱耳中,就不是好话了。 合着这白芊芊是在这指桑骂槐,说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她还有脸说出这话? 不是她横插一脚,他和素素现在早已完婚了! 萧焱忍不住用舌头顶着腮,这是他心情不太爽的表现,他闭着眼长舒一口气,显然在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此时要是在军营里,萧焱底下的士兵看到萧焱这个表情,定会噤若寒蝉,绝对不敢惹萧焱再不高兴,否则,定免不了一顿更加严酷的训练! 站在萧焱身后的护卫名叫飞云,见状连忙在萧焱背后,使劲给玉兰递眼色。 他的意思是,快叫你家主子赶紧服个软啊! 玉兰和她主子一样,在某些方面就是个睁眼瞎。 她就见飞云跟犯病了一样整个身体有节奏地摆动,甚至还伴随着意味不明的挤眉弄眼。 玉兰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慎得慌。 她不着痕迹地靠近了白芊芊,心里想着以后千万不能靠近飞云。 他有病。 刚被“诊断”为有病的飞云见玉兰不仅毫无反应,还一脸遗憾的表情看着自己,瞬间就蒙圈了。 他怎么觉得玉兰这个眼神…… 跟他看隔壁二傻子的表情如出一辙? 萧焱带着玉扳指的手捏的嘎嘣作响,白芊芊跟个没事人一样告了声退。 飞云直接都傻眼了。 傻眼的显然不止是飞云,还有他的主子,非常不爽的萧焱。 他看白芊芊真要往外走的意思,气到简直无语,他极为不爽地坐到了屋子里,一下叫住了白芊芊。 “站住!” 白芊芊抱着公鸡回头。 萧焱不得不承认,白芊芊怀孕以后,几乎日日不着粉黛的脸,配上她不喜欢紧致的发髻而时常都是松松散散的发型,和她怀孕后慵懒的气质搭在一起,和他从前见到的谢素素身边的她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风情的。 奇怪的是,他从前分明对白芊芊毫无印象,难道是最近的白芊芊变的和从前太不一样了,他才逐渐开始在意其她了吗? 比起从前那个模糊的就像背景板的白芊芊,如今的白芊芊,显然是让他更加有印象。 可是,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白芊芊产生印象的? 萧焱不知道。 他只觉得有些奇怪,白芊芊怀里抱着一只鸡回头看他的样子,那样子,分明很是滑稽,但却不知道为何,萧焱居然会注意到白芊芊素净白皙的脸。甚至还有他从前都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比如她今日盘发用的是一支白玉簪子,她的右眼角下有淡淡的一粒痣。 她一脸清冷地看着他的神情,莫名让萧焱非常不悦。 “我来这儿,你居然都不给我上杯茶?你学的女则女戒都到哪儿去了?” 想了半天,萧焱才想出来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但他一说完就立刻察觉到,今日说的话似乎有些不像平日的他。 他从前对人不算亲和,但也不至于话里夹枪带棒的。 似乎只有对白芊芊的时候,萧焱才是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脾气很坏的样子。 他承认他这样实在有失身份,但是脑子里只要一想到白芊芊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设计了他和素素,导致他被迫娶了她白芊芊过门,他就根本不想再对这般不知礼义廉耻的人再有半点气度! 可是白芊芊从入门以来的反应,都实在难以让人捉摸不透。 她怎会……一副完全置身之外,甚至是冷淡疏离的样子呢? 她不是曾对陈氏说过从小就对他情根深种的吗?为何表现出来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萧母她们看不出来,还只当是白芊芊贤惠,性子沉稳,所以任劳任怨。 只有萧焱看的出来,她根本不是因为痴情于他才表现的如此乖顺,而是因为不在意。 没错,就是完全不在意! 所以,他萧焱如何对白芊芊,她都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根本就不像是会做出设计这一出阴谋戏码后的白芊芊该有的样子。 对,就是因为白芊芊实在表现的太反常了,所以他才最近才会觉得有些耿耿于怀。 难道白芊芊这是换手段了? 欲擒故纵? 第10章 同居 屋子里的萧焱看起来很是不悦,白芊芊心知接下来她不论做什么,一定都会被萧焱拿来做文章。 但她确实也没有不听话的理由。 于是她认命地把公鸡交给了玉兰,乖顺地走到萧焱身旁,倒上了一杯雨前龙井,恭恭敬敬地端到了萧焱面前。 萧焱却只是凉凉地抬眼看了茶水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白芊芊不解地看向飞云,飞云很少见自家少爷这么摆架子,只能配合萧焱演出。 “少爷他,不喝陈茶,夫……夫人这茶是陈茶吧?” 飞云打小跟着萧焱一起长大,对萧焱的生活习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又因为从小跟着萧焱,吃穿用度都是好的,自然也有一双毒眼睛,东西好坏,一眼便知。 白芊芊闻言了然,不等萧大少爷吩咐,主动就去换了一壶新茶。 萧焱端着茶,他其实并不想喝茶,只是想把萧母逼迫他来和白芊芊同住的怨气,发在白芊芊这个冤大头身上罢了。 于是他从刚进门开始,就不停地在使唤白芊芊。 飞云都觉得有些过了,哪能这样折腾一个有身子的人呢? 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 萧焱使唤来使唤去,白芊芊没有说累,他却开始觉得心累了。 白芊芊这个人,简直像一团棉花一样,无论萧焱如何重拳出击,白芊芊都能给他堵的没有办法。 这让萧焱有种明明是要拿捏别人,却反被拿捏的感觉。 这让他更加不快。 “你还有事儿吗?”白芊芊最后将萧焱要的点心上完,她今日的运动量也已经达标了,连花园都不必逛了。 “……” 此时的萧焱,已经吃了三盘点心了。 眼看着午饭的点都要到了,他居然在这喝了五杯茶,吃了三碟点心。 明明他一点也不想吃,只是为了折腾白芊芊,可是为什么最后被折腾的人,却好像是他自己? 萧焱莫名来气,他翘起腿放在靠凳上,后背靠上椅背,一副躺平老大爷的姿态。 “给我按腿。” 话音一落,飞云都觉得脸臊。 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没脸没皮了,居然让少夫人,关键是还怀着他孩子的少夫人,这样去伺候他?! 再说给少爷按腿的活儿不是一直都是他干的吗? 其实萧焱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是泼出去的水,他今日不让白芊芊不爽一次,他就发不出这怒气! 玉兰头一回对自家姑爷如此恨的牙痒痒,他今天没事儿吧?从刚才进屋开始就一直没事儿找事儿,谁惹着他了不成? 白芊芊没有一句怨言,让玉兰帮她搬了个椅子,玉兰扶着她坐下后,她略微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上面戴着萧母送的白玉镯子。 白玉配素手,简直美的相得益彰。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萧焱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就出现了这个诗句。 白芊芊略带艰难地弯下腰去够萧焱的腿,但是她现在肚子大,平常这么一个简单的弯腰动作,如今都做的十分的吃力。 玉兰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少爷,我来给您按吧,夫人现在怀着身子,实在是不方便啊,万一动了胎气,那可如何是好?” 萧焱其实在看到白芊芊艰难的动作的时候就很赞同玉兰的说法了,他本也想就此罢了,但是他就是莫名想看看,如果他执意要白芊芊继续按下去,她到底会不会暴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于是他冷笑一声,制止了玉兰:“就要她,给我按!” 白芊芊找了一个稍微不那么吃力弯下腰的姿势,手放到萧焱的腿上,轻轻地给萧焱按了起来。 但白芊芊按腿的力道比起飞云来说,简直就像是给萧焱挠痒痒。 萧焱从来不是一个怕痒的人,可白芊芊这一手捏的他,居然鬼使神差的腿麻了。 结果就是白芊芊还没按几下,萧焱就握住了她的手臂。 他冷着脸皱着眉头,表面上是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但在真的甩开她手的时候,却轻轻松了力道。 玉兰不明真相,生怕白芊芊被萧焱这一手给甩出去,连忙去扶住了白芊芊,心里不免对少爷有了一点意见。 她家小姐怀着身子呢,少爷怎么能这样对小姐呢? 只有白芊芊看着萧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因为别人或许看不到,但是白芊芊是察觉到萧焱最后撤了力的。 问题是,他为什么这样? “别按了,跟没吃饭一样!” 萧焱说完就要把腿放下去,动作之快,简直让人觉得他在逃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至于是逃避什么,大约除了萧焱无人得知。 可是萧焱显然不知道自己还带了一个猪队友。 一直没机会表现的飞云,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萧焱的腿,非常狗腿地说道:“少爷,还是小的给你按吧,小的保管你舒服!” 萧焱带着杀意的眼刀一下就砸到了飞云头上,后者毫无察觉,腿还越按越麻溜,前者的脸色一下比一下黑。 真是个没有眼力见的猪脑子! 他哪只狗眼看到他想被按腿了!没看出来他只是在找白芊芊撒气吗? 飞云今天的腿按的格外卖力,显然是有意想秀一手,也有想让白芊芊好好学学的意思。 毕竟白夫人为人不错,在下人面前也是亲和友善,这样好相与的当家主母,没有当奴才的会不喜欢。 如果白夫人能学着如何伺候少爷高兴,没准儿少爷就不那么讨厌夫人了呢? 他心思是好,遭罪的却是萧焱。 今日飞云的手下的格外重,大约是听了刚才萧焱骂白芊芊手轻,以为他家少爷今天腿可能格外累了些,于是手下的越发用力。 可怜萧焱第一次吃了哑巴亏,敢怒不敢言。 他要是现在让飞云下手轻点,就等于在打他自己的脸。 毫不享受的一顿捏腿下来,萧焱腿下地的时候都快站不稳了。 还好午饭也送上来了,萧焱正好和白芊芊坐着用餐,不然白芊芊定会看到他不为人知的这一面。 就这样,萧焱和白芊芊的同居生活也算是正式打开了篇章。 第11章 合理化 萧焱逐渐也算摸清了规律。 就白芊芊这个逆来顺受的个性,你怎么折腾她都没用,最后你累了,她还一点反应没有。 你就当她完全不存在,就能舒舒服服地生活,完全跟在他自己的院子里没两样。 这本该是萧焱一开始就想要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应该这样吗? 白芊芊怎么会一副这么清冷的模样呢? 难道她之前和陈氏说的那一通深情告白都是假的不成?难不成她千方百计要嫁给自己就是为了当他萧焱的一个“哑巴新娘”? 萧焱越想也不明白,越想不明白就越想。 他的好奇心开始像颗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逐渐到达了顶峰。 终于有一天,萧焱实在忍不住了,他决定试探一番白芊芊,仅仅是试探而已。 他和白芊芊在房里睡觉都是用的两张床,萧大少爷不愿意睡在塌上,飞云把萧焱屋里的床按照一比一重新打了一张过来,二人居住的空间被一张大帘子给遮挡住,简直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白芊芊的屋本来就不怎么大,如今占了两张大床,看着就越发拥挤了。 今天晚上,萧焱打算试一试白芊芊。 二人用过晚饭之后,白芊芊洗了个热水澡,洗完之后松松散散地裹了一件丝绸的浴袍,头发有些湿哒哒地搭在肩上,脸被洗澡的热气蒸的粉扑扑的,唇色不点而红。 她本就生的不差,婉约可人,这下看着,更是秀丽得如同一朵出水芙蓉一般惹人怜爱。 萧焱低着头掀开帘子的时候,正巧就和这朵娇艳欲滴的芙蓉花打了个正面。 二人具是一惊。 白芊芊不知道萧焱过来是做什么的,但是她此刻衣衫不整,并没有想要同他站着说话的想法,于是她扶着肚子微微地侧过身。 但她显然并没有意识到,她柔顺的侧脸和浑身散发出来的柔软都叫人看着忍不住的心颤。 萧焱第一次,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眼睛。 “你……有什么事吗?”白芊芊打破了沉默。 萧焱本来以为自己会极为硬气地说话的,此时却不知道为何,像是被猫给吞了舌头,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说的是,今日我要和你一同就寝。 可是话到嘴边了,却又被他咽回肚子里。 屋里灯火不旺,萧焱视线的余光还是能看到白芊芊。她皮肤很白,在黑亮的头发的衬托下,更显得肤白胜雪。 她原来,是这么白的吗? 萧焱忍不住回忆起来。 他对从前的白芊芊可以说是毫无印象,甚至她是圆是扁都没仔细看过,所以他在回忆的,根本不是从前白芊芊的样子,而是白芊芊的初夜…… 那是他和她距离最近的一个晚上。 他记得那日,素素和他置气,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必须要和白芊芊生一个孩子才可以娶他过门,他也想娶素素过门,可是皇命难违,他已经尽一切努力了,可是素素的骄傲让她根本无法甘心接受,他所想出的方法。 他心情极度郁闷,喝了一晚上的酒,最后发现除了听从母亲的建议,他别无他法。 于是他借着酒气,要了白芊芊的身子。 他依稀记得,那晚她似乎根本不敢发出声音,叫的像只小猫一样…… 那晚…… 她也是这么白的吗? 萧焱忽然就觉得身体有些热,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因为他的加入骤然缩小的屋子,使得白芊芊的存在感,不知不觉变得越发的不容忽视起来。 等到萧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脱口而出了他简直想咬断自己舌头的话。 “今晚,我和你睡一张床。” 白芊芊闻言身体僵硬了一下。 因为萧焱一直以来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折磨,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断定这一定是萧母的杰作。 可她都已经怀上萧焱的孩子了,萧母还多此一举做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想问:“可是我怀着孕……”应该不是要她做些什么吧? 白芊芊的本意是想问,她怀着孕不方便,和她同房不好吧? 可是萧焱却误解了白芊芊的话。 他那一向只有冷漠的脸第一次浮现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你混想什么呢!我是那么禽兽的人吗?” 白芊芊愣了愣,紧接着在心里不假思索地点头。 没错,你说对了,你就是一个禽兽。 那天夜里的恐怖经历,白芊芊还历历在目,那样可怕的萧焱,岂是白芊芊说忘就能忘的? 萧焱本意是要试探白芊芊的反应的,可是结果依然出乎他的意料。 等到二人各自盖着一床被子,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萧焱才发现,他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 除了白芊芊,他从没跟任何一个女子同房过。 如今身下躺的床,包括床上的被子,到处都是白芊芊的味道,每次呼吸都带着莫名的悸动…… 他兀自紧张了一会儿,白芊芊在那边躺着却一点没有动静,不仅没有动静,渐渐的连呼吸都均匀了。 萧焱愣了半晌,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芊芊,白芊芊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居然,睡!着!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甚至可以说是难言的挫败感。 他在这里,白芊芊是怎么睡得着的? 难道心里乱想的人,只有他? 还是说…… 白芊芊其实在他这么长时间的冷待下,早已改变对他的心意了? 可是这是不是,未免太快了,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呢! 难道,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真的特别过分?过分到一个人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变到如此地步? 萧焱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晚,白芊芊完全没受到萧焱的影响,睡的香甜。甚至不仅香甜,连睡姿都极好,一点冒犯到萧焱的行为都没用。 只有萧焱,一个晚上没睡,脑子里反复在思考。 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最近满脑子想的,都是白芊芊。 虽然他认为,他仅仅是好奇白芊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罢了。 他也有些意识到,他最近似乎对这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有点太过在意了。 他心里其实是有一丝疑惑的,但他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合理化的理由。 毕竟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他在意自己的孩子能不能被这女人孕育的好,自然就要在意这个女人近来的变化,这也情有可原。 反正,等这个女人顺利生产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挠他迎娶素素过门。 他再多忍耐这一时便是了。 第12章 禁闭解除 自上次差点害得白芊芊摔倒的事情之后,方锦衡回家就被方父方母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又因为惹了他最敬重的萧焱舅舅也生了气,他还因此被罚了抄书,整整禁足反省了一个月才被放出来。 这一通惩罚下来,方锦衡对白芊芊本来还有的一点点歉疚,全都变成了埋怨。 不就是他的一个恶作剧而已吗…… 至于罚他罚得这么狠吗? 再说那个女人不是没有摔倒吗,现在还吃好喝好活蹦乱跳的。 凭什么那个女人明明做了错事,拆散了萧焱舅舅和他的素素姐姐,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还把他也害的受罚! 方锦衡越想就越气,越气就越委屈。 所以他一能够出府,就立刻去了谢府去找谢素素。 谢素素自打萧焱成亲以后消瘦了不少也沉静了不少,全然没有了以前那般活泼乱跳的性子,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心事重重的。 虽然萧焱对谢素素一如往常的好,但是自打白芊芊怀孕之后,来见她的次数也越发少了。 她虽然明知不可能,但仍旧有些担心,万一白芊芊的手段了得,萧焱上了她的套的话该如何是好? 一连几日的焦虑使得她见到方锦衡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尽管如此,谢素素还是努力露出了一个微笑。 “衡儿,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你这一个多月没来,是不是都要把你素素姐姐都给忘了?” 方锦衡一见到谢素素就激动得扑进了谢素素的怀里,闻言更是撒着娇道:“姐姐哪里话,衡儿可是一直念着姐姐呢,这不是父亲一解了衡儿的禁闭,衡儿就立刻来见姐姐了吗?姐姐呢?近来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想衡儿?” 谢素素笑着揉了揉方锦衡的头,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脸颊肉:“怎么又被你父亲关禁闭了,又惹什么事儿了?” 方锦衡有些别扭地撇撇嘴,这事儿不怎么光彩,他怎么好意思亲口和素素姐姐说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父亲他这次罚我罚的有些太狠了……都是三舅舅跟父亲多嘴……”方锦衡话还没说完立刻反应过来,一把用手捂住了嘴,紧张兮兮地看着谢素素,却见后者只是略带神伤,而没有其他反应。 方锦衡更加心疼了。 他的素素姐姐就是太好了,被白芊芊那个坏女人欺负了也不吭声,萧舅舅也真是的,居然还向着那个女人。 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素素姐姐也能给萧舅舅生! 想到这里,方锦衡小大人一般拉住了谢素素的手,小声道歉:“姐姐,你别难过,是衡儿失言了……” 谢素素都被方锦衡这反过来安慰她的行为逗笑了,她开怀一笑:“傻孩子,姐姐又不是你这个爱哭鬼,再说了,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倒不如去打几场马球,来的舒坦呢!” 一听说能打马球,方锦衡立刻就来劲了。 “姐姐,要去打马球了吗?什么时候去?带上衡儿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只要衡儿乖乖听话,姐姐就好好教教衡儿如何打马球!” “衡儿一定乖乖听话!”方锦衡高兴得简直要原地蹦起来,高高兴兴地就去使唤他的小厮给他拿装备去了。 二人略微收拾了一下,谢素素重新穿上了她那件红色的马装,高高的马尾简单地用一根红丝带系紧。 她面容精致秀丽,美的就像一朵盛放的牡丹,热烈而又让人沉醉。 她笑着牵着方锦衡的手,一起出了府门,却正巧撞见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时间来谢府的萧焱。 萧焱自从萧母下了那道保护白芊芊的命令之后,一直被迫住在白芊芊的院子里,加上他军营军事繁忙,新进的一批新军急需操练,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找素素了。 而且,他也许久未曾见过谢素素如此英姿飒爽又不失貌美的打扮了,恍惚之间,又仿佛见到了从前那个总不服输,一直要和他比试的少女。 那样动人的身姿,和她活泼的性子,对他这个自小被严格要求着长大、每日活在训练的可怜人来说,无疑于是一道靓丽的色彩。 他记得他的心就是在那一刻怦然心动的。 谢素素让他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肆意潇洒,充满生机和活力。 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让他的目光都忍不住紧紧跟随。 萧焱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他少见的愣神,叫许久未曾见他的谢素素都被他看红的脸,方锦衡古灵精怪地看着二人,偷笑道:“三舅舅,你的眼睛都快挂到素素姐姐身上啦!” 童言无忌,却说的许久未见的二人都忍不住羞涩了起来,谢素素干脆转过身去不敢看萧焱了。 “你这臭小子,是不是觉得我给你的惩罚太轻了?”萧焱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提起了方锦衡,跟拎个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上了马。 “再敢胡说,担心我‘军法伺候’你!”萧焱嘴上说着狠话,下一秒却潇洒利落地翻身上马,把方锦衡都看呆了。 “坐稳了。”萧焱把方锦衡抱在怀里,直接策马往马场骑去。 这是要去陪她一起打马球的意思,二人从前一直就是这么做的,如今这样的默契也是依旧在的。 谢素素心里一甜,也十分干脆地骑上她的枣泥小马,紧随其后。 第13章 马球场 今日天气不错,不冷不热的,日头也不大。 白芊芊身子已经有六个月了,说实话,属实是行动不便。 但她日日被闷在府里,最多的活动范围也仅仅是逛逛花园。 前世她身有残疾不能四处行走,这一世她好不容易有一双健壮的双腿,却日日因为怀孕被拘着,再这样下去,她都要闷出病来了。 所幸萧母也是这么想的。 正巧今日天气不错,马球场应当很热闹,萧母本着好意,便张罗了下人备好了马车,带上白芊芊,一起去了马球场。 白芊芊做梦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在马球场上遇见女主和男主,更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谢素素久违地重归马场,自然吸引了看台上所有看客的注意。 “那不是谢素素吗?许久未见,她真是越发光彩照人了啊!” “哎,还真是呢!我还以为出了那事儿以后,她久居不出的,在家悲伤欲绝了呢,想不到今日一见,又容光焕发,真真是名不虚传的美人!” “看马球当然还的看谢姑娘的啊,你瞧瞧乔家和墨家那两个花拳绣腿,真是东施效颦!” 墨钰正在马场边上休息,看见谢素素一登场,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本就心生不快,如今在听得旁边不知哪个不长眼的说她是个花拳绣腿,这气就更是不打一处来了。 她立刻就冲上去,毫不客气地回怼了。 “合着这马球就归谢素素打了不成?她打就不是花拳绣腿,旁的不论是谁,打了这马球,就都是东施效颦了?那三公主也爱打马球,你是说三公主也是这样不成?” 那人本就是个嘴上没门的怂货,根本没想到这墨家姑娘瞧着柔柔弱弱,怎么生起气来,气势竟然如此逼人,人顿时就被吓的唯唯诺诺,左右闪躲,不敢说话了。 三公主可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公主,谁敢说三公主模仿谢素素啊? 那谢素素是何身份,三公主又是何身份,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谁敢不要命地戴? 墨钰还待要骂,侍女芳儿及时制止了她。 “好了小姐,别生气了,待会儿少爷看见了,又要说您了……”芳儿边说边侧向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一个独立的看台,看台同别处不同,用一个薄纱一般的白色帘布遮挡了一半,阳光尽被挡在外侧,连带着被挡住的,还有众人投去的,好奇的视线。 这个独一无二的看台里,坐着的是墨家的世子,墨景行。 听闻墨景行此人,不仅是天人之姿,俊逸无双,其学识气质,更是教人见之难忘。 墨景行此人,曾一度越过萧焱,成为京中贵女们的梦中情人之首。 只可惜天妒英才,墨景行在五年前因为意外落马,摔断了腿,从此成为了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 从前对其趋之若鹜的姑娘们,渐渐地都将目光转投到了其他人身上。 这位曾经名满京城的风云人物,此刻正穿着一身玉白长袍,气质也如玉一般的温润。 他闲躺在轮椅上,腿上常年盖着一张白狐毛毯,虽然此时并不寒冷,但他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股淡淡的病态,面色有些长年累月不晒太阳的白,英俊的面庞看着十分病弱,又带着一副易折的破碎美感。 他云淡风轻地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喝着,微风轻轻吹动着看台的门帘,带来丝丝清凉,他从帘下的一角,看到了姗姗来迟的白芊芊。 他倒不是认识白芊芊,只是鲜少有怀着孕还来马球场看球的人,自然而然带上了一点好奇。 他难得有些心情好地问了问他的小厮:“那位是?” 福宝闻言顺着墨景行望的方向看去,辨认了片刻后回道:“回世子,那是萧将军刚娶的夫人,白氏。” “姓白?”墨景行放下茶盏,“是户部侍郎,白覃的女儿?” “是。” “哦?”他略带一丝兴味地又看了一眼白芊芊。 墨景行此人,对京中的八卦密辛一向毫无兴趣,但不巧的是,他有一个对此十分感兴趣的妹妹,墨钰。 墨钰曾经因为怕她的哥哥一蹶不振,不管不顾地在他耳边反复唠叨京城里所有新鲜事,事无巨细,什么都说,每每都要说到墨景行烦到赶人。 有这样一个妹妹在,墨景行想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新鲜事都不行。 这位费尽心思拆散了一对有情人,自己把自己强行送到萧府的姑娘白芊芊,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了的。 她也真的心大,难道是不清楚自己在京城的风评吗?还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出门来? 不过萧焱大婚上给了这个白芊芊那么一通羞辱,如今她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还能怀孕? 萧焱怎会愿意碰她? 墨景行心里不免有些好奇,因此便多注意了白芊芊几眼。 第14章 彩头 谢素素也许久没有打马球了,一回到马球场瞬间又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存在,她的心里不免升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只有在马球场,她才最能肆意潇洒。 谢素素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她单手卷着马鞭,踩着一双马靴,几步走到了萧焱面前。 “说说吧,萧将军,今日,你想怎么输?” 从未有人敢对萧焱如此无礼,只有谢素素,这个萧焱心尖儿上的女子,才能对萧焱如此肆无忌惮。 “素素,话可别说的太早了!” “就这么打多没意思,不如来个彩头?”谢素素提议。 小丫头这回不知又盯上了他什么宝贝了,她便是直说,萧焱也没有不给的,但她就是不肯直说,非要从他这里赢了去才作数。 萧焱摇了摇头,笑得一脸宠溺:“都随你。” “这可是你说的,本姑娘可不客气了。” 谢素素勾唇一笑,走近萧焱的宝马追风,她绕着追风走了一圈,最后站定在了追风的面前。 “此马若遂千里志,追风犹可到天涯……” 这是追风的名字由来,他体力健壮,跑的更是极快,是不可多得的汗血宝马。 此马亦是皇帝赏赐,便是举国上下,如此好的汗血宝马,也不出十匹,可谓是万中无一。 养育此马,需十分尽心尽力,一年的耗费顶得上三所宅子。 就是皇子,也没有拥有这样好的一匹坐骑的殊荣。 好马配英雄。 这匹马完全是萧焱自己上战场,浴血奋战,真刀真枪拼杀得来的,这既是皇帝给的殊荣,也是萧焱赫赫军功的证明。 看这谢素素的反应,该不会是打上了萧焱逐月马的主意了吧? 众人都猜测不可能,毕竟追风此马名头甚大,若是拿来当一场马球的彩头,简直就是瞎子点蜡烛,白瞎。 可下一刻,谢素素说出的话,直接震惊了众人。 她扬唇一笑:“若是你输了,你这宝贝坐骑,可就归我了!” 众人一阵哗然,显然是震惊于谢素素居然真的是要追风,而且还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就算萧焱再钟情于谢素素,这可是皇帝给的御赐之物,更是身份的象征。谢素素若是真要了,岂不是瞎胡闹!萧将军应该也不会同意的吧? 等待着比赛开场的众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谢素素是真敢要啊,这可是皇帝赏给萧将军的宝马,谢素素她就算是赢去了,她能养得起吗?” “养马那是问题吗?有萧将军在,还用的着她一个女人养?可惜的是,这样好的马若是给一个不能上战场的女人养在马圈里,才是将这马给糟蹋了!” “你说说,谢素素也真是的,往年要的彩头无非是一些珍玩字画,今年,居然敢狮子大开口,要追风!我看她真是太会瞎胡闹了!” “你们这话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觉得,萧将军必输无疑了?” 乔楚月闻言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乔楚月是御史大夫乔彧家的小女儿,打小就喜欢萧焱。从前年纪小,成天跟着萧焱跑,乔母过于溺爱乔楚楚,一直任她为所欲为。 直到后来年岁大了,到了说亲的时候了,乔楚月哭着闹着非萧焱不嫁,乔父老来得女,对乔楚月很是宠爱,只好腆着一张老脸去萧府登门求亲。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个时候的萧焱只想娶谢素素过门,自然婉言拒绝了。 谁能想到后来居然是户部侍郎白覃的女儿白芊芊给截了胡,乔楚月当时气的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砸坏了不知道多少玉器。 今日乔楚月没上场打球,就坐在看台上等着萧焱登场,虽然她极其不喜谢素素,但是比起那个背后耍肮脏手段的白芊芊,谢素素看着也就没那么讨厌了。 但是这些嫌嘴子,居然在这断言萧将军一定会输给谢素素?她立刻就恼了。 谢素素不过一介女流,萧焱以往哪次不是故意让着她,让她高兴高兴罢了,难道真当萧焱打不过谢素素不成? 还有谢素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居然当众给萧将军出这样的难题,萧将军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真不知道,萧将军到底是看上她哪里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乔楚月的身后传了过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乔家那恨嫁的乔楚月啊?” 说话人是左丞相家的二儿子左清席。 如果说谢素素和萧焱是青梅竹马,那乔楚月和左清席就是不折不扣的一对欢喜冤家,二人家里住的近,几乎从小打到大。 乔楚月瞪了左清席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哟,哪阵风把左丞相家的二公子给吹来了,听闻上次在暖香阁被丞相大人抓了个正着,二公子回家之后,不知为何,竟然卧床一个多月……现下,是好了不成?” 左清席闻言,脸顿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的,很是精彩。 乔楚月是惯会对着左清席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前段日子左清席喝花酒被父亲左安堂逮了个正着,回去被父亲狠狠打了二十板子,到现在屁股后头还有淤青呢! 算了,今日不跟她一般计较,父亲好不容易才同意放他出府,他听闻谢素素去了马球场,几乎立刻就赶了过来!却不成想刚上看台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还被迫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 这个乔楚月,真活该她嫁不出去! 还是看素素要紧! 左清席冷着一张脸越过乔楚月,还故意不着痕迹地用肩膀撞了一下她,后者被他撞的差点没站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坐到了空位上, 这个短暂的小插曲并没有打断球场上的节奏,看台上的众人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上的两位主角,都觉得萧焱不可能答应。 可是萧焱居然只是思索了片刻,便不带一丝犹豫地就答应了。 还不等众人再次吃惊于萧焱的此项举措,场上的二人已经相视一笑,几乎同时蹬靴上马。 裁判员立刻心领神会,扬起手中红旗,直待双方队员均准备完毕,才放下红旗,紧接着一声锣响,谢素素眼疾手快地用球杖抢先挥跑了马球,随后立刻扬鞭策马追赶。 萧焱慢了一步也不气恼,目光追随着场上热烈如火的红色身影,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不出一刻,谢素素就轻车熟路地进了一球,铜锣声响。 “谢素素,进球!得一注!” 这里的打马球的计分都是以注得分,最后注多者胜,彩头自然也归得胜者。 左清席在看台上忍不住大声给谢素素喝彩,乔楚月却看的脸都黑了,二者在看台上的样子完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素素十分开心,冲着萧焱略一挑眉,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萧焱不怒反乐,他忽然夹停了胯下的追风,将手上的护腕系紧,脸上是谢素素从未见过的从容,淡定。 “素素,要想赢走我的追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萧焱淡淡勾唇一笑,策马扬鞭,球杖直直越过重重阻碍,准确无误地锄中了马球,力度之大,地上都被球杖挖出了一个坑,追风所过之地,尘土飞扬。 萧焱和追风几乎人马合一,在球场上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如鱼得水。 谢素素显然没料到萧焱真实的实力竟会如此强大,一时只顾着专心应对,可还是让萧焱轻轻松松地进了一球。 “萧焱,进球,得一注!追平!” 谢素素脸上带着些气恼,她总算是知道了,原来从前,她从萧焱那里赢了的那些彩头,都是萧焱故意要送的,根本就不是萧焱技不如人。 这回定是她故意要了追风,萧焱才这么认真的。 萧焱进了球后,驱马来到谢素素身边,用着只有二人听得到的耳语小声说道:“回回只有我给彩头,这回我也要一个彩头。” “什么彩头?”谢素素手里有的珍贵宝贝,都是萧焱处得的,她哪有什么宝贝值得萧焱惦记的。 “自然是,娶你过门!” 萧焱话音刚落,谢素素的脸便慢慢的,红透了。 第15章 意外 白芊芊跟着萧母出门出的晚,到了马球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 萧焱一连进好几个球,谢素素的脸也变得越来越红。 看台上不明真相的观众,还以为谢素素是快被动真格的萧焱给打哭了。 “萧将军好样的!这才是男儿本色!” “是不是太过了些啊,谢素素毕竟是女流之辈,让她输得太难看是不是也不太好啊?” “你懂什么,谢素素要的彩头可是追风,这可不仅仅是宝贝,更是他神武大将军的脸面!这自然要认真些了!” “说的对!不过话说回来,萧将军这马球打的真是太好了!” 萧母在秋霜姑姑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白芊芊也在玉兰的搀扶下下了车,几人一起走进了马场。 意外就是在谢素素看到白芊芊的肚子时发生的。 谢素素本来终于趁着萧焱不备,抢到了马球,正欲越人进球,可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瞥眼一扫,那身穿白衣的不是白芊芊又是谁? 谢素素的目光下意识地就往她的肚子上看,当看到她腹部高高隆起的时候,谢素素对白芊芊的愤恨简直上升到了一个极点!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她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意外就发生在这个瞬间。 谢素素被旁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前方突然冲出一个拦截马球的人,谢素素没有注意到,更没有及时引导马儿,马儿一时受惊,一个急刹没收住,竟将反应不过来的谢素素整个摔飞了出去! “素素!”萧焱大惊。 场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几乎都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啊?谢素素怎么突然摔倒了?” “不知道啊!刚才看她的马突然跪下了,不知道是不是马儿摔倒了……” “啧啧啧,这人直接被摔飞出去了,不知道受伤没有。” “摔那么重,那指定受伤了啊!” 众人七嘴八舌,白芊芊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看到萧焱立刻勒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到了谢素素身边。 谢素素的右半边身子都摔到不能动弹,她一张小脸疼得煞白,冷汗涔涔,脑子里一阵阵的嗡鸣。 白芊芊远远地看到谢素素被萧焱轻轻地扶起,她一眼便知谢素素一定是骨折受伤了,前世的腿伤让她心有余悸,看到有人腿受伤,她本能地想上前帮忙,却见萧焱已经叫飞云去寻了一些树枝过来,飞云立刻照办去了。 白芊芊伸出的脚步立刻就缩了回来。 也是,萧焱是军人,骨折受伤是家常便饭,这样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如何应急,将谢素素的疼痛降到最小。 希望人没事就好。 此刻的萧焱,看到一向坚强的谢素素此刻这柔弱得不行的样子,只恨自己太过心急,让素素受伤! 待飞云寻来绑带和木棍,萧焱熟练地给谢素素轻柔地绑上,他固定住谢素素受伤的手臂和脚,随后从另一个压不到她伤口的方向横抱起她来,立刻就要送医。 他一转身的同时,便看到了过来看谢素素伤势的萧母和紧随其后的白芊芊。 他愣了一下,而后看了看怀里疼得不行的谢素素,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谁让你过来的!”萧焱愤怒地骂道。 白芊芊顿了一下,看了看男女主,知道自己定是又给原主背锅了,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正好此刻萧焱满脑子都是送谢素素先去就医的事情,白芊芊也就不便继续多嘴了。 “等我回去再找你算账!” 第16章 消息 谢素素这一受伤,几乎是瞬间就传遍了满京城,连圣上都得了些消息。 “你说谢家那姑娘,打马球受伤了?” 皇帝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御花园陪着丽妃赏锦鲤,他撒了一把鱼食到池里,池里被养的极好的锦鲤纷纷迅速聚集到鱼食处,姹紫嫣红的,十分好看。 “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呢?”丽妃疑惑地问。 见皇帝撒完了手中的鱼食,丽妃正要递上鱼食给皇帝,皇帝举手示意不必,丽妃便将鱼食顺手递给了夏霞。 他拍了拍手,背过手转身往御花园的兰草亭走去,皇帝身边的高远立刻带着随侍,紧随其后,遮阳的伞寸步不离地跟着皇帝。 丽妃如今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十分得宜,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年华。膝下有一儿一女,入宫十余年,一直盛宠不衰,精致的面容美的像空谷幽兰,叫人见之赞叹。 她指如葱根,指甲上是红艳艳的蔻丹,尾指和无名指上面带着金色护甲,宫中人都说,丽妃不仅有着宫里最美貌的颜,更有宫里最好看的手,怪不得皇上十数年来,一直对丽妃宠爱有加。 丽妃也跟着皇帝进了兰草亭,她熟练的让下人备好君山银针和桂花糕,在皇帝还未张口之前,就替他剥好了荔枝。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他带着赞赏的笑意看着身边貌美如花的丽妃,亲昵的拍了拍她的手。 “这么多年了,只有你在朕身边的时候,朕才最舒坦。” 丽妃娇羞一笑:“陛下真是惯会哄臣妾开心的,能得陛下开怀,才是婉儿三生修来的福气。”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高远站在不远处,心里不免又赞叹了一番丽妃好手段。 “对了,高远,刚才说谢家那小丫头受伤了?” 高远闻言立刻躬身上前,应道:“是。” “去给她送点药去,准谢卿休沐一天。” “是,奴才这就去办。” 高远正要退下,皇帝突然又想起了些什么:“谢家丫头受伤,谁带她去送医的?” “回陛下,是萧焱萧将军。” 丽妃忽然神色有些僵硬,她凉凉地抬眼看了一眼高远,高远注意到了,刻意低下头避开了。 她好不容易才把白芊芊安排到了萧焱身边,丽妃的儿子排行第八,如今已有十七岁。 皇家孩子早慧,许多事情明面上不说,但错综复杂的布局筹谋,其实远在每位皇子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响了战斗了。 萧焱作为陛下器重的神武大将军,手握五十万神武军,有的兵权就等于有了底气,萧焱自然是谁都想拉拢的存在。 丽妃会答应白芊芊的请求,自然不是那可笑的姑侄情谊,而是为她的儿子提前筹谋布局。 但皇后是何许人也,皇宫里的那些暗箱操作、阴谋阳谋的,全都躲不过她这个中宫的眼睛。 皇后的嫡子懦弱,一向唯皇后命是从,直到三年前才被陛下封为太子。 但所有人都明白,陛下只是迫于臣子们天天催促立储的压力才不得不封他做太子,太子实际并不得陛下看重。 谢素素不是和萧焱两情相悦吗,皇后向来喜欢成人之美,自然会愿意促成这一段好姻缘…… 宫里的下人,个个都跟人精似的,皇后和丽妃如今大有分庭抗礼的意思,聪明人都会默不作声,老老实实办差便是。 高远,便是人精中的人精,这个随皇帝从小一起长大的太监总管,不可能不知道丽妃的用意,他明知丽妃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萧焱的名字,但是高远还是说了出来。 难道高远已经投靠了皇后? “萧焱,他怎会出现在那里?”皇帝疑惑地问道。 丽妃一不留神,折断了一只她养了许久的指甲,她疼得顿时娇呼一声。 陛下果然十分紧张,立刻命下人去传太医。 “陛下,不妨事的……”丽妃眼中含泪,分明是一副疼的不行的模样。 皇帝皱着眉头看着丽妃好看的手指,那拦腰断掉的指甲和那晶莹剔透的荔枝肉上,还带着丝丝血迹。 “以后别剥荔枝了,这样的差事,交给下人去做便是了,你看你,也不小了,还这么不小心……” 皇帝被这一下给转移了注意力,顿时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萧焱会出现在马球场,还送谢素素去就医这件事了。 高远欲言又止,可是不待他继续张口,御医已经到场了,高远心里叹了口气。 这差事,可真不是好干的! 第17章 看伤 萧焱火急火燎地抱着谢素素到了医馆,谢素素已经疼到晕过去了。 那医馆的大夫上了些年岁,眼神有点不太好使。 一看萧焱进门那要砍人的样子,还以为萧将军怀里抱的是他要生的夫人,吓得鞋都没穿好,立刻拿起桌上的药箱跑了过来。 结果一看萧焱怀里的女子,才发现这女子不是闻名京城的谢素素吗? 她怎么会被萧焱抱来医馆? 萧焱将谢素素轻轻放在病榻上,大夫还来不及好奇,立刻被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驱使,迅速查看了一番谢素素的伤势。 所幸萧焱刚才处理得当,谢素素的骨头并无骨裂,大夫略将谢素素的骨头正了正位,而后拿竹板将谢素素的骨头固定了一下位置,谢素素便无大碍了。 谢父闻讯立刻赶来,见谢素素已无大恙,谢过了大夫和萧焱后,便将谢素素个带了回去。 马球场上,众人从谢素素落马被萧焱抱走后人就陆陆续续走了个干净。 萧母被不争气的萧焱气的心头火气,一个有家有室,连孩子都快出生的人了,还这么带着谢素素招摇过市地在马球上打球! 亏她自小看着谢素素长大,她居然也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矜持,就这样由着萧焱胡闹!幸亏没娶进门,这往后还不知道谢素素会有多让人惊世骇俗的举动呢! 要是日日这么鸡飞狗跳的,萧家还有安宁之日吗? 萧母气的直接打道回府,白芊芊本来还想上前宽慰萧母几句,萧母摆摆手,只想安静一会儿。 场上顿时便只剩寥寥数人了。 “哎,那是萧焱新娶的夫人,白芊芊吧?她也太可怜了吧?丈夫独自出门和别的女子光明正大地相会,如今更是亲自抱着未出阁的谢素素去了医馆!” “可不嘛,看她的样子还怀着孩子呢,这么大肚子,该生了吧?” “我的老天爷啊,白芊芊该不会是来捉奸的吧!怪不得还带着萧母呢!” “不是吧?我看那萧母看着可不像和白芊芊同一阵营的呢,你看她这不是丢下了白芊芊直接回去了吗?该不会萧母也嫌弃白芊芊抓不住萧将军的心吧?” “可是这白芊芊不是纯属自找的吗?她活该啊,谁让她故意拆散谢素素和萧将军呢!都是她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话可不能这么说!再怎么说如今白芊芊也是萧焱明媒正娶的妻了,而且还怀了萧焱的孩子了,萧焱还这么不给妻子颜面,让妻子这般难堪!这怎么也不是君子所为!” “话说,萧焱给白芊芊难堪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吧?大婚的时候,就让白芊芊成为了一个笑话,如今都怀上孩子了,还这样对她……啧啧啧,我怎么都开始觉得白芊芊可怜了呢……不得丈夫心,看来永远也过不好了……” 萧母离场后,白芊芊成功变成了新一轮的话题中心。 墨景行听着不远处的看客们七嘴八舌的话,本来也无甚在意,就想吩咐福宝推他回去,可是他却突然看见白芊芊抬脚走进了马球场,顿时伸手制止了福宝的动作。 不止墨景行很好奇,场上其他人也全都被白芊芊吸引了注意力,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玉兰要扶着白芊芊,白芊芊却叫住了她:“你就在这里等我。”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不冷不热,如今日头却渐渐大了,看台上晒得到太阳的位置都已经没有人了。 “她挺着个大肚子上马球场上干嘛去?” “不知道啊,她怎么连个下人都不带?” “等等!她怎么奔着那些马去了?乖乖!她别是要寻短见吧?” 白芊芊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和探寻,她一步一步地走在马球场上,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又平静。 她有多久没有踩在球场上了? 上一次能在这么空旷的场地上,那该是她十六岁没有出车祸的时候了。 来这个世界以后,她被囿于萧府,一直不得自由,如今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和真实。 微风拂面,她深呼吸了几口,还能闻到球场上被翻出来的土地和草的味道,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她到底想去做什么?”福宝也忍不住好奇道。 众人只见她扶着肚子,一步步轻柔地走到了场上的马匹旁边。 马球场上的马都有些野性,众人都不免为白芊芊捏了一把冷汗,极为担心她会被突然受惊的马匹一脚给踩扁了肚子。当场一尸两命! 可即便众人都在担心,还是没有一人主动提出发问或者上前保护一下这位孕妇,反而众人除了担心,更多的是期待。 他们好似在隐隐期待又有一场热闹,不管这个热闹是否真的危险。 毕竟这危险与他们,毫不相干。 白芊芊安抚地摸了摸马的鬃毛,随后牵起马绳,马儿似有所感,乖巧地跟着白芊芊走了。 众人就这样看着白芊芊一路牵着马,不厌其烦地将场上的马一匹匹牵到了休息处。 原来,场上的马匹们,因为刚才的意外,都被参赛者们遗忘在场上了,如今已过午时,日头正大,马儿们都被太阳晒得有气无力的。 好不容易被白芊芊牵到到了阴凉处,还有了可以喝的水,马儿们全都重新活跃起来。喝完了水,还高兴地抖动身体,甩起了鬃毛。 场上刚才还在七嘴八舌说着白芊芊的人,这下全都跟吃了苍蝇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们根本就没在意那些动物们的死活,或者说在他们这些出身高贵的人眼里,只要他们晒不到太阳,感受不到那般炎热,马儿就更不会感受到了。 如今白芊芊这一出,简直就是在无声地打他们这些贵族的脸。 白芊芊忙完这一切,自己也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她小巧白皙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墨景行不发一言地推着轮椅走到了看台边上。 那本被遮挡着,自始至终都未曾被揭开的白纱,突然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了开来。 “天呐!墨世子!他掀开帘子了!” “在哪儿在哪儿!让我看看!” 墨景行好看的桃花眼,远远地盯着场上那个牵着马匹扶着肚子的白衣女子的身影,忽然觉得今天被墨钰闹着陪她出门的这个行为,也不是那么浪费时间了。 “有点意思。” 第18章 算账 谢素素这一摔,本无什么大碍,在家静养休息便是了。 但是这一件事情,在萧府掀起的,实在是惊涛骇浪。 萧母被萧焱这般不争气的行为气到偏头疼发作,一连好几日都汤药不断。 萧父见萧焱居然把萧母气成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萧父和萧焱都是军人,萧父又逐渐年老。如今掌家的虽不是萧焱,但萧父已从高位退下,萧焱也接管了萧父手中的五十万神武军。 于公,萧焱现在是萧父的上级,于私,萧父从小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儿,教育萧焱从来不说二话,上来便是家法,自小如是。 遇上这样的父亲,萧焱自然打小身上就没有一寸好皮。 可如今,萧父已老,再也不能像萧焱小时候那般教训萧焱了,萧父心里有气不能发,萧焱又自始至终觉得自己并无过错,错的是不该出现的白芊芊! 府里一时低气压蔓延,压的所有下人们都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心里藏着怒火或者胆怯,只有白芊芊,丝毫未受影响,依旧我行我素,该吃该喝,行走坐卧,一如往常。 但萧焱的怒火,总归是要发泄的。 既然萧母得了病,萧父又无可奈何他,萧焱自然会找最软的柿子捏。 又碰巧,萧府里最软的柿子,便是白芊芊。 萧焱带着一腔怒火地踏进白芊芊的院子里的时候,白芊芊正和玉兰坐在院子里给先前种的葡萄藤修剪枯枝。 一见到怒气腾腾的萧焱,玉兰下意识地就站在了白芊芊的面前。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面对久居高位的萧焱,还是忍不住怕的发抖。 “少……少爷……” 萧焱正在气头上,玉兰也很怕被萧焱当成第一个出气筒,可是小姐如今怀着身子,少爷又对小姐没有半点情意,她若不站出来,小姐该如何是好…… 于是玉兰硬是梗着脖子,藏起脸上的怯意,不带一丝犹豫地挡在了白芊芊面前。 白芊芊看这阵仗哪有不懂的,见玉兰下意识就躲在她身前,她心里一暖。 但萧焱明显是来找她算账的,她自然不能让玉兰白白牵扯进来无辜受罪。 于是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子,拉起跪在地上的玉兰,给了惊慌的后者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扶着肚子,走进了屋里,萧焱大步跟上。 飞云跟在后头是又惊又怕,真担心他家少爷在气头上做出什么伤害夫人的事情!要是夫人因此受了胎气,这该如何是好啊! 白芊芊给萧焱倒了一杯去火的茉莉花茶,可萧焱直接把茶杯摔到了地上。 一声脆响,吓得满室俱惊。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萧焱坐在上座,冷冷地问着白芊芊,眼神里的狠厉,叫玉兰和飞云看着都胆战心惊。 白芊芊刚才也被小小吓到了一下,她本能地捂了一下肚子。缓过来以后,她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 萧焱冷眼看着她捂肚子的手。 心里想着,要是她想拿肚子做文章,他自有一百种法方法让她后悔! “那日母亲是怕我闷坏了,想带我出去走走,我并不知道马车会开到马场。也不能未卜先知,知道你和她会在那里。”白芊芊平静地说道。 的确如此,原着里也没有白芊芊怀孕的剧情,白芊芊自然就不会知道因为怀孕导致的其他变化的剧情了,她只能如实交代。 按理来说,谢素素摔倒的事情,的确不能怪白芊芊,萧母带她出门的时候,根本没说去哪儿,她们会出现在马场完全就是意外。 谁又能料到就那么凑巧,男女主会在那天就在马场上打球呢? 但萧焱来兴师问罪,显然根本就不是真的要来听她解释的,问罪才是他此行的真实目的。 白芊芊心里清楚的很。 所以不等萧焱发话,她先开了口:“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自请禁足,直到我生产为止,我都不会出府半步,这样可以吗?” 玉兰和飞云闻言都楞了一下。 萧焱更是如此。 他的计划之内,本就有让白芊芊禁足这一项,可是如今芊芊亲口说出来了,倒叫他本要发的火一下子熄了一大半。 他握着拳头,气极反笑:“你不要以为你这么做,我便会……” 不等萧焱说完,白芊芊打断了他。 “还有,你可以罚我的月例银子,我的月例本是一个月十两,可以罚我半年月例。还有,母亲那里我会去帮忙劝一劝,你应当知道她气的是什么……等我顺利生产,你和她想如何风光大办都可以,届时我只有一个请求……” 萧焱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被白芊芊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他自己都未察觉,从暴怒着进门到现在,左右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已经被白芊芊顺毛顺的一点气都没有了,甚至还开始接着白芊芊的话。 “什么请求?” “我要和离,不过时间是在一年之后……” 因为她需要足够的银子。 “我会提前拟好和离书,你直接替我签上字就行。我要走的时候,自会拿走,还有……孩子我需要一年见两次。” 飞云和玉兰直接都被白芊芊的震撼发言给惊呆了! 玉兰都觉得她家小姐是不是被少爷伤的,人直接傻掉了?! 她正想赶紧上前去劝一劝小姐,萧焱却忽然开了口。 “果真?” “果真。” 这下连萧焱都开始觉得白芊芊是不是疯了。 他开始不明白白芊芊的脑回路了。 这什么情况? 他是来兴师问罪没有错,但白芊芊连他该给她什么惩罚都替他想好了,几乎和萧焱想的一模一样,直接把萧焱的火气熄了一半。 可这还不是全部,她居然一早就设想了离开,那她费尽心机进府做什么? 受尽白眼不说,还把自己在京城搞的声名狼藉。 难道,她对他的情意真的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这对他来说,分明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她顺利生产,素素便能进门,她再和离出府,就不会再有人打扰他和素素了。 可是不知为何,萧焱心里却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第19章 变化 白芊芊说完那番震惊玉兰和飞云的话后,便径直走到书桌旁,提笔开始拟和离书。 玉兰立刻就想上去阻止,却被萧焱一个警告的眼神给拦在了原地。 白芊芊是真的想和离? 该不会又是要耍什么手段吧? 他倒要看看,白芊芊是不是在做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萧焱面无表情地坐在上座,直到飞云给他重新上的茶从温变凉,白芊芊才停下了笔。 她拿起和离书,轻轻吹了几下未干的笔墨,确认无误后,先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她将和离书递给了萧焱。 萧焱淡然接过,白芊芊的字写的不错,是非常好看的簪花小楷,倒是和她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有些相配。 他淡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意重。 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 为夫妻之因,得蒙天恩缘赐,始配今生夫妇。 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盖,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 三载结缘,则夫妻相和;三年有怨,则来仇隙。 若结缘不合,想是前世怨家。 反目生怨,故来相对。 似猫鼠相憎,如狼羊一处。 既已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但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于时年……谨立此书。” 和离书上细致到空了年月日,和萧焱的签名处。 简直挑不出一丝错处。 既圆了陛下亲赐姻缘的颜面,又委婉说明了是二者不合,才致姻缘夭折。 萧焱看完和离书后,瞥了一眼白芊芊高高隆起的肚子,随后在白芊芊抬眸看向他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神。 仿佛刚才根本没看过她一样。 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拿着和离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白芊芊的屋子。 飞云有些抱歉地对白芊芊行了个礼,随后跟在萧焱的后头,一起出去了。 回到了自己院子的萧焱,拿着手里的和离书,一言不发。 他此时本该立刻就签上名字,彻底摆脱了白芊芊这个麻烦,和素素双宿双飞才是。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迟疑了。 因为他不明白,白芊芊为什么这么做,因为这对白芊芊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好处。 和离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但凡和离出去的女子,哪个不是等同于被休? 不说是娘家回不得,就是再想结下什么好的姻缘也是极难的。 更不用说白芊芊还怀过他的孩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孩子是能顺利诞生的。 白芊芊这么做,根本半分好处都得不到。 可是人做事情不可能毫无所图,白芊芊此人,就更是如此! 从她从前苦心孤诣靠近素素,替他们传达书信,再到后来将书信移花接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早有图谋! 可如今,她却表现得对自己费尽心思才得到的这一切不屑一顾……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由? 难道真的是她对他完全断情绝爱了? 那是为什么断情绝爱? 是因为他给她的那些羞辱,让她难以忍受了? 难道…… 是他真的有些太过分了? 此刻,因为白芊芊的嫁过来的以后的各种“反常行径”,萧焱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内心已经悄然起了一丝变化。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今日是去找白芊芊兴师问罪的了,反而因为白芊芊的过于配合和冷静处理,开始反省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所做作为起来。 若说白芊芊有没有错,她定然是有的。 不是她从中作梗的话,素素和他绝对不会是今日这样的情况,素素才该是他当之无愧的妻! 但白芊芊嫁入萧府以后,也受到了她应得的惩罚,一直受尽冷遇和白眼。 萧焱对白芊芊的冷淡和羞辱,萧父萧母都看不下去,一直担心白芊芊会受不了,跑到皇上跟前去闹事,到时候整个萧府的颜面都会跟着丢尽!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他的父母都开始站在白芊芊那边的? 难道就因为白芊芊她不闹事,还会管家算账,仅此而已? 他的母亲,一直是个看人眼光极挑剔的人。 若不是她一直觉得素素还小,性子太跳脱,还不宜当他的夫人的话,素素早该在去年就被萧焱迎进萧府了。 饶是素素是萧母看着长大的女子,萧母也对她没有过多的怜爱。 可是他的母亲,居然会主动带着白芊芊出府游玩…… 萧焱不由自主地开始对白芊芊产生了好奇。 他非常想搞清楚,白芊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以及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20章 小秘密 自打谢素素受伤后,她便一直在家中静养。 偶尔会有一些谢素素马球场上还算相熟的二三好友来登门拜访,但谢素素不太喜欢躺在床上和人寒暄来寒暄去,所以后来便以需要安心静养为由,渐渐谢绝来访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 方锦衡就是那个谢素素不会拒绝的访客,在谢素素一直闷在房间内,哪儿也去不得的时候,方锦衡这个小机灵鬼,给了谢素素无聊又平静的养伤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 “素素姐姐!你瞧,衡儿今天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了!” 谢素素本来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大老远地就听见了方锦衡活泼的叫喊和嗒嗒不停的脚步声,她本来烦闷的心情顿时去了不少。 “衡儿来啦?”谢素素心情颇好地喊了下人去给方锦衡准备他最喜欢的牛乳酥,话音刚落,方锦衡就一下扑在了坐着的谢素素怀里,还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腿。 他肉乎乎的小手里捏着两个竹子编制而成的容器,亮晶晶的眼神里充满了高兴。 “素素姐姐,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的!”方锦衡十分得意地说,“姐姐,你要不要猜猜看,衡儿手里拿的是什么?” 没等谢素素开始猜,容器里就传来了蛐蛐的声音,谢素素宠溺一笑,伸手点了点方锦衡的头。 “你呀你,就爱玩这些不正经的,怎么也不见你好好读书呢?” 方锦衡被谢素素的手指一点脑门,故作装痛,戏精似地哎哟哎哟地叫,实则像是没骨头似的,趴在谢素素不曾受伤的腿上不住地撒娇。 “哎哟,素素姐姐,你就别像衡儿的娘亲一样,成日里让衡儿看书了!” 下人们上来了牛乳酥,方锦衡立刻就像是兔子竖起耳朵一般迅速地跳了起来。 “哇!是衡儿最爱的牛乳酥!” 方锦衡一见牛乳酥就两眼发光,手里的竹篮子直接往谢素素怀里一放,伸手就要去拿。 “哎,方小少爷,您还没净手呢,仔细吃坏了肚子!” 素素的丫鬟晴儿笑着将牛乳酥拿到方锦衡够不着的位置,随后贴心地拿来一块方巾,浸湿了温水,随后轻柔地给方锦衡擦手。 方锦衡急得小脚都在原地跳:“好姐姐,别擦了,衡儿手可干净了,保证不会吃坏肚子的!” 素素和晴儿见方锦衡这猴急的模样都忍不住发笑。 “小馋猫,急什么,你素素姐姐还能断了你的吃食不成,今个儿保证你能‘吃不了,兜着走’!” “衡儿就知道,素素姐姐对衡儿最好了!” 晴儿好容易擦干净了方锦衡的手,方锦衡立刻就上了桌,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吃的好不热闹。 “方小少爷,慢点吃,当心噎着!” 方锦衡点了点头,吃的速度还是半分不减,边吃嘴里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素素姐姐好,衡儿在家里,爹爹娘亲都不许衡儿多吃这个,去萧舅舅府上,萧舅舅也不肯衡儿多吃……” 谢素素是家中独女,自小要什么有什么,父亲也不曾管教过她什么,家中没有比她更小的晚辈,长辈们都宠爱她,所以才养成了她这般自由洒脱的性子。 是以谢素素并不清楚,为何方锦衡那么爱吃牛乳酥,方家却总是限制他吃这些。 因为在谢素素的认知里,她认为这么做没什么。 直到方锦衡连着吃了一整盘牛乳酥后,开始连着叫唤肚子疼,谢素素才开始紧张起来。 “晴儿,快去叫大夫!” 大夫来的时候,方锦衡已经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了,整个人病恹恹的,一点没有来时的生机勃勃。 大夫给方锦衡把了把脉,随后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子。 “敢问小姐给小少爷吃了什么?” “就是牛乳做的牛乳酥,不曾吃别的。” “牛乳酥?小少爷吃了多少?” “足有一盘。” 大夫看了一眼方锦衡还没吃完的牛乳酥,脸色有些难看。 “小姐有所不知,小儿脾胃脆弱,吃多了极容易肠绞痛。牛乳酥味甜软糯,小儿都爱吃,但是这种食物极其涨腹,一日所食,不宜过多!即便是要吃,也要控制食量,小少爷一口气吃了一整盘,如今只怕难受得紧……对了!敢问小姐是否喂小少爷喝了茶水?” 谢素素不知道吃一点牛乳酥也会造成这么大的麻烦,本就有些慌张,闻言更是有些紧张:“喝……喝了一些,因为他方才一直说渴,说肚里难受……” 大夫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严肃,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他立刻开了张方子递给谢素素:“请小姐立刻派人去抓这副药来!事不宜迟!” 谢素素也被大夫的严肃神情给吓到了,她脸色一白,立刻就让晴儿赶紧去抓药。 大夫拿出针灸包来,随后给方锦衡的身上扎了几个穴位,刚才方锦衡还疼得直哼哼,如今却仿佛累到脱力,连呼气吸气都开始薄弱起来。 “素素……姐姐……衡儿……好难受啊……” 大夫轻轻地给方锦衡揉了揉肚子,方锦衡难受得眉头皱了又皱。 一刻钟后,药熬好了,大夫扶着方锦衡坐了起来,喂方锦衡喝下药,方锦衡挣扎着不喝,大夫只能叫晴儿帮忙按住方锦衡的双手。 随后大夫叫人拿来了一个痰盂,开始帮方锦衡催吐。 方锦衡断断续续地足足吐了一炷香,脸色才渐渐好转过来。 大夫累的满头大汗,身上还沾上了许多方锦衡吐出的秽物,但是大夫没有丝毫嫌弃,只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一番谢素素:“小姐,往后可千万记得不可让小少爷多吃甜食,这不仅伤脾胃,还会害小少爷坏牙的,难道府中,无人嘱托过此事?” 谢素素闻言有些尴尬,也不敢辩解什么,只能点头称是,随后让晴儿送大夫出去了。 方锦衡终于没有那么难受了,但是刚才一直的催吐,让他如今有些难受,见素素姐姐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他心里有些愧疚,于是他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素素姐姐,你别担心,衡儿没事了,都怪衡儿贪嘴,衡儿以后一定不会了……不会再让素素姐姐难过了……” 谢素素推着轮椅上前去摸了摸方锦衡的脸,有些歉疚道:“姐姐怎么会怪衡儿呢,这都是姐姐的错,姐姐不知道牛乳酥吃多了,会让衡儿这么难受……姐姐以后一定会记着的。” 方锦衡心里升起一阵感动。 “姐姐,衡儿没事的,衡儿以后可以少吃一点……姐姐可千万别不让衡儿再吃牛乳酥了……” 谢素素无奈一笑:“好好好,姐姐又没说不给衡儿吃了,只是衡儿以后,可一定不能再吃这么多了……不过,衡儿,你能不能……答应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姐姐请讲!” “这件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你娘亲……还有萧焱?”谢素素有些紧张地说道。 方锦衡心里想,素素姐姐一定是怕爹爹娘亲还有萧叔叔他们知道他贪嘴多吃了,给他惩罚,所以才让他瞒着这件事。 他忍不住心里夸了一句,素素姐姐真是太好了! 而且素素姐姐的请求,他向来是无有不应的。 如今姐姐更是为了他好,他自然会更好好听话了,于是他乖巧地点点头,随后伸出小拇指给谢素素:“那这就是衡儿和素素姐姐的小秘密了~姐姐,拉钩钩!” “嗯,拉钩钩。” 直到把方锦衡完好无缺地送回了府,谢素素才长舒一口气。 第21章 转性 若说因为谢素素失足落马这一事中,引发的最大变故是什么,那大约是皇帝知道了是萧焱亲自抱的谢素素去的医馆后,将谢素素给了萧焱。 婚期就定在三个月之后。 这件事情在京城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若说大家对此事的看法,那多半是唏嘘居多。 想当初,若不是白芊芊横插一脚,谢素素该是萧焱明媒正娶的妻。 如今虽说得了皇帝的眷顾,二人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但不论是当事人还是其他看客,心里都觉着有些许异样 白芊芊得了消息的时候正在屋子里做着刺绣,给她就要诞生的孩子亲手做了几个围兜。 玉兰手巧,也在一边给即将到来的小主织几双小袜子。 她想着,小主子出生的时候,要赶上入冬了,提前给小主子织一些保暖的物件,防止小主子到时候着了凉。 二人坐在一块忙着手头的事情,是以小厮过来传达消息的时候,玉兰楞了一下,不小心还戳破了手指头。 她吮了吮手指,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白芊芊,却见白芊芊除了惊讶以外,并无其他反应。 奇怪…… 玉兰总觉着,小姐好像哪里变了…… 从前还在白府的时候,小姐几乎日日夜夜都在关注着萧少爷的消息,如今好不容易嫁给了萧少爷了,不知为何反倒冷淡了…… 自打小姐亲手写了和离书给萧少爷以后,不止小姐奇怪,连萧少爷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如今的萧少爷,不用萧母发话命令,隔三差五就会来小姐的院子里坐,而且也不找小姐的麻烦,就是单纯来和小姐一起用饭。 最初的时候,飞云吩咐厨房准备的全是萧少爷爱吃的菜,白芊芊没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吃饭。 可萧焱的口味重,有些菜白芊芊吃不惯,有的菜便会少用几筷子甚至是不用。 玉兰不知道萧少爷是怎么注意到的,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观察到的是,二人吃饭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可是萧少爷就是注意到了小姐不爱吃什么。 要问玉兰是怎么注意到这件事情的,从饭桌上每日的菜品渐渐都变成了白芊芊爱吃的菜便可以看出来。 飞云也开始觉得他家少爷很不对劲。 明明少爷做出的所有举动都似乎是想和夫人破冰,但是二人每天吃饭都不说话。 可少爷又每回回去,都会吩咐他下次别上什么菜。 连他都不曾注意到夫人喜欢用什么菜,少爷究竟是何时注意到的? 白芊芊自然也注意到了餐桌上菜肴一日日的变化。 她偶尔也会忍不住抬头看萧焱几眼,她实在不明白萧焱此举何意,难道只是想让他的孩子能够安然诞生? 可是皇帝都给他和谢素素赐婚了,二人在三个月后就要完婚了,这甚至比原着的婚礼提前了大半年。 所以萧焱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起初,白芊芊也觉得担忧,怕剧情会因为她的加入而大变。 可如今看着剧情的发展,只是加快了节奏,其余并无什么改变,她虽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顺其自然。 今日的莲子猪心汤味道有些苦,可能是有莲子没有去干净。 白芊芊吃了半碗就喝不下了,不仅如此,喝完了还反胃想吐。 萧焱一看白芊芊一副不舒服的模样就瞬间放下了筷子。 但他语气依旧冰凉。 “怎么了?不合胃口?” 这是二人一起用餐近三周以来,萧焱第一次和白芊芊说话。 白芊芊不舒服地摇了摇头,摆手叫玉兰过来,想吐的感觉越发明显,她难受得当场就要吐出来。 就在她即将要忍不住的时候,一双宽厚的手轻轻拍上了她的背。 随着那双手有力又有节奏地拍打舒缓,白芊芊那难受的感觉竟然奇迹般地被减轻了。 飞云和玉兰两人,一人手里端着痰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另一人手里端着漱口的茶,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简直难以置信。 “我没看错的话……少爷……他是在……给小姐顺背吧?”玉兰小心地凑近飞云低声问道。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飞云低声回答。 二人面面相觑,最后果断地都选择了按兵不动。 白芊芊好不容易被萧焱顺背顺得缓过劲儿来,她感受到萧焱放在她后背上的手,十分温热且宽大。 她有些僵硬地将背挺直,转向了萧焱的另一边,小声地道了句谢。 萧焱看着突然自己悬空的手有些失神。 他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看到了白芊芊难受后,想都没想,手就直接上去了。 他默默收回了手,看到白芊芊因为刚刚的反胃难受,有些泛红的脸颊和微红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跳了一下。 白芊芊自嫁给他后,似乎真的变了许多…… 虽然从前他对白芊芊此人并无印象,但依稀能记得此人甚重外表,一向都打扮得妆容精致。 可自打白芊芊入了萧府以后,一直不喜欢过于繁琐的发髻,觉得太紧的发型绷得她头皮难受,所以一向只是简简单单地盘发,发髻也有些松散,衣服也喜欢穿一些素净淡雅的。 萧焱鬼使神差地回想起他为了试探白芊芊,要和她共寝的那一夜,他掀起帘子碰巧看见了刚刚沐浴后的她…… 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般,举手投足之间,满是不经意的风情…… 那一次萧焱移开了眼神,可这一次,萧焱的眼神没有躲开。 所谓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 萧焱忽然觉得,要想知道白芊芊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有必要继续就近观察白芊芊。 内心一旦坚定了这个想法后,萧焱忽然对未来的几个月的生活心生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于是在他开口说出,直到白芊芊顺利生产之前,他都会和白芊芊一起住的时候,白芊芊很疑惑,而飞云和玉兰,则是震惊得同时张大了嘴巴。 少爷他……难道转性了? 第22章 转变 萧焱这次住进白芊芊的屋子,没有搬进另一张床,而是默认和白芊芊睡一张床。 在白芊芊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萧焱此举何意,但是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也只能顺从的情况下,白芊芊还是没忍住委婉地问了萧焱一句。 “我上次……是把和离书交给你了吧?”你难道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萧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极其自然地吩咐飞云和玉兰将床重新铺好。 飞云还细心地将床单换成了红色的鸳鸯戏水…… 玉兰自小和白芊芊一同长大,一直忠心耿耿,在某些事情上,虽然主子的决定不一定是对的,但玉兰只会一心一意向着白芊芊。 所以上次白芊芊说了要和少爷和离……那少爷这突然反常的举动,定是小姐所不喜的! 小姐不喜欢的,玉兰也不喜欢! 所以当玉兰进屋打扫的时候发现飞云偷偷将小姐睡的床单换成了鸳鸯戏水之后,气得只想把手里的洗手盆给摔了! 这个飞云,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给他主子拍马屁都能拍到这份上! 她家小姐如今可是怀胎七月,不说不能侍寝了,就是同床也不合适! 这个飞云,居然自作主张把小姐屋子里的床单换成了新婚时候的床单样式…… 真不是个好东西! 玉兰一边生着气,一边忍着怒火将床单重新换了一遍。 待到玉兰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换好之后,飞云刚好屁颠颠地端了一盆桂花回来。 听人说这桂花养在屋子里,是早生贵子的意思,少爷和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二人正巧就在屋子里打了个照面。 飞云瞧了瞧玉兰,又瞧了瞧莫名其妙变回了原本模样的床单…… 不仅如此,被子也从一床,变成了两床……飞云反应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你干嘛把我床单换了!” “那是你的床单吗?”玉兰反唇相讥。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干嘛把我给主子换好的床单换了?”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挑的呢! 飞云不说话还好,一说这个玉兰就来气了。 她啪地一声扔下擦桌布,卷起袖子叉腰问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倒还好意思先问上我了!我主子正怀着身孕呢,你给主子铺这个床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飞云一头雾水:“少爷和夫人,好不容易才同一次房,你身为夫人的陪嫁丫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玉兰气的直呼一口气,“你说,我不懂事?到底是谁不懂事啊?我家小姐前些日子才给了少爷和离书,按理少爷就不该继续和我家小姐同房!何况我家小姐已经说了迟早要走,那萧府马上也会有新的女主子,如今我家小姐怀有身孕,就更不该和少爷同房了!到底谁不懂事,还用得着我再明说吗?” “你……你你你……你这个刁奴,你竟然敢说少爷,你……”飞云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可没指名道姓!”玉兰语气不善地回道,“这可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 说完玉兰拿着床单和洗手盆转身就要离开,飞云硬是挡住了玉兰的去路。 “把床单留下!” “不留!” “嘿,你这个人,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那本就是少爷夫人用的床单,凭什么就不能给少爷夫人用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我是小姐屋子里的掌事丫鬟,你算老几!” “你……你你你……你这个人,谁给你的底气敢……敢跟我这么狂的!”飞云头一回遇见这么泼辣的姑娘,越是气,就越是说不过她,“你当心……你以后嫁不出去!” 玉兰闻言脸一红:“要你管!让开!” “我就不让!夫人那么好的脾气,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一个刁奴来!没准夫人写和离书,就是你给撺掇的!” “你说谁是刁奴?你再骂!再骂信不信姑奶奶撕烂你的嘴!” “嘿!你这个小……小姑娘你……年纪轻轻,你怎么……满嘴脏话啊你!”飞云气的脸通红,可就是比起玉兰来,气势越来越弱。 最后玉兰理直气壮地推开了萧焱身边数一数二的高手飞云,带着不屑一顾的冷笑,扬长而去。 飞云眼睁睁看着鸳鸯戏水床单就这么被玉兰无情地带走,急的在原地跺脚。 这个刁奴!我飞云还就不信我以后治不了她了! 虽说萧焱说了要和白芊芊同住,但是萧焱近来却十分忙碌。 夜渐渐深了,萧焱今日又是忙到了深夜方归,他走进白芊芊院子里的时候,白芊芊已经困的直接上床歇息了。 萧焱示意飞云和玉兰不要吵醒白芊芊,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新兵操练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萧焱身为神武大将军,既有表率之责,亦有统领之任,他是军中的神话,亦是百姓口中的英雄。 可再强大的人,也会有困倦疲惫的时候。 萧焱叫了水,独自沐浴更衣,走进屋子内的时候,看到床上睡的香甜的白芊芊的脸,继而又看到了她大大的肚子。 萧焱心里思考了一番,还是不想吵醒了她,于是走到了外室的榻上,沉沉睡去。 白芊芊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半还是冷的。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黑亮的长发顺着她起身的动作滑到了身前,刚刚睡醒的她,表情有些懵懂。 “小姐,你醒啦?”玉兰听见了白芊芊起身的动作,连忙上前替白芊芊掀开了床帘,“小姐还睡会儿吗?” 白芊芊摇了摇头,随后问道:“他又是没回来,还是回了?” “回了……只是又是快到天亮才回的,少爷昨夜……歇在了外室……” 玉兰都想不明白萧少爷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说了要和小姐同住,可是每天忙的都不见人影,不仅如此,晚上即便是回来了,也是独自一个人睡,这样和之前的行为有何不同? 而且那床榻那么小,本是小姐用来午睡小憩的,萧少爷一个七尺男儿,睡在那榻上根本就不舒服,不知为何萧少爷竟然没叫飞云将他的床再次搬来。 搞不懂,萧少爷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搞不清楚萧焱想法的,不止是玉兰,还有萧父和萧母。 本来萧父萧母因为萧焱上次那没有分寸的举动就已经很是生气了,但是陛下如今都将谢素素赐给萧焱了,萧母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 可是在那之后,萧焱就跟突然转了性一般,原来三天两头就要去找谢素素,在陛下赐婚之后,竟然去的越发少了。 不仅如此,萧焱还主动住进了白芊芊的院子里。 萧母不是不奇怪萧焱的变化,可是从下人的口中,并没有听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难道是白芊芊影响了萧焱? 这一日,萧母坐在亭子里听着戏,看着台上一个性子颇为雅静的花旦,突然问道。 “秋霜,我有多久没见芊芊了?” 秋霜姑姑闻言立刻回道:“该有一个多月了。” “竟有这么久了?”萧母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唉,我这老人家,还真是过的不知今夕是何夕咯……” “夫人,您说哪里的话,也是您头疼病了许久,这不最近才好一些吗?” 萧母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那丫头倒真是乖巧,不吵不闹地,怀着孩子,家里还治理得井井有条的……” “可不是吗,夫人有福,儿媳妥帖,儿子又有出息,如今还快抱孙子了,奴婢还不知道多羡慕夫人的好福气呢!” 萧母被秋霜姑姑逗的直笑:“你呀你,就会寻我开心!” “夫人,那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最近少爷,都是宿在她房里呢……” “哦?”萧母有些惊讶。 也许这不失为是她这个儿媳拿住儿子心的一个机会。 可是三个月后,素素就要过门了,白芊芊只怕,最后还是要输给儿子心尖儿上的人……想到这里,萧母忍不住一声轻叹。 “有日子没见她了,明个儿,叫她过来见一见吧。” “欸!” 第23章 信物 “母亲要见我?” 白芊芊接到萧母通知的时候正在书桌前算账。 过几个月萧焱就要迎娶谢素素了,虽然谢素素如今进门是妾,但这毕竟是陛下亲口御赐的婚事,府里要做的一切准备都要提前打点起来。 秋霜姑姑看着白芊芊大着肚子,还在为萧焱迎娶谢素素做着准备,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你月份都这么大了,何必如此劳累自己!这件事情老夫人已经吩咐了,不必你接手,你还是安心养胎吧!” 白芊芊放下笔,柔和一笑:“姑姑别担心,不妨事。你且休息一下,我去准备准备就来。” 时隔一月,萧母再次见到白芊芊,竟然是因为谢素素的婚事,萧母心里颇有一番物是人非之感。 最开始的时候,真是不喜欢这个给萧府带来太多口舌的儿媳妇,可是这孩子入府近一年,替她打点府里家事,把府里上下都打点得井井有条,这并不是一件易事,萧母自然清楚白芊芊为此一定付出了不少心血。 如今还怀着孩子,丈夫却要迎娶自己的心上人入府,只怕白芊芊纵是面上不甚在意,心里也是极为难过的。 萧母从前或许对白芊芊还有诸多不满,如今对白芊芊却是不仅认可,甚至有些怜惜起来了。 素素过门后,怕是萧焱怕是跟再进她的门了……想想也是个可怜人。 “萧焱……娶亲的事情,不用你经手了,你且安心养胎便是。” 白芊芊顿了一下,乖巧应是。 萧母大抵是觉得她会因此心情抑郁,才好心想不让她经手的。 也许不只是萧母,谢素素和萧焱都会是那个不想让她经手此事的人,既然如此,她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她轻轻抚摸上肚子。 近来她越来越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旺盛的生命力。不知是不是母性的天性使然,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越发柔软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她对这个意外来临的孩子只有陌生感和抵触的话,如今的她已全然转变了想法。 她如今只想把孩子好好地生下来。 这是她与世界建立的第一个连接,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她不止一日地开始期盼起孩子的降生,但同时,她也在担忧以后该如何把孩子带走。 “芊芊,你过来。”萧母将芊芊唤到身边。 白芊芊有些惊讶,印象中,这还是萧母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慢慢走到萧母身边,萧母将一枚贴身玉佩放到了白芊芊手中。 这下白芊芊不只是惊讶了,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看向萧母,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枚白玉麒麟玉佩,应该是萧母她母家——杏林安氏的信物啊! 这本该是原书中萧母后期给谢素素的啊!谢素素后期就是靠这枚玉佩请动了萧母母家安氏出山,救了萧焱一命…… 这本该在后期属于谢素素的玉佩,怎会被萧母在现在赐给…… “母亲,这玉佩我不能要!” “哦?你识得这玉佩?”萧母带着疑惑看向白芊芊。 杏林安氏早已出世,如今应当没有多少人能够认得杏林安氏家徽才是,更何况白芊芊还只是个年不足双十的丫头…… 白芊芊见萧母起疑,立刻低下头做诚惶诚恐状,回道:“这是母亲您的贴身玉佩,想来定是母亲的陪嫁之物……儿媳入门日子尚浅,且无功无劳,怎敢收下母亲如此贵重的玉佩……” 萧母闻言,打消了心中疑虑。 杏林安氏出世之时已是三十多年前,白芊芊彼时尚未出生,是断无可能识得这信物的。 原来,她只当是她贴身的这玉佩是陪嫁之物,才婉拒的。 倒是个好孩子。 “你且收着,日后不论萧焱如何对你,只要你不犯糊涂,你便永远都是我萧家的儿媳,这玉佩,便是我给你的凭证。” 见白芊芊还要拒绝,在一旁急得不行的秋霜姑姑终于忍不住了,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道:“唉,少夫人,夫人这是疼惜你,这玉佩可不只是凭证这么简单呢……” 见萧母看了秋霜姑姑一眼,秋霜姑姑立刻心领神会,及时住了口:“少夫人,你就收下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还不快谢谢夫人!” 夫人这是还要再考验考验少夫人吧……那这玉佩的其他用处,她还是不多嘴了。 只是,真是没想到啊,夫人竟然会将这麒麟玉佩赠给少夫人啊…… 看来,她的眼光,果然没有错! 第24章 邪念 萧焱最近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 手握五十万神武军的职责,不可谓不大,对于皇家和贵族们而言,也是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这一点,萧焱从接管神武军开始的第一天就很清楚。 所以,陛下暗中有意将他手握的兵力分化一部分出去,最先被开刀的便是神武军的骑兵营。 当太子带着圣旨出现在神武军营的时候,萧焱就瞬间明白,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对皇帝为何这个时候给他和谢素素赐婚背后的寓意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要打压他的兵力,但又不想他心生怨怼,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和谢素素赐婚。 他心中有素素不假,就算没有这一纸婚约,他也会迎娶素素。 但是皇帝和皇后这多余的顺水推舟一下,就让素素和他的婚约变得不那么简单起来。 他不后悔那天他不计后果地将素素抱去医馆这一举动,就算时间倒退,他也依旧会以素素的身体为先。 可是这一切被人拿来当成笼络他甚至是拿捏他的手段,萧焱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所以他最近不常去找素素,也是在给陛下传达一句话。 他萧焱是不会被这样收买的,他也不会允许素素被皇家当成利用他的工具! 然而萧焱的这一行为,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府中上下认为少爷少夫人感情在升温,替少夫人感到高兴的人不在少数。 外界认为是白芊芊仗着身子日日霸占着萧焱,生怕谢素素一进门就失宠,虽然众人都清楚,这已经是注定的事情,觉得白芊芊这不过是无畏的挣扎罢了。 可谢素素则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她对萧焱是怎么厌恶白芊芊的再清楚不过了,不然他们二人从前也不会因为白芊芊必须生下孩子,她才能过门这件事情大吵一架,她太清楚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萧焱是绝对不可能回愿意主动去接触白芊芊的…… 正因为如此,她才开始心中慌乱起来。 如今她已经都被陛下赐婚给萧焱了,那代表着阻碍他们在一起的唯一障碍,都已经没有了啊。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最近都不常来看她? 谢素素最近越发沉默寡言,时常坐在院子里,望着天边一望就是一整天,晴儿见状长叹了一口气。 她将熬好的药碗放好,拿了一件斗篷披在谢素素肩上:“小姐,你怎么又在这儿坐着吹风啊,现在天渐渐冷了,仔细着凉,奴婢扶您进去吧?” “不必,我就想在这儿坐坐……”谢素素看着院子里有些萧瑟的落叶,忽然开口问晴儿:“晴儿,你说最近,萧焱都在忙些什么呢?” “奴婢也不太清楚,但是奴婢听飞云说,萧将军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似乎在神武营训练新兵。” “我知道他忙,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何陛下将我赐婚给他,他似乎并没有多高兴呢?” 晴儿急急反驳道:“小姐,你别胡思乱想了,萧将军心中只有你,只是近来太忙了罢了……” “可他这么忙,为何还听说他常去看那个女人?”谢素素说着说着,心中越发酸涩起来。 她知道萧焱哪怕不喜欢白芊芊肚子里那个孩子,萧父萧母还是仍旧会把那孩子当成宝贝孙子一样疼爱的…… 白芊芊如果顺利产子,那她生下的就是萧府的长孙,萧焱的长子…… 到时候,如果白芊芊利用这孩子,想要分走萧焱的话,她是不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要说便说,别支支吾吾的。” “那个孩子……小姐真的要让那个女人生下来吗?” “晴儿!”谢素素闻言狠狠地瞪了晴儿一眼,压低了声音严厉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难道想让她去杀死白芊芊肚子里的孩子吗? “你何时变得这样坏了!”谢素素满脸的不可置信。 晴儿说那句话也是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的,虽然小姐的质问让她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是,有些话,她还是要说! “小姐,真正坏的分明是那个女人!若不是她的话,小姐你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谁知道这个孩子又是那个坏女人使了什么肮脏手段得来的……” “够了!”谢素素气得站起身来狠狠给了晴儿一个耳光,这也是她第一次动手打晴儿,两个人一时都惊在了原地。 晴儿捂着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刚才说的话真的惹谢素素生气了,可她分明是在替小姐着想啊,一想到这里,晴儿心生了一丝委屈,眼泪就这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她也不敢再说什么话惹小姐更生气。 谢素素看了看自己刚才扇了晴儿一耳光的手,又见晴儿一脸受了委屈却不敢反驳的表情,她默默叹了口气。 “以后,这种话绝不可以再说!” “是……”晴儿捂着脸,缓缓地退了出去。 晴儿走后,谢素素失了力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如果此刻有人在身旁的话,一定会注意到谢素素此刻的异样。 只见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握着椅子上的把手,指甲都泛起白来。 无人知道,她方才为何会那么生气。 也许是晴儿,一不小心说中了她心中所想,她才会如此气急败坏…… 可是她怎会心生这样的邪念呢?这样下去,她不就和那个毒妇一样,都是个坏人了吗? 萧焱不会喜欢她变成那样的……她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了! 第25章 利刃和傀儡 转眼到了金秋十月,夏日的炎热如将熄的篝火,渐次消散。 墨家世子府内,充斥着雅致的书房之内,墨景行正在和友人对弈。 该友人正是墨景行多年的好友,门下侍中,陆彧。 此刻陆彧手中捏着白子,愁眉紧锁,显然棋盘之上战况不容乐观。 片刻之后,陆彧垂头丧气地放下棋子,举手投降了。 “唉,输了输了,我说世子爷啊,你这棋路,怎么和你这光风霁月的气质如此大相径庭?杀气那么重,真是不给人留一条活路啊!” 墨景行嘴角淡然一勾,眉目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对着陆彧一通抱怨不置可否,只吩咐下人将棋盘撤下,随后上了一壶好酒和几碟下酒菜上来。 “不成不成,我今日是有公务在身的,喝酒可不行!” 陆彧嘴上推拒着,像狗一样灵敏的鼻子却抢先闻到了上好的竹叶青的酒香,他肚子里的酒虫就这么被勾了起来,“不过是竹叶青的话,勉为其难还是可以破破例的……” 墨景行瞧着陆彧这幅为了好酒,头可抛血可流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 陆彧此人平生爱好不多,唯好诗和美酒。 正巧墨景行叫人端上来的,是二十年的陈酿,这可是有钱都没地儿买的佳酿! “虽说今日下棋被你完虐惨了,但有这一壶竹叶青,我今儿走这一趟,还算没白来!” 陆彧不客气地倒上了一杯酒,晃了晃酒杯摇匀了杯中的佳酿,馥郁沉香的酒气淡淡地飘了出来,他急不可耐地仰头吞下一口,那如冰雪初融一般柔和的口感和竹叶独特的香气,直叫人直呼一句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好酒!好酒!”陆彧这自诩酒中仙的人都忍不住赞叹,“看来看去的,还是你墨府里宝贝多啊!” 酒过几巡,陆彧也渐渐话多了起来。 “话说回来,景行,今日我与你提起之事,你当真不再多作考虑?四皇子殿下可是十分器重你的,要不然也不会多次来拜托我,给你做说客,你也知道,四皇子是最……” 墨景行抬起手指,打断了陆彧的话:“我如今不过是一介废人,无权无势,不过一个闲散世子,不值得四皇子如此煞费苦心,你还是回去,替我婉拒四皇子吧。” “景行,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世人都只当你落马是场意外,我如何不知内情?可你真当你不争就能相安无事吗?” “够了!” 一室寂静。 方才其乐融融的相处画面顿时荡然无存,气氛急转直下。 墨景行神色莫名地看着陆彧:“陆彧,你逾矩了!” 陆彧一愣,眼里却逐渐燃起了怒意。 他和墨景行兄弟多年,自然清楚墨景行说这句话是何用意。 “少拿你那不名一文的世子爷的名号压我!我就不信你墨景行心里不清楚!没有力量,谈何保护?你为守护你墨家一族束手束脚,焉知哪一天举家上下不会因为你的懦弱而葬送性命!” 墨景行不发一言,轮椅上的手却握起了拳,越来越紧。 他如何不知朝堂关系复杂,羽翼渐丰的各个皇子,私底下早已开始了暗斗,表面上太子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人选,可谁不知太子无才,难堪大任?四皇子文武双全,深受器重,是争夺皇权最有力的人选…… 如今朝堂局势未明,墨家作为大梁国唯一的一个异姓王贵族,权势早已不如从前。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墨家从建国开始就替大梁打江山守基业,积攒下来的人脉、势力和财富,全部都是那些皇子们最想笼络的存在。 如果笼络不了,那一定会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陆彧当然知道墨景行为何要避世,他不想让墨家都被迫卷入朝堂势力纷争的洪流之中,沦为牺牲的工具。 可是眼下的情形是,墨景行根本避不开! 不是太子,就是四皇子,哪怕不是上面二位有力的人选,也会是虎视眈眈的六皇子和八皇子! 这已经不是墨景行想避,就能避开的! 如今若想求得一线生机,唯有一战! 他不想看到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的! 所以哪怕他明知墨景行不愿,还是拼力相劝! “陆彧,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何会选择四皇子?” 墨景行向陆彧投去凉凉的眼神,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叫陆彧莫名看的心头一紧,他有些逃避地躲开了墨景行审判似的目光。 “那是因为,因为太子无能……” “真是这样吗?”墨景行冷哼一声,完全将陆彧看穿。 他推着轮椅,走到一幅挂着寒江雪钓图的墙前,背对着陆彧平静地开口:“你觉得,陛下他,不清楚这一点吗?” “我……”陆彧不知该怎么接话。 “太子无能,陛下为何还要一力扶持他?你认为,只是因为他是嫡长子吗?”墨景行不紧不慢地道,“四皇子是比太子有才,但他无德。” “他行事暴虐,不问过程,只求结果,没有一颗爱民之心,眼里只有权和势。一个没有仁和义的皇子,是一把不错的利刃。但如果他登上了那个位置,对于国而言,百姓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可太子愚钝,如何治国?日后若是成为弄臣奸佞的傀儡,那又岂止是一场灾难?你忘了西周是如何灭国了吗?先生的教诲,你难道都忘了吗!” 墨景行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隐忍不发。 “陆彧,你缘何投靠四皇子,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你做的选择,我不做评判。多说无益,我意已决,往后休要再提!” 第26章 好眠 近来的萧焱,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的疲倦。 皇帝将神武军的骑兵营分给了太子,单独成立为一支神威军之后,萧焱的神武大军锐减了二十万,几乎是生生削去他近一半的兵力。 少了二十万的神武军,自然需要再锻造新的神武军。 萧焱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新兵交给萧焱的神武军训练,当然是最不错的选择。 皇帝虽然知道他削去了萧焱的兵权,还企图拿谢素素安抚萧焱此举不是一步好棋。 但他知道,萧家世代忠良,哪怕对皇帝的决断有所不满,该他们去完成的任务,他们也绝不会有丝毫怠慢。 帝王家终究无情。 世人都知道皇帝此举,让萧将军受了极大的委屈,很是为萧焱感到不平,可为人臣,自当忠君事,个中无奈,又岂止是这冰山一角可以言说的? 虽然这么说不大厚道,但是萧焱忙碌,得益的却是白芊芊。 眼下二人虽在人前是同吃同住,但实际萧焱日日早出晚归的,白芊芊根本连萧焱的面都见不到。 这一夜十分平静,白芊芊一如往常,泡了个热水澡后,早早熄了灯。 即将步入沉睡之际,白芊芊被一双悄无声息地搭在她腰上的手给惊醒。 “谁!”她吓得大声惊呼。 “嘘,是我,闭眼,睡觉……” 萧焱带着疲惫的声音从白芊芊的耳边传来,一起传入白芊芊感官内的,还有很重的酒味。 是萧焱? 他喝酒了? 白芊芊看了一眼萧焱搂着她腰的手,她感受到了萧焱的疲惫之意,一时竟不知到底该不该叫醒他。 他这是把她当成谢素素了不成? “萧焱……”她轻轻叫了一声,身后毫无反应。 于是白芊芊试图拉开萧焱的手,可萧焱状似酒醉,力气却大得惊人。白芊芊越想挣脱,萧焱便抱得越紧。 “别闹……我就睡一会儿……” 短短一句话,却让白芊芊彻底震惊。 他是清醒的!他没醉! 那他……就是知道她是白芊芊的…… 可他……可他怎会主动出现在她的床上,还这样抱着她睡? 白芊芊兀自内心慌乱不解,身后的萧焱却呼吸渐稳。 他睡……睡着了? 这一夜,萧焱难得得了一场好眠。 有人睡得好,早晨起来神清气爽,有人一夜睡得都不自在,早晨醒来,眼下一片乌黑。 神武军本来近来长期都深陷萧焱的低气压之下,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今日的萧焱却似乎心情大好,连带着对新兵,都有了不少好脸色。 这反常得骑兵连里的几个新兵都忍不住偷偷议论起来。 小武:“萧将军今日是遇见什么开心事儿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和气的萧将军!” 石头:“你不觉得之前的萧将军每天都板着一张脸,一脸的苦大仇深吗?好几回我都想说了,真是白瞎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了……” 庆生:“你小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活腻歪了是不是?当心将军听见了,罚你负重绕营十圈!” 石头:“本来就是嘛……你看今日的萧将军,是不是感觉比之前还英俊了不少?颇有那么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我要是能有萧将军那样一张脸啊,别说是咱们村花秀儿了,就是县令的女儿看着我都该走不动道了!” 庆生闻言伸手就给石头一个大逼兜:“醒醒!还做白日梦呢!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你这样的,女娲在世,看着你都得摇头说你没治了!” 小林子插话道:“你瞅瞅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谁不知道萧将军马上就要娶新夫人了,那新夫人可是萧将军的心上人,将军能不高兴吗?” “不对啊……”小武疑惑道,“那之前陛下赐婚的时候,萧将军那几日,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高兴啊……” 小林子:“那将军高兴还能叫你小子看见,将军若日日挂着个笑脸来军营,你们几个皮猴子还不上天了去?” 石头闻言照着小林子的屁股就是毫不客气的一脚。 小林子:“哎哟!疼!” 石头:“说谁皮猴子呢你!你还敢编排起你石头爹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小林子不服气地反驳:“呸!老子才是你爹!” 庆生:“你们几个,快别闹了,仔细教官看见了,到时候你们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列队!”教官一声令下,刚才还在瞎胡闹的几个新兵蛋子立刻散开,快速归队后,迅速站得笔直。 不一会儿,萧焱一边整理着护腕一边步上了训练台,对着列队在训练台下的士兵们说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明日,就是新兵考核,检验各位的实战能力!所以今天下午,所有人都不用训练了,全都回去好好休息!” 众人听完集体沉默了一阵,最后才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石头:“我没听错吧?萧将军刚才是给我们准假了吗?小武,你快,你快掐我一下!” 小林子高兴地跳起来狠狠拍了一下石头的大脑壳:“你个呆逼,脑门秃了不说,耳朵还聋了!” 石头吃痛得捂着脑门儿,迅速反击,不一会儿石头和小林子迅速扭打在一起,庆生和小武摇了摇头看着这两个笨蛋。 第27章 中邪 白芊芊不明白萧焱是中了什么邪,总觉得他最近是哪儿哪儿都奇怪。 自从昨日萧焱酒醉后抱着她入睡开始,这之后的每一晚,或早或晚,萧焱都会不请自来,每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酒味。 有的时候白芊芊会被吵醒,有的时候不会,且每日醒来的时候,身旁都没有萧焱的身影。 白芊芊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最近萧焱会喝这么多酒?更搞不明白的是,萧焱为什么喝醉后都要跑来她的床上睡觉? 然而现在,她最想搞清楚的事情是,萧焱每天早晨醒来,定是清醒的,那他就一定知道,他前一晚是宿在她白芊芊的床上的,那为何萧焱还能如此淡然? 萧焱不是对她白芊芊恨之入骨的吗? 如果第一次是意外的话,那接下来的这四五晚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萧焱中邪了,白芊芊想不出第二个答案来。 所以她决定,今晚就找萧焱问个明白。 夜深了,白芊芊特意没有熄灯,坐在床上,等得无聊了,就剪了剪灯芯,让烛火更亮些,拿了本写了写怪杂谈的书靠在床上看着。 打更的报了时辰,现在已经是寅时三刻,再过不久,天都该亮了。 白芊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有些艰难地扶腰坐起。她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房门,心想萧焱今夜应该不会来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将烛火熄灭,躺到床上不多时,困意便渐渐来了。 就在她将睡未睡的时候,突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白芊芊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但她没有起身,她想看看萧焱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四周都很安静,所以这就为白芊芊集中注意去听萧焱的脚步声提供了方便。 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直到萧焱躺倒在白芊芊的身旁的时候,白芊芊都没听到萧焱的脚步声。 白芊芊知道萧焱有功夫在身,而且不弱,走路不发出脚步声对他来说太过轻松,但是鼻尖熟悉的酒味告诉白芊芊,萧焱他根本就没有喝醉! 如果一个人醉酒到不清醒的话,即便他习惯了走路不出声,也绝不可能在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还能这样不出任何差错。 身后的萧焱轻车熟路地搂住了白芊芊的腰,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喟叹。 萧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从那一夜抱着白芊芊入睡得了一夜好眠之后,他便对这种感觉上了瘾一般。 但他又不想让白芊芊知道他对抱着她入睡这个事情上瘾,所以每次都会故意在身上喷上酒的味道,尽管这样他并不舒适,但只有这样,白芊芊才不会起疑心。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低估了白芊芊的观察力。 “萧焱,你没醉吧。” 白芊芊没有转过身,说的话也不是问句。 腰间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白芊芊敏锐地察觉到了,但她没有再开口,她在等萧焱的解释。 身后的人长久沉默,没有说话。 睡着了吗? 白芊芊缓缓地转过身来,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萧焱,一个冰冷而柔软的唇就紧紧贴住了她。 白芊芊瞪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萧焱短暂地松开了她的唇,随后开始加深这个吻她才开始反应过来。 她双手抵着萧焱的胸膛,开始剧烈挣扎,可萧焱只用单手就钳住了她,完全不给她一点反抗的机会。 白芊芊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屈辱的夜晚…… 她感受到萧焱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背在逐渐往下…… 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小生命就在这时踢了她一下,萧焱也感觉到了,二人俱是一惊,萧焱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松开了白芊芊。 被剥夺了好长时间呼吸的白芊芊惊魂未定地用力呼吸着,她发丝凌乱,眼角带泪,颊边泛红,全然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她带着抗拒扶着肚子一点点地靠到了墙边,眼神里全是对萧焱无征兆的“兽行”无声的控诉。 萧焱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过意不去,他试图安抚白芊芊,可是才刚靠近她一点点,白芊芊就立刻双手护胸做防御状。 她大声喊道:“别过来!” 声音之大,在寂静的深夜仿佛一记猝不及防的落雷,待在外室守夜的玉兰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小姐,你怎么了吗?” 白芊芊没有应声。 萧焱从白芊芊的眼神中读出了她似乎并不想为他解围,甚至是想让玉兰进来。 他的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不爽的情绪。 “小姐?”玉兰已经开始穿衣服了,白芊芊都能听见玉兰起身下床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萧焱今天是中了什么邪,突然在这里耍起了流氓,但白芊芊并不打算配合萧焱。 她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是萧焱的妻子,就算是萧焱想要对她做些什么,在封建的古代,全都合情合理合法,即便是萧焱他真的犯浑,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人会说萧焱的不是,只会认为她这个妻子不识抬举。 但白芊芊不是原主,她对萧焱没有丝毫感情,她也不认可古人的一些做法。 虽然她和萧焱的第一次,双方都是情非得已,那时的她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早就给了萧焱和离书,而且她现在还有了自己的亲人,白芊芊坚定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虽力量微弱还寄人篱下,还有着诸多的无奈和束缚,但有些事情,她绝不退让! 玉兰的脚步声已经逼近房门了,白芊芊坐直了身体,正想大声呼喊的时候,萧焱忽然捂住了白芊芊的嘴,白芊芊瞪大了双眼开始挣扎,慌乱间,她不小心抓破了萧焱的脖子,萧焱轻轻地嘶了一下。 “别动!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萧焱说完这话,自己脸上红了又红,显然没有什么底气。 “这里无事,你不必进来!”萧焱对着差点就要开门的玉兰喊了一声,玉兰虽然知道小姐和少爷早就同居了很长时间了,但她一直以为少爷和小姐是分床而眠的,听见萧焱这一声,属实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但更多的还是情不自禁的开心! 小姐和少爷……原来一直都是睡在一张床上! 她还担心谢姑娘进门之后,小姐就会失宠了,现在看来,也不一定嘛! 少爷一定是对小姐日久生情了!老话说的果然不错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真想知道她自己未来的枕边人,会是谁呢! 玉兰看了看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估摸着还能再睡上半个时辰,于是裹紧了衣服又迷迷瞪瞪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了。 现在屋里只剩下姿势诡异的白芊芊和萧焱二人。 萧焱还维持着捂着白芊芊嘴的动作,白芊芊还是瞪圆了眼睛表达了她对自己的强烈不满。 他也不知刚才为何头脑一热就亲了白芊芊,他分明亲完白芊芊后,自己都惊讶了一番。 但萧焱非常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色之徒,他绝不会对自己一点也不中意的女人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更何况那个人是他一直以来都十分厌恶的白芊芊! 厌恶……吗? 萧焱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白芊芊,不由得开始思考起来。 他对白芊芊真的,只有厌恶的感情吗? 第28章 禽兽 即便内心不愿意承认,但是萧焱也不可否认自己对白芊芊,似乎不像最初那般厌恶了。 他不清楚白芊芊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白芊芊不再那么抗拒。 他总觉得,白芊芊似乎哪里变了,总而言之,就是和他最开始厌恶的白芊芊,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仔细想想,他对白芊芊此人似乎根本就不了解。 不论是大婚之日对她的羞辱,还是之后对她的各种冷待,她似乎都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最开始,他以为白芊芊是在欲擒故纵。可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白芊芊到底是不是在对他欲擒故纵,他如何察觉不出来? 他的内心或许早已给出了答案…… 他只是觉得不可能! 入府之时飞云听到的关于白芊芊对他情根深种的那些话,不过是更加佐证了白芊芊的的确确不择手段破坏了他和素素的姻缘。 可是,一心要嫁给他的人,会如此……置身事外吗? 她每一日的表现,虽然毫无错处可挑剔,但简直就像是对他毫无一丝情意! 如果这是白芊芊苦心孤诣想出来的手段的话,萧焱不得不承认,这个手段实在是高,白芊芊的确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放开我!”白芊芊用尽力气推开了捂着她嘴的萧焱,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愤怒,“萧焱,我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是这种禽兽!” 萧焱第一次被人说是禽兽,直接愣住了,他下意识就想张口反驳。 可是他看着白芊芊那泛着水色的嘴,想到了他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头脑发热的强吻白芊芊的样子,硬是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浑然一幅吃瘪的样子。 他刚才那个样子……的确是像禽兽…… 简直一点也不像他自己…… 他该不会真的是中邪了吧? 一向不信鬼神的萧焱,居然也开始思考起被鬼怪附了身的可能性。 胡思乱想间,萧焱看见了白芊芊隆起的肚子。 白芊芊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再有两个月应该就要生了…… 之前是不得已要和白芊芊生孩子,为的是迎娶素素过门,他对这孩子,起初并无半分期待。 如今……他对这个孩子,似乎并无那么抵触,他甚至觉得,白芊芊这样温婉的一个人,定会是个极好的母亲…… 等等! ……温婉? ……极好? 这是他认为的……白芊芊? 萧焱心里猛地一跳,他忽然慌不择路地翻身跳下了床,动作之迅速,简直将他军人的训练有素体现得淋漓尽致。 白芊芊也被萧焱如临大敌一般突然后退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她疑惑不解地看着萧焱。 她骂他是禽兽不过是陈述了他刚才的“犯罪事实”,他这一副瞪大了双眼死盯着她的模样,怎么感觉刚才耍流氓的人仿佛是她一样? 如果此刻有人闯入,看到床上床下的这两个人,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一个满脸震惊“坚毅不屈”,可能都分不清楚谁才是那个受害者。 不过话说回来,白芊芊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萧焱的桃花眼还能睁得那么大。 他在惊讶什么? 突然,白芊芊的右腿一阵痉挛,急促的疼痛让她瞬间软倒在床上。 “怎么了?”萧焱见状急忙上前,见白芊芊一瞬间额头就痛出了汗,腿部不自然地僵直,立刻就明白她是抽筋了。 “放松!”萧焱将白芊芊的右腿拉直,将双手搓热之后,按压着她右侧髋部的位置,拉扯着白芊芊的那根筋渐渐地就被松缓,白芊芊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紧接着萧焱又握住了白芊芊的右脚,举了起来,吓得白芊芊压住了宽松的亵衣下摆,惊呼一声:“你这个禽兽,你干嘛?” 萧焱一颗“救死扶伤”的心瞬间就被白芊芊一句“禽兽”给打击得七零八落的。 他张了张嘴有口说不出的样子,简直和不小心吃了只苍蝇还不能说话一样精彩。 萧焱本意是想给白芊芊按摩一下脚心舒缓她抽筋的疼痛的,这下却突然想把“禽兽”的名头做到底了。 他扯了一截床帐上的流苏,故意放在白芊芊的脚底心上,白芊芊一瞬间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脚上奇痒无比的触感。 “你记住,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即便我不喜欢你,你也是我萧焱的人!张口禽兽闭口禽兽,这是一个人妻该说的话吗?这可不像你啊,白芊芊……” 萧焱力气大的像魔鬼,白芊芊对上萧焱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脚上的痒无处排解,白芊芊被萧焱折腾得又想哭又想笑,渐渐地没了什么挣脱的力气,发出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飞云本来是在院子里的屋顶上给萧焱守夜的,一看时辰快到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而后飞身下了屋顶,准备去叫少爷起床。 可人还没到屋子前,耳力过人的飞云就听见了屋子里传来奇怪的动静。 “你……快松开我……啊!嗯哼哼……” “你……你别叫成这样……” 什么……什么情况? 飞云刚迈出的腿瞬间又给撤回去了。 他一夜未睡的困顿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少爷……少爷和少夫人……这么不节制的吗? 可……少……少夫人不是还怀着孕吗! 他是不是不该打扰少爷和少夫人的好雅兴啊? 飞云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懂事地调转了方向,往院子外走去,一边走着还在一边思考,怀孕可以……做那事吗? 啧啧啧!少爷真的好禽兽啊! 萧焱本是折腾白芊芊的,可白芊芊被折腾惨了,越发软绵绵的声音,莫名叫他听的喉咙发紧。 他又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天白芊芊叫的跟个小猫似的…… “你快……放开我!”白芊芊忍无可忍,也不管这么做符不符合她的人设了,伸腿就照着萧焱那张俊脸踢去,还好萧焱反应及时,才没被白芊芊的脚招呼。 “岂有此理!你……你还敢踢我?” “我不光想踢你,我还想砍了你呢!”白芊芊得了机会立刻把脚抽了出来,立刻拿起了竹枕充当武器,颇有要和萧焱鱼死网破的意思。 萧焱本来还在震惊,现在看到白芊芊一副彻底把他当成了仇人的样子,也给气笑了。 第29章 新兵考核 “白芊芊,你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费尽心机要嫁给我的不是你吗,现在你连我的孩子都有了,你还惺惺作态什么?”萧焱气急反笑。 白芊芊冷哼一声,反唇相讥:“萧焱,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从头到尾都很恨我吗?如今我和离书已经给你,你的心上人也即将过门,可你却不请自来地睡在我的床上,你就不觉得你对不起她吗?!” 白芊芊的话十分刺耳,一点也没给萧焱留半分颜面,萧焱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双手压住白芊芊的手,将她按在床上,一字一句对着她恶狠狠地说道:“和离书?你白芊芊当我萧府的大门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和离?” “真是笑话,既然我不是什么东西,那刚才轻薄我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现在是个孕妇,你如果还有点人性,就快点放开我!” 萧焱虽然压着白芊芊,但其实一点也没使劲,只是白芊芊身子笨重,又顾着肚子使不上力才挣脱不开。 他本就只是气急想要教训一下白芊芊,根本就没想伤害她,所以听到白芊芊这一句,就更是把手松开了些,怕她真有个什么好歹。 可谁曾想,白芊芊逮着了机会一松手,伸手就给了萧焱一拳头,萧焱完全没有设防,直接被打的脸偏向了一侧,整个人都蒙了。 ……白芊芊? 她竟然……敢打他? 白芊芊也没想到萧焱居然没有躲开,人也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院子里,那只“新郎鸡”忽然叫了一嗓子,原来二人这番打闹之间,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一室安静。 白芊芊这一拳真是使上了吃奶的力气,萧焱都能尝到了嘴角的血腥味,他伸了伸舌头顶了顶被划破的口腔内部,一言不发。 后知后觉的白芊芊这下才感觉到一丝害怕,印象中,在原书里,还没有人打过萧焱的脸,她来这儿以后,居然不止让原主怀上了孕,连带着还打了男主一拳,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始作俑者都是萧焱他自己,他如果不这么反常地对她做出那些举动,白芊芊又怎会顾不上其他,奋力抵抗他呢? 说到底还是萧焱他咎由自取,就算是萧父萧母问起来了,白芊芊也是在理的那一方。 她现在只怕萧焱发火,然后对自己动粗,她现在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未诞生的小生命,如果萧焱气狠了,那她…… 白芊芊还在设想着各种萧焱火冒三丈的场景,可不发一言的萧焱却只是淡然地用手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随后沉默地站起身,往白芊芊身上扔了一床被子,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门被关上了,白芊芊云里雾里地看着萧焱离开的背影,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整的哪一出? 萧焱他,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神武军营内。 今日就是新兵考核的重大日子,所有的新兵都整装待发不敢有一丝懈怠。可本该早早就出现的考核官萧焱,却迟迟不曾现身。 石头:“今个儿啥情况啊,我来这么些日子,可从未见过萧将军迟到呢……” 庆生也纳闷呢,主考官是萧焱地下的两个副将,刘赟和魏荇,他们似乎也在等待。 终于,巳时一刻,萧焱终于现身了。 他一身黑底云袍尽显干练,他负手而立,一出场就叫众新兵紧张得倒吸一口气,不敢抬头直视。 唯有站得离训练台最近的石头,壮着狗胆抬头瞄了萧焱一眼,当他看到萧焱脖子上的抓痕和脸上的淤青的时候,石头猛眨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他暗暗示意庆生和小林子帮他看看他眼睛是不是花了,可是后者以为他又在瞎胡闹,硬是没有理他。唯有后排眼神儿极好的小武也看见了,他惊得失声,但想到这是在新兵考核,立刻伸手捂住了嘴,转而脆生生地打了一个嗝,瞬间全场的焦点都到了小武的身上。 小武捂住嘴,圆圆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紧张得呼吸都给忘了。萧焱站在台上,凉凉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小武紧张的得干吞了一口唾沫。 “就你第一个吧。”萧焱整理着护腕转过身去,走到主位上。 刘赟连忙站起身来,示意部下们审核正式开始。 第30章 帮衬 小武满心懊恼,自己怎么就没忍住。 这下好了,他成了第一个要被考核的新兵了,萧将军把着关,他一会儿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庆生他们向小武投去同情的目光。 刘赟副将等了半天也不见小武上训练台来,他略显不耐地抬起头来,长枪戳地催促着小武。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先也是死,后也是死,不如早死早超生! 小武深吸一口气,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走出队伍。 “选好你的兵器!” 小武走到了武器架前,看着长短不一的刀枪兵刃,踟蹰不决。 刘副将擅使长枪,小武则擅弓箭,二者虽然都是远攻,但可完全是天差地别。 他扫了一圈又一圈的兵器,最终选了一个流星锤。 说实话,小武的体格算是瘦小的,流星锤比较适合石头这样下盘稳,臂力强的士兵,而不适合习惯远攻的小武,但小武选这个兵器,也并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防守。 小武挑了一个最轻的流星锤,但却并不手持锤子,反而提着锤把末尾的链条,刘赟见状眉毛微微一挑。 有点小聪明。 知道他擅长用的是枪,所以没办法抵御他的进攻的话,就想办法让他的武器没办法发挥。 看来这次招来的新兵,不会全无收获了,将军应该不会太失望。 刘赟象征性地看了一眼萧焱,后者端坐在主位上,平静地喝着茶,飞云心领神会,向刘赟点头示意。 考核也正式开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皇宫内,清幽宫的丽妃最近新得了一些成色不错的蔻丹,夏霞正在一旁给丽妃调着颜色,丽妃则姿态妖娆地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对了,算算日子,芊芊是不是快生了?”丽妃睁开了眼,百无聊赖地吃了一口剥好的荔枝,端的是风情无限。 “回娘娘的话,估摸着已经八个月了,就快生了。” “哦?” 那不出两月,白芊芊应该就会生了。 “那谢家那个姑娘呢?她什么时候进萧家家?” “娘娘,日子定在了腊月腊月十一,还有两个月呢。” 丽妃闻言冷笑一声:“好个皇后,可真会挑日子啊!她难道以为,太子白白拿了萧焱二十万神武军,她再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美其名曰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萧焱就会当做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不成?真是可笑!” “娘娘说的是!这外边儿都说萧将军在陛下颁了婚约之后,似乎只见了那谢家姑娘寥寥几次!傻子都看得出来,萧将军这是故意给皇后看的!真当萧将军是个任她揉搓的泥团子不成?依奴婢看啊,太子殿下跟皇后娘娘,简直就是一样……” 夏霞话说到一半忽然看了看丽妃的脸色,丽妃微微瞥了她一眼,那满是风情的眉眼里里,仿佛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怎么不往下说了?” “奴婢……奴婢不敢妄议……” “哼,瞧你那样儿,还怕我会赏你板子不成?你是想说太子和皇后一样蠢笨,是吗?” 夏霞弯着眼睛一笑:“正是,放眼望去,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聪慧过八皇子去呢!” 丽妃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笑容,的确,她的儿子是争气,皇上也十分宠爱,可惜她的娘家帮衬不了他太多…… 等等,今时不同往日了啊,她如今不是还有个马上要给萧焱生下嫡长子的侄女儿白芊芊吗? “夏霞,你去,替我备上一份厚礼,亲自送去萧府。” “是。” 第31章 失落 训练场上,紧张的氛围教列位士兵都喘不上来气。 小武的汗直从皮肤里钻出来,和刘赟副将才战了一个回合,他就已经十分吃力了,如今浑身的汗珠像淋了雨一般,嘴里更是干得像火烧,呼吸也越发急促。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刘赟副将的枪法登峰造极,实在不是他这个新兵蛋子能应对的,新兵考核他看来是过不了了…… 底下几个兄弟都焦急得跟什么似的,眼看着小武几次都被刘赟副将的长枪刺得毫无回手之力,心跟被放在火堆上烤一样,浑身难受。 石头:“这可怎么办啊,都怨我,我要是刚才没……” 小林子:“别多想了,萧将军点谁第一个谁能猜得到?不过我今天才算是真的见识了刘副将的真本事了,我什么时候也能学会这一身本事啊……” 庆生嗤笑一声:“你可拉倒吧,你连弓箭都拉不开,你还是当你的炊事兵去吧!” 小林子:“嘿,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石头啧了一声,小声说道:“你俩可都快闭嘴吧,小武那儿结束了!” 台上刘赟副将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小武精神高度紧张,刚才一直疲于应对,考核一结束,他整个人就跟脱了力一般,险些晕过去,但还是努力稳稳地站在了台上。 刘赟副将收了枪,魏荇副将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萧焱写下的字,心里有些诧异,但还是走了出去,高声报出了小武的成绩。 “新兵孔小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虽说小武武力值是差了一些,但好歹和刘赟副将也过了几个回合了,作为新兵来说,应当是算有些本事的了,但是谁也说不准萧将军会如何评判新兵,考核的标准是什么…… “新兵考核不通过!” “什么!”石头惊得大喊出声,好在新兵里诧异的人不在少数,声音盖过了他。 “神武军的考核也太严了吧,那个小武虽说力气不大,但好几次小考他可都是名列前茅,脑子特别好使,这样资质的新兵都过不了……咱们可都悬了!” “是不是萧将军今天心情不大好啊?我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啊……萧将军的脸上似乎受伤了,还有脖子……” “嘘!休要妄言!你还想不想混了!” “我就是纯好奇嘛……说的跟你就不好奇似的,我刚才都看见你偷偷瞄了将军好几眼了!” “我那是……” 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只有石头他们几人一脸凝重,小武苍白着一张脸走了下来,看到几个兄弟投来的眼神,强撑着扯了一抹笑来,看着简直比哭还难看,石头他们看了更加难受了。 石头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萧将军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他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呢……今天看来也不过如此……看来所有大官儿都是看心情做事的……” 庆生在一旁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偷偷给了石头一拳:“小点声儿,这是军营,萧将军做什么决定都有他的道理,这种事情岂是我们这些小咯罗能够议论的!” “可是……你看刘赟副将,他那表情明显也是觉得小武可惜了……”小林子说完这话立刻住了口,有些担心地看了小武一眼,生怕小武更难受。 石头哼了一声,对庆生的提醒感到不爽:“大家都有疑问,说明小武的本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这儿的新兵,谁能打得过刘副将?流星锤可不是小武拿手的武器,但他好歹还用它制住了刘副将的几个杀招呢!” 失落的小武一直没有开口,这个时候突然说了一句:“那可不一定……新兵里有一个人,还真的有可能打得过……” 其他几个异口同声地问:“谁啊?” 小武将目光投到了一个穿着可以说得上是破烂的男人身上,那人叫赫兰,从入营开始就一直独来独往,没有人愿意接近他。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他身上总是有一股子怪味儿,而且他长得就不像是大梁人,看着倒像是番邦来的。人也不爱说话,一头乱发就草草用一个发带收住,系成了个护额,肤色黝黑,一双葡萄一般大的眼睛黑得发亮,盯着人看的时候,时常叫人感到不舒服。 如果非要用一种感觉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和他对视,简直就像是和野兽对视一样。 赫兰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丝毫不关心,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他的弯刀匕首,尽管一身都是脏兮兮的,但这对弯刀擦得却很光亮,他偶尔会抬头看看天空,也不知是在看飞禽还是在看云。 小林子疑惑地蹙眉:“这人也是奇怪,总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但从未听人说过他身手不错,而且他每次小考似乎都是压线过的,小武,你是不是看错了?” “错不了……” 小武远远看着赫兰,压着自己心底的失落,刚才的考核刘赟副将没有留手,流星锤被枪反击时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虎口痛的在发热。 然而此时小武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在家中等候好消息的父亲……他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第32章 买狗 在小武之后,一连好几个人都紧跟着考核失败,而且资质比起小武来,越发差得远了。 台上坐着的萧焱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双凌厉的眼睛凝聚了越发浓郁的怒气,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趋势。 刘赟副将和魏荇副将遥相对视一眼,心底都在打鼓。 萧焱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如玉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眼底的冰霜却叫飞云看得都直呼不妙。 少爷怒了,少爷这下真的是怒了! “一个两个的,只会守,不会攻!神武军若都是这帮废物,大梁早就换了天了!你们都在跟我开玩笑吗?集训两个多月,就给我看这个?刘赟你都招了一帮什么蠢货!”萧焱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摔了出去,一声脆响令所有人都缩紧了脑袋不敢吭声,大气都不敢出。 刘赟和魏荇恭敬地垂下了脑袋,脸上越发难堪。 这一批新兵确实资质不行,不过勉强还有几个还算能拿得出手的。 不过他们觉得尚可,但却不一定还能入得了萧将军的法眼。 如果是往常,似乎还是有些可能。 但是萧将军今天有些奇怪,从前从未迟到过,今日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仅如此,将军的脸上还带着一些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将军今天心情很不好,将军心情不好,驭下只会更加严格…… 萧将军此人,一向对人对己都是严格标准,从无例外。 他和魏荇也是萧将军一手带出来的,想当初他们两个,也曾对将军过于严格多有不满,可是在亲自和萧将军征战沙场多回,看到将军总是将他们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尽力保全每一个将士之后,他们也逐渐理解了萧将军,并且发誓此生都会永远追随萧将军,绝无二心! 想到这里,二人更加不敢放松警惕,加倍认真起来。 真是替这些新兵捏一把汗…… 而反观萧府这边,白芊芊在萧焱莫名其妙犯浑,又莫名其妙走了之后本想补个觉,可是孕后期她时常容易饿,结果就是萧焱走后没多久,她觉没补到多少,人先给饿醒了。 “玉兰。”白芊芊叹了口气,扶着肚子坐了起来。 门外忙活的玉兰听见白芊芊的声音,立刻放下了手头的活,小跑着进了屋。 “小姐,你醒啦?奴婢去给你准备洗漱吧?” 白芊芊点点头,玉兰上前扶着她下床。 “今天早餐吃什么?”白芊芊没睡好,人有点儿没精神,头也沉沉的。 “今天煨了一锅小姐爱吃的百合粥,加了点银耳在里头,小姐喜欢吃甜的,奴婢已经吩咐了做成甜口的。” 白芊芊光听着就更加饿了:“再加一笼小笼包吧,还要王师傅腌的酸萝卜。” “哎,好嘞,奴婢这就去。” 白芊芊接过玉兰递来的盐水的细毛刷开始净口,用温水洁完面后,热乎乎的早餐也刚好送上来了。 白芊芊饿得不行了,直接披着头发上桌吃了起来,一口气干掉了七个小笼包,百合银耳粥也用了一大碗,酸萝卜酸得她眯了眼,但肚子里的满足感让她十分痛快。 吃饱喝足,白芊芊漱了漱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玉兰说道:“你明日去集市上给我买一条狗回来,不要小崽子,要能看家护院的,最好是刚下完崽的,生人勿近的那种。” 玉兰一脸遗憾:“小姐,咱们住的可是将军府,哪儿还用得着买狗看家护院啊?你要奴婢买狗做什么呀?” 白芊芊平静地说道:“防色狼。” 玉兰:? 早餐时辰过去后不久,白芊芊随意盘了个头,准时准点地到了账房,又开始清算本月的账目。 自从白芊芊管家之后,萧府一些烂账基本都给清了。一些年代久远到萧家人自己都不记得的田地商铺,白芊芊也都一一清点了,能便宜租给佃户的就租给佃户,不能租的也不能就这么荒着,在得到萧母首肯之后,白芊芊招了一群没有地种的农民,让他们开垦荒地种果树,两年之后,萧府也会有一笔不大不小的进项了,虽然那个时候白芊芊肯定已经不在萧府了,但是在她管家期间,能够尽量让手里的这些资源最大程度的物尽其用,她便十分满意。 剩下的一些年久失修或者经营不善导致关张的店铺,白芊芊便宜卖出去了不少地段好一些的,回笼了不少资金,剩下一些地段较差的,她打算开成现代的连锁百货店,方便周边零零星星的一些人家购买一些食材和用具,还会添置一些马匹和茶亭,方便赶路人歇脚,这里又给萧府增加一笔进项。 从前管家都因为这些老大难问题难以处理,全都搁置不管,白芊芊并不想追责,只想把手头的一团乱麻给理清,好在接管萧府近半年以来,这些烂账已经基本被理得干干净净,原先公中的账基本只出不进,现在有进有出,不仅如此,还有不少的盈余,萧母审查账目的时候,都难掩对白芊芊的赏识。 白家有好女,此话果然不假,这白芊芊京都第一才女的名头,倒也并非浪得虚名。 但是谢素素马上就要过门了,虽然听下人们说,他那个一根筋的儿子最近似乎对芊芊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但她的儿子,她心里清楚,素素才是他唯一的心头好。 不过只要芊芊生下孩子,不犯糊涂不做一些拈酸吃醋的蠢事,萧家总有芊芊的一席之地的,更何况她还将杏林安氏的信物都给了她,只要她一直老实本分乖巧听话,让萧府上下和谐,子孙满堂,她绝不会亏待了她! 第33章 胡人 就在新兵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中个个没精打采的时候,赫兰上场了。 萧焱本来斜倚在凳上,用手指支着额头,眉头深锁,满脸寒霜,但在看到赫兰上场的时候,萧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同,他略微抬起了眸,留意着他。 高手之间会面,有的时候不需要开口说话,单凭一个眼神,一种感觉就能立判高下。 刘赟副将上半场审核已经结束,此刻站在萧焱身旁替换了魏荇的位置,看到赫兰上场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他与众不同的气质。 魏荇擅用大刀,巧的是,赫兰也擅长用刀,不过不是大刀,而是弯刀,而且还只有匕首的长度。 这样的武器,要用得好,近战功夫必须破绽很少,很是要些本事。 而且惯用这种弯刀匕首的,大梁人中少之又少,萧焱观察到了赫兰破烂的衣服下露出的一角狼首图腾,顿时了然。 胡人贵族之后,男性都会在长到七岁之后纹上狼首图腾,女性则会纹上木兰花的图案。 但纹身对于成人而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对于孩子而言。 所以胡人的贵族之后,小孩的夭折率非常之高,很多都死在了纹身之后的伤口感染里。 可是胡人迷信,认为只有在接受了狼王给予的洗礼后能活下来的后代,才是真正被狼王所认可的贵族之后。 这一项陋习一直延续了一百多年,直到二十多年前胡人谋反被萧父击败之后才被终止。 胜者王,败者寇,这是千年不变的道理。 于是,所有的胡人贵族被大梁贬为奴隶,他们胸口原本象征着至高无上荣耀的图腾都被用烙铁盖上了一个大大的奴字。 很多贵族受不了这种屈辱,纷纷自尽,大胡人数量再次锐减,到最后只剩寥寥数千人活了下来,然而这一过程,却经历了十数年。 眼看着这么久的光阴已经过去了,大梁已经早就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了,胡人却已经几乎灭族,不成气候。 如今在位的大梁皇帝有心收服这些胡人,想让胡人和大梁子民和睦相处,于是下了特赦令,安抚自愿为奴的胡人们,解除了他们的奴籍,允许他们经商种地甚至是参军。 魏荇神色有些戒备,他远远地对刘赟投去了一个眼神,刘赟心领神会。 “将军,此人恐怕有诈……” 胡人陋习早已终止在二十年前他们灭国之日,这个赫兰年岁不过十六,他这个图腾断然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只会是胡人余党在他小时候给他纹上的。 可这是大忌,前一任大梁皇帝早已禁止胡人继续纹身,为的就是断绝了胡人的传承,不允许再有胡人余孽犯上作乱,一经发现,就是足以砍头的重罪! 但观这赫兰,居然丝毫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意思,甚至还在准备过程中故意将破烂的衣服脱下,光明正大地将图腾展示给所有人看。 原本安静的新兵们集体爆发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有些年岁较小不清楚历史的,还在奇怪周围的人在吃惊些什么:“怎么了?大家怎么都一副这么吃惊的样子?” 旁边一人给他解释道:“这人是……胡人!” “胡人?”小兵试图垫着脚看清楚赫兰的长相,无奈位置实在太靠后了,试了几下看不着他便放弃了,“是胡人有什么好惊讶的啊?陛下不是早就特赦了胡人了吗?” “小娃子你不懂,这个胡人……他有纹身!” 小兵还是不懂地问:“有纹身又怎么了,我小时候见过的胡人,个个都有纹身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问题就是…他不该有!” “?” 神武军向来军威森严,这个胡人,居然能躲过了新兵入营的全身检查,不是他的本事大,就是神武军里出了内鬼。 而且纹身早不露晚不露,却要在陛下都关心的新兵考核的时候露出来,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摆明了就是为了在今天堂而皇之地露出纹身来,为的就是给萧焱送一份大礼。 神武军招来一个纹了身的胡人,而且还让这个胡人在神武军营里训练了两个多月。 居心叵测之人完全可以借此发挥,编造名目给萧焱安上一个暗中助长胡人余孽的罪名,而且人证物证具在,就算真是萧焱百密一疏,错放了他,萧焱也难逃一个疏漏之责。 看来是有人,有心不想让萧焱练出新的神武军来。 萧焱冷笑一声,人家把这戏台子都给他萧焱搭好了,不好好地给这背后之人唱一场,岂不辜负他这一番苦心? “继续!” 第34章 看穿 专心工作总会让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到了午时。 白芊芊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来走两步休息,夏霞就带着丽妃送的礼来了。 夏霞一见大着肚子的白芊芊,笑着几步走到白芊芊跟前来。 “夏霞姑姑,这是……?”玉兰伸长脖子看着夏霞带来的几大箱子,有些不解地问。 夏萧笑道:“这些是丽妃娘娘让奴婢给将军夫人带来的贺礼,娘娘在宫中可是时刻惦记着将军夫人的!这不日夜惦记着夫人,着我准备一些衣衫玉器,给夫人用着,不过一份薄礼,夫人切莫推拒才是!” 白芊芊是个聪明人,丽妃是什么意思她一下就清楚了,定是得了些风声,以为她即将母凭子贵,在萧家站稳脚跟,往后希望她能多多帮衬八皇子罢了。 只不过,她恐怕要让丽妃失望了。 心里虽有打算,白芊芊面上却神色如常,只学着原主的模样,亲亲热热地和夏霞说了些体己话,随后又再三叮嘱一定要和丽妃娘娘传达她的谢意。 夏霞见聊得不错,乘势问了一句:“夫人近来在将军府……可有什么难处?” 白芊芊一顿,心下了然,却还是故意装傻回了一句:“夏姑姑说的是?” 夏霞以为是白芊芊没意会,特意凑近了些小声说道:“那谢家姑娘,不是还有不足两月就入府了吗……” 果不其然,一切都如白芊芊所料,白芊芊心底冷笑,可怜皇家无亲情啊……没想到原身这个姑姑入了宫,终究还是变成了和皇族一类的人。 血肉亲情,都是可以用来利用的价码和手段。 为了不让夏霞起疑心,白芊芊故意拿出帕子装作一副忍不住黯然神伤的模样,夏霞见了慌了神,怎么,难道白芊芊在府里并没有真的受到萧焱的宠爱不成?传闻都是假的? “夫人这是……?” 不等夏霞继续开口,白芊芊已经拿着帕子擦着眼泪,抽抽搭搭地道:“想必姑姑也知道,当初若不是我一力求着娘娘为我赐婚,我是断然进不了萧家的门的……我本以为我恪守女德,相夫教子,便能教将军多看我几眼,可事实却是我与将军仅圆房一次而已……这话我本也羞于启齿,若不是我侥幸怀上了将军的孩子,只怕将军到现在都不会拿正眼看我……“ 夏霞听着神色越发复杂。 “虽说我如今怀了孩子,将军看在未出世的孩子面上,对我尚有几分好脸色,但如若……如若到时候,她真的过了门……只怕,只怕将军心中,就再无芊芊半点位置了!这叫往后我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说罢白芊芊情绪激动得伏桌“痛哭”,夏霞又想安慰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心中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她又怕白芊芊一会儿太过伤心动了胎气,眼神不断示意着玉兰做些什么。 玉兰本来看着白芊芊突然哭这一出就云里雾里的。 早上少爷不还是从小姐房里出来吗? 而且少爷夫人不是早就同房了吗?还同房了好久呢! 她也没觉得将军不拿正眼看小姐啊? 不都是……小姐一直淡淡的,反而将军还对小姐越来越好吗…… 而且小姐今天一上午都好好的啊,这会儿怎么突然这么伤心啊? 虽然玉兰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又唱的哪一出,但还是顺势拍了拍白芊芊的背,温声劝了几句。 夏霞虽说一直跟着丽妃娘娘,一直也不曾结婚生育,但同为女子,她也是心疼白芊芊的遭遇的。 虽说这婚成的不光彩,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白芊芊入府以来,从无错处。况且现在还怀上了萧焱的孩子,萧焱如果还算是个人,就该对白芊芊好一点才是,就算是块千年寒冰,捂了这么些时日了,也该化出点儿水来了! “此事夫人不必太过担忧,奴婢会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娘娘的。那谢家姑娘再怎么深得将军的心,进门了也是个妾!有娘娘给你做主,断不会叫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受半分委屈!” 白芊芊听到这话,嘴角一抽,哭声都被迫停止了。 她要是不是这效果啊! 她想让丽妃知道的是,她并没有赢得萧焱的欢心啊! 白芊芊刚想抬起头来解释,夏霞已经义不容辞地收拾好准备离去了。 “哎!夏姑姑,我……” “夫人,您就等奴婢的好消息吧!” 白芊芊:“……” 第35章 骑虎难下 神武军营内,赫兰灵巧的双手飞速转动了几下弯刀,动作快到令人叹为观止。他额前长过眼睛的长发盖住了他的抹额,黝黑的脸上满是倨傲的神情。 传闻中大梁神乎其神的神武军,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原来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道他们胡人当初是怎么被这群神武军给击败的。 若他能早生二十年,定不会叫胡人受到如今的耻辱! 他当然知道当初给他指路来神武营的那个人,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那么简单。 要在军营之中瞒天过海,即便他赫兰本事滔天,也少不得需要有人能帮他促成这一切。 这股不知名的势力显然来自神武营的内部,否则他也不会如此顺利。 也许他正巧被别人当成了一支对准了萧焱的箭,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恼怒,他本就有意于此,这个利用他的人,何尝不是被他当成了借力的东风,这不过是一次默契的合作罢了。 他就是要让大梁人看看,他们是怎么被胡人给打败的! 赫兰并不蠢,他是专门挑了陛下刚刚特赦胡人的时机才开始有所行动的。 大梁皇帝不是改用怀柔政策想要完全收伏胡人吗? 要让胡人真心归顺,只是区区蝇头小利怎能打动背负灭族之恨的胡人们? 大梁皇帝想要永远断绝胡人的传承? 胡人绝不会低头! 他身为胡人一员,势必要给大梁皇帝看看,胡人到底对大梁皇帝的虚伪有多仇恨! 如若萧焱不拿下他,萧焱就注定被大梁皇帝治罪。 可如若萧焱因为他的狼首图腾抓了他,那大梁皇帝的谋划就注定是一场失败。胡人绝对会借此机会釜底抽薪,背水一战!哪怕他们就此真的消失在这世间,胡人们也会仰着骄傲的头颅死去! 他今日这一战,就是为了给大梁展示胡人的决心! 而背后想要利用他的这个人,要是就是萧焱面临现在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 谁让萧焱手握雄厚的兵力,却从不为任何一个皇子站位,只效忠大梁皇帝。 所以比起得到萧焱神武军的支持,更多的人是希望神武军在经历此次分兵给太子的重创之后,不要再有机会壮大起来。 这下连赫兰都不由得好奇,萧焱究竟会怎么做了。 刘赟和魏荇面面相觑,表情都十分凝重,比起他们被治一个管理不善的罪,他们更担心的是萧将军被陛下责难,毕竟将军实在是为神武军付出太多的心血了。 这支神武军,萧将军一直十分重视,就等着这支新兵能补齐神武军骑兵营的空缺,眼下不仅没有收获多少好苗子,还闹出了偷偷纹身的胡人一事,萧将军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赫兰一声冷笑,一副等了不耐烦的模样,吊儿郎当地斜倚在比武台旁,根本不拿正眼看魏荇,张口道:“还考核不考核了?是不是不让胡人考啊?” 新兵里跟着赫兰一起来的几个胡人一起不满地大声问道:“是啊!陛下不是都给我们胡人特赦了吗?难不成胡人连新兵考核都不能考了吗?” “呵,大梁人是惯会欺压我们胡人的,这什么狗屁特赦,我看也就是个幌子!还是不拿我们胡人当人看!” “早知大梁皇帝如此言而无信,我们胡人当初宁死不降!” “就是就是!” 新兵们一下乱了秩序,情绪激动的一些胡人推搡了其他大梁士兵,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谁也禁不起无端的挑衅,眼看着就要在底下爆发,刘赟正想下场发话,萧焱却在此时开了口。 “考!怎么不能考?” 萧焱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淡笑,仿佛这个在旁人看来巨大的难题,在他的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 “其他地方,我或许无权置喙,但在神武营里,我的命令就是天。” 赫兰皱了皱眉。 “英雄不问出处,入了我神武营,不论地位高低,不论身份贵贱。只要你有本事,你就能留下。但能留多久,能爬多高,就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了。” 萧焱语调平缓却十分有力地说出了这段话,赫兰听了之后表情沉默,一言不发。 没人清楚萧焱的这番话在他心底里掀起了什么巨浪。 他沉默地看着萧焱,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的一丝心虚或者慌乱,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能确信这个萧焱内心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难道萧焱真打算让他这个私自纹身的胡人进军营?甚至是立军功,当军官? 他就不怕大梁那个皇帝拿他问罪吗? 他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赫兰现在还做不了判断,他决定先打败了魏荇再说。 “呵,萧将军最好是说话算话才行,毕竟这么多胡人可都听着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36章 猫捉老鼠 赫兰裸着上半身,一层薄汗沁在身上,狼首的图腾在骄阳下分外鲜明。 他反手握着弯刀匕首,粗喘着气,拿护腕草草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遮盖住他眼睛的刘海一并挡住了他此刻复杂的神色。 他与魏荇副将战了三个来回,虽说他完全不落下风,但也全然没有占得一点便宜! 这个魏荇到底是什么来头!每回儿他都只差一点就能拿下他! 小武一脸凝重地看着台上。 他果然没看错,赫兰的确是新兵中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从前那些他压线过的考核,看来都是他刻意为之。 不过魏荇副将跟随萧焱征战沙场多年,他的功力,岂是赫兰这个黄毛小儿能轻易打倒的? 何况魏荇副将连全力都未使出来。 萧焱悠然自得地在坐在首位喝着茶,他甚至都没分眼神看赫兰和魏荇交手的身法。 因为他知道,魏荇不会输。 赫兰喜欢控分,巧的是,这可是魏荇的拿手绝活啊! 刘赟和魏荇对手这么多年,最恶心的就是魏荇这一手了,每每和他切磋的时候,总感觉差一点儿就能赢他,就是差那么一点儿,可每次最后还是打了个平手。 后来刘赟偶然看到魏荇和萧将军切磋,那个时候,刘赟才知道,感情这魏荇就是个心理变态!明明有实力就是不全使出来,就是喜欢看对手拼尽全力只差一点就能打赢的失落感! 刘赟站在萧焱旁边,双手环胸,摇着头充满同情地看着赫兰,俨然一副赫兰是被魏荇这个大坏猫捉弄的耗子一般。 考核结束的钟声敲响,赫兰和魏荇打了个平手。 只不过一个打的拼尽全力,一个却打的轻轻松松。 这个平手怎么来的,只要眼睛没瞎都知道。 所有新兵都脸色十分难看起来。 从前只知道神武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大梁的神话,是令所有敌人都忌惮的存在。 可如今才知道,神武军为何会那么强!他们这些新兵,距离进神武军营的门槛,实在是差远了! 小武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眶发红,渴望和不甘全都涌上了心头,他只恨自己没能再强大一点!眼睁睁看着进神武军营的机会就这样错失在自己面前! 他一定要再变得更强大! “新兵考核,赫兰,通过!” 胡人新兵中爆发热烈的喝彩,他们喊着胡人特有的口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赫兰抬头望了一眼萧焱,萧焱回了他一个浅笑。 “哼!”赫兰勾起地上的衣服,将弯刀收入匕首套内,丝毫没把这个进神武军营的荣誉放在眼里。 他想要的,是打败大梁最强的神武军,是要证明给所有的胡人们看,胡人丝毫不输给大梁! 可是……座上的那个人,那个统领着所有神武军的那个人……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足够强大!亲手打败他! 飞云看着头也不回离去的赫兰,有些懊恼地开口:“少爷,你明知道这是有人在给你做局,你怎么还往里跳呢……”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萧焱站起身,对着刘赟副将吩咐道,“接下来的你来替我好好看着。” 刘赟领了命,萧焱带着飞云离开。 回去路上,马车内,飞云还在萧焱耳朵边上絮絮叨叨。 “今日之后,陛下定会传唤你进宫了,朝廷本就有很多人看你不顺眼了,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攀咬!少爷,你不是一直就不喜欢和那些个老头打交道吗……” 萧焱被飞云吵得耳朵疼,他凉凉地睁开眼看了飞云一眼:“你给我安静点儿!” 飞云撇了撇嘴。 得,他家少爷,自有主张。 萧焱:“前头是不是到珍馐楼了?” 飞云撩开车帘看了看,点了点头:“少爷,你想吃什么?奴才给你买去!” 萧焱思索了片刻。 “一份云片糕,一份芙蓉酥,一份醉虾再加一只烧鸡。” 飞云得令,立刻下了马车去置办。 拿到食盒的时候,飞云验了验菜,嘴里嘀咕道:“这好像都不是少爷和老夫人爱吃的啊……” “难道是给谢姑娘的?谢姑娘不是一向喜欢吃八宝鸭和荔枝肉吗……” 走出珍馐楼门口,飞云才后知后觉起来。 这这这这……这不会是少爷给少夫人带的吧! 第37章 吃瘪 玉兰的办事效率很高,白芊芊上午吩咐她买狗,她下午就领了一条黑狗回来。 这狗刚生完崽,因为母性使然,带进府的时候还破费了一大番周折,狗贩子手里拿着一只奶狗,在前头引着,母狗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狗贩子手里的小狗,这才将狗安全领了进来。 一栓上狗绳,狗贩子拿了钱道了谢就准备离开,怀里还揣着那一脸懵懂的小奶狗,母狗见狗贩子要带走小狗,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吼叫,玉兰担心狗叫声吵到在午睡的白芊芊,连声催促狗贩子快点离开。 可是母狗越叫越凄惨,声音也越来越大,白芊芊还是被吵醒了。 “玉兰。” 白芊芊起了身,撩开了门帘,走到了外室,定睛一瞧门外的人和狗,顿时了然。 “把这小狗一并买下吧。” 玉兰点了点头,给狗贩子加了钱,狗贩子来这一趟挣了两趟的钱,还有不少的赏钱,乐得都合不拢嘴了,忙将小狗递给玉兰,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母狗幼崽失而复得,瞬间停止了吼叫,安静地舔着小狗的身体,主动将饱涨的乳头喂给了小狗,小狗使出浑身的劲儿嘬着奶水,激动得耳朵都在用力,后腿都站不住。 白芊芊看着这一幕,手缓缓扶上了肚子。 如果她有一天离开了将军府,她还能有那么幸运,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生活吗? 倘若这个不属于剧情里的孩子诞生了,他的命运究竟会如何呢? 白芊芊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能让这个孩子一个人被留在将军府里,她要带着她自己的骨肉一起生活下去! 不过该如何做呢? 距离她临盆还有不足两个月,将军府又不是寻常百姓家,将将军的子嗣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将军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酉时,忙完了公务的萧焱回了将军府。 “少爷,今日的晚膳,要往何处送?”负责膳食的奴才前来问话。 飞云提着食盒,停下脚步回道:“送去少夫人院子里。” 萧焱一踏进白芊芊的院子里,就看到了白芊芊院子里的“新面孔”——大黑狗和她的小崽子。 飞云诧异道:“这……打哪来的黑狗?” 萧焱脸色一黑,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原着里,萧焱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动物,就是狗。 谢素素还曾经用狗捉弄过他,白芊芊很少看到小说男主有怕狗的,觉得有些好笑,因此就给记住了。 飞云有些尴尬:“少爷,奴才这就去把狗赶走!” “不必!”萧焱面如寒霜,愤而离去。 飞云拿着食盒,不知是跟着萧焱走还是先把食盒放下,脚步在原地都快打起架来。 “哎哟喂,我的个亲娘嘞,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飞云一跺脚,越过那龇牙咧嘴的黑狗,将食盒一下塞给玉兰,转身就走。 “哎!等会儿!你拿的这是什么呀?”玉兰扬声问道。 飞云的轻功了得,一溜烟的功夫就跑的老远,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那是少爷给少夫人带的!” 玉兰拿着食盒,还是一头雾水,耸了耸肩。 算了,既然是少爷送给小姐的,她还是直接拿给小姐吧。 萧焱气得直奔自己的书房,到了房内,还是气得不轻。 “买狗?为了防我?白芊芊,可真有你的!” 飞云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萧焱看了他空空的双手,厉声问他:“东西呢?你给她了?” 想到他本来担心早晨的事吓到她了,还特意让人去珍馐楼买她喜欢吃的东西,萧焱就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火辣辣。 “我说是给她带的了吗?谁让你自作主张送给她的?” 飞云一张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根本不知道是认错还是解释,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负手而立,低着头挨骂。 不是给少夫人带的,你干嘛一回府就直奔少夫人的院子去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再说那都是少夫人怀孕后爱吃的… 飞云心中腹诽,真不知道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从前看少爷喜欢谢姑娘的时候,不是挺直接干脆的吗? 怎么到了少夫人这,少爷就尽吃瘪呢? 要怪就怪少爷打从少夫人一入府就尽欺负少夫人吧,如今少爷想让少夫人转变对他的态度,要是继续这样高高在上地端着,少夫人怎么可能会搭理少爷呢? 他倒是想开口给开始陷进去而不自知的少爷提个醒啊,可是他更怕少爷恼羞成怒,直接叫他去领军法。 唉,说与不说都好难啊,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飞云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暗自安慰着受委屈的自己。 第38章 晚膳 用晚膳的时候,白芊芊看着明显多于她一个人食量的菜,抬头眼神询问玉兰。 玉兰摆好了餐盘,一边替白芊芊准备净手和漱口的茶水:“刚才少爷来过了,看到院门口的狗后……又离开了……” 白芊芊了然,缓缓坐到桌前,看到了桌上的醉虾和烧鸡的时候愣了愣。 “咱们府上的厨子不是没做过这两道菜吗?玉兰,你今儿去珍馐楼替我买的?” 玉兰欲言又止,想到刚才愤而离去的萧将军,又觉得不吐不快。 “不是,奴婢今儿没路过那儿,这是……少爷给你带回来的……” 白芊芊怀了孕后本来就喜欢吃酸的,看到醉虾都有些食指大动,本想拿起筷子先尝尝醉虾,听玉兰说是萧焱带回来的,筷子又硬是停了下来。 他做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是想为他早晨的行为跟她道歉吗? 白芊芊放下筷子问玉兰:“他可曾交代什么话给你?” 玉兰摇了摇头。 “……” 白芊芊沉默了片刻,更搞不清萧焱到底在想些什么了,但食物无罪,她又夹起筷子吃了起来。 此时的萧焱在自己的书房内,飞云端上来的晚膳一点未动。 他一面又想知道他给白芊芊带回来的菜,白芊芊到底吃没吃?吃了的话,是不是代表他白芊芊不生他的气了? 一面又觉得白芊芊买狗防着他这件事完全就是在侮辱他,他惦记着带她想吃的东西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思来想去,萧焱自己跟自己斗气,气得肚子都饱了,一点儿食欲也没有,他面色不快地问飞云道:“你去,替我把食盒给我拿回来!” “啊?少爷,这奴才都交给玉兰了!都这个点儿了,想必少夫人早就用……” 飞云话音未落,脑袋顿时灵光一闪,瞬间心领神会。 少爷这哪是真想要那食盒啊,一点吃食少爷哪至于这么放在心上,少爷这是借着名目,要他去观察一下少夫人到底有没有吃少爷带回来的食物…… 得亏他从小伺候少爷,就少爷这股子别扭劲儿,要是遇上哪个二愣子,指定把少爷的好事都给砸挂咯。 飞云立刻回道:“是,少爷,你等着奴才啊!” 怪不得早上看着少爷去神武军营的时候,脖子上和脸上都有伤,指定是少爷对怀着身子的少夫人……嗯哼……那个没轻没重的,然后被少夫人给挠的呗…… 纯真如一张白纸的飞云,想着想着脸上就开始红得冒热气。 少爷也真是的……再怎么血气方刚,少夫人马上还有两个月就临盆了……至于这么心急吗…… 飞云到了白芊芊的院子的时候,碰巧跟玉兰正面相遇,玉兰疑惑地看着飞云:“你怎么了?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飞云正神游太虚,想着一些小人打架的少儿不宜画面,冷不丁地和玉兰凑得非常近,脸更加烫得如火烧一般,他蹭的一下弹跳开来,口齿不清地说道:“没……没什么……路上,路上跑太急了……” 玉兰一脸不信。 “你,飞云,跑太急了脸红?”玉兰上下打量着飞云,“可你一点儿汗也没出啊?再说你不是功夫不错吗,为什么不用轻功?” 飞云头回遇到这么尴尬的局面,看着玉兰清澈的眼神和……微微隆起的…… 意识到自己居然忍不住盯着玉兰的身上看,飞云暗骂自己一声流氓,立刻别开了眼神,轻咳了一声道:“偶尔还是要,那个,多走动走动的……” 玉兰本就没有多好奇飞云的异样,尽管他的解释漏洞百出,她也不想计较。 “你又来做什么?” 飞云快速瞄了一眼屋内,少夫人似乎已经用好晚膳了,正在一旁的桌上喝着茶配点心看书,餐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 “那个……玉兰,我来是来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飞云耍了个小聪明,把萧焱让他来拿食盒的话,变成了另一层意思:“少爷打发我来问问,那些菜,少夫人用着觉得如何?” 玉兰一脸的莫名其妙,那些菜小姐又不是第一次吃,少爷之前还和小姐一起用过,小姐不是一直都很爱吃吗,难道少爷不是看小姐爱吃才让飞云带回来的吗? “很不错啊,小姐今天晚上还多用了一碗饭。”玉兰回道。 飞云脸上难掩笑意,这下少爷该高兴了吧…… “少爷……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少爷刚才分明是气得不轻走的啊? 按理说,气的节骨眼儿上,会差飞云来问这么鸡毛蒜皮的一件小事吗? 有点古怪…… 飞云不会是又想使什么坏吧? 玉兰想起了上次飞云自作主张给小姐床上铺的鸳鸯戏水的床单,立刻就对飞云起了防备。 “你该不会……是给我家小姐的吃食里做了什么手脚了吧?” 玉兰越想越气,直接上手给了飞云好几拳头:“虞飞云,你还是不是个人啊!我家小姐可有身子呢!你满脑子都想的是什么龌龊事情!” 玉兰边骂边把飞云给打了出去,临了还踹了飞云一脚,仍不解气,最后用力把大门一甩,颇为嫌弃地大力拍了拍手,仿佛飞云是个什么脏东西一般。 飞云满脸问号地就被玉兰推搡着出去了,玉兰骂人都不带断句的,飞云一句话都插不上,想问问玉兰想到啥了这么激动都不行。 最后吃了个闭门羹,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第39章 喜事 飞云回到书房的时候,萧焱看他两手空空,一直悬而未决的心情,瞬间熨帖了不少。 他没法否认,他此刻的心情是有些雀跃和庆幸的。 至于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心情,这心情的来源与白芊芊有何关系,他内心深处,并不敢细想。 但他是吩咐飞云去拿食盒回来的,话说出口岂有随意收回的道理,故而还是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问道:“东西呢?” 飞云一看他家少爷这股多年未见的装腔作势就十分想笑,如此真实的少爷,他只在少爷还小的时候才见过。 也不知少爷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何开始对待少夫人如此这般的与众不同? 面对谢姑娘的时候,少爷明明可以随意直抒胸臆,可为何面对少夫人,少爷多了这么多……扭捏……傲娇之态? 难不成是少爷对少夫人动情了之后,觉得当初把少夫人迎进门的方式给少夫人留下了心结,心中有愧,但又放不下面子,这才有话不敢说的吗? 唉,我的少爷哦,奴才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你想对少夫人好,你就大大方方的嘛,这个偷偷摸摸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意气风发的萧大将军了! “问你话呢!” 少爷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飞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去晚了,少夫人已经吃完了。” 萧焱唇角偷偷勾起了一抹笑意,但只一瞬,他又开始板起了脸道:“你给她吃了,那本将军晚上吃什么?” 飞云瞄了一眼旁边桌上一点未动的晚膳,心中腹诽,那不都在你边儿上摆着呢吗? “要不,奴才再去珍馐楼买一份儿?” “不必。”萧焱作势举起了手,“把那边的菜,送去小厨房热一热。” 飞云:“……” 少爷,逗我是很好玩吗??? 过了一会儿,菜重新热了被端了上来,萧焱心情颇佳,简单用了一些,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对了,过几日就是陛下的寿宴,你去……那边儿通传一声,让她备份贺礼,随我一同进宫赴宴。” 飞云闻言,震惊得嘴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以往哪回去宫中赴宴,少爷不都是带着老妇人去赴宴的,每每陛下问起,他都推说是白芊芊怀着身子不方便。 但飞云心里可跟个明镜儿一样,少爷哪是顾及夫人的身子啊,那是顾及到谢姑娘! 虽说陛下下旨赐婚把谢姑娘赐给了少爷以示安抚后,少爷故意冷落谢姑娘好些时日,但这都是全然做给陛下看的,少爷暗地里没少让他给谢姑娘送东西安抚谢姑娘。 至于谢姑娘是否能明白少爷此举的难处,飞云就不清楚了。 本来神武军就是皇帝最趁手的武器,同时也是皇帝最忌讳的利器,在朝中的地位本就很微妙。 但皇帝这招卸磨杀驴的做法,任是哪个忠臣都不可能没点儿意见,若是萧焱真能做到心无芥蒂,皇帝或许才会更加忧心。 如今少爷居然要在陛下寿辰这么重要的日子带夫人进宫,少爷这是打算真的承认夫人了吧? 飞云心想,那之前夫人给少爷的那封和离书,想必应当也作废了。 夫人可真的了不起啊,想当初刚入门的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白芊芊为萧焱所不喜,大家都等着看白芊芊的笑话。 谁知道白芊芊这才入府不到一年,就已经怀上了萧焱的孩子,甚至这回,少爷还要带夫人亲自去宫中赴宴! 这不就等于昭告全天下,萧焱接纳白芊芊,要给白芊芊将军夫人应有的地位和体面了吗?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得赶紧告诉夫人去! 第40章 高枕无忧 飞云兴高采烈地来给白芊芊传递消息。 飞云脸上洋溢着喜色,却仍想卖个关子:“夫人,过几日是陛下的寿辰,少爷让您给他备份礼。” 白芊芊只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还有……”飞云一副宣传大喜事的模样,“少爷这回,要带您一起入宫!” 本以为会看到夫人欣喜若狂的表情,毕竟少爷带夫人入宫此举对夫人来说,意义重大,这可就是向全天下承认了夫人的身份啊,夫人苦尽甘来,定会欣喜非常才是,可谁知,欣喜的只有玉兰,白芊芊只是惊讶地挑了挑眉,并无多余的神情。 奇怪啊……夫人不是对少爷一直以来情根深种的吗?怎么反应会如此平淡? 飞云想开口问,玉兰却忍不住开心地凑到他面前:“真的?少爷真这么说的吗?” 飞云点了点头,心情有些复杂,本来是来传达大好消息的,可在白芊芊如此平淡的反应下,飞云怎么觉得自己就好像来传了个寂寞呢? “小姐,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呢?”玉兰疑惑地问。 白芊芊怎么会不明白萧焱此举的用意,他在跟她示好,包括回来的时候特地给她带的吃食,都在向她发出一个示好的信号。 可是白芊芊并不想接受。 他不知道萧焱从何时起像是变了个人,尤其对待她的态度可谓是天壤之别,究其原因,白芊芊其实也不难猜出是何缘由。 她原以为上次给萧焱的那封和离书已经表达清楚了她的意思了,看来萧焱根本就不曾将她说的那番话放在心上。 看来她很有必要再和萧焱当面说清楚。 另一边,得知了萧焱要带白芊芊入宫的消息的谢素素,顿时坐不住了。 “你说什么?萧焱他……他要带白芊芊入宫?” 晴儿表情十分难看,她第一次见到谢素素如此难过,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谢素素如丧考妣一般跌坐在塌上,面如死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掉。 “小姐……”晴儿看着心都碎了,忍不住上前安慰。 “晴儿……你说萧焱他,是不是变心了?他难道爱上那个贱人了吗?”谢素素哭得梨花带雨,“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那个贱人不过入府不到一年,当初她是用了什么手段拆散了我和萧焱的,难道萧焱都忘了吗!” “小姐,您别难过,萧将军他一定不会变心的,肯定是那个女人使了什么龌龊的手段,萧将军才不得不带她入宫的……” “可是……可是萧焱为何什么都没同我说呢?如果他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他从前都会跟我说的啊……为何这次,一句话都没有?” 谢素素心中一痛,悲伤之情似滔天的洪水,快要将她淹没窒息。 “兴许……是她故意拿腹中之子做文章,一定是她故意拿身孕做要挟,萧将军才不得不妥协的,一定是的,萧将军他没同您说,也一定是担心您想得太多,怕您忧心伤身……” 听到了白芊芊腹中的孩子,谢素素的神情顿时变了:“果真……果真如此吗?” 晴儿点头,替谢素素擦拭眼泪:“定是这样的,小姐,奴婢之前就劝过您,这个孩子,是个祸害,不能留……” “……” 谢素素沉默了。 晴儿见谢素素态度有了松动,立刻加大了活力:“小姐,不是奴婢多嘴,这孩子本就是萧将军为了能迎你过门才不得已和老夫人低头的,那时您就和萧将军置过气了,萧将军怕您伤心,不是也没少哄您吗?” 谢素素想起从前往事,想起从前萧焱的宠爱,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可是如今,皇后亲自为您和萧将军指婚,这孩子,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您想想看,这孩子的生母,萧将军定是十分厌恶的,所以这孩子出生后,以萧将军的性子,一定也是不喜的……但是老夫人,就不一定了……” “您是最了解萧将军的了,萧将军一向是个尊重孝道之人,依奴婢看,看中这腹中孩子的,压根不是萧将军,而是老夫人……如果这孩子顺利出生了,这可是萧家的嫡长孙!那个女人就算是没有了萧将军的宠爱,也有了终身和您对抗的资本,毕竟她拿不住萧将军的心,但却能借着这个孩子,拿住老夫人的心啊!拿出了老夫人,不就等于拿住了萧将军吗?” 谢素素表情终于有了担忧害怕,她攥紧了晴儿的衣袖,惊慌失措道:“不行!绝不能如此!我绝不允许那个女人这么做!可是……可是那毕竟是个未出世的孩子……” 晴儿拉住了谢素素的手,安抚道:“小姐,奴婢知道您的难处,您不必担心,只要得了您的首肯,这件事情,全部交由奴婢来办,奴婢一定让您高枕无忧……” 第41章 上善若水 烟雨霏霏。 京城最大的茶坊,邀月楼内。 墨景行正在雅间欣赏蕊娘的琴音,屋内香炉的味道芳香四溢,清新雅致,正是品茶赏乐的好去处。 琴奏一半,忽有小厮敲门进来传话,不多时,微服而来的四皇子便风度翩翩的出现在了墨景行的雅间之内。 “景行,真是好兴致啊!” 福宝神色微变,四皇子怎知世子爷身在此处?他行了一礼,看了一眼自家少爷。 墨景行神色如常,如同会见老朋友一般,同四皇子行了一礼:“不知四皇子也在此处,失礼失礼,福宝,快去上茶。” 四皇子笑着摇头制止,反客为主坐在了墨景行的对面,正好挡住了墨景行对着蕊娘的视线,墨景行却恍若未觉一般,四皇子看到他如此反应不由得冷笑一声。 “景行,可会怪本宫搅了你的雅兴?” 墨景行浅笑道:“怎会?” 下人端上了一盏上好的碧螺春,四皇子气定神闲得靠在椅背上,浑然一副享受的模样。 “景行啊,本宫想要见一回你,可真是不容易,若不是本宫在此有个女人,又岂能有这个机会能和你好好地说上几句话呢?” 福宝顿时明白过来了一切,他向蕊娘投去了一记眼刀。 亏世子爷如此信任蕊娘,谁知道蕊娘居然早成了四皇子的女人了,还把世子爷诓骗到这里给她捧场,来欣赏她的新曲,这真是无妄之灾! 墨景行只是笑笑不说话,四皇子把玩着手里白玉扳指,看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已是有些不耐。 “明人不说暗话,本宫也不喜欢那些个虚与委蛇,你应该知道,本宫此行的目的。” “鄙人愚钝,无才无能,如今更是废人一个,如何能得四皇子青眼相加,实在愧不敢当。” 四皇子就是不喜欢墨景行这样一个虚伪的态度,他都三顾茅庐给足了墨景行面子了,可墨景行还是如此这般不识好歹! 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四皇子缓缓开口道:“景行,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的道理,本宫若嫌你是个废人,何须做到如此地步?你的身份不需我多说,大梁唯一的异姓王族,若有你的襄助,本宫就能如虎添翼,你也会成为本宫的左膀右臂,你我以后尽可兄弟相称。你也知道,本宫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兵无定势,谋贵从时,本宫希望,你能做一个明智的选择。” 墨景行静静地喝着茶,半晌才徐徐开口道:“四殿下可知,景行最喜欢五行中的哪一个吗?” 四皇子摇头不知。 “景行最喜欢水,只因老子曾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四皇子挑了挑眉,眉宇间隐隐已有不悦之色。 “四殿下有所不知,在景行身体尚好,家父健在之时,墨家在朝中,还算举足轻重,可自打家父仙逝之后,墨家便开始大不如前了。在我不幸坠马之后,双腿残废,情况更甚。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情冷暖,景行也饮水自知。景行从前也叹命运之不公,可家中老弱妇孺众多,景行只是一个世袭的世子,手中无权无势,更无功勋傍身,莫说是相佐四皇子了,就是让墨家能上下能够安稳度日都已举步维艰了……四殿下的好意,景行铭感五内,但恕景行有心无力,难堪大任。” 四皇子冷哼一声:“景行啊景行,你当真要如此拂本宫的面子?” “鱼不可离故渊,景行此生,只愿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望四殿下成全!” “好,好,好!”四皇子连说了三声好,一声更比一声更重,福宝听了都不禁冒了冷汗,可墨景行却还是从容应对,丝毫不为所动。 “但愿景行你不会后悔,本宫希望你能知行合一,谨记今日所言,可千万莫要让本宫在其他人那里见到你的身影,记住你该在的位置!”说罢四皇子便拂袖而去。 墨景行自始至终面带微笑。 四皇子一行离去后,蕊娘突然一下跪倒在了墨景行的面前。 “世子,蕊娘也是没有办法,殿下的命令,蕊娘实难违抗……” 福宝一脸嫌弃地看着蕊娘这幅背叛了世子还想求得世子原谅的模样,既然背弃了世子,她怎敢还有脸跪在世子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 “福宝,扶蕊娘起来。” “啊?我?”福宝满脸的不可思议,脸上的表情仿佛有一万句要说。 世子爷,您看清楚,这可是刚刚才背叛您的蕊娘啊! “地上凉,快扶她起来。”墨景行神色如常,未曾有半分被蕊娘设计之后的不悦。 蕊娘受宠若惊地被一脸不爽的福宝扶了起来,心中的愧疚更深了几分。 “蕊娘,今日的曲子不错,多谢相邀,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说罢便吩咐福宝备轿。 “世子爷……”蕊娘还想再多说几句,可墨景行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知你身份艰难,身不由己,你不必再多解释,我都清楚,不必挂怀。” 蕊娘闻言已是羞愧欲绝,泪水如洪一般止都止不住:“谢……谢世子爷……” 第42章 巧遇 今日天气大好,阳光明媚,在家休息了几日的白芊芊带着玉兰上街采买东西,秋霜姑姑不放心她们,硬是要跟着同行。 “少夫人,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吩咐玉兰就是了,何必亲自动身呢,你如今月份可大了,合该万事小心才是,玉兰你怎么跟个哑巴似的,怎么也不劝着少夫人!” 一路上秋霜姑姑一直在忍不住碎碎念,白芊芊知道姑姑是好心,所以也不好说什么,只你呢一味地安抚秋霜姑姑。 “姑姑,我心里有数着呢,你别太担心了,实在是要买的东西有些要紧,我才不放心玉兰自己一个人去的。” 萧焱让她准备好皇帝生辰的贺礼,白芊芊心里实在没有想法,索性借着出府采买的由头,出门透透气,顺便去京城最大的珠宝古玩楼,金珍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好巧不巧,白芊芊就在金珍楼里,正遇见了原主命中注定的死对头,谢素素。 白芊芊在看原着小说的时候,就知道谢素素生的貌美,但那毕竟只是文字的描述,纵是再有多少笔墨描绘,辞藻堆砌,恐也难有白芊芊亲自见到谢素素这一刻,亲眼见到了她的美貌来得震撼。 谢素素真的美得明媚张扬,犹如一朵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狂野玫瑰,一颦一笑都是明艳的美貌。 萧焱真是好福气,白芊芊心想。 这边白芊芊在内心赞叹着谢素素的美貌,那边意想不到会见到仇人的谢素素,登时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你怎么会在这里?”谢素素语气不善地开口。 谢素素和白芊芊的这一场会面,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京中谁不曾对二人的恩怨耳闻一二,如今见到正主,还火药味十足,这等热闹,可不是花钱就能看到的。 白芊芊自然注意到了周围的看热闹的目光,她本就不喜欢被人看热闹,于是不想和谢素素过多纠缠,她来此处自是她的自由,如今她更不是从前她的闺中姐妹,是将军夫人,代表的是整个将军府,身份贵重,自然不能当众闹笑话。 于是白芊芊只是简单回了句买点儿东西便想要离开,可是谢素素却让晴儿挡住了她的去路,白芊芊疑惑地看向谢素素。 谢素素早有无数恩怨都想和白芊芊一一算清楚,如今她自己送上门来,谢素素又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岂有放她好走的道理? “白芊芊,你怎么有脸还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忘记了当初是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才坐上了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白芊芊听着谢素素这刺耳的话,微微皱了皱眉。 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谢素素摆明了是要在这里让她好看,好叫京城所有人都好好瞧瞧夺人夫婿的白芊芊,是个什么货色。 秋霜姑姑气急了,忍不住骂道:“谢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不快住口!” 这般掉身份的行为,就算谢素素是到将军府做妾,也是不能允许的,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将军府,怎可如此不知礼数! 可是谢素素无拘无束惯了,纵是在家中,父亲也是溺爱成性,何曾拘束管教,她怎会听秋霜姑姑一个下人的话?所以秋霜姑姑的好言相劝,完全被谢素素所无视。 “你!”秋霜姑姑气得气都喘不匀了,真想让老夫人好好看看,这谢素素还未入府就是个什么做派! 白芊芊见秋霜姑姑气得狠了,连忙让玉兰上前扶着她。 “今个儿可真的幸运啊,居然有这个好事看,你看看那白芊芊,脸都白了,被昔日闺蜜当众下了脸子,她就算是当上了将军夫人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全京城的人背后议论……” “就是就是,我听说从前萧将军和谢姑娘早已私定终身了,这俩人虽说年岁不同,但也是一起长大的,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被拿白芊芊半路横插一脚夺走了夫婿,我看是谁都受不了这个气!” “夺人夫婿,真不要脸!呸!” “萧将军当初让她和鸡拜堂,还算是给她脸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还自诩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不过就是个勾引男人的低贱货色!” 议论的话骂得越来越难听,谢素素也越来越有底气起来,如今她才是受害的那一方,白芊芊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愿意听的,众人只会认为萧焱和谢素素才是天作之合,白芊芊作为那横刀夺爱的人,永远都会被世人所不齿,所唾骂。 从前白芊芊甘心接受本属于原主的一切辱骂,但如今的她不同了。 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就不得不多为自己的名声开始打算,她若什么都不做,她的孩子一出生也会饱受骂名,她可以忍受得了这样的辱骂,但是她不能允许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要被迫承受这些。 “白芊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所作所为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你就是个不要脸的东西!你一辈子都别想在我谢素素的面前抬起头来!” 谢素素巧笑倩兮地走近白芊芊,恶狠狠地说道。 第43章 争执 谢素素说完了这番话,本以为会看见白芊芊无言以对惨白的脸,可没想到,白芊芊却一脸淡然地看着她,仿佛她刚才对她说的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一般。 “哟,瞧瞧那白芊芊,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我要是她,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 “谢姑娘,你说完了吗?” 谢素素被白芊芊这一问给问得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说完了该我说了吧?”白芊芊礼貌的微笑,“你还有不足两月就要入我萧府大门了,啊呀,对不起,我说错了,是侧门。” 谢素素闻言顿时脸色一白,晴儿的眼睛更是愤恨不已,像要剜了白芊芊一样。 “明白了吗?我是妻,而你是妾,你是要向我敬茶的。”白芊芊不疾不徐地道,“你的一言一行将不再代表你自己,而是代表萧家。” 谢素素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向其他看热闹的人的目光开始有了闪躲。 “你要怎么把事情闹大,让众人看我白芊芊的笑话,这我管不着,原是我亏欠你的,我都会受着。但你要让萧府颜面尽失,这可不是一个贤妻会做的事情,但你是妾,我也不忍心苛责你什么……” 所谓,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白芊芊知道什么才是谢素素的要害,谢素素一直以来的执念不就是成不了萧焱的妻子吗,如今被当众说是妾已经让骄傲的她十分难堪,白芊芊这话里话外还在暗指她做的事情都不是贤妻会干的事情,言外之意就是说她不具备贤妻该有的品德,这话听得她更是如同被踩到了痛脚一般激动起来。 “若不是你这个贱人,我怎会如此!你怎么有脸!怎么有脸敢对我说这样的话!”谢素素歇斯底里地喊出这一声,众人都看得十分惊讶。 场上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曾看过马球场上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谢素素,为她魂牵梦绕的大有人在,可没有人见过谢素素如此这般歇斯底里,全无气度的模样。 的确,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私人恩怨私下解决,这无人敢置喙,可她们二人都是萧焱的女人,在外头就不单单只是代表她们自己了,将军夫人和将军的妾在外头如同泼妇一般当众骂街,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众人都很吃惊,谢素素也自觉失言,她愤恨地攥紧了拳头,眼眶蓄着充满屈辱的泪水。 其实若是谢素素性子柔软一些,白芊芊是很难拿捏得了她的,毕竟大家都是天然会站在受害者那边的,如果谢素素此时柔柔弱弱地哭上一哭,众人又会转而对白芊芊口诛笔伐了。 可谢素素不是柔柔弱弱的性子,她一直以来都活得潇洒骄纵,萧焱喜欢她的,不正是她这洒脱活泼的性子吗? 谢素素还想再说些什么,晴儿适时地制止住了她,她附耳在谢素素耳边小声地说道,“小姐,小不忍则乱大谋,别逞一时之快,如今她是……她是比您高一头的身份,咱们在这,不仅讨不了什么说法,还会害萧将军丢脸……再说小姐您还没入府,可千万别叫老夫人对你有意见……小姐您且忍一忍,咱们今日就先退了吧……您别忘了,您吩咐奴婢的事儿,等过一阵子这个贱人,她风光不了多久的……” 谢素素听得晴儿的这番话,心里再有不忿,也只得就此作罢。 白芊芊,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44章 闹剧 “外面何事,如此吵闹?” 金珍楼是墨家的产业,此刻的墨景行正巧在金珍楼二楼的雅间独自一人品茗,忽然听得门外一阵交头接耳,轻皱眉头,偏首问了问福宝。 福宝走向门边,伸头往外望了望:“世子,好像是萧将军的夫人和谢家姑娘吵起来了。” “萧家夫人?”墨景行指尖捻着青花瓷的茶盏,薄唇轻轻吐出几字。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马场中那个独自牵马的白色身影。 是她? 墨景行举手示意,福宝立刻上前来推动他的轮椅,走出雅间外。 他在楼上不起眼的地方默默观战多时,直到一场闹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结束。 福宝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将军府以后的日子,可得热闹了。” 墨景行低下眼眸,远远望着白芊芊的身影,闻言斜了福宝一眼,语调微凉:“慎言。” 福宝立刻乖乖地闭上嘴:“小的失言……” 金珍楼复归平静,只是楼上楼下散开的众人,望向白芊芊时,总是带着那么一些指指点点的意思。 秋霜姑姑气得不轻,她面部发红,呼吸不畅,死死瞪着谢素素离去的背影,仿佛要借由目光代替老夫人狠狠的给这不识礼数的谢姑娘一记敲打教训。 自古以来都是家丑不可外扬,她侍奉老夫人多年,见过府上多少宗室娶的媳妇,哪一个不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惠的? 唯有这个谢素素,性子特立独行十分张扬也就罢了,这都已经要嫁做人妇了,还丝毫不知收敛,她还从未见过有哪家姑娘会还没过门,就闹得满城风雨的! 这事传扬出去,议论的可是萧家!若老夫人在此,只怕不知气成什么样子,定会狠狠教训她一番! “少夫人,老奴想起老夫人交代了老奴一些事,玉兰,你好好陪着少夫人,老奴就先回去了。” 白芊芊琥珀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秋霜姑姑,在姑姑要撤步离开之前,提前洞知了她的想法。 她轻轻拉住了秋霜姑姑:“姑姑,芊芊有一事相求……” 秋霜姑姑观她这个反应,哪还有不懂的。 她真是要被白芊芊这个不争不抢还不怒的样子给气死了,她这性子,说得好听是贤惠,说的难听就是一点骨气也没有! 哪有当家夫人,被小妾当街羞辱还不计前嫌的? 秋霜姑姑看着白芊芊高高隆起的腹部,叹了口气,她性子实在太软了,日后还不一定被谢素素给欺负成什么样子! 她皱着眉头慢慢调整了呼吸,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白芊芊的手:“姑娘,这事也不是你求情就能算了的,老夫人迟早都要知道的。何况她日后过了门,若也是这般无法无天,将军府岂不是要日日鸡犬不宁,叫京中所有人耻笑了?” 白芊芊闻言垂下眼,只得作罢。 秋霜姑姑哪里知晓,白芊芊不是没有骨气,她只是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对着一切她都冷眼相待。 只有在为孩子做打算的时候,她才会如同一个战士一般,觉醒她的一切情感。 经过今日这一事,白芊芊也彻底明白了,她虽占了原主的身子,但她从未做出过半点伤害她的事情,她本逆来顺受,奈何上天给她开了如此大的一个玩笑,她和谢素素此生注定是死敌,不是她一味避让,就能相安无事的。 既如此,她便会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谋取应得的利益,她不会再被谢素素的语言中伤,亦不会再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第45章 帮助 白芊芊继续带着玉兰在金珍楼采买东西,墨景行见闹剧结束,也不作停留,转身就想让福宝推他回雅间。 可是轮椅不知在此时出了什么故障,急得福宝满头大汗。 “世子,这……这轮子好像卡住了……” 福宝使尽全身力气,轮椅也未向前移动分毫。 墨景行虽不发一言,手却死死地攥紧了轮椅的手柄,指尖都泛起了白。 他曾经也是纵马肆意奔腾的少年郎,如今却被人设计双腿尽废,就算他平日里云淡风轻,似乎看淡一切,但唯有在日常的点滴里感受到的寸寸无力感,让他掩饰得极好的面具被撕扯得半点不剩。 没有人在大好的年华会甘心接受自己下半辈子都要与轮椅共度一生的悲惨命运。 “小的这就去请帮手!”福宝流着汗,有些不敢看墨景行的神情,急得脚下生风就去找人。 墨景行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叫住他,只好随他去了。 好巧不巧,白芊芊正好逛上了楼,她漫无目的地走走逛逛,一个不经意间,与她成对角线的雅间门口的墨景行对上了眼神。 白芊芊也不知怎么的,一个短短的对视会让她一下注意到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内里凉薄如千年寒潭却假作柔情似水的眼眸。 墨景行颔首回礼,优先移开了目光。 白芊芊的脑内的神经却仿佛触电了一般,她大脑一下回忆到了从前的点点滴滴。 那种眼神,她简直不能太熟悉了。 前世的她不就是这样的吗,日日带着努力生活的面具,带着生活总会变好的虚假希望,实际内心早已对这个不公的世界厌倦透顶,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着自己的生命可以悄无声息地结束,可世间又有太多的亲人自私地不让她死去,他们以亲情作缚,以牵挂为绑,勒得她喘不过来。 原来生而为人,死也不是自由的。 那人的眼中,就有这样的东西。 墨景行虽然移开了目光,白芊芊却仿佛视线固定一般远远望着墨景行,她注意到了他坐的是轮椅,可他的轮椅此刻既不面对着栏杆,也不面对着房门,反而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停留在了走廊上。 所幸雅间没有什么人流来往,不曾拦住别人的去路,但那孤单的背景,总能唤醒白芊芊记忆最深处残留的隐痛。 她不自觉走向了墨景行的方向。 福宝正好在此时带了两个小厮过来了,三人略过了白芊芊,几步赶到了墨景行的面前,三人成圈,就想齐心协力扛起墨景行和轮椅。 墨景行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又白。 “抱歉,打扰几位……”白芊芊小声地开口。 玉兰跟在白芊芊身后,不明所以。 “请问夫人有何要事?”福宝停下动作,扭头问她。 墨景行抬起凉薄的眸子,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能让我,瞧瞧这个轮椅吗?” 福宝面露难色地看向墨景行,却见自家世子好像并无恼意,立刻识相地不说话了。 白芊芊的反应不像是在取笑他,也不像是在打量一个残疾人,反而好似想要帮他的忙,墨景行从前绝不会让一个女子来帮他的忙,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无用到了极点,可是他向白芊芊投去探究的目光,白芊芊却坦坦荡荡,半点没有可怜他的意思。 他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白芊芊身子不便,却还是蹲下身子,仔细研究起了轮椅两侧的轮子,发现轮子中间的连接轴上有些锈迹,连接轴末端连接着轮子的地方更是生出了斑斑锈迹。 想来来逛金珍楼的人向来非富即贵,这人还身在雅间门口,地位可见一斑,用的轮椅虽其貌不扬,却显见做工精致,价格不菲。 所以轮椅不存在年久失修的可能,而且看着轮椅磨损的程度,这个男子……恐怕是最近才伤的腿,所以轮椅底下会生出锈迹,应当和前几日的连日大雨有关,古代没有给铁质器具上漆的习惯,沾了雨水后生锈也正常。 “烦请替我拿些油来,需得是液体的。” 福宝一愣,立刻转身进了雅间,却找寻半天只找到了一盒桂花头油。 “夫人看这个……行吗?” “行的。”白芊芊蹲得久了,脚有些麻,但还是细心的给两侧的轮椅与连接轴的部位都给涂上了油,然后示意福宝试一试。 福宝心领神会,去推了推轮椅,果然推动了。 “真是多谢夫人了!”福宝高兴地说道。 “举手之劳。”说罢白芊芊便慢慢站起身来,将头油递给了旁边的小厮,“下雨天后轮子容易生锈,时常注意在轮子上擦些油润滑即可。” 墨景行神色莫名地看着白芊芊:“多谢萧夫人。” “你认得我。”白芊芊并不惊讶,她如今臭名远扬,京中没识得她的人太多了。 墨景行唇角弯了弯,微微笑了笑,倒是对白芊芊的心怀坦荡有些刮目相看。 白芊芊不得不承认,墨景行笑起来很是好看,叫人看着都如沐春风。 “今日见笑了,改日有机会,必定登门道谢。” 端的是和煦有礼,风度翩翩。 白芊芊只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她回味了一番墨景行刚才说的话,忽然福至心灵。 “不必改日了,我今日就有一个忙想公子帮个忙,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第46章 买画 墨景行明显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不客气,但只一瞬他便心情颇好起来。 这个白芊芊,真是一个真性情之人。 不矫揉造作,也不忸怩作态,看他的目光,也十分清澈,不带一丝自以为是的垂怜,他很欣赏她。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请问夫人要在下帮什么忙,若在下办得到,一定倾力而为。” 福宝眼睛飞快地眨了眨,有些奇怪地看着墨景行,他怎么觉得,他家世子爷今日心情颇佳啊? “这个忙公子一定帮得上。” 能进金珍楼雅间的人,不问他是何身份,他一定见过不少宝物,不然怎会被奉为座上宾进入雅间呢? 彼时的白芊芊并不知道,眼前的墨景行可是金珍楼的东家。 不过她的判断确实没有出错,墨景行确实自小就识得各路珍宝。 交谈片刻,墨景行点了点头。 “原来夫人是要为陛下的生辰准备贺礼,敢问夫人心中可有备选?\\\" 白芊芊沉吟片刻:“我想送一尊玉石刻成的海晏河清图,但未曾看到合乎心意的良选,或者赠一副大家手笔,最好是松鹤延年,寓意长寿的。” 墨景行点了点头:“夫人的备选都很不错,不过在下倒有一个小小提议。” “公子请讲。” “不如,就选‘长安万寿图‘’如何?”墨景行带着白芊芊走到分类为墨卷的房内,福宝递上了“长安万寿图”。 白芊芊接过画,乍一看平平无奇,她心有疑惑,却没着急开口询问,而是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长安万寿图”其上寿字大小不一,甚至毫无章法,一看就不是出自名家,倒像是……寻常人随意写的拼凑而来的。 玉兰看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公子怎么看着器宇不凡,挑东西的眼光实在是……一言难尽啊!这什么破万寿图,还藏在金珍楼最宝贝的地方,简直比小儿涂鸦还不如呢! 可没想到白芊芊看了一会儿画后居然喜不自胜,对着墨景行连连道谢,玉兰看得满脸问号,忍不住开口问:“小姐……你,你真要选这个吗?” 白芊芊已经小心地打包起“长安万寿图”了,带着玉兰就要去楼下结账。 墨景行却叫住了白芊芊:“夫人,这画就当是在下的一点小小心意,用来感谢夫人今日的帮忙。” 白芊芊立刻挥手拒绝道:“你要送我这画,这可使不得!我刚才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 见墨景行的确想要致谢,不想欠她的,白芊芊只好开口:“公子若是执意要谢我,改日随意差人送些果子点心就好了。” 墨景行知晓白芊芊是个不愿意占人便宜的人,也只能无奈一笑:“既如此,那便依夫人所言。” 白芊芊带着玉兰下楼结了账,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瞧我这脑子,都忘记问了,敢问公子贵姓?” 福宝也一愣。 刚才见世子和萧夫人相谈甚欢,还以为萧夫人早就知晓世子身份才上前帮忙的,敢情这萧夫人,居然不识得他家世子。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墨景行,却见墨景行比刚才似乎笑意更深了一些。 “在下免贵姓墨。” “好,今日多谢墨公子了。”白芊芊举了举手中的画,随后便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金珍楼。 墨景行的眼神留在了白芊芊的背影上,直到白芊芊彻底走出了金珍楼的范围,他才不疾不徐地收回了目光。 第47章 改道 谢素素回到谢府,气愤地将自己关在房门中,不许任何人打扰。 她不理解,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为何有人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却能脸皮厚如磐石一般丝毫没有羞耻之心! 然而她更恨的是,萧焱自从皇后娘娘赐婚后,对她的蓄意冷淡。 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萧焱气愤皇后的所作所为,为何要牵连到她的身上,她又何其无辜? 纵使她能理解萧焱此举背后的这一切,可她终究是女子,也难免会伤心,更会害怕。 她怕萧焱对白芊芊日久生情,纵使不是白芊芊,也会是其他的妾室…… 其实她心里都清楚,以萧焱的身份,他此生根本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 可从前她不怕,因为她笃信二人情比金坚。但如今不一样了,太子夺走萧焱的神武军,皇后的蓄意安抚,她本该高兴她嫁给萧焱终于顺理成章了,可她却发现,结果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神武军于萧焱而言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当神武军和儿女情长放在一起的时候,以谢素素对萧焱的了解,萧焱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神武军。 甚至若是他们大婚当日敌军来犯,不管什么,萧焱都会二话不说丢下她直接骑上追风去上战场。 可是即便谢素素早已心知肚明这一切,她仍旧爱着萧焱。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知道萧焱心里装着的是国,而非权势地位,谢素素才更加爱他。 这样的一个男人,白芊芊会使出这样肮脏的手段嫁给萧焱也不奇怪,其他贵女若不是豁不下脸面和没有路数,以萧焱的条件,门槛踏平了也有可能。 可萧焱越是闪耀,谢素素就越是心慌。 她不知道自己不能成为萧焱的妻之后,萧焱会对她如何,往后数十年光阴,谁又能说得准萧焱会不会变心呢? 尤其是白芊芊还怀着萧焱的骨肉,还即将临盆…… 谢素素的手不由自主地在颤抖,她蓄满泪水的眼睛泛着红,不安和恐惧让她呼吸困难。 “晴儿……” 忧心忡忡守在门外的晴儿闻言立刻推门进去:“小姐,奴婢在!” 谢素素迟疑了片刻,许久未开口的嗓音带着些微的哑,仔细听还会发现带着轻微的颤抖。 “你说的那件事情……办妥了吗?” 晴儿一脸慎重地点头:“小姐,你放心吧,奴婢不会让你失望的……” 白芊芊和玉兰回府路上,马车行至一座寺庙,庙中传来了阵阵钟鸣。 白芊芊撩开了车帘,心下有些奇怪:“这不是我们平日回去的路吧?” 车夫在外头听见动静,回道:“哦,夫人,原来回去的路有人被马车撞了,撞得不轻,一时半会路都不通呢,所以改道从这回去了,夫人您不着急回去吧?这路稍微远一些。” 白芊芊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对了夫人,听说这座观音庙供奉的是送子观音呢,夫人临盆在即,要不要顺路进去供奉一些香火,给小少爷求个平安符?” 玉兰觉得这主意不错,她赞许道:“是啊小姐,难得今日有此缘分,要不咱们去给小少爷求个平安符吧?如果菩萨灵验了,小姐到时候还能少受些苦,小少爷还能一出生就沾点福气呢!” 白芊芊自然是不信神佛的,求神拜佛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但耐不住玉兰一直叽叽喳喳地要去给她求平安符,也只好叫停了马车,跟着玉兰一起进了寺庙。 第48章 平安符 一进寺庙,白芊芊不知为何就觉得毛骨悚然,仿佛第六感在告知她这里存在危险。 可玉兰一溜烟就跑了进去,回来的时候还给白芊芊买来了一堆香火。 白芊芊无奈地扶了扶额,只能一脚他进去。 玉兰兴奋地说道:“小姐,你说咱们给功德箱捐多少合适?捐个八百两还是一千两?” 古代人对神佛简直迷信得不行。 玉兰一个月月例都只有二两,但是说起捐功德箱,那是丝毫不带含糊的。 毕竟从前她和小姐去庙里的时候,捐的数目都不止二三百两了,如今小姐怀有身孕,更是应该多多益善,毕竟心诚则灵。 说罢玉兰已经十分虔诚地点起了香火,对着菩萨又跪又拜的,口中念念有词。 “菩萨菩萨,您在天有灵,可千万保护我家小姐能顺利生产1最好一举得男,那我家小姐就终身有拖了!” 白芊芊站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想说之前的可不是她,是原主。 在她持家以来,她可很少开支超过五百两的。 但她心知捐少了,玉兰一定会一劝再劝,所以还是屈服了:“那就捐个五百两吧。” 玉兰虔诚的脸瞬间耷拉下来,她撇了撇嘴,:“啊?小姐啊,这会不会太少了啊,咱们可是给小少爷求的……” 白芊芊已经心疼得心在滴血了,闻言用手指头戳了戳玉兰的脑门:“已经够多的了,再说还不一定是小少爷呢,我更喜欢女儿呢……” 玉兰可怜兮兮地捂着脑门,趁着白芊芊不注意,又往功德箱里塞了十两银子,那是她贴了自己大半年的月例银子,攒得她可辛苦了。 寺庙方丈听说有人一下捐了五百两香火,即刻派了人出来相迎,来人是庙里的高僧,法号静远。 他有些体胖,眼睛细长,鼻头圆润,看着十分平易近人,可白芊芊却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毛毛的感觉。 那种感觉一瞬即逝,她对着静远法师微微鞠躬回了一礼。 静远双手合十,手里还攥着一串檀木佛珠,他对着白芊芊和蔼可亲地说道:“施主是有佛缘之人,菩萨定会保佑施主所求如愿的。” 玉兰完全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恨不得跪拜眼前这尊活佛。 “贫僧赠给施主一枚平安符,施主只需从今日起到临盆之日,日日携带在身,临盆之日定能母子平安。” 白芊芊点头致谢,玉兰双手接过,小心地放在手帕内收了起来。 回到马车上,玉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平安符,顺手就给挂在白芊芊身上。 白芊芊出门一趟身体甚是乏累,再加上怀孕嗜睡,在车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到了将军府,天色已晚,玉兰想试着叫醒白芊芊,可白芊芊睡得沉,玉兰几次都没叫醒,正当玉兰想要再一次叫醒白芊芊的时候,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撩开了车帘,还把玉兰吓了一跳。 来人正是萧焱,他看了一眼沉睡的白芊芊,示意玉兰撩开车帘,他则长臂一伸,将白芊芊轻巧的抱了起来。 萧焱把白芊芊抱进院子的时候还在心想,白芊芊怀着孩子身子怎么还这么轻,明日开始得多给她补补身子。 但他又回忆起已经生养过的张大夫给他的提醒,说怀孕不宜过度进补,否则胎儿生长得太大,容易造成难产,到时候受罪的可是母子二人,一尸两命都是有可能的。 萧焱深呼了口气,顿觉心烦意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怀个孕要忌讳的可真多。 他轻轻地把白芊芊放到床上,玉兰轻声问了句:“小姐好像还未用晚膳,要不要?” “叫小厨房先预备着吧,等她醒了再送过来。” 玉兰走之前注意到萧将军居然细心地给白芊芊掖了掖被角,她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 她心想,我看小姐和萧将军,肯定合离不了……萧将军心里,如今可有小姐呢! 第49章 左右为难 “事情都办妥了吗?” 寺庙内,晴儿和静远大师避开众多香客,在寺庙后院秘密谈话。 “都已办妥。”静远大师一改之前得道高僧的气度,此刻完全是一副市侩的面孔,配合着他是僧袍和袈裟,属实是有些讽刺。 晴儿心中讥诮,从袖子里拿出厚厚一叠银牌,足有一千两,这些比起萧焱这些年送给谢素素的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是我家小姐的一些心意,还请静远大师为我家小姐给菩萨尽点心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姐大可放心!” “对了,我家小姐还有一事要我嘱咐大师……” “贫僧知道小姐在顾虑什么,小姐无需担心,出家人,不打妄语。”静远大师满脸堆笑,将厚厚一叠银票塞进了衣服里。 晴儿暗暗冷笑一声:“那就,多谢静远大师了。” 将军府内。 飞云敲了敲萧焱的书房门。 “进来。”萧焱沉声道。 飞云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进门后对着正在忙着公务的萧焱行了一礼:“少爷,少夫人睡得沉,现在还没醒,玉兰那边传话说夫人晚膳就不用了。” 萧焱点了点头:“知道了。” “对了,少爷,今日少夫人出门……还遇到了个小麻烦……小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要说便说,何时变得这么不干不脆了?”萧焱皱着眉头瞪了飞云一眼。 飞云咽了口口水,内心给自己壮了壮胆:“今日少夫人在金珍楼,和谢姑娘……起了冲突……” 萧焱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你说清楚点!” 飞云看着萧焱这幅猜不透的表情,更加不清楚这事说了少爷会是什么反应了,但话已经开了口子,只能跟少爷说清楚前因后果了。 “就是……少夫人今日去金珍楼去筹备陛下的生辰贺礼,结果碰巧遇见了谢姑娘也在金珍楼,谢姑娘对夫人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金珍楼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萧焱脸色都黑了,飞云顿时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了。 不用猜也知道,谢素素会对白芊芊说些什么“不太好听”的话,换做从前,萧焱只会纵容谢素素,因为从前的他也认定了,白芊芊就是这样“不知廉耻”的人。 可如今的他,却觉得谢素素当众羞辱白芊芊的行为,有些……过分了。 原因无他,只因白芊芊自打嫁给他以来,从未蓄意谄媚,甚至他迟迟不和她圆房,她也从未和母亲抱怨过只字片语。 若不是他为了娶谢素素,也不会发生那么荒唐的一夜,白芊芊更不可能会怀有他的孩子。 萧焱扪心自问,除去白芊芊不择手段嫁给他这一点之外,白芊芊进门以来,几乎对他能避则避,还把萧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他母亲都不吝啬赞赏她。 白芊芊真有那么可恨吗? 萧焱自问,他对白芊芊的厌恶,似乎随着时间过去,都渐渐淡去。 他也曾内心斗争过,他也曾认真地思考过白芊芊说过的话。 若他对白芊芊不厌恶了,是否就是辜负了谢素素。 飞云不知道萧焱此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如果换做是他,一定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萧府上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将军没那么厌恶少夫人了,这一切都是少夫人自己努力的结果,只是将军一直嘴硬罢了。 这一场闹剧只怕让将军左右为难,一边是一直深爱的女人,一边是怀着自己的孩子他又心动了的女人。 萧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第50章 梦境 白芊芊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她一袭白衣,披散着头发,双目泣血地站在奈何桥边,疯了一般的遍地寻找一个黄稠包袱。 地府看不到天,从奈何桥往上看,是漆黑一团的黑云,黑云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黑洞仿佛活物一般,不停地在吞吐着什么。 那里会掉下来很多人,全都是天庭的罪人。 地府所有鬼魂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个黑洞看热闹,想看看下一个掉下来的神仙会是谁。 唯有白芊芊对此视而不见。 她找遍了地府上上下下,还是没有找到她想找的包袱。 她颓然瘫倒在地。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滚过,白芊芊抬起苍白却挂了两行血泪的脸,麻木地看向声源,却被血水模糊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朦胧中白芊芊只能识别一个身着玄衣的身影缓缓走向她,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那人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别找了,他……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白芊芊哑然失笑,她挂着血泪的脸笑起来十分可怖,但她笑得根本停不下来,那人神情复杂,却再不忍心看她。 她笑出了眼泪,笑得嗓子发疼,嘴角发酸。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虚弱的身子在原地踉跄了几步,她依旧在笑,却逐渐面容狰狞,她对着那人,大声嘶吼着问道:“那你告诉我啊!什么是该?谁才应该?为什么他就不该!你回答我啊!” “……”玄色身影身体僵在了原地,没有作答。 拳头如雨点一般不留余力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疼得闷哼一声,却仍一言不发,只满目垂怜地看着白芊芊。 “芊芊,跟我回去。” 白芊芊听到那人说。 “回去?” 白芊芊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捂着扁平的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回去?回哪儿去?回肮脏的人间吗?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凭什么让我回去?” 玄色身影在听到杀人凶手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陡然一白,他几不可察地攥紧了拳头,小心地深吸一口气,颤声道:“芊芊,听话。” 白芊芊冷哼一声,毫不在意地拭去脸色的血泪,眼角的血泪被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无视玄衣人的话语,径自走到了奈何桥边。 在玄色身影仓惶失措的目光中,向着黄泉纵身一跃。 “不要!” 白芊芊猛然惊醒过来,她瞪大了双眼,满头是汗,心跳如擂鼓,她口干舌燥地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腹部,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感受到了母体的不安,适时地踢了一下她的肚皮,白芊芊被这鲜活的触感拉回了现实,她心稍安地安抚了一下肚子,小生命渐渐又安睡了过去。 这个梦太可怕了。 白芊芊心有余悸地想。 为何会做这样诡异的梦? 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玉兰,玉兰立刻穿了外褂,拿着一盏蜡烛走了进来。 “小姐,怎么醒了?”玉兰点亮了内室的烛火,倒了一杯水来,“呀,小姐,你怎么满头是汗啊?” 这都快十月了,天气早就渐渐凉下来了,白芊芊却满头是汗,汗水带着额头的湿发,她苍白着一张小脸,看起来可怜又柔弱。 白芊芊一口气喝干了水,玉兰连忙又给她倒了一杯:“小姐,是做噩梦了吗?” 玉兰看见白芊芊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她起身出去打了盆凉水,把帕子打湿了拧干,给白芊芊擦满头的汗:“小姐,咱们白天的时候不是刚去求了菩萨了吗,要不奴婢去把平安符拿来,给你辟邪吧?” 湿冷的帕子带来的凉意让白芊芊些微地清醒了一些。 玉兰给白芊芊擦完汗,立刻擦了擦手,转身去取了平安符来。 可平安符到了白芊芊的手中,她并未感觉到安心,反而心慌得更加厉害。 屋内昏暗,使得白芊芊的其他感官更敏锐了一些,她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朱砂的气味。 她疑惑地皱起了眉。 下一秒她就做了一个让玉兰大惊失色的举动。 她拆开了平安符。 “小姐!”玉兰失声叫了出来,“这可是静远大师给你开光的平安符,你……你怎么给拆了啊!” 符纸打开了,里面是一堆黑色的碎屑,似乎只是寻常的香火,并无异常。 白芊芊把碎屑凑近了鼻尖,细细地嗅闻起来,果然,浓重的檀香之下,朱砂的味道交织在其间。 这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这里面,有朱砂。” 玉兰还是一头雾水,不解地问:“小姐,有朱砂怎么了吗?” 白芊芊面色凝重:“朱砂含汞,性甘微寒,有毒。少量入心经,会使孕妇孕育的小儿畸形,若是量大,会致使孕妇流产或是胎死腹中……” 玉兰闻言脸色一白,下意识就想要赶紧把这晦气东西给扔了,可是她还没上手,白芊芊又把平安符给包了起来。 “小姐?”这有毒的东西,怎么还不给她去扔了啊! “先别急着扔。” 玉兰急了:“那静远大师也真的是,怎会出如此差错,亏他供奉的还是送子观音呢,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得道高僧!” 白芊芊嗤笑:“你也说了,他供奉的是送子观音。” 玉兰脑子转了一转,恍然大悟:“小姐,你的意思是说……是有人故意要静远大师送你这个平安符的吗?” “没错。”白芊芊将包好的平安符递给了玉兰,“你还记得白天那个改道的车夫吗?他是有意带我们去那个庙里的,寻常人只会认为静远大师是得道高僧,他开过光的平安符一符难求,根本不会有所怀疑。” “那小姐,静远大师为什么要害你啊?” 白芊芊失笑地摇了摇头:“傻瓜,静远大师和我无冤无仇,他一个佛门中人,为何要害我?” 玉兰捏着下巴苦思冥想:“哎呀,小姐,你别给我打哑谜了,你明知道奴婢脑子不好使,你快告诉奴婢吧。” “是有人要他这么做的,他不过只是给了我一个寻常的平安符,谁也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而且我若是发现了,去质问静远大师,那个大师只要装死到底,谁也找不到究竟是谁给他的符,借佛杀人,可真是一出好计谋!” 玉兰听了白芊芊说的“借佛杀人”的描述,汗毛都立起来了:“那小姐,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啊?” “你把里面的香灰全部换了,换成没有朱砂的普通香火,记得把原来的香灰保存妥当。” “是!” 第51章 尴尬 白芊芊起了个大早。 今日不出门也不会客,她头上松松地挽了个发髻,插上一支带着水滴状的玉珠的碧绿簪子,穿了一件淡绿的裙子,配上她的墨发朱唇,白皙透亮的皮肤,明明是简单得称不上打扮的妆容,却清丽得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萧焱一脚踏进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 白芊芊左手轻轻撑着额,右手缓慢地翻着将军府每日的进项记录,不堪一握的洁白手腕上带着母亲送她的翡翠镯子,那镯子水头十分好,晶莹剔透的,衬托得白芊芊的手臂白得不像话。 萧焱看着,心跳都漏了一拍,呆呆地站在原地,白芊芊看着手里的东西看得入迷,愣是没察觉到有人来了。 见她毫无动作,萧焱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白芊芊这才抬起眸来。 但见到萧焱,她却并无高兴的表情,萧焱注意到了,眉头微微一皱。 莫不是她还在生气? “将军有事找我?”白芊芊甚至一点也没有起身相迎的动作,仍旧保持着翻着账本望着他的动作。 不知怎么的,明明平时就该斥责她一句无礼的萧焱,愣是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她。 他想起昨日飞云说的白芊芊在金珍楼里和素素起了冲突,原本这个冲突也不是不可避免,若不是他一时兴起,想带着她去赴陛下的生辰宴特意让她去备礼的话,白芊芊昨日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意识到了自己居然会在意白芊芊是不是受了委屈,萧焱的面色变得更凝重了。 这简直一点也不像他! 于是在白芊芊的视角里,萧焱莫名其妙地冷哼了一句:“让你准备陛下的生辰礼,你就准备了一副万寿图吗?” 白芊芊颇为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那请问萧将军有何高见啊?不如萧将军自己备礼,那不是更为妥当吗?” 少来我这儿没事找事,慢走不送! 萧焱闻言眉毛不受控制地一跳,她……她怎么叫我萧将军?叫得如此生分! 他偷偷看了一眼白芊芊,却见白芊芊说完这话后眼神都懒得多给他一个,自顾自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完全当他不存在! 萧焱没来由地就焦虑了起来。 这不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啊!他也……他也不是想让白芊芊不理他的啊! 萧焱忍不住开口:“你……” 白芊芊懒懒地抬起了头,一脸的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她的表情。 萧焱本来想说,你真是放肆,哪有当家主母会把分内事推给自家夫君的,可是不知怎么的,他的嘴巴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舌头一卷,他便脱口而出:“你吃饭了吗?” 气氛迷之尴尬…… 白芊芊甚至都能看到萧焱说完这句话后自己的脸都白了,一副恨不得咬舌自尽的模样。 他是生了什么病了吗? 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了互相问候吃没吃饭的地步了? 心里虽然觉得非常奇怪,但白芊芊还是出于礼貌回了句:“吃了。” 这绝对是萧焱人生中最荒唐的时刻,他居然在白芊芊的房间里,主动问她吃饭了没?! 人生头一回经历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头追的萧焱,强忍着尴尬,硬着头皮说道:“我没吃,我饿了,让下人去给我备点吃的来!” 这幅强行挽尊的模样,逗得白芊芊都忍不住发笑。 “你……你笑什么!”萧焱的脸色十分精彩,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的。 白芊芊懒得跟他计较什么,横竖他今天只要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就行,至于他为什么多此一举要到她的房里让她给他叫吃的,一点也不打紧,左右不过多个人在她面前待着,不会影响到她的工作。 于是乎,萧焱在用过一次早膳的前提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在白芊芊的房间里又用了一顿饭。 飞云都纳闷,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胃口变得这么好了? 第52章 进宫赴宴 转眼便到了陛下的生辰,举国上下都在欢庆,热闹程度说是一句盛世也不为过。 陛下如今正是不惑之年,却仍旧不减雄风,后宫佳丽三千,子嗣兴旺,这次的寿宴更是君臣共乐,凡在朝为官,官居六品以上者均可携家眷赴宴。 可谓是空前盛大。 老夫人也盛装打扮了一番,如此盛大的正式场合,白芊芊也不敢失礼,难得地让玉兰给她认真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留仙裙,梳了一个双刀髻,发髻连接处一个金莲挑心,观之有一种圣洁的清丽之感。发髻背部一个蝴蝶发饰点缀,生动难辨真假,翩跹若瑶池仙子。两边是一对步摇钗簪,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今日的妆容也叫人惊艳,眉若点漆,墨发朱唇,眸若盈盈秋水,盛满一池柔情。 白芊芊穿越到这以后,除了婚礼那次,她还是头一回打扮得如此正式,只觉得身上不自在看,头上也沉,她施施然走出了房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等她一起出门的萧焱。 萧焱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度不凡,英气逼人。 玉兰看了都忍不住赞叹,萧将军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她扭头看了看盛装打扮的白芊芊,小姐和将军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白芊芊也无法否认,萧焱长得确实好看,不过这也很正常,试问哪本小说的男主不帅的? 不过萧焱站在门口等她这一幕,不知为何居然让她联想到了男朋友等女朋友打扮好后一起出门约会…… 白芊芊被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这一想法搞得一阵恶寒,她垂下眼提裙摆,正好错过了看到她的萧焱,眼底里的惊艳。 萧焱看到白芊芊的那一刻,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看着白芊芊白皙清丽的脸庞,不知为何感到了一阵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也没有对白芊芊的这一身装扮发表意见,只摆出一副冷酷的姿态,转身走在了前面。如果不是飞云注意到萧焱走路都同手同脚了,还以为他家少爷不喜欢少夫人这幅打扮呢。 唉,少爷啊少爷,你何必如此口是心非呢,早点和少夫人表明心迹,也不至于和少夫人如此别扭啊。 飞云扁了扁嘴,心想,少爷他到底搭错了哪根筋啊,一天天的,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萧焱和白芊芊还是第一次同乘一辆马车,马车里流淌着一股迷之尴尬的气氛。 二人谁也不开口,萧焱直接闭目养起了神,耳朵却竖了起来,一直留意着白芊芊的一举一动。 本来萧府赴宴,为了不迟到就提早了一个时辰出发,萧家到皇宫还有一段路程,白芊芊看了一眼萧焱,见他正在闭目养神,也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她带了一本志怪话本,马车开得稳当,她在车上看得忘我,整个马车里除了马车摇晃的声音,就是白芊芊轻微的翻书的声音。萧焱耳力好的惊人,他虽没睁眼但也清楚地知道白芊芊在做什么,正是因为知道她在做着什么,才感觉到心气不顺。 他在这,和她共乘一车,她居然,毫无反应?甚至都没和他主动搭上一句话??? 白芊芊的书看得飞快,一刻钟过去了,她已经看完了近三十多页,萧焱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皮,睁开了眼睛。 白芊芊的侧脸在马车里若隐若现的阳光下,乖巧可人,她看书看得累了,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书页,没有了平时对着他的冷淡,此时的她看着既鲜活又活泼,完全不是他寻常看到的她的模样。 他不自觉看得呆了,直到白芊芊感受到了旁边一道灼热的视线,她疑惑地转过头,正好和萧焱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二人俱是一愣,萧焱率先移开了眼睛,仿佛刚才一瞬间生出的旖旎,只是白芊芊的幻觉。 马车慢慢地前进着,萧焱的心也跟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白芊芊。 第53章 宫门外 终于到了一道宫门外,门外已经排了几十辆马车,富贵的,普通的,排了个长龙,都在宫门外例行入宫检查。 随后马车会进到二道宫门,这个地方不论身份地位,一律都要下车步行,由太监带到宴会现场。 马车驶到了二道宫门,萧焱先下了马车,白芊芊还没掀开车帘子,就听得外头一阵嘈杂的声音。 乔家三小姐乔楚月,远远地就看到了萧焱,兴奋的叫道:“呀,是萧将军!” 雀跃的少女声音都隔着老远传进马车里了。 而乔楚月的死对头丞相家二公子左清席立刻跟上了一句冷嘲热讽:“乔楚月,你能不能矜持一点,你花痴的样子,可真伤本公子的眼!” “左清席!你是不是又皮痒了,有种你再给我说一遍!” 接着就是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白芊芊听得一愣,嗯?乔楚月和左清席,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她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记忆,终于想起来了,这两个不是是原书里出了名的欢喜冤家吗?书里的乔楚月差一点就嫁给了萧焱,最后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嫁成,至于左清席最后如何了,白芊芊没有看到结局,也不清楚这对欢喜冤家的结局是什么。 “那是萧将军吧?他站在马车外做什么?马车里坐的是老夫人吗?” “应该是老夫人吧?不是老夫人的话难不成会是那个不要脸的白芊芊吗?” “说的也是,萧将军怎么可能会和那个女人同乘一车呢,听说这次谢素素也会来,宴会上这俩仇家就要见上面了,谢素素过一个多月就要嫁给萧焱了,到时候必定十分精彩!” 大家都在等着看白芊芊出丑,谁让她是京城出了名的笑话呢? 可下一秒,车上下来的人就惊掉了这些吃瓜群众们的下巴。 车上下来的,居然是白芊芊! 白芊芊下马车的时候,萧焱面不改色地伸出了一只手递给她,白芊芊愣了一下,只当萧焱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搀扶一把她这个孕妇。 于是她把手放在了萧焱的手心,萧焱轻轻地握住了白芊芊的手,不知是否是白芊芊的错觉,她觉得萧焱似乎还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把。 她身子笨重,下马车只能把身体一部分力都分在了萧焱身上,萧焱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特别上道,一句风凉话也没说,反而主动把肩膀借给了白芊芊搭着。 众人眨巴眨巴眼睛,再三确认了一遍,下来的确实是白芊芊无疑,而且萧焱还主动牵住了她的手扶她下了马车! “乖乖!我没看错吧?你快掐掐我……啊!我让你掐我胳膊,谁让你掐我人中了!”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是因为白芊芊母凭子贵成功上位了?” “怎么可能,你看没看见萧将军刚才牵白芊芊的手的眼神,那是因为孩子才那么温柔吗?” 萧焱和白芊芊二人在太监的带领下,一同进了宫,留下后头排队的吃瓜群众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当中。 “怪不得呢,你听说了前几天金珍楼里谢素素和白芊芊的争执了吗?我听我表姐说,那天白芊芊几乎是完胜了谢素素!根本没带一点心虚的,原来是萧将军对她日久生情了,她才如此硬气的吗?” “哎哟喂,你可别瞎猜了,不就是她借着肚子的事情争点宠吗!扶她下个马车又代表不了什么,再怎么说她也身怀六甲待产在即了,萧将军不过顺手一扶罢了,你看你脑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萧将军的的心里,只有谢素素一人的!都这么多年了,你见谢素素在将军心里的地位何时变过?你就等着瞧好吧!” 谢家的马车里,盛装打扮的谢素素,美的简直犹如仙女下凡一般,她依旧身穿一身最爱的红色衣裙,热情似火,妆容美艳动人,唇不点而红,眉不点而黑,任是谁见了都会心向往之。 然而此刻她的眼神里却仿佛淬了毒一般,犹如蛰伏许久的毒蛇,在静静地等待享用一场美味的盛宴。 她嫣红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白芊芊,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第54章 激荡 谢素素从容淡定地下了马车,无视周围的闲言碎语,目不斜视地跟着引路太监缓步进了宫殿。 红墙黛瓦,庭院深深,斜阳照着奢华的琉璃瓦,反射出富丽堂皇的华光。 白芊芊在入宫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直到亲眼所见,才知道宫廷到底有多奢华金贵,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不透漏着精致和雅致。 她内心暗暗赞叹,面上却保持低顺恭敬,不曾显露半分失礼。 光是入场验身就已经花去半个时辰,等到正式步入了宴会厅,已经到了申时,宴会上还会有歌舞表演,还有例行的官家小姐们的献艺贺寿,这不仅仅是皇帝的寿宴,更是这些名门闺秀扬名天下的机会。看看多少妙龄女子打扮得争奇斗艳就可以想象,今晚会是何等精彩纷呈的一晚了。 事实上,期待着今晚的,又何止是名门闺秀呢,世家子弟也不会甘于落于人后,宫廷后妃更会使尽浑身解数在陛下面前露脸,好为她们的皇子公主谋得陛下青眼。 白芊芊望着宴会上的典雅布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现代看到的许多大唐盛世华丽场景,虽心知并不完全相同,但如今真实地身处其中,她仍然感受到了内心被强烈震撼到的激荡,她忍不住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这是一个太平盛世。 是万家灯火,百姓安居乐业,文明昌盛贸易发达的时代。 因为心情很是不错,萧焱低头同她说话的时候,她都难得的带上了一番好脸色。 “待会儿……若是遇到了素素……” “不必多虑,只要她不来主动招惹我,我自然不会惹事生非。”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焱神色复杂,还想要说上什么,却在看到谢素素款步过来的时候,生生地闭上了嘴,同时眼神瞟了一眼白芊芊,心乱成一团。 谢素素今日妆容精致,美颜更甚往常,萧焱都难掩眼里的惊艳之色,遑论京中众多对谢素素神往许久的贵公子们了。 他们忍不住夸奖道:“素素姑娘肤白胜雪,红衣简直太衬她了,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你们没觉得,白芊芊今日也很美貌吗,甚至不输给谢素素分毫,乍一看,我差点没认出来,她这一身打扮,说是一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你什么时候瞎的啊,虽然白芊芊从前一直是京城第一才女,不过第一美人的名头,可从来就没易过主!再怎么打扮她也是东……我去!”那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你你你你你你……你说那是白芊芊?她怎么成了亲之后,变得这么好看了啊!” “感觉五官和从前一样,分毫未变啊……变得大抵是气质吧?可这也不合理啊,按常理来说,女子怀孕都会浮肿难看,甚至身材走样,我夫人嫁给我的时候还不是清秀可人,怀了孕之后,那胖的,我都不敢进她的门!白芊芊为何怀孕之后,还能比从前更貌美?” “还能怎么地,肯定是沐浴恩宠了呗,你没看萧将军刚才见了谢素素,都没走上前去和她打招呼,而是一声不吭地跟在白芊芊后头!我看这么一个清丽美人日日在身边,萧将军不可能不动心!那白芊芊一定是享受了无尽的宠爱,才会越发光彩照人的,我夫人一直就和我说,女人都是越宠越美的!” “说的有道理啊,回去我也得多多疼爱我的夫人,不求她也能变得如此貌美,只求她恢复回从前未生养的模样便好!” 第55章 争奇斗艳(一) 列位来宾均已坐好,很快便是主子们的登场了。 这便很像是现代大型庆典的开场,总会有重要人物出场,还会有领导最后发言一般,古今居然惊人的一致,也是让白芊芊感觉到有些亲切的。 毕竟前世的时候,她其实从未参加过如此重要的场合,更不会有亲自看这一切的机会,这与她而言简直就像是中国人第一次有机会亲自去看春晚一样激动。 君臣父子,皇帝和儿子也是君臣关系,所以皇子公主们和官员一同入场。 接下来便是一些位份低的妃子们,但她们是不会有这样登场机会的,她们会排成一小队一小队依次入场。 随后便是按照位份从低到高,妃嫔们开始依次入场。 妃嫔们今日的衣裳钗裙都有讲究,非富即贵,既不能压了皇后的风头,又要竭尽全力出彩。 白芊芊看着特别像是一场国风的汉服入场秀,她本来看得津津有味,一想到自己内心的比喻,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这其实是大不敬的,若是几个月以前的萧焱,定会皱起眉头来生气,但是此时的萧焱,看着她这副难得的生动模样,却只觉得可爱动人,也忍不住嘴角挂起了笑。 谢素素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萧焱那边的一举一动,在看到萧焱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温柔的看着白芊芊的时候,内心猛的一抽,密密麻麻的痛楚和愤恨几乎淹没了她。 她从不曾怀疑过萧焱会变心,因此她一心只觉得一定是白芊芊用了什么龌龊的手段,勾引了萧焱,才会让萧焱的心渐渐离她远去,她和萧焱她们的座位是对角线的正对方向,她充满怨恨低怒视了一眼白芊芊的肚子。 都是这个孩子……若不是这个孩子……萧焱才不会对那个贱女人逢场作戏! 她不知道晴儿说的万无一失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她不论晴儿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她只要白芊芊生不如死!她要将白芊芊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一一还施彼身! 时辰过得飞快,主位之下的嫔妃已经渐渐入场完毕,接下来便是四妃和皇后,最后就是主角皇帝的入场了。 最先入场的是德妃,德妃娘娘今年年近四十五,是最早入陛下潜邸的妃子之一,伴随陛下半生,育有大公主和四皇子。她妆容庄重,不怒自威,周身都散发着高位妃嫔的贵气,脸上没什么笑容,只略带一丝倦意地悠悠入了场。 看着像是一位不怎么喜欢热闹的妃子。 其次入场的是敬妃,敬妃是前朝顾丞相的独女,出身尊贵,自小便是才名远扬,名满天下,传闻她的丹青妙手无双,入宫之前,尚有佳作流传于世,自打入了宫之后,敬妃的丹青便不是普通人可以欣赏的了,渐渐就在民间变成了一个神话般的存在。敬妃育有六皇子。她入场时气度不凡,着装打扮均以简单为主,简直就如同她笔下的墨宝一般,清丽又不失内涵。 白芊芊注意到,唯有敬妃入场时,她的儿子起身远远行了跪拜之礼,而敬妃自己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儿子一定会行礼,轻轻地颔首之后,她缓缓入座,六皇子才徐徐起身,坐回了原位。 敬妃给人的感觉,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光看她的儿子,就知道顾家重礼的好家风。 第三位入场的是齐妃,齐妃出身普通,但长相甜美亲和,一看就能让人心生亲切,光是看她充满幸福的笑脸,便能推测出她一直以来一直荣宠不是,年轻的时候,陛下也一定非常喜爱她。齐妃是四妃里唯一没有皇子的,只生了三个女儿,分别是三公主,四公主和六公主。 白芊芊注意到,只有齐妃入场的时候,各个妃嫔都对她笑脸相迎,她定是性子极好的,宫里的交际花。 而且没有皇子也就和其他妃嫔没有了竞争,各个妃嫔会愿意与她交好也情有可原。 最后登场的三位,才是今日真正尊贵的人。 第56章 争奇斗艳(二) 此时整个宴会厅已经开始奏起了悠扬的音乐,丝竹之声入耳,尽是雅致。 未能得见其人,先听得一阵环佩玎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阵声响给吸引住了,纷纷侧目望去。 只见珠帘之后款步走来一个天仙似的妃子,头上戴着璀璨的孔雀金簪,尾部坠着细长的金色流苏,流苏底部是世所罕见的红宝石。步摇之下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露出了如白鹤一般纤细的脖子,耳朵上带着与头上的雀簪相得益彰的凤凰尾羽状的耳环,材质为金,点缀着红绿蓝各色的宝石。她肤白胜雪赛云,嘴唇一抹嫣红,带着一抹自信的浅淡的笑意。 珠帘被拉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丽妃自帘后微微弯下了身子,伴随着她抬起身的动作,她令人一见忘神的倾世容颜便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鸿波。 众人都情不自禁地轻了呼吸,不禁感叹,这世间居然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怪不得丽妃入宫二十年一直盛宠不衰。 丽妃似是很清楚自己的绝世容颜,她对此十分有自信,看着众人目不转睛的反应,她极为受用地勾唇一笑,这一笑当真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早已就位的德妃、敬妃冷哼一声,她最是瞧不得丽妃这幅招蜂引蝶的勾栏作态,要不说是齐妃会做人呢,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柔声说道:“丽妃妹妹来啦?” 按年岁和嫁给陛下的年限,齐妃叫丽妃一句妹妹丝毫不为过,但如今,丽妃虽为四妃之一,但看她年纪最小却最后入场便可知道,她虽为妃位,但待遇说是一句皇贵妃也不为过。 丽妃对着齐妃礼貌一笑,随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施施然入座。 乔楚月忍不住赞叹道:“丽妃娘娘当真是国色天香啊!” “是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美若天仙的人!” 墨钰冷笑一声,看着台上的丽妃一脸的不屑,墨景行坐在轮椅上,看着墨钰这么明显不加掩饰的表情,扔过去一个眼神提醒,墨钰看了看家兄严肃的表情,只扭头自顾自生闷气去了。 最后入场的是皇后和皇帝,帝后一前一后同时入席。 皇帝自不消多说,正值盛年,又治理着一个盛世,儿孙满堂,妻妾成群,今日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满是春风得意之色。 皇后为人庄重,她今日也是盛装出席,容貌虽不是十分出众,但胜在气质超群,她气场极强,入座之前,所有妃嫔都得起身向她行礼,她只轻轻颔首,象征着尊贵的凤簪耀眼夺目,只把众妃嫔都比了下去。谁是妻,谁是妾,一眼分明。 饶是尊贵如丽妃,也只能在皇后面前,俯首称臣、 这下主人也到齐了,皇帝高声道:“今日众卿无需多礼,只当做是一场家宴,来人,奏乐!” 伴随着陛下的一声令下,宴会厅的大门随之开启,众多身姿轻盈,妆容清丽的歌舞伎款款走了进来,她们对着陛下和皇后盈盈一拜,随后悦耳的音乐响起,令人大饱眼福的宴会便正式开始了。 萧焱注意到白芊芊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对着眼前的一切一副充满了好奇的模样,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宠溺一笑,看来,还是得时常带她出席一些这样的正式场合才行,她似乎挺喜欢的。 宫女来给众人斟酒,到了萧焱这边,白芊芊看歌舞看得入迷,萧焱挡住了宫女给她斟酒的杯子。 宫女:“将军,这是梨花白,不醉人的,孕妇也可饮一些的。” 萧焱摇了摇头,婉拒了:“倒些牛乳来吧。” 宫女点头:“是。” 谢素素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放在膝上的手攥着裙摆攥得指节都发起白来,她心中酸涩,鼻头忍不住一酸,却只倔强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们。 开场的歌舞结束,接下来便是皇子们和臣子们展示准备的贺寿词和贺礼环节。 第57章 争奇斗艳(三) 陛下重礼,爱才,祝贺的顺序,按照先臣后君的顺序进行。 最先给陛下贺寿的,自然是左右两个丞相,左丞相说了几句吉祥话:”微臣祝陛下寿与天齐,洪福齐天!“ 随后太监端上了个十分精美的的骏马奔驰的白玉摆件,寓意陛下如这匹身强力壮的骏马一般,龙马精神,英姿飒爽。 陛下笑意不止,朗声道:“爱卿费心了,这个礼物,朕非常喜欢!” 左丞相双手举在胸前作揖,笑道:“陛下能够喜欢,是臣之荣幸,不瞒陛下,这个礼物,还是微臣的二儿子亲自为陛下挑选的。” “哦?”陛下挑了挑眉,“爱卿的二儿子是?” 左清席闻言,立刻走出座位,对着陛下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叩拜之礼。 左清席的冤家乔楚月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切,看他行礼那样儿,真的叫他爹丢人!” 陛下对左丞相的大儿子有印象,毕竟左丞相的大儿子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更是官居五品,是宫内的禁军头领,但他对这左丞相的二儿子没什么印象。 也不怪陛下毫无印象,因为这个左清席就是个彻头彻脑的纨绔子弟,对吃喝玩乐就没有不擅长的。 左丞相有意在陛下面前介绍一番二儿子,可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家这个只会吃喝嫖赌的二儿子有何过人之处,正在犯难之际,陛下直接发问了。 陛下:“原来你就是左丞相的二儿子啊,你叫什么名字?” 左清席忙道:“回陛下,小的名叫清席。” “林间踏青去,席上寄笺来……”敬妃念道,”可是只此青山的青字吗?“ “回娘娘的话,小的五行缺水,是以家父给小的赐字的时候给青字加上了水,所以小的名字的清是清澈的清。” 敬妃点头:“是个不错的名字,你模样也清俊,可曾配了婚事?” 左清席摇头:“不曾。” 敬妃带着笑意看向齐妃,她没有女儿,这话自然是帮着齐妃问的,齐妃早在左清席跪下给陛下行礼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家的三丫头看着左清席的样子眼睛好像都直了,她心里叹气,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陛下一听如此青年才俊尚未婚配,也来劲了,他膝下好几个公主都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了,不妨和左丞相结个秦晋之好。 便开口问道:“爱卿,令郎尚未婚配,可有心仪的姑娘?” 左丞相本就不指望自己家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二儿子能像他的大儿子一样干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若能入赘皇家,娶个公主,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可是左清席的本意并不是入赘皇家当什么驸马,他行事虽荒唐,但内心一直想要有一番建树,他虽然没有什么官爵,可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只是没有人记得他曾经考取了功名,只因为他哥哥的光环实在是太大了,他除非做得十分出彩,否则根本就是泥牛入海,根本掀不起一朵浪花来。 他这次会如此用心为陛下准备贺礼,也是想在陛下面前能够露个脸,至于迎娶什么公主,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若是入赘成为了皇婿,岂非一生都别想走青云路,别想抬得起头来做人? 于是在陛下问话的时候,左清席硬着头皮回道:“陛下,小的……实不相瞒,小的已有心仪的女子了!” 此言一出,三公主眼里的光立刻就消失了,她眼里渐渐升起了一层水雾,气得在原地跺脚。 齐妃有些惊讶,注意到了自家那个沉不住气的三公主,微微皱起了眉。 得断了这丫头的心思才好:”哦?是哪家的姑娘啊?若是两情相悦,不妨说出来,今日这个大喜之日,陛下不妨双喜临门,给他们赐个婚?“ 三公主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妃,母妃明知……明知她…… 可不等她站起身来阻止,旁边的六公主立刻伸手阻拦了她:“三姐姐,不可!” 三公主知道,婚约事小,皇家颜面事大,只能满腔悲愤地狠狠饮下一大口梨花白解气。 左清席这下犯了难,他只是权宜之计扯了个谎,没想到这个齐妃娘娘竟然这么“热情”,想把他的婚事都给安排了,他有些后悔今日给陛下准备这个生辰礼了,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思来想去,自己成日里厮混在青楼妓院,从哪儿变出一个可以与他成婚的好女子啊! 这时,他突然看到了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肚子疼的乔楚月,看她这幅神气活现的样子,他真是气得牙都痒痒了,可是突然,他计上心头。 乔楚月,让你笑话我!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回齐妃娘娘,小的心仪的女子是……乔家三女,乔楚月!” 乔楚月正在喝梨花白,闻言一口梨花白喷出了老远,呛得脸涨红,咳嗽不止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张嘴无声地骂着左清席:“你个王八蛋,你在这里大放什么……厥词!” 这下轮到左清席快意一笑。 小样,跟小爷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波压力给到了乔楚月,左清席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京中谁不知道,他左清席这个混世魔王和乔家三姑娘自小就是一对冤家,互相看不顺眼,一直就是一对死对头。他这么说,摆明了就是知道乔楚月一定会拒绝,他本来名声就臭得不行,除了有一张英俊的脸,一个显赫的家世,其他样样不行, 乔楚月会答应嫁给他才怪呢! 何况乔楚月一心想嫁给萧焱,京中谁不清楚? 但是众人始料未及的是,乔楚月自然是不会愿意嫁给左清席这个混世魔王的,乔楚月的父亲可不这么想。 他早就对这个不服管教的三女儿一天到晚非萧焱不嫁的张扬行径弄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了,这左清席虽说行事是荒唐了些,可到底是丞相之子,嫁给丞相之子当正房,总好比嫁给萧焱当一个侧室,这自家丫头和这混世魔王向来不对付…… 那边左清席和乔楚月还在互相用眼神和唇语对骂,那边乔父做出了震惊在场左右人的决定。 “陛下,臣女乔楚月和左家二公子,二人情意相投,今日齐妃娘娘这个提议,微臣觉得甚好,不如趁着今日这个喜庆之日,给两位小辈,赐婚如何?” 听了乔父的一番发言,左清席和乔楚月,双双惊掉了下巴。 第58章 争奇斗艳(四) 这一对冤家头一回有了如此惊人的默契,二人双双摆手,嘴唇快速抖动,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二人异口同声道:“不是不是,我和他(她)不是!” 听到对方和自己说了一样的话,二人都不耐烦地瞪了对方一眼。 乔楚月:都是你干的好事! 左清席:你怎么不问问你爹搅什么乱! 乔楚月烦躁地坐起身来,咬紧牙关跪倒在地:“陛下,臣女,臣女心属之人,并不是他!” 齐妃也没想到,她这一出“乱点鸳鸯谱”竟然让场面变得如此混乱,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丽妃开了口:“楚月姑娘,你说你已有了心属之人,是哪家的公子啊?” 乔楚月直起腰板下意识就要开口,却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母亲对着自己使劲地使眼色,不停地在摇头,那表情不言而喻。 母亲和父亲日日叮咛在她耳边的话,不自觉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傻丫头!哪有好姑娘像你这般傻,上赶子想去当别人的妾的?” “休要再胡闹!为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丫头,你若是真要去当萧将军他的小妾,就当母亲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 乔楚月迟疑了,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偷偷拿眼望向萧焱,就算此刻全场人的焦点都在她和左清席的身上,萧焱的眼光都自始至终没有放在她身上片刻。 她忽然认命般地低下头。 是啊,她又不是谢素素,自小就深得萧焱的欢心,就算那个白芊芊从中作梗,使得谢素素不得不为妾,可她心里清楚得很,萧焱根本不会爱上白芊芊,谢素素进门,虽是侧室,却一定会被萧焱完完全全地放在心尖儿上宠爱。 可她呢?她什么都不是,她对萧焱的倾慕,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笑话,令父亲母亲蒙羞,可萧焱从未对她的一腔痴情给出过任何的回应…… 她知道,父亲想让她嫁给左清席,并不仅仅只是认为她可以当正室不受轻视那么简单,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哥哥乔桉铺路…… 若是自己此时在陛下面前再任性,只怕父亲母亲此生都不会原谅她的。 乔楚月似乎下了此生最重大的决定一般,直起身来,对着陛下和皇后盈盈一拜:“臣女,的确心仪左清席,臣女的婚事……全凭陛下和齐妃娘娘安排……” 左清席闻言几乎要从地上跳起。 “楚月,你个傻子你疯了吗?你居然要嫁给我?你……”左清席用着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暗暗对着乔楚月说话,却在看见乔楚月磕在地上的脸庞,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而下的时候,忽觉胸口发闷,喉头一堵,剩下的话都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嫁给小爷,你就这么委屈吗你!小爷哪儿比不上那个千年寒冰萧焱了? 兴许是左清席从未见过乔楚月哭的样子,心里觉得很奇怪,一股莫名的胜负欲突然就在他的心头升了起来。 皇上心情大好,随手就给左清席和乔楚月定下了婚事,婚期就在来年的开春。 一场“喜上加喜”的喜事就这样被陛下金口玉言给定了下来,只是两个刚刚定了亲的当事人,表情都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大家看着二人的神情都神色各异,只是不敢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说出口来。 想必大家都觉得今日这婚订的,实属是荒唐。 乔楚月在宴席剩下的环节里,都默不作声,魂不守舍的,左清席同样心情不佳,让他娶乔楚月这个母老虎,他还怎么去找那些温柔小意的红粉知己? 二人各怀心事,喝梨花白都像喝水一样。 白芊芊看着这跟书里大差不差的剧情走向,心理部却有些奇怪的感觉。 书里明明说了乔楚月是差点嫁给了萧焱,最后却嫁给了左清席,可是今日乔楚月和萧焱二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陛下直接就把乔楚月指婚给了左清席。 包括她来参加这场陛下的生日宴,她记得书里她没有怀孕,但是为了不让原主的姑姑知道他们萧家对原主有意见,还是把她一起带上了宴会,可是书里的萧焱可不会坐在她旁边。 她注意到了自己杯子里的牛乳,转头看了一眼萧焱。 萧焱轻声问她:“怎么了?困了?” 原书里,萧焱根本不可能对“她”做出如此这般的反应。 所以导致书里剧情变化的原因,只有一个……白芊芊终于想明白了。 第59章 争奇斗艳(五) 白芊芊觉得,宴会结束后,她有必要把话跟萧焱说清楚。 她不清楚剧情变化对她接下来的生活会有什么影响,但若是会影响到她之后出不了将军府的门独自生活的话,她势必消除这一障碍。 被困在高门大院,并不是她的一生所求,她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当然这一切,最好能让她带上她腹中的孩子,哪怕她知道这一切势必会很艰难,她仍旧想要试一试。 接下来的臣子贺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进行到原主的父亲白覃的时候,白芊芊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这让她有些惊讶,这似乎是原主身体刚才自己做的反应。 怎会如此? 原主不是将身体借给了她吗? 她潜意识地觉得,这具身体应该就只有她一个魂魄存在才是…… 可是刚才一瞬间的行动,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刚才一瞬的反应一下就消失了,白芊芊心想,会不会只是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罢了,自己可能只是多心了。 白父遥祝陛下:“祝陛下福如东海,寿与天齐,恩泽万民,万世开太平!” \\\"好好!” 白覃送给陛下的礼,只是一副自己画的毛竹图,虽然白覃丹青画得非常不错,但是这个礼物送给陛下其实是有些拿不出手的,但是白覃一直两袖清风,不贪为宝,陛下心里也门儿清,所以还是让人好生收了起来。 白芊芊注意到,白覃明明坐在自己下首不远处的地方,但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向自己,她内心忽觉一阵失落,甚至可以说是伤感。 这下白芊芊不再认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是错觉了,刚才的反应,确确实实的原主自身的情感反应,她不认为这是身体有自己的主张,动作可以是条件反射,那心情呢? 这具身体里,原主的灵魂,还在! 只不过从前一直没有反应,沉静着,她以为“她”不存在,却没想到,原主的灵魂在见到她的父亲后,突然有了反应。 看来,得到萧焱的爱,并不是原主最想要的东西,可能原主也清楚,萧焱的心自始至终只给了谢素素一个人。 原主最想让她修正的,恐怕是因为她的一朝任性害得娘家蒙羞,父亲也永远不再看自己一眼……还有自己一手毁了自己的才女之名,把自己搞的声名狼藉,贻笑大方…… 白芊芊这么一想,内心忽然涌出了强烈的悲伤,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那股悲伤是如此的浓烈,痛的她的内心像被油溅火烹一般,她用力地用手捂住了心脏的位置,大口地呼吸着。 萧焱立刻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紧张地放下了酒杯,一手扶住了白芊芊的后背,一手拉着白芊芊的手腕:“你怎么了?” 内心的煎熬因为萧焱的安慰稍稍平息了一点,白芊芊脸色有些苍白,她有点不适应萧焱如此亲密的动作,于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强撑着坐直身子,推开了他的手。 她没说,萧焱却注意到白芊芊满含歉疚地看着白覃的表情,心下顿时了然。但他却没资格说些什么,当时娶白芊芊入门的时候,他让公鸡和白芊芊拜堂,白覃被气得好几日都没出门,他心里清楚,白覃有多不想见到白芊芊和他这个女婿。 萧焱做梦都没想到,他也会有为羞辱过白芊芊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一天。 第60章 争奇斗艳(六) 萧焱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好巧不巧,下一个贺寿的官员,正是谢素素的父亲,萧父的左膀右臂,谢国清。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陛下恭敬地行了一礼:“微臣祝愿陛下身体康泰,万事顺心,大梁国祚永享太平!” 皇上连连点头,掌礼太监送上谢国清为陛下准备的礼物,居然是一株极为罕见的血玉珊瑚! 萧焱的眉头蹙了起来。 此礼倒不说本身多贵重,左右不过是一个玉摆件,但胜在血玉极为难得,刻成珊瑚模样的可是罕见。 可于情于理,谢国清都不该掏出如此贵重的礼物,于他的官位不合,萧父更是清楚谢国清的月俸几何,这么贵重的礼物,绝无可能是他们家能拿得出手的。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萧焱难以置信地盯着谢素素,手中紧握着酒杯,几乎捏碎。 谢素素居然主动牵上了皇后这条线! 白芊芊也很惊讶。 谢素素应该不会那么蠢吧?她明知萧焱因为皇后和太子夺了二十万神武军之事对皇后心生嫌隙,就连皇后顺水推舟把自己的心上人赐给了他,他也不见半分高兴,可如今谢素素脑子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主动去牵上了皇后的线?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意欲何为? 她难道看不出来皇后和太子的野心吗? 谢素素知道萧焱此刻正在怒视着自己,她心里更加难过,但是想到待会儿能让白芊芊身败名裂,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狠毒而坚定。 她只是拿回我应得的!白芊芊她,本就该死!萧焱他,定是受了白芊芊的蒙蔽,不然萧焱他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她一冷再冷? 只要消除了白芊芊这个障碍,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萧焱那么疼她,他一定会原谅她今日的任性的! 陛下龙心大悦:“爱卿,这血珊瑚可十分难得啊!你从何处得来的?” 谢国清恭敬地回道:“陛下,这还多亏了微臣的女儿的功劳,微臣可不敢居功哈哈哈。” 皇后适时地插了进来:“哦?可是素素姑娘?” 谢国清答道:“正是,小女有一日偶然搭救了一个来我朝做生意的外邦人士,那外邦人不会大梁语言,受伤又很严重,小女发现了告知了微臣,微臣不过随手搭救了一番,但那外邦人说什么都要答谢微臣的救命之恩,这才送给了微臣这血玉珊瑚,微臣家里冷清,仅有微臣和小女,这血玉珊瑚摆在微臣府里倒真是浪费了,所以微臣特地献礼给陛下,也算是给这个宝物一个好的去处!” 皇后赞许地点头:“素素姑娘果然是心地善良,和萧将军当真是绝配!陛下您说是吗?” 陛下笑着点头,俊男靓女,确实般配,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扭头问皇后:“谢家女儿和萧焱的婚期是不是快到了?” “是啊陛下,还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陛下又对着白芊芊问道,“萧夫人还有多久生产?” 白芊芊见陛下突然点名自己,一口一个萧夫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会儿的功夫萧焱便替她回答了:“回陛下的话,还有一月有余,就生产了。” 丽妃娇笑着叫住陛下:“陛下你看,萧将军和夫人多么恩爱啊!他连他妻子的预产期都记得呢!” 陛下听得丽妃这含羞带一点怨的话,心里头想到之前不记得丽妃的预产期险些导致八皇子早夭一事,心里顿有愧疚,于是他随手赏了一些珠宝首饰给了白芊芊。 白芊芊反应过来觉得好笑,谢素素是以为投靠了皇后便能制衡她了吗? 可笑,谢素素是多没自信才需要去主动找上皇后这条线,惹得萧焱不快的?萧焱和她多深的情谊,她一点也信不过吗? 还是说因为她现在怀孕,给她带来了很多的不确定因素,她开始心慌了? 丽妃娘娘特意帮她说话,表面上看,她是白芊芊的姑姑,这么说一句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实际却将她也陷入尴尬的境地,这不等于告诉众人,她白芊芊是八皇子一党吗? 萧焱可真可怜,身边两个女人,一个女人是皇后一党,一个女人是丽妃一党,背后分别是太子和八皇子的夺权,萧焱简直就像是一个人人争抢的肥肉,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头的神武军。 一顿宴席,吃得萧焱这块千年寒冰都开始往外冒冷气,一张脸臭得可以。 第61章 争奇斗艳(七) 白芊芊看得眼睛有些累了,她本想喝点牛乳解乏,可是此时宫女却主动端上来了一盅人参炖乌骨鸡汤上来。 “萧夫人,皇后娘娘记得萧夫人怀着孕,特命御膳房给萧夫人单独做了这盅人参乌鸡骨汤,这汤对孕妇极好,元气大补,益精血,益脾宁志,可以预防孕妇产后气血两虚,生脉固脱,当年皇后娘娘怀着太子的时候,就时常饮用此汤。“ 白芊芊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了汤,见皇后娘娘正好看向了这边,她便起身对着皇后娘娘遥远地行了一个礼以示感谢。 皇后娘娘浅笑着点了点头。 白芊芊看了一眼面前的汤,又看了一眼满脸和善的皇后娘娘,几乎立刻就猜出来了汤里有古怪。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独享了这份皇后娘娘给的荣宠,如果不喝,就是拂了娘娘的面子,就是不识抬举。 如果喝了…… 白芊芊抬起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她斜对面的谢素素。 也许喝了,才好确认一番,给她送了那枚含有朱砂的平安符是出自何人之手呢? 她一点也不担心这汤里会有毒或是对她腹中孩儿有害的东西,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除非皇后娘娘蠢钝如猪,否则绝不会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针对她。 看着白芊芊毫不设防地喝下了人参乌鸡骨汤,谢素素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接下来轮到了萧府给陛下贺寿。 萧焱徐徐起身,他本就生得模样好看,站起神来更是气度不凡,一下就吸引了在场无数女子的注意力。 他略一欠身,双手向前作揖对着陛下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微臣萧焱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掌礼太监送上了萧焱准备的贺礼,居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画轴? “怪哉怪哉,萧将军往年出手不说豪掷千金,起码也是送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给陛下,怎么今年,竟然如此……寒酸?” 众人在见了许多臣子们送上的珍贵的丹青墨宝之后,尤其是在看到方家献给陛下的吴道子的真迹之后,已然对接下来的画轴都失去了兴趣了。 除非萧焱献出王羲之的《兰亭序》此等重量级别的厚礼,否则寻常画卷,可再难打动在场见识过那么多重量级宝贝的人, 平平无奇的画轴被两个太监平铺着打开。 原来是长安万寿图! “原来是长安万寿图啊!将军可真是有心了!这可是先帝爷在的时候,大兴水利,整治了乾州水患,乾州的百姓们便自发汇集了万民,男女老少们亲自给陛下写下了这幅万寿图,歌颂先帝的爱民如子,勤政为民……可我记得,此画不是被先帝爷赏给了已故的墨王爷了吗?” “对啊,我也记得此画应该收在墨府啊,怎会在此?” “哎!这幅画我见过啊!这不是金珍楼的镇馆之宝吗?听闻金珍楼背后的主子正是墨家的世子呢!” “原来如此,原来是墨家世子把画高价卖给了萧将军啊!” “怎么可能!你想什么呢,这幅画已故的墨王爷跟当宝贝似的,墨家那个世子虽说腿废了,也不至于如此荒唐将先父看得如此珍重的宝贝给卖了啊!” “那这画出现在此,该作何解释?” “我记得,墨世子曾有言在先,画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将画堂而皇之地挂在金珍楼展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这画赠给有缘人……”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怪怪的?萧将军算墨世子哪门子的有缘人啊?” 众人小声地七嘴八舌议论着,萧焱耳力好得惊人,一下就明白了这画是怎么来的…… 有缘人…… 萧焱望向本该坐着墨世子墨景行的位子,此时那边却空无一人。 呵,白芊芊,我倒是小瞧了你了!你居然怀着孕也能在外头招蜂引蝶! 心里也不明白这股子怒气是什么,萧焱匆匆行完了礼后,便带着情绪,看也不看一眼白芊芊,径直入座了,也就不曾注意到白芊芊奇怪泛着红发着汗的脸色。 臣子贺词环节总算是结束了,光是臣子们对陛下歌功颂德就已经快过去半个时辰了。好在接下来的皇子们贺寿不用再一一贺寿了,由太子作为领头的代表给陛下贺寿,太子朗声告知陛下皇子们的贺礼,便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整场宴会最精彩的环节,可白芊芊的腹内却升起了一股奇怪的热流,烧的她整个人都快神志不清…… 她早已猜到汤里定有古怪,可却做梦都没想到,她们会想到给一个孕妇下春药这般阴损的…招数… “萧,萧焱……” 第62章 争奇斗艳(八) 萧焱本来心头生着闷气,可是听白芊芊主动叫了他,他冷着脸,却还是回头看她。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白芊芊此刻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坐都快坐不直,眼尾染上了一抹红艳,眸中湿润得仿佛晕满了水雾,看起来湿润又娇媚。 “你,你怎么了?” 一旁的宫女怕被萧焱看出白芊芊的异样,立刻上前扶住白芊芊,道:“将军,奴婢看夫人似乎有些身子不适,要不让奴婢扶夫人去偏殿歇息一会儿吧?” 萧焱看了白芊芊一眼,觉得她的确十分难受,便点了点头,同意了宫女的建议。 谁知宫女一扭头,在萧焱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使劲拉住白芊芊的手,眼神示意另一个宫女赶紧把白芊芊带走。 此刻的白芊芊看起来完全让人摆布,谢素素和皇后望向已经要成事的宫女一眼,相视一笑。 可就在宫女十分粗鲁地架起白芊芊的时候,白芊芊的手却趁着宫女不备,一把拉住了萧焱的手袖。 萧焱疑惑地看着白芊芊。 白芊芊在心底暗骂萧焱,他的侦查力难道只在军事上满点吗?这两个宫女一早就在她身边,显然早早就预谋好了要把她带去偏殿,她来的时候一点异常都没有,这会儿突然身体不适,他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心里虽把萧焱骂了个狗血淋头,可面上的白芊芊却还是一副因为药效柔弱得不成样子的模样,她低声开口:“我,我走不动……” 宫女怕白芊芊说出些什么让萧将军生疑,立刻打断:“夫人别担心,奴婢们会小心扶着夫人的!” 说着根本不允许白芊芊有任何再开口的机会,焦急地就要把白芊芊整个推走。 不能就这么被带走,她被下了春药,偏殿里会有什么等着她,她用脚指头一想都知道! 看了一眼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的萧焱,白芊芊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道:“我,我要你抱我过去……” 话越说越小声,到结尾的时候,简直小的就像蚊吟一般,但对于耳力过人的萧焱来说足够了…… 萧焱很惊讶,他眼睛都瞪大了,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两个宫女更没想到白芊芊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萧将军抱她,惊的忘记了要推走白芊芊的动作。 白芊芊丢人地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现在没有办法,她何至于出此下策! 萧焱还是以为白芊芊刚才说的话是他听错,可是在看到白芊芊侧过脸不看他,耳朵尖儿却红得像发光了一般,才确信了白芊芊刚才确实对他说了那句话。 白芊芊在心里暗暗后悔,刚才说那句话的人一定不是她,一定不是她!萧焱他也没听见,没听见!就算听见了,萧焱也绝对不会干,不会干! 她内心兀自在这边天人交战,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凌空而起,骤然的失重让她下意识地搂住了萧焱的肩膀,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睁开了水灵灵的眼睛望向萧焱。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了之前方锦衡让她去 寻风筝,她从梯子上失足落下来的时候,萧焱也是这般抱着她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萧焱满脸怒色,现在的萧焱看似面无表情,红透的耳朵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感情。 皇后看情况不对,及时开了口问道:“萧将军,这是……?” 大梁虽然不反对男女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但民风仍旧淳朴,像这样男子在外头抱着女子的动作,终究是不太常见的,不然之前谢素素马场落马,萧焱抱着谢素素就医的事情,也不会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所以就更别说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还是在皇帝陛下眼皮子底下,就算抱的是自己的夫人,也是不妥的。 此刻皇后一开口,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了萧焱和白芊芊的身上,大家都注意到了萧焱怀里抱着的白芊芊,纷纷惊掉了下巴。 萧焱倒是满脸坦荡,丝毫没有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行为的想法,只是白芊芊站不稳,要他抱,他便抱了,仅此而已。 这一点上,白芊芊是不如萧焱脸皮子厚的,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灼热的视线,白芊芊偷偷摸摸地把头埋进了萧焱的胸膛,她似乎还听见了萧焱胸腔里传来了一声低笑? 她忍下了心头的怒意,忍耐地咬了咬牙,搂着萧焱脖子的手却忍不住使了个坏,掐了他一下,白芊芊听到萧焱轻轻嘶了一声,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萧焱可以说是头一回看见白芊芊对他睚眦必报的这个样子,像个骄傲的小猫一样,受欺负了就亮出自己的利爪的模样,实在是…… 有些可爱。 “回皇后娘娘,拙荆有些身子不适,微臣送夫人去偏殿休息一下。” 皇后娘娘显然没料到萧焱会来这一出,她眼神有些怀疑地望向了萧焱怀里的白芊芊,不会是她要萧焱这么做的吧……? “这种事情交给宫女们即可了,将军可是贵客,让将军亲自送夫人去休息,岂不是本宫的怠慢了?”皇后娘娘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分明了,就是要让萧焱留下,让宫女代劳。 陛下看到了,不明就里的他也同意皇后的话:“是啊,萧焱,你就让宫女代劳即可,何至于要你出马,来,陪朕喝喝酒!” 白芊芊听到了陛下的话,有点紧张地蜷缩了身体,萧焱要是被陛下留下,待会儿偏殿里若是真有“惊喜”等着他,以她现在的身体,恐怕会应付不过来…… 感受到了怀中白芊芊的不安,萧焱微微一笑:“陛下恕罪,还请稍候微臣片刻,微臣送完夫人休息便来陪陛下快饮!” 白芊芊的心放了下来,她的身子软了下来,萧焱也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白芊芊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还是抱紧了白芊芊,往偏殿方向走去。 望着萧焱抱着白芊芊离去的身影,两个宫女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脸色都白了。 她们紧张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望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动声色地喝下一杯酒,手指在杯子上点了两下。 宫女们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追赶萧焱去了。 第63章 争奇斗艳(九) 萧焱抱着白芊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此刻的白芊芊待在萧焱的怀里,乖巧得简直像只兔子,萧焱刚才心头的无名火,此刻居然奇异般地消散开来。 此刻宫殿的廊庑下,俊美如画中仙的玄衣男子手中抱着一个乖顺的女子,女子脑后的发髻松散开来,萧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白芊芊的发簪,她如瀑一般的墨发随风散开,一些不听话的发丝甚至缠绕上了萧焱的脖子和手,那轻柔的痒意,就如同白芊芊此刻的乖顺一般,挠得萧焱心里酥酥麻麻的。 他步子不知不觉变得慢了,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女也不得不跟着放慢了脚步。 白芊芊几乎在头发松开的瞬间就睁开了从刚才就一直装死的眼睛,她有些愣住了,怔怔地抬眸看着萧焱。 二人对视的这一瞬间,没有嫌恶,没有躲避,亦没有猜忌和较量。 清风徐来,水波荡漾,风中传来丝丝淡淡的海棠花香,好似一眼万年。 萧焱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他僵硬地移开了目光,手心里似乎都出了汗。 白芊芊的头靠在离在他心脏最近的位置,此刻他胸腔内部传来如鼓一般有力的心跳,她表情一顿,一抹红晕爬上了她的脸庞,她也扭头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她似乎听见了自己加快了的心跳声。 要命! 这不会是原主对萧焱旧情难忘吧? 还是说是春药的作用?可她刚才并没有真的饮用多少那个汤啊,她只是在皇后面前假装喝完,想看一下谢素素是何反应罢了。 虽然春药是让她身体有些难受,但她其实是夸张了这些反应,等到萧焱成功把她放到没有“惊喜”的房间内,她到时多喝一些水就能恢复过来。 难不成那么一点点的春药,也有如此大的影响吗?白芊芊不解。 就在快到最前面的偏殿房间的时候,两个一直走在萧焱身后的宫女突然疾步走到萧焱的前面,故意挡住了萧焱面前这间偏殿的房间,而是扭转了一个方向,将萧焱引到了旁边一间更小的偏殿。 “将军,这个偏殿来往人多,恐怕会影响夫人的休息,不如移步这一间吧?” 萧焱不疑有他,将白芊芊抱进了宫女指的偏殿。 甫一进殿,白芊芊就立刻机敏地观察了一番殿内四周。 没有男人,也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她心下奇怪,皇后娘娘和谢素素必定是给她准备了一个天大的“惊喜”才对的,难不成皇后娘娘亲自下场赐汤给她设局,就因为萧焱这个插曲就终止了?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白芊芊留意了一番两个宫女的反应,瞬间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皇后娘娘实在是厉害,看来一计不成,还有后手在等着她呢。 不愧是皇后娘娘,从来不会想着一招必胜之策,而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叫她防不胜防。 那皇后娘娘的n b会是什么?换这个偏殿,接下来是想做什么? 一番天人交战,萧焱已经将白芊芊平稳地放到了床上,因为白芊芊想事情想得出神,忘记了自己还搂着萧焱的脖子,萧焱见放下了白芊芊,她却迟迟不松手,便疑惑地偏头看她,却没想到白芊芊正巧反应过来手还搂着萧焱,二人一个偏头一个扭头,导致萧焱冰凉的唇无意之中就擦着白芊芊的脸颊而过,二人俱是一惊。 两个宫女:“……” 这样下去肯定大事不妙! 可得赶紧把萧将军支开,再这样下去,娘娘的计策恐怕就要落空了!到时候就要成萧将军替白芊芊灭火了! 第64章 争奇斗艳(十) “你……” 萧焱和白芊芊同时开了口又几乎同时住了口。 白芊芊见自己的手还搭在萧焱的脖子上,赶紧别开了眼睛将手收了回来。 脖子上束缚一下子消失了,萧焱觉得心里顿时一空,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残留的一点余温似火又似炉一般,让他整个人都发起热来,已近深秋,他却热得有些冒汗。 而宴会厅内,自白芊芊突感身体不适起,丽妃娘娘就一直在留意皇后的举动,在看到皇后宫内的两个宫女追随萧焱和白芊芊离去后,丽妃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夏霞……”丽妃开口道:”本宫的侄女似乎身体有些不适,你拿本宫的手牌,给她叫个太医。” 夏霞接过手牌,回了句是转身就动身去太医院。 “萧将军,陛下还在等着您呢,这里有奴婢二人伺候着,您大可放心,奴婢定会小心伺候萧夫人的!” 萧焱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白芊芊,就准备起身离开。 白芊芊却再一次扯住了他的衣袖。 她内心一番天人交战,不知道自己被下药的事情该不该和他开口。 她还没找到十足的证据可以证明那枚掺有朱砂的平安符是出自谁之手,是谢素素还是皇后,还是二者皆有。 她需要一个证据。 此刻即便和萧焱说出真相,以萧焱对谢素素的感情,只怕此事也会不了了之,她根本没办法给要害她腹中孩子的凶手一个有力的反击…… 思及此,白芊芊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萧焱的衣袖。 萧焱看了一眼有些皱了的衣袖,又看了一眼脸色还是不太好的白芊芊,扭头坐到了床沿上,皱眉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个太医来看看?” 两个宫女闻言立刻道:“将军放心,皇后娘娘刚才就已经给太医院传信了,太医应该,一会儿就会来了……” 白芊芊在心底冷笑,面色却如常,她对着萧焱伸出手:“萧焱,我掉了的发簪……一会儿我要梳头的。” 萧焱脸色一哂,刚才好像直接就把发簪揣怀里了……根本没想到白芊芊会问他要发簪。 他面色有点不太自然,他扭头咳嗽了一下,宫女也不敢抬头看,他状似不经意间从怀里掏出了发簪放到了白芊芊的手里。 为什么揣怀里? 白芊芊不解。 不硌得慌吗? 不敢看白芊芊的表情,萧焱几乎是弹起身子,背对着她道:“一会儿让太医帮你看看,你就留在偏殿休息,回去的时候……我来接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焱一走,白芊芊便将发簪顺着宽大的手袖藏在了右手里,随后在宫女们关门的时候,装作头晕乏力的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小心地上前查看,看到白芊芊似乎真的闭上眼睛睡着以后,二人轻轻点了点头,放下床上的幔帐,小声退出了偏殿房门。 几乎在宫女一退出房门,白芊芊就睁开了眼睛,她迅速起身,用发簪划破了手臂,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让她一瞬间头脑清醒了过来,她留意着房间周围的各种响动,一边将枕头塞进了被子里,把被子里伪装成有人的样子,为求真实,她连床下的鞋都没穿,就这么光着脚躲到了床旁边用来更衣的屏风之后,静静等候。 另一边,烦闷于宴会上的恭迎附和的墨景行,正独自在偏殿外的花园内自己饮酒赏月。 忽然,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懒洋洋地抬眸望向声源,越来越暗的天色之下,一名男子在两个宫女的带路下,偷偷摸摸地朝着不远处的一处偏殿走去。 行事如此鬼祟,必有见不得人的龌龊。 他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并不想掺和进去。 男子快到偏殿门口了,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这事儿如果成了,我真没有性命之忧?” 宫女见烟花大典的时间快到了,时间紧迫,忙催促道:“娘娘允诺你的,一诺千金,你还在担心什么!” 男子还是胆怯:“可是……可是那可是神武大将军啊……我若真的辱了他的夫人,就算娘娘要保我,万一他不肯呢?他定会将我千刀万剐的!” 萧将军夫人? 墨景行忽然蹙起了眉,是她? 有人要设计害她? 宫女见男子临阵了却想脱逃,气得只想给男子一巴掌,她厉声骂道:“王友全!您可别忘了,上回你奸污了良家子,若不是娘娘替你把事情压下来,今日你早在大牢里了!今日之事,说到底是你给娘娘报恩!你若敢临阵脱逃,到时候东窗事发。你一样吃不了好果子!” 王友全沉思了一番,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罢了!临死睡个大家闺秀出身的娘们,他横竖也不亏! 王友全啐了一口,搓了搓手,一脸猥琐地推开了白芊芊的房门…… “爷,他进去了……”福宝其实一直就在墨景行旁边伺候着,他见世子在听见将军夫人几个字后脸色就变了,一脸严肃地一口一口喝着酒。 墨景行一向是不愿意掺入任何一场纷争的。 所以不论是太子、四皇子、八皇子,任何一股势力想要拉他入他们阵营的时候,墨景行哪怕顶着莫大的压力,也拒不加入任何一股势力。 因为他厌恶权利斗争,他厌恶手上沾上无辜人的血。 如果今日插手,救下白芊芊,那等于得罪了皇后和太子一党,他维系了许久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爷!再不出手就晚了!” 福宝从小伺候少爷,自然清楚世子爷的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更何况,这个萧夫人也帮过世子爷一回…… 天上忽然炸开了烟花,是烟花大典开始了! 皇帝正笑意吟吟地带着妃嫔和皇子臣子们,正往偏殿处的花园,这个赏烟火最佳的地方,缓缓走来…… 第65章 争奇斗艳(十一) 齐妃兴奋道:“陛下,今年的烟火大典更胜往年啊!” 陛下笑得开怀:“哈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礼部尚书今年办的不错,当赏当赏!” 礼部尚书忙谢主隆恩。 夏霞急匆匆地回到丽妃娘娘身边,低声说道:“娘娘,奴婢去叫了李太医,但是李太医今日不知为何,被支去给别人看诊了,奴婢不得已,就去请了陈太医……” 丽妃凤眸凝起。 早不被支走,晚不被支走,偏偏在本宫叫人的时候被支走。 皇后娘娘还真是心思缜密,从头算到了尾啊…… 只是可惜,陈太医这枚棋子,要提前暴露出来了…… 就在这时,皇后娘娘开口道:“这里离偏殿的御花园最近,陛下,不如带着大家一起去花园里共赏烟火吧?萧焱的夫人身体不适,正好就歇在偏殿内,可以派人传她来一起看看,这么好的烟火,错过了岂非可惜?” 真是千年的狐狸,心眼子比米筛子还多! “你让陈太医先进去看,如有异常,立刻回来禀告本宫!”丽妃低声道。 夏霞点了点头,起身便去。 皇后娘娘看到了夏霞快速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冷哼了一声,丽妃正好和她对视上,两人短短的一眼相视,万千刀锋都掩盖在平静无波的深潭之内,那看似亲和的微笑面具之下,又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波云诡谲。 王友全推开房门后,轻轻地合上了房门,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向床边,他每走一步,眼里的淫邪之意就越深一分。 听说这个将军夫人还怀着身子呢,他还没睡过孕妇呢,不知道待会儿若是不知轻重了些,会不会让小美人的孩子当场闹着出来要认他做爹啊? 他猥琐地想着,走到床边后,看到了一双小巧的绣花鞋,他弯腰拿起绣花鞋,凑近了鼻子边狠狠吸了一口。 香!这娘们儿连足底都是香的! 这么香的女人,身子一定很软,叫起来,一定很香艳! 王友全此刻完完全全精虫上脑,小声嘀咕着,将手伸向幔帐之内:“小美人儿,来让你王爷好好疼疼你!” 说着便突然扑到床上的“白芊芊”,却扑了个空,王友全一愣,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芊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几乎完全不加思考,就用尽全部力气举起了房间一个矮凳,狠狠地砸向了床上的王友全! 那矮凳可真是被甩得十分的狠,直直就砸中了王友全的脑袋! 王友全痛得大声哀嚎了一声哎哟,脑门上被凳脚给砸出了一个血洞,往外不停得开始汩汩流血。 白芊芊还想乘胜追击,拿出手里的簪子,便上去照着王友全的大腿狠狠地扎了下去! 谁知王友全居然眼疾手快地一个翻身完美地躲开了! 形势一下急转直下! “妈的,你个臭娘儿们!你敢暗算老子!”王友全脸上流满了血,面容狰狞地瞪着白芊芊,“长得这么嫩,老子今日不把你肏得下不来床,老子就不姓王!” 白芊芊错过了最佳的补刀时间,被王友全铁钳一般的手死死拉住手腕,手里的发簪痛的一下脱了手,人也一下被他用力甩到了床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白芊芊根本来不及思考下一步动作,她只能依靠本能死死地护住了肚子!可是她刚着陆到床上,王友全紧跟着就从她的身后压了下来! 白芊芊心里猛的泛起了一阵恶心!她仍旧拼尽了全力去抵抗,可是男女巨大的力量差异,让她的反抗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白芊芊心生绝望之时,突然一阵破窗而入的声音打断了王友全的动作。 “什么人?敢搅和老子的好事!”王友全骂骂咧咧地回头,可头还没转到位置,就被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钳住脖子,紧接着一声脆响,王友全的脖子就一下失去支撑一般垂了下来,死气沉沉,他眼睛还大睁着,似乎充满了难以置信。 白芊芊惊得面色一白,紧紧捂住嘴,差点就惊声尖叫出来。 因为受了惊吓,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显得她此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一般,杯弓蛇影。 王友全的身体倒在了地上,背后的人却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见白芊芊没事,又听见门外有人的脚步声传来,便十分利索地架起地上王友全的尸体,动作灵敏得像一条蛇一般,一瞬间就从窗边消失无踪。 夏霞带着陈太医进门的时候,就见白芊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一个人呆坐在床上,地上躺着一个带血的凳子,床上十分凌乱,但白芊芊身上却没有血迹。 “夫人,这个凳子?”夏霞疑惑地问。 白芊芊知道夏霞是原主姑姑丽妃最信任的人,这个丽妃会对白芊芊这么好不是没有理由的,也是为了她的儿子八皇子想拉拢萧焱。 此刻的夏霞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及时的救兵。 “夏霞姑姑,先别问,我身子不便,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别叫人看出来。”白芊芊说这话的时候毫不避讳陈太医。 丽妃叫来的太医,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人。 夏霞一愣,立刻就拿出帕子将凳子和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心里对着白芊芊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这个白芊芊,似乎和从前的有些不太一样了…… 总觉得她处事,十分冷静…… 不知道娘娘知不知道白芊芊的变化,也不知道白芊芊变成这样是好还是坏。 无巧不成书。 皇后娘娘带着谢素素等人浩浩荡荡地进到白芊芊的房间的时候,没有她们臆想之中的一室淫乱,更没有淫词艳语,更没有不知廉耻的颠鸾倒凤。 谢素素面上难掩惊讶,甚至没沉住气一脚踏进房内一探究竟,皇后娘娘暗暗皱了皱眉,实在瞧不上谢素素这般自乱阵脚。 房内,陈太医在安安静静地给白芊芊诊脉,旁边还站着丽妃的掌事宫女夏霞。 “这……这怎么可能?”谢素素忍不住喃喃道。 就在这时,白芊芊抬起眼眸,凉凉地望向谢素素,谢素素被白芊芊这一眼盯的,莫名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第66章 争奇斗艳(十二) 谢素素还没回过神来,还是皇后娘娘反应快,她眉眼一转,立刻踱步走到床前,关切地问:“陈太医,萧夫人身体如何?” 陈太医诊完脉,心情十分复杂。 白芊芊的确是中了少量的春药,才会导致身体乏力燥热,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主子们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一番计较。 进宫这么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什么又不该怎么说,他的心里都一清二楚。 电光火石之间,他内心已经有了考量。 于是他起身,恭敬地给皇后娘娘行了个礼:“回娘娘,萧夫人不过是体内积了些火气,许是今日又饮用了什么大补之物,所以才会导致体内的火气骤然爆发,才会头晕发汗,微臣去开一些清热降火的药给夫人,只需吃上几日,便无大碍了。” 语毕,白芊芊在内心冷哼一声,已然料想到这件事情的结局。 “如此,有劳太医了。”说完,皇后娘娘又一副十分关切的模样坐到了床边,表情十分歉疚,“都怪本宫,想着拿人参炖乌骨鸡汤对孕妇身体甚是有益,便自作主张给你备下了,害得你今日身体不适,可都是本宫的罪过,你若有个好歹,本宫都不知该如此是好了,萧夫人,可会怪罪本宫?” 白芊芊恬静一笑,忙道:“皇后娘娘哪里话,您体恤臣妇,才会想着臣妇,臣妇感激不尽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怪罪皇后娘娘?娘娘千万别折煞臣妇了,臣妇,惶恐。” 白芊芊的最后一句,一字一顿,说得十分清楚,表情却不见丝毫的惶恐之情。 皇后娘娘听了白芊芊的话,面上完美无瑕的亲和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轻启朱唇微笑道:“那便好。” 白芊芊亦笑着点头回礼。 丽妃娘娘微微挑挑眉,看向白芊芊的眼神带上了一分探究,夏霞偷偷递给丽妃娘娘一个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皇后之计未能成事。 哦? 丽妃看向白芊芊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好奇和审视。 看来本宫的这个侄女,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蠢货。相反,皇后娘娘看中的这个谢素素,就实在是蠢得可以! 一进门的表情就暴露了内心所想,现在还脸色惨白,说这事与她无关,谁会信? 皇后娘娘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啊?看来皇后这回,是押错宝了。 丽妃轻蔑地一笑,不再看谢素素。 随后皇后娘娘以让白芊芊继续静养为由,让众人都离开房间,谢素素仍未死心,娘娘的计策分明万无一失,白芊芊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她究竟是如何化险为夷的? 忽然,她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她眉头顿时紧锁起来,这个香味,她怎么似乎有些熟悉? 外头盛放的烟火光辉灿烂,耀眼夺目,皇上找到了躲开了宴会众多人,躲在御花园凉亭之内自斟自饮的墨景行。 陛下故意板着脸,严肃地说:“景行啊,朕还说怎么一直都不见你的身影呢,原来你是躲在这里潇洒了!你说说你,擅自离席,该当何罪!” 太监为陛下设好坐垫,墨景行双腿不便无法起身行礼,只双手作揖恭敬一拜。 见唯一清静的地方又涌来了那么多人,墨景行颇有些无奈:“陛下是知道微臣的,微臣自小不喜欢热闹,微臣一介残躯,没办法替陛下鞍前马后,上阵杀敌,只好自罚三杯,还请陛下宽恕微臣的失礼了!” 陛下被墨景行的伶牙俐齿给堵得哑口无言,墨景行这小子,他本只想假意惩罚他一下,他这左一句右一句说着自己身有残疾的,倒让陛下本就心疼他这个青年才俊的心更加不是滋味了。 “你呀你,你若想效忠朕,以你的文韬武略,还愁没有用武之地?有的你给朕效劳的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替朕效力了!” 墨景行只是但笑不语,好看的手指,自觉地就举起酒杯,三杯陈年女儿红入喉,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陛下轻叹了一口气,他是亏欠墨景行的,墨景行的腿是怎么废的,他心里清楚的很。 想他还尚在壮年,他的几个儿子就已经开始按奈不住了!是谁害得墨景行双腿被废,陛下心里早有答案,但是他没办法承认,他也不能罚自己的儿子,所以,就只能当作终身都欠墨家一个还不清的债,墨景行不想从政,一心只想当个与世无争的人,延续墨家的异姓王爵位,那便由着他吧。 只是,可惜了他一身的才华和本事了…… 有什么是比本该首冠群芳的花朵,在本该盛放的最美花期里骤然凋谢,还要更加凄美而令人扼腕叹息的呢? 墨景行这朵花中之王,本就该盛放的啊。 第67章 争奇斗艳(十三) 随着皇后娘娘来到御花园的谢素素,本来心事重重,一直在回忆刚才闻到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却突然在一个路过的奴才身上又闻到了那个味道! 这个奴才不是别人,正是办妥了世子吩咐事情的福宝。 他好似只是短暂离开一般,一回到墨景行身旁,动作自然地为墨景行斟满酒杯。 谢素素心头充满了狐疑,仔细回忆,这个奴才,刚才有跟着一起进白芊芊的房门吗? 等到众人都离开了白芊芊的房间了,萧焱才重新走了进来,此刻的白芊芊倚靠在床头,闭眼在平复思绪。 刚才替她解围的人会是谁?他如何知道那个男人会进来这个房间来对她不利?他搭救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究竟……是谁?”白芊芊喃喃地说出这句话后,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此刻非常疲惫,她一下就陷入了沉睡。 走到了床前的萧焱忽然脚步一顿,他以为白芊芊睡着了,结果却听到她却突然开口。 “你醒了吗?”萧焱不确定地问。 回答他的,却是一室安静。 萧焱疑惑,撩开幔帐,却发现白芊芊靠在床头,身子歪斜,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轻叹一口气,想把白芊芊扶倒了好好睡,可在他刚把手放在她手臂上的时候,白芊芊立刻就被惊醒了过来,面上带着巨大的惊恐,呼吸急促。 萧焱被白芊芊这一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好在白芊芊看清了是萧焱之后,心情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这一刻,白芊芊不得不承认,萧焱就是她此时此刻是安全的唯一保障。 她绷紧的手臂终于放松了下来,刚才经历的重大变故和惊吓都让她此刻的心情难以平复。 萧焱注意到白芊芊此刻苍白的脸和冒出的虚汗,不解地问她:“你怎么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这个时候的白芊芊最听不得这样询问的话,她情绪有些失控地抱住了萧焱。 萧焱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她真的好想跟他求助! 她想说,有人不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1 可是这个孩子也是萧焱的孩子!他会愿意伸出援手给她一点帮助吗? 她真的很想这个孩子平安出生,她是如此地渴望,又是如此地弱小无助。 哪怕不想要这个孩子出生的,是他心头最爱的女子……但白芊芊仍想抓住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去保护她的孩子! 白芊芊情绪失控地哭了起来,萧焱根本不清楚白芊芊突然的这是怎么了,但他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动作十分僵硬地拍了拍白芊芊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白芊芊此刻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不安。 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许久,他才听见白芊芊颤抖的声音,她问他:“萧焱,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 萧焱拍打白芊芊后背的手一顿,他内心猛的一跳,一直以来深埋他心底的秘密,忽然就被白芊芊这样毫无防备地给连根拔起。 他长久没有回答,白芊芊看不见萧焱的表情,也无法猜测萧焱此刻的内心在想什么。 但她不迟钝,也不傻,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萧焱对她的态度和变化,将军府上下都有目共睹。 她曾觉得不可能,但经过今日种种,她几乎可以断定,萧焱对她,一定动了情。 虽然她不清楚萧焱的内心经历了什么,才会突然转变对她的态度,但这对她来说,也许不是一个坏事。 萧焱冷峻的面容上爬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试探地问“白芊芊,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芊芊也不敢看萧焱的表情,她依旧保持着抱萧焱的姿势,似乎这是此刻唯一可以给她安全感的姿势。她固执地问:“萧焱,回答我。” “……” 萧焱此刻的内心很复杂,他没法否认自己的内心,却也过不了自己爱上了自己最厌恶的女人这一关。 于是他选择缄默着不回答,可顿住的手却悄然扶上了白芊芊的腰,将她一点一点地用力抱紧,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心动和挣扎。 他将头靠在白芊芊纤细的脖子边,用着近乎耳语的声音,只轻轻的,又饱含热情的喊了一句:“白芊芊……” 这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听得白芊芊的心里跟被猫儿抓了一样。 萧焱吐出的气息让白芊芊的身体像有千只蚂蚁爬上了身体一般酥酥麻麻的,她的脸不受控制地微微红了红。 此时的气氛暧昧得像一团化不开的云,又像一罐满得溢出来的蜜,浓密,黏稠,让人心弦被拨乱得不成节奏。 良久,萧焱试探地用鼻子轻轻地去蹭白芊芊的脖子,声音低哑地问:“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白芊芊有些受不了他这么亲昵的举动,她有些羞涩地躲开萧焱的鼻子。 “什么、什么不一样?”白芊芊结巴地问。 萧焱低声一笑,这个笑里藏着滚烫的欲念:“你今天不像个刺猬了,也没有推开我。” 白芊芊想起刚入府时萧焱对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反驳:“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应该巴不得我不再纠缠你吗?” 萧焱抬起头看白芊芊,白芊芊被他眼里的热度烫到,竟不敢和他对视。 “白芊芊,你从前也不是这样的,你现在和从前完全是两个人,你知不知道?” 白芊芊心说,我当然知道,现在的白芊芊连芯子都换了,换的就是她,她还能不知道吗? 但借尸还魂太过匪夷所思,她没有和萧焱坦白的想法,眼下的她,只有一个打算。 “萧焱,我有话要和你说。”白芊芊停止了哭泣,此刻脸上犹有泪痕,可看起来脆弱却又坚定。 不知是不是白芊芊的错觉,萧焱一贯冷峻的眉眼此刻看着她都是满目柔情,有一种千年寒冰终于化开的柔和。 白芊芊不知道萧焱此刻内心的想法,如果知道她一定会惊掉下巴。 他已经自顾自地把这一刻当做了他们互通情愫,从此以后终于不再针锋相对的重要一刻。 “芊芊,你说,我在听。” 萧焱突然的改口让白芊芊一愣,她又挪开了眼睛不看他。 她慎之又慎地问:“萧焱,你能,保护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萧焱失笑:“谁敢害我萧焱的孩子?” 白芊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掀开手袖,给萧焱看了被王友全攥的已经青紫的手腕,萧焱的表情变得严肃。 “谁干的!” “此事说来话长,我会后面慢慢和你解释,此刻我只想问你,你会保护我和孩子吗?” “那还用说!”萧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白芊芊问的这是什么话! “如果抓到了这个人,你会惩罚她吗?” 萧焱冷笑一声,看来白芊芊还是不了解他神武大将军到底有多可怕,他语气森然道:“我会将他碎尸万段!” “哪怕,这个人,是你的今生挚爱,你也会吗?” 第68章 烟花易冷 萧焱脸色一变,语气带了一丝冷硬:“你在说什么?” 他的反应简直和白芊芊所料的一模一样。 的确,白芊芊就算现在清楚要害她的人是谢素素和皇后啊娘娘又如何? 她们一个是萧焱青梅竹马今生挚爱,一个位高权重母仪天下,她难道仅凭着萧焱这一时兴起对她的一时生情吗? 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她如何才能让萧焱信服,就算萧焱信服,他又会选择站在她这边吗? “芊芊,你把话说清楚。”萧焱仔细观察着白芊芊的反应,他注意到她似乎在听到他回话的一瞬,眼里的光亮仿佛一瞬间便消失了,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慌。 白芊芊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萧焱的手,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我不过是好奇问问罢了。” 萧焱不信,他抓住了白芊芊的手腕,不死心地问她:“是谁伤了你?” 刚才王友全像一个地狱恶鬼一样凶狠地抓住她手腕的画面又开始在她的脑海中闪回。 白芊芊的身体又开始忍不住轻微发抖。 她还不够强大。 她还没有完全的证据。 在她还不能做到能够反击的时候,蛰伏才是她翻身的机会。 她必须要先借助萧焱的援手。 “没有人,我刚才晕倒差点滚下床,宫女来扶我,怕伤到我只敢抓我的手腕,许是用的力大了些,才留下了印子……” 萧焱一副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白芊芊,白芊芊怕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能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去看烟火大会?” 见她故意转移话题,萧焱知道她此刻不想谈论此事,既然她不愿意说,按照白芊芊的性子,那他就算撬开她的嘴她肯定也不会说。 既如此,他只好暗中派人调查,不再勉强白芊芊。 他眉头深锁,不笑的样子,使得面上又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冰冷。 他势必会弄清楚,白芊芊为何一副受了巨大惊吓的样子,却欲言又止。 是什么阻拦了她和他坦白? 难道在她心中,他作为她的夫,她的天,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居然都无法得到她的信任吗? 萧焱心里浮现了一抹似怒又似委屈的难受。 罢了,今日他们既然已经互相言明了彼此感情,只要白芊芊日后不做错事,他从此以后都不会亏待了她…… 只会……待她好…… 思及此,萧焱目光染上一抹柔色,他伸手再度抱住了白芊芊。 白芊芊身体一僵,微微发抖的身子,在萧焱宽厚的怀抱里,竟奇异般的感到了安宁。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放空自己,任自己靠在了萧焱的怀里,汲取一丝温暖和安宁。 萧焱感受到了和怀中人的间距从一拳满满变得亲密无间,他的心似乎也被白芊芊的柔顺和靠近给一点点填满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究竟是喜欢上了白芊芊什么? 也许找不到根源,也许,也根本无需找到根源。 情不知所起,一念牵一思,一思牵一情。 一情似藤蔓环环绕,似骄阳寸寸暖,就这样润物细无声一般,他的心里逐渐便开始时时浮现她的身影。 这一刻是如此的美好,怀中人对自己只有全身心的依靠和温顺。 窗外的烟火还在盛放,似要照亮这个夜空一般,卖力地燃烧自己的生命。 可烟花虽美,却注定易冷,逃不脱成为一场破碎幻境的宿命。 第69章 心事 萧焱提前和陛下告了退,带着身体不适的白芊芊返回了将军府。 白芊芊在萧焱的怀里睡着了,萧焱便一路抱着她上了马车,白芊芊直到回了将军府才被车夫勒马的动静给惊醒。 更让她吃惊的是,她的头居然靠在了萧焱的腿上! “醒了?”萧焱柔声问她。 白芊芊面色微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现在心情很是复杂,刚才在皇宫里,她险些入套,劫后余生,看到萧焱后情绪失控抱住了他,却是为了向他寻求帮助,但她分不清楚,她内心的感受到底是原主残留的魂魄的感受,还是她自己。 “我们,这是,提前回来了?” “嗯。”萧焱先下了马车,立于马车之下朝她伸出手。 白芊芊只好把手放到萧焱手里,下了马车。 萧焱问:“身子可还有不适?” 白芊芊摇了摇头,玉兰也从后头的马车上下来,小跑着跑到了白芊芊身边。 “小姐,飞云说你今日在宴会上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去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 “不用了,太医已经给我看过了,我也吃了一剂药了,现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需休息休息就好了。” “小姐,那小少爷呢,也没什么事吧?”玉兰一脸担忧地看着白芊芊的肚子,在她眼里,小少爷显然已经和白芊芊的两个个体了。 飞云忍不住笑她:“少夫人都没事了,小少爷会有个什么事!你这脑袋,该不会纯粹是个摆设吧?” “王八蛋虞飞云,你给姑奶奶等着!”玉兰火冒三丈,强忍着小声臭骂了一句飞云。 飞云也不甘示弱地冲着玉兰挤眉弄眼。 看到这一幕,白芊芊噗嗤笑了笑,才终于如释重负,从一直紧张的情绪里完全走了出来。 如今她虽无心伤人害人,奈何有人觉得她挡住了她们的光明大道,她虽不惹事,但却也不怕事,她既成为了白芊芊,便会作为白芊芊好好地去活!更会为了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拼尽一切! 夜晚,萧焱处理完了一些事务后,宿在了白芊芊的房里。 这是继上次萧焱“耍流氓”后,二人的第一次同房,两人看见对方的时候,心情都有些古怪。 一个是因为上次早晨的尴尬事情还在耿耿于怀。 一个是因为今日才和对方表明心迹而心跳不在。 可以说是完全错开,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萧焱看着刚沐浴结束换上了日常便服的白芊芊,她一如既往穿了个白色的亵衣,头发松松散散地挽着,萧焱却没来由的觉得屋内开始升温,他也口干舌燥的,不敢直视白芊芊,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今日,我睡那方小榻,你若有事……”话还未说完,萧焱就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一般主子半夜有事起夜,叫的都是奴才,还从未有妻子叫夫君的道理,他居然话都不曾过脑子,直接就开了口! “不是,我是说……”萧焱千年冰山脸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尴尬之色。 似乎经历了短暂的思考,萧焱直接道:“罢了……你直接叫我吧,我就在边上。” 白芊芊还是头一回见萧焱如此手足无措的模样,很是新鲜,她忍不住捂嘴偷笑,萧焱顿时面色一红。 “你、你还敢笑,我这还不是为你……” 萧焱脸色完全是不加掩饰的大男孩一般的青涩之情,既害羞又死要面子的模样,这样矛盾的表情,竟然让人觉得,出奇的可爱。 她知道萧焱是因为今日之事,想在她身边给她照应和安全感,感受到了他的这份体贴,白芊芊心里一暖,笑得更欢。 萧焱气得头大,却又奈何不了白芊芊,只能气鼓鼓地扭头去自己铺自己的小榻,一边铺一边觉得后悔,他,萧焱,大梁的神武大将军,在自己的府里,居然只能睡这一方小榻! 还要被自己夫人笑话! 自己夫人…… 这几个字从萧焱的心头滚过。 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于是堂堂七尺男儿,威风凛凛的神武大将军萧焱,几个字就让他没来由的浑身一股燥热,头顶都快热得冒气儿了,耳朵眼看着都要熟透了。 那边准备入睡的白芊芊一无所知,正准备拉上床上的幔帐,就看见不远处的萧焱脸上带着一点怨念,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白芊芊的一脸的困惑不解,他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萧焱则是别扭地感觉到了一丝委屈。 他内心想着,他们今日才定情,她怎么能如此冷淡…… 他也没指望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她能原谅他让他和她睡在一起,但是他如今都屈尊降贵睡在这方小榻上了,她居然也没句贴心话要和他说吗? 更何况,这小榻甚至还没有白芊芊养的那只公鸡睡得舒服! 见白芊芊还是一脸茫然,萧焱咬牙切齿地躺上了小榻,长腿都超出小榻大半截,看着有些滑稽,他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 白芊芊一头雾水,不解地歪了歪头,也躺上床准备睡觉了。 闭上眼睛还没一秒,萧焱就忍不住想到了之前和白芊芊一同就寝的时候,他一个晚上没能安眠,白芊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睡得香甜的事情…… “唉……” 萧焱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叹,认命的一个翻身从塌上起来,几步走到白芊芊的床前,一下掀起了幔帐,白芊芊还没躺下,抬眸用眼神询问他想干嘛。 他想她跟他说句好梦,但他一个七尺男儿,他开不了这个口! 让他亲口说这句话简直比砍他几刀还要他的命! 于是所有挣扎,变成了白芊芊颊边的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白芊芊还没反应过来,萧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了幔帐,隔绝了白芊芊呆愣的视线,一个箭步回到了小榻,仿佛无事发生的模样。 唯有他略微凌乱的呼吸,暴露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白芊芊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脸颊发烫,她也不敢发出声音,动作轻轻躺倒了床上,盯着床顶眨了眨眼,最后把被子盖住了脸。 一夜安静,安静得月亮都躲在云里不敢发出声音,唯有砰砰乱跳的心脏,在诉说着让娇花都羞于开口的心事。 第70章 乌云蔽日,柳暗花明 宴会结束之后,谢素素和晴儿一同回府。 夜色微凉,秋风萧瑟。 谢素素坐在马车内,望着马车窗外,路上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在她的侧脸上打下斑驳的光影,显得孤倚车窗的美人十分孤独落寞。 晴儿看着心里不忍,踌躇着开口道:“小姐,今日之事虽然失败了,但是您别灰心,您忘记了吗,奴婢不是还准备了后手吗?” 晴儿指的后手,自然是静远大师准备的“特别的”平安符。 然而这话却引得谢素素轻蔑的一笑。 可她这轻蔑的笑,却是在笑自己。 她不看晴儿,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窗边,望着窗外的夜景,眼里却满是悲凉。 良久,她忽然开口:“晴儿,我是不是有些变了?” 晴儿偏了偏头,不解地看着谢素素。 谢素素支起下巴,仰头看了看天。 夜凉如水,月亮在云层背后时隐时现,清凉的月色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却被乌云遮蔽,遮挡住了原本皎洁的月光。 她望着天许久,忽然开口:“我从前,从未担心过萧焱有一天会不爱我……” 晴儿坐在谢素素身旁,安静地听着谢素素说话。 “可是,我心里也清楚,以他的身份地位,他此生绝不会只有我一个女人……” “小姐……”晴儿想出言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谢素素只是略带凄凉的一笑,轻叹道:“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样快,快得我猝不及防,慌乱不已……” “晴儿,你说,我到底怎么了?即便那个无耻贱人生下了孩子又如何?我为何会觉得如此慌乱?如此……不安?” 谢素素用手遮住了眼睛,脸色惨淡,语气凄惶,贝齿轻咬着朱唇,强忍着难过。 “若是其他女子,我也许还能忍受……我只是,无法忍受萧焱会喜欢上那个贱人……” 一行清泪滑过谢素素美丽的脸庞。 “他难道忘了,那个贱人是怎么对我的吗?如果不是她无耻设计,我和他早已成亲!我更不会落得今日只能给萧焱做妾的地步!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是她抢走了,是她使了龌龊手段,从我手中夺走的!萧焱他,明明都知道的!明明都知道的……” 谢素素颤声哭诉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谢素素的眼眶中流出,似乎要将这段时间以来深藏在内心的所有委屈都流尽一般。 “只有她不可以,只有她绝不可以!” “她既然夺走了我此生最珍贵的东西,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其身,我只是要让她也亲身感受这巨大的痛苦罢了,我有错吗?晴儿?你说,我有错吗?” 晴儿自然是无条件站在谢素素身边的。 她不会觉得谢素素有错,有错的只有白芊芊! “小姐,你怎会有错,这不过是天道轮回,我们不过只是替老天惩治那个贱人罢了!”晴儿上前安慰道,“小姐,你别伤心难过,等您进了将军府,那个贱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将军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小姐一人!那个贱人不过是一直借着肚子争宠罢了,等她连唯一争宠的手段都没有了,将军自然会忘记那个女人,对小姐回心转意的……” 回心转意这几个字刺痛了谢素素,她脸色一白。 注意到了谢素素神情的不对,晴儿心中懊恼,立刻改口道:“不是,奴婢的意思是说……将军自然会和小姐和从前一般两情相悦,如胶似漆的……” 晴儿说的不错,白芊芊如今有的唯一仪仗,不过是腹中的孩子,她的仪仗,可是萧焱的一颗真心,白芊芊这辈子,都绝不可能比得过她! 何况现在,她背后还有皇后娘娘做后盾,只要有皇后娘娘在,白芊芊就不足为惧! 就当白芊芊快活几日,又有何妨? 她迟早会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的! 乌云又一次遮蔽住了明月,这一次,月亮再也没有露出头来。 宴会结束,墨景行和福宝回到了世子府。 吹久了夜风,墨景行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厚厚的护皮护腿滑到了地上,咳嗽让墨景行充满病态的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血的红意。 福宝见状立刻去关了门和窗户,点亮了烛火,照亮了墨景行冷清的房间。 “爷,事情都已处理妥当 。” 墨景行轻轻嗯了一声,将捂嘴咳嗽的手帕递给了福宝,福宝收了起来。 “去查查,是什么人指使的。” 福宝点头应了声是。 众人只知道墨景行没断腿之前武艺高强,却绝猜不到墨景行身边的随从,也各个身怀绝技。 福宝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文弱的小厮,但他的勾魂爪却能轻易扭断别人的脖子。 刚才正是福宝将王友全掐死,并悄无声息地将人带到了宫中废弃的荒井之中,抛尸处理。 所有动作仿佛训练了成千上百次一般,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如若被皇子们发现墨景行身边卧虎藏龙,只怕从此不会再将墨景行当成是强有力的助力,而会转而将其视作最大的威胁。 毕竟一个异姓王,潜藏着这么多的财富和武力,对皇家而言,绝对是威胁! 这也是为何,墨景行一向低调行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意泄露自己实力的缘由。 这就如同,富人一旦在贫民窟露富,便会招来杀身之祸是一样的道理。 墨景行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她有否受伤?” 福宝顿了一顿,似乎没想到墨景行会问到她。 “爷,她没事,萧将军已经提前带她回去了。” 福宝心里觉得很是奇怪,虽然白芊芊帮助过世子一回,但是世子都回赠了长安万寿图了,这简直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 可爷今日居然还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让他去出手搭救白芊芊。 虽说是他出言提醒了世子爷,但以他对世子爷的了解,恐怕就算他不提醒,世子爷也会让他去搭救。 因为他心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但白芊芊已经为人妻,甚至是临盆在即了啊! 福宝摇了摇头,甩走了心里的胡思乱想。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爷只是不想见死不救,对白芊芊这个孕妇心怀了一丝怜悯罢了。 只是世子爷一向谨慎,绝不会去做无把握的事情。 今天他若失手,后果一定不堪设想,可是世子爷还是让他出手了。 白芊芊对世子爷,似乎的确很特别。 其实福宝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但他唯一猜错的是,墨景行并非是钟情于白芊芊才出手帮她的。 他会帮她,只是在犹豫的那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在马场内,在烈日下牵马去阴凉处的身影。 他只是觉得,如此善良的一个人,甚至不认识他也愿意出手帮助他的人,不该被肮脏的人侮辱。 仅此而已。 第71章 坚守己道 白芊芊醒来的时候,萧焱已经去了神武军营了。 玉兰进屋伺候白芊芊洗漱的时候,带着一脸促狭之意说道:”小姐,昨日你同将军做什么了,将军今日出门的时候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到萧将军笑呢!” 白芊芊正在净手,闻言差点掀了盆子,她面带一丝羞恼:“你胡说什么呢!” “奴婢可没乱说!真的!飞云今天看到将军的时候都跟见了鬼一样,他还不敢相信地问我,他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呢!”玉兰信誓旦旦地说,但是她越说,白芊芊越是又羞又恼。 这就和上学的时候被同班同学开自己和其他男生的玩笑一般,让人又尴尬又不好意思一样。 白芊芊前世因为残疾,早早地就结束了校园生活,很多事情都未曾体验过,却没想到今生,没体验过的事情全部都换了另一种方式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面上带着酡色,心里跳得乱七八糟的,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难道……也喜欢萧焱吗? 不受原主的影响,她自己呢?喜欢萧焱吗? 白芊芊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看着账本的时候在发呆,吃饭的时候也在发呆。 她好像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她是走投无路,想让萧焱帮她,所以才会有了昨晚的对话。 萧焱虽然没有亲口承认,但所作所为已经说明了一切。白芊芊回想起昨晚萧焱那个让人心慌意乱的深情拥抱,都觉得面上忍不住发烫。 不可否认,萧焱本身是一个极具魅力的人。 她就算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曾见过比萧焱还要更优秀的人。 但是她不敢对萧焱心动,她也不能。 如果她放纵自己的内心,那便意味着,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甘心接受一夫多妻的生活,她甘愿去和别人一起共享一个丈夫,她甘心一辈子居于高墙大院之内,她也甘愿一辈子当个相夫教子的贤妻。 这是她想要的吗? 白芊芊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拿着毛笔,在一张空无一物的宣纸上,毫无思绪地写写画画。 她反复想着她刚刚成为白芊芊时的点点滴滴。 萧焱的冷漠,萧焱的轻视,萧焱丝毫不怜香惜玉的一幕幕…… 她又想到萧焱渐渐发生的变化,他的挣扎和故作冷漠,他的情难自禁,和他对自己的体贴和柔情…… 她想到萧焱对谢素素的痴情,谢素素在他心里无可取代的地位,还有一个多月后,谢素素就即将过门的事情…… 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萧焱和谢素素终究会走到一起的,白芊芊在宣纸上画上了一个圆。 他们就像是这个圆一样,两个半圆,就算是从不同的起点背道而驰,但最终还是会相遇在一起,还是会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 而她就像是一个无意间闯入了他们世界的不速之客,在他们完整的圆上,突然插入的一条直线。 直线是永远无限延伸的,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 就像她不知为何会到这个世界成为白芊芊,亦不知道她会不会一直是白芊芊,会不会之后便被原主残存的魂魄驱逐出去?遁入到另一个虚空之中呢? 没人可以给她这个答案,也没有人可以来给她解答。 白芊芊在宣纸上画了一尾鱼,但却没有给鱼画上眼睛。 一个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鱼,如果它是身在一方鱼缸之中,不管她如何自由自在地游,撞到鱼缸还是会头破血流。 但如果鱼是在汪洋里呢?那无论它游向什么方向,它都是自由的,都不会有任何的阻拦。 哪怕前途未卜,哪怕危机四伏,哪怕困难重重,它都是自由的,都是拥有无限可能的。 白芊芊停下手里的笔,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她终究还是,不愿做一尾鱼缸里的鱼的。 她始终是向往自由的,她终究是希望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的。 那破土而出的一株萌芽,被她强硬地遮盖了阳光,只要不放任她的内心。她便还能把握自己的人生。 乱我心者,今日之事多烦忧。浮世滔滔,自当清心自守,便可自强不息,坚守己道。 第72章 红袖添香 夜晚,飞云跟随在萧焱身后回来。 今日萧焱回府,居然不是先回自己的书房,而是直奔白芊芊的院子。 那被白芊芊买来防着萧焱的母狗,早就被飞云牵走了,和白芊芊养着的公鸡住一块了。 萧焱踏步走进白芊芊屋内的时候,白芊芊正在和玉兰学着做婴儿的肚兜和袜子。 飞云刚要出声提醒,萧焱举手打断了他,飞云只好小心地放下从珍馐楼带回来的点心,萧焱早上就吩咐他提早去珍馐楼定好了。 萧焱本来走路就轻,此刻刻意压低了脚步走到白芊芊的身后,白芊芊自然是毫无察觉。 倒是玉兰,太过专心致志地做着手头的事情,抬起头的时候骤然看到白芊芊身后站着一个大活人,吓得差点喊出声来。 还是飞云站在萧焱的身后,动作夸张地比了个手指在嘴上,示意玉兰小点声,别发出声音。 玉兰就这样被迫把已经到嗓子眼的尖叫给吞回了肚子里去了,脖子都被憋得涨红了。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白芊芊,白芊芊太专注了,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小插曲。 萧焱微微侧身弯下身子,从白芊芊的背后好奇地去看白芊芊在绣什么。 在看到白芊芊虽然生疏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在绣一只小老虎的时候,萧焱的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抹柔和的笑。 还绣的有模有样的。 看着看着,萧焱的视线就从白芊芊手上的绣活转移到了白芊芊的手,进而转移到了白芊芊的脖子头发和脖子。 几缕不太听话的头发从白芊芊挽得松散的簪子上滑了下来,本是凌乱,却给白芊芊平添了几分清冷的风情。 她脖子本就纤细修长,肤色又白皙,墨发和白颈交相辉映,白润得就像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赏心悦目。 不知不觉,萧焱就悄然坐在了白芊芊的身后,从玉兰的方向看去,就像是白芊芊坐在了萧焱的怀里一般,可是白芊芊可怕的强大专注力,让她一点都没察觉到。 萧焱心里头忽然起了一丝使坏的念头,他悄悄凑近了白芊芊的耳边,猝不及防地轻声喊了一句:“白芊芊……”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白芊芊浑身一震,人直接没坐稳就往后倒去! 白芊芊吓得还没惊呼出声,身后便靠上了一堵肉墙,背后是稳稳接住了她的萧焱,萧焱的手顺势揽上了白芊芊的腰,将这一个接的动作直接变成了从伸手抱着白芊芊的动作。 玉兰和飞云纷纷表示没眼看。 两个人装作忙忙碌碌的样子东看西看,随后不约而同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门。 白芊芊脸色由白变红,她嗔怪地瞪了一眼萧焱,萧焱嘴角忍着笑,只十分满足地将白芊芊抱了个满怀,一整天的疲累仿佛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真是奇怪,他只要待在白芊芊身边,内心就会感到久违的宁静,抱着白芊芊的时候,更会觉得心里满满都是幸福。 这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甚至面对素素的时候,都从未有过。 他觉得,白芊芊变了个人之后,简直好似变得有魔力一般,不然他如何会一步步沦陷,一步步沉迷于她? “今日在家做什么了?”萧焱像只小狗一般一直嗅着白芊芊身上的清香,满足得闭上了眼。 他的芊芊,身上好香! 白芊芊被萧焱撩拨得心里头不受控制的猛的一跳,但转而就立刻用定力开始控制自己。 她微微别开了脖子:“不过是看了些账本,处理一些府里的日常事务。” 萧焱这样和她闲话家常,还是第一次。 “早晨去见过母亲了吗?”萧焱抓住了白芊芊一只白嫩的手不轻不重的把玩着。 “见过了,母亲近日头疾没有反复了,身体有见好了,她说有日子没见到你了,你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吧?” “嗯。”萧焱轻轻嗯了一句,玩着白芊芊的手却像得了个什么爱不释手的玩具一般,怎么都把玩不够。 他的芊芊,真是又白又软! 萧焱捏着白芊芊的手本是平淡的把玩,玩着玩着手法就开始变了味道,揉捏的力道变得,缠绵又悱恻,让人看着心里头痒痒。 白芊芊注意到后头的萧焱气息都慢慢变得粗重起来,她一头雾水,想扭头去看萧焱怎么了,却忽然感受到自己的后背似乎被什么热热的东西给抵住了。 白芊芊身体僵硬住了,脸上开始飞起了绯红的云霞,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萧焱呼出的口气都变得灼热起来,他微凉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白芊芊的脖子,引得怀中人身子一次又一次轻微的颤抖。 良久,白芊芊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开口:“萧焱,给我松开!” 萧焱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白芊芊,白芊芊刚站起来转过身来想说一下萧焱,肚子一下又多了个脑袋,萧焱又伸手抱住了白芊芊。 他压抑着嗓子说道:“他怎么还不出来……” 白芊芊简直被萧焱直白得不加掩饰的“无耻”给气得想锤人。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萧焱肩膀上受了一记“重锤”,这记“重锤”没换来一声痛呼,倒换来了一声闷哼。 情色之程度,叫白芊芊大呼无耻。 好在萧焱有分寸,没有再逗脸皮子浅的白芊芊了,松开了白芊芊后,白芊芊几乎是逃也般地走远了好几大步,在看到桌上珍馐楼的食盒后,白芊芊忽然感觉有些饿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萧焱今日带回来的。 本着吃别人嘴短的原则,白芊芊礼貌地一问:“一起用晚膳吗?” 萧焱懒懒地靠着萧榻边的把手,轻轻点了点头。 白芊芊打开了食盒盖子,见萧焱还是不动,问了一句:“你不吃?” 萧焱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尴尬之色,他轻咳了一声,挪开视线不看白芊芊,身体却坐的越发的挺直。 “我,我一会儿再过去……” 白芊芊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怎么了,直接拿起了一片云片糕,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那一刻风轻云很淡,萧焱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吧? 第73章 军营友情 神武军营内。 未曾通过新兵考核的小武和小林子二人,现如今在神武军营的后勤队里打杂,庆生和石头二人通过了新兵考核,二人近来都忙着训练,鲜少有时间过来和他们叙旧。 小林子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猛地喝下一大勺的凉水,凉水下肚,他浑身的热意才稍稍降了下来。 炊事营的活又苦又累,更要命的是厨房简陋又拥堵,小林子身子板瘦弱,可就算他光着膀子炒菜也被热的满身大汗,小武虽然没有小林子那么会出汗,却也热得不轻,身上薄薄的一层衣服都被汗水浸透,脱下来甚至都能挤出水来。 真难以想象几近深秋了,他们还能被热成这样。 “真叫石头那乌鸦嘴给说中了,我居然真的来当了炊事兵了!等咱们到时候回家,我指定会被村里人笑话的!“ 石头、小林子和庆生都是来自一个村的,自小光着屁股长大,交情深得能同穿一条裤子,只有小武是他们进了神武军营后认识的。 刚见面的时候,小武像个刺头一样,成天摆着一张臭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像是谁不小心惹了他谁就得挨顿揍的拽样。 小林子一向胆子小怕惹事儿,头回见到小武的时候,就被小武的冷酷外表给吓到了,和他不小心碰上面的时候,都恨不得低着头绕道走。 谁知道有一回石头和他玩闹,不小心把小林子推到了小武的胸前,小林子还没站稳踩了小武一脚,小林子当时抬头看一脸寒霜的小武的脸的时候,腿都差点吓软了。 完了完了完了,早听村里的叔叔们说,军营里头鱼龙混杂,有很多有着杀人越货的背景却潜逃在外的罪犯都混进了军营里,指望着靠上阵杀敌重新找一个出路。 当时小林子眼中的小武就是一个偷偷潜入神武营的“杀人犯”,因为只有杀人犯才会有这么“凶神恶煞”的一张脸! 就在小武抬起手来的那一瞬间,小林子连遗言都想好了。 对不起,秀儿,你那天晒在院子里的肚兜不是石头偷的,是我偷的!我下辈子一定娶你对你负责! 小林子吓得抱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小武斜睨了他一眼,抬起手来只是略带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前。 当时在场的还有庆生和石头,二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林子臊得脸都熟透了! 打那之后,庆生和石头时不时就要拿这事儿笑话小林子。 “你真该瞧瞧你当时那怂包样!可没把我和庆生笑死!”石头每回想起来都得打趣一回小林子。 小林子个头最矮,但脾气可不小,每次石头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时候,他都必跳脚狠狠敲一敲石头光秃秃的大脑门子。 “秃头,你再敢提一嘴试试,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你个竹竿子,你打得过你石头爷的时候再说吧你!” 二人又开始了打闹,庆生总是一副觉得很丢人的样子离他们远远的。 好巧不巧的是,石头和小林子的打闹再一次波及了无辜人士——外乡人孔小武。 当小武看着自己胸前梅开二度,又撞上来个人,而且还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臭脸终于开始有了一丝松动。 “我说,你能不能有事没事都往我身上撞?”小武拧着眉头问胸前的小矮子,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小林子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居然又撞上了这个长着“杀人犯”脸的新兵,而且要命的是,他记得上次不小心踩到他的也是左脚…… 小林子不好意思地给小武道了个歉,孔小武凉凉地看了小林子一眼,又冷冷地扫了一眼石头和庆生,拍了拍衣服走人。 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奇妙。 军营里开饭的时候有时候热闹得像打仗,去得晚了,就连馒头渣子都找不到一个。 小武在军营里的时候一直独来独往,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一个同乡。 那天他碰巧去饭堂去得晚了,那个时候新兵早就将食材风卷残云洗劫一空了,饭桶和菜盆里干净得都不用洗了,小武轻叹了口气,认命地回兵营里准备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他碰巧遇见了小林子他们一伙人,小林子手里正捧着个馒头,还没来得及啃上一口,就被石头一推,馒头直接不偏不倚地飞到了小武的手上。 石头和小林子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无他,就是这个孔小武不说话的时候,摆着一张臭脸真的有点吓人。 小林子是没有这个勇气要回自己的馒头的,但他又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他看到小武似乎是从饭堂的方向过来的,看样子他应该是去晚了,肯定没吃上饭。又想起了前两回不小心撞到了小武的事情,于是他挤着一张尴尬的笑脸说道:“你、你没吃饭吧?要是不嫌弃的话,这个馒头就送给你了……” 小武看了一眼馒头又看了一眼小林子,没说话。 就在庆生摇头,觉得小林子肯定惹到小武的时候,小武突然语带感激地说了一句。 “真的……给我吗?” 你很难想象一个冷脸的高大汉子一脸不确定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给小林子等人的感受是何等的震撼…… 三人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正当小武以为自己失言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小林子终于回过神来了。 “没、没错,给你的!” 小武心里浮现了一抹感动,但他骨子里的冷硬又不允许他对着他们微笑。 于是他梗着脖子,细如蚊吟一般地说了声谢谢,随后越过他们快速地离开了。 这一来二去的,久而久之,小武这个神武军营里的独行侠,也和小林子他们混到了一起,成为了好兄弟。 午饭终于做完了,小林子和小武二人拿了个馒头带了一碗菜,找了个阴凉的地儿吃饭。 小林子吃着吃着想起了和小武认识的过往,明明他们才入营三四个月,却感觉已经入营三四年了。要是时光倒流,让小林子有机会告诉刚入营的他,他在以后会和那个长着“杀人犯”的脸的新兵成为好兄弟,还一起在炊事营里,小林子一定会惊掉下巴。 午后吹来的风其实还是燥热的,小林子身上的汗开始干了,凝固成了身上的汗渍,浑身黏黏的,十分不舒服。他看了一眼边上全副武装的小武,充满疑惑地问他:“小武,你捂这么严实,你不热吗?” 小武闻言顿了顿,不自然地别开头:“不、不热。” 小林子不解地看了看外头的毒日头,又看了看热成狗的自己:“你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不热!你是不是身材太差劲了,怕让我看见了笑话你?我这骨瘦如柴的身子板我都敢脱,你那么壮还有什么可害羞的!你脱了吧,待会儿热的你中暑就麻烦了!” 小武还是强硬地拒绝。 小林子这个人,身子不重,却十之七八都是反骨,小武越不让他这么干,他就越要干。 说着他就放下了手里的吃食,偷偷摸摸地靠近小武就要脱小武的衣服,可还没上手就被敏锐的小武一把抓住了想要做坏事的手。 小林子见恶作剧没成功,笑得充满了可惜,但却不准备罢手,还是要上手脱小武的衣服,却没想到小武的表情似乎又变成了刚开始他印象中的那个冷酷的小武。 “我说了,我不脱!”此时小武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 小林子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嘴里碎碎叨叨的。 “不脱就不脱嘛,做什么生这么大气,发这么大火……” 小武听见了小林子的碎碎念,也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吓到小林子了,所以语带抱歉地说了句:“我只是,不习惯光着身子……” 小林子拿起馒头用力地啃,好似啃的不是馒头,是小武的肉一般。见小武看向他,他故意翘起了鼻子,扭头看向了别处去。 小武轻叹了口气,知道小林子恐怕要气他一段时日了,他转过头继续啃着馒头,手却暗暗把衣服又拢紧了一些…… 第74章 怒火 赫兰是新兵考核的第一名。 神武军营的新兵考核,成绩最好的是一个胡人,这使得很多大梁的士兵都因此在胡人面前落了下风。 这在从前的神武军营里,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四皇子本来以为,皇帝会因为萧焱让胡人进神武军一事而责备他,却没想到的是,皇帝知道了还赞许了萧焱。 “朕早就有意让胡人和我们大梁子民成为一家,所以朕不久前才下了特赦令。可朕清楚,胡人多疑,势必会怀疑朕朕的用意,不敢真的相信朕。萧焱,你让胡人进神武军营,可真的帮了朕一个大忙!有了现成的例子,胡人打消了不少顾虑,希望朕此举,真的能让胡人和大梁子民,亲为一家!朕当重重赏你才是!” 萧焱恭敬回道:“臣不敢居功,都是陛下心怀仁德,爱民如子,胡人若能就此消除和我们大梁的仇恨,和睦相处,乃是大梁之幸!亦是陛下的良苦用心才能造就!” 四皇子知道这事的时候,回去发了好大的火。 德妃看着沉不住气的四皇子,连忙叫人关上了宫门。 “你这是在做什么,是要叫别人都知道,那胡人是你安排进去的?!”德妃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母亲!儿臣就是气不过!父皇就是下了这个特赦令又如何,先皇不允许胡人擅纹图腾,那些个胡人明摆着抗旨不遵的!父皇居然没治那些胡人的罪!甚至没有惩罚包庇胡人的萧焱!儿臣一番费尽心力地辛苦,这下全成了给萧焱做嫁衣裳!儿臣如何能不气!” 四皇子发着怒火,一口气喝了好几盏茶水,太监添茶水添得慢了,还挨了一顿毒打。 “没用的狗东西,连你也敢怠慢我!”四皇子狠狠地踢了太监一脚,疼得太监眼泪都飙了出来,低头求饶,大哭不敢。 四皇子狠狠地狞笑:“不敢?你个没根儿的狗奴才,连给本宫倒茶的差事儿都干不好,你还能干得好什么?拖出去,把这个狗奴才给本宫乱棍打死!” “混账!住手!”德妃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这奴才给我拖走!前头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呢,你后脚就在本宫的宫里头杀人,你是嫌别人找不到你的把柄,想亲手送给吧他们是吧?” 四皇子张开了嘴就想反驳,却在看到德妃气得不轻的脸色之后忍住了。 “本宫说过你多少次了!要成大事,必须能忍!如今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失败就让你如此沉不住气了?你知不知道如若你今日所为在他人手里落下把柄,你还想争那个位置?只怕你那些手足兄弟会一脚把你踩进泥里,叫你再也翻不了身!” 四皇子冷静了下来,也回过味来了,他火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如今计划已经失败,只能将眼光放得长远,看看下一步的计划如何是好了。 “母亲息怒,是儿臣莽撞了……母亲见多识广,还请母亲教教儿臣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哼,现在知道想着你母妃了?你背着本宫去布这个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问一句本宫呢?”德妃冷冷地问。 四皇子面色讪讪的,自知理亏,不敢开口。 “你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从本宫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你心里想的什么,本宫一清二楚!你是不是想着陷害了萧焱,再出手搭救,萧焱就会心向着你,承了你的情之后,便会助你一臂之力?” 被说中心中所想的四皇子表情尴尬不已,更不敢抬头看德妃。 “你这小把戏,本宫尚能一眼看穿,你以为萧焱他看不出来?你那些兄弟们看不出来?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笨的儿子!” “母亲,儿臣知道错了,还请母亲,给儿臣指条明路!” “这个还用你说,本宫早就为你做好了打点了!只是你总是背着本宫暗地里做这么多小动作,本宫才懒得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如果还事事自作主张,就休要再来求着本宫!” 四皇子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就坐直了身子,惊喜道:“母亲!您说已经给儿臣打点了?是什么?” 德妃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徐徐开口:“皇后和丽妃,不是各自安排了个人在萧焱的身边吗?母妃自然也会为你安排个人到萧焱的身边去,要得到萧焱的支持,不是只有从他身上下手才行,从他身边的女人下手……你应该能明白此举何意,不用本宫多说了吧?” 四皇子欣喜不已,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但是片刻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 “可是,母亲,此时再送个女人给萧焱是不是太晚了些?不说萧焱一直钟情于那个谢素素,萧焱爱屋及乌,很可能以后就会投奔太子而去……就说那个白芊芊,如今也有了萧焱的孩子,看着孩子的面子,萧焱也有可能会向着八皇子……我们如今再安排一个人进去,是落了先机啊!” “傻瓜,你果然还是不懂……萧焱心里再喜欢谢素素,也不会投奔太子的,因为太子刚夺走了二十万神武军啊!” “那白芊芊呢,她肚子里可有个孩子呢!” 德妃啧了啧舌:“你这孩子,怎么脑子这么不灵光?” 四皇子顿时福至心灵,频频点头道:“只要白芊芊没有这个孩子,不就行了吗!” “总算没有太笨!” 四皇子恍然大悟,一扫刚刚失败的阴霾,如今大喜过望,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了一般。 “还是母妃高明!”四皇子喜不自胜,“不知母亲,想要给萧焱指哪家的姑娘?” “顾清辉家不是有个庶女叫顾之歌吗?最近刚被陛下抬了县主的那个。” 四皇子脸色一变,立刻就急了:“母亲!她不行!” “又开始发疯了?刚才母妃同你说的话,你全当做耳边风了?!”德妃怒而拍桌,满是凌厉的威严,四皇子不甘心,还想再说,德妃厉声发问:“一个女人你都舍不得,你还想坐上那个位置?” 四皇子握拳挣扎,想到顾之歌的迷人风姿,思索良久,终于松开了握得泛白的拳头。 “儿臣一切听母亲的……” 第75章 地狱 话分两头,皇后娘娘的宫殿之内。 此时的皇后娘娘手里抱着一只纯黄色的金丝虎,那橘猫养的膘肥体壮的,毛发通亮,正享受着皇后娘娘的爱抚,舒舒服服地发着呼噜声。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心莲走了进来,屏退了在皇后殿内伺候的小丫鬟们,只留下了皇后的心腹太监赵逢望。 “娘娘,人在冷宫的废井里头找到了,死了三天了,应该是当晚就死了……” 皇后挑眉:“怎么死的?” “脖子直接被拧断了,一点儿血都没出。” “怎么会,你确定?”皇后震惊。 心莲坚定地点头。 “当晚你可看见萧焱中途回去过偏殿?” “不曾,萧将军只在烟火大典开始的时候去接了萧夫人,奴婢中途的时候一刻也不敢错眼,的确没有一个人进去过那个屋子!” 赵逢望偏头想了想,用着尖细的嗓子问了句:“可有人看着屋背后的窗户?” 心莲脸色一白,转了转眼球偷瞄了一眼皇后,看见皇后脸上的厉色之后便吓得将头低下。 “蠢货!”皇后娘娘一怒,怀里的金丝虎也被吓到,呼噜声顿时也停了。 赵逢望道:“娘娘,依老奴看,萧将军应该没发现才是。” “哦?如何得出?”皇后皱眉看他。 赵逢望细细分析道“将军若是发现了,依将军的性子,他是不会替娘娘遮掩的,如今风平浪静,足见将军未曾发现,说明当晚搭救萧夫人的,另有其人。” “那会是谁?当日除了萧焱和白芊芊,无人离席啊?” 心莲忽然想了什么:“娘娘您忘了,当日墨世子可没在宴会上!” 皇后反问:“你是说,墨景行救了白芊芊?他们从无瓜葛,墨景行为何要救他?而且墨景行他双腿尽废,他如何能救下白芊芊,还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赵逢望思索了一番,忽然眸中利光一闪:“娘娘,墨世子或许不能成事,可墨世子身边不是本该有个伺候的奴才吗?老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日陛下去凉亭见墨世子的时候,身边根本没有那奴才……” 心莲:“可那奴才,看着不像有武功啊……王友全是个一百八十余斤的胖子,他那个奴才身板那么瘦小,哪能扛得动他?重要的是还能不被人发现地将人抛尸到荒井里?” 赵逢望颇为不屑地看了一眼心莲,根本不想解答心莲这个愚蠢的问题,他对着皇后娘娘接着道:“墨世子,恐怕不简单,娘娘,需不需要老奴去查探一番?”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赵逢望便领命而去。 墨景行…… 皇后娘娘在心里头默念着这个名字,眼里升起了一丝怀疑。 “倘若他身边真的卧虎藏龙,当年本宫命人暗中废去他的双腿,他为何毫无招架之力呢?……难道他是刻意韬光养晦?可他这么做,又能得到些什么?”皇后娘娘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这怀里的金丝虎,觉得自己似乎就要靠近一个不可思议而又天大的秘密。 心莲适时地提醒了一下皇后:“娘娘,萧将军不知道此事没有任何表示也就罢了,可是……萧夫人呢?她不应当不知情才是,但她居然没有将此事告诉给萧将军……娘娘,此人恐怕要多留意一番。” “哼,还用得着你提醒本宫吗?”皇后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叫你去做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自去领罚吧!本宫困了,出去吧。” 心莲面上一白,唯唯诺诺地点头出去了。 她领了三十个掌嘴,便赏给了当日她派去的两个宫女染霜和润雪各一百的掌嘴,两个小宫女,整张脸都被打烂了,血肉模糊,眼泪都不敢流,一流眼泪脸上的伤口就疼得她们直发抖。 心莲将两个宫女拖到了她的房门。 关上门之后,心莲手里拿着个皮鞭,面容狰狞。 染霜和润雪抱在一团瑟瑟发抖。 心莲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到了染霜的身上,染霜只觉得鞭子落在她身上像掉下了一块烙铁,烫的她浑身抽搐,满头是汗。 染霜哭得凄惨:“姑姑不要!奴婢错了!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润雪吓得脸色都白了,牙齿都在打颤,可她也难逃被鞭打的宿命,很快鞭子便挥到了她的身上,她一声痛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和脸上的鲜血柔和在一起,面目全非。 一顿漫长的鞭打,伴随着凄惨的哭喊声,还有心莲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你个死阉人,你他娘地瞧不起姑奶奶?你还敢在娘娘面前翻我的白眼!老奴才,不过仗着年纪就敢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没根的狗东西,让你狗眼看人低!我让你再看!” 染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润雪已经哭哑了嗓子,可心莲还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地挥舞着手里的鞭子。 两个可怜的小姑娘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从头到身上全没一寸好肉,全都是鲜红的血痕,和青紫的印记。 润雪已经疼得晕过去了,染霜自己都疼得失去知觉了,却还是心疼地看着润雪。 心莲终于打得累了,她放下鞭子,大张着腿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额头上尽是打出来的汗,汗水将她脸上的妆都给弄花了,加上她还未褪去的凶残面容,那像掺了水一样的粉覆在她的脸上,简直面目可憎。 她松开了鞭子,望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个小宫女,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伸手解开了腰间的裙子,随后踢了地上还醒着的染霜一脚。 染霜失去焦距的眼睛重新开始聚焦,她麻木地抬头看了一眼心莲。 在看到心莲已经脱下了裙子大张着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之后,她看向那毫无遮挡的地方,心头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恶心。 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润雪之后,她还是忍着浑身的剧痛,爬向了心莲,随后靠近心莲的腿间,麻木地低下了头。 心莲发出了一阵舒服的喟叹。 有的人,出淤泥而不染,心灵始终纯洁善良,就算身在地狱,也始终心向阳光。 而有的人,不能忍受自己的失败,想逃离地狱却逃不了这个地狱,于是选择做别人的地狱,让别人痛不欲生。 第76章 向死而生 润雪醒来的时候,染霜刚好带着午饭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屋子。 润雪浑身都痛,但她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身体,知道一定又是染霜忍着痛替她擦了身子又给她擦了药。 她心怀感激,强忍着疼痛坐了起来,看到了床头有些破旧的桌上放着一瓶已经空了的伤药,她心里一跳。 “这次,她只给了一瓶药吗?” 染霜身子一顿,却面不改色地说:”哪儿的话,给了两瓶,我自己那瓶我先用了。” 润雪根本不信,她分明看到染霜身上的衣服都开始渗血,她根本没给她自己擦药。 “我根本用不着你这么做!你是不是想早点去死,好让我一个人被姑姑毒打!你是不是想丢下我一个人!”润雪说完便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嗓子在昨晚就喊哑了,现在哭起来针扎一般的疼,脸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染霜连忙放下手里的吃食急急忙忙地去看她。 染霜气得大骂:“傻子!别哭了,再哭下去你伤口都要裂开了!” 润雪独自哭得伤心,可看到染霜可怖的伤口上凝结的血痂之后,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哭声,只敢眼里蓄着眼泪抽泣。 “染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你又不是我的姐姐,你还比我小。” 染霜只抿了抿唇轻轻地笑了笑,看着润雪的眼睛都是温和:“因为你干净,我不想你被弄脏。” 润雪疑惑地看着染霜,她不明白染霜在说什么。但是她心疼染霜,染霜明明比她还小了一岁,却像个大姐姐一样疼爱她,她时常会想,在宫里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如果没有染霜的话,她一定会死的。 染霜坚强得像傲立在雪中的寒梅,凌寒独自开,她则像那不起眼的小草,别人轻易一踩,就能把她踩死了。 她时常觉得宫女命如草芥,在没遇到染霜之前,她日日向死,下辈子就算当一朵浮萍也能有微风轻抚,总好过如今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可是遇见了染霜之后,她才知道,一个人可以活得这么坚强,就像野火烧不尽的小草一般,吹风吹又生。 染霜总是会在她人生最低谷最绝望的时候为她伸出一双手,拉她回到人间。 染霜像太阳,她浑身都是温暖的。 她又像大地,始终都是坚实的,可靠的。 她这一生何其有幸能够遇见染霜这样的人啊,没有了染霜,她要怎么办才好。 染霜费尽了心思对自己好,她一定不可以辜负她的好意,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才能照顾好染霜! 她们像一株共生的植物一般,不惧凌霜傲雪,不惧苦痛折磨,势要在这人间盛放,势要活在阳光之下。 “爷,宫里头有动静了,有人看到赵逢望从皇后宫里出来后,就暗中派人打探世子的事情……奴才行事不周,可能暴露了……”福宝缓缓地推着轮椅,似闲话家常一般同墨景行汇报。 墨景行听了却无半点反应,好似早已意料到了一般。 “爷,赵逢望可能会安插人进世子府,需不需要小的去盯着这几日进世子府的新人?” 墨景行深吸了口气,在世子府内安养了几日,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必打草惊蛇,一切照旧,。她若想安插耳目,那便让她看。” 福宝面露忧色:“可是,爷,小的怕已经暴露了……” “福宝,我最近时常会想起陆彧说的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福宝摇头。 “他说君子应当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但不应当做个缩头乌龟。” 福宝失笑:“这倒像是陆公子的口吻。” “他还说我活的跟个乌龟没两样,无为所以无败,无执所以无失……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墨景行脸色丝毫没有被好友骂的恼意,倒像是真的觉得有趣所以才说给福宝听。 福宝可是个护主的好属下,陆彧就算是世子爷的至交好友,说世子爷的坏话也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福宝想都没想就反驳:“爷别听陆公子胡说!你是顾念整个墨王府上下几千人命,才不是缩头乌龟!” 墨景行摇着头浅笑。 “你不觉得,他说的还挺有几分形象的吗?”墨景行还有心开玩笑。 福宝服了,无奈地深叹一口气,由着主子爷在那头胡言乱语。 反正他是绝对不赞同那个“鲈鱼公子”的”乌龟论”的! \\\"我一直觉得‘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是句极有道理的话,但若想在这世间求得安稳,我似乎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墨景行默然地看着自己盖着狐裘的双腿,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他云淡风轻般地说:“当仁,尚且不让于师。当生,是不是也当神佛不顾,天翻地覆?” 如果,是这世间对他步步紧逼,不让他有一条活路,那他一退再退,只能万劫不复。 既如此…… 墨景行漠然地睁开了眼。 何不搅他个天翻地覆? 第77章 冲突 许多人不知,也许连大梁的皇帝都被当年的胡人一族给骗了。 胡人并未全部归降于大梁。 有一支胡人军队,被当年的胡人部落的首领阿布那秘密留了下来,这支胡人军队足有人马五万,阿布那的妻子赛罕因为听到胡人兵败的消息后吓得早产,生出了阿布那最小的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没死于战乱,被阿布那秘密留下的火种军队给救走了。 只是遗憾的是,军队在逃亡的路上,和保护阿布那首领小儿子的小分队失散,一别十八年,胡人军队始终都没能找到他们的少主。 也许是上天垂怜,胡人军队的领队图兰最近得到了当年护送少主的小分队的消息。 那支小分队为了保护尚在襁褓中的少主几乎全军覆没,小分队的队长纳日松为了保护少主,忍痛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留下做诱饵,总算杀出了重围,可自此之后整个分队便消失在了大梁境内,十八年过去了,不知究竟是生还是死。 图兰得到的消息,正是小分队当年被队长留下做诱饵却侥幸活下来的那个孩子的消息,听说他去了神武军营,还成功地成为了神武军的一员。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少主没死,胡人希望不灭!少主还打入了敌军内部,更是如有神助,若是能联络上少主,和少主里应外合,从内部瓦解大梁军队,指日可待! 这些年胡人一直韬光养晦,大梁内外的胡人军队已经暗中增长了近五倍,大部分的精锐人马全都在大梁境外一个叫任疆的地方,图兰为了躲避大梁的侦查,改头换面,占山为王,十八年来,卧薪尝胆,只为一雪前耻! 胡人和大梁的宿怨都是先大梁皇帝一手造成的,当年先大梁皇帝看上了胡人首领阿布那的妻子赛罕,为了想夺走她,编出了胡人蓄意谋反的阴谋,大举旗帜攻打胡人,阿布那不堪忍受先大梁皇帝的一再羞辱,奋力反击,却不敌大梁庞大的兵力,自刎于兵败当日,阿布那的妻子赛罕生下阿布那的遗腹子之后,也追随阿布那而去。 先大梁皇帝举国之力只换回了赛罕的尸体,大怒,于是将胡人的贵族全部变为奴隶,对他们极尽羞辱之事,所有的大梁子民,不论阶级,都可以把胡人视为蝼蚁欺凌。 胡人在大梁为奴十八年,过的是猪狗不如,毫无尊严的日子。他们被剥夺了人权,被剥夺了文化和传承,甚至被剥夺了自由孕育后代的权利。胡人中长得好看的女子会被送去青楼妓院,供大梁男人随意玩乐,胡人精壮的汉子会被派去偏远之地做最苦最累的工作,胡人中如果有女子怀孕,除非她的男人得了主人的恩典,否则不能生下孩子。 这一凄惨得难以用言语述尽的日子,直到如今在位的大梁皇帝即位后才稍微好转。 如今的大梁皇子一直致力于化解胡人和大梁人的恩怨,希望胡人和大梁人可以和睦相处,胡人能够不再为奴为婢,享有和大梁平民同等的权利。 然而如今的大梁皇帝,虽有心,但却无力。 胡人和大梁积怨之深,胡人这么多年饱受的屈辱和欺凌,仇恨早已刻入他们的骨髓里。他们根本无法信任大梁人,所以皇帝想要推举的新政,几乎是寸步难行。 这一情况,直到胡人赫兰成为了神武军营里新兵第一名,才似乎开始有了转机。 然而赫兰成为了神武军营的第一名之后,却并未如想象之中的开心。 他是想为胡人争一口气,他想证明胡人比大梁人要强!可是新兵考核那日,他根本打不过魏荇,完全被魏荇当成了不堪一击的小孩一样! “赫兰,开饭了!” 巴音也是胡人,这次侥幸过了新兵考核,他将年纪轻轻的赫兰视为了心目中的英雄,他的父亲布鲁告诉他,赫兰会成为胡人的神,他便开始下定决心追随赫兰。 赫兰年仅十八岁,已经成为了神武军营里胡人的精神支柱,所有胡人都对他充满了敬意。 查尔干是神武军营里年纪最大的胡人,他今年看起来已经快四十岁了,他是和赫兰一起进的军营,在胡人的观念里,敬重年纪大的胡人是基本,但是赫兰和查尔干似乎完全不是这样。 赫兰可以随意指使查尔干,而查尔干对赫兰却不敢不敬,自始至终都对赫兰言听计从。 巴音一开始以为,查尔干是赫兰的父亲,可是后来经过观察,却发现不是,查尔干更像是赫兰的奴隶。 这好生奇怪,大梁的胡人,早就没有了贵族,如果说还有贵族,查尔干一看就出生高贵,简直比赫兰更像是贵族,可是查尔干就是小心地把赫兰保护得很好。 巴音不是没有好奇地问过赫兰:“赫兰,查尔干是你的什么人啊,为什么他对你如此尊敬?” 赫兰当时毫无形象地蹲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个竹签子,闻言用舌头将竹签子在嘴里换了个方向,随意回了句:“他自己硬要跟着我,我哪儿知道。” 巴音紧跟着追问:“他真是不是你的父亲吗?” 赫兰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正襟危坐的查尔干,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说过他不是。” 巴音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一眼严肃的查尔干,又看了一眼赫兰:“可是他对你真的很好,如果不是你的父亲,他怎么会对你这么好啊?” 赫兰吐出竹签子,不耐烦地瞥了巴音一眼:“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巴音见赫兰不高兴,只能讪讪地走开,心里头对查尔干和巴音的关系,越发好奇起来。 他心里觉得,赫兰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在他们这个年纪的胡人,很少身上还能纹上狼首图腾的,赫兰不仅身上有这个图腾,身边还跟着一个很像先胡人贵族的男人,他觉得赫兰的身份真是越发的神秘起来。 正胡思乱想间,巴音忽然被一阵骚乱打断了思路,他抬眼望去,看到赫兰似乎和一个大梁士兵起了冲突。 他连忙快步赶去,看到的人他居然很眼熟。 这不是那日新兵考核第一个被刷下来的大梁士兵吗?叫什么……孔小武? 赫兰松松垮垮的衣服上沾上了一些不明液体,一看地上碎掉的汤碗,就知道他身上肯定是被不小心泼上了汤水。 赫兰一脸不爽,小武一脸冷漠,隔壁的小林子都吓得魂不附体了! 乖乖,今日真是倒霉!怎么去给刘赟和魏荇副将送汤,还能撞上难缠的胡人! 小林子看着剑拔弩张对峙着的小武和赫兰,心里直呼不好。 赫兰和小武几乎一般高,小武虽是大梁人,但似乎长得也有胡人那样魁梧的身姿和体格,尤其小武的鼻子,简直不输给胡人,一样的坚挺! “给老子道歉!”赫兰粗鲁地开口,他抬起了头,充满火气地瞪着小武。 小武丝毫不为所惧地直视回去:“是你不好好走路撞上了我,我为何要给你道歉?” 赫兰心头火气,脸色十分难看,他手里转着弯刀匕首,充满威胁地靠近小武。 “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查尔干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意想阻止赫兰,可是赫兰头都没回就知道查尔干想干什么。 “给老子退下!” 查尔干的动作生生就停住了。 小林子手里端着汤,看了一眼赫兰又看了一眼小武,心里突突直跳,暗道大事不妙。他见不远处两个熟悉的声音循着热闹过来了,立刻想都不想就小跑了过去:“石头,庆生!你们快去叫刘副将和魏副将过来!出事儿了!” 石头还傻不愣登地伸着个大脑袋想看热闹呢,庆生先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不对,他立刻转身往副将们的办公处跑去。 “发生啥事儿了啊这是?”石头啥也没看到,一脸八卦地问。 小林子急得满头汗:“小武要和赫兰打起来了!” 石头一脸震惊,也急了:“乖乖!赫兰可是新兵第一名啊!小武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们可都在新兵考核中见识过赫兰的身手的,这个控分大佬,在新兵里可是个奇葩一样的存在,没有一个新兵有他那么敏捷的身手和那么惊人的天资! 小武虽然有点小聪明,可新兵考核可是第一个被刷下来的,这最后一名和第一名较量,想想也知道结果啊!这不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自取灭亡吗! “坏了,你这头猪!怎么也不拦着小武点儿!”石头一边大骂,一边想挤过不知不觉多起来的人群去拦着小武。 小林子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简直想把手上端的热汤拿给石头洗个头! “我他娘要是拦得住我还来搬什么救兵!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武是什么性子!我他娘要拦得住小武,我不都成神武营第一名了!” 石头骂了声娘,也大概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个状况了,他们艰难地挤进了人群,就看见小武面对赫兰的威胁丝毫不惧地卷起了手袖,显然已经预备好一战了! 赫兰看着小武眼里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他难得语气不带一丝轻蔑:“你小子,有点骨气!” 小武无视赫兰,只默默做好了准备,一副准备好了,让赫兰放马过来的样子。 石头和小林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迅速变得难看的脸色。 坏了,还是来迟了…… 第78章 打斗 金秋十月,日头依旧毒辣得很。 神武军营内,赫兰和小武,气氛剑拔弩张,一场战斗在所难免,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周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士兵已经开始打赌了。 “你们猜,赫兰几招可以把他打趴下?” “我猜十招之内,他绝对站都站不起来!” “哪用得着十招啊,三招就行!” 军营里打架闹事是大罪,赫兰是人才,将军一定不舍得重罚他,但是这个小武就惨了。 一个炊事兵也敢和神武军打架,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就让赫兰好好教教这个新兵做人! 赫兰见小武没有趁手的武器,为表示公平,他主动提出:“你没有兵器,公平起见,我也不用我的匕首,咱们就靠拳脚功夫,一决胜负如何?” 小武不甚在意地回:“随意。” 他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小林子和石头已经面如菜色了。 石头一脸便秘的模样:“小林子,小武他是不是没过新兵考核之后就此疯了……他现在不是纯纯在找死吗!” 小林子都不忍心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 “不知道小武是怎么想的……我跟他在炊事营十几天了,他也从未和我说过什么,我还以为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了……” 现在看来,小武似乎对自己没通过新兵考核之事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小武是想找机会证明自己吧…… 小林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头却有些不舒服。 他觉得小武根本没拿他们当兄弟,什么事儿都藏在心头里,他们都跟他认识这么久了,一起同甘共苦的,小武还是什么都不跟他们说。 小武看起来寡言少语的,实际上性子比驴都倔,做出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林子心里烦躁,时不时地扭头往后张望。 刘赟和魏荇副将怎么还不到啊! 小武一句轻描带写的“随便”彻底点燃了赫兰的怒火,他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眼里的怒火像要把小武给揍得爹妈不认。 随后,赫兰他很果然地出手了! 一个狠而有力的拳头直直地朝着小武的面门挥去,小武目光一凛,轻松躲开!可赫兰的招都是连招,拳头被躲开,赫兰屈膝猛地撞上小武的肚子! 小武反应敏捷,双手交叉成盾,挡住了赫兰猛烈的一个撞击,赫兰力度之大,小武手臂的骨头都感受到了一阵锥心的刺痛! 可这招只堪堪挡住,眨眼的功夫赫兰的下一招就是飞起右脚凶猛地照着小武的脑袋踢去! 脑袋可是最脆弱的,这一招要是命中,小武直接就会倒地不起!小林子和石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既想看小武下一步会怎么做又不忍心看。 好在小武似乎提前预料到了赫兰会踢他的脑袋,几乎是在赫兰同步抬起脚的功夫,他便迅速低下了身子!随后猛地抱住了赫兰单独站立的一条腿,在赫兰惊讶的目光中,发着狠咬着牙,一把将赫兰推翻在地! 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纷纷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小武他,居然将赫兰推倒了!而且,还是在三招之内! 刚才打赌赫兰三招之内就会把小武打趴下的人立刻就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这……这怎么可能?”巴音瞪大了眼睛。 胡人们看了一眼周围兴奋的大梁人,又看了一眼被推倒的赫兰,一股浓烈的不甘占据了他们的心头,他们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大喊。 “赫兰,站起来,干掉他!” 这一声呐喊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胡人们情绪激动,纷纷开始不约而同地齐声呐喊:“赫兰,干掉他!干掉他!” 大梁士兵也不甘示弱,尽管他们都不相信小武能够打赢赫兰,但他们输人不能输阵!于是他们也纷纷开始声援起小武。 “小武,打他!打赢他!” 跟随庆生赶来的刘赟和魏荇副将远远地就听见了一阵雷鸣般的吵闹。 刘赟脸色十分难看,怒骂道:“简直是目无法纪,毫无纪律!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斗兽场”上战况激烈,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这场一开始赫兰就占据极大赢面的冲突,居然打得十分胶着,甚至可以说,赫兰打的很是辛苦! 小武很清楚,他打不过赫兰,所以他一开始就想好了,他的最大赢面,不在地上,而在地面! 他推倒了赫兰后,赫兰几乎立刻就要爬起来,可是小武立刻就上腿锁住了赫兰的头和身子,将他死死锁在了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在地面上,所有的招术都只能回归原始,任是你有滔天的本事,你都只能像个野兽一样,肉碰肉地进行殊死搏斗! 赫兰被锁在地面,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推开小武钳子一般锁住他的手!地面上尘土飞扬,二人打得一身狼狈,赫兰的怒火瞬间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忽然高高挺起肚子,给后腿蓄力,等到小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赫兰毫无留情的凌空一脚给狠狠踢到了脑袋! 小武额头上顿时破开了个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被赫兰这一脚踢得脑中一震,如同万钟齐响!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小武!”小林子和石头急得都要冲上去了,被身边的士兵硬生生给拦住了。 “干什么呢,胜负未分,别捣乱!” 石头破口大骂:“胜负你娘个批!” “你他娘给老子再骂一句!” 眼看着石头也要和旁边人打起来了,小林子汤都扔到地上不管了,抱着石头赶紧劝架。 赫兰狠狠吐出了一口沙子,翻身坐在小武的身上,左手揪住小武的领口,右手挥拳,一下又一下地照着小武的面门一顿猛打! 小武嘴角立刻就见血了,他眼神涣散,还没从刚才那一脚的重击之中回过神来,拳头就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都打在他的脸上,他胸腔一顿,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一瞬间落了下风,开始承受赫兰单方面的暴打! 胜负似乎已定,声援小武的声音越来越小,胡人的声音则越发的激昂热烈,他们全都兴奋不已,似乎只想看到这个胆敢挑战胡人的大梁士兵被活活打死! 小林子死死拖住石头,才没让石头和旁边的人打起来。 石头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小林子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认输了!我们认输了!” 被打得快神志不清的小武恍惚中听见了小林子的声音,但听到的却是叫他认输的声音。 他强撑着睁开被血糊住了的眼睛,脸还在挨着赫兰一下又一下的拳头。 赫兰简直杀红了眼,此刻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般坐在他的身上,身上凶神恶煞的狼首图腾,简直如同活了一般栩栩如生!远远看着,赫兰就是一匹饿狼!而小武简直像条死狗一样,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认输? 叫我……认输? 小武的拳头忽然缓缓握紧。 我孔小武……绝不认输! 小武眼神一凛,怒吼一声,用力地照着根本没有预料到的赫兰的下巴挥出一记重如千斤的下勾拳! 赫兰吃痛往后倒去,小武的眼神凶狠如一匹觉醒的幼小狼王,右脚猛地抬起照着赫兰的后脑勺一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赫兰他,倒地了! 第78章 愿赌服输 刘赟和魏荇还未来得及抵达现场,就在路上碰到了萧焱,很显然萧焱也听到了动静。 刘赟和魏荇一见萧焱就跟犯了错的学生见到了老师一般,僵硬地站直了身子,不敢说话。 他们都担心萧焱发火,本来这批神武军就没有什么好苗子,第一名还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杀出来的胡人,已经够给神武军丢脸了! 这下新兵考核刚过去没多久,就开始有新兵寻隙滋事了,两个副将简直都没脸见萧焱了。 “傻站着做什么呢?一起去看看啊!”萧焱负手而立,提前走了几步,还侧身回来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刘赟和魏荇副将。 二人一顿,连忙跟在后头。 庆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将军,小心谨慎地跟在刘赟和魏荇副将的后头,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只看低着头看路。 这下居然惊动将军了!怎么办!小武这下可惨了…… 刘赟跟在萧焱后头,忍不住开口问:“将军,您不生气吗?” 萧焱嗤笑:“入我神武军的,若都是一群没有血性的怂包,神武军要他们做什么!新兵打架你们见得还少吗?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当时和魏荇是怎么打的吗?” 刘赟和魏荇相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似乎也想到了他们自己曾经的年少轻狂,摇了摇头失笑。 而“斗兽场”上,现在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 刚才被赫兰单方面暴揍的小武,此刻简直犹如被神明附体一般,对着赫兰乱打乱杀! 查尔干忍不了了,想上去把赫兰拉走,却在看到小武那凶狠地如同觉醒的狼王一般的眼神的时候,脚仿佛在原地生了根一般,动也动不了。 那眼神……简直就和胡人一模一样! 似乎察觉到了查尔干的视线,小武像一匹孤狼一般抬头,用冰冷得毫无一丝感情的眼神看了查尔干一眼。 查尔干如同被冰冻在了原地一样,嘴里开始喃喃自语。 “阿布那……” 可惜这一声轻声的呼喊完全被淹没在了周围的山呼海啸之中。 查尔干心中震颤不已,他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大梁人的眼睛里看到首领阿布那的影子呢…… 这不可能! 查尔干似要探寻一般地再去看一眼。 可胡人心目中的新狼王,似乎已经被大梁的这匹名不见经传的小狼王给完全制住了! 赫兰听着周围胡人失望的呐喊,忽然怒从心头起,就要奋起反抗小武,可谁知死死坐在他身上的小武动作一动不动的,仿佛被定了身一般!赫兰根本推不开他,不论如何乱踢乱打,小武都丝毫不动! 小林子眼里眸光一闪,一看就看明白了,他嘴唇向下一撇,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他知道小武为什么不动了…… 因为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晕倒了! 但他还是死死地凭借着意志力保持着制住赫兰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赫兰像只疯了的狼一样对着小武龇着牙发出怒吼,可小武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雕像一样,保持着昏迷的动作,纹丝不动。 看热闹的士兵也慢慢安静下来了。 “这……胜负如何分啊?” “小武晕倒了,自然是赫兰胜了!” “可是赫兰完全被制住了啊!怎么也不算赢吧?最多只能说是打成了平手!” “这个新兵小武什么来头,这么强的新兵,你说他是第一个被刷掉的?”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谁知道他那天是怎么发挥失常第一个被刷掉的!不过他是真狠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不服输的人!我觉得如果他最后不是晕倒的话,他就算用上牙齿也要打败赫兰的!” “太狠了!我以后坚决不要和他遇上!”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赫兰已经挣脱得失了力气,他逐渐冷静了下来,眼神颇为倔强地盯着晕倒的小武,心底浮现出了一丝他不想承认的敬意。 胡人是敬佩力量的。 但胡人更敬佩的是永不服输的精神,这个大梁人,赢得了他的尊重! 他刚想开口叫醒小武,忽然周围嘈杂的声音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赫兰疑惑地看向旁边。 萧焱从自动列队排开的士兵中间踱步穿梭而过,他走到赫兰和小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赫兰心里一跳,觉得大事不妙,可是他小心地看着萧焱的表情,他的眼里却没有任何看到他们打架滋事的怒火。 赫兰有些疑惑。 萧焱嘴角带着笑看了一眼赫兰和小武,半开玩笑地道:“看来新兵的第一名,得换个顺序了啊?” 赫兰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被打败的尴尬,心情就像刚刚得了奖,奖杯还没焐热,却被告知有比他更有资格拥有的奖杯的人出现了,简直就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那种丢脸、尴尬和不甘。 刘赟凑到跟前,看到了晕倒的小武的时候,目光顿时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不是那个流星锤吗?” 魏荇比他还脸盲,问他:“什么流星锤?” “我不是擅用长枪吗,我对这小子印象可深了,他可是唯一一个想到用流星锤对付我的小子,只不过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实在是差了些火候,当时我还觉得可惜了……”刘赟自顾自地说完,看了一眼萧焱又识趣地闭上眼。 当时萧焱没给小武通过的时候,所有人可是都十分惊讶的,现在小武的表现,不是实打实地在打萧将军的脸吗…… 可是刘赟没想到的是,萧赟一点也没有尴尬的反应,反而十分满意地看着小武。 “他叫什么名字?”萧焱问站在后头的庆生。 庆生没想到将军会点他的名字,受宠若惊地道:“孔……孔小武……” 萧焱对着赫兰说道:“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入我神武军营,不论地位高低,不论身份贵贱,只要你有本事,你就能留下,但能留下多久,能爬多高,就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了’,你可还记得?” 赫兰低着头,咬着牙说道:“……记得。” 萧焱勾唇一笑:“那你的第一名就此易主,你可有怨言?” 赫兰脸色一白,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身上的小武,倔强地别开头。 “是我输了,没有怨言!” 胡人的面子,拿得起也放得下,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何况他输的人……他也算输的心服口服! 萧焱一笑,就地宣布:“新兵孔小武,新兵考核通过,以后就是我神武军的一员!” 小林子和石头彼此对视一眼,呆若木鸡,片刻之后,发出了兴奋的大叫! “小林子!我没听错吧?将军刚才是说小武通过了吧?” “没有没有,我们这么多双耳朵都听见了!还能有假吗!” “呜!!!!小武!!!!” 石头和小林子冲向小武,小武身体却还像个板砖一样硬邦邦的。 小林子看了看小武的伤口,心疼地忍不住叹气,又不敢上手太重,只轻轻拍了拍小武的身体,低声说道:“小武,已经没事啦!” 这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是给小武的身体解除了禁制一般,小武没有焦距的眼神似乎短暂地一亮,紧接着就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又厚又壮的身板,差点没把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小林子给压成一张纸! ”哎哟喂,石头你个呆子,快点帮帮我!“ 第79章 生变 俗话说家有家法,国有国法,军也有军规。 小武和赫兰在军营之内打架,最后还是受了惩罚,此是后话了。 萧焱因为神武军营里有了小武这个不服输的新兵蛋子心情不错,这日繁忙结束回府,脸上还依旧挂着笑。 玉兰远远就望见了萧焱带着飞云走了过来,她眼神儿极好,一下就观察到了心情颇佳的萧焱,跟白芊芊汇报道:“小姐,奴婢觉得,将军今日心情好像瞧着挺好呢,也不知是遇见什么喜事了?” 随后,人未至,声先到。 “少夫人,将军来了!”飞云爽朗的嗓音响起,紧接着脚步轻快地随萧焱一起走进了屋子,径直走向玉兰。 “这是少爷回来的路上给少夫人带了一点儿石榴,你去给少夫人弄点儿尝尝。“ 白芊芊看了一下飞云手里端着的一整筐石榴,忍不住挑了挑眉,无声地看着萧焱,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这是买的一点儿石榴? 萧焱眼里带着笑:“吃不完,赏给下人便是。” 屋里的氛围不知何时变了,变得似乎有点儿空间太紧的样子。 玉兰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白芊芊和萧焱,忍不住心里头高兴,,和飞云识趣地出了屋子。 屋里一下就剩下了白芊芊和萧焱两个人。 暮色四合,清风拂面,白芊芊的屋子都铺满了霞光,萧焱坐在圈椅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动作透露着武将身上极少见的儒雅。 他不经意间抬眸看了一眼白芊芊,碰巧和偷偷观察他的白芊芊对上了视线。 萧焱眼带笑意直勾勾地望着白芊芊。 白芊芊心跳莫名其妙地就错了一拍。 她下意识躲开了视线。 萧焱一声低笑,直接走到了白芊芊跟前,拉住了白芊芊的手, “芊芊,你怎么不敢看我?“ 吐气如兰,语调亲和,情意绵软。 叫听的人脸颊发着烫,发着红,发着慌。 白芊芊嘴硬,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硬气:“我看了的……” 萧焱强忍着笑,忽然伸出手去,拉着白芊芊纤细柔嫩的手,勾着手指,画着圈儿。 白芊芊被他弄得手痒,想抽手却抽不开,脸色红了又红:“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想看着你,怎么都看不够……” 萧焱一脸正经地说着直白又肉麻的话,白芊芊都被他说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实在完全难以想象他曾经是一个那么冰冷的人。 好在萧焱没有再说太多白芊芊没法儿接话的言语,他第一次轻柔地抚上了白芊芊的肚子,脸上带着一抹既好奇又有些紧张的神色。 “芊芊,你是不是很辛苦?” 白芊芊一怔,没想到萧焱会问她这个问题。 辛苦吗? 白芊芊一言不发地看着肚子出神地想了起来。 这个来得很突然的孩子,刚怀孕的时候,白芊芊是个逆来顺受的人,没想过除了好好活着以外的其他事情。 后来,她的想法渐渐变了,她想成全萧焱和谢素素这对本来就是天生一对的眷侣,所以她给了萧焱和离书,她开始规划以后的事情。 这一想法至今为止,仍旧没有改变。 若说唯一出乎白芊芊意料之外的事情是什么的话,大约是有人不希望这个孩子的顺利出生,激发了她身为一个母亲的强烈保护欲,再有就是,萧焱对她的动心了吧。 白芊芊的想法不会变。 她不会当鱼缸里的一尾鱼,她宁愿去汪洋里浮沉。 萧焱对她的情意,出乎意料的真诚而炙热,她内心毫无动容是不可能的,何况她身体里还有原主的残魂,原主对萧焱浓烈的情意,更是不受她控制的。 但她接受的教育和她的思想观念,是无法接受两女共侍一夫的,她没有自信和一个能够爱着很多女人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现在和萧焱的和谐相处,是为了腹中孩子的顺利诞生,她需要萧焱的承诺和保护。 这是她身为一个母亲的使命。 她不能回应萧焱的感情,那会让萧焱越陷越深。 “芊芊?”萧焱一声轻轻的呼唤,让出神的白芊芊回过神来,“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白芊芊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被萧焱勾着的手,微微侧开了身子,一如她刚入府的柔顺,恬静。 “不辛苦,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地诞生就好……” 萧焱看着白芊芊的反应,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离她很近,却又很远的感觉,他心里觉得很不舒服,还要再和白芊芊说话,却忽然听到外头来人传话。 “不好了不好了,少爷!” 下人火急火燎地过来,看来事态紧急到让下人都顾不上礼节了。 萧焱微微皱眉,似有不悦:“何事如此慌张?” “谢姑娘她病倒了!” “你说什么?!”萧焱惊讶地立刻站起身,神情严肃,甚至都忘了和白芊芊知会一声,拔腿就出了门,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白芊芊的表情。 萧焱走后,屋子里似乎变得要比平时安静许多。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渐晚,白日里的热气也开始慢慢消散。 萧焱刚才没看见,白芊芊在看到萧焱紧张谢素素的表情时,眼底一瞬间破碎的神情。 她心底一痛,深吸了口气。 好在她还分得清楚,心痛的是原主而非自己。 但失望的却是自己,而不是另一个白芊芊。 可能在白芊芊的内心深处,还是期待萧焱对她的动心是有些不同的吧……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不交出内心的准备,但在看到萧焱潜意识里对谢素素的紧张之情,还是会被那样深入骨髓的一种关切所刺痛。 那才是萧焱,一直捧在心尖儿上的人啊。 一时心动,如何敌得过青梅竹马,岁月情长呢? 白芊芊,幸好你没犯蠢,不然此刻破碎的,又何止是内心深处那微乎其微的一点希望?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千万不要去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动心而轻易送上自己的一颗真心。 唯有坚守己道,方得自由。 这一时的插曲,也让白芊芊开始回忆起原书的剧情起来。 原书里,谢素素在嫁给萧焱之前也有病重这一情节吗?缘何病重?为何她没有丝毫印象? 第80章 病重 白芊芊回忆起了原着里的桥段。 原着里谢素素似乎的确有生病的一个桥段,可是那却是在萧焱和谢素素虐恋情深之后才会有的一个环节啊,白芊芊还在将军府的时候,谢素素生过一些小病,却从未病重过。 可刚才下人来传话的时候,说的分明是病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从白芊芊怀孕开始,原书的剧情,所有都开始有了变动吗? 一切都开始似乎变得不可预测,让人如坠迷雾一般。 白芊芊不说话,飞云也不好意思打扰,见少爷一时心急直接就出门去了,也没跟少夫人知会一声,心里暗道不妙,少爷怎么说也得先和少夫人说一句才是啊!看看,现在少夫人从少爷离开之后,一直就一个人一言不发,在原地发呆的样子。 飞云以为白芊芊是难过了,想了想还是出言替萧焱解释了一番:“少夫人,您别多想,少爷他就是,关心则乱……呸!不是,奴才的意思是说,少爷他就是一时心急,您别往心里去!” 玉兰简直快被飞云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给气死了,偷偷踩了他一脚,让他赶紧闭嘴吧。 她小心地去观察白芊芊的表情,可白芊芊神色平淡,完全没有一丝难过之情,甚至还有些肚子饿了,想让玉兰传晚膳。 飞云跟着玉兰一起出门去传晚膳,偷偷用手肘戳了戳玉兰的胳膊:“少夫人怎么看起来,一点儿都没有不高兴啊?少爷这可是去找谢姑娘呢……” 玉兰简直懒得搭理飞云:“你不会说话能不能把嘴给我闭上啊!聒噪!” 飞云气不打一处来:“喂!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这可是向着咱们少夫人呢!我这不是担心少夫人会心情不佳吗,你倒好,你还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你怎么也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也不帮忙跟少夫人说点好听的,别叫少夫人怀着孕还心里头不舒服呢?” 玉兰冷哼一声,不客气地撞开飞云:“想要小姐别不高兴,将军干嘛非要去找她啊!将军又不是大夫,去了能有什么用!照我看,那个女的就是装病!她指定是瞧着小姐和将军在陛下的生辰宴上那么恩爱般配了,心里开始不舒坦了,开始搞些有的没的争宠的手段罢了!这还没入府呢就这个样子了我看等她入府了,这个将军府还不翻了天了!” 飞云听完玉兰的话惊得伸手去捂她的嘴,一边还紧张地看看四周是不是有人听见,玉兰挣扎着一把甩开了飞云的手。 飞云急了:”你小点声儿!咱们都出了少夫人的院子了!你嚷嚷那么大声,全府上下都该听见了!到时候万一哪个碎嘴子把这事儿透露给了谢姑娘,你到时候可没果子吃!“ 玉兰根本不怕,反驳道:“我凭什么小点儿声!这事儿谁瞎了眼看不出来啊!我干嘛要怕她啊?她又不是我主子!再说了,她巴不得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掉了,她进门好独享将军的宠爱,敢做出让人给小姐带朱砂的平安符的事情出来,如此阴险毒辣,她还怕被人在背后说吗!” 飞云敏锐地捕捉到了玉兰话里的重点,他皱眉问:“什么带着朱砂的平安符?什么孩子掉了?这事儿少夫人怎么没跟将军说过?” 玉兰一顿,心道坏了! 小姐不让她说出来的!她证据不足,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未免落人口舌,要让她守口如瓶的…… “我、我什么也没说!你赶紧给我起开!” 谢姑娘,居然盯上了少夫人的肚子,这事儿可不是小小事儿……飞云心想,得把此事告诉给少爷才行! 谢府内。 晴儿见立刻赶来的萧焱时,眼睛一亮,对着躺在床上的谢素素低声提醒:“小姐,将军来了!” 谢素素闻言立刻闭上了眼睛,随即满脸都是病态地躺在床上。 萧焱进屋的时候,就闻见了一股子苦涩的药味,他皱起了眉头,几步走到了谢素素的床边,果见她一脸苍白,看着楚楚可怜。 晴儿忙道:“将军,小姐这病来得异常凶猛!从昨日开始,小姐就一直没有食欲,头也昏昏沉沉,可小姐只当是一时身体不适,并未在意,也就没传府医看。可谁知小姐今日病情突然开始恶化,从中午开始,就一直腹痛不止!还发了高热,府医和老爷都过来瞧了,可根本查不出来病因!” “怎会如此?”萧焱神情严肃,坐到了谢素素的床边,拿出的她的手替她把脉。 脉象除了有些阴虚宫寒之外,别无任何异常。 这就奇怪了…… 萧焱望了一眼一脸虚弱,饱受苦痛之色的谢素素一眼,心里头不免升起了一抹心疼,他伸出手去擦拭谢素素额头的汗,谢素素就在此时,虚弱地睁开了双眸,见是萧焱,似乎还很惊讶,不相信是真的。 “萧……萧焱?”谢素素气若游丝地问。 萧焱此时哪还顾得上谢素素和皇后莫名走得近的事情,此刻心里眼里,只有对谢素素的心疼。 “素素,是我,我在这儿。”他轻声地说。 谢素素却在听见了萧焱的声音之后,立刻掉下泪来,语不成调满是委屈地说:“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忘了呢……” 萧焱闻言表情有些复杂,心里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受。 面对着谢素素,他无法承认他对白芊芊动心这件事。以素素的性子,爱憎分明,若是让素素知道了,他想素素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家宅不宁,这是母亲所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还是选择藏起了这个秘密,不向素素坦白,他想,这也是为了她好。可这样对素素,他又觉得十分愧疚。 于是他握住了谢素素的手,柔声安慰道:“你这说的什么傻话?萧焱忘了谁,也不会忘了谢素素啊……” 谢素素唇角勾起,苍白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甜笑,安心道:“我就知道……萧哥哥心中,只会有我……” 只有在二人私下相处的时候,谢素素才会如此称呼萧焱,每回叫上一句萧哥哥,萧焱的心就整个软了。 可是这回,萧焱惊讶地发现,心里头居然很平静,他甚至在想,如果让芊芊叫自己一声萧哥哥,会是如何…… 意识到自己居然当着素素的面在想白芊芊,萧焱顿时回过神来,心里暗暗责备自己。 “府医看不出毛病,拿我的手牌去宫里速速请个太医来!”萧焱将手牌递给了晴儿,可晴儿还未接过,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萧焱向门口望去,是谢父和谢家老夫人,老夫人最近都在家中礼佛,她一直信奉佛祖,居然还请来了个大师。 这个大师不是别人,正是送子观音庙的静远大师。 第80章 冲喜 老夫人拄着拐杖,被下人搀扶着走了进来,边走还边心疼地喊道:“哎哟,我苦命的乖孙女啊!突然地这是怎么了啊!怎么还病倒了!” 萧焱起了身,象征性地给谢父和谢老夫人行了个礼。 晴儿接过了手牌却没动身,看到老夫人和老爷进门,也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萧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晴儿眼神有一丝闪躲,连忙道向主子们行了礼:“老、老爷、老夫人!奴婢……先去给小姐请太医去!” 谢父点头,老夫人则向谢素素的床边小步急急地走去。 看着谢素素一脸病容,老夫人心简直疼得不行,连声询问静远大师:“静远大师啊!你快给我的乖孙女瞧瞧,她是不是受了什么邪祟缠身,怎会昨天还好好的,今日就突然病倒了呢?” 静远大师向萧焱行了个礼,随后走近谢素素的床边,煞有介事地转了几步,随后似有所悟,闭上眼睛就开始喃喃地念经,片刻之后,面色凝重地转过身来。 谢老夫人一看静远大师脸色变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大师,可有发现?” 萧焱心里觉得古怪,皱了皱眉。 但却想看看静远大师究竟想说什么,于是没有作声。 静远大师一脸高深地双手合十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后,方才说道:“贵府小姐的屋内,确有怨灵,正是因为这个怨灵作祟,令千金才会病风入体,突染疾病……” 话音刚落,老夫人就被吓得几乎晕倒,还是谢父在旁边搀扶着,老夫人才不至于摔倒。 静远大师又对着府医发问:“小姐的病因可有查明?” 府医摇头:“这正是蹊跷之处啊!我从医二十余年了,都瞧不出小姐所染何疾啊!” 这一点倒的确如此,萧焱给素素把脉的结果也是如此,根本找不到她这病的病因是如何。 谢父喃喃,似有动容:“难不成……果真是那怨灵的怨气所致?” 谢老夫人看了一眼床上的谢素素,心疼得简直要掉下泪来“大师啊!可有破解之法啊!你快救救我这可怜的孙女吧!就算是要老身的命来换,老身也愿意啊!” 谢父忙打断谢老夫人:“母亲,别说这么晦气的话!要换也轮不到您来换啊!您别着急,先听听大师怎么说。” 静远大师手里不停拨动着佛珠,却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地摇头叹息,随后紧接着又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请恕老衲无能,这个怨灵怨念深重,老衲无力驱逐这个怨灵……” 老夫人闻言翻了个白眼,直直地就被吓得晕倒了过去,谢父吓得连声高喊母亲,萧焱连忙伸手去帮忙,场面一时混乱。 “大师啊!你能不能再想点法子!我这一生子嗣单薄,就这一个独女,我可不能没了她啊!”谢父心痛难忍。 萧焱心里头也着急,但不至于被静远大师三言两语就被带得慌了神,此刻他还是很冷静:“谢大人,先别着急,,太医院的太医们疑难杂症所见甚多,不如先等太医到,让太医诊断一番,再做定夺。” 话音刚落,晴儿找来的太医正巧风尘仆仆地赶路而来。 太医甫一进门,没来得及看一眼屋内众多人,就直奔谢素素的床边,他在谢素素的手腕上铺上一方白色的巾帕,随后认真地替她把脉。 众人盯着太医,几乎要把太医的后脑勺给盯穿了,此刻恨不得和太医共用一个脑子,好知道谢素素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良久,太医一脸疑惑地收起巾帕,打开了针灸布袋,替谢素素简单施了几针,谢素素额上手臂上都扎了几针,随后太医放下幔帐,转过身来。 萧焱急忙上前问:“方太医,可看出是何病因?” 方太医看了萧焱一眼,仍是满脸疑惑,良久后摇了摇头:“这脉象怪,一点也瞧不出来异常,可是谢姑娘又有体热腹痛,但又不是女子常见之痛,而似某处静脉堵截……但我却诊不出是何原因导致……我方才施了几针给谢姑娘,希望可以替她缓解一丝疼痛,具体是何原因导致的,恐怕我需要回去太医院和其他的太医们商讨一番……” 萧焱听完,面沉如水,点了点头。 他谢过了太医,谢父便派人送了太医出去。 此刻屋内的所有人面色都十分不好看。 谢父把一切的希望都交给了静远大师:“大师,只能靠您了!求您给我女儿指条活路吧!” 静远大师默念了许久的佛经,此刻停了下来:“阿弥陀佛,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要驱赶此怨灵,只需寻个良辰吉日,找一个阳气极重的纯阳男子和贵府小姐结为姻亲。自古以来,冲喜冲喜,便是以喜冲怨的道理,只要阳气震住了怨灵的怨气,小姐自然可以不药而愈……只是这良辰吉日拖不得,最好在一周以内尽快完成,否则邪祟入体,届时,老衲也回天无数……” 谢父听完静远大师的话,脸上这才浮现一抹喜色:“大师,你说真的?太好了!我的女儿有救了!静远大师,实不相瞒,我家小女已经许了萧将军了,婚期本来就快了,现在只要将婚事提前,便可破解小女这一劫难,可对?” 静远大师闻言脸上扬起一抹惊讶之色:“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小姐看来是个极有福气之人,解救她的人竟然就是她的命定之人,看来这也是小姐的善缘所致,那他们二人只消将婚事提前,这周之内挑个吉日办好,令千金就可无碍了!” 府医和太医都神色有些复杂,他们一贯治病救人都凭借望闻问切,从不相信什么冲喜解怨可以救人性命这一说法,尽管似乎民间此举很是常见,但他们觉得大多都是凑巧,或是人心所致罢了。 可眼下他们束手无策,静远大师信誓旦旦的话倒似乎成了谢家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萧焱还想再说些什么,谢父已经答应静远大师一切照办了。 “三日之后,就是吉日,虽然仓促,但那日成婚对于除祟最好不过。” 其实萧焱和谢素素成婚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过提前一月,确实没有什么影响。 只是萧焱不信冲喜之说真能解救谢素素,他怕迷信之举会害得谢素素病情更加恶化,可下一秒谢素素却撩开了幔帐,似乎有些茫然地轻捂上肚子,小声说道:“萧焱,我腹中似乎……不疼了。” 谢父更觉得静远大师神乎其神了,连连道谢,两个大夫彼此惊讶地对视一眼,更加困惑。 看来回去得多翻翻从前的医书残卷了,好生研究一番。 于是,谢素素嫁给萧焱的日子,就这样提前了一个多月,被定在了三日之后。 第81章 真相 萧焱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飞云守在门口,一直等着将军回来,见萧焱的马车到了,立刻下了台阶。 “少爷,少夫人已经睡下了。” 萧焱这才想起来,刚才走的太仓促,似乎没来得及和白芊芊知会一声,他刚想问话,飞云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了。 “少爷放心,小的已经跟少夫人解释过了……只不过少夫人在少爷走后一句话都没说,用晚膳都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少夫人是不是可能……不太高兴了……” 萧焱闻言心里莫名其妙的就有些焦虑,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想着要不还是明天再和白芊芊说谢素素的事好了,他抬步往自己的房里走去。 “少爷,有件事儿,小的得和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 虽然现在四下寂静,整个将军府除了护卫都休息了,但是飞云还是谨慎地望了望四周:”要不少爷,还是进屋再说吧……” 进了萧焱自己的屋子,飞云关上了门,表情严肃地说道:“此事是关于少夫人和小少爷的……” “别再婆婆妈妈的了,有话快说!”萧焱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 飞云深吸了一口气:”少爷,有人要害少夫人,想让少夫人流产!” “你说什么?!”萧焱怒火顿起,瞪大了眼睛,英俊的眉宇之间满是怒气。 “少夫人前些日子去了一趟送子观音庙,得了一个大师帮忙开过光的平安符,但那平安符里头,有对孕妇极为有害的朱砂!” 萧焱眉宇之间俱是黑气,显然是被触到了逆鳞,此刻周身的威压慑得人不敢靠近:“为何她从未和我提过,此事你从何处得知的?” 飞云:“今日少夫人的丫鬟玉兰不小心说漏了嘴,她还不允许小的说出来……少爷,要不要将此事禀告给老夫人?” 萧焱摇头:“母亲她身体向来不好,此事不必让母亲知道,我会处理,不必叫她老人家操心。” “小的实在不清楚,为何她要替少夫人瞒着……少夫人又为何不告诉少爷您呢?” 飞云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萧焱。 萧焱回忆起陛下的寿宴当晚,白芊芊问他,会不会保护她和孩子,还问他,如果想要伤害他孩子的人是他的今生挚爱呢…… 难道…… 萧焱的心里有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他下意识地否认,这太荒唐了,这绝不可能! 可是才被内心深处的想法震惊到,他又猛地回忆起当晚白芊芊发问完他那个问题之后,紧接着变了的脸色。 她似乎早已猜到,萧焱一定不会相信,所以才没说出口! “那个平安符呢?” “少夫人应当是让玉兰收起来了,少爷,需要小的去将那平安符偷出来去查一查吗?” 萧焱神情复杂,沉吟片刻:“不必!此事……不用查了” “少爷!”飞云难以置信地道:“此事可非同小可啊!这关系到少夫人和小少爷的性命啊!难道就这么算了?万一那幕后黑手再度对少夫人下手,到时可如何是好啊!少夫人还有一月就临盆了,到时候若是真被这幕后黑手得手的话,少夫人只怕会一尸两命啊!” 萧焱愁眉深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大概知道……是何人所为了……你不必再去查,此事我自有分寸!” 飞云暗暗啧了一声,十分不解少爷为何如此,他都着急得不行了,少爷平日里那么紧张少夫人,怎么在这种大事儿上…… 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飞云的脑海,飞云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的少爷,一下就明白了少爷为何如此为难了…… 他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试探地问道:“少爷啊……不会是……” “此事休要多言!” 飞云立刻闭上了嘴。 “之前让你暗中调查宫内的事情可有什么发现?” 飞云:“少爷,当日少夫人宿在偏殿后,一直是皇后娘娘宫里的染霜和润雪两个小宫女在伺候,当日丽妃娘娘派夏霞本来是要去找方太医的,但是方太医那日不知为何本该坐班却被叫去出诊了……后来丽妃娘娘就只好叫了陈太医去给少夫人看病。在此期间,无人看到偏殿内外有进出过人,不过小的派人检查过偏殿,偏殿内有一处窗户,上面有一个很新的痕迹,像是用脚踩的,而且还是个身形很重的人踩出的印子。只不过那印子看起来窄而小,不像是个身形很重的人,小的猜测,应当是一个身型瘦小的人抗了一个很重的人踩上去留下的!” 那夜里的许多疑点都似乎在此刻渐渐浮出水面来。 白芊芊说是她不小心摔倒,宫女扶她产生的手腕上的伤痕……她受到惊吓的模样……她脱口而出问出的问题…… 皇后娘娘的宫女,突然出诊的方太医,白芊芊收到的带有朱砂的平安符……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萧焱最不敢相信的事实…… 萧焱原本是怒不可遏的,可在分析了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又头痛不已。 他深吸几口气,闭眼扶额:“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今日之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飞云点了点头,出门带上了门。 萧焱没有点灯,屋内仅有薄薄的月色,十月的夜晚有了一丝丝的凉意,萧焱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一切都是孽缘! 之前,白芊芊横插一脚介入了他和谢素素,他和谢素素都是对白芊芊极其厌恶的,他更是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爱上白芊芊。 芊芊怀的孩子,本来也是他为了能迎娶素素过门才会有的。 可一切都在他喜欢上芊芊之后乱了…… 他对芊芊动心,不光芊芊,素素应当也察觉出来了,但那么骄傲的素素,却没选择去直接质问他,他知道,她应当是不想让他难堪,所以素素才想要害芊芊的孩子…… 正是因为他清楚这一切,所以他才连一句责骂都说不出口! 因为都是他的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白芊芊不跟他提及此事是对的,即便他知道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呢?他能忍心去惩罚谢素素吗? 芊芊不想让他为难,素素亦不想让他难堪……而且素素三日后就要进门…… 萧焱一个人坐着思考,一夜清醒到了天明。 他终于想清楚了。 他的确对不起素素,因为他无法控制地对芊芊动了心……可如今木已成舟,他断不能允许素素去害他未出世的孩子!他既然答应了芊芊会保护好她和孩子,他便不能食言! 素素与他青梅竹马,多年情深,他对她的情谊自然非比寻常,他会对素素一辈子好,定不辜负她! 第82章 刺探 皇宫内,赵逢望跟在抱着金丝虎的皇后娘娘娘身后,陪着娘娘在御花园内散步。 皇后娘娘一边走着一边问:“你调查得如何了?” 赵逢望保持着在娘娘身后一步远左右的距离,躬着身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派去世子府的探子来信,观察了世子和身边的小厮好几日,世子日日汤药不断,小厮也日日侍奉在侧。世子自从断腿后,身子一直很差,也不常外出走动,唯有翰林院的陆彧公子与世子是多年的知己好友,时常会去探望世子,除此之外,不曾探查出任何异常来……” 皇后娘娘摸着金丝虎,眉心一皱,表情不悦:“本宫要的不是这些没用的消息!” 赵逢望见娘娘不太高兴,急忙道:“皇后娘娘莫急,探子虽无所获,也极有可能是墨世子城府过深……若是世子爷的底细轻易就能被探子一探便知,想来也不足为娘娘所惧了……老奴倒是有一计,愿为娘娘分忧。” 皇后娘娘脸色稍霁:“说来听听。” “老奴派去刺探消息的探子,只是外院的护院,进不到内院,也探查不到世子爷身边更多的消息,世子爷尚未婚配,娘娘不妨寻个机会,给世子爷赐婚,给世子爷身边安插一个贴身的眼线!” 皇后娘娘思索了一番:“墨景行只怕不会接受本宫给她赐的婚,早几年陛下不也曾给他指过婚事吗?他不是借着尚在孝期不便定亲给推拒了吗?这一推就推了五年,后来陛下也拿他没办法,他的婚事便由着他自己去了。本宫若是要给他赐婚,他只怕也不会在乎本宫的面子……” 赵逢望转着眼球思索了须臾:“既如此,也可不给世子爷赐婚。换个别的法子,比如随意赐给世子爷几个美人儿,至于世子爷如何发配,那就是世子爷的事了。就算世子爷不收入房中,几个美人儿而已,世子爷也不至于拂了娘娘一片关心之情,收作贴身丫鬟也能成事啊……” 皇家给皇亲贵族里赏赐美人那都是常有的事,皇后借着关心墨世子的身体为由赐下几个美人儿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你觉得,本宫去哪儿给墨景行挑选美人合适?” 赵逢望回答:“娘娘宫里头就有几个可以挑选的,老奴看染霜和润雪就极为合适!” 心莲一直跟在皇后和赵逢望身后不曾开口说话,闻言立刻用着一种狠厉的眼神死死地瞪向赵逢望的后背。 好你个赵逢望!她好不容易才调教了这么两个还算得力的手下,你个赵逢望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想捡个现成的!把她们两个调走,那她以后在娘娘身边还如何办事! 心莲忙道:“娘娘,挑选美人的事,不如交给奴婢吧,奴婢觉得,去新来的宫女里挑上一些姿色不错的送给世子爷更为合适!” 皇后娘娘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向后偏了偏头,凉凉地开口道:“怎么,你舍不得?” 心莲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奴、奴婢不敢!” 赵逢望不屑地看了地上的心莲一眼。 不过是娘娘手底下的一条狗,也敢在娘娘面前叫板?还想跟他赵逢望争夺娘娘的器重,你也配?你连给你赵爷爷提鞋都不配!还私底下玩些那么脏的,一个女的也敢玩宫女,他呸!真当娘娘眼瞎什么都不知道吗?龌龊东西! 心莲怨毒地看了一眼赵逢望,不死心地开口道:“皇后娘娘!奴婢手底下的那两个丫头一直以来情意深笃,奴婢怕两个都送过去了,万一她们在世子府里以后有了反心不好掌控!不如就让润雪留在宫里头,让染霜去世子府,这样以后染霜若是敢不听话或是背叛,奴婢也可以用润雪让染霜一直效命于娘娘!” 赵逢望冷哼一声:“用得着你多此一举吗?给那两个丫头吃下毒药,一个月给一次解药,看她们哪个会不听话!心莲姑姑好歹也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了,这点最基本的事情还需要老奴提醒吗?” 心莲心里恨赵逢望简直恨得牙痒痒,但是此刻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本来上次她办事不力,就让娘娘惩罚了一次,娘娘这几次都让赵逢望去替她办事,她本来就坐了好几天的冷板凳,此刻更不便和赵逢望硬碰硬。 但是一下让她失去两个这么好用的手下,她可舍不得! 染霜那么能办事,她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她心里头已经有了打算,于是她偷偷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赵逢望暗暗冷笑,随后直起身来对娘娘说道:“娘娘有所不知,染霜和润雪是奴婢一手调教出来的,最是能干,只是那染霜心性冷硬,若她真有反心,毒药只怕也控制不住她。凭她不俗的姿色,若是她被世子爷收入房中往后有了子嗣,那更难操控了。可是奴婢清楚,润雪是她的死穴,她们入宫多年一直患难与共,只要奴婢一直把控着润雪,染霜必定不会有反心,势必会很好地完成每一个任务!”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这次,可不能再给本宫有任何的失误,否则,你知道后果!” 心莲连忙磕头回道:“是!娘娘!” 赵逢望在心里暗粹了一口这不要脸的心莲,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提出的点子,倒被她给抢走了功劳!有她操控着染霜,岂不是往后世子府有任何的消息,都会从她的口中汇报给娘娘?他辛苦忙活了一通,到头来倒成了给她做嫁衣裳! 皇后娘娘有些乏了,将金丝虎递给宫女,让小宫女扶着她回宫休息。 娘娘刚走开没一会儿,赵逢望走到了心莲的跟前,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心莲姑姑,可真是好手段啊!怎么,舍不得两个丫头都走?怕深夜寂寞的话,老奴也不是不能代劳……” 心莲徐徐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肩膀,嗤笑一声:“赵公公都没根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淫心不死?我呀,还是喜欢嘴巴干净的,你这一嘴烂牙,算了吧!” 二人冷笑地看着对方,心里都把对方从头骂到尾,谁都觉得对方是个脏东西。 第83章 程老 墨王府,福宝刚刚伺候墨景行喝完汤药。 福宝:“爷,这药用了有些时日了,程老吩咐过,不能多喝……” 福宝口中的程老,正是闻名天下的医仙程老。程老医术高超,堪称是在世华佗,但是性格却古怪得很。 都说医者仁心,但这句话在医仙程老这里却是不成立的,程老一生有三不救,不救富商,不救高官,不救皇室,只救穷苦百姓。 程老定下的这三不救自然是得罪了所有高位之人,是以程老在民间虽然颇有医仙之名,却不为名门望族所器重,所以尽管程老的医术高超,但凡是拜在医仙程老名下的大夫,没有一个能走上仕途,当上太医,只能在民间开个小小的医馆,糊口度日。 程老如今已经年逾古稀,世人都以为医仙程老早已经封山不干了,然而事实上,程老却为了墨景行已经再度出山,只不过只答应救治墨景行一个人。 救墨景行其实是违背了程老的三不救原则的,程老一生都遵循着这三不救的原则,会为墨景行破例其实是有原因的。 因为医仙程老不为有权有势之人所喜,所以医馆一向开得艰难,时常会被驱赶,若不是墨景行多年来暗地里给予程氏医馆大力的支持,只怕大梁根本不会有程氏医馆立足之地,更不用说会有现在程氏医馆遍布民间,还成为民间最好的医馆这样的局面了。 所以程老愿意为墨景行破这个例,也是为了替百姓还墨景行的恩。 墨景行坠马之后,腿骨尽断,连腿筋都断裂了,伤势不可谓不严重,若是福宝再晚一点送墨景行去找程老,只怕墨景行早已失血过多,魂断离世了。 这几年墨景行的腿在程老的悉心治疗下,其实已经有了知觉,能够短时间的行走了,这都多亏了程老高超的针灸之术和专门为墨景行调配的药浴。只是此事机密,墨景行有心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就连他的亲妹妹墨钰和知己陆彧都不知道,唯有福宝和程老清楚他的身体状况。 墨景行轻轻拭去嘴角苦涩的汤药,唇色因为热气变得嫣红,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更显一丝破碎的魅惑。 “无妨,我心里有数。” 墨景行在喝的药其实不是治愈伤腿的,而是刻意让他能显现出残疾人该有的病态的汤药,喝下这个药之后,墨景行的腿便会像寻常断腿之人一样畏寒,全身呈现一种虚弱的病态,脸色也会变得苍白,容易冒出虚汗。 他如此用心地去伪装,无非是为了保护墨家上下几千口性命,远离朝堂的纷争,为此甚至不惜主动入皇后娘娘设下的圈套,自废双腿,只不过是为了藏去自己的锋芒,不叫大梁的皇室一族,对他这个唯一的异姓王族有所忌惮。 然而,他多年的藏拙和退让,却还是在看到白芊芊遇到危险的时候,被打破了。 福宝忍不住后悔:“爷,好不容易才让皇后那边打消了顾虑,您当日为何要多此一举呢,那将军夫人,我看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您是不知道,小的进去那屋的时候,那死胖子脑袋都被砸出了一个窟窿了……早知道小的就不提醒爷了,这下好了,还把一些耗子给招进墨王府了……” 前些日子招进来的新人里头,有个护院整日里贼眉鼠眼地盯着内院看,福宝早就看出来了,一早就想把这只“耗子”给收拾了,可是墨景行不让,他不仅一点也不担心那只“耗子”给宫里边儿通风报信,反而泰然自若,仿若闲庭信步一般轻松自在。 墨景行虚弱地低笑:“我正需要这只耗子替我通风报信,你把他灭了,我还怎么找乐子?” “找乐子?”福宝气得都笑了,无奈道:“爷,您是真不怕引狼入室啊!还找乐子,您能不能多心疼心疼小的,小的日日给您盯着那耗子,也不见您夸夸我……” 墨景行笑骂:“你小子,少不了你的赏!还眼巴巴地邀功,你什么时候见爷少了你的赏?” 福宝脸上挂着一副得逞的笑,殷勤地接过墨景行手里的汤碗,笑着说了句谢爷赏。 “对了爷,您听说了吗,听说谢家姑娘不小心招了邪祟,为了除祟,和萧将军的婚期被提前了!算算日子,呀,明日就要过门了!” 墨景行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多余的兴趣。 福宝撇撇嘴:“爷,您真是一点儿都不关心这些俗事啊……您是不知道,京城里头茶楼里边男女老少们都在议论此事呢!过几天小姐从老夫人那儿回来,估计又得跟您念叨这事儿念叨个没完了……” 墨景行想到墨钰那张说起来八卦闲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嘴,忍不住头痛:“你让她不必着急回来,就在老夫人那里住着就行。” 福宝忍不住偷笑,墨王府自从墨王爷去世,世子爷断腿的双重打击之下,本来一蹶不振,若不是小姐性子活泼爱热闹,只怕府里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了。 这么些年,墨景行一直扛着墨家这偌大的家族,也不过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妹妹嫁给自己心愿之人,而不是受皇家的摆布,想指派给谁就指派给谁。只不过从宫宴那一日之后,长久以来的安宁,也许不久后就不复存在了吧…… “对了,她……”墨景行张嘴想问问白芊芊如何了,但想了想又觉得问了似乎不妥,于是止住了嘴。 福宝跟随墨景行多年,心里大概猜到了爷想问的人是谁,迟疑道:“爷是想问……白姑娘?” 福宝本来想说将军夫人的,可是看墨景行的反应,他自作主张改了口。 看了看墨景行皱着眉头凝视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果然猜中了自家爷的想法。 福宝吐了吐舌头,表示知道了爷,下次还敢:“爷放心,白姑娘好着呢!一根儿汗毛都没少!” 墨景行脸色微愠:“休得胡言!我并非……” “是是是!少爷并非是对白姑娘有想法,小的知道了!” 墨景行气得不想再看福宝,佯装生气。 这小子跟着他多年,居然也学会像陆彧那样胡开玩笑了! 福宝见逗到了世子调皮地一乐,心里头却忍不住长长地叹息。 他跟着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爷对哪家姑娘上过心。老夫人为此都快愁白了头发了,眼看着连小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了,爷今年都二十七了,同龄的少爷们哪个不是娇妻美妾如云,孩子都抱了两三个了!只有世子爷,婚事一直悬而未决。老夫人几次要张罗,墨景行都推说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就不要再耽误好姑娘了。 这下倒好了,也不知道世子爷是着了什么魔了,好姑娘是一个没看上,这下难得瞧见爷对一个姑娘不一样了,居然还是别人的妻子,还怀孕了! 唉,福宝在内心深深地叹息,这真是,造孽啊! 第86章 孝心 谢素素和萧焱的婚期提前,白芊芊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还不是从萧焱口中得知,是从老夫人口中得知的。 萧母对婚期提前一事不是很高兴,更不用说婚期提前还是因为一个和尚说的冲喜除祟一说。 他们萧家世代为将,征战沙场数十年,从不信神佛一说。如今居然说要借着萧焱的阳气来给谢素素除祟? 合着我们萧家迎娶你谢素素过门,不过是为了替你们谢家冲喜? 萧母心里头虽然不喜,但是谢素素终归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素素打小就和萧焱感情好,二人虽说差了五岁,但是素素小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怕总是一脸严肃的萧焱,总是时不时地去逗萧焱开心。 他们两个也可以说一个是骄阳一个是冰山了,冰山终究不敌骄阳似火的热烈,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了。 本该是一桩能传为美谈的姻缘,如今……却是过府为妾……而且婚期还莫名其妙提前,变得如此仓促。 好在萧焱重情义,早早送去的聘礼,可比娶白芊芊的时候还要丰盛,婚期虽提前,该准备的东西早已备好,虽然有些突然,但是总不会亏待了素素。 如今她也有一个乖巧的儿媳妇,还能替身体不好的她掌管家事,孙子也还有一月就出生了,也算是快享上天伦之乐了,她还是由着他们小辈好了。 萧母叫来了白芊芊:“素素明日就要过门了,萧焱可和你说了?” 白芊芊心里一惊,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萧焱是没告诉她的,也许是忘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白芊芊不想让萧母生气,于是回道:“儿媳知道了。” 萧母点点头:“东西应该都已经备齐了,你这两日就帮忙盯着看看婚礼布置,看一看宴请的宾客,记得提醒一下焱儿,毕竟娶的是妾,不要太过张扬!” 白芊芊福了福:“是,母亲。” 萧母又抬眸看了看乖顺的白芊芊,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回想起上次秋霜跟她说了,白芊芊和谢素素在金珍楼起了冲突的事情,心里还是对白芊芊有些不忍:“你放心,虽说焱儿自小喜欢素素,但如今你才是明媒正娶的妻!你是正室的身份摆在那儿,焱儿纵是再喜欢她,也越不过你去!你只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他就是我萧家的嫡长子,嫡长孙!萧家自会护你一世周全!焱儿若是多疼爱了她一些,你切记不可拈酸吃醋,记住你是正室的身份,清楚了吗?” 白芊芊听得心里失笑,她想说她可不会为了萧焱吃醋。不过作为一个乖巧的儿媳妇,她还是柔顺地点头。 萧母看得心里头越发的满意,看白芊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怎么看都很顺眼。 白芊芊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好儿媳。 不仅替她分担了不少忧,还时常挂念她的身体,替忙得找不着影儿的萧焱来时时孝顺她。 看看她的那些姐妹,哪家的儿媳不是怀了孕就娇贵得不行的,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做的,只有她白芊芊,怀了孕也不肯减少府上工作,而且处处妥帖。 萧母时常看着白芊芊偶尔就会想到自己年轻时刚入府的样子,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要强的性子,时时都要做到最好,不给任何人挑出错处。 怪不得秋霜会如此中意她,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萧母也一改对白芊芊刚入府时的想法。 这样的一个女子,当他们萧家的儿媳,自是绰绰有余的,焱儿也算是有福气。 头先,她还觉得给了这丫头杏林安氏的信物让她安心给的有些太欠缺考虑了,如今看来,给得倒是十分的合适。 “母亲,近来头痛是否还经常发作?”白芊芊问道。 秋霜姑姑回:“老夫人这是老毛病了,每个月总要发作上那么几回!” 白芊芊让玉兰端来一盏药膳:“母亲许是年轻的时候操劳过多了,这才会时不时地头疼。儿媳上回去了一趟外头的程氏医馆,问了那边的大夫,大夫说有一道药膳非常适合给长辈安神补气血,所以儿媳昨日就叫人早早备下了。这是珍珠米粳米粥,取珍珠母、生牡蛎、粳米,去渣留汁熬煮的。滋阴潜阳,定惊名目,平肝潜阳,适用于阴虚阳亢之头痛眩晕的症状。母亲试试吧。” 秋霜姑姑瞧着心里头不住的高兴,一脸欣慰又赏识地看着白芊芊,偷偷扭头望着萧母,见萧母虽然面上还是一贯的严肃,但眼神里却似有湿润。 见秋霜打趣似的瞧着自己,萧母忙收起眼神,轻咳一声掩饰道:“知道了,难为你一片孝心,待会儿我再用。” 白芊芊带着玉兰告了退之后,秋霜姑姑就伺候萧母用起了白芊芊准备的药膳。 萧母一言不发地用着粥,心里头好久没这般暖暖的了,平日里的山珍海味瞧着都没点儿食欲,这小小一碗的珍珠母梗米粥居然用了个干净。 秋霜姑姑忍不住偷笑。 萧母立刻板起了脸:“笑什么笑,越发不像样了!这粥煨得好,滋味不错,我多用了些有甚奇怪!” 秋霜姑姑忍不住拆穿:“确定不是因为少夫人的一片孝心让老夫人心花怒放了?” 萧母佯装生气不理秋霜:“一碗粥罢了,有什么稀奇!” 秋霜姑姑是习惯了老夫人的口是心非了,萧将军和老夫人在这口是心非死要面子的性格上面,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老夫人,奴婢的眼光没错吧,少夫人是个多好的姑娘啊,又踏实肯干,任劳任怨的,对长辈又时刻挂念在心上,就是出去办事,也不忘去医馆帮你问问调养身体的法子,东西值不值钱的哪里打紧,珍贵的不是这份孝心吗!” 萧母背对着秋霜轻哼一声,却没否认秋霜的话,显然是赞同的,但是骨子里的傲娇,又不允许她多夸奖小辈。 秋霜姑姑好笑地摇摇头,老夫人真是,年纪越大倒越发小孩子的性子了。 第87章 大婚 转眼就到了婚礼当日。 谢素素早早地就在打扮出嫁了,整个谢府上下都喜气洋洋,谢父还有老夫人,一整天都笑得喜不自胜。 看迎亲的排场和那望都望不到尽头的嫁妆,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家嫁女是给人做正头娘子呢! “你别说,这萧将军娶亲可真是逗啊!娶正室的时候,不去迎亲,不去拜堂,听说还没去洞房!叫一只公鸡和那白芊芊拜的堂娶过的门,听说白家到现在都没让白芊芊回过门!直呼脸都被白芊芊给丢尽了!现在娶个妾室,这仪仗大的,简直就是迎娶正室过门啊!八抬大轿不说,萧将军还亲自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 “可不是嘛!这谁瞧见了还能看不出来,萧将军心里头只有一个谢素素吗!前些日子我听人说什么萧将军和白芊芊同乘一车去皇宫赴宴,还亲自扶白芊芊下马车,对白芊芊无微不至……我看那都是谣言,都是虚传!” “唉,谢姑娘终究还是嫁给萧将军了,京城也不知多少少年郎都该心碎不已了!” “心碎了有什么用?人家谢素素嫁的可是我们大梁的神武大将军!哪家少儿郎能比得过萧将军啊?” “真是郎才女貌啊!让人眼红羡慕得不行!你说说,我得修上个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像谢素素那样的美人儿啊!” “你这个癞蛤蟆,你还是做梦去吧你!” 谢素素盖着盖头,在晴儿的搀扶下出了房门,谢父心里头不舍,但面上却在强忍,只在老夫人不断地催促下,艰难开口:“素素,你今日……就要嫁做人妇了,往后千万记得,一定要收敛好性子,好好地相夫教子,切不可再……乱使小性子了知道吗?” 谢素素被盖头遮蔽了视线看不见父亲,却在听了父亲的话后忍不住鼻头一酸,眼眶湿润。 她刚才一直在梳妆打扮,都未曾有成婚的实感。 但是直到父亲这重逾千斤的短短几句嘱托,她瞬间就泪盈于睫,心头越发酸涩起来。 她忽然撩起裙摆,缓缓跪下。 谢父从小将谢素素当作掌上明珠来宠爱,何时叫她下跪过了,正想拦着,谢老夫人拦住了他的手,满目泪光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谢父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水,满目欣慰地承受了谢素素的这个磕头礼。 谢素素强忍着眼角的酸涩,徐徐坐直身体,对着父亲和老夫人道:“素素跪谢父亲和祖母的养育恩,往后定不忘父亲的谆谆教诲,一定好好侍奉公婆和丈夫……” “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三个好,拿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大喜的日子,就不要在这里一直流眼泪的!我的乖孙女,去吧!以后,常回家看看!” 谢素素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吉时已到,谢素素被喜婆的搀扶下上了花轿,盖头下的余光中,他瞧见了一身红衣,眉目清朗的萧焱,坐在骏马追风之上,好不英俊。 她心跳加快,面上微红,缓缓上了花桥。 她终于,嫁给了萧焱了! 这一日婚礼游街,锣鼓喧天,车马骈阗,好不热闹! 受这盛况空前的气氛感染,萧焱也回想起了从前和素素的点点滴滴。 他终是如愿以偿娶了自己的心上人了,可心里却似乎没有像自己想象之中的那般激动。 相反的是,他内心不受控制地想到一抹白色恬静的身影,想到自己从前和她那不像样的婚礼,心里头浮现一抹愧疚之情。 也许是怕看到芊芊伤心的表情,怕自己无法面对,他才不敢告诉她,他和素素的婚期提前了吧…… 震耳欲聋的鞭炮之声将萧焱带回了现实。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娶素素的日子想到了别人,他脸色有些难看,强迫自己驱散了脑中的胡思乱想。 让萧焱不敢相信的是,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白芊芊居然在他的心头占据了那么大的一块位置。 他会担心她的不高兴,会在意她的所有情绪。 但他自小就是一个活得死板的人。 父亲的严格训练,母亲的严格要求,让他从未有过一个完整的童年。 他是不被允许玩耍,不被允许享受的。 他自小就是被当成神武军的接班人训练长大的。 所以他性格冰冷,看着冷若冰霜,心里只有完成自己应当做的使命。 这一切在他看到自由洒脱的谢素素之后,才开始有所改变。 谢素素的活泼、随性,让萧焱心生羡慕。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快乐之中长大,是可以如此的肆意潇洒,如此的快活奔放。 所以他对谢素素的动情,追根溯源,也许是对她那份自由和快乐的动心,那是他少年所不曾拥有过的珍贵。 他爱了素素多年,爱得变成习惯,所以以为自己爱她爱得深入骨髓。他曾经一直坚信,素素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心上人,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可是这一切,却被白芊芊扭转了。 怎么会有人,被他一次次的冷言冷语羞辱,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冷眼相待之后,依旧能不为所动地坚守自我呢? 她乖顺,她认真,她坚韧不拔,像一株清冷的水仙,自顾自地盛放。 她的坚持做自己,不自觉地就吸引走了萧焱的目光, 萧焱一开始是想弄清楚白芊芊到底是在耍什么把戏,所以才会靠近她的。 可在看到了她怀孕之后也不娇气,依旧做着处理着平日里的家事,代替他时常孝顺父亲和母亲,也从不开口邀功,也不爱表现,就似乎这些事情,完全只是出自她本心想做而已。 这样的她,叫他难以移开目光。 但他一开始是抗拒自己在慢慢接受白芊芊这件事情的。所以他一边忍不住靠近白芊芊,一边又在对白芊芊冷言冷语的。 白芊芊给他和离书,他不屑地收下,想着白芊芊真是痴人做梦,她白芊芊应该是被他休妻而不是和离! 可后来渐渐心动后却想反悔,他不想和她和离,一点也不想。 宫宴那一次,白芊芊第一次流露出强烈的不安和恐慌伸手抱住他的那一刻,萧焱的心都漏跳一拍,随后慢慢化了。 他再也没办法假装了,他无法继续推拒自己的内心了。 他承认自己对白芊芊心动不已。 心动她的冷静自持,心动她的恬静乖顺,心动的她的坚韧不拔。 他在内心发誓,一定会守护好芊芊和孩子! 但在知道想害芊芊的人是素素之后,他内心又十分痛苦,仿佛一颗心脏被左右撕扯一般。 他纠结,彷徨,却无法对她们二人说任何话,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只要日后他对她们都好好的,一切也许都会慢慢变好吧。 如果此时的萧焱能够提前未卜先知,他的摇摆不定会让他痛失所爱的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呢? 第88章 敬茶 白芊芊作为萧焱的妻子,今日是要和萧焱一起坐在主位上接受妾室的敬茶的。 原则上来说,妾室是不能和丈夫行三拜之礼的,但是谢素素对萧焱来说是特别的,所以他一定会给谢素素完这个礼。 白芊芊立在一旁,心里不受控制地感觉到了一阵抽痛,她清楚,这是原主的魂魄在心痛。 她和萧焱夫妻一场,却从未有过三拜之礼,也许这也是原主一生的遗憾吧。 萧父萧母面色不悦。 萧焱今日迎娶谢素素排场甚大,都惊动京城上下了!他们本在接白芊芊过门的时候就闹过一次笑话,这次更离谱!还是娶一个妾室过门,还为了冲喜提前了婚期!萧焱更是还要和妾室行三拜之礼! 就在萧焱准备和谢素素行礼的时候,萧父忍着怒气出言提醒:“焱儿!你自己看看,成什么样子!” 萧父萧母从前一直不反对萧焱和谢素素的婚事,但这不代表就能纵容他们不断逾礼逾矩,违背祖宗定下的规矩瞎胡闹,还让全京城上下都看笑话! 谢素素盖头下的绝美容颜忍不住一白,身形一僵,萧焱安抚地拉住了谢素素的手。 既已对素素做出过承诺,他便不会食言。 谢素素心头一暖,也回握住了萧焱的手。 有萧焱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于是萧焱还是在萧父萧母不悦的目光中,和谢素素行完了三拜之礼。 萧父萧母不情不愿地接过了谢素素的茶,敷衍地一喝就算了事,萧母随意嘱托了谢素素几句,便称身体不适离席了,萧父也跟着离开了。 接下来才是真的“修罗场”。 今日萧焱成婚,白芊芊不好穿自己习惯穿的白衣,也稍微穿得喜庆了一些,当她在玉兰的搀扶下走出来的时候,萧焱忍不住看了白芊芊一眼,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白芊芊注意到了,但只装作不曾看见,和萧焱一起坐到了萧父萧母刚才坐的主位。 轮到谢素素要给萧焱和白芊芊敬茶了。 这是妾室必须做的。 可对于谢素素来说,却是耻辱! 于是晴儿将茶端到谢素素手边的时候,谢素素僵持着动作迟迟不动。 她是绝不愿意敬白芊芊这杯茶的! 萧焱知道谢素素内心的挣扎,他面露难色地看了一眼白芊芊。 气氛一时坠入了冰点。 白芊芊看着这一切,心头忍不住冷笑。 谢素素不愿意做,萧焱又难做,所以她们就选择把这最难做的决定交给了她来做是吗? 今日萧焱迎娶谢素素盛大的仪仗,已经是明摆着扇她的脸了,京城明日的话题就该全部都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正妻,是如何被刚入门的妾室踩在头上的笑谈了。虽然她从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是柔弱可欺的。 她还记得谢素素为她送的一份又一份的“大礼”呢! 于是她选择无视萧焱求助的目光,嘴角带笑,轻声开口道:“茶快凉了,要不换一盏吧?”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纷纷震惊地看着白芊芊。怎么看起来一直是很好说话的白芊芊,会说出如此不给谢素素留面子的一句话呢? 这摆明了是要硬刚到底了啊! 毕竟就算是萧焱如何偏爱谢素素,于情于理,谢素素若是不给正室敬这杯茶,都不算是礼成的! 白芊芊这是在给谢素素一个下马威啊! 谢素素喜袍下的手攥得死紧,盖头下,嫣红的嘴唇愤恨地咬着下唇,眼里满是恨意! 府里下人内心忍不住对白芊芊肃然起敬。 从前只以为自家主母柔顺亲人,却没想到原来骨子里是这么冷硬的一个人!一旦真的想要释放气势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人忍不住后背都挺直起来! 萧焱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素素终究是于心不忍,他再度向白芊芊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在看见白芊芊表情清冷地偏头回看他的时候,想说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芊芊这般坚决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晴儿退下又换了一盏茶来。 萧焱都心疼谢素素跪了许久的腿受不受得了。 他大约是不知道白芊芊刚入府给萧母敬茶的那一日,跪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谢素素这半个时辰都没有的跪坐,又算得了什么。 晴儿见白芊芊大有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强忍着心头的愤恨,小声地对谢素素提醒道:“小姐,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敬这杯茶于礼不合……您还是敬了吧……” 谢素素嘴唇几乎咬碎银牙,良久,似乎终究是屈服了一般,接过晴儿端来的茶,非常不客气地举到了白芊芊面前。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事儿终于要完了的时候,让众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再度出现了! 白芊芊居然视若无睹一般,没接谢素素敬的茶! 谢素素见端了半天也不见白芊芊接过茶杯,心中已经了然白芊芊此举是何用意了,她简直心头火起,恨不得直接起身当场扇白芊芊一巴掌!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克服了自己心头的挣扎敬茶,不可如此轻易地功亏一篑!于是她只能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保持着敬茶的姿势。 萧焱第一次如此切身的感觉到了女子之间,潜藏在无声之下的刀拼火刺,他完全不敢说话。 这简直比他在战场厮杀还要恐怖! 谢素素的手开始端不住茶杯,发起抖。 白芊芊不为所动。 一刻钟后,茶杯落地应声而碎,白芊芊只浅淡地让下人又送上一盏茶来。 然后什么也不说,就在接着等谢素素敬茶。 下人小声地窃窃私语:“少夫人为何一直不接谢姑娘的茶啊?” “谢姑娘敬茶敬得那般无礼,少夫人怎么可能接!而且,谢姑娘也没说‘主母,请喝茶’啊,就这么直直伸出个茶杯去,少夫人会接就有鬼了!” “妾就是妾,归根结底还是……低贱的,是要伺候将军和少夫人的……过门第一日,都得如咱们一般,恭恭敬敬地说上一句‘主母’的……” “原来如此!不得不说,少夫人今日简直是太有气势了!” 谢素素揉了揉跪得酸痛的腿,再度接过晴儿端来的茶,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白芊芊,今日我所受的耻辱…… 她徐徐弯下身,递上茶杯。 他日定会让你千倍百倍地给我偿还干净! 她用力地说道:“请主母喝茶!” 这一句话落地,白芊芊这才定睛看向谢素素,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接过谢素素手里的茶,慢条斯理地揭开茶盖,抹走了茶沫,轻轻地喝上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恭贺妹妹新婚之喜,以后还望妹妹谨记本分,好好侍奉将军,多为将军开枝散叶……” 盖头下的谢素素气得面容扭曲,却不得不认命地行了一礼:“……是,妹妹……一定铭记于心!” 最后的几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一般说出口的,也不知是记得白芊芊说的那一句话,还是记得今日白芊芊给她的下马威。 但白芊芊是知道谢素素这句话的什么意思的,不过她浑然不惧,她放下茶杯,徐徐起身,连多看谢素素和萧焱一眼都不曾,只心满意足地在玉兰的搀扶下,脚步轻盈地离开。 谢素素双拳死死握紧,心里头对白芊芊咒骂不已。 总有一日,总会有一日! 白芊芊你会落得万劫不复的地步!到那一日,我谢素素,一定也会好心地亲自送你一程! 第89章 离去 谢素素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侧院,离萧焱的房间非常近,这也是萧焱早早就给谢素素定好的屋子。 这处屋子和院子非常雅致,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足可看出萧焱的用心程度。 毕竟白芊芊的院子可离萧焱的屋子十万八千里,是全将军府离萧焱院子最远的地方了。 但一开始的萧焱,估计打死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对白芊芊心动,然后每日不辞辛苦地天天往白芊芊的院子里去。 今日是萧焱和谢素素的新婚之夜,花好月圆。屋内布置喜气洋洋,红烛摇晃,绣阁绮罗香。 但屋内此时的气氛,却并不似想象中的美满和乐。 萧焱进屋来,远望了一眼端坐在床上的谢素素,动作顿了顿,示意喜婆和下人们离开。 他走到谢素素跟前,用秤杆撩开了谢素素的盖头。 盖头底下的谢素素果然很美,美得让人呼吸一窒,但她此刻她如花般娇美的脸上,却满脸是冷漠和怒气。 她一看到萧焱,便忍不住扯下了盖头站起身来质问:“萧焱,刚才你为何不帮我!由着那个贱人羞辱我!” 面对谢素素这番理直气壮的质问,萧焱微微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知道素素心里有怨气,可他不是已经尽了一切努力来弥补她了吗?他心里有些不悦。 他这又是十里红妆,又是八抬大轿,又是三拜之礼的,已经忤逆了萧父萧母,为天下所大不韪了,可这一切在谢素素的眼中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似乎他什么也没有为她做一般。 一片苦心被视而不见,任是萧焱如何宠爱谢素素,此刻内心也开始有一些不满了。 但他想到素素自小骄傲,今日之事确实难为她了些,又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坐在谢素素的旁边,软着语气温声道:“这本就是规矩,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今日让你受委屈了,是我对不住你。” 谢素素仍不依不饶:“你是不是真被那个贱人完全勾走了魂了!才会一句话都不为我说!你难道都忘了,那个贱人当初怎么对我的吗!” 萧焱忍不住有些头痛,他的耐心一点点地在消失。 谢素素左一句右一句的贱人,十分刺耳,听得他心里头非常不舒服。 从前的谢素素,从不会如此失态。 现在的她简直就像一个骄傲的孔雀被人拔掉了引以为傲的尾羽一样狂躁易怒。 她从来都不会去体会别人的难处,一直都以自己为中心。 这在马球赛上,是肆意,是潇洒,但在待人处事上,就容易叫人十分的不舒服。 白芊芊就不会这样……她一直待人谦虚有礼,和她相处,总是如水一般自然温和。 萧焱本来有心要给谢素素一个完美的新婚之夜的,但如今坐在谢素素的床上却提不起一点兴致来。 他暗暗叹了口气,一点也不想再听谢素素没完没了的埋怨,站起身来背对着谢素素。 谢素素心头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做什么?你要走?” 萧焱此刻只想出去透口气,但听到谢素素这句紧张的话又心软了。 想了想,终归她还是受了不少委屈的,新婚之夜他若是离开了,素素明日又有何颜面面对其他人呢? 可他刚想转过身来留下,就听见谢素素崩溃的一句哭喊。 “萧焱,这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居然要弃我而去吗?你想去哪儿?是要去找那个贱人吗?” 萧焱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窒息,刚想转过去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住。 谢素素的话让他心里头堵得难受,他终究是沉着脸色,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 谢素素这才慌了神,追出几步大喊:“萧焱!” 萧焱打开了门,停在了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今日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歇息吧!” 随后门被关上了,谢素素难以置信地往后踉跄几步,跌坐在了床上。 这怎么可能? 萧焱怎么会在新婚夜,未和她行夫妻之礼,就直接离开她呢? 难道萧焱,真的厌弃了她? 不! 这绝不可能! 那萧焱为何会走? 他说要一个人静静是不是骗她的?他是不是要去找白芊芊那个贱人?!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答滴答地落下,一点点打湿了身下的冰冷的喜被。 谢素素眼里的怨毒更甚,她此刻整个人都充满了仇恨之情,她恨白芊芊!她恨! 恨得恨不得抽她的筋!喝她的血!恨不得让白芊芊不得好死! 为什么做错的分明是她!分明是她啊! 为何她还有脸让她给她敬茶?为何她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 上天为何如此不公?究竟是为什么如此偏爱她! 被嫉妒和怨恨蒙蔽了双眼的谢素素,已经完全忘记了爱她入骨的父亲和祖母为她倾尽家财准备的嫁妆,忘记了萧焱为她备下的十里红妆,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行的三拜之礼。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只有白芊芊夺走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的仇恨! 可怕的仇恨让她整个人如花的面容都变得可怖起来。 门忽然被轻轻地推开了,晴儿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难过的小姐,小声叹了口气走了进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姐。 “小姐……今日本该是您和将军的洞房花烛夜,您怎么还把将军给气走了呢……明日,府里就该风言风语了……” 谢素素惨淡一笑:“是我逼他走的吗?他是被那个贱人勾走了魂,自己走的!” 她全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仍旧固执地认为是萧焱心里有了白芊芊,所以才走的。 晴儿表情复杂,忍不住出言提醒:“小姐,要对付那个贱人咱们来日方长啊!您又何必在今日和将军冷言冷语的呢!将军今日迎娶你过门本来高高兴兴的,您这般对将军说话,将军该如何自处啊?小姐,您听奴婢一句劝,您只要抓住了将军的心,还愁拿捏不了那个贱人吗?您最大的底气是将军对您的爱啊!您把将军气走了,还怎么让那个贱人生不如死呢?当务之急,小姐您一定要沉住气才是!将军心里头终究还是您比较重要的!不然今日也不会冒着得罪老将军和老夫人的风险,给您一个三拜之礼啊!” 谢素素被晴儿的一番话劝说得回了理智,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仍旧不确定地说道:“真的吗?可萧焱若心里有我,今日怎会不顾我的面子,直接离去呢!” 她还是在怨萧焱不顾及她的处境,还是没认清是自己的所作所为逼走萧焱的。 晴儿在心里头叹气,小姐自小失去母亲,被老爷溺爱着长大,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做错,只会认为别人对她就应该宠爱,不宠爱她或者不服从她就是别人的错,她绝不会是那个该认错道歉的人。 所以今日这一切,她所受的耻辱,萧焱的离去,她都只认为是萧焱和白芊芊的错,跟她没有一点的关系! 第90章 醒悟 “小姐,恕奴婢多嘴,您再这样意志消沉下去,只怕将军真的要投入到那个贱人的怀抱了。” 谢素素听到这句话呼吸一窒,颤声道:“你说什么?!” 晴儿看到谢素素这一个像怨鬼一样的眼神都差点吓一跳:“小姐,您再这样下去,只会将将军越推越远的!您如果再不做出改变,将军的心离您而去的话,到时候可真就一切都如同那个贱人所愿了!” “呵,你嘴上说的好听!之前说要替我解决了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让我高枕无忧的,那个贱人现在不是还怀孕怀得好好的吗!” 晴儿心里也奇怪,静远大师分明告诉过她平安符已经给了白芊芊啊!怎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白芊芊还没有流产?难道静远大师下在平安符里的朱砂剂量不够?还是那白芊芊并没有日日带着平安符?看来她改日得多多留意一番了。 “小姐,此事您不必着急,一计不成,我们可以再换一计啊!眼下最要紧的是,您得牢牢把握将军的心啊!” 谢素素眼眶湿润:“我又不像白芊芊那个贱人一样会勾引人!我可做不出那么下贱地勾引人的勾当!” 晴儿简直有点恨铁不成钢了:“小姐啊,将军是那般肤浅之人吗?将军若真是会为美色勾引之人,那全京城所少对将军有非分之想的女子早就进了将军府了!将军不是最喜欢您的活泼和俏皮吗!您仔细回想您和将军彼此情浓的时候,都是如何和将军说话相处的,往后不要再冷言冷语地对着将军了,将军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哪能受得了被女人那样说着难听的话呢,您也多体谅体谅将军,他毕竟在外日理万机,肯定是不会希望回到家里还要受心上人的气的!” 一句心上人让谢素素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晴儿再接再厉:“您想想,只要您像从前那般和将军恩爱,如胶似漆的,那个贱人还有什么赢面?您难道忘了从前将军在您和白芊芊在一块的时候,连正眼都不曾给过她一眼吗?如今会多看一眼奴婢看,也完完全全都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将军还是个重情义的人的,毕竟那也是自己的孩子,他就算是不给白芊芊面子,也会给自己孩子面子的不是?但这都不算什么,只要您哪一日怀上了将军的孩子,那个贱人就更加没有底气了啊!您还愁她还能在您面前耀武扬威一辈子吗?” 晴儿的一番话,让谢素素幡然醒悟过来。 的确,她不可再日日这般沉溺于怨气之中毫无作为了,那只会让萧焱更加不愿待在她的身边和她相处的! 萧焱喜欢的她,绝不是如此这般自怨自艾的她!她是有她得天独厚的优势的,那就是她和萧焱多年陪伴的感情!萧焱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单凭这一点,白芊芊就绝对赢不了她! 都是她一时被气昏了头,才会将萧焱给气走。本来今晚萧焱若是留下了,她就狠狠地下一下白芊芊的威风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谢素素这下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白芊芊,你且等着看吧!我定会叫你被萧焱所厌弃!让你被萧焱给毫无颜面地扫地出门! 皇后内院,心莲的住处内,心莲单独叫来了染霜。 心莲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染霜:“皇后娘娘有个任务要派给你去做。” 染霜面无表情地接受了任务:“娘娘想让染霜做什么?” “去墨家世子府当卧底,将世子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一一汇报给我,由我汇报给娘娘。” 染霜:“就派我一人?润雪呢?” 她们二人一向是一起接受任务的,这回怎会只有她一人去执行任务?她是绝不放心将润雪一个人留在心莲这个恶魔身边的! 心莲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用脚勾起染霜好看的下巴,声音像一条毒蛇吐出蛇信子一般渗人:“润雪不去,她会留在我身边……” 染霜眼里闪过一丝恐慌,她害怕地开口:“心莲姑姑、没有润雪的话,染霜怕……怕难以完成娘娘交的重任!” “你不必担心……”心莲用脚解开染霜身上的衣衫,眼里的淫欲越发贪婪,她醉心地欣赏着染霜身上白嫩如玉一般的肌肤,染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抖起来。 “你绝对能办得非常妥帖的,你说是不是?”心莲再不满足于脚的触感,她用手抚摸上染霜的身体,染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了心莲毒蛇一般的气音:“娘娘怕你去了有反心,特意交代了我要留下润雪……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控制一点,你说是吗?” “我已经给润雪吃下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你必须每个月都传世子那边的消息来,你传来有用的消息,润雪才会有解药可以吃,知道吗?” 染霜的眼睛忽然睁开,眼底深处是心莲无法察觉到的危险和冰冷,她看着在她身上辛勤耕耘的心莲,语调冰凉地开口道:“姑姑其实不必如此,只要润雪在这里,染霜就一定不会有反心,姑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心莲听了这句话,充满嫉妒地狠狠捏了染霜柔嫩的腰肢一把:“你倒是对她真特别啊!” 染霜忽然伸出手,看似柔顺却又似威胁一般摸上了心莲的脖子。 她本就生得好,在宫女之中十分出众,当她目不转睛盯着人看的时候,被看的人总是会忍不住就被勾了魂去。 心莲就看得呆了,愣愣地看着染霜。 染霜在心里冷笑,一字一句地看着心莲的眼睛道:“心莲姑姑,你可千万记得和我的约定,不可以碰她!知道了吗?” 心莲摸了一把染霜的脸,笑嘻嘻地道:“知道了,美人儿!要不是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姑姑我还真舍不得把你让出去呢!” 染霜藏住眼底的厌恶之情,闭上眼睛,任凭摆布一样随着心莲动作,心底一片冰凉。 总有些肮脏的人,是见不得过分干净的东西的。 尤其是那东西不属于自己的时候,他们总会想尽办法得到它。 若是得不到,就弄脏它。 第90章 本心 烦闷的萧焱一个人上了房顶喝着闷酒。 任谁看了都很难相信,白日里骑着高头大马迎娶谢素素的萧焱,此刻本该是和美妾共度春宵的,此刻居然会独自一人在房顶借酒消愁。 他心头烦闷不已,白日的一幕又一幕都在脑海中闪回,有热闹的,有嘈杂的,有为难的。 然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却是白芊芊第一次展现出来的坚决和不退让。 他似乎还是很不了解她。 她怎会也有这样寸土不让的一面,像个女将军一样,气势逼人,倒让他刮目相看起来。 他以为,今日他记得最清楚的,应该会是为了他而盛装打扮的谢素素,可却没想到的是,满心烦闷的他,脑海中反复重现的,却只有白芊芊那个清冷的眼神。 他心里头有点抽抽的,他不想他的芊芊那样看他。 他想让芊芊在那日宫宴晚上那般,充满信任地看着他,全身心地交付于他。 他还记得那晚白芊芊的乖顺,她主动伸出手去环抱他那一刻的心动。 那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如细柳随风飘动,轻拂水面一般,总在一刻不停地撩拨他的心弦。 好想她! 好想现在就去抱抱她! 萧焱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他摇摇晃晃地去到白芊芊的院子里。 院子里漆黑一片,白芊芊显然是已经睡下了。 萧焱本想推开房门直接进去,又闻到了自己的一身酒气,怕芊芊不高兴,犹犹豫豫地在门口徘徊了半天。 白芊芊今日睡得晚,此刻睡眠正浅,听见外头似乎有很轻的脚步声,她起了身,撩开了幔帐,往门口望去,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直在门口晃来晃去。 她一开始是忍不住有些心惊的,以为又看到了什么歹徒。 毕竟宫宴里那个突然出现的死胖子猥琐地扑上来的场景,还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白芊芊的梦境里面,她午夜梦回的时候,时常都会冒着冷汗被吓醒。 可仔细一看那身影就发现似乎很熟悉,她一下就猜出了是萧焱,乱跳的心稍稍冷静了下来。 心里奇怪,萧焱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和谢素素在一起吗,怎会出现在她的房门口? 白芊芊迟疑了片刻,还是起身下了床,披了件外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萧焱耳力惊人,哪怕是喝醉了也时刻留意着屋里头的动静,他早在听到白芊芊起身的身影的时候,心就悬到了嗓子眼儿,紧张而无措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 白芊芊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脸上有醉容的萧焱,还穿着新郎的红衣。 此刻他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乖乖地站在她的房门口,见她打开了门,就低着头,拿着好看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无辜而又渴切。 白芊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焱面有尴尬,二人都心知肚明,他今晚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沉默了片刻,萧焱慢慢开口:“我、我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白芊芊无语失笑,拿一种看穿了他的眼神回看他。 萧焱的耳朵默默就红了。 他垂下眼睛,注意到白芊芊穿得少。眼下已经是深秋了,昼夜温差大得很,他担心白芊芊受凉,于是开口道:“芊芊,外头凉,还是进去说吧?” 说着萧焱就想进来,可是白芊芊却拦住了他。 “萧焱,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萧焱不悦,皱眉看她:“什么意思?” 白芊芊静静地凝望着他,直白地说:“你不是一直就想娶谢素素吗?如今得偿所愿,你出现在我屋子里,不妥。既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你明白吗?” 萧焱听得脸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十分精彩。 “芊芊,我不明白,你不是一开始对我情根深种才执意要嫁我的吗?如今我承认我已对你动情,你为何又变得如此冰冷,拒我千里之外?” 白芊芊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是身不由己的那一个。 “今夜,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萧焱一袭红衣,面容英俊,却在月色之下显得十分寂寥。 他眼神炙热,白芊芊无奈闪躲。 于是萧焱进一步,白芊芊退一步,再进一步,再退一步。 直到白芊芊后背抵住了桌子,退无可退。 萧焱忽然俯下身来,高大的身影罩住白芊芊,白芊芊心里一惊,慌忙偏头躲开。 萧焱目光一痛,随后不顾白芊芊的抗拒,捏住她的下巴,给了她一个避无可避的深吻。 白芊芊瞪大了眼睛,她用手用力地捶打着萧焱的胸腔,可萧焱却似疯了一般地狂吻着白芊芊。 白芊芊忍无可忍,狠狠地咬了萧焱一口,萧焱下唇一痛,立刻流出血来,铁锈味顿时充斥在两人的口腔之中, 他似有清醒,慌忙松开白芊芊,在看到白芊芊满脸的惊慌失措之后,他眸光一滞,心中懊恼。 血顺着他的下唇流下,透露着一股糜丽的美感,可白芊芊却根本不愿意看他。 “你走!你给我走!”白芊芊失控地喊。 萧焱身形一僵,伸出手想安抚白芊芊,却被白芊芊拍开,一声脆响让二人都冷静了下来。 萧焱自嘲一般冷笑一声,随后认命般地退开了去。 “芊芊,我以为那夜我们是互通情意,原来,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吗?”他眼里有破碎,也有隐痛。 白芊芊偏头不看他。 “你是不是,变了心意了,你不再对我动心了?”萧焱再迟钝,也察觉出来了白芊芊的不对劲来了。 白芊芊仍旧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萧焱看着白芊芊的肚子,又看着白芊芊,眼里有难过,他颤声问:“是因为……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白芊芊:“……” 不好的确是不好,萧焱说的没有错。 但白芊芊控制着自己不对萧焱动心的原因,并非这个。 她知道萧焱为什么会这样对原主,所以她并不会把这些都怪罪在萧焱身上。 她不动心只因为一点。 萧焱心里已经有别人了,她不能接受这一点。 她也不会做夺人所爱的人,这一点是她和原主最大的不同之处。 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萧焱没有面对喜欢的人的坚定。他的左右摇摆,注定了不会被白芊芊所接受。 白芊芊只坚守一点原则。 她只愿意找到一心人,从此白首不离。也不愿意和其他人共侍一夫,违背本心地活下去。 第91章 任务 不愿意再和萧焱争辩下去,白芊芊开口道:“萧焱,你喝多了,你还是回去吧……” 萧焱苦涩一笑,破碎的眼神深深地凝视着白芊芊一眼:“白芊芊,你也不必如此赶我走,我萧焱自不是会胡乱纠缠的人!你若无心我便休!从此都不会再来扰你清梦,你大可放心!” 说罢,他便甩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芊芊的心头一阵酸涩,她深呼吸一口闭上了眼,又是原主,在忍不住心痛难忍。 究竟何时才能摆脱原主操控自己的情绪呢? 再这样下去,白芊芊自己都要分不清是自己在难过还是受原主的影响了。 四皇子府,一个穿着斗篷盖住了面貌的妙龄女子躲开重重视线,悄悄推门而入。 早已等候多时的四皇子听见响动只随意看了一眼,便继续在凉亭内和亲信下棋。 那女子无声地行了一礼,摘下兜帽,露出的脸正是染霜。 “皇后派你去监视墨景行?” 听了染霜的汇报之后,四皇子不解地问:“为何?一个瘸子,有什么好监视的?” 染霜回道:“世子爷似有所隐瞒,皇后担心世子也许在暗中招兵买马,成为太子的威胁,所以派染霜去刺探消息。” 四皇子冷笑一声,淡然落下一子:“既如此,你就盯着吧,如有异动,第一时间告诉本宫。” 染霜跪倒应是,却迟迟未动。 四皇子挑眉:“还有何事?” 染霜欲言又止,她想让四皇子出手帮忙将润雪弄出来,不想让心莲姑姑控制着润雪,可一想到润雪喝下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解药只有心莲姑姑手里有,只好无可奈何地行了一礼:“无事,染霜先行告退了。” 四皇子眼神都没抬,嗯了一声了事。 众人都以为染霜是给皇后宫里的心莲姑姑办事,却无人知道染霜真正的主子是四皇子殿下。 原因无他,染霜本来不是宫女,在宫外要饭的时候差点饿死,是四皇子赏了她一碗饭,让她可以进宫当上宫女。 四皇子对染霜有救命之恩,所以染霜一直都暗中将皇后宫中关于太子的消息暗中汇报给四皇子,上次太子因为流连烟花场所被陛下责骂一事,就是染霜暗中汇报给四皇子的。 不过染霜聪慧,也留了个心眼,并非事事都知会给四皇子殿下。 皇后也不傻,她心里清楚自己宫里也定然不是全部干净的人,所以很多事情她都只会交给自己的亲信,并且时常更换宫里存疑的人员。 她也在别人的宫里安插的眼线也不少,宫里头的祥和宁静不过是互相制衡的结果罢了。 染霜在深夜才回到宫女歇息的房内。 因为她是心莲姑姑最得力的宫女,夜晚经常在姑姑那儿办事,所以没人怀疑她今天为何会回得这样晚。 其他的宫女都睡了,唯有润雪还没睡。 她点了盏油灯,坐在桌子旁边,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面前还用碗盖着一碗东西,染霜目光柔和地走到润雪身边,在润雪脑袋即将砸到桌上的时候,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脑袋。 润雪醒了,她睡眼朦胧地看见嘴角含笑但看起来颇为疲惫的染霜面上一喜,小声地道:”你回来啦!“ 她环顾了一下后面睡着的宫女,更小声地说道:“我今日去御膳房做了些枣泥糕,特意给你留的,怕被小翠偷吃了,一直守着,你快坐下!” 染霜心里头暖暖的,捏着润雪冰凉的手,有些心疼道:“怎么手这么凉,你在这等了多久?” 润雪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不甚在意地回道:“没有很久,就一会儿!呀!枣泥糕有些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染霜拉住了润雪要起身的手,直接拿过枣泥糕张嘴就吃:“不用热了,你做的枣泥糕,凉了都好吃!” 润雪甜甜一笑,支着下巴,心满意足地看着染霜吃得一点儿不剩。 她们二人在宫里从萍水相逢,到相依为命,一路同甘共苦,早已情同姐妹,虽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 润雪不止一次地觉得自己十分幸运,才能够遇到染霜这样好的妹妹。她觉得染霜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如果没有染霜的话,她也许早就活不下去了…… 染霜吃完枣泥糕,犹豫了片刻,还是对润雪说道:“娘娘今日给我指派了个任务……要我一个人去……” 润雪一直以来都太过依赖染霜,听了这句话,本能地有一种心慌,她着急地问:“什么任务?我们不是一向都是一起去做任务的吗?为何这次只让你一个人去?” 染霜知道润雪心中的不安,她安抚地拍了拍润雪的背,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是去世子府当卧底……娘娘派了我和其他几个丫鬟一起去……”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润雪急得声音都变大了,染霜急忙捂住了润雪的嘴,小声地嘘了一声。 “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一起带到世子府去的,只要我对皇后娘娘有功劳,我就可以讨赏,到时候我一定可以把你一起带出来,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只是现在……要先委屈你在宫里头待一段时日……” 润雪被染霜捂着嘴,眼神委屈巴巴地落下泪来,染霜看着心疼,紧紧地抱住润雪轻声安慰:“别怕别怕,你安心地等我,我会带你出去的……” “那你一定别忘了我!一定要记得我在这里等你!”润雪抽抽搭搭地哭道。 会的,我一定会的! 染霜抱着润雪,轻轻抚摸着润雪柔顺的头发,心里头坚定地说道。 良久。 “润雪,我要你记得一件事情……”染霜突然开口道。 润雪已经不哭了,靠在染霜的怀里不撒手,她天真地抬起头看染霜,问道:“什么事?” 染霜认真地说道:“你一定不要和心莲姑姑单独待在一起,知道吗?” 这事儿不用染霜嘱咐,润雪也会躲开心莲的,她被心莲打得都怕了,怎么可能还会愿意和心莲单独待在一起呢? 但是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染霜这才放下心来,推了推充满困意的润雪,轻声说道:“快去睡吧……” 润雪乖乖地爬上床去睡了。 第92章 解围 几日后,皇后娘娘借着替墨世子添一些可心伺候的人为由,赐给了墨景行五个美人,当中就有姿容最甚的染霜。 墨景行听到皇后给他赏美人的消息之后,表情并无什么变化,只对着皇后娘娘谢了恩,便让几个美人儿进了府。 福宝眼尖地认出了染霜,认出了她是皇后宫里头的人。 不过认出染霜也没什么重要的,这五个不都是皇后派来的吗! 五个美人儿长得都十分清丽,亭亭玉立地在墨景行的面前站成一排,看着十分地赏心悦目,任是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是墨景行却神色冷淡,只让五个美人儿听管家的吩咐,各去不同的地方当差去了。 这便是只收作丫鬟的意思了。 染霜知道她们几个都没被世子爷看上,但她是带着任务来的,若是被管家分到了离世子最远的院子里,那她的任务就不能进行了! 于是染霜扑通一声跪在了世子的面前。 墨景行抬起眼睛凉凉地看着她:“你有话要说?” 染霜深吸一口气,跪下说道:“奴婢染霜,一直仰慕世子殿下,今日有幸能被分配到世子府,已是三生有幸,染霜绝无半点贪念,只希望能在世子殿下身边伺候!青世子爷垂怜,给染霜一个机会!” 福宝心底冷笑,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爷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却没想到墨景行居然没有回绝了,反而莫名其妙地问了染霜一句话:“陛下寿辰那日,你在宫内哪里伺候?” 染霜脸色一白,却不敢撒谎:“奴婢……在偏殿伺候贵人……” 那日进偏殿休息的人除了白芊芊,其实还有不少人,染霜心里紧张,不知道墨景行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伺候的是哪位贵人?” 染霜如实回答:“是萧将军的夫人……” 福宝脸色一变。 好家伙,原来就是这丫头把那死胖子给放进白姑娘的偏殿的,真是其心可诛啊! 不过话说回来,皇后娘娘陷害萧夫人做什么?太子才从萧焱那里得了二十万神武军,这会儿不正是该安抚臣下的时候吗,怎么还陷害起萧焱的夫人来了? 福宝心头不解。 墨景行却微微一笑,眼底有洞悉一切的了然。 “既如此,你便留在我身边伺候吧。”墨景行轻飘飘地说道,随后又似经不住风吹一般咳嗽了几声。 福宝看不懂,但福宝大为震撼! 不是,爷你引狼入室的时候能不能跟你可怜的福宝打声招呼啊!这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摆明了是眼线啊,你还放眼皮子底下,你是觉得外院的那个“耗子”在院子外头观察情报观察得不够仔细,所以才要招一个近一点儿的,好把行踪都暴露给皇后娘娘吗! 福宝很气,张口就要问,墨景行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表示爷心中有数,不必多言。 福宝更气了,气得一整天像个河豚一样气鼓鼓的,连带着看染霜都一脸不爽。 染霜刚成功了第一步,还来不及高兴,就见福宝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她心里清楚世子爷身边这个近侍不待见她,往后避着他点儿,不惹到他就是了。 而萧府内,似乎变了天一般十分热闹。 白芊芊让谢素素规规矩矩地敬茶喊主母一事,传到了求霜姑姑的耳朵里,秋霜姑姑别提心里头多畅快了。 早晨才起来,她就在老夫人旁边喋喋不休地念叨:“老夫人啊,少夫人可真是有您当年做当家主母风范啊!您听说了没?昨个儿晚上,她让谢家姑娘敬茶。哎哟喂,我见下人门一个个眉飞色舞地在到处议论,奴婢还以为他们都在偷懒不干活呢,结果都在说这事儿呢!真是没想到咱们家的少夫人居然这么出息!奴婢心里头听着都高兴!” 萧老夫人其实听着也是高兴的,但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行了行了,知道了!芝麻大点儿的事儿,车轱辘一般地说来说去的,有意思都变得没意思了!” 秋霜姑姑这才住了嘴,嘴角却还是挂着满意的笑。 到了新妇请安的时候了,下人们会先去谢素素的房里拿白帕子检查落红,在看到下人们迟疑这拿来了一个完全崭新的白帕子的时候,连萧老夫人都开始不解了。 昨日里那么荒唐地娶一个妾入门,晚上竟然没圆房? 萧焱这是闹得哪一出? 老夫人正想找谢素素来问话,谢素素就正巧来请安了,只是脸上的神情似乎十分忐忑,想来应该是知道老夫人知道她和萧焱没圆房的事情了,怕老夫人责问吧。 她盈盈一拜,看到老夫人严肃的神情的时候,吓得脸色苍白,正想着待会儿一定免不了一顿教训的时候,萧焱居然破天荒地出现了。 谢素素惊讶地看着走来的萧焱。 萧焱看了她一眼,随后给老夫人请了个安:“儿子请母亲的安。” 老夫人也看不懂自己的儿子了。 说不重视谢丫头吧,又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地抬过门的,还跟她行三拜之礼。 说重视谢丫头吧,居然在新婚夜都没行夫妻之礼,落红帕子上干净无一物。 现在是担心她为难谢家丫头,所以才巴巴地跟着过来一起请安的吗? 到底是重视谢丫头还是不重视,萧老夫人都迷糊了。 萧焱注意到了帕子,对着母亲说道:“儿子昨夜军营有要事处理,所以没能和素素圆房,母亲切莫怪罪素素。” 帕子上有没有落红,不只是夫妻行房的证据,更是新妇身体清白的证据。 萧焱帮忙解释,也是为了证明素素的清白,不叫母亲多想。 萧母知道萧焱的这份心,也不想为难谢素素,二人请完了安,也不留他们用早饭,他们就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萧焱赶来替她解围,谢素素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想想昨夜她说的一些话,似乎确实是有些过分了,但她开不了这个口去和萧焱道歉,只手拉着萧焱的衣袖,无声地诉说着歉意。 萧焱心里头一软,知道这是谢素素在和他服软的意思了,他本就对素素心头有亏欠,此刻哪里还会继续对着她冷脸,二人也算是就此和好了。 谢素素怕萧焱还生气,于是趁机问道:“你今夜能不能……” 剩下的话她没好意思说,脸渐渐开始变红变烫,萧焱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想起那抹冷淡而拒绝他的白色身影,心里头一阵凄凉,他自嘲地一笑。 随后摸了摸谢素素的头,轻声答应:“我会去的……” 谢素素顿时羞红了脸。 第93章 得罪 萧焱和谢素素大婚后,在谢素素的房里一连宿了数日。 三日回门的时候,萧焱带着极为丰厚的礼亲自送谢素素回门,一时甚至传为了京中佳话。 回门那日,谢府门口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萧将军可真是疼爱谢姑娘啊!自古以来,妾室回门不能穿喜庆的颜色,只能穿蓝色。但是萧焱居然为谢素素破了这个例,允她随意穿!我记得当初白芊芊婚礼闹得可是全城笑话,回门的时候白父可是连门都没让白芊芊进!白芊芊送回家的礼都全被白大人悉数给退回了!啧啧啧,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废话!萧将军和谢姑娘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白芊芊从前横刀夺爱,何至于今日才完礼?萧将军此举这不仅是做给京城人看的,更是做给那恶妇看的!就算她占到了萧将军正妻的位置又如何?就算怀上了将军的嫡长子了又如何?若是不得将军的心,还不是活得不如一个妾!” “看看这望都望不到头的礼!这简直都快赶上下聘的那个时候了!” “将军可真是财大气粗啊!谢姑娘可真是嫁对了人!” “白芊芊指不定现在正在将军府哪个角落里,痛哭流涕呢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萧府内,让外头看热闹的人失望的是,白芊芊可没有痛哭流涕,反而因为最近萧焱都宿在谢素素的院子里,而得了许多清闲。 白芊芊是不急,玉兰急啊,她每日都在院子外头,时不时地就往外头张望。 扭头一看,自家小姐一副毫不在意的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干着急。 “小姐,这都过去七日了!将军一直宿在隔壁院,您怎么……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呢!奴婢看着都快急死了!” 白芊芊抬起头,问:“急什么?” 玉兰眨巴眨巴眼睛,一口气提起来愣是差点没给自己憋死。 “当然是将军被……被隔壁院给抢走了啊!您就不怕将军的心都被隔壁院那个给勾走了,以后再也不来咱们院子里了吗!” “他爱来不来,我又做不得主,倒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情。”白芊芊目光一刻未离开自己专注的账簿,语气平静地回答。 玉兰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肩膀,长叹一口气,心里头对萧将军的埋怨是一句接着一句。 新人一进门就忘记她家小姐,看来萧将军也跟世界芸芸众生一般,是个贪图美色,喜新厌旧之人! 亏她之前还觉得将军对自家小姐好呢!眼下纳了个新妇,就日日宿在新妇那儿,对怀着孕的小姐直接就不闻不问了! 可见天底下不管什么男人,都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 玉兰因为心气儿不顺,看到飞云来找她的时候,连带着脸上都没一点好颜色。 “给我起开!将军都没来,你日日往我们院子里跑什么!” 飞云一脸无辜地躲过玉兰一记飞踹:“哎哟,姑奶奶,今个儿是怎么了,吃炮仗了?” 玉兰没踢到飞云,人更气了:“要你管!起开起开!别挡着我的道儿!” 飞云看着生气的玉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让开了道儿,转而走在玉兰身后。 他想知道玉兰今日受谁的气了,发这么大火。但看玉兰正在气头上,他又不敢问,只能自己猜。 玉兰行事一向都是围着自家小姐转的,想来生气的原因肯定也少不得是和少夫人有关。 定是因为少爷好几日没进少夫人的院子了,玉兰替少夫人打抱不平呢。 但是这事儿飞云还真不好多嘴说什么。 连他自己,都觉得少爷这几日有些奇怪呢。 虽说少爷从前是十分钟意谢姑娘,可是他跟了少爷这么多年,陪在少爷身边的岁月可比谢姑娘久得多了! 以他对少爷的了解,少爷分明对少夫人很是不同!这份不同,甚至是谢姑娘都不曾得到过的! 少爷一个大男人,何时曾注意过女子的口味了?更不用说每日还会记得让他去珍馐楼,给少夫人买少夫人喜欢吃的吃食! 从前对待谢姑娘的时候,少爷都不曾这么精细过……向来都只是谢姑娘喜欢什么,将军就给什么,至于注意别的什么……那可是从未有过的…… 分明连他都瞧出来,少爷对少夫人的情谊,根本丝毫都不比对谢姑娘的少,外头的人还天天嚼少夫人的舌根,就是见不得少夫人和少爷好…… 可是既如此,少爷怎会连着数日都宿在谢姑娘那儿呢?这几日少爷可是都对少夫人可谓是不闻不问,十分冷淡呢! 简直就和对刚入府的少夫人时时候一样! 飞云皱着眉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他家少爷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少爷难道就不怕少夫人吃醋吗? 不过飞云转念一想,少夫人吃醋? 这画面,无论他怎么想,他可都想象不出来! 少夫人一向是清冷而又淡漠的。 虽说对下人都很亲和,但自打少夫人过府以来,府上还从未有人见过少夫人有过什么大喜大悲的情绪,她一直都是渊重自持的。 飞云想来想去的,顿觉泄气。 为何他会有一种,是少爷想让少夫人吃醋,但是少夫人完全不为所动的感觉呢? 这种奇怪的念头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可能不可能,少爷才不可能做出如此小家子气的事情呢! 可少夫人不是一直想嫁给少爷,才生生插入少爷和谢姑娘的吗?为何自入府以来,又一直都对少爷十分冷淡呢? 难道少夫人天性如此,就是恬淡似水的性子? 飞云抓耳挠腮,死活也想不明白。 正胡思乱想间,他们居然意外撞见了萧焱,还有…… 他身边巧笑倩兮的谢素素…… 飞云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玉兰,老实巴交地回到萧焱身边。 “少爷,二夫人……” 玉兰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晴儿鼻子冷哼一声:“看来大夫人没给丫鬟们教好规矩啊?对着主子是这么行礼的吗?” 飞云忍不住眉头一皱,他去看少爷的反应,可少爷一点反应也没有。 玉兰低着头,心想还是别给小姐添麻烦了,于是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一个礼。 晴儿却得理不让人,对着谢素素煽风点火道:“夫人,你看她!行的这个礼像个什么话?分明了就是眼里没有你!” 飞云拳头都握紧了,正想帮玉兰说话,可是少爷却无视了一般。 “是不像话,晴儿,你好好教教她规矩吧。” 谢素素说完这句话,就和萧焱一起往院子里走去。 晴儿没跟着离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一顾的笑,抬起两步走到玉兰面前。 “玉兰姑娘,我家夫人有吩咐,那就别怪我得罪了!” 第95章 教训 “你想做什么?”玉兰眼神戒备地看着一步步靠近她的晴儿。 “做什么?怎么你刚才没听清吗?自然是教教你规矩!”晴儿嗤笑一声,下一刻便伸出手来狠狠地扇了玉兰一巴掌。 玉兰完全愣住,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做什么!”飞云想冲上去制止,还未走远的萧焱冷冷地出言提醒:“飞云!怎么?你也没了规矩?” “可玉兰……”飞云焦急地看向少爷,却见少爷仍保持着背身的姿势,看都未曾看向这边一眼,兀自抬步走了。 萧焱无视的举动和谢素素近几日的得宠,让晴儿心里越发嚣张起来。 她一下揪住了玉兰的耳朵,玉兰疼得痛呼,眼泪一下就被疼得流出来。 “你……你松手!”玉兰忍不住哭喊,手一下伸向自己的耳朵想挣脱,被晴儿狠狠地掐了身子,痛得一声叫喊。 飞云隐忍着,眼神像一把刀一样看着晴儿,手中拳头握得死紧,却不得不听从少爷的命令不能出手。 “什么主子果然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我在教你规矩,你居然还敢伸手反抗?那就让我来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吧!”晴儿恶毒地看着玉兰,伸手就要打她。 玉兰虽说胆小懦弱,可一碰上有关自家小姐的事情上,就十分硬气,她忍着痛大骂:“你就有规矩了吗?你不过、不过和我一样都是奴婢,你也敢拐弯抹角地,骂我的主子?” 晴儿气得失笑,她低头凑近玉兰,小声地说:“我就骂了怎么了?你那个主子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还敢抢我家主子的男人?从前将军就瞧不上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现下我家主子进了府,你以为将军还会为你家主子说话?笑话!” 玉兰疼得脸都涨红了,晴儿还死死揪住她的耳朵,一副要把她耳朵活活撕下来的模样,她含着眼泪狠狠地盯着晴儿。 “就算我没有规矩,那也有我家小姐教训我,何时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玉兰突然发了狠一般死死地咬住晴儿的手,晴儿没料到玉兰会反击,一下被玉兰咬出了血,疼得大喊。 “你这个畜生!疯狗!还不快给我松手!”晴儿疼得一下松开揪着玉兰耳朵的手,见玉兰死死咬着她的手臂不撒手,她突然眼神充满怨毒地挥拳砸向玉兰的眼睛! 玉兰毫无防备,眼睛这么脆弱受不住这么重的一拳,一下被砸得眼前一黑,下意识松开了嘴,晴儿紧接着又照着她的太阳穴又给了玉兰一拳,玉兰直接就被打倒在地,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晴儿忍着疼粗喘了几口气,她心痛得看了一眼自己手臂的伤口,大骂道:“真是反了天了!你一个贱婢,主子要你听从规矩管教,你居然还敢张嘴咬人!好啊,你不是喜欢咬人吗?我今日就让你再也咬不了人!” 晴儿伸出脚用足力气狠狠地踹了一脚玉兰的肚子,玉兰疼得脸色一白,脸色痛苦地捂着肚子,可嘴唇却死死抿住,不肯求饶。 “我有……主子!我轮不到……你的主子来教我规矩……你也没资格……管教我!” 晴儿听了更加火冒三丈。 “好啊,脾气还挺倔啊?我让你倔,我让你倔!”晴儿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踹着玉兰,同为女子,她最是知道女子的要害都在何处,于是专门挑着要害处狠狠地踹! “住手!” 就在飞云忍无可忍要出手的时候,白芊芊出现了。 耳力惊人的萧焱,脚步刚踏进谢素素的院子,就听见后头白芊芊的声音,他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谢素素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下一刻,萧焱扭过身就往回走去,谢素素原地愣了一会儿,立刻提裙跟上。 晴儿在听到白芊芊的这一声制止之后,停下了踹玉兰的动作,表情却十分的倨傲。 她十分随意地对着白芊芊行了一礼:“大夫人,将军和二夫人命奴婢在此,教她规矩。” 晴儿上来就把自己的罪责摘了个干干净净,既说明了问题出在玉兰身上,她是师出有名,又说明了她是听了谢素素的命令她才行的事,有理有据,实在是心细如尘。 玉兰在看到白芊芊严肃地皱着眉头快步走向她的时候,整个人疼得已经全无力气了,她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脸上全是疼出来的眼泪和汗。 白芊芊走到了晴儿跟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玉兰又看了一眼无所畏惧的晴儿,冷声发问:“我倒是不知,我的丫鬟出了错,还有让别人来给我教训丫鬟的道理了?” 晴儿心底冷笑,一个被将军无视的女人,还有底气在这里瞎叫唤呢? 她故意别开眼睛不看白芊芊,只瞧着别处语气散漫地回话:“大夫人有所不知,奴婢这样行事也是得了将军的首肯的。这个丫鬟刚才见了将军和二夫人,行礼十分不敬,简直是丢了大夫人的颜面!就连奴婢都看不下去……这才听了将军和二夫人的命令,您也知道,奴婢人微言轻,主子的命令,岂敢不从啊?” 她这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面上倨傲的表情看得飞云都看不过。 谢姑娘不过入府几日,就连丫鬟都敢踩到大夫人的头上了!将军难道还能坐视不管吗? 面对晴儿故意激怒她的这一番话,白芊芊不怒反笑:“你刚才说,我的丫鬟不懂规矩,行礼不敬,你才听了将军和你们家二夫人的命令,代为管教的,是吗?” 晴儿不屑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说的没错,将军府里,的确是不能没有规矩……” 晴儿听了更加趾高气扬起来,算白芊芊识相!她就是欺负她的丫鬟怎么了,她师出有名,白芊芊也罚不了她! 她远远地看见去而复返的萧焱和谢素素,面上一喜,甚至忘了跟白芊芊行礼,就要往她家小姐那里走去。 “哎,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了?”白芊芊上前拦住了晴儿的去路。 晴儿一顿,不解地看向白芊芊。 白芊芊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好心提醒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给我行礼了?” 说话间,萧焱和谢素素已经走了过来,晴儿更加有了底气,虚虚地行了一礼,就要越过白芊芊走过去。 “我可是已经提醒过你了,待会儿,你可莫要怪罪我……” 第96章 反击 下一刻,白芊芊冷着脸狠狠揪住了晴儿的头发,将她往后用力一拖,直接拖得晴儿重心不稳,跪坐在了地上! “啊!!!”晴儿一声痛呼,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芊芊,“你疯了!我可是二夫人的丫鬟!” 萧焱和谢素素都被惊在了原地,谢素素先反应了过来,她冲了出来,对着白芊芊怒喊:“你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松手!” 白芊芊手攥得死紧,不肯松手,晴儿根本不怕白芊芊,一直在奋力挣扎,还不小心将白芊芊洁白的手臂抓出了几条划痕。 “二夫人!二夫人快救我!”晴儿冲着谢素素哭喊。 谢素素气得发抖:”白芊芊,你还不给我快松手!我的丫鬟,何时轮到你来教训了!“ 白芊芊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眼神微冷,突然松开了手,晴儿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她看着气得咬牙切齿的谢素素和面无表情的萧焱,语调冰凉地开口:“看来你也知道这个道理,那我的人,又何时轮到你来教训了!” 谢素素表情愤恨,没想到刚说出口的话就被白芊芊堵住,她求救似的看向萧焱,萧焱却只目不转睛地看着白芊芊。 谢素素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萧焱表情淡然地开口:“是我让素素这么做的,有何不妥?” 这摆明了是在给谢素素撑腰,飞云听了都惊了一跳。 少爷这是怎么了啊? 地上躺着的两个丫鬟,玉兰已经脸色苍白,意识只在半梦半醒之间了,晴儿还浑身是劲儿,听了萧焱的话,她更是像有人撑腰了一般,直接满脸愤恨地坐了起来,开始哭诉起来。 “奴婢只是听将军和二夫人的话,不知究竟是哪里惹到了大夫人!居然要对奴婢如此粗暴!奴婢……奴婢从不知,大夫人好歹也是将军的正妻,怎么也会如同那乡野村妇一般,扯人头发!“ 此言一出,就连谢素素都有些表情难看起来,更不用说脸色直接黑了的萧焱。 哪有丫鬟敢当众指责主子行为粗鄙的! 谢素素皱起了眉,低声呵斥:“住口,不得胡言!” 可晴儿是个蠢钝的,根本没瞧出场上的气氛不对。她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正好替她家小姐多说几句话,也好教白芊芊这个德不配位的贱人趁早让出位置来!那个位置本就是属于她家小姐的! 晴儿不怕死地开口:“奴婢何曾胡言!试问哪家的主母会做出如此粗鄙的举动?奴婢今日虽是受了委屈,可也还是要为着将军府的颜面着想的!如若这件事情传将出去,丢人的可是整个将军府!将军,二夫人,你们可得为奴婢做主啊!” 话说到这个地步,连白芊芊都气笑了。 “你虽是蠢钝如猪,但有句话倒是说对了……”白芊芊弯下身,直接伸手一把揪起晴儿的衣领子,只把她整个人一下提向了自己面前。 晴儿完全没料到白芊芊会是这个反应,整个人震惊在原地! 白芊芊厉声道:“我如今才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我管教丫鬟,要如何管教,容你置喙吗?” 白芊芊周身冷然的气势,居然叫刚才一直都在仗着有人撑腰不停叫嚣的晴儿都有了一时的失神,浑然忘记反应,表情瞠目地看着她。 不仅是她,连在场的其他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说我的人没有规矩,那我就来问问你,什么叫做规矩?是你刚才见了我的面那不像话的行礼是规矩,还是你刚才要走忘了给我行礼是规矩!” 谢素素心里暗骂晴儿的愚蠢,居然还被白芊芊抓到一样的把柄!这下好了,这不是给白芊芊一个大好的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奴婢……奴婢刚才分明好好行礼了的!”晴儿注意到了谢素素难看的脸色,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对她们有些不利,于是开始嘴硬道。 “笑话!何时这礼数行得到不到位的,由你一个丫鬟说了算了!” 白芊芊还是第一次散发出如此慑人的气场,就连萧焱都十分惊讶。 不过如此“张牙舞爪”的白芊芊,萧焱看了却有些惊喜。 这才是真的白芊芊吧,一旦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她是绝不会逆来顺受,善罢甘休的! 晴儿一时哑巴,求救似地看向谢素素。 “你往哪儿看呢?”白芊芊居然用手捏住了晴儿的下巴,直接将她的头扭向了自己! 晴儿:“!” “刚才你是如何教训我的人的,我就如何教训教训你,你可认?” 晴儿疯狂摇头。 白芊芊面如寒霜,冷然一笑,对着晴儿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家夫人好像根本没有教你规矩啊?你是在对主子说不吗?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你瞧我,差点都给忘了!方才你是不是还说我行为粗鄙,肖似乡野村妇来着是吧……我可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胆子大的奴婢,你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谁给你的胆子议论主子的!“ 晴儿脸色一白,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害怕起来。 她完全没想到白芊芊发起火来竟然是这幅模样,她怎么似乎一点也不惧萧将军就在边上一样! 她就不怕将军看到她这幅要吃人的“丑恶”模样会彻底厌弃了她吗? 谢素素忍不住出言阻止:“白芊芊,你不要太过分!” “怎么?”白芊芊丝毫不惧地扭头看向谢素素,“你一个妾,也可以直呼主母的名字了?” 谢素素浑身一僵,表情十分难看,她充满愤恨和委屈地看向萧焱。 白芊芊眼神冰冷,对谢素素这一举动充满了不屑:“你看他做什么?萧焱,我不是你的妻吗?” 白芊芊的这一句反问本意是提醒萧焱,她如今半点错处也无,仍旧是他的正妻,仍旧掌管着萧府上下的家事,她希望萧焱记得这一点。 可萧焱听着这句话,意思就不一样了。 从那夜以后,他已经许久未见白芊芊了,虽说赌气的成分居多,但是他也并未真的打算从此就不理白芊芊了。 他心里还是希望有一天白芊芊会主动来求助他,就像之前在宫宴那个晚上一样,全身心的、柔顺的依附于他。 芊芊反问的这句话,在他看来,无疑和求助他没什么两样。 他轻咳了一声:“自然是。” 谢素素踉跄地后退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从前无条件站在她那边的萧焱,今天居然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他难道没想过他应下了白芊芊这句话之后,今日的错处,就全变成是她的了吗! 白芊芊一副早已预料到结果的模样,明明是微笑地看着晴儿,晴儿却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可听清了?” 至于白芊芊为何一点也不惧怕萧焱会生气这一点,这也非常简单。 萧焱执掌神武军多年,一向奉行军令如山,若是军营里没有了上下等级之分,何以管教庞大的神武军?以小见大,他又如何会让将军府上下都没了规矩? 谢素素以为可以恃宠生娇的这一点,这才是白芊芊最为不屑的地方! 第97章 家法 白芊芊命人将晴儿狠狠打了一顿,一点都不带留手的,简直完全和她平日里待人亲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并且晴儿被打,白芊芊还叫来了全府上下的下人们当众观看。 她坐在首位,像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一般,无视晴儿一声比一声高的哭喊,只把晴儿打得比当日的玉兰还要狠上好几分,才堪堪命人停止了家法。 府里上下何时见过白芊芊这般严肃的模样? 从前他们的主母,一向待人亲和,从不苛待下人,更不用说拿家法处置下人了! “你说,大夫人这是不是在给二夫人他们一个下马威啊?” “我看不是!你不知道,是这个晴儿先不要命地去欺负大夫人房里的玉兰姐姐的!我还从未听说过,哪家高门大户里有二房丫鬟去管教大房丫鬟的!是她自己不守规矩在前,还十分嚣张!大夫人这也是忍无可忍了才家法伺候的!” “她是不是疯了啊!她怎么敢的啊?纵使二房再得宠,那不……那不还是妾室吗,还敢去找大房的麻烦……真是活该!她是不是不清楚老夫人可是最厌恶恃宠生娇的人了?” “我看她就是蠢钝如猪,以为将军和二夫人感情甚笃就可以没了规矩!怕是因为将军这接连数日都宿在二夫人房中,以为大夫人无宠,所以才敢如此气焰嚣张的!” “难不成,他们还妄想着取代了大房,去当新的主母不成?大夫人可怀着将军的嫡长子呢!怎么也轮不到二夫人当主母啊,真是痴人说梦!“ 下人压低了声音说道:“谁说不是呢!我估计二夫人心里还一直怨恨大夫人呢……我听说……其实二夫人本该才是将军的正妻的……这事儿你可别往外说啊!我也都是听外头传的……估计晴儿会这么做,也都是得了二夫人的命令的,她们心里肯定想着自己才该是大房呢!” 下人们整日都在将军府里,根本不知道主子们的这些秘闻:“怪不得……怪不得大夫人成亲的时候闹了那么大的一个笑话啊……听说大夫人至今都没能回一趟娘家,娘家人估计都觉得这脸丢大了,不愿意认大夫人了吧?” “快别说了……大夫人说话了!” 白芊芊表情冷静地看完晴儿挨打,只等到晴儿也面色苍白,失去了叫喊的力气。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都给我好好地各司其职,少去越俎代庖!做好你们自己份内的事情,不是你们该做的事情别去做,不是你们该碰的人,别去碰!” 白芊芊这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对着快要昏迷过去的晴儿说的,晴儿闻言,趴在长凳上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她心里有一种错觉,好似白芊芊惩罚她根本不是因为她对她不敬,而是因为她欺负了玉兰一般…… 从前白芊芊跟在她家小姐旁边的时候,也是这般睚眦必报的性格吗? 她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经过了这一次的家法惩罚,府里上下一时间都似被全部整肃一清了一般,所有人办事都规规矩矩的,井然有序。 有的时候杀鸡儆猴的办法,确实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一次家法事件还有别的意外收获,府里的下人们对白芊芊的态度从以前的认可,变成了现在的带有一丝敬畏的敬服,这倒是出乎白芊芊意料之外的。 不过这对白芊芊来说倒是一个好事,下人们办事越发有效率,节省了不少她去催促的时间,而且她临盆在即,本就该好好休息以待生产。 这下玉兰受了重伤,白芊芊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吩咐玉兰什么都不用担心,好生休养。 玉兰心里感动得不行,她家小姐对自己真的是太好了!这哪里是把她当成奴婢来治疗,分明是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子一般! 她被晴儿那专挑要害狠踢的好几脚踢得内脏生疼,对着来探望她的白芊芊忍不住流眼泪。 “小姐,都怪玉兰无用!才叫夫人跟着玉兰受辱了……如果玉兰能勇敢一点,也不会教那个贱人欺负了去,让小姐担心了……” 白芊芊轻声安慰玉兰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无人能叫我受辱。你给我记住一句话,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 人恒敬之,辱人者,必自辱之!何况你已经很勇敢了,你不是也没乖乖任她欺负吗?“ 玉兰忍着眼泪,狠狠点头道:“奴婢、奴婢虽然打不过她,但是奴婢有理!奴婢本就有主子,根本轮不到她来教训我!” 白芊芊目光柔和,轻轻抚摸玉兰的头发说道:“你说的没错,你做的很好!但是玉兰,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如果再有人欺负你,我希望你先保护你自己,万万不可以去硬碰硬,不要为了护我的名声而让你自己受伤。我要你知道,名声于我,根本不及你的生命重要!” 玉兰流着泪,认真地点头:“奴婢记住了!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小姐和小少爷!”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别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操心了,知道吗?” “可是小姐……奴婢受伤了,谁来照顾你呢?别的人照顾小姐,我实在不放心……” “不必担心,老夫人那儿派了秋霜姑姑来照顾我,姑姑对我一向很好,你不必担心,就好好照顾你自己就行了。” 玉兰这才放下心来,困意渐渐来袭,白芊芊让她好好安睡便离开了。 秋霜姑姑也去看过了玉兰的伤势,被她面上看不出来的伤势给吓了一跳,将此事也禀告给了老夫人,老夫人为此还叫了谢素素过去谈话,言辞凌厉地敲打了一番谢素素,谢素素听得头都抬不起来。 老夫人是将门之妇,说话丝毫不带客气的。 “素素你记住你现在的身份!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不管你和萧焱从前如何,如今芊芊才是我萧家的正经儿媳妇!你是妾,她才是妻!我不想再看到你纵容你的下人在萧府里胡作非为翻了天去!你如果以后管教不好下人,就交给我来管教!” 谢素素从小到大都未曾听过长辈对她说过如此重话,自从她年幼母亲去世之后,她哪一日不是在父亲和姥姥的宠爱之下长大的?后来遇到萧焱,不也是每日千娇百宠的吗?老夫人之前也是疼爱她的,如今却向着白芊芊,对她说这样一番狠话! 她兀自哭得伤心,却不敢不听从老夫人的话,心里对白芊芊的恨意更是与日俱增,只恨不得叫白芊芊不得好死的地步! 都是她,都是她抢走了她应得的一切! 这世间,总有人会将自己身上的一切不顺心,都归结在旁人的身上,而从不会去自省自身的问题。 他们将怨恨对准旁人,将自己得不到的一切都怪在其他人的身上。 他们自私自利,一切都以自己为中心。 将他人的好意当做理所当然,一旦有不如他们心意的时候,便开始推脱自身,开始怨恨旁人。 第98章 在意 老夫人都被谢素素的哭哭啼啼给气得发抖:“你还有脸哭?我萧家好好一个将门,岂容后院这般鸡飞狗跳的?萧焱娶你的时候已是乱了规矩!你如今仍是不知悔改,仍是觉得你丝毫没有错处了?” 谢素素一直活得何等骄傲,可自从白芊芊横刀夺爱之后,她的生活就整个都被颠倒了过来!为何明明受了委屈的是她,可所有人都向着白芊芊? 萧焱如是,萧母也如是! 她根本不知,这世间最站得住脚的,从不是感情,而是道理。 若有理,人自会得道多助。这就如同君主治理天下,讲究的便是一个顺从民意,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民心所向的道理一样。 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终究是自困于牢笼,看不到除了自身以外的道理,自不会对他人有尊重,有认可。 这样的人,其实是可怜的。 白芊芊对谢素素,便有一种怜悯的感觉。 她从前看原书的时候,只觉得谢素素活得自由奔放,似乎事事总是顺心,家人视她为掌中宝,萧焱爱她敬她,京城人都向着她,陷害她的人总会被天降正义,不得善终,她的一生好像都是活在幸福里的。 可她却不一样。 她前世是个一无所有的残疾人。 她对原书里谢素素的生活何其向往,却自知此生无法拥有,但她并不自苦,也不自怨自艾。 如今上天对她何其垂怜,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人自有自己要走的一条路,每个人的路都是不同的,看到的风景自也是不一样的。 不必去羡慕他人院里的花香,她自己也可以去种下属于自己的芬芳。 她或许没有那么好的命,没有那么幸运的人生,但这有何妨? 她完全可以自己去开拓的人生,想要一幅什么样的人生画卷,就靠自己的努力去画。 如果她的人生里,她注定是一个没有画笔的画师,那她也可以拿起树枝去地上作画,可以靠着想象力去对着天空作画,也可以在美丽的湖泊上作画。 天地广阔,自是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有心努力生活的生命的。 人定胜天,一个人的坚定和认真,就算不被任何一个人所看见,也能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发出莹莹之火。 莹莹之火如果能够汇聚在一起,何尝不能赛过漫天星辰? 白芊芊根本不怕自己的命运坎坷,一波三折,如今的她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她坚信自己总能乘风破浪,带着前世的遗恨,好好地生活下去! 夜晚的时候,萧焱得了老夫人那边的传话,谢素素被老夫人禁足在院里一个月,罚抄女德女戒三十遍,每日都要将誊抄的女德女戒交给老夫人过目,还不许萧焱这段时间再去谢素素的院子里。 萧焱去不了谢素素的院子里,便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或者去白芊芊的院子里。 今天晚上,他选择了后者。 当他久违地进到白芊芊的院子里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下午的时候,白芊芊洗完了头发,秋霜姑姑替她擦过了头发,此时她正一手斜靠在案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由着头发慢慢地干。 听到萧焱进门的脚步声时,白芊芊慢慢地抬起眸子去看萧焱,飞云懂事地将门关上后退下,屋子里就剩下了萧焱和白芊芊。 白芊芊本来应该起来对萧焱行礼的,但她刻意不起身行礼,萧焱也没在意。 他走到了白芊芊卧着的塌上,坐在了她旁边,不发一言地拉过了她的手,掀起了袖子,一下便看到了晴儿挣扎的时候抓了白芊芊时留下的几条血痕,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几条血痕看着就抓得就不轻,那日的白芊芊居然一声不吭,若不是他留心注意到了,只怕白芊芊也根本不会告诉他。 白芊芊想扯回手,萧焱却固执地抓住了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盒玉肤生肌膏,动作轻柔地替她上药。 白芊芊看得想笑,这种事前放任事后弥补的行为,她真的看不懂,也不想懂。 玉肤生肌膏是不可多得的好药,一般都是宫廷里的贵妃和一些贵女才能用的,药效自不必说。 白芊芊觉得手臂上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那几道看着有些唬人的血痕似乎也没有那么烧得疼了,也便由着萧焱去了。 “为何什么都不对我说?”萧焱冷不丁地开口。 白芊芊看着书,淡淡地回:“不过一点小伤,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萧焱看着白芊芊这幅重回冰冷的模样,内心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般堵得难受。 他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悄然离他远去的无措感,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免有些怒意:“你做出这幅冰冷的模样到底是给谁看!你是在怨恨我吗?你若怨恨我这几日的冷待,你为何还是不肯对我服软,不肯叫人来寻我?你若肯对我有素素半分的顺从和柔情,我未必不会宠你爱你,对你也定然不会比素素差几分去!” 一番话听得白芊芊内心怆然。 看来在萧焱的眼里,女子就应该依附丈夫而活,应该柔顺,应该听从,应该以丈夫为天,这才是对的。 就连二女共事一夫,在他眼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她忽然觉得萧焱和谢素素很相似,他们都把自身看得重于其他人,不同的是谢素素是自私,而萧焱是自大。 她不想与之争辩,萧焱是不会理解她的,与其做无谓的争辩,她更愿意享受一刻的平和。 可没想到她的静默却让萧焱更加不悦:“白芊芊,你这是在向我示威吗?” 白芊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平静地看着萧焱:“萧焱,我不是你的兵,你可以对我说话不要这么严厉吗?” 萧焱一愣,反驳道:“我何时对你严……” 白芊芊只是静静看着他,萧焱的气势瞬间就软了下来:“我刚才说话声音是大了一点……但若不是你对我这般冷冰冰的,我何至于此?” “我不曾冷冰冰地对你,我平时不是一直如此吗?” “你有!你之前在偏殿,对我分明不是这样的!”萧焱突然就像戳中了心事一般委屈,“是不是只有触碰到了你在意的事情和人的时候,你才会不一样?之前是孩子,现在是你的丫鬟,你只有对你在意的人才会变成最真实的你!难道你就片刻也不在意我吗?难道我和素素一直待在一起这段时日,你就一点也不曾想过我吗?” “那你呢,你想过我吗?”白芊芊的心在一阵阵抽痛,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反应,而是原主。 原主的心意,似乎从未被萧焱在意过,她突然就很想替原主问一问萧焱。 他在意过“她”的感受吗? 第99章 取笑 萧焱被白芊芊的话问得愣住。 “我……我只是想让你向我示弱罢了……我并非不曾想起你,我这几日其实都有想到你……” “萧焱,你若果真珍重一个人,就不应该以伤人的方式去逼一个人放下身段去向你示弱。” 萧焱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可此刻他脑中只有白芊芊说的一句“伤人”……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意有所指地接着说道:“其实你若真的不喜欢,你可以拒绝,你可以不要,但你不应该折磨别人的心意,更不应该羞辱!“ 她说的是原主,但萧焱却代入的是她。 原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竟伤她至此吗? 萧焱忽然心生一股强烈的悔意,他有些焦急地对她说道:“芊芊,是我对不起你!从前是我伤你良多,但我从此以后,定会好好待你和孩子!你能不能……不要再一直推开我……我此生从未对人低头过!但我有一事求你……” 他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所求也不多,别把我推开,我只盼望你能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 白芊芊在内心深深的叹息。 太晚了,萧焱。 有些伤害已经铸成,便再难补救了。 何况她和萧焱对感情的看法注定背道而驰,一个但求一心人,一个却想坐拥齐人之福。 无法相交的两条线,就算靠得再近,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白芊芊想让萧焱趁早死心,便直言不讳地说:“既如此,我若说,你若想要我的心意,便只能有我一人,你当如何?” 萧焱果然神色一变,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想我休了素素,此生只有你一个?” 他的反应让白芊芊心里想笑,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恩惠一般,是无法轻易给予的。 白芊芊接着看书:“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你了,你回去早些歇息吧。” “白芊芊,你怎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你的父亲白覃尚有两房妾室,我父亲一生敬重我母亲,也少不得有三房妾室!就算我不好美色,可以不纳妾,但我身居高位,身边的位置岂是寻常的?若是为了朝野之中的权利制衡,我身边少不得还会有几房妾室,素素尚且对我不敢有此要求,你竟敢……” 白芊芊一声轻笑,合上了书,偏头看向他,语调轻松地道:“所以我对你并无此要求,你不必紧张。” 这话听得萧焱一下没转过弯儿来,他不解地问:“那你为何对我说这番话?”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表明了立场其实就已足够,多余的解释和争辩都没有意义。 只需要对自己所做出的决定坚守下去,这便足够了。 白芊芊也不指望萧焱能懂,她只需做到守好自己的内心即可,等到顺利生下孩子,便寻个机会离开。 墨府内。 墨景行正在浴房内泡着药浴,浴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药黑色,一室都弥漫着浓厚的药汤味,但身处其中的墨景行却早已习惯。 此刻他只露出了胸腔以上的位置,其余部分都泡在浴桶之内。腰腹以下的位置都因为药物的作用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般疼痛。他苍白的脸上尽是细密的汗水,紧闭着双目强忍着疼痛。 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疼痛,但墨景行却能一声不吭的坚持每日都泡足一个时辰。 他的身体全然不似常年病弱之人那般瘦弱,寻常人久不运动又常年泡在药罐子里,肌肉早就掉个干净了。可墨景行却保持得十分好,那都是因为在无人的角落里,他也保持着时常强身健体的习惯,似乎一直在为重握宝剑那一日时刻做着准备。 此刻下身虽然疼痛,但程老说过,有疼痛便是好事。有疼痛感便代表着他的双腿正在重塑经脉,经脉如果全部重新接上了,便代表他正在慢慢恢复。 福宝一手端着药,另一只手推门而入。 “爷,该喝药了。” 墨景行徐徐睁开眼睛,他的眼里却似有一泓粼粼发光的泉,面上的薄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 他单手接过药碗,眼也不眨地仰口喝尽,苦涩的药汤润过喉咙,唇舌之间都弥漫着药渣的苦味,他接过福宝递来的漱口茶水,轻轻漱了漱口,眼神微凉地往窗外睨了一眼,随后便扭转身体背对着窗户,用双手撑着身体,粗壮的手臂青筋毕露,看似艰难地撑了起来,随后不足一刻又掉回了浴桶。 福宝早就注意到了墨景行刚刚瞥向窗户的一眼,他几乎是在墨景行掉回浴桶的瞬间就接上话道:“爷,急不得!再泡上一段时日再试试看吧!” 墨景行寒着一张脸狠狠地锤了一拳浴桶,窗外极快地飘过一个淡淡的影子。 待到确定人已经走远了,墨景行才冷笑一声,从容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福宝赶紧递上擦身的巾帕,伺候墨景行穿好了亵衣。 他的腿此时虽已恢复到可以短暂行走,但始终走不了太远便会乏力,离完全恢复还是要上一些时日。 福宝有些担心道:“爷,刚才那个是染霜吧?您就不怕她回去立刻给宫里那位递消息吗?让宫里头那位知道您现在还在治愈伤腿,宫里头那位指不定会怎么对付您呢……” 刚泡完了药浴的墨景行,此刻面上有了些许血色。 一些湿漉漉的额发垂在他如玉的面容旁,往下滴着一些如细小珍珠一般的水珠。沐浴之后的水汽,凝结成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唇色不点而红,却丝毫不显女气。此刻一身洁白的亵衣,后背上垂着如瀑一般的墨发,叫人看着有一股超脱凡尘,如谪仙一般的俊美感。 墨景行轻咳了一声:“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如果不让她放出去一点有用的消息,如何能让宫里头那位有所行动?我要的,就是她有所行动,她若一直按兵不动,我又如何以静制动?” “什么这动那动的,爷你说的小的头都要晕了,反正爷总有自己的打算,小的说破嘴皮子爷也不会听小的,小的还是不多嘴了……”福宝认命一般地说道。 墨景行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怨气”,只摇头轻笑:“我最近觉得,陆彧虽然啰嗦了些,但有些话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福宝傻呵呵地问:“什么话?” 墨景行眼里带着狡黠的笑:“他说你是傅姑姑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傅姑姑虽然不信,我却是信的……” 福宝听得云里雾里的,傅姑姑是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老姑姑了。之前陆彧公子老是开他的玩笑,说他一定是傅姑姑多少带点血缘关系的,傅姑姑也很喜欢他,也想认下他做干儿子。可是福宝不干,他亲爹亲娘尚在,怎可去认其他人做娘? 他一直不懂为何陆彧总开这样的玩笑,现在又听少爷也说这样的话,终于是咂摸出话里的意思来了。 他登时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爷!您的意思,是说我跟傅姑姑一样啰里啰嗦、婆婆妈妈的吗!我说那个‘鲈鱼公子’成日里怎么就爱开我听不懂的玩笑呢,合着您和他合着伙,都在编排小的呢!” 墨景行久违地失声笑了出来:“行了行了,你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福宝最恼别人说自己婆婆妈妈了,他这么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和婆婆妈妈有什么关系! 可当说他的是自个儿的主子的时候,他就只能又气又恼却不敢反驳。 见墨景行居然扭头偷笑,他急得更是敢怒又不敢言的:“哎哟,我的爷!您能不能别笑了!” 第100章 自暴自弃 小武成了神武军营新的新兵第一名的时候,很是威风了一段时间,但与此同时,小林子却有些情绪低落。 他和小武、石头和庆生他们四个,本是神武军营里形影不离的四个人,如今除了他,其余三人都入编了神武骑兵营,只有他还在炊事营里待着,说心里没有不平衡,那一定是骗人的。 但小林子也知道自己就是资质平平,就是不够资格。 他武力不及石头,智力又不及庆生,连毅力也不及小武…… 其他三个好兄弟如今也日日忙着军训,炊事营和骑兵营的休息时间不同,他们也很难得才能抽出时间来看他。好在兄弟几个都不曾忘了小林子,一有时间就会结伴来看他。 可是他们越是像从前一般待小林子哥俩好,小林子的自尊心就越是受挫,到后面更是开始躲着他们。 石头是个木头脑袋,他真以为小林子最近忙得不行,才没空见他们哥几个。 庆生最近一直跟着情报营在学习情报术,根本无暇顾及到小林子的情绪。 只有小武,他和小林子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其他两个的都要久,他敏锐地察觉出来了小林子的不对劲。 在小林子第三次借姑很忙不见他的时候,他终于有些生气了。 于是在小林子忙完了一日的工作,躲在僻静的小树林里拿着偷来的酒,爬上树,想对着月亮独自对酒浇愁的时候,和早就蹲守在那里的小武撞了个正着。 当时的小林子爬树爬到了一半,一抬头便看见曲着一条腿坐在树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小武。 小林子心虚地吞了口水,别开了眼神。又想到自己手里的“赃物”,自欺欺人地藏在了身后,随后脚下就不自觉地开始慢慢往下溜。 小武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是我把你抓上来,还是你自己上来?” 小林子要命地低下头,暗骂了一句倒霉,随后挤出一张笑嘻嘻的脸干笑两声:“我能不能不……” 小武也不废话,直接起身就要动作。 吓得小林子立刻认怂:“别别别,我、我自己上!” 待到慢吞吞地爬上了树,小武直接伸手拿过了小林子藏在身后的酒,小林子只能眼神尴尬地看向别处。 “长本事了啊,现在还敢偷神武军营里的东西,还偷偷喝酒了是吗?” “……”小林子不敢接话。 沉默就像是今晚的康桥。 小武直接打开了酒瓶子,仰头喝了一口,没想到酒还挺烈。 小林子连忙制止:“你疯了!你现在喝酒,回去给刘副将他们闻到了酒味怎么办!” 小武冷笑:“现在你记起来了军营里禁酒了?那你还敢偷偷出来喝酒?” 小林子低下头,自暴自弃地说道:“我和你们又不一样……我可不是正式的神武军……我只是……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炊事兵罢了,被开了也就开了……” 后面的声音越说就越小,小武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将酒瓶狠狠地摔下了地面,动静之大小林子直呼他疯了。 “你、你不要命了!你摔那么大动静,惊动了夜巡的兵们怎么办!你就不怕明天吃军棍吗!” 小武忽然伸手揪住了小林子的衣领,用手臂压着他,将他狠狠按在树上,表情陡然变冷,声音含怒道:“看来神武军营的规矩,你比我清楚!既然清楚,为何还要明知故犯!你要这样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 小林子被小武的手臂挤压得面部充血,听了小武的话,他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通通爆发了出来。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资质平庸!我就算再努力也进不了神武军营!像你们这样有实力的人,如何能懂我的痛苦!我愿意自暴自弃就自暴自弃,你就当看不见不行吗!你要是觉得看不下去了,那你就别来找我,眼不见为净不就行了吗!” 小武听得额头青筋都气得暴起,他另一只手狠狠地锤向了小林子的耳边,只把小林子身后靠的树干都砸出了一个坑来!破碎的树枝刺破了他的手背,鲜血一下就流了出来1 小林子只想走,他用力推着小武压在他胸腔上的手臂,小武却寸步不让。 “你说你努力了?笑话,你努力什么了?我问你!” 一句话问得小林子哑口无言,反驳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日日自暴自弃听凭命运安排努力!还是躲在无人处违反军规偷酒买醉努力!”小武举起拳头就对准小林子威胁,“你再说这样的话,信不信我下一拳砸的就不是树了!” 小林子气极反笑,笑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对着小武崩溃的大喊:“可是跟你们在一块的时候,我明明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努力!我不还是没被刘副将他们选上吗!我没努力过吗!你敢说吗!但我的努力有用吗!你告诉我啊,有用吗!” 小林子大喊之后,惊得树林沉睡的飞鸟都振翅飞走,四周忽然一下变得安静了下来。 小林子情绪激动得胸腔都在剧烈起伏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推不开小武的手臂,只能要强地扭过头去,不肯叫小武看到。 小武举在空中的拳头,布满了血迹和碎木渣,终究也没落到小林子的脸上。 他知道之前的小林子有多努力,有多充满希望地每日苦练,所以在听到小林子这剖心一般的自白的时候,他心里百感交集。 他也曾像小林子一样经受过失败,当然知道小林子心里到底有多挫败,多难受! 如今,就连他也离开了小林子,小林子就更是无助了。他独自背着失败的屈辱,每日每夜都只能在炊事营那油气熏天的厨房里干着军营里最低贱的活,他们却在和他逐渐拉开差距,所以他才会开始躲着不想见他们。 因为看到他们,就会更加痛苦地明白他自己的失败,这种感觉快让他无法呼吸了! 小武深吸一口气:“所以呢?这辈子不过了,就甘心一辈子当个炊事兵了!” 小林子脸色铁青,嘴硬地回:“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你和老子什么关系!” “张口老子闭口老子的!谁给你惯的这一身臭毛病!” 小林子板着一张脸,就是不给小武好脸色:“你他娘地管不着!” 小武心头窝了一团火,简直快把他给气炸了:“呵!什么关系?老子他娘的是你兄弟!让老子看着兄弟堕落,老子做不到!” 第101章 努力 小林子心头一抽,鼻子不受控制地酸了酸,他咬着牙忍着,不肯让自己丢人地哭出来。 “你说你努力过了,失败了没人怪得了你……是你资质平庸所以才没被选上……我今天就告诉你!没坚持到最后一刻,你他娘的就是没努力!” 眼泪终究还是流下来,小林子倔强地忍着不肯出声,嘴唇咬得死紧,一点点的在颤抖。 “一个爷们儿,一次失败就给你打趴下了?就这样你也配当神武军?若你果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那我也不怕说句难听的,神武军可不要这样的孬种!” “老子不是孬种!” 小林子红着眼睛,对着小武怒目而视。 “那你倒是做出点不是孬种干的事,证明给老子看看啊!” 小林子自嘲一笑:“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小武一把揪起小林子凑到自己的面前:“你试过了吗!若是我,千次万次的失败都不足以打倒我!打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加强大!你若打从心里就先认定自己必输无疑了,那你注定干什么都干不成!你明白吗!” “可是……可是,今年的新兵考核……” “没有那么多的可是,今年入不了又如何?明年再试,明年不行,后年再试!你若真的努力,就一定能做到!” 小林子泣不成声。 “别怕,你不是还有我们吗?我和石头、庆生,会一直在骑兵营等你!但你不能先放弃!” 小林子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坚定地望着小武,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武这才放松地笑了:“这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林子该有的样子!你自暴自弃的样子,看着可真丑!” 小林子破涕为笑,不服气地反驳:”你敢说我丑?!我可是我们村儿 出了名好看的!” “是吗?可能是炊事兵的衣服太不够威风了吧?等你穿上神武军的军装,再来和我比比!” 小林子知道小武是在鼓励自己,他心里一暖,顿觉充满了信心。 “你就等着瞧吧!我迟早会进神武军营!” 皇宫皇后的寝殿内,染霜正在跪着向皇后娘娘汇报着墨景行的消息。 “皇后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的确看见了墨世子腿疾正在慢慢好转。他每日都会泡上药浴,泡足一个时辰!据奴婢所观察,世子的腿假以时日便可借力行走!” 赵逢望问:”你可查明是谁在替世子爷治疗腿疾?” “这一点奴婢不敢妄断,不过奴婢有刻意留心世子爷每日买入府中的药物,那些药物几乎都是出自程氏医馆……” 皇后娘娘微微挑了挑眉:“程氏医馆?你可看准了?” 染霜恭敬回话:“奴婢确信不会看错!” 赵逢望脑中一番思索,已有一番推断:“娘娘,这程氏医馆向来都是平民就医的地方,以世子爷的身份,断不至于放着宫里头这么好的御医不用,转而纡尊降贵去程氏医馆就医……老奴斗胆推测,给世子爷治病的,许是那早已归隐山林的医仙程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世子爷和程氏医馆定有关联!也许这么多年一直暗中襄助程氏医馆的人,就是世子爷呢?” 皇后抱着金丝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你的意思是,程氏医馆背后的东家,很可能就是墨景行?” 赵逢望点点头。 皇后的表情顿时变得阴寒,语调陡然变冷:“好个墨景行,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年陛下糊涂,既然生了不立自己的嫡长子为储,而想立他一个异姓王之子为储的念头!若不是本宫废他双腿,大梁偌大的江山基业就要拱手让给他墨家了!本以为过去了这五年,墨景行能绝了争夺皇位的心思,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死灰复燃,在背后搞这么多的小动作!” 当年陛下是不是糊涂,其实朝野上下心里都清楚得很。 墨景行武能上马安江山,文能提笔定乾坤。 当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是不知多少京中女子的梦中情郎。 陛下膝下共有四位皇子,分别是皇后生育的太子,德妃所育的四皇子,敬妃所育的六皇子,丽妃所育的八皇子。 但太子过于懦弱,一向唯皇后是从;四皇子心性过于狠厉,缺少仁义,没有帝王之德;六皇子倒是知书达理,但更醉心求学,没有帝王的杀伐果断;八皇子尚且年幼,也难堪大任。 彼时的墨景行,远远胜过陛下膝下的几位皇子,立为储君是再合适不过的。 可世事难料,天妒英才,他一朝坠马,也从云端直坠泥潭,蝼蚁围困伤鹤,羞辱和诋毁也紧随而至。 墙倒众人推乃是人骨子里的劣根性。 陛下心里未必不清楚害他之人定是身边人,但正因如此,他才不能替墨景行出这个头。 若锋芒毕露,就必要有具备能与之匹敌的自保能力。自古帝王成就千秋霸业,没有一个不是经历过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的各种陷害。 墨景行,终归是太过年轻。 陛下哪里知道,墨景行是自愿入皇后的圈套,自废的双腿。 他根本无心当这个储君夺这个天下。 这是一条他若行差踏错便要搭上墨府阖家上下几千条人命的豪赌。 让墨家替他陪葬,他做不到。 废去双腿便可主动退出这争储之争,自此终身做一个残废又如何,他甘之如饴! 他永远不会忘记五年之前他坠马时,体内骨骼断裂的锥心之痛!他用一个少年之躯,拼命撑起这个墨家!情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所有人! 但醉心权利之争之徒是不会看见他的牺牲和挣扎的,他们只会笑看他跌入尘埃里,扫清他这个障碍! 赵逢望:“娘娘,若让那墨世子真的治愈好腿疾,那陛下那边……” 皇后娘娘眼神狠厉:“就算好了又如何?陛下才立下太子几年?难不成他腿好了还会立刻废了太子去立他不成?!陛下糊涂满朝文武可不糊涂!这大梁终归不是姓墨的!” 赵逢望紧张得出了汗:“娘娘息怒!老奴、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第102章 阴谋 “老奴的意思是,如果放任墨世子的腿疾好转下去,恐怕对太子的大业有碍……不如……”赵逢望对着皇后娘娘比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染霜虽然一直低着头,却一直听着皇后娘娘和赵逢望的交谈,赵逢望突然停顿的这一下,染霜立刻就猜出赵逢望是什么意思了。 赵逢望居然想害世子爷! 尽管她在宫内,不是没有听从主子的命令害过得宠的妃嫔宫婢,但在听到赵逢望居然要害的身份贵重堪比皇子的墨世子时,还是忍不住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墨世子有什么错呢?他根本没有错! 只是帝王家自古无情。 风雨如晦,明珠蒙尘。他身居高位,却不能一个太平盛世得享安宁,可悲,可叹! 世子爷尊贵如此尚且如同活在覆巢之下,每一步都不得不小心谨慎…… 她和润雪地位卑微如同微尘,若不苟且偷生,哪有立足之地? 心莲见皇后娘娘似有犹豫,立刻开口道:“奴婢觉得赵公公所言不妥!娘娘你忘记了吗?世子爷之前已经中过一次圈套,势必会更加谨慎。何况如今不是已经查明了他那身边的小厮武功不弱吗?若想再设计害他,只怕难上加难!”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蹙着眉头:“的确,此时不宜出手,以免打草惊蛇……” 赵逢望眼神阴狠地瞪了一眼心莲。 心莲得意地白了他一眼:“娘娘,奴婢倒是有一计可以先行……不如叫染霜在世子爷每日饮用的汤药和沐浴的药浴里加些东西,让那些药的药效适得其反……世子爷的腿疾不就治不好了吗?” 如此阴毒的招数听得染霜都头皮发麻! “此计倒是可行,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心莲一喜:“是,奴婢定不负娘娘所托!” 心莲带着染霜回到她的屋子,给她塞了一包毒药:“这是牵机毒,可致人浑身麻痹慢慢失去知觉……你每日一点点增加药量,加在他每日饮用的汤药内,务必做得干净不能叫人发现,记住了吗?” 染霜背脊一冷,深吸一口气:“记住了……姑姑,润雪的解药……” “你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到一月吗?你若想让我早点给她解药也可以……你去了这么些时日,姑姑可是想你想得紧呢……”心莲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猥琐的笑。 染霜喉咙紧痛,满心怆然。 片刻之后,她木然地伸出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四皇子最近因为治理了一桩牵扯甚广的贪腐揽权案有功,皇帝亲封了他为雍王,掌管雍州封地,还赐了他府邸,四皇子也成为了继太子之后第二个开府立院的皇子,一时风头无两。 早朝的时候,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四皇子难得主动与太子搭话:“皇兄,别来无恙啊?” 四皇子风头正盛,完全盖过了他这个东宫太子,太子自然难有什么好脸色。 “还未来得及恭贺四弟受封之喜呢,四弟此次的功绩,得来也是十分不易吧?” 太子此话意有所指,四皇子如何听不出。他得意的笑容有些僵硬,鼻中冷笑:“皇兄说的这是哪里话?臣弟此番可都是托了皇兄的福!不然臣弟如何能这么快就查清这些罪臣之间,居然会有如此多的龌龊呢?” 二人的对话夹枪带棒,太子脸色铁青。他的势力在刚刚受封雍王的四皇子打击下折损了大半,但他知道雍王也没得多少好,他大义灭亲,自折了两个暗桩,就为了拔掉皇后给太子部在户部和工部的爪牙,这些爪牙费了皇后多少心机绸缪了多年才有今天之用,可惜还没用上多久,就被雍王给盯上了! 双方心里都不痛快,看着对方的眼神都暗潮涌动。 太子:“雍王殿下还是要谨记父皇的教诲,戒骄戒躁才好,毕竟人生的路这么长,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你说是不是?” 雍王嗤笑:“臣弟就不劳烦皇兄费心了,皇兄还是多顾着自己的好!” 二人都心怀鬼胎,不欢而散。 回到雍王府后,雍王面色阴寒,问了随身的侍从忠宇:“谢素素嫁入萧府多久了?” 忠宇回:“他们二人婚期提前了一个多月,算算日子,如今入府已逾十日了。” 雍王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红玛瑙珠串:“她在萧焱府上,很得宠?” 忠宇看着雍王的脸色,犹豫着回答:“是、是很得宠,听闻三日回门的时候,送的礼都足有八个车马!还听闻入府以后……都不曾再入过白氏的门……” “这白氏可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孩子都有了还留不住男人!”雍王冷嘲,“怪不得今日太子那般得意呢!合着是以为有了神武军的支持了!” 忠宇斟酌着回话:“王爷莫急,娘娘不是说了会为您布局的吗,过些时日,娘娘也许就该请旨了……” 雍王闻言脸色有些不虞。 那被封了县主的顾之歌,他本想日后开院立府之后收入自己院中的,没想到母亲居然想把他赐给萧焱!可是成功之路上,难免要舍弃一些东西,一个女人而已,顶多让他遗憾一时半刻,却不会叫他伤心半分。 他忽然想起来一事。 “对了,近日光顾着查那磨人的贪腐案了,让你布局要那白氏的孩子,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曾得手?” 忠宇额上冒汗,扑通一声跪下:“王爷,那白氏从宫宴之后就不曾出过府,属下实难下手……” 雍王眼神一凛,登时火冒三丈,一脚踹向忠宇,忠宇被踹得趴倒在地又连忙爬起。 “蠢奴才!她不出来,你就不会想办法让她出来?拖拖拉拉这么久,她都要把孩子生出来了!那白氏是丽妃的亲侄女,若她把这胎给生下来了,八弟不也有机会站到本王的头上来了吗!” 忠宇有苦说不出,白芊芊临盆在即,自是小心谨慎,他哪有辙子能骗白芊芊出府啊! 此时雍王的侧妃杨初莹款步走了进来,她见雍王发着怒,端着一盅芙蓉莲子羹放到雍王手边。 雍王仍旧脸色铁青:“你怎么来了?” 第103章 布局 杨初莹娇俏一笑:“初莹再不来,王爷只怕要犯糊涂了!” 雍王眉毛一挑,故作一副严肃模样,说的话却半点不见生气:“越发没大没小了!现在连通传都没有就敢往本王的书房里闯!” 杨初莹轻声一笑,直接坐在了雍王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道:“怎么?初莹来见王爷,难道王爷会不允吗?” 美人在怀,再多的气也难免少了不少。雍王伸出手去,揽住杨初莹不盈一握的芊芊细腰,头凑近她的胸前细细嗅闻了一番:“爱妃今日身上好香啊,可是许久不见本王,想本王了?” 杨初莹一边拦着雍王在她身上作乱的手,一边娇嗔道:“王爷若是再这般不正经,臣妾就让王爷继续这般糊涂下去了!” “哦?爱妃是有何高见啊?说与本王听听。”雍王色心大起,浑然不在意杨初莹的话,只不停地亲吻杨初莹白嫩的脖子和脸颊。 忠宇早已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杨初莹却娇羞非常:“哎呀~王爷,别着急啊~先听臣妾一言……” “你说,本王在听……”雍王一边亲一边回话。 杨初莹只能红着脸由着他去了,但仍没忘记对雍王说:“王爷若是要那白氏生不下这个孩子,乃是下下计,臣妾有一计,王爷可愿一听?” 雍王停了动作,佯装薄怒:“连这事你也敢偷听了,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哎呀~王爷,你且听臣妾一言,你若想得到萧焱的助力,女人再多都不及一个子嗣有用,毕竟,虎毒尚且都不食子呢!” “什么意思?若让那白氏生下了孩子,那孩子和八弟沾亲带故的,也只会向着八弟!既如此,那生下对本王有何好处?” “王爷,您且将目光放长远些,这个孩子是要让白氏生下来的,但谁说就是让白氏养了?” “你的意思是……?” 杨初莹浅浅一笑:“若是……那个孩子是在王爷的膝下养大的,还愁日后神武军不为王爷所用吗?” “如何做到?” “王爷,这还不简单吗?只需买通产婆,就说那白氏生下的是个死胎,然后悄悄地偷天换日……萧府上下都不会知道那孩子会在王爷的手里,王爷只要一直手握萧将军这张底牌,何愁日后无助力?” 雍王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狂喜之色,他声调陡然变高:“是啊!谁说只有从萧焱身边的女人下手才行了!从他的子嗣入手岂不是更为有效!有了他的孩子做本王的底牌,本王何愁这天下不是本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爱妃,你可当真是聪慧!本王有爱妃可真是如有神助啊!爱妃快说,您想要何赏赐,你今日纵是要天上的月亮,本王都让人给你弄来!” 杨初莹含羞带怯地拍了拍雍王的胸膛:“王爷~初莹才不要什么天上的月亮呢~初莹只要王爷大业得成之日,莫忘了人老珠黄的初莹就好!” “哎,初莹美得如花似玉的,怎会人老珠黄呢?到时候,本王就让你来养那个孩子,对外只说是你生的!” 杨初莹面上一喜:“如此,臣妾就先谢过王爷了!” 萧府内,谢素素前几日被萧母训话,回去委屈了好一阵,萧焱也跟着哄了好几日。 而白芊芊和萧焱,则是自从那夜关于一心人的话后,二人的关系仿佛坠到了冰点。 萧焱单方面冷落白芊芊,希望她能自己好好反思她所说的“惊世骇俗”的观点,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什么时候白芊芊主动来找他了,他再给白芊芊一个台阶下!在白芊芊主动低头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再给白芊芊一个好脸色的! 他承认对白芊芊动心已是对不起素素了!如今白芊芊居然说什么只要一心人,连素素都容不下!她难道忘了吗,当初不是她…… 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什么都变了,白芊芊不像从前的白芊芊,谢素素也不像从前的谢素素,他也不像是从前的他了! 萧焱越想越心烦,索性不想。正巧这几日听闻任疆似有异动,探子来报,似乎有探寻到胡人遗族的踪迹。 可胡人余族早在十八前就已经悉数向大梁投降了,在大梁境外不应该还有胡人遗族才对! 如若探子的情报是真,那任疆定是个大隐患! 胡人若真有遗族在外,这么多年来一直引而不发韬光养晦,难保不会为了复族卷土重来,向大梁开战! 一旦战争打响,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大梁的百姓,萧焱身为保家卫国的神武将军,定不会让大梁百姓身陷水深火热之中! 大梁边境外五十公里开外的任疆,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无人涉足的蛮荒之地,如今却被胡人所占领。 胡人旧将图兰如今统领着二十五万骁勇善战的胡人军队,在任疆占山为王,对着大梁虎视眈眈。 图兰面容凝重,眼神冰寒:“你可查清了?那个叫赫兰的少年,果真是我们的少主吗?” 属下回道:“千真万确!他的身边一直都跟着纳日松的旧部查尔干,当年纳日松将军以亲子做饵,拼死守护少主逃亡,如今唯有查尔干活下来,查尔干一直守护在赫兰身边,赫兰是少主绝对错不了!” 图兰威严的面庞浮现出了一抹欣慰:“十八年了!我们胡人忍辱负重十八年了!终于等到今日了!” 所有胡人士兵都感同身受,众人喉咙紧痛,手捂着胸腔,红着眼睛一言不发。 图兰慷慨激昂道:“真狼之神庇护!阿布那之子还活在人间!这十八年的屈辱和苦痛,终于到了要还给梁贼的这一天!我们要救回我们的少主,我们要夺回我们的尊严!” “救回少主!夺回尊严!救回少主!夺回尊严!”众人异口同声的高声呐喊,呐喊声响彻了屋顶,直把天空都震得为之色变! 天,终是要变了! “首领,我们是否要先和查尔干取得联络,让查尔干召集起梁贼境内的胡人余族?” 图兰颔首:“你联络上查尔干后,让他务必确保少主的安全!另外,秘密派遣一些人马去梁贼境内驻扎。神武军最近似乎有探子盯上了任疆,萧焱和他父亲一样,不是个好惹的!要想一举拿下梁贼国土为我胡人先辈偿命,我们还需等待最佳时机!” 属下回话:“是,首领!” 第104章 马车 白覃的母亲一直居住在京都外的偏院养病,老人家年岁已高又旧病缠身,终于在十一月初的时候预感大限将至,便差人取信给白覃。 白覃难掩悲伤,传唤众小辈去给老人家送终,这其中,也有白覃不想见的女儿白芊芊。 只因老夫人传了话来,若白覃和白芊芊一日不能摒弃前嫌,她便死不瞑目。 白覃孝顺,焉能看着老人家含恨而终?就是做戏给老人家看也是要的,万万不能叫老夫人含恨而终! 白芊芊收到白家传信的时候心头一跳,紧接着就是酸涩之感。 她知道,这是原主在伤感,老夫人从小待她极好,从前原主是京城第一才女的时候,老夫人别提多么引以为傲了!只是,原主糊涂,亲人与之断绝关系,她自己也在萧府葬送一生,可惜可叹。 为人子,自当送老夫人一程已全孝义。萧母那头也得了消息,立刻就准允了白芊芊离府,还托白芊芊替自己送些礼给白家聊表心意。因为玉兰受伤还在休养,萧母不放心白芊芊一人出行,便派了秋霜姑姑一同随往。 谢素素那边也得了消息。 晴儿受了家法行动不便,但一得了信儿就立刻去找了谢素素:“小姐,这可是我们的大好机会!错失了这个机会,我们再难得手了!” 想到之前萧焱替白芊芊说话还有萧母对她的一番教训…… 谢素素犹豫再三,终究是捏紧了拳头,她眼神阴狠道:“你去找些人跟着她的马车,最好在城外动手,务必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晴儿得了令,立刻就要动身去办,谢素素叫住了她:“这次可别像上次那样不了了之了,听见没有?” “是!” 晴儿走后,谢素素心跳如鼓,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也始终无法让心平静下来。 “不要怨我白芊芊,这都是你自找的,也是你应得的!” 白芊芊和秋霜姑姑上了马车,飞云见萧焱完全无动于衷,忍不住开口。 “少爷……真不用让小的跟着吗……少夫人万一路上遇上了好歹可如何是好?” 萧焱冷着一张脸:“不许去!” 白芊芊一日不低头,他便一日不会纵着她!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只是出趟城,跟着的护卫随从,母亲已经安排了十数人还不够吗?怎么?你去了还能以一当百不成?” 飞云面露尴尬之色:“少爷,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口是心非的少爷哦,他可真替他家少爷操心! 府里上下其他人只瞧着少爷在冷待少夫人,宠爱二夫人,可飞云的心里门清儿着呢! 少爷这是在意少夫人远远胜过了其他人,想要少夫人的心意又低不下头下不了狠心的。若是真的不担心,何必故意带着他故意绕道过来,让他故意瞧见少夫人的马车呢,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你加派些人远处跟着,记住,远远地跟着就行了,莫要让他人觉得萧家摆谱,出个城都那么大阵仗!” 飞云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少爷您再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要把少夫人越推越远的……到时候伤了少夫人的心,看少爷您怎么办! 出了府,白芊芊总感觉心神不宁的。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一脸柔和。 秋霜姑姑忍不住满脸慈爱地看着她:“少夫人是个有福气的,老夫人从前怀少爷的时候,可没少遭罪。” 白芊芊想了想萧焱那傲娇的性格,十分赞同得点了点头。 “老夫人怀孕初期害喜害多厉害你是不知道!从前老夫人的婆婆在世的时候,见老夫人吐得那么厉害,还以为老夫人怀的是个双生子呢!寻常人家怀一个孩子哪能那么遭罪的!后来月份大了,少爷在老夫人肚子里也仍旧没个消停,成天的在老夫人的肚子里是活蹦乱跳的,每天都踢老夫人的肚子,老夫人别提多遭罪了!” 白芊芊听得直想笑,萧焱的性子果然在娘胎里就定下了,和现在也一模一样。 “少夫人肚子里这个是个贴心的,以后生出来了,一定也很心疼父母,和少夫人一样性子好!” “我倒不需要他多贴心,但求他能平安出生,平安长大这就足够了。” 马车平缓地走着,和一辆黑顶马车擦肩而过。 “哎,爷,那不是萧家的马车吗?”福宝在车外驱车,忍不住对着马车内喊了一声。 墨景行刚从城外接了墨钰回来,马车内墨钰正坐得没个正形儿吃着绿豆糕,闻言疑惑地望向马车外问了一嘴:“福宝,萧家的马车怎么了?” 福宝顿时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他暗自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这口无遮拦的嘴。 光顾着让爷知道是萧家的马车了,忘了刚接了小姐回来了,希望爷待会儿可千万别罚他啊! 墨景行颇为失语地闭上眼,装作没听见。 墨钰倒是好奇了起来,她手里也舍不得放下绿豆糕,直接走出了马车和福宝坐在了一排,扒着马车好奇地往后头看。 “哎,福宝,你还没说呢,你刚才干嘛问萧家的马车啊?” 福宝结巴地回:“小的就是……就是见到了顺口说了一嘴……” 墨钰哦了一声点点头,继续吃着绿豆糕:“萧家出城做什么?那不是女眷乘的马车吗?萧家老夫人出城啊?还是萧夫人?不对,应该说萧大夫人还是萧二夫人……” “墨钰。”墨景行出言提醒,“规矩点儿,这是在外头。” 墨钰背着墨景行吐了吐舌头,小声腹诽:“真是个老古板……跟那个死鲈鱼一个样!” 马车走了一会儿,忽然一群贼眉鼠眼的人眼睛视线紧盯着后头萧家的马车策马而过,看都不曾看墨家的马车一眼。 “奇了怪了,这群人眼瞎吗?我们墨家的马车这么气派,他们居然视而不见!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不成!呸呸呸,还害我吃了一嘴的灰!”墨钰气不打一处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对着那群策马的人的背影就是一阵骂。 墨景行徐徐地睁开眼,耳朵微微动了动。 有些不对劲,马蹄声虽急,却被控制了离萧家马车不近不远的距离,明显是刻意为之,不似护卫,倒似追踪! 墨钰接着骂:“还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来者不善,刚才过去的那群人,不是萧家的护卫,是冲着萧家的马车去的! 第105章 保护 若是她在马车中……那这些人就是奔着她去的! “福宝!”墨景行在马车内叫了一声。 福宝将车绳交给马夫,撩开车帘走了进去。 他们一番密语,墨钰是一句话也没听见,她在外头忍不住嚷嚷:“兄长,你叫福宝做什么呢?怎么我还不能听吗?” 片刻之后福宝又撩开车帘走了出来。 墨钰问他:“我兄长让去干什么好玩的?快同我说说!” 墨景行扬声:“墨钰!不得胡闹!” 福宝叫停了马车随后跳了下去,对着墨钰道:“小姐,爷让我去办个要紧的事儿,您还是回马车里坐着吧,毕竟外头尘土飞扬的,耽误您吃绿豆糕不是!” “我……”墨钰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马车已经重新开走。 直到走出去好几步远,墨钰才想到告状:“兄长!福宝他、他居然该埋汰我!” 福宝是得了墨景行的命令,立刻带了几个随从小心地跟上萧家的马车。 跟在萧家马车后的这群策马之人正是晴儿花钱买的打手,他们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只要给钱,就能办事。 萧家的随从护卫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是这群杀手们肮脏的勾当干得多了,有的是法子能钻人空子。 打手的头子名叫刀疤,人称一声刀哥,跟着的小弟中有两个深得他的器重,分别叫耗子和虎子。 白老夫人住的偏院驱车需要一日的时间。白芊芊他们是午时出发的,夜晚只能宿在客栈,等着天亮了继续出发,明日午时便能赶到。 十几个打手也进了客栈,虎子找掌柜要了些酒肉,耗子则跟在刀疤身旁:“刀哥,咱是现在动手还是?” 刀疤五大三粗地坐在凳子上,抬起一脚踩在了凳子上,拍了拍桌子,小二就立刻上了菜来。 “不急!等他们先办完了事儿,再办了他们!” “可是那人只说要她掉了孩子,让我们别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不好收场啊……” 刀疤仰头喝下一碗酒:“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糠吗?那娘们儿月份都那么大了,马上就要生了!掉孩子?还掉的下来吗!这意思不就是要她的命吗!做干净点,到时候找个悬崖,直接连人带车推个干净,我就不信还有人查到老子头上!” 虎子插了句嘴:“刀哥,我看那马车上头写着‘萧’,不会是神武将军萧家吧?” 耗子一愣:“坏了,如果真是萧将军的家眷……” 刀疤狠狠拍了拍耗子的脑袋:“是又如何?咱们道上混的,还怕他一个将军不成?谁不是一样刀下亡魂无数?咱们只看钱,钱给到位了,就什么事儿都能办!” 虎子:“我看那几个护卫身手不错,刀哥,到时候怎么引开?” “来的路上,不是有条险路吗?” “刀哥,你的意思是……咱们提前在他们归程的路上布下陷阱?” “对,就在那条险道儿上!在上头多找些重的木头和大的石头,到时候将马车和护卫拦腰断开,再派一拨人去杀了那马车夫,直接将整个马车推下悬崖!这不就干干净净了吗?” “刀哥高啊!这计实在是厉害!”耗子恭维道。 晚上秋霜姑姑伺候白芊芊净了身,白芊芊的脸色却一直不太对。 “姑姑,我这一天都觉得心神不宁的,心慌得厉害,也不知是怎么了……” 秋霜姑姑闻言神色紧张,立刻去摸了摸白芊芊的额头:“没发热啊,少夫人许是担忧白老夫人伤了神了吧?奴婢去给你要碗安神汤来,你且等一等。” 白芊芊捂着心口,只觉得呼吸都困难。 她摸着肚子,肚子里的宝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立刻踢了踢她的肚子。 白芊芊柔和一笑,对着肚子说道:“小包子,你呀你,每回都这么安慰娘亲!娘亲若不是知道你现在还没意识,都觉得你是个小天才了!回回都这么凑巧,娘亲心里一慌你就安慰娘亲,包子可真乖!” 她给自己的宝宝起的胎名是包子,因为她觉得她怀着孕挺着大肚子的模样,跟个蒸笼里的大包子没个两样。而且包子白白胖胖的多可爱!如果她的宝宝也能像包子那样白白胖胖的长大,她就已经很幸福了! 秋霜姑姑带回来了安神汤,白芊芊乖乖喝了下去,入睡的时候总算是不再那么心慌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的她们就起身赶路了,白芊芊下楼的时候和一个看着面相有些凶狠的人对视了一眼,那人不怀好意的眼神让白芊芊心头一跳,可那人只看了白芊芊一眼就转身上楼了,白芊芊心里奇怪,但忙着赶路也便将这事儿放在脑后了。 耗子上了楼小声啐了一口:“娘的!这么好的货色,直接推悬崖多可惜!要是死之前能给爷享受享受就好了……” 和耗子仅隔着一扇门间隔的,正是昨日送完墨钰回家之后又驱车赶来的墨景行。 福宝神情严肃:“爷,这几个都有过前科。昨个儿小的都查清楚了,有人向他们买凶杀人,要的就是白姑娘肚子里孩子的性命!” 墨景行眸中肃杀冷冽,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寒之气:“都杀了,一个不留!” 福宝领了命,拔剑而去。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晴儿为求万无一失,做了两手的准备…… 午时的时候,白芊芊一行人到了白老夫人所居住的偏院。 白覃也刚好赶到,二人在门口相遇,白芊芊立刻感到了鼻头酸涩,喉咙紧痛,她看着白覃,顿时红了眼睛。 这是原主见到父亲时的反应。 白覃为官一生清正廉洁,最为厌恶一些卑鄙小人的行径,白芊芊本是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可是居然做出了爱而不得就用龌龊手段横刀夺爱的事情!简直就是白家之耻! 他看了一眼白芊芊,冷哼一声,甩袖进门,白夫人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虽是心疼,却也不得不跟着白覃走了进去。 白芊芊的心里一阵抽痛,她揉了揉眼睛忍住了眼泪,提起裙子在秋霜姑姑的搀扶下进了偏院。 第106章 送终 白母看得心里难受,忍不住对着白覃低声说道:“老爷,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芊芊现在还怀着孩子,月份都这么大了,出来一趟多不容易……过一阵外孙都要出生了,你还要这样对芊芊冷眼相待吗?” 白覃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冷哼一声:“她从忘记我的教诲、自轻自贱非要嫁给萧焱开始,我与她的父女缘分就已经走到头了!” “可是……母亲就是不想看到你们如此反目的啊……你叫母亲如何能放得下心来呢……” 白芊芊缓步跟在白覃的身后,偏院内僻静藏不住声音,她在后面听得眼眶发热,下一步身体便完全不受她控制,向前走出几步便扑通一声地跪在了白覃的身后。 “父亲!母亲!孩儿……知错了!” 白母心疼得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她立刻扭身要去扶白芊芊,可却被白覃眼神给制止住。 “你这是何苦呢!地上凉,你身子重,快快起来!” 白芊芊扶着肚子不肯起身,她深切地感受到原主心中滔滔不绝的悔意,这让她自己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前世她瘫痪之后,人虽活下来,心却死了。她一直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但她知道她自己根本不想这样活,会愿意活下去无非是为了舍不得她的父母罢了。 她活得生不如死,她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像白父白母一般痛心疾首? 可怜天下父母心! 白芊芊直到有了自己的骨血亲情以后,才如此深切地体会到,什么是血浓于水的亲情,父母恩何其无私而又珍重! 她从不曾后悔怀上包子。 他的到来为萧焱不喜,是谢素素心头的一根刺。 但若不是包子在她肚子里一直默默无闻的陪伴,她是不会变得如今这番心性越发坚韧的。她也许还会像刚来这个世界的白芊芊一样,只因为有了健康的双腿,便什么都逆来顺受,什么委屈都往肚子咽。 人一旦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才会变得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白芊芊跪得笔直而又决绝,秋霜姑姑也阻拦不得。 “女儿不求父亲的原谅,女儿只乞求父亲,能够允许不孝女为您尽孝!” 白覃不为所动,冷硬回绝:“将军夫人言重了,老夫可受不起!” 白芊芊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下,心如刀割! 白覃决绝的脚步逐渐远去。 秋霜姑姑叹了口气,扶着白芊芊站了起来:“少夫人莫急,白大人终究会体恤你的良苦用心的,这世间最难断的便是骨肉亲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比急于一时,且等日后,再寻机会吧……” 白芊芊艰难拭去眼泪,良久,她才逐渐掌握了身体的操控权。 刚才原主魂魄突然占据她身体的那一瞬间,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悔意,仍旧令她心头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原主对嫁给萧焱都没这么多的悔意,对父母的悔意却如此强烈。 难道原主此生最为后悔的事情,其实是对父母的亏欠良多而非痴情萧焱吗? 还是说因为萧焱对她的“动心”已然让原主对萧焱的悔意消散了许多? 也许,这才是原主希望她能为她改写的命运吧?得到萧焱的爱,让父母原谅自己,活出精彩的一生,这是原主最为期盼的吧。 可原主或许召唤错了人。 她白芊芊,此生绝不会为他人而活!她只会为了自己而活! 白老夫人的病榻前,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家人,大家心情沉重,全都强忍着悲痛,仔细地听着老夫人的临终遗言。 白覃跪老夫人榻前,年逾四十的他半生操劳,头上也生了华发,双目通红:“母亲……” 白老夫人双目已然看不清东西,但她仍固执地看着白覃的方向,伸出手去拉着他:“儿啊……芊芊、芊芊来了吗?” 白芊芊连忙也跪在白老夫人榻前:“祖母,芊芊在!” 白老夫人艰难地咳嗽了几声,病得骨瘦如柴的手摸索着拉到了白芊芊的手。 她将白覃的手和白芊芊的手放到了一起,白芊芊和白覃俱是身体一顿,白芊芊泪眼看向父亲,白覃却始终不肯看她。 白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个了……你们两父女,性子一模一样!什么都闷在心里头,就是不肯说……” 白老夫人松开一只手,摸索着去摸了摸白芊芊的肚子,她摸到了白芊芊鼓起的肚子,没有焦距的眼睛浮现出了一抹湿润:“这可是我的大曾孙子啊!儿啊,你也到了当外公的年纪啦!你与芊芊都这般聪慧,我这大曾孙子,一定也十分聪慧!” 白芊芊泣不成声,无言点头。 白覃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一向沉稳持重从不外露情绪的他,此刻双目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着嘴几次也难开口,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头,只能深深地呼吸几口气。 “世上哪有父女成仇人的呢……一切都过去了……你难道真能忍心大外孙一出生就没有外公吗?傻孩子,可千万、别做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 “母亲……” “芊芊啊,你也别怨你的父亲,他这是痛心……痛心你糊涂,不爱惜自己的羽毛……我太了解你的父亲了,这孩子就是古板!一朝为士,便终生难灭文心……你自小聪慧,他对你寄予了厚望。你一个小女娘,却被当成了男儿郎来培养……从前你闻名京城的时候,你父亲也时常来我这儿念你写的诗呢……” 白芊芊错愕地看向白覃。 “……可你终究只是一个小女娘啊!怎能以文士之德来要求你呢……你父亲一生注重自己的根骨,所以才会也希望你能如他一般注重……他是已经冥顽不灵了,你还小,你多体谅体谅他,啊……” “儿啊,你往后,可要多多注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母亲要、要先走一步了,你莫太伤心难过,你父亲在地下等我多年了,我也是时候去……寻他了……” 白老夫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紧握着父女二人的手缓缓脱力,倒在了床榻上。 “母亲!” 随着白覃这一声哀嚎,所有白氏族人都哭泣着跪地,送白老夫人,最后一程! 第107章 搭救 “爷,白姑娘她们,已经在归来的路上了。” 他们在白芊芊马车前脚离开后,后脚就将刀疤一行人全部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这伙人之前就已经为祸京城也许久,福宝此次也算顺手为民除害了。 “对了,爷,城里头传来消息,说是最近有观察到一波行踪鬼祟的胡人秘密潜入了都城之内,爷可要先回城?白姑娘这儿,有小的看顾着。” 墨景行似乎已经默许了福宝自作主张将萧夫人改口为白姑娘了。 但听到福宝这最后的一句话,他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多嘴!她之前在金珍楼对我有恩,我不过是不忍心看她死于非命罢了……你休要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与她名声有损。” 福宝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小的多嘴了……原来爷之前那么大手笔,将老王爷放在金珍楼的镇馆之宝‘长安万寿图’低价卖给白姑娘不是报恩啊……小的真是愚钝,若不是爷好心同小的解释,小的可真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墨景行双腿恢复知觉还不久,他此刻定会伸脚狠狠踹一踹这敢编排主子的刁奴的! 墨景行无奈地扶额:“你先回去,把陆彧叫到我府上,就说我回去同他有话要说。” 福宝瞠目:“爷您不一起回去吗?还是让小的护送您回去吧,您自己回来,小的实在不放心!” “福宝,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撕了?”墨景行凉凉地开口,福宝立刻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哑巴。 而正在归程的白芊芊,此刻依旧心绪难平。 看来要让原主的魂魄从她体内消失,修补他们二人的父女关系还是必须的。日后待她寻得机会离府,再徐徐图之吧。 她逼自己慢慢平复情绪下来。 此时,马车忽然急刹了一下,白芊芊紧张地护住了肚子。 马车停了下来,秋霜姑姑一边小心挡着白芊芊担心她磕着,一边扬声问车外:“出了何事?” 外头的护卫回道:“有一妇孺带着孩子,拦在咱们马车前头了!” 秋霜姑姑:“马上就要下雨了,山路难走,回去路滑,打发些钱,早些回去!” 护卫似有犹豫:“可她们、她们晕倒了……” 天边雷声滚动,乌云密布。 白芊芊有些担忧地撩开车帘下车查看,果见一对浑身脏兮兮的母女晕倒在了她们的马车前。 她下了马车上前去查看,只见那母女二人形容消瘦,嘴唇都干得皲裂,小女孩儿甚至连昏迷中都还在喃喃喊着饿。 她举目望了望四周,荒无人烟,心生恻隐。 马上就要下雨了,附近山路陡峭,留着这对母女继续在这只怕会有危险…… “带她们上马车吧,捎她们一段路,到有歇脚的地方再放她们下来。” 护卫面露难色:“少夫人,可她们身份来路不明,小的怕……” “怕什么?”白芊芊挑眉问,“她们饿得都没力气了,还能害了我不成?难道你们这十多个人都是纸糊的?” 那“昏迷”的妇人眉毛似乎轻轻地皱了皱。 护卫几个面面相觑,又不能违抗少夫人的命令,只得将人抱上了马车。 秋霜姑姑见小姑娘可怜,喂了些水。 马车向前走了一阵,昏迷的母女二人才徐徐醒转过来。 一切都巧的浑然天成。 白芊芊是不忍,但她不蠢,她不是没有防备之心。 她们母女二人如从天降,挡住了她的去路,且一副如此可怜的模样,就是料定了她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但她们母女二人已经饿得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对她的安危构不成威胁,她才愿意出手搭救。 秋霜姑姑有意无意地将白芊芊和这两个母女隔开,白芊芊心头一暖,清楚秋霜姑姑这是下意识的保护她。 “谢谢贵人,贵人真是心善!我夫君上山砍柴几日未回,我母女二人实在忧心,家中又缺食少粮,万般无奈之下,我才偕女寻夫……只是这几日我们母女跋山涉水,却半点夫君的踪迹都寻不见……若不是遇见了贵人您的马车,我母女二人还不知葬身何处呢!”那妇人说着说着,眼泪就哗啦啦地掉。 奇怪的是,小女孩看着哭泣的妇人却无动于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十足的冷漠。 妇人眼角余光瞄着白芊芊和秋霜,见她们都在打量着小女孩,神色一慌,立刻伸手抱住小女孩,小女孩本就又饿又渴没力气,被妇人这大力的一个拉扯抱得浑身都痛,无力反抗。 秋霜姑姑狐疑地说道:“小妇人倒不像饿了许久的,我看你女儿倒真是饿得不轻……” 妇人藏在乱发下的眼睛慌乱起来,冷静回道:“贵人有所不知,我就是一个乡野村妇!没什么福气,从小就操持农活,力气自然是不小的!我家女儿被我养得娇惯了些,我向来是有吃的都先紧着她的!实在是这几天寻不着食物,她才这般虚弱的……贵人不知,我亦是饿得浑身也没力气了!” 白芊芊平静地看着,不作回答。 她们母女二人明显有古怪,但她不知她们是冲着什么来的,眼下只能静观其变。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突然车轮似乎卡在了凹坑内,颠簸了几下之后便再难前行,护卫只得走到马车边上:“少夫人,车轮被陷泥坑内了,烦请少夫人先下马车,我等先查验一番!” 几人都下了马车,天边阴云密布,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马车陷进了一个巨大的坑内,车轮子陷落了近一半,几人在马车后头使劲推,车都难动分毫。 秋霜姑姑面露愁容:“这可如何是好,离客栈还有一段路,此路难走,少夫人腿程慢,只怕未到客栈就已淋湿了!此处怎会有个这么大的坑,来时的时候你们不曾注意吗?” 护卫:“来时的时候分明没有啊……而且刚才驱车过去的时候,这分明看着和旁边的路没什么两样……” 妇人立刻插了进来:“许是猎户为了猎些野猪野鸟什么的,在此处布下的陷阱。猎户为了存储猎物,一般都会在陷阱附近盖个茅草屋储备,我从前随夫君上山砍柴的时候见过几次的。眼下马车一时半会也推不动,贵人不如碰碰运气,先去树林里寻个木屋先行避雨如何?我对树林比较熟悉,可为贵人探路,以报答贵人的搭救之恩!” 第108章 避雨 护卫看了看天色,担心少夫人真的淋雨受凉,马车还是分毫没有推动,几番思量开口道:“这小妇人说的不错,山林里的确会有些猎户暂居的木屋,少夫人不如先行躲雨吧,这雨要是下下来了一时半会儿定停不了!小的安排几人在此处推马车,我同其他的几人保护少夫人!” 白芊芊心里莫名地有一种不安。 若是在马车内,她尚有安全感,若是随她们母女进了树林,未知的变数太多。 秋霜姑姑轻轻握住白芊芊的手:“少夫人莫怕,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不必担心!你临盆在即,万万不可得了风寒!为了小少爷着想,还是先去避雨吧!” 妇人也赶忙补充道:“是啊是啊,贵人怀着孕是真的不能感染风寒!我当时怀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因为我感染了风寒掉的……” 此言一出,白芊芊立刻脸色一白,秋霜姑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妇人才自觉失言连忙闭嘴。 小女孩却在此时悄悄走到白芊芊身边,她虽衣裳破破烂烂的,但人却似乎很爱干净,手和身体都很干净,她试探着牵住了白芊芊的手,抬起头望着她。 白芊芊侧目看向她。 小女孩见她没拒绝,脸色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她轻轻捏了捏白芊芊的手,似乎在叫她安心。 妇人见小女孩居然去牵了白芊芊的手,脸色立刻变了:“胡闹!你一身脏兮兮的怎可去牵贵人的手!快给我过来!” 说着就要来拉人,小女孩瑟缩地退后了一步,向白芊芊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目光。 白芊芊心领神会,反牵住小女孩的手:“无妨,我牵着她走吧,劳烦带路。” 妇人神色奇怪,似乎还想拉回小女孩,秋霜姑姑怒了:“你只管带路便是!我家少夫人还会拐了你女儿不成!” 小女孩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白芊芊皱了皱眉。 护卫将妇人拦在了前头,她面容有几分尴尬,只得作罢:“我只是……我女儿同我向来亲近,今个儿不知怎的,倒去冒犯了贵人,我担心她做错事……” 白芊芊皱起了眉头,又说了一遍:“你只管带路。” 走的路上,护卫前后分为两队将白芊芊护送在中间,妇人说好了要带路所以只得走在最前面,但人却三步两回头的,一直拿眼睛盯着小女孩,不像舍不得,倒像是又怒又慌。 白芊芊面色有些冰冷地看着她,对小女孩却语调温和:“你今年多大了?” 小女孩偏头看她,又小心谨慎地看了一眼妇人,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又摆了摆头。 是个哑巴,还不清楚自己几岁。 白芊芊握紧了小女孩的手,恬静的面容此刻一点笑意也无,盯着那妇人的眼神冰冷得可怕。 妇人冷不丁和白芊芊对视了一眼,心虚地挪开了视线:“应该、应该就快寻到了……” 小女孩盯着白芊芊握紧自己的手,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甜甜的笑。 她心里跳得很快,很欢喜也很害怕,害怕这双又软又温和的手会变得冰冷。 “呀!贵人!果真叫我们寻到了,快些进去吧,雨点子都要打下来了!” 几人疾步进了一座略显简陋的木屋,倾盆大雨就立刻下了下来,外头风雨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雷鸣声,丝丝凉意透骨而来。 小女孩忽然很着急地拉住了白芊芊的手,趁着其余人都在清理刚才进屋慢淋湿的周身之际,将白芊芊牵到了一个角落不起眼的柴垛旁边,她眼神紧张地留意者妇人的动静,一边急促地踢了踢墙面,白芊芊不解何意,她就越发急地踢了一脚,动静大了些,妇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好了,莫要打扰贵人休息了,快过来!” 小女孩拉着白芊芊的手,一时没有动。 “快点过来,再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妇人冷声道。 小女孩立刻松开了白芊芊的手,几步跑到了妇人跟前。 妇人一边说着小女孩,一边大力地给小女孩擦手:“这才乖,你看你的手,脏兮兮的!把贵人的手都给弄脏了吧!得亏贵人心善,才没罚你,若是再有下回,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小女孩脸色白了白,想看白芊芊却被妇人大力拉了回来。 白芊芊忍不住要开口,秋霜姑姑拦住了她。 她在白芊芊耳边轻声地说:“姑娘,奴婢也看出来古怪了,但是……此事不归我们管……您是萧府的家眷,没有官职也没有权利。此事理应归户部管理,您若插手,就是越俎代庖,将军会难做的!您别担心,回去的时候,奴婢会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将军,将军定会上书陛下叫户部严查此事,这才能名正言顺,您万不可意气用事……而且奴婢看此妇手段,手头定不止这一个丫头!此时出手只能救出一个,交由户部出手,才能直捣黄龙……” 秋霜姑姑说的有道理,白芊芊握紧拳头忍了又忍,只得作罢。 雨一直下个没停,马车深陷泥坑,一行人夜晚便只好在此木屋将就。 出行的时候没料到会出此意外,按路程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歇在客栈之内了,所以未曾准备那么多的干粮。好在木屋内有不少红薯,妇人生了火将红薯蒸熟了,众人分食了一些。 白芊芊刚接过红薯的时候,小女孩“不小心”将红薯掉到了地上,引来了妇人的一阵责骂,小女孩无声地流着眼泪,捡起地上的红薯乖乖地坐在妇人身侧。 白芊芊捏着红薯,心下了然,她当着妇人的面假装吃了几口,妇人心安地收回了眼睛。 夜晚雨势不停,白芊芊不曾入睡,只靠在秋霜姑姑拿毯子铺的一小块地方上闭目养神,其余人都已陷入深睡。 妇人鬼鬼祟祟地站起身来,在黑夜中,阴狠的眸子像条鬣狗一般紧紧盯着“熟睡”的白芊芊,她冷笑一声,随后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芊芊睁开了眼睛。 她起身四望,平日里最警觉的护卫们,此刻睡得异常的沉,连秋霜姑姑在她的推搡下都毫无反应。 她扭转眼神望向小女孩白日里踢的草垛旁,提起裙子走上前,摸了摸黄土铺就的墙面,随后四处敲了敲,敲了几处实处之后,听到了一声空响。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你确定,那娘们就是她?” 第109章 逃亡 “错不了!萧家的马车我都从里到外细细看过了,连那短命鬼的都和那人给的画像上一模一样!“ “那人真能给那么多?不是说只是一个妾吗?小妾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我可告诉你啊孙婆子,我手底下那么多个兄弟,可不做白跑一趟的生意!若是让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养的那几个白白净净的姑娘,哥几个可全都带走了!” “放心吧!我绝不骗你,事成之后,五五分成!” “五五?我看你是痴人说梦!动手的我们哥几个,你不过把人诓到这儿来,你也敢要五?” “李麻子!你可不要欺人太甚!若不是我在那红薯里下了药,你当你们几个无赖能打得过萧府的护卫不成?你知不知道药倒这么多人费了我多大的功夫!那臭丫头片子鬼心眼子多着呢!一路上就知道死死跟着那短命鬼,我差一点就当场露馅了,我的功劳难道还不止五吗!” “最多给你四!不答应哥几个就走了,到时候看你怎么要到这钱!”门外人说着就要走。 白芊芊听得门外的这一番密谈,整个人脸色煞白,身体紧张得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呼一口。 门外是谁? 小妾? 竟然又是谢素素! 她竟毒辣至此,在她归程路上设计陷害她? 白芊芊小心地挪动着脚步,努力不发出声音,她想摇醒秋霜姑姑,可所有人都睡得很沉,半点察觉不到周围的动静。 门外的人似乎没有商议妥当,竟然争执了起来,孙婆子的后背撞到了木屋,一瞬间门里门外都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白芊芊立刻回到了她的位置上,赶在孙婆子开门确认的千钧一发之际闭上了眼睛。 确认了白芊芊还在昏睡状态,孙婆子安心地又关上了门,继续和李麻子讨价还价起来 “李麻子,我可告诉你,城外可以接这活儿的可不止你一家!你若听我的,往后有钱大家一起赚,若是你不听我的,那就当这笔交易我没找过你!” “孙婆子,我可警告你,我们哥几个就是现在把你砍了,这钱我们也一样拿得到手!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哥几个可都算仗义了,就当给你多一点辛苦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屋内的白芊芊渐渐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四周都是人,却无一人能帮助她…… 昏暗的屋内,她扫视了一圈屋内,再次将目光聚焦到了柴垛。 她注意到刚才她敲击得了一声空响的地方,光影和旁边的墙面都不一样。 她灵光一闪,压低身子,再次轻手轻脚地走回了柴垛旁,她伸出手去擦拭那面墙,擦着擦着忽然发现墙面有一圈极其不易察觉的裂缝。 她大喜过望,警觉地留意着屋外人的动静,一边伸出手抠缝隙的边缘,一块不规则的木板被她抠了下来。 里面居然有一个暗道,直通树林! 白芊芊回看了一眼小女孩,原来她白天的时候是想告诉她这个! 门外的几人目标都是她的性命,料想不会对除她之外的人为难,此刻危险的,只有她一人! 她弯下身子小心地钻进了墙洞之内,严丝合缝地合上了木板,秉着呼吸慢慢爬了出去,就在快到屋外之际,她听见屋外的孙婆子妥协道:“算老娘倒霉!遇上了你这么个王八蛋,你六我四,快点动手吧,一会儿该天亮了!” 紧接着,一声骤然撞门的巨大声音惊得白芊芊整个人一瞬间僵硬在原地。 巨大的恐慌让她的身体忍不住的发抖。 这是她又一次直面死亡…… 前世的车祸,车轮擦过地面的声音,骤然漆黑的世界…… 一幕幕都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闪回! 白芊芊感觉到了一阵窒息,她呼吸困难! 那些她以为她早已忘记的恐怖记忆突然席卷而来,她抱头痛苦地跪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人呢?!刚才还在这儿呢!”孙婆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 李麻子破口大骂:“孙婆子,你他娘地逗老子呢!哪有怀孕的娘们呢!” 孙婆子慌忙扫视了一圈屋内,一边看一边找:“她一定是醒了躲起来了,这里就一个出口,她绝对没出去,一定在这屋里躲着!快找人啊!”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白芊芊仍旧浑身发抖根本不能往前继续爬走。 肚子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踢打,白芊芊忽然如梦初醒。 包子!她还没把包子生出来,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不能死! 身体仿佛被打开了开关激发了某种潜能一般,白芊芊的身子还在抖,可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爬!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了过来,随后停在了白芊芊身后的路口。 “这儿怎么这么干净?”一阵手指敲击墙面的声音。 白芊芊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有古怪,把墙砸开!” 白芊芊的手蹭出了血,膝盖也擦破了皮。 她不敢停下,不敢回头,只小声粗喘气,一刻不停地往前爬! 洞被砸开,李麻子举起火折子往洞里看去,一条通道深不见底,根本没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显然那个女人刚才是从这里爬出去的! “都快出屋给我搜!快点!她一定没跑远!\\\" 好不容易爬出洞的白芊芊,根本来不及顾及身上的伤口。 大雨打湿了她,她一把抹开雨水,茫然四顾。 森林鬼气森森,黑得渗人。她根本没有时间犹豫,只能奋不顾身地冲进了森林里,没命地跑! 树枝刮破了她的脸和手臂,乱石绊倒了她! 她一路死死护住了肚子,跌倒后就立刻爬起来继续跑! 从前最珍惜的是双腿,如今双腿却是她唯一的求生工具。 她腿上摔出了血,她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只一直往前跑! 她的内心只有一个保护孩子的信念在苦苦支撑着她!这信念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她忘记了自身的疼痛,一刻不停得往前! 她绝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落于那些匪徒之手!包子只有她,只有她!她必须活着,包子才能活下去! 第110章 救赎 等在客栈的墨景行一直等到了天色渐黑也不曾见到萧家的马车,他心绪不宁地皱起了眉头。 福宝不放心,仍旧留下了几个最得力的暗卫贴身保护墨景行,并再三提醒,世子爷最近腿才恢复的知觉,万万不可让世子爷做傻事让程老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治疗前功尽弃。 “爷,这一路上萧家一直另有一支护卫远远地看顾萧家的马车,想来应当是萧将军另外安排的……但是方才小的看见那队护卫神情慌乱地往回走了……似乎,跟丢了萧家的马车……” 墨景行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戴上银质的半边面具,从轮椅上直接站了起来。 站直的一瞬间,脚底心传来了一股锥心的疼痛,他喉结滚动,闭目忍下。 护卫连忙阻止:“爷!福宝统领吩咐过属下不可让您……” 墨景行凉凉地扫视他们一眼,他们便立刻低头噤了声,不敢阻拦。 屋外雨声不停,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 墨景行挺直了腰背,一个急速的飞身消失在了雨夜里。 雨林内,追踪白芊芊踪迹的李麻子忽然叫停了其他人。 他走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山洞掉落了一只绣花女鞋,十分醒目,脚印也似乎是刚刚才留下的。 李麻子眼里渐渐染上了阴狠之色:“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她肯定在里头,都给我进去搜!” 躲在不远处石头后的白芊芊见他们几人都进去了山洞,这才往另一个方向继续走去。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浑身浸透雨水的她,此刻体温越来越低,嘴唇苍白,赤着的一只脚血水淋淋。 前方有一个斜坡,她不曾注意,一脚踩了上去,泥地忽然塌陷,她整个人都瞬间失了力,直直往下滑倒! 一直滑到斜坡下才停了下来。 她右脚脚踝撞上了一块巨石,体内传来了一声闷响,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痛使得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根本无法站起来,持续的高度紧张和脱力让她几乎撑不住了! 而不远处,被白芊芊骗进了山洞的李麻子等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栖居洞内的几只饿狼给打死,他的几个手下身上也都挂了彩。 李麻子面如寒霜,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娘的!个臭娘们儿!死到临头了还能给老子下套!等老子抓到她,老子非将她先奸后杀,再把她肚子里的孽种活剖了不可!” 雨势渐小,天色仍不见亮。 这个雨夜无情而又冷酷。 出了山洞的李麻子等人脸上身上都是被饿狼咬的可怖伤口。不过更可怖的,还是李麻子此刻脸上恨不得将白芊芊碎尸万段的脸。 白芊芊远远地听到了他们凌乱的脚步声,她心脏狂跳不止,想起身逃命,却怎么也起不来。 声音越来越近。 “头儿,前头是死路了,她会不会在另一个方向?” 李麻子往斜坡上走了几步。 白芊芊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 脚步声止步在了白芊芊的头上……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白芊芊不敢抬头。 她怕看到杀人犯的笑脸。 她怕听到杀人犯的声音。 她怕闻到血液的味道。 她逃不掉了,她想…… 今晚,她必死无疑了。 她已经用尽所有努力了……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阵刀刃刺入身体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些奇怪的类似野兽临终的呜咽声和倒地声。 很快这些声音也消失了,快得稍纵即逝。 周围只剩下滴答滴答的雨声。 白芊芊迟疑了片刻,慢慢地抬起头望向坡上。 可是还未等她完全抬起头,一个宽厚的身影便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侧,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模样,一双温暖的手便很轻很轻地挡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没事了。” 如山涧流淌的清泉一般清澈的声音回荡在白芊芊耳边,白芊芊的心都漏跳了一拍,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这声音温润得如同玉石敲击,直直撞进了她的心里。 山坡上,李麻子等人死不瞑目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山坡下,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远远看着仿佛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用自己的身躯将她的所有不安,通通挡在了外面。 墨景行在白芊芊身侧始终保持着和白芊芊的身体距离,虚虚地环抱着她,一直静静地等到白芊芊慢慢平复紧张的呼吸。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白芊芊这一副可以称得上惨烈的样子。 她柔白的脚全是被碎石刺破的伤口,一些碎石还卡在她的伤口内,脚踝还肿了起来,显然扭伤了。 他心里升起一种夹杂着心疼和后怕的情绪。难以想象她究竟是经历了一番怎样的苦苦求生才终于撑到了他赶来的这一刻。 “你、你是谁?”白芊芊虚弱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一只脆弱的小兽一样可怜而又无助。 “别害怕,我只是一个过路人,我不会伤害你。” 白芊芊流下两行清泪,她声音颤抖地说:“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几声谢谢,饱含了劫后重生的浓烈感激。 她想他绝不会知道,此刻的他对于白芊芊来说就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是她最大的救赎。 她迫切想要诉说刚才的经历,泣不成声地道:“我、我还以为……今日绝对活不下来了……我、我……” 她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救命恩人全然的信任。 明明被吓坏了,却还是不敢歇斯底里大呼小叫。 一如她温柔恬静的性子,就连恐慌也是内敛的,克制的。 墨景行不忍,想伸手抱她。 但念及她的清白,抱她的动作又在空中生生地止住。 即便此刻根本没人看得到。 “你做的很好。” 清润的嗓音响起,一句白芊芊不曾预料到的话从墨景行的口中说出,白芊芊一下愣住了。 “若是寻常孕妇,只怕此刻已经是那些匪徒的刀下亡魂了。你很勇敢,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他生平第一次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坚强的女子。 只能用着生涩的,如同哄孩童一般的语气对白芊芊又重复了一遍,她做的很好。 白芊芊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失控哭出来。 她从未想过一个陌生人,居然会在此刻给予她如此大的温暖和力量。 她本想不管不顾地放声痛哭一回。 将对死亡的恐惧,在萧府压抑的委屈,将所有的难过和不开心全都宣泄出来。 但这一切居然都被这个陌生人几句轻柔的安慰,神奇地抚平和治愈了。 墨景行脱下了自己的黑色披风,对着白芊芊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随后用披风将白芊芊整个包住,隔绝了和她的直接身体接触,然后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只是在他站直的时候,足底传来刺骨的疼痛让他身形轻微晃了晃。他眉头紧蹙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白芊芊稳稳当当地抱住,往回走去。 雨停了。 白芊芊整个人乖巧的缩在他的披风内,连头都被盖住,只有双脚露在外头。 黑暗遮蔽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听见头顶的那人轻缓有力的呼吸声。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此时她的心跳的也很快,可是却不是害怕。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慌乱。 乱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就连呼吸也跟着一起乱了。 第111章 问罪 不知走了多久,墨景行突然在木屋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方才他在雨林内一路探寻,先是探寻到雨林外陷于泥坑的马车,随后寻到雨林内的木屋。 一看木屋内横七竖八昏迷的人和不知所踪的白芊芊,还有木屋内的墙洞,便知道白芊芊凶多吉少,这才一路追踪,循着脚印找到白芊芊。 但他不想让白芊芊知道这一切。 若是叫她知晓他其实一直路上暗中跟着她,只怕会心中害怕。 于是墨景行在木屋不远处放下了白芊芊,却没掀开她身上的披风。 白芊芊不解何意,乖乖地单着脚摇摇晃晃地站在他面前。 虽然什么也没做,但是墨景行就是知道她在披风底下定是张着双好奇的眼睛在看他。 这一个想法让他莫名心情好。 “若是站不住的话,就踩在我的脚上。” 白芊芊脸微微一红,没有听从。 她哪好意思踩救命恩人的脚。 知道她守礼,墨景行只好伸出手,动作充满克制地提了她一把,让她把赤着的脚踩在了他的脚上借力,白芊芊这才站稳了。 但白芊芊并不敢使力,只轻轻地踩着,因为她现在脚上都是伤口,很疼。 下一刻,墨景行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干净的丝帕,动作轻柔地用丝帕除去她足底的碎石,然后轻轻擦拭她的伤口,为她做了一个极为简易的包扎。 天渐渐亮了。 墨景行的腿也快到极限了。 他该走了。 “你就在此处静等,一会儿便会有人来寻你。” 平静下来的白芊芊,终于觉得这清润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了,只是她忘记了,在哪里听过。 见墨景行要走,白芊芊着急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别走!” 墨景行停了下来看着她。 白芊芊后知后觉地觉得话说的不对,立刻解释道:“不是、我不是不让你走,我是……” “我知道。” 白芊芊似乎听到了他的一声轻轻的浅笑,这笑声让她的脸更红了。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样子……日后我也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你不用报答我。” 墨景行说完后顿了一下:“不过……你想看吗?” 白芊芊点点头。 下一刻,她头上的披风像盖头一样被他掀了起来。 二人不经意间目光对视。 映入白芊芊眼帘的却是一张遮蔽了半张脸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的半张脸,薄唇不点而红,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显得俊朗非常。 但最吸引白芊芊的却不是那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而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如他动人的声音一般,清润得如同一泓秋水。 总觉得,似曾相识。 “你为何戴着面具?” 墨景行勾唇:“我长相粗鄙,实难见人。” 白芊芊失笑:“我不信。” 见她情绪好了不少,墨景行忍不住也微微一笑:“时机不合适,今日便不给你看了。若是以后你想看我的模样,我再给你看。” “为何是以后?我既不知道你的样子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以后如何能寻到你?” 墨景行眼睛定定地看着白芊芊片刻,目光似有期待:“寻我作甚?” 白芊芊一下被噎住,撇开眼,磕磕绊绊地说:“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寻你……我的意思是想报恩……” 他低低轻笑:“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出现。” 还未等白芊芊想明白墨景行话里的意思,附近的木屋门忽然被推开,白芊芊望向木屋,秋霜姑姑和护卫都醒了过来,见她不在屋内,急急忙忙出屋寻她。 等白芊芊再回头,已经没了那面具人的身影。 她吃惊地原地扭头四望,可什么都没看见。 他似乎有些功夫在身,而且还不弱,不然昨夜也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那帮匪徒了。 糟了!怎么连他的名字都忘了问! “少夫人啊,你怎会一个人在此啊!哎哟,你怎么还丢了一只鞋?这脚怎么回事?受伤了?这身上怎么还湿哒哒的呢?还有,这,这披风又是从何而来啊?”秋霜姑姑一脸担忧,接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姑姑,先不说这个了,我一会儿再同你细说。”白芊芊目光扫到了一脸惊慌拉着小女孩就想跑路的孙婆子,厉声道“你们几个,去把那妇人给我抓起来!” 孙婆子惊慌失措,如同杀猪一般高喊:“为何抓我?你是将军夫人你就能滥用私刑吗?来人啊!来人啊!看看堂堂的将军夫人居然要草菅人命啦!杀人啦!” 白芊芊冷笑一声,在秋霜姑姑的搀扶下走近孙婆子:“我何时说过我是将军夫人了?我都不曾透露我的身份,你倒是慧眼识人啊?” 孙婆子方才一见白芊芊就知事情败露,又听白芊芊让人抓住她,一下慌了神这才说漏了嘴,此刻被白芊芊逮了个正着,自知已经东窗事发,立刻变了副嘴脸,转变了策略。 只见她哭得以头抢地,连声哭喊:“贵人啊!小的是受那伙贼人胁迫的啊!小的夫君还在外生死不明,女儿又尚且年幼,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如今只能相依为命!那贼人昨日胁迫我将蒙汗药洒在红薯内烹煮与您一行人吃,小的实在是被逼无奈啊!若是小的不从,他们就要将小的女儿拉去发卖青楼啊!贵人啊,求您可怜可怜小的命苦吧!小的来世给您当牛做马,一定偿还小的糊涂犯下的罪!” 秋霜姑姑听着故事的来龙去脉,脸色变得铁青。 她火冒三丈,上去就给孙婆子一个重重的巴掌:“好你个丧良心的毒妇!我家少夫人心善救你一回,你居然恩将仇报?居然还敢害我家少夫人的性命!你且等着回城吧,看萧将军如何治你的罪!定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还有这小丫头,分明是被你这个人牙子拐骗了来的,你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你把小丫头都给毒哑饿晕了,你还有脸装她母亲,我呸!你个龌龊肮脏黑心眼的毒妇!” 孙婆子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情绪激动起来,神色慌乱张嘴反驳:“我就是她母亲,如假包换的!你可莫要含血喷人!你们是贵人,便可以信口雌黄了不成?我可不是什么人牙子!我不是!这女娃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根本不是哑巴,她是自己不愿意开口说话的!” 第112章 卖花会 秋霜姑姑寻出一双干净的鞋给白芊芊穿上。 白芊芊不顾自己周身的狼狈,在秋霜姑姑的搀扶下,脸若寒霜地走到那被护卫们压着的孙婆子面前,如刚才的秋霜姑姑一般,突然扬手狠狠甩了她一个狠狠的巴掌! 这一巴掌甩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见过白芊芊发这么大的火。 其中秋霜姑姑最为震惊。 她一直以为白芊芊性子温柔和顺,别说打人,入府以来她都不曾见过白芊芊对下人们冷过脸! 孙婆子粗糙的脸上左右对称两个红通通的巴掌印,哭喊之声一声盖过一声,颇有撒泼耍赖的趋势。 她似乎深谙此道,如果她此时一声不吭,就会被他们立刻拿住。但她只要一口咬定她是无辜的,一刻不停得喊冤,她就不信白芊芊她们还能拿她怎么样!这些个贵人,哪个不是要面子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下一刻白芊芊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拔出身边护卫身上的佩刀,直接抬手照着孙婆子的面门就毫不犹豫地砍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刀在孙婆子的面门上一指不到的距离堪堪停下,孙婆子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几乎砍到了自己脸上的这刀,居然吓出了一泡黄尿! 她脸色煞白,看着那刀几乎看成了对眼儿!双腿开始疯狂地打着摆子,一股热臭味从她的下身传了出来。 白芊芊冷然一笑:“怎么,你也会怕死?” 昨夜她亲历的生死存亡,此刻她都要找人一一讨回这笔账来! 疯了,这女人疯了!哪有贵女会像强盗一样!直接拿刀砍人威胁人的? 她分明瞧着这女人是个软弱可欺的主啊!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这样性子的啊! 难道那小妾的丫鬟骗了她不成?她不是说此女好对付的很吗! 孙婆子在心里暗骂着晴儿,此刻心里满满都是后悔! 此刻她内心只有一个迟来的想法,这女人能当将军的妻子,做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性子岂是软弱的!她真是财迷心窍了! 这一回真是白白辛苦一趟,半点油水没捞着! 不过,白芊芊虽会拿刀威胁人,但她孙婆子就不信这种养在深闺的女子真敢拿刀杀人不成? 刚才她挥刀砍她的时候,她确实吓得魂都没了! 但是此刻她却突然不慌了,只要她装个哑巴,什么都不说,这个女人又能拿她怎样! 拿定了注意,孙婆子下一刻就想直接装死。 可是白芊芊没给她这个机会。 白芊芊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直接抬刀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立刻流了满地!疼得孙婆子整个人立刻清醒了过来,如同一只不小心掉进油锅里黄鼠狼一样疯狂挣扎乱叫。 “苍天呐!救命啊!救命啊!!!贵人杀人了!将军夫人居然杀人了!来人啊!!救救我这个可怜的老婆子啊!!!” 带血的刀几乎须臾就靠近了孙婆子的脖子,冰冷的刀刃使得孙婆子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她抬起惊魂未定的眼睛看向白芊芊。 白芊芊眼底的冷漠,让她居然有一瞬觉得自己如同畜生一般…… 她是认真的,不是吓唬她的!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白芊芊冰冷地开口。 孙婆子躲着刀刃,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说与不说,我杀你都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的事情!你若现在坦白一切,我可饶你一命,你若死都不肯说,那我就直接送你去死!” “贵人……小的、小的不曾撒谎啊,我有那丫头的出生记录的,我真是她母亲啊……” 白芊芊面无表情地将刀直接往前近了一寸。 “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贵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孙婆子将一切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她是如何拐卖城中和家人走散的儿童的。 她先设计让目标和家人走散,抓到儿童后就将他们毒哑,再饿他们几日,饿到没力气只能跟着她走。如果有饿到没力气还不听话的,就打,打到听话为止。 城中拐卖儿童的人牙子很多,已经成立了一个不小的组织,叫“卖花会”。黑市叫卖的儿童妇女几乎都是出自“卖花会”的人牙子之手,被卖的这些妇女儿童统一都被叫做“哑奴”。 他们胆大包天。凡是盯上的目标全都是一整套相同的模式带走。 根本不管这些儿童身份地位高低,是穷是富。被“卖花会”盯上的妇女儿童,全都难逃被发卖黑市的悲惨命运。 “卖花会”一直猖獗许久,户部一直都寻不出幕后黑手,显然是因为幕后黑手的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大得几乎可以在全京城的灰色地段内只手遮天的地步。 孙婆子轻描淡写的交代,仿佛那些被她拐卖的人口都只是货物一般。 她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的羞耻心和歉疚感,字里行间全是自己是如何“被逼无奈”才走上这条路的. \\\"贵人不知,当初我若是不从了‘卖花会’那些人,我自己就要被发卖了!我自己家中也是有老小要抚养的,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这一句无耻至极毫无人性的话听得白芊芊手都在发抖。 他们根本不是人! 他们无视自己手足同胞的生命,将之随意剥夺处置,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毫无愧疚! 被拐卖的妇女儿童遭受的一切可怕遭遇,在她口中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如同谈论着天气一般无关紧要!却不知那些无辜可怜的受害者们到底遭受了多少痛苦! 他们不是人,他们根本是畜生!猪狗不如! 他们根本不配苟活于人世! 白芊芊眼里是对孙婆子这种畜生的恨意,她恨不得现在就砍了这人渣! 可秋霜姑姑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接过她手中沉重的刀。 像一个挺身而出的长辈挡在了她的前面,轻声地安抚她:“少夫人,此事交给奴婢,你莫为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身子。” 这时小女孩上来牵住白芊芊的手。 能再见到白芊芊,她眼里全是欣喜。 太好了!她不曾像从前那些姐姐一样,第二日不是变成冰冷的尸体就是再也不见了…… 她抬起天真的笑脸,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盯着白芊芊,一直以来木讷的表情,此刻只有高兴。 白芊芊一只手疼惜地抚上小女孩的脸,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小女孩。 好温暖。 小女孩心想。 真不想放开这个姐姐的手。 下一刻,白芊芊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秋霜姑姑让萧府下人们莫敢不敬的“闻风丧胆”是何模样。 第113章 交代 “我来问你,是谁让你来害我家少夫人的性命?” 孙婆子面露犹豫之色。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将雇主的消息泄露出去,一旦叫人知道,她就再无在“卖花会”立足之地……甚至还有可能被人追杀…… “我看你还不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啊?你们几个按住她,给我狠狠的打!” “哎!别!我说!我说啊!”孙婆子立刻服软,可是秋霜姑姑还是让护卫狠狠打了她十几大棍。 孙婆子下身被打得皮开肉绽,下半身血肉和黄物混在一起,恶臭熏天。 她疼得如被杀的猪一般喊叫连天,秋霜姑姑丝毫不顾她的挣扎求饶,硬是打得她叫不出来声才叫护卫停下,这中间,她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孙婆子哭得鼻涕眼泪全都窝在脸上,看着十分恶心。 她哭得嗓门都哑了:“我都说了我说了,怎么还打我打的这么狠啊……哎哟,差点没给我打死……” 她根本就体会不到,那些被她无故伤害毒打的那些人,身上亦是一样的痛不欲生! 秋霜姑姑:“全部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孙婆子连忙点头:“我说我说,我都说!别打了别打了!” 前日,白芊芊的马车前脚离府之后,后脚晴儿就用丝绢蒙上了面,偷偷带着银票出了府。 她先是在黑市上买了消息,通过消息找到了刀疤一行人。 “我家主子想要她的孩子掉在路上……这里是两千两银票,事成之后,我家主子还有三千两奉上。” 刀疤嗤笑:“你们胆子可真是大啊,居然害自己府的当家主母?九个月了,掉下来,你家主母应该也没命了吧?” 晴儿一笑:”我家主子只要那孩子永远进不了这城,至于没了孩子她还活不活的下来,这谁能知道呢?” 晴儿留下了两千两定金和白芊芊的画像便离开了。 刀疤拿起白芊芊的画像,望着晴儿离去的背影吐了口口水:“娘的,一个女的比老子还心狠手辣……” 晴儿离开了刀疤的所在地,紧接着又根据在黑市买到的消息,去找了孙婆子。 孙婆子只是她为了确保白芊芊此行有去无回的一个万无一失的备选。 若是刀疤他们失手,还能有孙婆子拦住白芊芊的归路。 “孙婆子,你不是要孩子吗?我这儿有一个马上就要生下孩子的孕妇,你要是不要?” 孙婆子精明的眼睛上下扫视晴儿一眼:“向来是我孙婆子去找别人做这生意,怎么还有生意亲自找上门来的?” 晴儿:“我只问你,你要是不要?” “若是真有,自然是要的!你都不知道现在京城的孩子有多难找,一个两个的都被关在家里,我都好些天没开张了!这手头还有一个哑奴没卖出去呢!”孙婆子抬起下巴指了指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晴儿往孙婆子手里递上五百两银票。孙婆子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哎哟,我还以为你要我给你银子呢!怎么你给我送人还给我送钱?居然还有这好事!” 晴儿轻蔑一笑,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 孙婆子嘴都要笑得裂开了,贪婪的接过银子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看,都是真金白银!这是什么大户啊,出手如此阔绰! 晴儿拿出白芊芊的画像递给孙婆子。 孙婆子接过一看:“哎哟喂,你要给我送的就是这个女人吗?长得居然这么好看呢!” 她笑得合不拢嘴,这就算是毒哑了在黑市也是卖的起高价钱的,卖个五六百两都不是问题! 这可真是天上砸馅饼啊!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我家主子不希望她带着孩子回来,你可清楚我的意思?” “知道知道!放心吧,都交给我孙婆子!”孙婆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小声打听:“我多嘴问一句,你家主子……是妾吧?” 这种妾室害正室的事情,她孙婆子见的可多了。 晴儿脸色一变:“让你打听了吗!小心你的嘴!若给我透露出半分消息去,你一分钱也别想要到!我家主子更会狠狠惩治你!叫你在京城都待不下去!” 孙婆子满脸堆着笑容:“哎哟,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去的!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晴儿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记住了,马车今日出城,车上写着萧字……那马车还随行着许多护卫,你要如何得手,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只要她没了孩子,至于她回不回得来,我家主子不在意……” 最后一句便是让孙婆子随意处置白芊芊的意思。 “放心吧!我绝对办的叫你满意!”孙婆子掂着手里的钱袋子,笑得一脸油腻。 晴儿离开后,孙婆子就和周边人打听起来:“哎,跟你打听个事儿,今日可有哪家姓萧的高门大户的主母要出城去啊?” 被打听的那人是那区域出了名的包打听,就爱听八卦墙角:“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儿我刚从别处听来,今日萧将军的夫人出城去给她家祖母送终去了!” “萧将军,哎哟喂,是神武大将军啊!”孙婆子突然觉得刚才拿的银子似乎有些烫手了。 但是对金钱的贪婪使得她财迷心窍。 此事难办了!怕是她惯常用的那些寻常招术不能得手了,看来只能找李麻子他们合作了!那李麻子一伙人,成日里的就会狮子大开口!这次只怕要少赚好些银子了! 孙婆子心下一番计较,就算是七三分,也还是稳赚不赔的,这才找人去跟李麻子传了消息去。 于是就有了昨日发生的一切事情。 坐在木屋内审问孙婆子的秋霜姑姑听得怒气喷薄而出,她愤然拍案而起,大声吼道:“给我把这毒妇往死里打!只用给她留一口气去官府!给我打!狠狠地打!!!” 孙婆子早被打怕了,惊愕得面如土色:“怎么……怎么我都交代了,还要打我啊!“ 她连声高喊着求饶,可护卫如同铁面判官一样,无情地将木棍狠狠地打在她的身上! 惨叫声充斥着整个木屋。 白芊芊捂着小女孩的耳朵,将她转向自己,不让她看到这一切。 小女孩却拉了拉白芊芊的衣服,白芊芊垂眸看她,小女孩虽然一句话也说不了,但脸上的表情却让白芊芊一下就明白了。 她是想看孙婆子被打。 她想看到坏人是怎么受到惩罚的。 她要亲眼看看孙婆子的惨状。 白芊芊心蓦地一抽,这么小的女孩,心里居然就已经被悄悄地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小女孩本以为白芊芊会满足她的这一个小小的愿望,可没想到白芊芊却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她听见她温暖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听话,我们不看。交给大人,一切都有大人在,我们会保护好你。”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白芊芊,眼泪忽然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她久违地回忆起从前。 她的母亲,也是用着这样一双温暖的手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挡去世间的风霜刀剑。会在阖家团圆的喜庆日子里,如白芊芊一般伸手捂住她的耳朵,怕爆竹的声音会吓到她。 她伸出手去,紧紧地抱住了白芊芊的腿,如同抱住了自己的母亲一般。 第114章 所谓公平 木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抬头望向门口。 简陋的木屋门被一下撞开。 “芊芊!” 萧焱急促的呼喊传来,他充满了担忧的目光急速扫视屋内,看到了一身狼狈的白芊芊后,萧焱胸腔之内短促地痛了一下。 他大步跨到白芊芊的跟前,小女孩松开了抱紧白芊芊的手,老老实实地待在了一边。 萧焱伸手握住白芊芊的双臂,紧张地查看她周身的情况:“你有没有事!” 他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显然是得了护卫军回来传的消息之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可他还是来迟了。 白芊芊淡淡地回道:“我没事。” 萧焱的手力气太大了,握得她双臂生疼,她不太舒服地抽回自己的手。 在场的护卫一看到萧焱的脸后立刻都紧张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吭一声。 他们疏于防备,着了孙婆子如此简单的道,居然全都被药倒!回去定是免不了萧将军一番狠狠的责罚的。 怪就怪孙婆子带一个幼女看着一点战斗力也无,他们是做梦也想不到这看着虚弱的孙婆子,居然胆大白天对将军夫人下手啊! 责罚事还算小,若是将军夫人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他们此刻都人头落地了…… 他们脸色难看等着挨罚。 萧焱勃然大怒,大声呵斥:“你们几个都是死的吗?让你们护卫你们竟然差点让夫人受伤?!回去全部罚月例三个月,自领五十军棍!” 众护卫纷纷领命,他们失职在先,自然是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只是五十军棍领完,他们半个月都别想下得来床了,这点皮肉之痛尚且能忍受,但三个月的月例都没了,才是难熬。 几个护卫都是靠月例养家糊口的人,没有了月例,全家人就只能紧巴巴地过三个月。 白芊芊不忍:“罚月例还是不必了吧。我也不曾警觉,不能全然怪他们。他们的领头也曾阻拦过我不要让这个女人上马车,是我掉以轻心。” 萧焱轻哼一声默许了白芊芊的话,下一刻他拦腰抱起白芊芊,走出了木屋。 白芊芊被萧焱放进了马车,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觉得整个人的身体都有些虚弱无力。 萧焱用手触碰了一下白芊芊的额头:“额头怎么发热了!你这脚是怎么伤得这么重的?” 他把白芊芊的伤脚小心放在自己的腿上替她验看伤口,她脚上陌生的手帕让萧焱心里一跳。 “这帕子……”萧焱抬头问白芊芊,忽然又注意到白芊芊身上的黑色披风,他眉头一皱,“还有这黑色披风……是谁的?” 萧焱表情严肃,口气虽不是审问,但话里话外分明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怀疑。 白芊芊愣了一下,一瞬间觉得十分讽刺,在这种时候,萧焱下意识在意的,居然还是他身为身为男人的体面。 “萧焱,若不是我得好心人搭救,你以为我活得过昨夜吗?与其揣测我是否对你不忠,你不如早些问问你的心爱之人究竟为何对我下此毒手!” 萧焱脸色一青:“芊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我是担心你!此事与素素有何关系,为何要问她?” 白芊芊收回自己的脚,冷冷地看着萧焱。 “萧焱,我从前设计让丽妃给你我赐婚,逼着你娶我,谢素素和你恨我,厌我,辱我,我都没有过怨言,但我今日也在这里告诉你,欠你们的,我早已悉数还给你们了!我已经不欠你们任何东西!” “你可曾记得,之前在宫宴之时,我曾问过你,若要害我母子性命的人,是你的挚爱之人,你当如何?” 萧焱脸色难看,闭口不言。 白芊芊冷笑:“你对谢素素的偏爱,我自知我撼动不了分毫,我也根本不想去介入你们!我不屑于为了让我自己好过一些便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今日,我所求不过一个公道。” “谢素素借着冲喜这荒诞一说也要急急忙忙嫁你,嫁给你之后居然重病就不治而愈,你就不曾怀疑过她分毫?也是,你对她何其偏爱,偏爱到可以完完全全的无条件信任她……所以你才会以那么盛大的礼节迎娶她,全她三拜之礼……“ “只是有一事实在巧合,我之前苦于没有证据,不曾提起,现在冷静想来,原来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为之。” “冲喜一说是出自送子观音庙里的静远大师,我是不知,为何一个供奉送子观音的和尚,怎么神通过天,能抢过道家的活,替人除祟驱邪了!” “芊芊……你听我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萧焱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白芊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萧焱,我只想告诉你,宫宴那次,已非她第一次害我!我之前曾在一座送子观音庙内,意外得了一个掺了朱砂的平安符,你猜,是出自何人之手?“ 萧焱脸色有变,忽然偏开了眼睛不敢看她。 白芊芊敏锐地捕捉到了萧焱的反应。 他似乎早已知道平安符的那件事情,一点也不惊讶。 她一下便全都想明白了。 她有些惨淡的一笑:“原来,你早就什么都知道……但你却什么也没做……” “不是的!”萧焱怕白芊芊误会,急忙辩解,“我并非是也没做……我有暗中多派人保护你们母子安危,我……” 一番话引得白芊芊内心凄苦,她更加自嘲的一笑:”萧焱,这便是你对我的动心吗?” 萧焱被问得一怔。 “你放任你的心爱之人对我下手,你认为对我的保护便是加派人手不让她能得手,是吗?” 白芊芊眼底的浓烈的悲凉让萧焱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心痛到无法呼吸,仿佛有什么东西他再也抓不住,再也没办法拥有一般。 “若是这样,你的动心,我承受不起。” 是白芊芊错了。 她以为萧焱对她和从前的不一样,可以让她更为安心,可以让她能够保护好自己和包子。 可是萧焱的偏爱是如此的自然。 一边是谢素素的心情,一边是白芊芊和孩子的生命, 萧焱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守护前者,又舍不得白芊芊,而假模假样地选择加派人去保护她。 他难道认为这便是公平吗? 这难道便是他想到的让白芊芊和谢素素和平相处的办法吗? 一夜雨中逃亡,让白芊芊想明白了许多许多事。 她从此不再想要借助萧焱的手来保护自己和孩子了,也不再想要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宅斗生活了。 她面色苍白,形容狼狈,但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们和离吧,萧焱。” 第115章 生产 萧焱立刻像一只被侮辱了权威的猛兽一般勃然生怒:“白芊芊,我告诉你,绝无可能!我这辈子都绝对不可能跟你和离!之前你给我的和离书早就被我撕了!我也同你说过,萧府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你今生只能是我萧焱的妻!况且你还怀着我们萧家的孩子,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离开我的!” 萧焱发怒的话充斥在马车之内,让本就压抑的马车此刻更加窒闷。 白芊芊感受到了窒息,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山倒之势而来的风寒让白芊芊整个人浑身发热,她喉咙痛痒,忍不住轻声咳嗽。 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被秋霜姑姑换过,但很快被她冒出的一身汗给浸透。 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浓烈的不适,紧接着下身传来了一股暖流,她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不安让她声音发抖。 “秋霜姑姑……快叫秋霜姑姑……”她虚弱地叫着。 萧焱看着白芊芊骤然变了的脸色,忽然慌了手脚。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快要昏倒的白芊芊:“芊芊?芊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白芊芊力气渐消,羊水破了让她整个人无法动弹,她可怜的低声哭叫:“帮我叫秋霜姑姑,快点……” 萧焱慌忙出了马车,将秋霜姑姑送上马车。 秋霜姑姑面色凝重难看:“羊水怎么提前破了?少夫人头怎么还这么烫!不好了!少爷,少夫人要生了,快点让人快马加鞭去将军府让产婆赶紧做好准备!快啊!” 高门大户一般都会提前一月以上在家中备好几个最好最有经验的产婆,为的就是以备府里的孕妇提前早产或者其他状况。 萧焱府中便早已备下了好几个产婆,此刻萧焱一刻也不敢懈怠,让飞云以最快的速度回去传话,并且让他提前通告守城护卫,必须保持城门口畅通无阻! 飞云领命立刻策马飞奔而去。 白芊芊人被烧得半睡半醒,身上忽冷忽热,意识完全在半梦半醒间。更为难受的是下身,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难受和不适。 一晚上的坚持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毅力。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抵抗不过大自然侵袭的娇花一般,只能硬扛着忍受周身病痛的折磨。 萧焱不断催促着马车,怕白芊芊被颠簸,紧紧抱着白芊芊。 白芊芊怀胎九月,整个人却瘦的他一个怀抱就能轻轻松松抱住。 此刻她面容苍白嘴唇紧闭地倒在他身上,脆弱得就像一株奄奄一息的水仙花,他现在心里满是迟来的后悔和惊慌, 此刻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白芊芊千万不能有事! 马车内小女孩泪流满面的看着白芊芊,张着说不出话的嘴,发出一声又一声滞涩的喊叫,秋霜姑姑只能拍拍她安慰。 “没事的,少夫人心地善良,她不会有事的……都说吉人自有天相,少夫人大难不死,必是有后福的!”秋霜姑姑虽然这么说着,凝重的脸色却显露她浓浓的担忧。 女子生产本就凶险,等于是鬼门关上走一回! 少夫人怀着孩子,昨日夜里已经是不知经历了怎样一番凶险才艰难活下来! 眼下又得了风寒,待会儿还不知道能不能顺产…… 秋霜姑姑整个人的心都被揪了起来。 好在一路畅行无阻,一个时辰左右,马车便赶回了萧府。 萧府上下早就得了信,连老夫人都忍着身体不适爬了起来焦急地等在门口。 马车一停,萧焱便地抱着白芊芊,一刻不停地大步地走进府,甚至都不曾注意到站在门口一起等候的谢素素一眼。 谢素素心中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晴儿……他方才,是不是一眼都未曾看我……?” 晴儿脸色难看,含糊地回答:“夫人看错了吧……” 产房内早已一切准备就绪,几个产婆奇怪地对视了一眼,待到萧焱放下白芊芊后,便赶紧将人赶出了屋外。 萧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像生了根一样扎根在了门口,眼睛紧盯着屋内,似乎想要把屋子给看穿。 屋内的产婆看了一眼满头大汗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的白芊芊面露难色。 产妇昏迷,她们如何助力她生出孩子? 一个产婆走出屋外,对萧焱和老夫人急促道:“少夫人昏迷了!得先传大夫过来帮少夫人看!少夫人一直昏迷下去的话,腹中胎儿就凶多吉少了!” 老夫人几乎被吓晕过去,萧焱立刻让飞云快马加鞭去传府医过来。 很快,府医提着药箱,路上急得鞋都跑丢了一只,急急忙忙地进入屋内。 萧焱:“怎么样!” 府医额上冒汗,第一次感觉到了如今紧张的压迫感:“夫人是感染风寒了,身上高热不止,这是烧糊涂过去了。本来孕妇不宜用大药去强行催醒,但眼下实在没办法了,不给夫人快速降温下去,只怕是会一直昏迷,再这样下去只怕……” 府医面露难色,不敢开口。 “快说啊!” 府医被萧焱一吼整个人一抖:“若是不用药,只怕夫人和腹中孩子都性命难保……” “那还不快用!” 府医连忙开了药方让人去准备下去,他再次迟疑着开口:“此药药性十分猛烈,若是夫人喝下,小的也不知会对夫人有何影响……很可能还会影响到腹中胎儿的健康!有可能会让孩子带上一辈子的病根儿的……将军,三思啊!” 萧焱目光紧紧盯着昏迷不醒的白芊芊。 “我此刻只要她一人平安无事,给我用药!” 药很快熬好,萧焱快速吹凉了药物。 白芊芊昏迷喝不下去,萧焱便一口一口地含着药给白芊芊喂下,一碗苦涩的药喝下,白芊芊渐渐地恢复了意识。 不等白芊芊看到萧焱一眼,屋内的其余人全都被产婆着急忙慌地驱赶了出去。 萧焱直到关门的一刻目光都只停留在白芊芊身上。 就在刚才,他内心暗暗下了一个慎重的决定。 只要白芊芊这次能够化险为夷,平安无事,他此生便都只会钟情白芊芊一人! 因为直到刚才快要失去她的这一刻,萧焱才切切实实的清醒了过来,自己对白芊芊的心意究竟是什么,他一直以来对她的所作所为又是何其的可恶! 他对谢素素的情,是向往,是习惯,是纵容,却不是爱意。 他对白芊芊的动心,却是所有思绪皆只围绕她一人。 她开心,他便十倍的开心。她难过,他便抓心挠肺的难过。 他在意她的一切一切,可骨子里的骄傲却让他一直低不下头。所以他宁愿一直反其道而行之,只为了白芊芊能回头看他。 他伤她亦是在伤自己,可他决定,从此以后都不会再伤她! 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从此以后都会愿意为了白芊芊一人低头! 萧焱眼眶通红,揪着一颗心忐忑不安地扶着门把手。 他听着屋内白芊芊一声声的痛叫,简直比刀砍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他内心一刻不停地祈祷,白芊芊千万不能有事。 只要白芊芊没有事,他从此以后,愿意一切都听白芊芊的! 他在内心暗暗做着承诺。 第116章 死胎 “夫人,用力!用力啊!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白芊芊额上的头发全被汗水浸湿,此刻她浑身高烧不止,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可是为了包子,她仍旧拼尽了全力! 一定要把包子生出来!一定要把他平安地带到世上! 力气耗尽,白芊芊虚弱得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身上的汗水将身下的被单都给浸透,就连产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感染风寒,高烧不止,还难产。 一看就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可是这个小夫人,却如此顽强!一刻也不曾放弃,没有力气了还在努力! “去拿参片来,她快晕倒了!” 另一个产婆连忙拿参片放进白芊芊的嘴里,白芊芊几乎失去意识,参片直接被塞到了喉管内,她立刻呛到,产婆连忙扶起她上半身,让她把参片吐出来,重新给她塞了一片参片。 白芊芊粗喘了几口气,汗水直接淋进了她的眼睛,和疼出来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她暗暗蓄足了力气,随后在产婆的指导下继续用力! 她生到最后,直接累得晕死了过去,意识消失之前,她似乎听见了产婆惊喜地喊了一句。 “孩子生出来了!” 这之后产婆说了什么,她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是个可怜人,怎么力气跟用不完似的,这么能抗……” “快别废话了,别忘了正事!” 两个产婆捂住了孩子要叫出声的嘴,互相交换了一下神色,将早就准备好的死胎从产房床下的一个篮子内拿了出来,随后装作悲痛难忍的模样,走出了产房。 “将军……老夫人……奴婢已经尽力了,可少夫人喝的那药似乎过于凶险,少夫人生下的是个男胎,但却是个死胎……” 老夫人一看那黑黢黢的死胎,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萧焱让秋霜姑姑赶紧扶老夫人回房休息。 他看了一眼产婆怀中的死胎,目光沉痛,闭上眼让飞云带下去好好安葬。 产婆将死胎递给了飞云,进了屋子收拾走东西,带着一个篮子离开了。 全府上下都陷于一种巨大的悲痛中,无人注意有一个行踪鬼祟的产婆,带着竹篮子,偷偷离开了将军府。 一处隐蔽的角落内,一个丫鬟接过篮子里睡得安静的孩子,笑着给了产婆一个厚厚的钱袋子。 “做得很好,记得管好你的嘴!” “是是是,贵人放心,小的一定守口如瓶!” 而萧府内,产房内,白芊芊昏迷在凌乱的产床上,玉兰浑身都没好全,起身都困难,还是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强行要来照顾白芊芊。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白芊芊,流着眼泪默默哭泣。 “怎么会……会是一个死胎呢……小少爷在小姐肚子里的时候,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将军,妇人生产后的屋子可万万不能进,不吉利啊!” 产婆在屋外阻拦要进屋看白芊芊的萧焱,萧焱鸟都不鸟那产婆,直接推门进去了。 玉兰看到了萧焱过来,主动让开了位置。 “给我吧。”萧焱对着玉兰说道。 玉兰便将手里的巾帕递给了萧焱。 萧焱安安静静地给白芊芊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细致非常地给她擦拭身体,在玉兰的帮助下给白芊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将白芊芊抱回了她的院子里。 他守着昏睡的白芊芊一夜。 直到天亮,白芊芊才慢慢醒转过来。 她喉咙干涩,叫不出一声来,昨日夜里生产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她累的连抬眼皮都吃力。 支着额头睡在白芊芊屋内小榻上的萧焱听到了白芊芊的动静,他一个箭步走到白芊芊的床边,见她口渴,便给她倒了杯温水,扶着她起来小口小口地喂她喝下。 白芊芊喝完水的第一件事,便是四周张望,哑着嗓子问:“孩子呢?” 萧焱目光沉重,不忍开口,他轻声说:“你先好好休息……你知不知道,昨夜你差点没命了……” 白芊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固执地望着萧焱,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孩子呢?” “芊芊……”萧焱眼里有泪,他不敢直视白芊芊恳切的目光,“芊芊,我们、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白芊芊眼神一下被刺痛,她偏着头不解反问:“什么意思?” 萧焱不敢告诉白芊芊。 白芊芊也不想在这里和萧焱浪费功夫,她强撑着病体就要爬起来,一下没爬起来趴到在床上,萧焱伸手要帮她,被她冷冷地拒绝,她硬是撑着酸痛的身体,自己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 “玉兰呢?叫玉兰帮我把孩子抱过来!” 萧焱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瞒不住:“没有孩子!芊芊……昨夜你诞下的是个死胎!” 白芊芊整个人顿时血色尽失,难以置信地望向萧焱。 “你说什么?不可能!我生他的时候,他分明是活着的!怎么可能是死胎?萧焱,我不相信,你快把我的孩子抱给我!” “昨夜你高烧不退,一直昏迷,府医说如果不让你清醒过来,你和孩子都要没命!我无奈之下让府医给你用了药,可却只能保得下你,没能保住……孩子……” 白芊芊整个人如灵魂脱壳一般跪坐在了地上,萧焱立刻伸手去接住了她,却被白芊芊用尽力气推开。 她脸上对萧焱的痛恨之色狠狠刺痛了萧焱的心。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萧焱喉咙紧痛:“芊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太过悲痛,府医说哀怨伤身,你现在身体这般虚弱,你莫要太过难过!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白芊芊忽然笑了,她先是轻轻的几声低笑,最后是放声大笑,笑得泪流满面,笑得哭声喊天。 她柔软的声音隐忍一般地问了一句。 “萧焱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萧焱被白芊芊这一声绝望的低喊问得哑口无言,眼眶通红。 “芊芊,不是你错!是我的错!是我大错特错!是我一直对不起你!从此以后,我一切都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 白芊芊喃喃自语起来。 “谢素素要害我孩子的性命,我拼尽了全力才活下来……你却对谢素素一点责罚都没有,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正妻,萧焱,你曾问过你自己吗?你对我公平吗?” “我的一切忍让,一切苦苦挣扎都是为了今时今日……可没想到……”白芊芊又哭又笑,那笑意根本不见眼底,笑得愁云惨淡,“最后孩子……竟然是死在你的手里的!” 多可笑啊! 她白芊芊,一个恶毒女配,终于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啊! 她的孩子,死在了男主女主的手里了啊! 多可笑啊! 多可笑啊…… 可是为什么是她啊……为什么啊……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白芊芊哭得直发抖,萧焱心痛得快要死掉。 他紧紧地抱住白芊芊,白芊芊先是奋力地挣扎,到后来逐渐没有了力气,像块木头一样任他抱着,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 萧焱悲痛难忍,声调颤抖,生平第一次如此的慌乱无措。 “芊芊,你别吓我!芊芊!你醒醒,看看我!” 白芊芊木然地望着远处,良久,良久。 最后,她缓缓地开口:“萧焱,你刚才是不是说,一切都听我的?” 萧焱点头。 “我要和离。” 萧焱脸色白了:“不行!芊芊唯有这一个我不能答应你!” 白芊芊讽刺一笑,扭头毫无感情地看着萧焱,一字一句地说道。 “由不得你!” “萧焱你记住,我要同你和离,你不同意,那我便休了你!你记住,是我白芊芊,休了你萧焱!” 这一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话,在白芊芊十足十坚定不移的目光下,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敲得萧焱整个人愣在原地。 因为到这一刻,他仿佛才明白过来。 白芊芊对他,是真的再无一丝一毫情意了。 第117章 体面 秋霜姑姑带着孙婆子,去到老夫人面前,将晴儿偷偷买凶杀人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抖了个干净。 老夫人怒火冲天,直接让秋霜姑姑拿起家法就要当众鞭笞谢素素。 谢素素哭成个泪人一般,连声辩驳:“母亲,此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啊!” 晴儿身上又添了不少新的伤疤,似乎是已经被谢素素提前惩治过了。 此刻她白了一张脸,身体抖如筛糠:“老夫人,此事确实是奴婢一人自作主张!二夫人真的毫不知情!老夫人要罚就罚奴婢吧!” 白芊芊还在坐着月子,不便吹风,老夫人特意准许她坐在她的身侧。 她冷漠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主仆二人,觉得十分可笑。 这个世间,怎会有人无耻至极,竟能到如此地步? 明明是得了她授意,晴儿才会下手。 她是蠢笨如猪,还是真的心存侥幸?觉得她的所作所为仅是小打小闹,可以凭借萧焱对她一直以来的疼爱,继续相安无事? “母亲,姐姐遭此意外我亦是悲痛的!只是我真不知是我家奴婢对姐姐下此毒手啊!我若是知道,定是不可能允许的啊!母亲,素素是你们自小看着长大的,你们还不清楚素素的性子吗,我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的啊!萧焱,难道连你也不信我吗?” 谢素素哭得泪眼婆娑,看着如一朵娇花一般,看着实在是楚楚可怜。看着她那万分诚恳的表情,就连白芊芊都觉得自己是真的是冤枉好人了。 “你说你是冤枉的,那晴儿买凶杀人花的那么多银子,从何而来?你不要告诉你,你对下人如此体恤,下人可以随意支配你的银钱?” 谢素素眼里掠过一丝慌乱,随后潸然泪下道:“是她偷偷撬开了我的嫁妆箱子,将我父亲送我的陪嫁银子,偷偷拿走了!” 晴儿点头应是:“是、是奴婢狗胆包天偷偷拿了钥匙,去拿了二夫人的银钱……奴婢也是一时糊涂,从前二夫人和少爷本是最恩爱的一对璧人,奴婢是为二夫人鸣不平!才会鬼迷心窍……想给大夫人吃些苦头,但奴婢可不敢要大夫人的性命啊!这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是万万不敢的!奴婢只是听闻那些人专门擅长吓唬人,才想着替二夫人出出气,所以才……“ 谢素素在此时很是愤怒地狠狠掐了一下晴儿,晴儿当场就疼得求饶。 “你这恶毒的蠢奴,我真后悔将你带了过来!我何时要你替我鸣不平了!姐姐身怀六甲,是能随便吓唬的吗?你可知你的所作所为将我至于何种地步!你这是在陷我于不义!你知不知道姐姐差点就没命了!姐姐没命了,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两个主仆一唱一和的,演得白芊芊只想发笑。 她伸手鼓起了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聚在了她身上。 此刻的她才生完没几天,脸色还是苍白的,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可是目光却坚韧又果敢。 “真是一出好戏啊!” 听了这句话,跪着的谢素素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演完了吗?” 谢素素愣住:“什么演完……姐姐难道不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吗?” 白芊芊凉凉地丢过去一个眼神,一副你看我蠢吗的表情看着谢素素。 谢素素忽然有一种在白芊芊眼中,她只是跳梁小丑一般的感觉…… “你说是晴儿自作主张要害我,你对此毫不知情?” 谢素素:“是。” “好,那这所有的罪便都是晴儿一人所为了,来人,将晴儿扭送官府,她设计陷害当家主母,论罪当诛!我不是官,我不审你!你就去官府,将你的所作所为跟官府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白芊芊话音刚落,立刻便有护卫上来抓人。 晴儿吓得面无人色,进了官府那就是连谢老爷也救不出她来啊!小姐只说让她认下一切罪责,可没说过白芊芊会将她扭送官府啊! 晴儿吓得连声叫着:“小姐救我!小姐救我啊!” 谢素素看着扑过来拼命拉她的晴儿,神色一变,但仍旧清楚晴儿不能去官府,以晴儿这贪生怕死的性子,要是官府用刑一审,她很可能就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了! “姐姐,这……这只是家事,怎么还用得着劳烦官府呢……家丑不可外扬,这岂不是叫全京城都看了笑话啊!母亲,您倒是说说话啊!”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一点也不向着谢素素:“害人性命,这也是家事?” 谢素素争辩:“晴儿……晴儿没想害人性命啊!她只是想吓唬姐姐,怎至于此呢!姐姐要如何罚她我都绝无二言,但是若将晴儿送去官府,将军府的面子要往哪儿搁啊!萧焱!你说句话啊!” 谢素素见老夫人无动于衷,便转而向萧焱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萧焱居然一眼都没看她。 看来,老夫人和萧焱,此次都是允许让白芊芊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了…… 不就是掉了一个孽种吗?白芊芊竟然也敢借此站在她的头上? 谢素素内心愤愤不平,却也知道能屈能伸的道理,她忍下心头的怒气,对着白芊芊央求道:“姐姐,这件事情,还是不要闹得这么难看了吧……我将晴儿交予你,你想如何罚她便如何罚她,你就是想把她遣送回谢府也是使得的……而且你就看在晴儿这蠢奴是为了我才犯糊涂的面子上……就还是不要将此事闹大了吧,就小惩大诫一番,如何?” 白芊芊没想到的是,谢素素最后一句话,还试图让她对她心生歉意。 毕竟是她白芊芊抢他夫婿在先,她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白芊芊应该不至于会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姐姐?我父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你算我哪门子妹妹?姐姐姐姐的叫的这么亲热,我年岁比你还小上一些,实在是受不起!” 谢素素抬头瞪了白芊芊一眼,心里怒气横生,她张口还想求萧焱。 白芊芊又开口道:“谢素素,请你你张大眼睛看看清楚,你现在只能求我!” 萧母和萧焱都没说话,等于是默许了这一切,给了白芊芊这个权利。 “而你说的话,碰巧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听!” 谢素素这才后知后觉地心慌了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这一回,她无论如何的示弱做小,萧焱和老夫人都无动于衷? 就因为她白芊芊掉了个孩子? 可她日后也会给萧家孕育后代啊! 为何一向最疼爱她的萧焱在这个时候一句话也不说?萧母是看着办她长大的,也不为她说话? “带去官府!” 晴儿如丧考妣一般哭天抢地起来,谢素素想伸手抓她回来却一点也没办法。 “萧焱!”谢素素终于情绪失控起来,“你在做什么!你居然向着这个女人吗!我忍她很久了!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个孩子本就是你为了娶我过门才让她生的……” 谢素素本想说掉了也就掉了的,可她注意到场上的气氛不对,便及时住了口。 萧焱握紧拳头,仍旧给谢素素留着最后的体面,故意不看她也不说话,可是谢素素却不依不饶地又撞上来质问他。 萧焱看着这一张自己昔日以为最为深爱的一张脸,此刻只有满心的憎恶。 他忍无可忍,扬手狠狠甩了谢素素一巴掌,谢素素一下被打倒在地,嘴角都被打得流出血来,她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萧焱。 “你……打我?你竟然为了白芊芊,伸手打我?” “你自己做的事情,你心里清楚!我已经是给你最后的体面了!”萧焱冰冷地说出这句话后,便再也不看地上的谢素素一眼。 第118章 和离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白芊芊跪倒在地,对着萧母磕了一个头,随后伸手取下手里的白玉镯子举起递给了萧母。 萧焱脸色难看,萧母亦是吃了一惊。 这是她第一次和萧母敬茶的时候,萧母送给她的。 白芊芊还记得,当时萧母说的是,这只镯子本来是留给谢素素的。 不过短短须臾一年过去,已经物是人非了。 萧母从前看不上她,是因为她一进门就带来了满京城的笑话,自家儿子也不喜欢她。 可是白芊芊乖巧懂事,行事作风无一不周到妥帖,管理家事井井有条,不仅替她分忧,又时常为了她寻医问药,做许多的药膳给她,孝顺她。 这样的儿媳妇,哪个婆婆会不心生喜爱呢? 萧母不解地问:“这是……做什么?” “母亲,请恕儿媳不孝,儿媳今日,要和萧焱和离!” 此言一出,不光萧母,谢素素和萧焱几个都震惊在了原地。 萧焱上前劝阻:“芊芊!怎可将此事告诉给母亲!此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白芊芊冷笑,面无表情地将萧母赐给她的杏林安氏的信物也取了出来。 萧母这才明白,白芊芊是认真的。 秋霜姑姑急了,忙在一旁跟着劝道:“少夫人,别犯糊涂啊!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的……少爷是心里有你的,你又何苦如此呢……” “母亲,从前您说,这玉佩是您对我的承诺,日后只要萧焱他不犯糊涂,我只要持有此玉佩,便一直是萧家的儿媳。如今儿媳不孝,想还给母亲这个信物,想用母亲你之前的承诺换一个您的准许,准许我和萧焱和离!” 杏林安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萧母是帮理不帮亲的人,她沉思许久,才开口道:“你真想好了?孩子,我知道萧焱一直对你不好,是他糊涂,错把鱼目当珍珠,是他负你良多。你是个好女子,我对你是很中意的,如果能让你断了和离的念头,我豁出这张老脸向你认错也是使得的!你可想清楚了?你若和萧焱和离了,你母家又不认你,你一个残破之身,如何独自一人生活?” 白芊芊丝毫不惧,跪在地上的腰板挺得笔直:“世上哪有儿女错,却要父母代为谢罪的道理?母亲,你不必为了萧焱说话,您是讲道理的人,儿媳已经想得十分清楚了。我有手有脚,可以自食其力。我无牵无挂,亦无声名在外,也不会被声名所累。从前是我糊涂辱没了娘家名声也非萧焱不嫁,但如今我只求能远离萧焱,此生都绝不后悔!” 萧焱整个人都震惊得在原地踉跄了好几步,芊芊的话让他感受到了十足十的绝情和冷硬。 他想张嘴劝母亲,却被母亲一个眼神阻拦。 “我应允了。” “母亲!”萧焱急喊,“不可!我不允许!” “你闭嘴!儿女和离,我当母亲的也是有资格做主的!” 萧母扶起白芊芊,却没接过她手中的镯子和信物,“是萧焱此生无福!不懂珍惜你这样的佳妇,还招来一个愚蠢的妒妇!你和萧焱是皇婚,我来为你跟陛下上书请你们的和离书。你也不必急于这一时,起码等做完了月子吧。月子如果没坐好,容易落下病根来。请旨下来的这段时日,你就多陪陪我吧!这镯子和玉佩,你都收好,萧焱虽和你没有了夫妻缘分了,但你不会嫌弃我这个老夫人,从此以后便不再来看我了吧?” “谢谢老夫人成全!芊芊怎会嫌弃老夫人,日后若是有机会,也会时常来探望的,不过,芊芊只会探望老夫人和秋霜姑姑。” 白芊芊由衷地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如释重负,却深深地刺痛了萧焱。 他知道,白芊芊是心意已决了。 母亲也了解白芊芊的性子,知道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何况从前她对白芊芊有一个承诺,杏林安氏后人向来一诺千金,所以也不会帮着他。 他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知道,他真的失去了她! 白芊芊从地上站了起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从未觉得在萧府的呼吸有过此刻这样的自由轻松。 她抬起脚步,不曾看一旁如行尸走肉的萧焱和地上满脸震惊的谢素素一眼,身体虚弱却步伐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白芊芊苍白的脸上,她在萧府所经历的一切哀伤和委屈不甘,都终将成为过往。 而萧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芊芊,毫无留恋地从她面前坚定地走过,只留给他一个永不回头的背影。 萧焱对白芊芊,永远都是晚了一步的那一个。 墨府内,程老的骂声快把墨府的琉璃顶子都给震翻天去了。 “臭小子啊臭小子!老夫费了多久的心血才让你现在双腿有了知觉能走上一段路,这还只是好了个头!你这臭小子倒好!把老夫的一番苦心当成了驴肝肺了!你看看你这充血的双腿!再晚一点就前功尽弃了!你别不当回事儿,你要想从此真的做个残废,你大可以不听我的医训,天天都去这么给我走上一遍!” 福宝紧紧地捂住耳朵,可程老的声音实在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这简直是力透耳背啊! 此刻的墨景行赤裸着上半身泡在药桶之内,耳边的程老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墨景行的药桶内一点一点地加药材。 “老夫当初就不该破了我的三不救原则来治你这种不听话的臭小子!你这是在头顶上定了了樽大鼎吗,得多重啊?能给腿充血成这幅死样子!” 墨景行闭着眼睛,任由程老在旁边喋喋不休,药物熏得他周身是汗。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一直流到高挺的鼻梁,最后沿着嘴唇流到下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流到好看的喉结,最后沿着他健壮的胸膛流到药桶内。 墨景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勾唇笑了笑,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不重。” 程老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福宝,你家主子疯了?” 福宝守在屏风外头,小声嘀咕:“可不是疯了吗,这腿还没好呢,就敢徒步走那么远……” 第119章 传闻 程老道:“臭小子,要想你这腿能好,你必须跟我着回我的不离山上去!我给你施针七日,这七日你都不许给我下地!” 话音刚落,福宝的声音就紧接着冒了出来:“爷,您可别再想着怎么推拒了!小的这回说什么也要将您带去不离山去!” 墨景行无奈,只能淡淡回道:“我听程老的便是。” 就在墨景行被程老带去不离山治疗腿疾的这段时日,京中发生了许多大事。 一是白芊芊怀孕小产,孩子没能保住。 谢素素在萧府一向受萧焱宠爱,可就在白芊芊小产之后,居然离奇地被萧焱禁足在萧府之内,一时之间,诸多传言甚嚣尘上。 另一件大事,则是白芊芊居然主动向萧老夫人请了和神武大将军萧焱的和离书,此事一出,更是举城哗然! “此事当真?!” 茶寮里几个坐着喝茶的茶客,旁听得旁边的人在议论此事,惊得茶都不及吹凉,直接拿开水灌了自己一喉咙,疼得原地失态跳脚起来! “还有假吗?这整个京城全都传遍了!” “我听闻此事不简单呐!你想想看啊,当初白芊芊是不是不择手段也要嫁给萧将军?本来有了孩子之后,还有不少人见萧将军似乎对白芊芊态度有所转变了,以为萧将军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和白芊芊好好地过日子呢!结果呢,萧将军转头就以那么风光的大礼纳了谢素素,还给了一个妾室三拜之礼!白芊芊不气死才怪呢!” “何止呢?白芊芊嫁给萧将军的时候,简直是个满京城的笑话!她父亲礼部侍郎白覃大人不愿意认这个不孝女,连嫁妆都不许给!白芊芊嫁给萧将军的时候,带的嫁妆还全是她刚刚过身的祖母和母亲给她硬凑出来的,可别提有多寒酸了!萧将军厌恶白芊芊到什么地步,拜堂的时候让白芊芊跟公鸡行礼,甚至三日回门都不见人影!你再看他对谢素素呢,陪一个妾室回门,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而且那回门礼那么老长,不知道的还以为谢素素才是萧将军的正妻呢!” “那本来谢素素就该是萧焱的正妻嘛!我觉得萧将军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啊!” “呸!再怎么说,礼不可废!他萧家还是高门大户呢!没有规矩怎成方圆啊?白芊芊会被萧将军和谢素素这一出给恶心得小产,那才是可怜呢!听说一生来就是个死胎呢……白芊芊生完醒过来,疯了一样要看孩子,可那孩子早就被萧将军给秘密下葬了,白芊芊甚至都没能瞧上一眼……” 那被茶水烫到了喉咙的茶客好不容易等到嘴上起的泡不那么疼了,立刻插了进来:“那萧大将军,同意和离了?白芊芊提出和离,这不是掉他萧大将军的脸吗?萧大将军能答应?” “嘿!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儿啊有意思就有意思在这儿了!同意他们俩和离的,不是萧将军,你猜怎么着,居然是萧老夫人!” “啊????”几个晚来的茶客纷纷惊掉了下巴,“这……这怎么可能啊?白芊芊嫁过了萧将军,这辈子怕是也不能再嫁给旁人了吧?而且萧老夫人怎会不知一个女子没了夫家又没了母家,一个人生活何其艰难!那白芊芊不是刚刚小产完,萧老夫人会这么由着白芊芊?白芊芊这不是找死呢吗?” “这事儿我就也实在想不明白,萧老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怕那白芊芊是真的死心了吧!” “哪个母亲没了孩子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呢?肯定是被伤透了心啊!” “……” 如此七嘴八舌谈论白芊芊和萧焱和离一事的场景,在京城中几乎是处处可见。 不同于白芊芊嫁给萧焱时全城闹笑话的情形,这次大家站的立场居然大多是向着白芊芊的。 毕竟逼急了兔子,兔子也会咬人呢! 能逼得一个女子月子还没做完就强硬得要和离,还是和自己曾经最心爱的男子和离这种事情,简直匪夷所思!这激起了群众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究心。 他们纷纷在心中已经认定,白芊芊一定是哀莫大于心死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因此便无人注意到刚刚受封雍王的四殿下这几日喜得麟儿。但是据说孩子生母雍王不喜,所以孩子一出生便送给了侧妃杨初莹养了。 宫里头,丽妃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得无以复加。 “什么?!白芊芊小产了?她还要和萧焱和离?” 丽妃先是震惊,随后便是满腔怒火:“胡闹!当初她是如何哭着求着让我求陛下给她和萧焱请旨赐婚的!那日来宫宴的时候,她和萧焱看着分明不是好好的吗!难不成是谢素素过府之后,她生妒了?她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竟连孩子都给气掉了?” 夏霞道:“娘娘息怒,此事只怕还有诸多隐情是外人不知的……我听闻……” 她凑近丽妃小声地说道:“那孩子是谢素素害死的……谢素素已经被萧焱禁足在府中,好几日都不曾见过了!萧老夫人更是震怒,听闻还有许多内情,导致她竟然还想休了谢素素!只不过此事被萧父和谢父给硬拦下来了,外头一律都不知晓……” 丽妃恨铁不成钢地怒道:“即便如此,她也不可和萧焱和离!本宫为了她苦心孤诣费尽多少筹谋?她怎可如此懦弱!就被一个妾室设计陷害就失了骨气了?那孩子以后不是还会有吗!萧焱此时定是最为心疼她、亏欠她的时候,她怎可如此愚蠢!居然想着在这个节骨眼和离?!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地给谢素素让位置吗!简直愚不可及!她以为她父亲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她和离后还能回去白府吗?蠢货!” 夏霞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她欲言又止。 “有话就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夏霞只好回道:“娘娘……此事恐怕我们做不了什么了……来请和离旨的,是萧老夫人!而且,白芊芊还当众做出承诺,要为她刚刚过世的祖母守孝三年!并且,不回白府住,要……要自立门户!” “什么?!”丽妃惊得拍案而起,“她疯啦!她自立什么门户?没有父家母家的支持,她连个富庶的商户之女都不如!再加上弃妇的身份,她在京城从此都只会沦为笑柄!还自立门户,她立得起来吗!到时候可别连个乞丐都不如!快点给本宫摆驾,本宫要去见陛下和陛下当面说!” 夏霞脸色难看地开口:“娘娘,只怕太迟了……” “什么太迟了?萧老夫人不是才进宫请旨吗?” “不是这样的……娘娘,就在刚才,萧老夫人已经带着陛下恩准的和离书离宫了……” “你说什么?!” 第120章 板上钉钉 丽妃急冲冲地去找陛下,一见到皇上丽妃就忍不住娇嗔地急呼:“陛下!” 陛下早料到丽妃一定会来,而且一定会问他怎么会答应老夫人给白芊芊和萧焱和离的事儿。 果不其然,丽妃一张口问的就是这件事:“陛下,我那侄女糊涂了,陛下您怎么也糊涂了啊!您让她和萧焱和离了,她往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啊?” 陛下颇为头疼地看着丽妃急的像年轻那样拉着他的袖子撒娇的样子,无奈道:“爱妃,萧老夫人亲自来请旨,你久居后宫不清楚,朕最怕的就是应付他们杏林安氏的后人!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死脑筋!许下的诺言一诺千金,下好的决定更是从不轻易罢休!朕九五之尊,还能为难她一个老夫人不成?她为了萧焱和你侄女的事情,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还特意亲自来宫里请旨,朕难道还能忍心拒绝吗?” “可……可陛下,此事儿您怎么也不多帮着劝劝呢!那萧老夫人也真的是,怎可儿媳还未出月子,一句气话就着急忙慌地来宫里头请旨呢!她也不怕她如此这般作为,到外头传出个苛待儿媳的坏名声吗?” “哎,爱妃,慎言!萧老夫人乃是萧封的妻,和萧封一样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从不整那些弯弯绕!她若苛待白芊芊,还犯得着因为白芊芊一句请求,亲自为了她来宫里跑这一趟吗?而且她这次请旨还请求朕能不能多多照拂照拂白芊芊。她说是她儿子无福,留不住白芊芊此等佳妇,何来你说的苛待儿媳这一说?” 丽妃急躁得手里的丝绢都快被她的手指给绞碎了,她还想再劝一劝陛下收回旨意,可下一刻陛下却对着她挥挥手。 “好了,朕又不是什么大闲人!没工夫处理你们这些个家常日短的了,朕要去处理公务了,爱妃先回去吧。” 丽妃气得忍不住原地跺脚。 陛下金口玉言,旨意既然已经下了,只怕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她只能忍下一腔怒火,气鼓鼓地回去宫里了。 一回到宫里,丽妃就气得大骂:“这下好了,好好一盘棋都被白芊芊给毁了!皇后又能得意好长一段时日了!” 夏霞给丽妃倒上一杯茶润喉:“娘娘莫急!估计皇后那边儿……也得意不起来呢……” 丽妃挑眉:“此话何意?” 夏霞道:“娘娘只怕还不知道此事呢!就在白芊芊小产后两三日后,白芊芊就将谢素素的陪嫁丫鬟晴儿扭送官府了!那晴儿是个家生子,自小伺候谢素素,从不曾吃过苦头,一被遣送官府,就被白芊芊告了个谋害主母的罪名,吓得胡言乱语什么都往外说!最开始说的最多的还是求谢老爷和谢素素救她,到后来叫官府几番审问下来,就已经被吓得不管不顾地什么都招了!正是因为晴儿什么都招了,萧老夫人知晓了真相,才说什么也要休了谢素素的!但是被谢父硬是求着瞒下来了!所以现在才被禁足在萧府的院子里,眼下日子最难过的人,可不是主动请求和离的白芊芊,而是那被萧家人看清面目的谢素素!“ 丽妃脸色倏地一变:“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可不是嘛,您是不知道!谢父真是为了那谢素素豁出一张老脸了,一把年纪了还声泪俱下地跪下跟萧封老将军求情呢!此事萧家瞒得滴水不漏的,京中更无一人知晓内情!” “那此刻,皇后才应该最着急啊!” “正是呢!所以娘娘急什么,就算白芊芊和萧将军和离了又如何,萧将军亏欠了白芊芊的,只怕一辈子也还不完呢!白芊芊离开萧府,说不定对娘娘来说,还是件好事呢!这样萧将军不是才能一辈子都对白芊芊牵肠挂肚?” 丽妃想明白了。忽然开怀一笑,顿时觉得心里爽快了不少。 “你说的倒是不错。怪只怪那个皇后娘娘押错了宝了吧!本宫在宫宴的时候也瞧见过谢素素的姿色,虽比起本宫年轻的时候差得远了!但也尚算是个颜色甚好的佳人。可你如今看看,这再好颜色的女子啊,一旦嫁给了男人,就好像什么颜色都没了!活得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开始成日里头就知道围着男人转了!这世间,不为自己打算,只会绕着男人转的女子通通都是蠢货!就这一点上来看,白芊芊她敢亲手断了这段姻缘,就比那谢素素不知高上几个境界了,倒也不愧是本宫的侄女。“ 夏霞听得心里忍不住偷笑。 娘娘不是刚才还在骂自己家的侄女的吗,怎么现在跟谢素素一对比,她又开始觉得自家侄女做的好了? 萧府内,白芊芊一身素服,坐在一个小小的摇椅旁良久。 她为包子的到来,和玉兰一起做了许多许多的准备。 她刚来的时候不会绣活,在怀孕之后,就跟着玉兰一起,慢慢地开始学着做一些小肚兜、小袜子、小衣服什么的。 最开始的时候,白芊芊笨手笨脚的,绣出来的小老虎完全看不出形状,玉兰都忍不住笑了她好几回。 因为不知道包子生下来是男还是女,白芊芊就全都准备了一份。 连这小小的摇椅,也承载了白芊芊许多许多的期盼。 包子本该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她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眼泪早就在前几日流干了。 白芊芊这几日沉默寡言的,很有前世她刚出车祸那段时间的样子。 府里众人都很是担心她,可白芊芊却总是对她们浅浅一笑:“不必担心我,我是不会做傻事的。” 在等待和离书请下来的这段时日里,白芊芊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一遍遍地整理这些她一针一线缝下来的东西。 多数情况下都是在重复一样的动作。 整理好了,又拿出来,再整理一遍,再拿出来。 她时常会摸摸自己已经空空的肚子,尽管那里已经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她仍旧会闭上眼睛,一遍遍地回忆包子踢她时候的感觉。 那么生动,那么活泼,那么有力又那么聪慧。 如果生下来的话,该是多招人喜欢啊? 就算不招人喜欢,她也一定会是这个世上最爱包子的那一个人。她会永远站在包子的身后,托住他,养育他,呵护他,教他这世间的所有道理,陪着他一起成长。 但她还是相信,包子是一定会招人喜欢的。 白芊芊拿起她绣得最为成功的一件小衣服,轻轻地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动作虔诚得仿佛在亲吻一个纯洁的婴儿。 “包子啊,对不起……” “娘亲没有保护好你,是娘亲的错……” “娘亲要离开这个和你一起住过的地方,去找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了。“ 白芊芊喃喃自语着,干涩的眼睛忽然又流出了眼泪,那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在了小衣服上,一瞬便消失不见。 “下辈子……娘亲希望你能投胎到一个幸福的家庭里……“ “但是……” 白芊芊声音哽咽。 “但是……如果你还想做娘亲的孩子的话……” “我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好吗?” 第121章 看望 雍王府,杨初莹的院子内,乳娘正一脸焦灼地抱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儿,束手无策。 杨初莹被婴儿的啼哭声吵得心烦不止,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脸的不耐:“给我把他抱出去!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们几个是怎么做事的?你们这么多个人,连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照顾不好!要你们何用!” 几个乳娘连忙跪倒,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一抽一抽的,出生已经十多日了,还皱皱巴巴瘦瘦小小的一小只。 孩子在刚抱来的时候就很是虚弱,许是刚出生的时候被产婆捂得狠了,也有可能是产妇怀他的时候便身体不太好,导致他身形较其他婴儿都要小上许多,而且体弱多病。 府医给孩子看过,说这孩子从娘胎里出生便带了病,而且身子骨太弱了,很有可能养不大,如果调养不得当,极有可能连十岁都活不过。 雍王听了并无什么表情,招招手就让下人把孩子抱到杨初莹的院子里去了。 十年已经足够他成就大业了。 再说了,这孩子不过是以后拿捏萧焱的一个筹码而已,能不能长大的,他根本不在意。 但是杨初莹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出身平庸,一直以来都被雍王妃压着。入府多年了一直无所出。 王妃摆明了不想让她有自己的孩子。 但眼下一切情况都不同了。 王爷愿意让她来抚养萧焱和白芊芊的这个孩子,说明王爷对她的信任是旁人比不得的!而且只要她一直抚养着这个孩子,她就永远都不用愁王爷对她会没有恩宠。 毕竟她如今可是和王爷共享一个巨大秘密的人。 这世间,共同的利益,永远都比虚无缥缈的男欢女爱要更天长地久,坚不可摧。 就让雍王妃且看着吧,看看她如何利用这个孩子打上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六部之中,户部和吏部近日来最是忙碌。 白芊芊让秋霜姑姑带着小女孩到户部府衙立案,“卖花会”组织的恶行自此终于被天下人所知,此事经由户部侍郎白覃的奏折一路声达天听。 皇城根内,天子脚下,竟然有如此狂傲的组织横行霸道!天子震怒,于政事堂下令户部吏部两部严审严查,绝对不容放过任何一个法外狂徒! 户部司、刑部司和都官司三司并行共审此案,户部尚书顾臻园,吏部尚书李塘全权统筹,其司下的户部侍郎白覃,吏部仆射林海和门下侍郎陆彧三人辅佐,一同彻查。 陆彧接旨后,第一时间觉得事情不简单。 “卖花会”能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如此猖獗,自然是黑白两道通吃。 黑道,自有官府可以镇压,但白道呢? 这个白道到底会牵扯到谁,又会如何影响时局呢? 只怕这才是陛下如此震怒的原因。 有人身居高位,为人父母官,还在助纣为虐,买卖人口,谋取暴利! 陛下怎会允许这样的人继续为祸朝堂? 究竟“卖花会”白道后面的势力会是谁呢?只怕这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背后势力捂嘴甚至牵扯到全性命!属实不是一个好差事! “唉,我在这儿接这苦差事,墨景行倒是出去游山玩水了,都去了十日了!我还打算同他商议商议此事呢,居然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陆彧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决定,今日回去必须好好喝上一壶酒! 行至酒楼,陆彧脚步刚踏进门,就听见一阵吵闹。 左清席喝醉了酒,两个暖香阁的姑娘正左右两边吃力地扶着他,听着他的醉言醉语。 “公子,饮酒伤身,还是让奴家送公子回府吧……” 左清席啧了啧舌,一脸张狂道:“回什么回?回去看我家那臭老爷子的晦气不成?” 另一个美姬温声相劝道:“丞相毕竟是公子的父亲,公子还是少在丞相背后说丞相的坏话才是……” “呵呵!”左清席气得甩袖,“我说他坏话?他既然敢瞎安排我的婚事,我有何不能说的?居然让我去娶那个乔楚月那个疯婆娘!我呸!小爷我是何身份,她乔楚月又是何身份?他父亲不过一个从四品的官!我堂堂丞相之子,娶妻怎可娶这么一个配不上我身份的小门小户!” 左清席喝得烂醉,嗓门大得酒楼外都听得见,众人纷纷侧目,两个美姬脸色尴尬,只能低着头赶紧扶左清席出去。 陆彧这人平生无所好了,一好酒,二好一些八卦秘闻。 今日出来买酒居然还碰巧让他撞见了热闹,心里颇有一种捡着了大便宜的感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左清席不是宫宴上被陛下当众赐婚的左丞相家的二公子吗? 陛下好像是把乔家的闺女乔楚月许给了他吧? 看来左清席对这桩婚事很有意见,这才会在酒楼里发泄不满。 不过为什么不满他倒是很想深入了解一些,但是京中谁能同他说道这些个八卦秘闻呢? 陆彧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活泼俏丽的身影。 若论这京中谁是此事上的百事通,那自然是非墨钰莫属了!他也有些时日没去逗这个一点就炸的墨家小妹了。 算算日子,墨景行出游七日,路上来回三日,今日应该回来了吧? 陆彧正好买了好酒,决定先不回自己的宅邸,正好改道去墨府看看好友去! 第122章 返回 墨景行的马车才回府没多久,墨钰就提着裙子来迎接了。 “兄长!” 她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福宝便自动让开推轮椅的位置,墨钰熟练地上前推墨景行的轮椅。 “不是说只去七日吗?这都过去十日了!钰儿从未见兄长如此贪玩过!” 墨钰不知墨景行腿伤情况,亦不知墨景行此次是腿疾复发前去治病的。 外面人都只以为墨景行是去不离山散心游玩,不知内情,就连他的知己好友陆彧也不知情。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墨景行此举既是保护他自己,亦是保护他的身边人。 福宝笑道:“小姐莫埋怨世子爷了!世子爷可给小姐带了好些不离山的点心呢!” “真的啊?”墨钰两眼放光,随行的下人从马车上拿着大包小包下来,有不离山的梨瓜酥和不离山烧饼,还有不离山茶和柿饼。 墨钰一边打开一个不离山烧饼吃了一口,一边满意的一笑:“多谢兄长!” 墨景行无奈地摇摇头,墨钰已经及笄三年了,今年都十七了,还是个小孩子性子。 母亲这么多年一直在给墨钰相看合适的夫婿,但是墨钰一直不愿意嫁人。 她说兄长都尚且未曾成家,她怎能先于兄长成家呢?再说了,她还想多在母亲膝下多承欢几年呢! 墨景行知道 ,墨钰是心疼他,怕兄长身有残疾,无人照顾。 他五年前坠马,彼时她才十二岁,父亲又已不在人世了,母亲悲痛交加,受不了接连的打击病倒。 那时的她仿佛一夜长大,成日里提心吊胆,生怕兄长一个没想开就追随父亲而去。 于是她开始每日搜刮城中各种大小俗事,成日里在兄长跟前叽叽喳喳的,只把性子安静的墨景行烦得要死。 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墨景行并没有如他人意料的那样陷于低谷,反而坚强地活了下来,并且撑起了整个墨家,墨钰占了很大的一份功劳。 “你怎么来了!”墨钰的声调陡然变高,整个人望向身后,如同一只受了刺激的小猫一样炸毛。 陆彧提着两壶女儿红,正巧步行到墨府门口,此刻站在门口正笑得灿烂。 “景行!” 没想到他来碰碰运气,还真让他碰着了! 堂堂门下侍郎,出行就是不爱驱车赶马,连上朝都情愿每日早起步行数公里去皇宫,都不知走破多少双鞋了,这在京城中也是个奇谈了。 但陆彧也并非一开始就是这么爱走路的。 只因五年前墨景行意外坠马,陆彧心痛好友前程尽毁,于是便去佛寺给墨景行许了个愿望。 今生他无论去到何处,都情愿舍弃车马只用步行。他要走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公里,只愿换得墨景行今生有机会能重新站起来。 就算今生他走不完这么长的路,墨景行也站不起来了。 他这个知己也愿意代替墨景行,去走遍这世间路。 只因为墨景行他值得。 “景行啊,你这一番去这么久,可真是把我好想啊!”陆彧嚷嚷着地走了上来,故意装作才看见墨钰的样子,惊讶道,“哟!墨小姐,好久不见啊!” 墨钰和这个臭鲈鱼一直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 墨钰觉得陆彧此人空负才子盛名,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口无遮拦的登徒子,尤其喝醉了酒之后,更是什么话都敢乱说,也不怕掉脑袋! 而陆彧觉得墨钰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堂堂一个墨王府千金,成日里这般聒噪,若是他的亲妹,他定是要好好敲打一番的! “许是太久未见了,陆某觉得,墨小姐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墨钰嗤笑:“哼,什么不一样?” “变得圆润了不少……” 墨钰脸顿时一黑,手上的烧饼变成暗器,直直朝陆彧的面门飞去。 陆彧灵巧地一接,一看是不离山的烧饼,张嘴便吃了一口,笑容满面地说道:“多谢墨小姐赐饼!正好拿来就我的女儿红啊!景行,走走走!我今日接了个苦差事,今日咱们兄弟二人一定要痛饮一番!” 墨钰看着墨景行和陆彧一同离去的背影,气得像一只圆滚滚的河豚,直到进了墨府大门,她才后知后觉起来。 刚才那烧饼,她分明吃过了,陆彧他竟然吃了她吃过的烧饼! 不同于以往的怒气,此刻墨钰的心中竟然有了一种羞恼。 好你个登徒子死鲈鱼!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二人一番交谈,陆彧喝着酒,越说就越是长吁短叹起来。 “景行啊,卖花会此事牵连甚广,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墨景行淡淡地饮下一口酒,福宝在一边皱着眉头数着墨景行喝了多少。 程老可吩咐过,此番医治回来一定要谨遵医嘱!他一定要死盯着,绝不让爷饮酒超过三杯!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此话何意?” “天子跟前,贩卖人口,这就是拔天子逆鳞,触天子权威!陛下此次就是要彻底清洗朝廷,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你只管放手去做,能查出多少就是多少,天塌下了也有你上头的人顶着,你怕什么?” “你说的好听!那我不是怕牵扯出来的,跟……”陆彧压低了声音,“跟皇室贵族有关吗……如若真是皇室贵族擅用王法监守自盗,那就算陛下给我们再多的金书铁券,我们也束手无策啊!” 墨景行不置可否,问了一句:“卖花会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害!听说是那最近小产的萧夫人,出城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牙子和小姑娘,觉得事有古怪便带了回来,前几日让府上的下人带上小女孩去了官府,将此事全部通告给了官府……” 墨景行的杯子骤然落地。 他在听见陆彧说到白芊芊小产之后便神色一变,整个人僵在原地。 福宝听到消息后亦很是惊讶了一番。 他带着一丝担忧的神色看了一眼世子。 陆彧自顾自说了半天才渐渐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看着面色凝重的景行,疑惑地问了句:“怎么了这是?突然的怎么一脸肃穆的?你怎么杯子还摔了?” 第123章 知晓 染霜正巧端着墨景行的汤药过来,墨钰撞见了,便顺手接过汤药端了过去,染霜撤下药盘立侍在一边,低下头藏起不自然的神色,指尖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死鲈鱼,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了,我兄长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墨钰将汤药放下,墨景行回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淡淡道:“无事。” 陆彧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被墨钰数落了一番,他辩白道:“我……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就刚才说了一嘴京中如今人尽皆知的事情啊!景行,我方才可曾说错什么?” “什么人尽皆知的事啊,我兄长今日方归,他还不知道最近京中发生何事呢!” “不是,我说墨小姐,你年纪不小了吧,我与你兄长同岁,怎么说也算得上你一个小长辈!你这张口闭口喊我死鲈鱼的坏毛病能不能改改?景行,你看看你家妹妹,瞧瞧,她还瞪我!况且我还是外男,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也不知道避避嫌!” “避什么嫌?你在本小姐眼里不过一条死鲈鱼,本小姐还犯不着避嫌!” 陆彧气得不行,啧了一声:“嘿!再说一遍,我的彧和你的钰一样,都是仄声!不念鲈鱼的鲈!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吧,能不能学学前京城第一才女白芊芊一样,在家的时候多读点书啊!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你看看你,哪有半分名门之女的气质?” “你!”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闹起来了,福宝连忙阻止。 “小姐,陆公子,还是消消气吧!爷刚回来,你们也不想把爷气走吧?” 墨钰看看了墨景行的脸色,瞪了一眼陆彧一眼,然后乖乖地闭上嘴。 “这才像话嘛!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你说话的时候好看许多,起码不吵耳朵!”陆彧得意洋洋道,墨钰咬牙切齿,在内心痛骂死鲈鱼。 “方才……”墨景行忽然开了口,停顿了一下又问,“方才你说她小产了,那她如今身体如何?” 陆彧正喝着酒,闻言狠狠呛了一口:“不是吧,景行!我同你诉了半天的苦,你居然只听见了这个?” 只要在陆彧不痛快的事情上,墨钰永远都是冲在第一个的。 她都没深想兄长为何要问白芊芊的事情,下意识自然地补充道:“你的那点破事儿,有何值得我兄长股挂心的?” 陆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那他挂心什么事?” 一旁站着的福宝此刻脸色十分精彩,根本不敢看墨景行此刻是何表情。 好在墨钰和陆彧两人忙着斗嘴,谁都没注意到不对。 “兄长,你是不知道京城传这事儿都传疯了呢,都说那白芊芊是谢素素害得小产的!只是我不清楚这事儿内情如何,只知道兄长你去不离山那日,白芊芊刚好那日从城外奔丧回来,不知怎么的她就要生了,回去生产之后,竟生出个死胎!” 墨景行捏着酒杯的指尖都泛白了,他暗暗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内心对白芊芊的遭遇很是沉痛。 “后来呢?”陆彧接着问道。 “后来才是精彩呢,那白芊芊居然同萧老夫人提了和萧将军和离!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更离奇的是,老夫人居然同意了,还亲自去宫中请和离书呢!但是据说那个萧将军一直不肯答应,但是母命难拒,萧将军孝顺,怎敢忤逆!京中现在不少人都十分同情白芊芊呢,都说她一定是被谢素素给逼狠了,这下孩子又没了,萧焱又宠妾灭妻,实在忍无可忍才请了和离,白家又不认她这个女儿,她往后的日子可艰难着呢……” 陆彧唏嘘:“想不到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居然沦落到如此下场,真是凄惨……我从前还读过她一些闺中小诗呢,写得甚有文采!她嫁给萧焱之后,我便在没听到她的消息了,也不知她如今还写不写得出从前那样小有意境的诗来。” 墨钰冷嗤一声,小声骂道:“登徒子……” 陆彧正色:“我说的是诗,诗!墨小姐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墨钰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觉得她凄惨,谁让她当初非要嫁给萧将军?这叫自食其果!有什么好同情的?但我也不喜欢那个谢素素,我打从以前打马球的时候就不喜欢她!成日里穿着一身红在外面抛头露面的,马球打得也不怎么样啊,就被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臭男人们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一般!后来京城几乎变成马球只有她一人能打似的,别家女子若想打马球,倒成了东施效颦了!这简直可笑!” 陆彧故意酸她:“你确定不是因为你马球打的没她好,嫉妒她了?” 墨钰气的不行:“我马球打的没她好?你放的什么狗屁!你何时见过我打马球了,说我马球打得不好,你敢不敢同我比试比试!” 陆彧皱眉:“别成天的死鲈鱼,臭狗屁挂在嘴边了行不行,你能不能淑女一点,说点人话?” “那可真是抱歉了,我这人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哟,这话说的有水平,你居然也会拐着弯儿骂人了。”陆彧一边喝酒一边逗墨景行的小妹,简直不亦乐乎。 墨钰得意得不行:“哼!那是当然!我说话自是一向有水平!” 福宝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笑,陆彧更是笑开了怀。 墨钰后知后觉地脸色涨红,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陆彧的鼻子骂:“你……你居然敢说我不会拐弯!不是……你你你……死鲈鱼你臭混蛋你!” 陆彧笑得肚子疼,眼泪都给笑出来了,他还继续挖苦道:“别生气啊,我这是夸你有进步呢!喂,别走啊!墨小姐!” 墨钰气鼓鼓地走了,陆彧还在那笑,笑得嘴都快酸了。 唯有墨景行目光似有心事一般,静静望着天边,心绪莫名。 第124章 试探 “景行,你是怎么了?今日同你说话,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你有心事?” 墨景行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没说话。 良久,他抬眸看了一眼陆彧:“陆彧,我知你今日心情烦闷,但我现在有要事,改日再同你喝酒,如何?” 陆彧带着探究的眼光打量了墨景行一眼,狐疑道:“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景行,你该不会是……” 福宝莫名有些紧张,陆彧公子这般聪慧,莫不是看出了些端…… “今晚佳人有约吧!” ……倪来吧…… 哎? 仿佛耳边骤然响起了一声锣响。 福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陆彧,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还以为陆彧公子是看出来了世子爷对白芊芊似乎有些不一样呢,原来竟是他自己多想了! 也是,任谁来看,也绝对想象不出来风光霁月的世子爷会和声名狼藉的白芊芊会有关联的吧…… 看来是他多虑了。 送走了陆彧,福宝立刻拦在了墨景行的面前。 “爷,今日小的就算是被爷责罚,也绝不会让爷今日出墨王府的!” 墨景行:“谁说我要出去了?” 福宝又是一愣:“那爷说的要事……” 见墨景行沉着脸看他,福宝心虚地移开视线。 差点忘了,爷三番四次提醒过他,不要天天将白姑娘的事情挂在嘴边,说是怕有损白姑娘声誉。 可是…… 福宝心里默默嘀咕,就白姑娘如今那声誉,还用得着如此小心维护吗…… 也不知道爷为何对白姑娘如此特别,难道就因为在金珍楼的时候,白姑娘顺手帮了爷一把吗? 可爷看着也不像是这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啊…… “喝药。” 福宝忙回过神来,端起桌上放凉的药递给墨景行。 墨景行将药碗放在了嘴边,染霜紧张地偷偷看了一眼。 他眸光一转,停下了喝药的动作,给福宝递了个眼色,福宝心领神会,对着染霜道:“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你退下吧。” 染霜行了一礼退下,尽管面色看起来并无异常,但额上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 待到人退出去看不见后,墨景行才将药碗放下:“将这碗药带去给程老看看,药碗留下。” 福宝领了命,但仍旧忍不住好奇:“爷,您是怀疑她在您药里下东西了吗?若她真敢往您每日喝的药里下东西,那简直其心可诛啊!爷为何还留着啊?” 墨景行:“福宝,你觉得,皇后要培养一个得用的人,要多久?” 福宝想了想:“少说得一两年吧?” “那你觉得,染霜是不是一个得用的人?” “这要小的怎么说啊,她来咱们府上也没多长时日啊。” “所以,就从这碗药开始看。” 福宝仍旧一头雾水,十分困惑不解。 “你以为,我为何要让她做近身侍女,照顾我的起居?” “为什么?” 墨景行抬起漆黑如墨的眼眸,幽幽道:“我在给她机会。” 福宝这下真的惊掉下巴了。 “爷,小的从前只觉得您引狼入室是小的眼拙!您这哪儿是引狼入室啊,您这是引火烧身啊!爷若一个不小心疏于防范了,她不就得手了吗!爷您怎可如此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墨景行轻笑:“她若果真是这么好用的一把刀,那也不枉我给她机会。” “哎哟,爷!小的可求求您别再跟爷打哑谜了!您有什么打算能不能跟小的直说啊……小的真转不过弯儿来……” 好在墨景行也没打算瞒着福宝。 “我要让她为我所用。” 墨景行一副胸有成竹又高深莫测的模样,“但她够不够资格让我用她,我需要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我才会给她机会,这下你懂了吗?” 福宝惊讶得捂住了嘴巴,好半天才压住激动道:“爷,您是想策反她?让她把刀尖对准皇后,见招拆招?” “还不算太笨。” “那这碗药如何能看出来呢?” “她前些日子离府采买,去了很长时间,带回的东西却不多,你想她会去了何处?” 福宝变了脸色:“定是上次爷故意叫她瞧见您的伤腿有恢复的希望之后,她便偷偷回宫复命去了!” “你觉得皇后那边得了消息,会按兵不动吗?” “皇后定是沉不住气,一定会使些手段,让爷这腿好不成……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所以爷今日就是想看染霜究竟会做什么动作,来完成皇后下达的命令?” “不错。” 福宝将碗里的药倒入一个器皿中:“小的这就去将药送给程老!” 不一会儿,墨景行回房休息后,染霜回来收拾,见药碗空了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而就在福宝被墨景行支开去给程老送药后。 夜晚,墨景行又戴上了银质面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墨王府。 他腿伤才恢复一些,不便走动,但他此去不会停留许久,只为送个东西。 他来到萧府,潜藏在屋顶上,萧府的护卫森严,但对于墨景行根本不值一提。 墨景行在屋顶观察了一番萧府的构造,扫视了几遍院子,最终在看到一处简单又淡雅的院子时,他停了下来。 他从未来过此处,内心却十分笃定这一定会是白芊芊喜欢住的院子。 这院子恬静,柔和,清淡,简直一如她本人。 他动作十分快速地将手中的东西置于窗台上,随后便迅速隐去了踪迹消失在夜色之中,动作快得如同暗夜中的鬼魅一般一闪而过,叫人根本发现不了。 而第二日早晨醒来的白芊芊,在像往常一般打开窗户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窗台上静静躺着的东西。 是几小瓶白玉瓶子装的药,还有……一包写着不离山字号的饴糖? 玉兰一进门,就见白芊芊手里拿着东西站在窗台上发愣,她放下手中端来的养生药,走到白芊芊边上。 “小姐,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第125章 放不放 白芊芊摇头:“不清楚,我一打开窗就瞧见了,不知是谁放在这儿的。” 玉兰顿时变了脸色:“不会又是萧将军送的吧!老夫人都将和离的旨意请下来了,萧将军怎么还这般不死心!” 白芊芊忍不住想笑:“玉兰,你有没有觉得你和别家的丫鬟,特别的与众不同?” 玉兰眨眨眼,歪头问:“奴婢怎么了?” 白芊芊眼里有笑意,捏了捏玉兰的脸:“你好像特别向着我,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二话不说听我的。” 玉兰脸有些红,不好意思道:“那奴婢是小姐的丫鬟,只有小姐一个主子,自然是和小姐一条心了!不向着小姐,奴婢要向着谁啊?” “那你怎么没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要和萧焱和离这件事情‘惊世骇俗’呢?” “小姐,奴婢要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白芊芊点头。 玉兰十分认真地说出真心话,语调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当然了!这还不惊世骇俗吗!小姐,您可是大梁头一个被陛下赐了皇婚后自请和离的!您当初给萧将军写和离书的时候,奴婢说实话惊讶归惊讶,但没觉得您真的是认真的!可这回不一样,您跟老夫人动真格的!你不知道奴婢这几日吃吃不好,睡睡不好的,就怕小姐哪天您后悔了都没地儿哭!小姐您还说要自立门户,往后玉兰要是照顾不好小姐了,可怎么办啊!” 白芊芊愣在原地好半天。 原来玉兰不是内心没有疑惑和质疑,她其实这个时代的其他人一样,都对此事十分的惊讶和不理解。 但是她对白芊芊的忠心,让她逼着自己努力去理解这件事情,尽管她可能到现在也不曾理解,但她仍旧选择了无条件地站在白芊芊这一边。 萧焱身后跟着飞云,飞云手里端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正好在此时走进了白芊芊的院子。 飞云心中腹诽,少爷也真的是,每日都吃闭门羹,还是如此不厌其烦日日往少夫人的院子里跑…… 他都忍不住在心底说上一句,要是真如此后悔,早干嘛去了啊! 萧焱耳力好,听见屋内白芊芊在和玉兰交谈,举起了手示意飞云停下,他站在门外不远处,侧耳倾听。 白芊芊听了玉兰的一番话,心有触动,她对着玉兰认认真真地说道:“玉兰,这是我做的决定,你并不一定只有跟着我这一条选择。我要走的路可能为这世间所不容,是这个世间的女子最不会选择走的一条路,但你其实是有不同的路可以走的。” “父亲虽不认我,但你是白府出来的丫鬟,我就算和离了也能将您重新送回白府,你确定要继续跟着我吗?以后我们过的日子可不一定会这般舒心,很有可能极为艰难。” 白芊芊是想玉兰为自己多做打算,但玉兰却反过来安慰白芊芊。 “小姐,您说在萧府的日子过的舒心?奴婢可不这么觉得!”玉兰一板一眼地说道,“若是小姐您真的过的舒心,为何铁了心也要同萧将军和离呢?” “小姐,您不必劝奴婢,也不必为了奴婢考虑。萧将军有多偏心,萧府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二夫人那边从一过门就一直趾高气扬的!不就是仗着萧将军对她的偏爱吗?可萧将军再纵容,再偏爱,也不该行事这般不成礼法!您都嫁给萧将军了,还给将军生……” 玉兰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神色平淡,却偏开眼神藏住哀伤的白芊芊一眼,心里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屋外的飞云也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的萧焱。 她立刻转移开话题:“……连奴婢一个小丫鬟都知道!多少宗府的家主不顾礼法宠妾灭妻,后院都乱成一锅粥!萧将军他在神武军营内可能是治下有方,但后院毕竟是归正妻管的,他若不给正妻该有的体面,一天天的心往妾室那边偏,那哪个正妻能好好管理后院啊!” 察觉到了玉兰照顾她心情的贴心之处,白芊芊心头一热,她对玉兰说道:“谢谢你,玉兰,你助我良多。没有你照顾,我……我可能挺不过来……” 屋外驻足许久的萧焱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终究还是没有敲门。 他让飞云留下将东西送给白芊芊,便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飞云站在屋外,手里拿的东西多到挡住他眼前的视线,但他眼角余光看到萧焱走了,他心里一急但又不敢大声说话,便急急忙忙地压低声音问道:“少、少爷,您怎么走了啊!” 回答他的只有萧焱此时看上去十分孤寂的背影。 屋内的玉兰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她脸色一变,不耐烦地道:“是不是萧将军又来了啊……小姐您手里的,定也是萧将军偷偷放那儿的!小姐给我吧,我一并收起来,全都替您还给他!” 白芊芊摸了摸瓶子,正想伸手把瓶子和饴糖都递给玉兰,但忽然注意到瓶身上贴着药名的字条上,右下角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小的狐狸面具,不仔细看还真容易忽视,她突然就停住了递东西的动作。 面具? 白芊芊的心怦然一跳。 居然是他? 是他偷偷送过来的? “小姐?”玉兰接东西的手停在空中半天了,却见小姐盯着手里的东西出了神,“给奴婢收起来吧。” 白芊芊快速地眨眨眼,将手里的东西收了回来,轻声说道:“这个……我就留着用吧,其他的,你帮我都还给萧焱吧。” 玉兰点点头,又去门口赶人去了。 萧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进了书房。 他的书房十分冷肃,一如他的住处,透着彻骨的冷意,没有一丝暖色。 此刻他的心境亦如这一室的冷清一般,冰冷而又孤寂。 他第一次尝到了如此心痛的滋味。 可却无法对任何一个人诉说。 这种感觉让他难过得食不下咽,脑中除了那个留不住的人,便什么都装不下! 这个孩子,他本来从未期盼过他的到来。 可在他渐渐对芊芊动心之后,他便日日期盼着孩子的诞生。 为此他还在上朝的时候,偷偷去听那些刚得了孩子不久的官员们成日在聊些什么。 这根本不像平时的他。 也没人相信堂堂的神武大将军居然会干偷听人闲谈这样的事情。 又不是什么军机要情,他却听得比什么都要认真仔细。 他其实早早地就给孩子偷偷打了一个长命锁,就等他和芊芊这第一个孩子诞生之后,就想要亲手给他带上。 如果芊芊这一胎是男孩,他便将一身本领都教给他!但一定不会像他严厉的父亲母亲那般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若想子承父业,那他就教他如何当兵打仗。他若不想打打杀杀,只想考取功名当个文官,他也会倾力教导。 如果芊芊这一胎是个女孩,他也早做好了打算。女孩一定要极尽疼爱,他相信芊芊生的女孩一定如她一般,是个温柔善良的小棉袄,他定会把他的女儿,养成全京城最羡慕的贵女。 萧焱反复捏着手里的长命锁,在冷冷清清的书房内一言不发。 你若问他,如果时光重回,还会不会让府医给白芊芊喝下那碗药,他的答案还是会。 他怎能看着芊芊去死?那不是剜他的心吗! 芊芊恨他,他无话可说。 但芊芊要离开他,他痛苦得日日夜不能寐。 母亲替白芊芊请下了和离的旨意,他不能够不孝去忤逆自己的母亲。 但如果可以,他真想不管不顾地用他的权力去锁住芊芊、困住芊芊,让她一辈子都不离开他!而他会用他所有的爱意去融化她,去呵护她…… 长命锁上的铃铛毫无节奏地响,清醒地提醒着萧焱他此刻内心的黑暗和卑劣。 真的要放她走吗…… 萧焱捏紧了手中的拳头,一脸痛色,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想放她走…… 他不想放! 第126章 离开 时光快如白驹过隙,终于还是到了白芊芊要正式离开萧府的日子。 深秋已过,如今已是初冬,天气寒凉。 白芊芊月子刚过没多久,体虚畏冷,玉兰给白芊芊穿了件带兔绒的厚实披肩。 这本该是深冬下雪的时节穿的,但白芊芊流产后,身子大不如前,从前就已经畏寒得很,如今更是。 就算披着如此厚实的披肩,手脚也依旧是冰冷得似没有温度一般。 她东西少得不像是一个高门大户的正妻该有的。 仅仅带了来时母亲和祖母给原主凑出来的嫁妆,和包子的衣服等等,零零星星的几个大木箱子躺在地上,竟比谢素素当日铺满了路的嫁妆还要扎眼。 白芊芊站在木箱里中间,正在清点有没有什么漏带的东西。 萧焱穿着一身玄衣缓慢地走了过来,神色冷峻。 他站定在白芊芊面前,看着她小巧恬静的脸藏在白绒绒的兔绒里,神色平静地和他对望。 二人的对视里,白芊芊目光无悲无喜,萧焱却呼吸一窒,眼底一痛。 “芊芊,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留下,你仍旧是萧家的当家主母,我只会比从前更加疼你爱你!但你若是离开,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你应该清楚,你一个女子,和离之后没有了依靠,根本活不下去!你如此聪慧,应当分得清利弊!所以,你还是留……” “我知道。” 不等萧焱的话说完,白芊芊定定地看着他,神色平淡地回答。 萧焱脸色铁青,忍不住情绪激动了起来:“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做蠢事!白芊芊!你这又是何苦?孩子没了,我亦是心痛,我心痛……其实并不比你少半分…” “可是当时我若不让府医给你用药,死的人就是你和孩子!我对你的情意如何,我早同你坦白过,这难道还不够吗?你当真要如此怨我,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你宁肯去过万人屈辱没有尊严的生活,宁可在外面过得凄凄惨惨,也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明明我才是你的倚仗,我才是你可以依靠的人!我已经向你承诺过,会终身都只听你的话,你为何还是要……” 萧焱语调里满是不解和着急,还有隐隐约约的卑微颤抖。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他都将白芊芊要走的路分析得如此透彻了,白芊芊为何还是执意要走? 明明在他的身边,她才能过得更幸福,她为何宁可去一个人去过暗无天日的穷苦日子,也如此冷硬地要走? 白芊芊淡淡地望着萧焱,明明看着是距离得如此近的两人,可他们站在回廊下的对视,却好似隔着银河般遥远。 只因为一个人望着的是眼前人,而另一人望着的却是自己的人生。 “萧焱,我与你和离之时,就从未想过要带走你的一分一毫。就算你给我,我也不会要。” 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萧焱的心,他眼中最后的光仿佛一瞬间就熄灭了。 白芊芊语调平缓地说道:“如果世人因我与你和离便辱我侮我,那不是我的错,是这世间的人错了!” 玉兰和飞云纷纷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芊芊。 “今日,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我白芊芊的倚仗,从来不是我的夫家或者娘家,而是我自己!” “我若畏惧这世间流言蜚语,便会被流言蜚语所杀死!可我不怕,我也不会怕!我会在所有的流言蜚语里走出一条我自己的路!” 白芊芊用着最柔和的声音,说着最坚定的话。 她就像一朵凌寒独自开的腊梅,清冷而顽强,不论所处的环境如何险峻,都执意绽放自己的芬芳。 “你若觉得我身为女子,便是柔弱可欺,只能依附于你而活,那是你大错特错!” “我言尽于此,希望以后你我都各行各路,永不相见!” “好……好,好!” 萧焱连说了三声好,他悲怒交加,眼眶通红,强忍热泪。 他高声道:“白芊芊,你最好记住你今日所言!你若过得不好的时候,可别再指望我会对你再次怜惜!既然你非要离开萧府去过那乞丐不如的日子,那你便去!离开了萧府,你就永远别想再回来!” 说罢,萧焱愤然甩袖离去。 飞云的表情满是焦灼,他既想追回离去的萧焱,又怕少夫人真的往心里去了,二人可就真的没机会重修旧好了! 最终飞云还是选择留下和白芊芊说道:“少夫人,您……您别太往心里……少爷会这么说,并非存心!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留住您才会出此下策的!” 飞云语气十分诚恳地说道:“小的同您说句真心话,小的从小到大跟着少爷,还从未见过少爷如此痛苦的模样!他已经一个多月不得好眠了……” “小的实在是没见过少爷为了一件事情如此执着,他只一心想将您留下来!哪怕……是逼着您,他也想留下您!可是您执意要走,少爷实在是没法子了……刚才他说的话,也全不是真心话!小的怕您不了解少爷,便以为少爷真是如此想的!因为少爷从来什么都不跟您说,还回回故意跟您唱反调!小的说句大言不惭的,有时候都希望少爷在您面前没长嘴就好了!” “您是不知道,那日其实您出府去奔丧,少爷一听说您在城外遇险的事情,急得一下朝就骑着追风八百里加急地赶出城去寻您,路上还因为赶路太急,追风被山路绊倒,少爷整个人都摔了一跤!后来带您回府,少爷自己的伤一点没顾,只记得惦记您的安危,守着您一夜未眠……“ “小少爷是小的安葬的,少爷看到小少爷的时候……十分悲痛,可他第一时间还是担心您醒来知道这件事会如何伤心……您不知道,小的从未见过少爷如此模样!” 飞云一直喋喋不休的,玉兰怕他说得太多让小姐伤心,便忍不住出言阻止:“行了!不要再说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小姐如今也是铁了心要离开了,你还说这些事做什么……” 飞云不甘,知道他此举根本没有一点作用,但还是忍不住将萧焱的默默付出和盘托出。 他抿了抿唇,十分恳切:“少夫人,小的知道……小的只是少爷身边一个小小的护卫,人微言轻,根本不能劝您什么!但小的还是想说,小的真的希望您能留下来!外头的日子真的很艰难,您一介妇孺,还同将军和离了……将军如今一颗心都在您身上,小的说实话,实在不理解您为何执意要走……但小的也不敢问。“ “小的同您说这些话,并不是想左右少夫人什么,只是……只是小的看着束手无策的少爷,心里实在是太替少爷着急了!小的只希望,少夫人能给少爷一个小小的机会让少爷补救,可以吗……” 飞云语调卑微,眼眶湿润。 他心里着急,看着性子冰冷的萧焱日日挣扎,他实在不忍心少爷的心事全都被掩藏起来,一点都不能被白芊芊看见。 少爷对少夫人的疼爱,其实全在细节里,可能少爷自己都未曾发现过,可他全都看在眼里。 第127章 感动 寒风吹来,白芊芊感觉到脸上有些湿润。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竟然落下了两行清泪,胸口更是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她清楚,这是原主对萧焱付出的反应。 她亦有所触动。 “飞云,你不必再说了。”白芊芊适时地打断了飞云的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与萧焱今生已经缘尽,我只希望他……他往后都好吧。” 飞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最终也只能扼腕叹息,同白芊芊和玉兰道了声别,便追随萧焱而去。 这世间,人都各有人的路,即使短暂地重合,若走的路不同,便注定还是要分开的。 白芊芊清楚,萧焱亦有对她十分好的时候,那些好甚至都是对她白芊芊而非原主。 他对她的坏,或许更多的是对一开始原主做的错事的惩罚。 但他对白芊芊的好,却都是发自内心的。 即便方式不对行事笨拙,却也带着如同少年郎一般,满腔的赤诚和真心。 但一切都晚了。 白芊芊站在回廊下,远远望了一眼萧府院内的天空。 玉兰出声道:“小姐,马车到了。” 听到这句话这一瞬,白芊芊的内心一痛,让她的脚步忍不住一顿。 但只是一瞬,那种感觉就重新消失了。 “小姐,你怎么……你怎么哭了?”玉兰着急道。 白芊芊平静地拭去眼泪,没有留恋地转身:“没什么,走吧。” 家丁帮忙白芊芊将行礼收拾上了马车,就在白芊芊刚刚上马车之际,秋霜姑姑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白芊芊见状,又从马车上下来。 “姑娘,且慢!” “秋霜姑姑,怎么了?”白芊芊下了马车,站定在秋霜姑姑面前。 秋霜姑姑往白芊芊的手里塞了一包厚厚的银钱,银票和银子都装在里头,分量十分沉。 白芊芊立刻明白了,她忙推拒道:“姑姑不可!芊芊不能要!” 秋霜姑姑急得全然忘却了二人的身份之别,就像一个寻常长辈心疼远行在外的孩子一样骂道:“傻孩子!你真当外头的日子是那么好过的吗!这是老夫人要我拿给你的银子,你当过萧家妇,这都是你应得的!你别管少爷的,少爷他愚蠢,不肯给你一分银钱妄想能就此逼你留下,可你不能如此愚蠢真的分文不要!听话,拿着!” 白芊芊仍旧坚决不要,秋霜姑姑气道:“你对少爷冷心绝情也就罢了,难道你还要寒了老夫人和我的心吗!” 秋霜姑姑气得要哭,简直快忍不住上手打不听话的白芊芊了,白芊芊眼眶湿热,只能接过秋霜姑姑递来的银钱,内心的感动波涛汹涌。 秋霜姑姑本来一直像个沉稳的长辈一般端着,可看着白芊芊强忍着眼泪不哭,她自己倒先绷不住流下两行热泪来。 她流着摸着白芊芊冰冷的手,心疼她身体居然如此瘦弱,语重心长地道:“你本是主子,我是仆,但今日我老婆子也斗胆唤你一声芊芊……” 白芊芊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直摇头道:“姑姑别这么说,姑姑直管唤我芊芊就好……” “芊芊,在府里短短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姑姑十分清楚,你是个顶好顶好的姑娘!你虽看着软弱,但骨子里却十分坚韧!旁人不清楚,我却是看得十分清楚的!别人无论如何辱你骂你,你都能无动于衷,但若别人一旦骂你身边所在意的人,你骨子里的冷硬便全都显现出来了。” “你可以为了他人去化身为盾,挡在他人面前,那你为何不能多为你自己着想呢?” 这一番话听得白芊芊表情怔忪,整个人顿住。 为何从未替自己着想呢? 白芊芊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可秋霜姑姑却一针见血地说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来,她有过两次态度十分强硬的时刻。 第一次是和谢素素正面对决的时候,是在金珍楼巧遇。 围观群众的辱骂,她无动于衷,谢素素的阴阳怪气,她也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毫不在乎。 可当她想到她一味忍让承受的骂名会让她未出世的孩子跟着受牵连的时候,白芊芊就开始在意了。 她在意她无辜的孩子,会被迫处于不该他本不该处的舆论中心里,她怕孩子会受到这些言语伤害。 所以她第一次对谢素素说了重话,第一次对谢素素回击。 但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孩子。 第二次也是和谢素素针锋相对,是在玉兰被晴儿欺负的时候。 玉兰为了维护她被晴儿针对,被谢素素放任着恶奴殴打,白芊芊又一次站了出来,展现出她前所未有的强势。 但这些仅仅是白芊芊自己所知道的。 可秋霜姑姑看到的,却远远不止这些。 白芊芊会心有顾及,但仍愿意搭救路上险些饿死的母女,还会为了小女孩的遭遇感同身受愤恨不已。 但她,怎么就唯独忘了她自己呢? 也许是前世她残疾人的身份,使得她骨子里深藏着她都不知道的自卑。 她觉得他人低看自己,觉得他人的不公平对待都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前世的她,一直是饱受着他人异样的目光和对待下活下来的。 时间久了,便渐渐明白过来,就算他人再刻意地隐藏他们或好奇或可怜的目光。 她也始终是残缺的。 是和他人不一样的。 是低人一等的。 其他的残疾人,或许会将他人的这份不一样,转为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人的好意,或是放肆地践踏他人好意的权利。 但骨子里温柔如水的白芊芊并没变成这样。 她选择将自己打碎折弯,选择将他人的恶意、怜意、猎奇欲全都悉数吞下。 于是她自己消失了,于是灵与肉都残缺的她完整了。 她可以为他人而活下来。 就像她不愿意父亲母亲承受失独的伤痛,白发人送黑发人,选择了宁愿自己抱残守缺,也要活下去。 但她却没为自己活过。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和原主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从未为自己而活过。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这番话似乎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直击她的灵魂深处,让白芊芊和原主的灵魂同步震颤了起来。 原来,她们亦是同病相怜。 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被原主所召唤。 这不仅仅是给原主一次重生的机会,更是给她的啊。 她是何其愚蠢,才会一直带着上辈子的伤痛一直这般生活的呢? 从未有人给她的灵魂锁上枷锁,一直都是她自己。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秋霜姑姑会注意到,不仅注意到,还轻轻地为她打开了这把枷锁,于是白芊芊的灵魂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 她是可以为了自己而活的,她是可以为了自己战斗的! “往后的日子,姑姑希望你有难处,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扛着!有委屈,不要只往肚子里咽!就算无人站在你身后,你还有我呢!只要你不嫌弃姑姑就好……” “姑姑,芊芊绝不会嫌弃姑姑!”白芊芊难忍这强烈的情绪,哭得有些抽噎道,“芊芊不知何其感谢姑姑的这一番开导!” “姑姑的话,芊芊受用无穷,定会永远铭记于心!” 第128章 慈爱 和秋霜姑姑道了别,白芊芊上了马车,她撩起车帘,对站在门口目送她的秋霜姑姑道:“外头风大,姑姑还是回去吧!” 秋霜姑姑点了点头,人却还是固执地站在门口目送白芊芊的马车。 白芊芊心头感慨万千。 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秋霜姑姑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白芊芊最后才抬眼望向萧府。 将军府巍峨的大门和烫金的匾额,不论在近处还是远处看,都是那么的气派,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尊贵。 多少院外的人都艳羡进入这样的宅邸,做这座宅邸里的主人。 白芊芊望着萧府最后一眼,转而将视线看向萧府上空的蓝天。 白云悠悠,飞鸟从容。 比起院子里的人,那些飞鸟,倒更叫白芊芊羡慕。 她终于释然地浅浅一笑,坦然自若地放下了车帘,隔绝了自己和车外的视线。 从今日起,她便真的自由了! 马车行走了快两个时辰,在将将日落之际,白芊芊才赶到了新的住所。 她本意是想用自己这一年多攒下来的月例买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住就好,但是萧父萧母不同意,硬是给白芊芊安排了一处萧府的“闲置家产”。 白芊芊自然是不愿意要的,她既已离开萧府,怎还可受白府恩惠? 况且她在萧府管家多年,萧府的所有家产田舍她都一清二楚,此处分明是专门为了她新置办的宅子,根本就不在萧府的“闲置家产”中,她如何不知道萧父萧母此举的用意? 只怕他们还心存一丝希望,希望萧焱还能有机会重新将她挽留回来,所以生怕她拒绝。 但萧父萧母有自己的一套说法,她根本无法推脱。 萧家的尊贵荣耀,从来都是战场上拼杀下来的,一分一毫都是真刀真枪拿性命挣来的。 武将自是不比文将那般拘礼,所以萧焱之前那般胡作非为,萧父萧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如今不同了,萧家上下都对白芊芊大为改观甚至是极为不舍的,自然是不会舍得自己曾经的儿媳妇在外受苦的。 这是武将世家骨子里的温柔。 这就如同战场上他们会视战友为手足兄弟拼死相护一般,白芊芊已被他们视作萧家人,焉有让他们萧家人在外头吃苦的说法? 萧父萧母态度强硬,白芊芊若是不住,萧母宁可违背诺言也不会让她离府的,所以白芊芊无奈,只能答应暂时住下。 如果白芊芊知道,这座宅子其实是萧焱为了她千挑万选,借由萧父萧母之口送给白芊芊住的话,白芊芊是宁可什么也不要,也不会住进来的。 但白芊芊不知道。 因为萧焱说过不会给她一分钱,白芊芊也不在乎。 玉兰下了马车后轻点了行李,随后过来扶白芊芊下了马车。 看着清幽雅静的大宅子,玉兰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疑惑道:“小姐……奴婢记得老夫人不是说,这是处萧府的闲置宅子吗……怎么这么新,还这么……大?” 白芊芊看着也有些惊讶,她虽知道萧父萧母是故意把宅子说得一文不值,生怕她铁了心不要,但白芊芊心里也清楚,萧父萧母是不可能让她真的住十分破败的地方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宅子会是这般雅致,还出于意料得十分合她的心意。 “太好了!”玉兰高兴道,“这宅子这么好!小姐也能住得舒服些!只是这宅子这么大,只住咱们主仆二人实在是好空啊!” 随车前来的几个护卫立刻接话道:“回兰姐姐的话,我们兄弟几个,都是老爷老夫人派来的护卫。老爷老夫人说了,从此以后都由我们兄弟几人为主子看院,主子不必担心会有人来扰您的清净,我们兄弟几个从此以后都只听主子的。” 玉兰眨巴眨巴眼睛,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老爷老夫人派的,这几人分明是从前跟着萧焱的护卫!别以为玉兰认不出来! 为何她有一种,她和小姐根本没离府的感觉? 甚至玉兰还有一种错觉,萧大将军根本没打算放过小姐啊! 这哪是护卫,这分明是死死盯着啊! 这院子该不会就是为了圈住她家小姐特地挑的吧? 难道萧将军还想把小姐当外室养着啊? 玉兰没来由地心头一阵火起,她正想跟小姐说些什么,白芊芊却什么也不说,踱步走进院子了。 玉兰连忙小步赶上,一边盯着外头的几个护卫,一边和白芊芊说道:“小姐,这几个人咱们不能留啊!奴婢明日可以去镖局雇几个护卫,这几人还是让奴婢打发走吧?” 白芊芊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笑容,她摇摇头轻声哼笑:“你赶不走他们的。萧焱既然让他们来给我看家护院,我就算赶走他们,他们也会在我们宅子附近扎根的,如果那样反而更扎眼。而且他们功夫不弱,可比外头镖局雇的护卫要靠谱,左右我们也需要护卫,就随他们去吧。” 玉兰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只好随他们去了。 “玉兰,明日去城里看看,有没有哪家姑娘想找些活计干的,手脚比较麻利的,你可以带回来,日后就帮忙在厨房和后院干着,工钱你看着给就行了。” 玉兰回了声哎。 “还有,老夫人给的这笔钱,银票你先收起来,先用银子。我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我们未来的谋生之计,你明日帮我收拾一间书房出来吧。” 玉兰都应下,随后接过沉沉的钱袋子,打开点数量。 白芊芊刚坐下,就听见玉兰咦了一声。 她询问道:“怎么了?” 玉兰从钱袋里掏出一个小的钱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都是一些银锞子,跟钱袋子中其他整齐划一的银两完全不同。 “小姐,这钱袋子里银票十万两,银子有一千两。但这袋银锞子……好像是秋霜姑姑自己添进来的,奴婢点了点数,足有一百五十两……” 白芊芊瞪大了眼睛,接过玉兰手里小的钱袋子。 那钱袋子的针线缝得细致,半新不旧的,一看就是用的人一直小心收着的。 秋霜姑姑这是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晚辈来看待了,一百五十两,这可能是秋霜姑姑十余年的积蓄了! 白芊芊刚想合上袋子让玉兰送回去,便看见银锞子底下藏着一封信。 她拿出信打开了看,眼泪就控制不住立刻掉了下来。 秋霜姑姑在心里说,她这一生都曾未嫁娶,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女,无牵无挂。一直都侍奉在老夫人身边,更是一直衣食无忧。 白芊芊如今既然有志气,想要自立门户,作为萧家的仆从,她是没资格说什么的。但若倚老卖老当一回白芊芊的长辈的话,秋霜姑姑是举着双手支持她的! 若要自己抵挡这世间的谩骂和流言蜚语,没有银钱是断断使不得的!秋霜姑姑怕白芊芊不愿意收,在信里只说到,若是她收着有愧,就当是姑姑先借给她的!等她哪一日真的能自给自足了,再还给她不迟,让她不要有负担,只管拿去用! 信件虽短,字里行间完全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满满慈爱之心,白芊芊看得胸腔滚烫,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先用这个吧……” 第129章 认出 神武军营内,小林子最近过得很是充实。 白天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地忙活炊事营的事儿,晚上的时候,小武就会单独过来陪着他,带他一点点的训练。 早晚都这般高强度,小林子每晚回到休息的营地里的时候几乎都是头沾到床就立刻入睡。 也是拖小武的福,小林子的体格的确强壮了不少,他时不时还会在小武面前臭美一番。 “小武你瞧,我现在可是有六块腹肌的爷们儿了!这要是让石头看到,他不得眼红死啊!” 小武脸上藏不住笑意,任由小林子在一旁得意洋洋。 “哎,听说最近军营外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啊?我听炊事营的人都在议论,好像还和萧将军有关是吗?” “将军夫人小产了,将军夫人和将军请旨和离了。如今将军夫人已经搬离了将军府,现在自己立了一个女户。” 小武用最简短的语言和小林子总结,短短两句话让小林子下巴都要惊掉了。 “什么?将军夫人居然……小产了!”小林子跟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般一惊一乍的,“真不愧是将军的夫人,居然敢跟将军和离!还自立门户?我的个亲娘嘞,这将军夫人真是好有勇气啊!可是,将军怎会答应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同你细说。好了,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说罢小武就要起身,小林子叫住了他。 “一起洗洗再回去吧?你难道要裹着一身汗去睡吗?我正好要去后头的池塘洗洗,小武,你一起来啊!”小林子说完就开始脱裤子,脱得光不溜秋的。 小武看得瞳孔一缩,神色不自然地扭过头不看他。 “你……你怎么这般不知羞!”小武说这话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小林子都懵了。 “不是……都是兄弟,你有的我都有,你害羞啥?你怕比我小啊……放心,你林子哥绝不会笑话你!” 小林子说着伸手一搭小武的肩膀,就想把他往河边带,小武垂下的眼眸不经意间看到了小林子的下半身,臊得整个人都面红耳赤的。 他一把扯开小林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小林子差点被小武给撂倒在地上。 小林子忍不住大叫:“小武,你干啥呢!差点没把我摔着!你真要裹一身臭汗睡觉啊?你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干嘛这么怕羞啊?” 他十分不理解,小武成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作甚,今日心里升起了更为强烈的求知欲,他二话不说便上去扯小武的衣服。 小武没料到他这么大胆,居然没穿衣服也敢往他身上蹭,当时脸色就不对劲了。 他红着一张充血的脸,尴尬道:“你干什么……” 小林子无知无觉,理所当然地道:“哥带你洗洗澡,怎么这么大高个儿,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这么不爱干净……” 二人的拉扯中,小武单薄的衣服被小林子给撕坏了,小武身上一个未纹完的狼首图腾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二人眼前。 二人俱是一惊。 小武连忙扯回了衣服,脸色十分难看。 小林子惊讶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小武……你是……?” 事已至此,既然已经被小林子发现了,小武也不好再做遮掩。 他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胡人!我自小在大梁长大。这个纹身……是我八岁那年,村里一个疯了的半瞎胡人趁我家人不备,将我掳走强行给我纹的……我当时整个人昏迷,不知他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身上就已经存在这个半狼纹身了……我爹怕我被他人撞见纹身后遭人误会,容易徒生事端,才嘱咐我一定不要在人前显露身体。” 小林子吞了口口水,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之前那么热的天,还在炊事营里,大家都热得光着膀子的时候,唯独小武还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他当时还以为是小武不怕热呢! “你早说啊!这算是个什么事儿,你还当成个秘密!现在陛下提倡胡人大梁一家亲!连胡人都能进神武军营当兵了,你这点儿小事儿,算啥啊,你还担心我们几个兄弟歧视你不成?” 小武脸色讪讪:“我并非有意欺瞒你们几个……我只是不想徒增事端……给你们添麻烦。” 小林子不在意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别婆婆妈妈的,这算个啥事儿,我刚才还想呢,你的秘密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如若真是如此,只怕你只能嫁给你林子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武脸色红了又红,也忍不住笑了:“要嫁也是你嫁我,你这小体格,还想娶我不成?” 小林子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边往河边走边大声说道:“行了行了!俩大老爷们儿的,说什么娶不娶的,肉麻死我了!快点儿的,过来洗洗,我要回去睡觉了!” 事已至此,小武也只好脱下衣服一起去洗了。 月华如水,他褪下身上的衣服之后,半个未完成的狼首图腾在他矫健的身躯上显得栩栩如生,丝毫不被半只狼首的不完整所影响。 他毫无察觉地踏进河里,而不远处的查尔干,则满脸震惊地从一棵树后站了出来。 他双目死死盯着小武,嘴唇颤抖得喃喃自语道:“果然,真的是他……” 他立刻抬脚走回营地,一颗激动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缘分,居然会让他在这里偶遇真狼之子,他们几个残存旧部,本来早以为阿布那之子当年已经死在了逃亡遇到的悬崖下…… 没想到,真狼庇佑!居然在机缘巧合之下,让他能够遇见他! 他得赶快把这消息,传给其余旧部! 第130章 使命 查尔干回到胡人所住的帐营之内,激动得摇醒了睡得半梦半醒的赫兰。 “赫兰,我们能回故土了!我们能回去了!” 赫兰迷迷糊糊的,被摇醒的时候本还有些起床气,但在听清查尔干说的话之后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查尔干,你在说什么?我们身在大梁,哪儿还有故土?” 查尔干激动得根本来不及和赫兰解释什么,他从他的储物柜最底层,取出一串狼牙项链。 他反复擦拭反复摩挲着已经被擦得发光发亮的狼牙,那连接项链的抽绳都已十分残缺破旧。 但查尔干却十分虔诚地拿着这串项链,他眼含热泪地走到赫兰面前,将项链珍重地塞到赫兰的手中。 “赫兰,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使命!接下来,就轮到你继承你父亲的意志,去完成它了!” 这串狼牙项链,赫兰从小就见过,那个时候他的身边就一直是查尔干,可查尔干却从不让他轻易地碰。 这次,查尔干居然亲手将这串项链交给了他? 他的内心一直有一个疑惑,他从出生,查尔干便在他的身边,可查尔干却从不允许他叫他父亲。 原来,他的父亲真的另有他人。 赫兰来不及震惊什么,他的内心此刻完全被另一种情绪所填满。 什么狗屁父亲? 不仅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还从小就将他丢给查尔干。 如今居然突然要他来继承他父亲的使命? 开什么玩笑! 他死死攥着那串狼牙项链,在查尔干充满期许的目光中,将那串查尔干十分重视的项链狠狠地甩到了地上。 查尔干脸色立刻就顿失血色,他慌忙去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狼牙项链完全裂开,狼牙从抽绳中窜离,在地面上四散开来。 查尔干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什么父亲?他从未出现在我的面前过!如今居然有脸张口就让我去继承他的什么劳什子使命?他有什么资格?他不配!我凭什么要替他去这么做?凭什么!” 查尔干本来沉浸在震惊中的脸,在听到赫兰诋毁他父亲的时候瞬间整个黑了下来,他第一次带着满满的愤怒狠狠地给了赫兰一个巴掌! 胡人军营里的其他士兵全部被这么大的动静给惊醒。 屋内瞬间被烛火点亮,众人围了过来,看到的便是一脸沉痛的查尔干和满脸震惊的赫兰,都纷纷不敢开口说话。 如今整个胡人队伍中,地位最高的便是他们二人。 他们二人争吵起来,胡人中无人敢上前相劝。 巴音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完全惊呆了。 一向对赫兰唯命是从的查尔干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会如此激动到动手打赫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赫兰的嘴内腔都被打破了,此刻整个口腔都是血腥味。 他慢慢地转过了被查尔干打偏了的头,漆黑的眼眸没有感情地看着查尔干。 “你为了这么一串破链子,居然动手打我?” 查尔干眼神有一瞬间的心痛。 其实打完赫兰后,查尔干就后悔了。 从赫兰出生到长大,查尔干几乎都没有如此严厉地对待过赫兰,更不用说动手打他。 意识到赫兰表情里受伤和不解的情绪,查尔干嘴唇轻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赫兰擦去嘴角的血,就要拔脚离开屋子,查尔干高声喊了赫兰一句。 “赫兰,不许走!” 赫兰根本不理,步伐完全没有停顿地走了出去。 查尔干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狼牙项链,无言地看着。 纳日松啊纳日松,不知在九泉之下的你,可曾后悔过当年以自己的亲子做饵去引开大梁追兵? 你的儿子如今大难不死活了下来,可查尔干究竟要如何将当年的事情同赫兰解释呢? 说他的父亲当年其实抛弃了他? 他其实本不该活下来?若不是当时大梁追兵中途发现有诈迅速撤兵,他不可能活得下来? 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同赫兰开口…… 当年纳日松带着赫兰做饵诱敌离开的时候,另一个手下护送真正的阿布那之子往大梁的吴沟村避难。 他们曾约定,只要少主能活下来,便会为真狼之子纹上半狼纹身! 查尔干在那日小武和赫兰对决后,便偷偷打听过小武的身世来历,他果然就是从吴沟村中出来的! 再加上小武那和阿布那几乎如出一辙的眼神,种种证据指向,都证明了小武是真狼之子! 如今在大梁外的胡人正在任疆暗中崛起,已经有一小队的胡人军队秘密进了大梁,在试图联络所有大梁境内的胡人和当年的旧部。 他们胡人终于有希望一雪前耻了!眼下当务之急,是他们必须尽快往神武军营外给那些胡人传递消息! “巴音,你出去跟紧赫兰,别让他在军营里头惹事!我明日要同刘副将申请出神武军营一趟,记住今晚的事情,除了胡人,谁都不能说!” 巴音点点头,立刻出门去追赫兰。 小武和小林子在河里冲了凉回来的时候,庆生还没睡,石头已经鼾声如雷了。 庆生看了一眼石头,轻声对小武说道:“刚才魏副将来点过名,我说你出去如厕了……” 小武感激地一笑,随后便合衣躺下。 庆生:“对了,今日小林子进步如何?” 他们都知道小武每日下了训练就去给小林子加练的事情,他们一直暗中在给小武打掩护,只是石头这个不靠谱的,每日训练完就累成狗,直接倒头就睡了。 小武:“还不错,明年他应该能稳了!” 庆生欣慰地点点头,随后吹灭了给小武留的一盏油灯:“辛苦了!那你也早些睡吧,别熬太晚了。” 小武点点头:“你也快睡吧。” 庆生在黑暗中指了指鼾声如雷的石头,影子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小武一眼就看明白了,直发笑,他顺手给庆生递过去两颗黄豆。 “用这个暂且顶顶吧。” 庆生笑:“谢了,兄弟!” 这个看似十分平静的夜晚,正在悄然地改变着大梁的未来。 第131章 规划 “小姐,奴婢带回来了两个丫鬟,签的活契,你快瞅瞅怎么样?” 玉兰领着两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进了宅子,两个小姑娘老实本分地不敢东张西望,亦步亦趋地跟紧玉兰走进院子。 白芊芊正坐在玉兰收拾好的书房中做着未来的规划,闻言抬起了好看的眸子,淡笑着望向门口。 两个小姑娘低着头,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玉兰笑着走进了书房:“都是奴婢仔细相看过的,年纪虽然轻了点儿,但是办事还是利落的,脑子不笨!” 白芊芊站了起来,走到两个小姑娘跟前,细细打量了一番,笑着对玉兰:“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乖巧的两个小姑娘啊?” 两个小姑娘闻言脸颊绯红,对视一眼,对这个温和的新主子心生好感。 玉兰心里臭美:“那可不,奴婢可花了心思的呢!手脚不干净,心思多的,奴婢可不会带进来!” 白芊芊柔声问:“你们都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鱼,今年十五了。” “奴婢小荷,今年十六了。” “那便都留下来吧,去给她们量两身衣服,以后她们就全归你管了。” 玉兰甜笑:“好嘞!你们两个都跟我来吧。” 玉兰带着小鱼和小荷下去了,白芊芊重新回到书房,走到书桌前,重新开始细细规划起来。 她有一个想法,一个在这个时代可能是石破天惊的想法。 她想开一个在这个时代,专门治疗女性妇科疾病和儿童疾病的医所。 刚刚经历了小产之痛的白芊芊,亲身感受过,所以十分清楚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到底有多局限。 她处在将军府尚且如此,那医疗资源更缺乏的民间呢? 许多的妇女,如果生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病,便宁可强忍病痛,也不会轻易找大夫看病。 受封建思想的束缚,她们羞于在大夫面前展露自己最私密的地方。 多少女子仅仅是因为生了妇科病,便要背负上水性杨花的骂名,受到无数的指责和谩骂。 又有多少的小孩是被庸医按大人的病症治疗,无辜葬送年轻的生命。 她从前在萧府的时候,闲来无事便会给经常头疼的萧母研究药膳,萧母的头疾已在她每日不厌其烦的钻研下日渐好转许多,她意外地发现,她对医学有些天赋,并且还有浓厚的兴趣。 但是要想开医馆谈何容易? 她还没有完整的医学知识储备,亦要面临着改变这个时代许多人根深蒂固的偏见的难关。 但是白芊芊不是一个做事情在开头就轻易否定自己的人。 她始终坚信一个道理,这世间,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许多成功的大事件,都是从一些不起眼甚至是异想天开的小事件开始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做不做得到呢? 医学靠她自己闭门造车去学,一定是不行的,她需要找一个可以忽略她的身份性别,让她能够去专心进修的地方。 打定了注意,白芊芊做了些准备,查了城中有多少所医馆,打算一所一所地去问问看。 城中较大的几家医馆分别是慕容医馆,奉阳医馆和白泽医馆。 这三家医馆都是赫赫有名的医馆,至于城中遍布的小医馆,类似程氏医馆,方氏医馆之类的,则鲜少会有贵族踏足。 这个时代尊卑有别,除非不必要,都不会有贵族出现在小医馆里。 白芊芊先是去了三家大医馆询问,医馆的伙计一听到白芊芊不是来求医问药的,反而是来求学的,表情纷纷都变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一样的,虽然语气委婉,但是话里的意思非常强硬。 “实在是对不住了!这位小姐,我们医馆不收女学员,您要不到别处看看去?” 大医馆行不通,没办法,白芊芊只能去试试小的医馆。 她来到了方式医馆,方式医馆的人一看到是个穿着打扮不凡的女子,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好几道好奇的目光向白芊芊投射而来。 她一进门就成为了整个医馆的焦点。 医馆里的伙计足足楞了好一会儿,才上前询问道:“这位小姐……莫不是走错了医馆了?” 白芊芊摇了摇头:“请问方大夫在吗?” 伙计满脸疑惑但仍不敢怠慢贵人,将人引了进去。 方大夫刚看完诊正打算休息一小刻,一见白芊芊便目露惊讶,探究的目光望向旁边的伙计。 伙计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这位姑娘,可是走错了……” “我没走错,我也不是来看病的。”白芊芊诚恳地开口道:“我是想来询问,方大夫是否能够收下我,让我在您的医馆内进修医术?” 方大夫满脸惊讶。 “这……”方大夫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妥,姑娘,老夫不是不会收女子做医馆学员的。姑娘还是请回吧!” 不等白芊芊开口再说,方大夫便接着说道:“老夫看姑娘你气质不凡,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小姐。老夫不知你为何要学医,但老夫可以跟你说句明白话!你在京城内,定找不到一家会接纳你的医馆的!老夫劝你还是莫要做无谓的挣扎,尽早放弃吧!” 白芊芊沉思片刻,思忖方大夫话里的意思,见他不想听她话的意思很明显,知道多说无用,便回道:“既如此,多有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姑娘,老夫多嘴问一句,你是不是不信老夫的话,还想再去下一家医馆试?” 白芊芊不假思索地回道:“是。” “姑娘莫觉得我这话是打发你的,看姑娘这反应,想必姑娘是去询问过不少医馆了吧?老夫可以跟你断言,你是绝对找不到接纳你的医馆的!你别不听劝!” “这满京城,除了程氏医馆会接纳女学员,再无别家会接纳女学员了。” “但程老那个性格古怪的老头子定下过三不救原则,不救富商,不救高官,不救皇室,所有的程氏医馆的大夫都将此奉为铁律!” “你若是个寻常女子,说不定还能进去进修医术,可你偏偏不是!我看你身份贵重,别说是进程氏医馆进修医术了,你恐怕连程氏医馆的门都进不去!” “所以姑娘,你别不信邪,听老夫一句劝吧!你到底是遭遇什么难处了,居然会想去学医呢?” 白芊芊听完方大夫的话,全然未曾在意方大夫语气里的苦苦相劝,反而目光中燃起了满满的希望,她十分激动地对着方大夫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 方大夫看着白芊芊离去的背影,不太确定地问了问一旁的伙计:“她这是,听了我的劝了吧……?” 伙计摇摇头:“我看着可不像……” 第132章 方向 白芊芊打定了主意,决定去程氏医馆恳请程老允许她进修医术。 玉兰这几日都在打点整个宅子上上下下的事情,每日见小姐都是一大早出门,忙至傍晚方归,还不许她跟着。 弄得玉兰十分好奇小姐到底都在忙些什么。 门口的几个护卫,领头的叫于德云。他每日都会派人偷偷跟着白芊芊。 知道这些护卫定是会将小姐的一举一动统统汇报给萧将军,玉兰心里头其实非常不痛快。 可是她换了条思路想想,有他们在,小姐就定是安全的,也只好就随他们去了。 好在他们几个平时都跟木头似的,小姐不同他们搭话,他们便装成是透明人,也不会打扰到她们主仆二人的生活。 小姐有句话说的没错,他们这几个护卫,靠她们主仆人是根本赶不走的,与其白费功夫,她们不如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今日白芊芊回来得早,玉兰立刻让小鱼去给白芊芊沏了壶茶来,然后便去扶着白芊芊坐了下来。 “小姐,你这成日里的都在忙啥呢?奴婢每天都见不着你的影子。” 小鱼即刻沏了壶热茶来,白芊芊摆摆手让她换了杯温水来。 “在计划我们的未来。” “未来?” 小鱼换上来了温水,白芊芊口渴也不拘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玉兰看白芊芊不够,机灵地让小鱼再去端几杯温水来。 玉兰不解问道:“什么未来啊,小姐?其实靠着萧老夫人给的那笔银子还有白夫人给您的嫁妆,夫人给您的嫁妆里头还有东街的几间铺子呢,已经够咱们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啊,小姐你还计划什么呢?” “玉兰,人是不能坐吃山空的。若无所作为,金山银山也是要吃完的。何况你就不想找点事情做吗?” 玉兰歪了歪头:“可是小姐,女子除了相夫教子,侍奉公婆,还能做些什么呀?” 白芊芊放下茶杯,郑重其事地对玉兰说道:“很多,女子能做到的事情,很多很多。” “玉兰你记住,人之所以能,是因为相信自己能。所以男子能做到的,我们女子也能做。而且很多事情,我们女子还能做得比男子做得更好!” 玉兰表情一愣,,眼神隐有触动:“那小姐你想要做什么?!” 白芊芊语调平缓,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想开医馆!” “一个专为妇女和小儿所设的医馆!” “医馆?为了女子和小儿设的?” 玉兰思考了片刻,面露难色道,“可是小姐,咱们大梁从未有过先例啊……这恐怕,很难实现吧……而且小姐你又未曾学过医术……” “奴婢明白了!小姐是不是想找几个大夫来开这个医馆?可是大梁内医馆已经很多了啊……” “再说了……”玉兰又犯起了难,“恐怕有些女子……有那种隐疾的……大夫也治不了啊!很多女子这辈子都未必肯叫人知道……” “毕竟若是被他人知道了她有隐疾,只怕她这辈子都不用做人了!小姐,依奴婢之见,咱们还是别开这个医馆了吧!到时候肯定是不会有人来的!恕奴婢直言,小姐是想些别的可行的法子吧……咱们可以用那些银钱,再去开些铺子啊,那可比小姐开医馆轻松得多了!而且还能挣些银子啊!” “玉兰,我都知道。我若想赚钱,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所以我并非奔着银子去的。” 白芊芊的手抚上了肚子,眼底有淡淡的哀伤之色。 “我这么做,是希望能让世间其他女子,可以不必经历我所经历的痛苦。” 白芊芊平静地说道:“我的孩子没能成功生下来,我不想其他的女子和我一样。” “但是……小姐,萧将军当时给您请的,可都是给宫里头的贵人们接生孩子的产婆!她们有那么多年的经验在手,也尚且……” 玉兰看了看小姐的脸色。 “而且小姐……这可能根本不只是困难,而是根本行不通啊!” “玉兰,这世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和人生道路,但你若是要想改变一些事情,首先得把自己给找回来。” “秋霜姑姑点醒了我,我如今也想为我自己而活。” “而我如今想做的事情,便是尽我所能,去做帮助到别人的事情。”白芊芊放下手中的茶杯,坚定道,“纵有千难万难,我意已决,便绝不会更改。” 世间事,一向如此。 有志者自有千计万计,无志者只感千难万难。 玉兰尽管仍旧对白芊芊此举存有很大的不自信,但她对白芊芊的忠心让她选择无条件支持白芊芊。 “既然小姐心意已决,那奴婢无论多难,都会一直陪着小姐走下去的!” 白芊芊对玉兰一笑:“既如此,明日你便同我一起去一趟程氏医馆吧,我们两个,一起学!” 玉兰眨眨眼,惊喜道:“小姐,奴婢也能学吗?” “当然可以!我若是真的开成了这个医馆,没有帮手是不行的。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你在自然是最让我安心的。” “只是,我们能否进得了程氏医馆还是未知数,听闻医仙程老是个很难对付的人,我们也许要费上一番功夫去说服程老才行。” 玉兰一扫方才的担忧之态,此刻一心只有和小姐共进退的激动之情。 “小姐,我知道医仙程老的三不救规矩!若是医仙不让你进医馆学,奴婢可以去替小姐学!奴婢虽然愚笨,但是一定会将程老说的都全都记下来,全都带回来给小姐!” 白芊芊失笑,一边觉得玉兰傻得可爱,一边又十分感动于玉兰的满腔真诚。 “玉兰,既是要学,我当然是要亲自去学才行。只要我们心够诚,我相信我们是可以打动程老的!” 二人互相一番鼓励,只觉得平淡的人生,忽然都因为白芊芊这一个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愿望而变得有冲劲了起来。 晚上主仆二人简单吃了顿饭,白芊芊便开始思索起明日要如何去程氏医馆,说服程医仙。 其实世间的许多人,都从不缺少一个重生的机会。 若你有将自己重新归零的勇气,放弃一切不该执着的执着。那纵使前路坎坷,只要你心志坚定,万物皆可为你所用。 人,应像个“人”,永远向上而又脚踏实地。 只要不失去方向,就永远不会失去自己。 第133章 看诊 次日一早,白芊芊和玉兰一起,穿了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衣服,不施粉黛,一起去了程氏医馆。 程氏医馆来往的病人很多,男女老幼皆有,排队的病人几乎从早排到晚都不曾间断过。 原因无他,程氏医馆看病的价格亲民,老百姓们只要用最便宜的价格便能在程氏医馆里买到比别家医馆好上十倍的药。 百姓们都十分信任程氏医馆,觉得程氏医馆就是做善心的医馆!许多人甚至都觉得,程氏医馆根本就不盈利! 毕竟用着比别家医馆还要好的药,却收着比别家医馆还要便宜的价格,这简直就是倒贴钱的做法!怎么可能还能有盈利呢?只怕这程氏医馆背后的东家每年都要倒贴不少钱!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程氏医馆背后的东家是何人,但心中都对这个神秘的人充满了感激。 毕竟如果不是这个程氏医馆背后的东家这么多年来一直支持着程氏医馆,很多穷苦百姓根本吃不起药,有的还可能早早就病逝了。 白芊芊和玉兰驻足站在排着长龙的程氏医馆门口。 玉兰看着望也望不到头的病人长队,担心等太长时间累着白芊芊,内心焦急道:“小姐,左右我们也不是病人,今日只是来上门询问消息的,不如让奴婢先去问问那药房伙计吧?小姐你就在此等候奴婢消息!” 白芊芊却拦住了她,摇了摇头:“不急,大家的时间都是时间。他们都是病人,比我们更需要时间,我们不是病人,不必如此着急。” 玉兰闻言只能作罢,陪着白芊芊老老实实地等在队伍里。 站着等无事,白芊芊便开始观察起身边的病人。 她前方排队站着的,是一个年逾五十的老人,说他是站着的,其实也不是很贴切。 因为他完全是靠他的儿子一手搀扶才得以站稳。他的双腿呈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肿胀模样,几乎撑破了裤腿,脚踝处露出的皮肤青紫暗黄之色。 老人因为双腿的肿胀导致下肢酸软无力,并伴有不轻的疼痛之感,脸色暗沉憔悴,显然应该是因为这双腿的肿胀之症,很久不得好眠了。 此刻排队的病人中,因为病痛呻吟的病人不在少数,但这个老人的痛呼却是进气多,出气少,显然除了被病痛折磨的病痛之外,他营养也不足,才会面黄肌瘦,易疲乏。 只是不知他腿部肿胀是何原因所致,白芊芊在心底不免有些好奇。 她又转移视线望向后方排队的病人。 后方的病人是一个年逾三十左右的女性,她此刻额头全是虚汗,面容苍白又痛苦,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旁边的黄土墙,她看起来神疲乏力,四肢清冷,嘴唇却呈现暗紫之色,但不似食物中毒,倒像是胃痛腹胀。 白芊芊默默地观察着,期盼待会儿能瞧见程氏医馆的大夫会给他们怎么诊治。 排队排了近一个上午,白芊芊前后头的病人都不堪忍受久站,最后二人都累得站不住,靠着旁边的黄土墙,循着一处阴凉坐着。 但白芊芊依旧站得笔直,静静等候,不急不躁。 终于轮到了白芊芊前头排队的白发老人看病。 老人的儿子连忙搀扶起双腿肿胀的老人站了起来,一个模样清俊,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夫,态度亲和地让一旁的伙计扶老人坐好,接着便从他看病的方桌后走了出来。 他先是站着仔细打量了一番老人的双腿,随后直接蹲下身去掀起老人的裤管,在看清老人腿部肿胀的严重程度之后,目光中微微露出惊讶之色。随后轻轻按压了一番老人的肿胀处,轻声询问老人是何感觉。 老人痛呼了两声:“疼!大夫疼!” 年轻的大夫又换了几个位置轻轻按压,一边按压一边确认老人的疼痛状况。 “你足底冰冷,是否夜间小解甚多?颜色如何?” 老人一边忍着疼,一边点头,但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儿子便代替他回答道:“大夫,我爹他这双腿肿了十余年了,一直治不好!他这肿胀之症朝轻暮重,晚上的时候更是肿得厉害!脚底常年都是冷的,夜间经常小解,而且颜色很淡。” 年轻大夫点点头,心中已有大概的了解:“他小解甚多,色清且淡,这是肾阳不足之故。肾气虚弱不能化水为气,水湿属阴邪,湿气滞涩体内无处可出,故而只能趋下,形成双腿浮肿之症。再观他面色萎黄,应当常年纳谷欠佳,食后易涨满,脾阳也有恙,不能化湿,这也是他双腿浮肿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 白芊芊在后头悄悄认真听着,一点点地记在心中。 在几次按压之后,年轻大夫站了起来,对着老人说道:“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 老人听话地伸出舌头。 “舌淡胖,边有齿印,舌苔薄而呈淡白色……再把手伸出来。”年轻大夫走回方桌之后,仔细地给老人号起了脉,“脉沉且细缓,症属气虚,脾肾阳气式微,不能化解湿气……好了,我已心中有数了。” 言罢,年轻大夫提笔写下了药方,并嘱咐了老人和老人儿子一些注意的事项。 叮嘱他们平时的饮食宜清淡易消化之物,两腿一定要注意好保暖,最好平时没事的时候平躺为宜。还可在床头挂上绳子,夜间入睡之时,将双挂在绳上适当抬高,以便于下身湿气化解。 “这剂药,你先带回去吃上两服,记得过两日,再来程氏医馆寻我二诊一次。” 白芊芊悄悄观察着那位年轻大夫写药材,看到了生黄芪,生薏苡仁,焦白术,熟附子,茯苓皮,冬瓜皮,陈皮,鸡内金,炒谷芽,炒白芍等药。 她一边记着一边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之前她一直给萧老夫人做药膳,看过许久的医书,对许多药材的效用都有了解,所以清楚这个大夫开的都是一些益气补阳便于助消肿的药物。 只是那年轻大夫在写到最后一味药材的时候,似乎心生纠结起来。 他过于专心,冥思苦想,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起来。 “你虚不受补,不宜用五苓散来消肿活血,这药凶险,不利于像你这般的慢性病症……” 年轻大夫这一想便十分专注,沉吟了片刻仍旧没写下最后一味药材。 “最后一味药,用益母草或许可行……” 年轻大夫的思考被一声温和的女声给打断,他宛若醍醐灌顶一般欣喜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益母草虽多用于妇女调经活血之用,但它本身也有利水之功,还有活血之功!其能活血,亦有利水湿流通与分利……” 他激动得连着说了一串,才忽然意识到方才提醒他的,竟然是排在老人后头的一个妙龄女子。 年轻大夫忽觉失态,耳尖微微一红,立刻写好了处方药给了老人儿子,老人儿子搀扶起老人连声对着年轻大夫道了声谢便去抓药。 年轻大夫这才抬起清俊的眼眸,看清了方才在老人身后出言提醒他的女子相貌。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鸿波. 年轻大夫看得微微一怔。 第134章 坚持 意识到自己居然盯着一个女病人的脸看了许久,年轻大夫突然轻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位夫人,看来对药材甚有了解啊……” 白芊芊摇头:“不,我懂得不多,皮毛而已。” 年轻大夫恢复了常态,亲和地问道:“这位夫人可有何病状?” “我并非是来求医问药的,我是想来程氏医馆进修医术的。听闻程氏医馆能够接受女学员,我便想来试试,不知可否告知我,应该如何才能寻到程老?” 年轻大夫被问得愣住,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芊芊,好奇问道:“我看夫人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吧?不像是会为求医烦琐之人,为何要上医馆学医?” “我自然有我的原因,还请大夫能够告知我该询问谁,才能寻到程老?” 年轻大夫摇了摇头婉拒道:“夫人,不是程氏医馆不愿意招您,而是我们程老定下过三不救原则,我们只是程老的弟子,不敢忤逆程老的意思。此事您便是寻遍程氏医馆任何一个人,也只能得到同样的答复。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试探一番。此刻还请夫人莫要为难于我,我还有病人要看,若是夫人无事,还是请回吧!” 年轻大夫话虽说得客气,但面上的拒绝之意十分明确。 而且看这个大夫在程氏医馆的一号看诊席位,便知他医术非凡。恐怕还有可能是程老的得意弟子,若是连他也这么说,只怕她再询问其他人,真的也只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当她一说出是想来程氏医馆学医的意图之后,其余几个看诊台听到声音的大夫也纷纷侧目过来,观察起白芊芊。 白芊芊从他们一致的好奇又探究的目光中看得出来,她在此地并不受欢迎。 一个身份贵重的女子,踏足平民百姓的地盘,就已经是出人意料了。 如今她还还居然语出惊人,说要在程氏医馆求学!这更是让人匪夷所思起来。 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她一个贵女,来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待的地方做什么?是来看我们这些老百姓的笑话吗?” “你听见她说的话了没?她居然想来学医!看她虽然穿得素净,但明显那料子就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一个贵女学医?真是笑话!别是……她其实有什么脏病,不敢去找大夫相看,想来学医自己偷偷地治吧?” “哎哟!你还别说,我看啊!极有可能!” “……” 谣言就像一点火星子,只要给谣言一捆枯草,便能将轻松地将人烧得灰飞烟灭。 玉兰听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有些话实在是脏了耳朵,她都不敢仔细听! 唯恐继续待下去白芊芊的名誉就要被毁了,玉兰没忍住扯了扯白芊芊的衣袖出言提醒道:“小姐,奴婢就说是行不通的吧……奴婢看……咱们还是回去吧?你看好多人都在看着你呢!” 白芊芊抬高了头颅,未有半分惧色,眼神清澈而又坚定,年轻的大夫看得不由得一愣。 她淡然一笑,缓缓道:“既如此,多有打扰,我明日再来问一遍。” 什么?还来? 他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哎……”年轻大夫张嘴想拦着白芊芊,可白芊芊头也不回地带着玉兰走了。 离开了程氏医馆,玉兰忍不住问道:“小姐,那个大夫不是都说了不论问程氏医馆的谁,结果都是一样的吗?为何小姐明天还要去啊?” 白芊芊回道:“玉兰,人的偏见是一座大山,要想轻易地移开这座大山是不可能的。但是事在人为,如果我们不能做到一下改变他们的偏见,那我们便去做移山的愚公。你如果想要别人能够给你一个机会,那你势必要有足够的诚意才能够打动到他们。” “他们不理解我为何想学医,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们能看清我的决心,没有遭受过拒绝的成功是不会长久的。而我要做的事情,远比这难上千倍万倍,我怎能在一开始就被轻易地拦住呢?” 玉兰虽然听得不是十分明白,但仍旧一知半解地点点头,步伐紧跟上白芊芊道:“总而言之,就是小姐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对吧!那小姐不放弃的话,奴婢也不放弃!” 白芊芊笑着摸了摸玉兰的头。 接下来的一连数日,白芊芊都雷打不动地每日早起就去程氏医馆的门口排队。 最开始的几次,年轻的大夫还会好言相劝几次,最后已经开始躲着白芊芊了。 白芊芊也不气馁,他若不想见到她,她便去其他的看诊号排队,问其他的大夫。 这个办法虽然笨拙,但却成效明显,程氏医馆的所有人很快都对白芊芊眼熟起来。 一个永远看热闹也看不上最热乎的人忍不住好奇地问:“子期,那个夫人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成天往你的看诊号排队?她莫不是瞧上你了吧?” 易子期闻言脸色红了红,有些羞恼道:“休得胡言!她只是成日来我这儿求我替她引见师父罢了!” “哟,永杰你出诊方归,恐怕还不知道呢吧?那个夫人在我们这儿这几日可出了大名了,此刻全京城都在议论她呢!好像是姓白,叫什么……芊芊吧?” 叫永杰的人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茂才,你、你说啥……你说她叫白芊芊啊?乖乖!可别是同名同姓的人吧!” 茂才抬头,满脸困惑:“叫白芊芊就怎么了?” 永杰大喊:“还怎么了!那可是了不得!你不知道刚刚和萧将军和离的人就叫白芊芊吗?让你们成日里别总泡在医馆里看诊,也多出去跑跑诊,也能多知道知道京城中都发生什么新鲜事儿,你们非是不听!尤其是你,易子期啊易子期,你能一年到头就住在医馆不出门,我都服了你了真的是!” 永杰话匣子一开,那根本就停不下来,众人都伸长了耳朵,开始饶有兴趣地听永杰说起白芊芊的事迹来。 叫易子期的清俊少年,正是那日劝白芊芊的年轻大夫。 在听了永杰说了白芊芊的事情之后,他才终于是对这个执着的白芊芊有了几分了解。 原来她背后竟然还有这般遭遇。 易子期不知别人听完后如何想,但他内心却似乎有些明白,白芊芊为何想学医了。 大抵是吃了医术的苦,如今才想在医术里进修,以弥补曾经的遗憾吧。 第135章 去信 永杰问:“师父呢?又回不离山了吗?” 茂才点头:“你还不清楚师父吗,师父自从说了金盆洗手之后,不是在不离山便是游山玩水四处寻不到人,除了子期,谁还能寻到师父?” 永杰:“你要这么说我倒是忍不住好奇了啊,子期,她缠着你这么些时日,你怎么就真的忍心不替她引见一下师父,没准儿师父被她的真诚所感动,真的收她做女弟子呢!反正咱们医馆内不是已经有不少女弟子了吗?多她一个又没什么!” 易子期没回答,茂才替子期回答了:“那是子期不想帮她引见吗?是子期太了解师父了,知道了引见了也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几年的时候皇宫里头的六皇子在宫外不是受伤了吗,当时师父冒着被皇帝砍头的危险也不肯给六皇子治病!何况这一个白芊芊?她是何地位,能比得上六皇子尊贵吗?师父连皇子权势都看不上,这一个小小女子,就更不值得师父为其破了规矩了!” 永杰撇撇嘴:“那这样的话,难道任由她日日不知疲倦地往咱们医馆跑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啊!我看她可不像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你们也不怕被她烦死啊?” 易子期放下手中捣药的器具,叹了口气:“要不……我还是修书一封,给师父去个信吧。” 茂才和永杰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揶揄之色。 永杰凑到易子期面前,语气暧昧地说道:“子期,方才应当是我说错了吧……不是她瞧上了你,是你瞧上了她了吧?” 易子期脸皮薄,听完了永杰的话,他的脸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他气得音调都变了:“邱永杰,我看你这月的月例是不想要了是吧?信不信我都给你都扣干净了,一文都不给你剩!” 永杰立刻认怂求饶道:“哎别别别!子期师兄,子期哥哥!我的子期好大哥!千万别!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一回吧!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易子期气得甩袖离去,回到他自己的卧房,好不容易将脸热给平缓了下来,方才冷静下来,开始给师父写信。 而此刻,墨王府内。 正在给墨景行施针的程老,又在骂骂咧咧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这才隔了几日给你施针,你这体内怎么会有牵机毒?” 福宝吓得脸色倏地一变,脑海中立刻就想到了一人。 “爷!是染霜!她真的给爷下毒了!”福宝眼底阴寒,已经对染霜起了杀心,他摸上腰间的佩剑,“爷,小的这就去了结了她!” “且慢!”墨景行拦住了福宝,“不可对她动手,我留她有大用。” 福宝困惑不解,但世子爷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小的实在不明白她是如何得手的!爷吩咐让小的将每日的汤药都被拿给程老查验,程老查验过,每日的汤药都没有任何异常,根本没毒!既然如此,她究竟是如何得手的呢?” 程老也是不解:“这牵机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只会慢慢失去身体的知觉,致人瘫痪,比死人还不如!是这世间最为狠毒的毒药!若不是老夫早年的时候救治过一个中了此毒的病人,对此毒甚是了解,方才用银针一测便知。若是换作旁人,呵!墨家小儿,你就等着一辈子躺在床上吧!” 程老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但是他话糙理不糙,这个世间若是连医仙程老说认毒第二,的确无人敢认下这第一来。 墨景行仔细观察起染霜每日送来的汤药碗,似乎和往常并无不同。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被染霜设计毒害的阴郁之色,相反是一种赏识之色。 “她没在汤药里下毒,也没在药碗里下毒。” 墨景行捏起了一根程老用的银针,放在了平时不会注意到的碗盖上,碗盖的正中央毫无反应,银针触碰到了碗盖的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边缘区域的时候,银针倏地变黑。 “她把毒下在了碗盖上,而且还怕量多会被发现,量下得极少,下的地方还极为隐蔽。但若我饮用药物的时间长了,足以达到一样的效果。” 程老和福宝面色凝重,双方对视一眼,都在内心直呼染霜心思之细密,实在忍不住叫人细思极恐! “恐怕她在接手给我送药的活之后,前几次都没下毒,从我身上的症状上来看,毒是这几日才下的。” 福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此刻真想一刀杀了染霜这个胆敢毒害他主子的恶奴! 墨景行放下杯盖,笑道:“干得的确不错,连我都不知不觉地着了她的道。” 程老闻言几乎气得眉毛和胡须都要倒竖起来了:“你是真的嫌死得不够快是!你要是想走在老夫的前头,何苦让老夫费尽一生的绝学来给你治疗伤腿!你直接跟老夫说就是,老夫可以直接一针给你个痛快!” 程老说着就拿着针状似威胁墨景行,墨景行无奈求饶:“对不住,程老,景行此举有景行的用意,叫程老忧心了,是景行的不是。但是景行心中有数,程老还是莫气了,气多伤身。” 程老吹胡子瞪眼:“哼!有数个屁!你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的有数可不就是成天使唤我这个老头子吗!” 墨景行偷笑,也不否认:“福宝,你去,把她叫过来。” 染霜被一脸不爽的福宝带到了墨景行的面前,墨景行在轮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盏刚沏好的碧螺春,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捏着杯盖的顶端,看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 染霜心头蓦地一跳,整个人身体顿时绷紧地跪倒在地上, 墨景行缓缓开口道:“知道我为何叫你过来吗?” 染霜迟疑道:“染霜……不知……” 墨景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他将药碗的杯盖拿在了手里把玩,不紧不慢地说道:“将牵机毒下在杯盖上,你算是有些小聪明的。” 染霜整个人如遭雷击,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十分小心谨慎了……这牵机毒,应当是无色无味的,她还下得分量极少,应当是更难察觉出来才是! 墨世子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第136章 容人 “染霜,忠仆不事二主。你为旧主下毒谋害我,我完全可以将你处置了,你可知我为何将你留到现在?” 染霜脸色煞白,周身僵硬。 她第一次意识到墨世子的深不可测,这让她骨子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畏惧之感! “染霜……不知……” 墨世子骤然停止了手中翻转杯盖的动作,冷峻的眸子直视着染霜,目光从容幽静,语调清冷:“立志贵专一。我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选对主子。” “你若选择旧主,我不会杀了你,我会寻个法子将你打发回去。”墨景行缓缓说道,“但良禽择木而栖。你聪慧,择谁为主,我想听你自己的意思。” “我给你一个自己择主的机会。” 墨景行幽幽说完这番话,便不再看染霜的反应,极有耐心的等待起来。 染霜完全没想到东窗事发之后,墨世子的反应居然是这样的。 她早已做好了事情败露之后,便交出性命的打算。 可是,她不能死!润雪还在等待她的消息! 可是墨世子撞见了她谋害她的事情,怎么还能如此心胸宽阔,毫无顾忌地继续用她呢? 染霜内心摇摆不定,她始终无法相信,墨世子能将一个曾经想毒杀他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见她内心挣扎,墨世子复又开口道:“你不必急于一时给我答复,我可以给你一日的时间,你回去细想。” 染霜拿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墨景行和福宝,心跳如鼓,最后只能白着一张脸告了声退。 福宝死死盯着染霜离开的背影,语气不善道:“爷可真是能忍,小的都快按不住刀了!” 墨景行笑道:“福宝,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怎么一点东西也没学到?” “能下人,是有志。但能容人,才是大器。” 墨景行望向远处,他牵机毒虽中毒较浅,但中毒之后的症状仍旧令他看起来有些虚弱。 他轻咳了两声,随后道:“容言,容事,容人,方能成就大事,你可明白?” 福宝撅起嘴,眼神有些不满地看着墨景行:“爷总是有许多大道理,小的不明白,也明白不了……” “小的只知道,小的看不下去爷拿自己的性命这般开玩笑!那个恶奴,爷如此宽厚待她,小的看啊,那个狼子野心的恶奴是根本不会心存感激的!只怕她根本贼心不死!如今东窗事发,指不定还在想什么恶毒的招呢!这种人怎么能为爷所用呢?爷就不怕用了这把双刃剑,反受其害吗!” 墨景行轻笑:“怨在不舍小过,患在不预定谋。她是个聪明人,是当一个双刃剑,还是当一把好用的刀,她不会想不明白。” 他眼神中满是胜券在握的恣意:“我要的是她自己想明白为我所用,而不是迫于事情败露,急于投诚。她若急于投诚,我反而不会用她。” 牧人以德者集,绳人以刑者散。 皇后和墨世子,孰以德,孰以刑,一目了然。 “你且看着吧。” 福宝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气。 “对了,爷,还有个事儿。那个白姑娘,近日似乎一直往程氏医馆跑呢……” 墨景行喝茶的动作一顿,呛了一下,他抬起眼眸,眼神幽幽地看了一眼福宝,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他何时问他有关白芊芊的事情了? 福宝一脸他早已看穿了,爷你就不要在小的面前装了的表情。 墨钰每日来探望爷,说的最多不就是京城中的八卦吗?世子爷哪回听的时候不是神色淡淡的,毫不在意的。 却唯独在墨钰提到关于白芊芊的事情的时候,爷的表情才会有变化。 表面上看着仍旧是不感兴趣,但耳朵却像竖起来了一样,任何消息都不错过,福宝可全都看在眼里呢! 反正已经被福宝拆穿了,墨景行也摊牌了,不端着了。 “她去程氏医馆做什么?” 白芊芊若是病了,以她的身份,要去的也应该是贵族们去的医馆。 但白芊芊去程氏医馆,那必定不是因为生病,而是为了别的事情。 墨景行的推断没有错,白芊芊的确不是去寻医问药的。 福宝回道:“听闻白姑娘似乎是想去程氏医馆求学医术,一连去了十余天了,一直都在吃闭门羹!她也真是有毅力,医馆里没有一个人肯替她引见程老的……也是,程氏医馆里的人,谁不清楚程老定下的规矩啊!” 墨景行放下茶杯:“你去,替我将程老请来吧,就说我有事同他商议一番。” 福宝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摇摇头认命道:“是是是,爷,小的这就去。” 语气里的揶揄之意叫墨景行都忍不住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去就去,不许给我多嘴!” 福宝偷笑着去了。 另一边,萧府内。 萧焱亦得知了白芊芊往程氏医馆跑的消息。 “什么?!她病了?” 白芊芊已经离开萧府数日了,这还是萧焱第一次得到关于白芊芊的消息。 可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居然是白芊芊日日在跑医馆。 他表情是难掩的焦急之色,内心猜测,可是她生产之后,留下了什么难言的疑症? 他关心则乱,根本不及细想。 急匆匆地就想要出门去把白芊芊寻回来:“你怎么今日才跟我汇报!她病了多久了?如今天气越发冷了,她这才小产完多久,病了也不同我说,就非要跟我闹和离,还离府!” 飞云见萧焱这幅急得什么也顾不上的样子,连忙在门口拦住了他。 萧焱一脸怒色地看他:“你拦着我作甚!” 飞云忙道:“爷!听小的把话说完啊!夫人她没事,她只是去医馆打听消息的!” 萧焱锁眉:“打听什么消息?” 飞云将京中这几日关于白芊芊的传闻,都一一和萧焱汇报清楚。 萧焱听完,气得拍案:“胡闹!她去学什么医术!放着好好的将军夫人不做,去做那平民女子都不屑去做的事情!她还记得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吗?她是我的女人,怎么能去做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派人给去我拦着她?” 飞云面露难色:“少爷,夫人她已经不是……” 您的人了…… 飞云不敢对萧焱说出后半句话,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道:“……小的能以什么名头去拦着夫人啊?师出无名啊……” 萧焱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飞云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了。 别人不知,飞云却是清楚少爷在少夫人离府的这段日子是如何过过来的。 谢素素因为事情败露,被老夫人禁足,少爷是自从少夫人离府之后,就再也没去见过二夫人的。 谢素素如今在萧府的地位,名存实亡,连个透明人都不如。 他晚上在少爷的院子里守夜,总是对少爷半夜悄悄离开自己的院子,去少夫人院子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芊芊的院子和屋子,陈设全都不曾变过。 而萧焱几乎每夜都宿在这里。 第137章 帮忙 白芊芊的院子和屋子,陈设全都维持着白芊芊离开时的模样,全都不曾变过。 萧焱自从白芊芊离府后,夜晚便会不自觉地去到白芊芊曾经住过的院子。 他本就有失眠症,在白芊芊离府后,就越发的严重起来。如今他只有睡在白芊芊睡过的床上,嗅着白芊芊残留的味道,才能浅浅入睡。 就如同久旱之人,渴求一份甘霖一般,死死地守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他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眼底乌青。 从前意气风发,俊朗潇洒,如今眼底却有不为人知的痛色。 他始终相信着,芊芊只是同他闹脾气,终有一日,她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她一朝是他萧焱的妻,便终生都是他的妻! 她迟早有一天会想明白,明白她除了他,这辈子也没办法嫁给其他人! 只是他根本不明白,白芊芊根本早已不屑于他身边拥挤的位置了。 所以萧焱独自做着白芊芊迟早会回府的美梦,一日日地深陷于对白芊芊的沉沉思念,却始终不愿意放下可怜的男人自尊,去软言劝白芊芊回到自己身边。 萧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一步错,便是步步都错。 飞云告诉萧焱白芊芊的消息之后,萧焱于当夜偷偷去了白芊芊的宅子,门口的护卫于德云,见到了萧将军,立刻带着众护卫上前行礼,萧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时隔多日,他站在白芊芊的宅子门口,和白芊芊只有一门之隔。 只要推门进去,就能见到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之人,但他却生出了近乡情怯的想法。 他想起白芊芊离府当日,望着他的眼神,无悲无喜,没有一丝情绪。 仅仅只是回想起那个眼神,就已经深深地刺痛了他! 他本来抬脚想靠近的脚步,生生地停住了。 他今夜来,是想让白芊芊不要再往程氏医馆里跑的。 但是如今的他驻足在门口,却连白芊芊的大门,都没有勇气去敲。 门的那边忽然传来了对话的声音,萧焱心头一跳,拔腿想离开,但人却不受控制地竖起了耳朵,想听清里面的声音。 他耳力过人,一下就听清了门里面的声音。 玉兰:“小姐,明日还是一样的时辰去吧?您上一本簿子已经写满啦,奴婢再去给您拿一本新的吧?” 原来白芊芊去程氏医馆的这十数日,并没有只是傻愣愣地站着排队。 她会每日努力记下医馆里的医师给人看病时候的细节,还有抓的药方子,一点一滴地在积累。 她内心其实早有打算。 如果能打动程老,让程老破例收下她这个身份特别的女弟子最好,能够达成她的目的,她自然欢喜。 但若是程老坚决不收,她亦有自己的方式能够学到自己想学的,自己需要的。 方法总比困难多。 只要一心想去做,一心想去达成目标,那便什么方法都能用,什么方法都有用。 人定胜天。 她坚信着,也践行着。 做自己的开路人,无惧艰难险阻。 白芊芊:“好,玉兰你帮我换一本新的,之前记的那几本,你帮我归置归置,都放在我的书房里。” “好嘞。” 萧焱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那个日思夜想之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萧焱的脑海中便什么都没有了。 有的只有那个人的声音。 柔和,恬淡,又清甜。 一字一句回荡在他的心间,拨得他心弦乱颤,拨得他鼻头酸涩,内心渴盼。 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冲进这扇门,去抱住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玉兰:“小姐今日别看医书看太晚了,夜灯昏暗,仔细伤了眼!明日还要早起去程氏医馆,奴婢怕您没休息好站不住了!别到时候程老的面没见到,小姐倒是先病倒了!” 白芊芊笑:“我知道了,不会看太晚的。你和小鱼小荷都早些休息去吧。” 萧焱心惊。 她竟决心如此吗? 如此晚了还在看医书?明日竟还要去程氏医馆? 萧焱不明白,白芊芊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件事情。 但萧焱清楚,白芊芊虽看着柔弱,但若是有想做到的事情,便绝不会轻言放弃。 之前在萧府管家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就算怀孕,她也能将所有的事情做得细致又到位。 就算没有人要求她一定要做得如此完美,她也默默无闻的,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认真又负责。 对于世人来说,坚持是最容易一件事情,也是最难的一件事情。 但对白芊芊来说,坚持却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萧焱深深地叹了口气。 若学医真是芊芊此刻一心想做的,他若强硬地阻止,只怕芊芊会更加恨他…… 他在门外驻足良久,思考良久。 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门。 萧焱自己都察觉不到,他自身已经有了一丝的改变。 若是从前的他,此刻定不管不顾地就进去阻止白芊芊这么做了。白芊芊若硬是要做,和他斗争到底,他自有千百般手段,让白芊芊只能低头。 可此刻的他,却会开始为白芊芊思考了。 他不想芊芊恨他。 如若放手让芊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不是芊芊会不那么讨厌他呢? 内心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萧焱在白芊芊做这件事情会让自己蒙羞和芊芊做了会高兴之间,做了一次最颠覆他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让白芊芊去做自己想做的。 他选择了不阻拦她。 他的这番思虑,若是白芊芊知晓的话,恐怕只会觉得多余又可笑。但对于带着封建思想的萧焱来说,却是他做的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是让他强行突破自己内心障碍的一个决定。 萧焱离开了。 次日一早,白芊芊再度带着玉兰前往程氏医馆。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今日竟会有意外之喜。 程老居然回了程氏医馆,还答应见她一面! 白芊芊大喜过望,也就没注意到一旁的易子期有些意料之外的表情。 他没想到他的那封去信,竟真的将师父给叫回来了,师父竟然还一回来就点名让白芊芊过去见他! 易子期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 没想到,师父竟然会卖他这么大的一个面子! 永杰望着白芊芊追随程老离去的背影,带着十足的兴奋之色凑到易子期面前:“可以啊!子期师兄!还是师兄你的面子大啊!你才给师父去信,师父就回来了!不仅回来了,居然还要当面见那个白芊芊!你是不是在信里净给白芊芊说好话了,师父才会这般?子期师兄,你可真是好偏心啊!我当你师弟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见你在师父面前给我美言几句啊!” 茂才在边上忍不住嘲笑永杰:“得了吧!你有啥可值得师兄夸的啊,就你那半桶水敲得叮当响的医术,师兄没有每日罚你去抄医术已经对你够好的了!还想师兄在师父面前夸你,做梦吧你!就算是夸你,你受得起吗?不心虚吗?” 永杰一听不爽了,开始了和茂才的一轮嘴战。 易子期内心有些小小的欣喜。 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帮到她……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了! 第138章 善意 程老严肃着一张脸,表情冷硬地上下打量着白芊芊。 模样看着是清秀,但眼神一看就是会勾人的女人! 一个男人不要的弃妇,也能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墨景行,煞有介事地将他寻过去,求他收下这个女弟子? 她到底和墨家小儿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她不守妇道,勾引了墨家小儿? 程老误以为白芊芊是个水性杨花诡计多端的女子,便从一开始看白芊芊就充满了敌意。更是十分地不理解墨景行怎会对如此品行不端的女子多有照拂,居然还舍下面子亲自求他! 他回想起刚才在墨王府的时候。 “程老,景行有一事相求。” 程老稀奇道:“这倒是新鲜事儿,你居然会开口求老夫办事!说来听听吧,何事?” 墨景行思忖了片刻该如何开口,片刻后开口道:“景行想请程老收下个女弟子。” 一听到“女弟子”这三个字,程老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他略带惊讶地开口:“开窍了?终于有人儿了?” 福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墨景行凉凉地飞过去一个眼刀,他就装作看风景,轻咳一声看向别处。 墨景行面有薄红,继续开口道:“不是程老你想的那样,只是此女子之前于我有恩,我仅是想投桃报李罢了。” 福宝看着看着风景又看笑了。 程老满脸狐疑之色,一边看着努力憋笑的福宝,一边看着想开口骂人的墨景行,摸了摸胡须问道:“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帮她?她与你,果真没关系?” 墨景行回道:“果真没关系。” 程老点点头:“哦……” “但,不代表以后没关系。”墨景行语出惊人。 空中仿佛一声锣响打破了寂静。 程老和福宝二人全都愣在原地,拿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云淡风轻的墨景行。 二人艰难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满满的震惊。 “墨家小儿(爷)真开窍了?????” 二人明明都没开口,却默契地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这一句完全不符合墨景行不食人间烟火的发言,给程老和福宝都带来了一个不小的冲击。 墨景行简直是不出言则以,一出言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个冲击一直延续到程老亲自见到了白芊芊本人。 他在从墨王府回来的路上,就跟随行的弟子打听这个白芊芊,当听到白芊芊就是那个和萧焱和离闹得满城风雨的白芊芊之时,程老不淡定了! 他已至耄耋之年,虽然对墨景行从没说过好话,但内心早把墨景行当成自己的亲孙子! 白芊芊一个嫁过人生过子的残花败柳,如何配得上他光风霁月的墨景行啊!即便墨景行如今腿疾未好,在外人看来是身有残疾,但他日日医治墨景行的伤腿如何不清楚?景行这腿就快治好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配不上景行! 不行不行!他拼命摇头。要是让景行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他程老第一个就不答应! 程老越想就越气,越气就脸色越差。 他倒要看看,这白芊芊到底是圆是扁!到底是多天姿国色,居然能入得了墨景行的眼! 如今人见是见到了,虽然和程老想象的不守妇道的女子形象相去甚远,但先入为主的程老,已经在内心瞧不上白芊芊。 但墨景行又是头一回有求于他…… 程老纠结得一脸菜色,连带着对白芊芊都没半分好口气。 “你就是白芊芊?” 白芊芊恭敬道:“正是。” 程老吹胡子瞪眼:“你想来我程氏医馆学医?为何?” 白芊芊不敢上来就和程老说自己的目标。 未曾达成之事,若是早早宣扬出来,只会让听的人觉得她是个异想天开之人。 所以白芊芊斟酌着回道:“小女子想学医,是因为对医术十分感兴趣,并且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帮助有需要的人。” 程老心里不屑。 这哪是想学医,这怕只是想当京城所有人关注的焦点罢了! 她学医? 她学医了又能如何! 她能像他的那些弟子们一般医者仁心,做到看到病患凄惨可怖的伤处面不改色,甚至能给病人端屎接尿的地步吗? 还说想帮助别人,这别是什么她吸引墨家小儿的手段吧? 若真是这样,墨家小儿觉得她特别也实属正常…… 谁能想到一个贵女会不辞辛苦来学着最苦最累的活啊! 程老内心完全想偏了,越看越觉得白芊芊是个心怀叵测,居心不良之人,为了勾引墨景行,她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招术来!真是活久见了! 白芊芊根本不知道程老此刻内心多么诡异的想法,她只诚恳地看着程老,观察着程老不太好看的神情,暗暗叹了口气,内心已经做好了被程老拒绝的准备。 可出乎她的预料的是,程老居然同意接收她为女弟子! 虽然程老表情满脸都写着拒绝,语气也十分冷硬,但说出的话却是:“既如此,那你便跟着药婆吧。” 药婆是程氏医馆仅次于程老的大前辈,姓刘,名慧安。医馆里所有弟子都对药婆十分尊敬。 药婆从医已经三十年,今年刚过完六十大寿,但仍旧在程氏医馆内,帮着教学新学员医术。 她是程氏医馆的妇科圣手,程氏医馆的女弟子全都跟在她的底下学习医术。程氏医馆的女学员也不多,加上白芊芊也仅有十人,然而程氏医馆的男学员,却是女学员的五倍之多,足有五十余人。 男女比例严重失衡。 而且男学员可以在医堂内听师父授课,女学员却要顾及男女大防,只能在医堂外排成两列,隔着几扇窗户,远远地听课,坐在最后头的,甚至都听不见医堂内授课师父的声音。 男学员定期有医术考核,所有考核均过关才能成为正式的程氏医馆的医师。 女学员却是没有资格参与考核的。 程氏医馆的所有女学员,学成的最终归宿是在医馆打杂抓药,混得最好的地步,也只可能像药婆一样,给一些女病人看病抓药。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男尊女卑,这是时代的悲哀,亦是白芊芊最大的挑战。 白芊芊听完了程老的话,仍旧感到惊喜,她对着程老道了谢,又和始终板着一张凌厉的脸的药婆行了个礼打招呼。 然而药婆看白芊芊的脸色,简直比程老还要不屑一顾。 她看都不看白芊芊一眼,连一句话都不曾和白芊芊搭腔,扭头便走了。 一个一直跟在药婆身边看着很是安静的一个女弟子,在跟着药婆离开之前,短暂停留下来,悄悄提醒白芊芊:“明日辰时和巳时,药婆会在医堂授课,未时和申时是药婆的会诊时间不授课,这个时间段所有女学员都会去药房熟悉药材,你仔细记得时辰就行,药婆不喜学员迟到的!” 白芊芊对着这个女弟子感激一笑:“多谢你!不知你怎么称呼?” 女弟子不在意地笑笑:“不必谢我,不过举手之劳,你叫我素芳就行!” “谢谢你,素芳。”白芊芊由衷感激。 素芳看着白芊芊这般亲和,对她倒是有些好感,便多提醒了一句,“我们听课的地方,不在屋内。如今天冷,看你的身板如此单薄,明日记得带件厚实的衣裳!” “好。” 有时候,人的一个小小的善意之举,就是能够温暖被帮助的人许久许久,叫寒冷的天,都变得温暖起来。 第139章 报恩 白芊芊带着欣喜回了家,晚上想和玉兰几人庆祝一下,便让玉兰拿了银子去采买了一些食材回来,晚上带着小鱼和小荷在宅子内的亭台内,主仆四人围坐在一张桌上,吃起了咕咚锅。 这咕咚锅就是现代的火锅,只是在大梁被叫做咕咚锅。白芊芊初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很是惊讶。 不过仔细想来又确实是有趣。 咕咚咕咚,火锅煮得沸腾的时候,鼓出的水泡不正是咕咚咕咚的吗? 取名取得如此形象生动,一听名字便有画面,大梁人还真是有趣! 月色如华,深秋渐凉。寒意逼得人一件一件地加衣服,再晚些时候,大梁就要下雪了,那个时候人就更加遭不住了。 玉兰心想,得提前给小姐做些厚衣服,备下些竹炭了。 小鱼和小荷一起洗净了食材。初时的时候,不管白芊芊和玉兰如何邀请,她们都不敢坐下和主子一张桌吃饭,还是玉兰硬拉着她们坐下,她们才十分拘谨地端起了碗筷,却根本不敢夹肉吃,宁可喝点汤水,早早下桌她们好去厨房随便吃点儿。 白芊芊也不强迫她们,古人骨子里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被修正更改的。 反正时间还长,不必强迫她们,让她们更加不自在。润物细无声,慢慢来或许会更好。 四个人围着吃咕咚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倒也融洽。 白芊芊小产后,许久都没像今天这般有胃口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晚上难得多吃了些,面色红润,眼含笑意,足见内心十分欣喜。 此刻她一边吃着咕咚锅,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玉兰和小鱼小荷的闲话家常,内心十分满足。 终于可以开始第一步了,她别提多高兴。 几人吃完,玉兰带着小鱼和小荷收拾桌子,白芊芊今日想独自看看月亮,便独自一个留在了亭台里。 夜凉如水,周遭安静得风声可闻,夏日的虫鸣已经听不见了,白芊芊裹着兔绒披风,安安静静地看着月亮出神。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月下总是赏美人最好的时候,古人果然诚不欺我。 墨景行站在屋檐上看见白芊芊的时候,内心便是这样的想法。 怕突然出现会吓到白芊芊,墨景行便悄悄地发出了点动静。 白芊芊听到了动静,循着声源看去,便看到了月光下,立在屋顶之上,带着银色狐狸面具的那个清隽身影。 是他? 白芊芊瞳孔一缩,嘴唇惊讶得微微张开,望着墨景行,半晌说不出话来。 墨景行轻笑:“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巧什么巧…… 他怎知她会住在这里? 还有最为关键的是,他定是早已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上次在萧府里的时候,他才会偷偷在她的窗台上送药给她。若不是她注意到了药瓶上画的狐狸面具,她估计都不会察觉到这件事情。 这人好生奇怪,不知为何总是出现在她的身边,而且所做之事,却都是在帮她。 他究竟想干什么?又是如何认识她的呢? 而且,还自始至终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 “你怎知……我身在何处?”白芊芊忍不住开口问他。 墨景行面具下的唇微微一勾,似有顾虑一般轻声问道:“若告诉你,会吓到你吗?” 这话问得白芊芊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任是哪个女子,被一个陌生男子莫名其妙地跟着保护着,都会心生好奇和戒备的吧? 他竟如此直白地将她的顾虑说出来,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了。 而且他语气里的关护之意,这是白芊芊从前从未在别的男子口中听到过的。 他为何如此贴心照顾她的情绪? “你不必害怕,我不是坏人。”墨景行轻声地说,“你从前帮过我的,但是,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 白芊芊飞快地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帮过的人,可脑海中根本没有一个带着面具的印象。 纵是她帮助过的男子,也似乎……只有一个金珍楼里遇到的双腿不便之人……可这个男子的气质,看着就不是寻常人物,若她见过,怎会忘记呢? 白芊芊不解地问:“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你为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可别再拿你面容粗鄙不能见人的理由搪塞我了!” 墨景行反倒意外,他勾唇轻笑:“你把我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这话怪得很。 白芊芊听完脸刷地就红了,她垂下眼眸不再看他,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因为她也很惊讶,她怎么就记住了那天他救下她后说的话呢…… 而且还记得如此清楚! 墨景行看着脸红的白芊芊,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才不能以真面目见你。” 他身边那般危机四伏,连知己好友和亲人都不得不瞒。不以真面目面对白芊芊,也是为了不给白芊芊添不必要的麻烦。 “但三年之后,我一定会给你看我的样子。” 白芊芊垂着脑袋听见这个时间,困惑不解,她抬起头看他:“为何是三年?” 因为三年,你的热孝期便过了。 墨景行在心里说道, 那个时候,他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现在她身边了。 至于是以何身份,墨景行此刻还未知。 他此刻只知,白芊芊总是不知不觉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对白芊芊,总是充满了好奇,好奇白芊芊的性格,好奇白芊芊的为人,好奇白芊芊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承认,白芊芊对于他而言,确实是特别的。 也不怪福宝胆敢成日里在他跟前开玩笑,毕竟身边人总是最能观察到他的不同来的。 墨景行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他嘴角轻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白芊芊的样子,莫名让白芊芊不敢和他对视。 脸也渐渐烫了起来。 “今日来,主要是想给你道个喜的。”墨景行道。 白芊芊现在已经对此人对她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完全不惊讶了,连她如今住哪儿都知道,那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他知道了就更不奇怪了。 “还有就是,我说过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不能以真面目面对你是情非得已,我若以后继续出现在你面前,希望你不要心生害怕。若你愿意,当我是个只想报恩的朋友便可。” 白芊芊心道,我到底是给了你多大的恩啊?你要一直这么报答我?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答应了?” 白芊芊一时没转过弯来:“答应什么?” 墨景行笑而不答:“天色不早了,你别在这里吹风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下次,我再来寻你。” 白芊芊还没问出那句“寻我作甚”,墨景行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她答应的,应该就是让他做一个随时会来报恩的朋友吧? 第140章 下马威 次日一早,白芊芊和玉兰起得个大早,晨起的时候,看见屋外的草木上都结了一层霜。 玉兰给白芊芊备了一件厚的护膝,二人简单用了点早饭,便出发去了程氏医馆。 白芊芊和玉兰到的比其他人都要早,在医堂的外头等着其他学员到。 时间慢慢过去,学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 几个男学员,看见白芊芊如一株亭亭玉立的水仙花一样站得笔直等在医堂外的时候,纷纷眼前一亮,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新来的女学员?模样可真是标致啊!” “我劝你可小心点,别乱说话!这个女学员可不是咱们能随意调戏的,她的前夫可是神武大将军,身份也比咱们贵重,可别去触霉头!” “啊?就是她啊?昨日说的师父破例收下的女弟子啊!” “她是来学医的吗?还带个丫鬟来学医……我可真是长见识了!” “就是就是,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衣食无忧的,学什么医啊?她学得会吗她?” 聚集的几个人头拿着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偷偷观察着白芊芊。 人群越来越多,众人闲言碎语着,话题的中心都是白芊芊。 玉兰看着周边炙热的视线,有好奇的,有不解的,还有不怀好意的,充满敌意的,她神色难看,担忧地看了一眼白芊芊。 白芊芊却什么反应都没有,静静地等着,随身边的人如何说她,如何打量她。 素芳见到了白芊芊,笑着过来打了声招呼:“想不到你到的竟然这般早!” 白芊芊笑:“还好,住的不算太远。” 二人没能闲聊上几句,便有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一个贵女,来咱们这破地儿学什么医啊?还带个丫鬟来,当咱们这医馆是她消遣的地儿不成?” “还有一些不要脸的人啊,平日里对我们这些师姐妹没个好脸色的!遇到个贵女便巴巴地上去勾结!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巴结贵人她就能成贵人了不成?跟条哈巴狗一样,真是丢人现眼!” 说话的二人是程氏医馆的两个女学员,先说话的那个叫秋蝉,后说话的叫红缨,两个人拿着满是轻蔑的眼神看着白芊芊和素芳,阴阳怪气地说着难听的话。 素芳脸色一变,本来离白芊芊十分的近,闻言便退开了一些。 “对不住白姑娘,我还是……还是离你远些吧!” 白芊芊微微皱起了眉。 素芳独自一人站在男学员和女学员的中间,既不被男学员所接受,也不被女学员所接受,完完全全被孤立。 “药婆来了!大家快坐好!” 话音刚落,玉兰便被那叫秋蝉的女子狠狠一撞,玉兰直接被撞得失去平衡,手磕到桌角,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们拿捏不了白芊芊,可白芊芊的丫鬟还不是一样是下人吗?她们还拿捏不了她的下人不成? 而且白芊芊既然她舍弃了身份来程氏医馆学习,那她们就是同门了。白芊芊一个弃妇,好不容易求到了来程氏医馆学医的机会,她们就不信白芊芊敢在医堂里闹事,让自己一下被程老扫地出门! 她们才不怕什么都不是的白芊芊呢! 秋蝉赶在白芊芊开口之前,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对不住啊,咱们这地儿实在是太小了!不小心撞了你家的丫鬟,白姑娘,你不会怪罪我吧?” 白芊芊冷冷地看着她,还未开口说话,此时的药婆见医堂外的女学员还有没坐下的,不知她们在搞什么鬼,便大声呵斥道:“都站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坐好!” 秋蝉一脸得逞的得意,她轻蔑地一笑,施施然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小姐……”玉兰忍着痛拉住了白芊芊的衣袖,“小姐,咱们先坐下吧?奴婢没事的……”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地盯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秋蝉和红缨二人,强忍下心中的怒火。 她刚找到个位子想坐下,红缨便拦住了她,面露遗憾地说道:“师妹,哎呀,看我失言了!白姑娘入师门比我们姐妹几个都晚,也不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不能叫上白姑娘一句师妹呢……” 白芊芊冷冷看着她,皱着眉头等着她把话说完。 红缨眼里都是拿捏白芊芊的快意:“师姐我就斗胆叫你一句师妹吧,这个位子啊,有人了,诺,就是那边那位春花师姐……” 此刻一个姗姗来迟的肥胖女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根本来不及看清白芊芊是谁,只当有人不要命地拦着她,伸手就是一推:“走开走开!挡在我的位子上干嘛!懂不懂规矩!待会儿药婆要是逮着我迟到,看我不收拾你!” 白芊芊被这个肥胖的名叫春花的女子一推,一下子就被推到了最后一排,红缨和秋蝉看着她这幅出糗的模样,纷纷幸灾乐祸的低着头偷笑。 药婆远远地望见白芊芊还站在窗外,不知发生何事的她,表情不悦道:“还不坐下!若不想听趁早离开!我们这尊小庙可供不起大佛!别耽误其他人的时间!医者的时间可比某些贵族的时间金贵多了!” 红缨和秋蝉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素芳看不下去,连忙走出自己的座位,将白芊芊引到仅剩的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她们几个就是这样的……你以后……避着点儿她们就好……”素芳说罢,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小不忍则乱大谋,白芊芊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药婆的授课开始了,白芊芊和素芳这个位置在医堂外的最后一排,几乎完全听不清药婆在说什么,就算偶尔听得见只言片语,也都是断断续续的。 玉兰表情为难地看了一眼白芊芊。 唉,小姐这又是何必呢,昨日还庆祝能来程氏医馆上课,还十分高兴!今日就要受这些人的侮辱!连她都看不下去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忍着疼痛用,一声不吭的藏起了受伤的手。 第141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除了秋蝉红缨和春花三个人之外,其他的女学员们全都专心致志地在听药婆的授课。 春花伸长肥胖得根本看不到曲线的脖子,不停从窗户外往里头张望着,半晌才语气失望地道:“怎么子期师兄今日又不在啊……” 秋蝉嗤笑道:“死肥婆!你怎么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呢!子期师兄那是你能肖想的吗?而且子期师兄每日要看的病人那么多,医术已经是程氏医馆内数一数二的了,你什么时候见子期师兄除了医术考核的时候出现在医堂过?” 春花转过堆满肥肉的脸怒视秋蝉:“要你管!我就喜欢子期师兄怎么了!不像你那么不要脸,居然半夜衣衫不整地去勾引子期师兄!如果不是子期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想同你计较,你以为你还能待在这儿?” 秋蝉脸色微变,自知理亏的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带着愤恨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坐在最后面的白芊芊一眼,心想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这个死肥婆真是把不住嘴!怎么什么她不光彩的事情也往外抖! 红缨则完全无视两人,手上拿着铜镜仔细整理着自己,看着两个斗来斗去的女人,内心满是轻蔑。 两个蠢货! 子期师兄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们这样的蒲柳之姿!她们三人中,她才是长得最为好看的那一个! 除去今日来的那个白芊芊……红缨愤恨地瞪了白芊芊一眼。在程氏医馆内,多少男学员每日都对着她献殷勤!就算子期师兄要成家,她在她们三人中家世最好,父亲好歹是一个小小的富商,自然和家世平平的子期师兄最是般配! 医堂外本就听课听得不清楚,她们几个不加注意的闲话声更是压住了药婆讲课的声音。但所有女学员似乎都很畏惧秋蝉她们三人,全都敢怒不敢言。 第一堂课结束,白芊芊坐在最后一排,连药婆说的是何内容都没听清过。 就在她很是烦闷的时候,素芳悄悄递过来了她记笔记的薄子给白芊芊。 “这是我方才记下的,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拿去看看!” 此刻正是休息的时候,前面闲聊了一整堂课的秋蝉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想法,于是默契地又将目光对准了新来的白芊芊。 见到素芳将笔记递给白芊芊,秋蝉三人对视一眼,坏笑着走上前去。 春花一把夺过素芳手里的簿子,随意翻了几页:“素芳啊素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们几个师姐平日里的对你多有照拂,怎的也不见你给我们送过这种好东西?这个薄子,师姐我就先替你收着了啊,等什么时候我看完了,再还给你!” 这就是有去无回了。 素芳白着一张脸,偷偷看了看白芊芊和其他三人,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 秋蝉十分鄙夷地嘲讽道:“真是哈巴狗,不要脸地什么人都去巴结!” 玉兰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们几个,不要欺人太甚了!” 红缨瞪大了眼睛和其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娇笑道:“哎呀,玉兰姑娘,你怎么会如此看我们几个师姐们呢?我们几个这不是怕你和你家小姐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的!怕你们觉得备受冷落了,才刻意过来同你们说话的吗?” “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你看除了我们这几个热心的,谁搭理你们啊?” 其他女学员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连眼神都不敢看过来,几个男学员更是直接趴在窗户边上看热闹。 “是啊,白姑娘,你看你的师姐们,对你多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个男学员笑做一团,忙着看白芊芊的笑话。 “小师妹啊,不如你跟我们说几句好话,我们也能把我们的听课笔记借给你啊!我们在医堂里头,可听得比这个臭哑巴全得多了!” 被叫程臭哑巴的素芳,只把头低得更加低,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三个得意洋洋的女人,见白芊芊一句话都不吭一声,笑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她们三人心中确信,白芊芊果然如传闻中所说,是既无娘家又无夫家支撑的落魄贵女! 她这般凄惨模样,定是在萧家的时候被妾室欺负得待不住了,夫君还不喜她,她在萧府这一年多是半分好处也没捞着!才会迫不得已来学医讨生活的! 她们一下就想明白了白芊芊为何要来学医了。 堂堂贵女,沦落至此,真是可笑! 虎落平阳,简直人人可欺。 一条狗都活得比白芊芊快活! 就在她们以为,白芊芊会为了能留在程氏医馆,硬生生忍下哑巴亏的时候吗,白芊芊突然冷冷地开口。 “把她的簿子还回来。” 三人对视一眼,眨了眨眼睛,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春花嘲讽道:“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我凭什么听你的啊?你让我还给她,我便要还给她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秋蝉笑得都岔气了,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道:“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还以为她是什么将军夫人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缨笑得比其他两个更为克制,时刻注意自己笑得是不是美的。 甚至还刻意注意着留出男学员们最能直观看到她笑的美貌的位子,几个直接而看得到红缨笑容的男学员,果然都看得呆了。 白芊芊冷眼看着面前的几个得意洋洋的女人,桌下的手,暗暗掏出了一小包药粉。 她语调平静得:“我最后在和你说一遍,还回来。” “还什么还?我才不还呢!你能奈我何!” 白芊芊冷笑一声,突然站了起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提着笑得最欢的秋蝉的衣领子过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的将药粉塞进了秋蝉的嘴里。 她表情冰冷,看着秋蝉如同看着一只可笑的蝼蚁! 秋蝉瞪大了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吞下了白芊芊塞进她嘴里的神秘药粉。 她目露惊讶,随即满脸怒火道:“你个贱人!你给我吃了什么!啊啊啊啊!!!好痛!!!好痒!!!” 她浑身如同被群蚁噬般的痛痒,众人惊得完全不知如何反应,秋蝉则是直接痒到全无形象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嘴里又哭又叫! “白芊芊!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吃了什么!还不快把解药拿出来!!!啊啊啊啊,好痒!好痛!!!救救我!你们俩快帮我拿解药啊!” 秋蝉被折磨得眼泪鼻涕全在脸伤挤成一团,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面容狰狞又滑稽,整个人在地上像个蛆虫一般扭成一团,简直难受到了巅峰! 春花看到了,气得将薄子直接一扔,大喊着扑向白芊芊。 白芊芊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仅仅只是在冷静地内心计算着她跑过来的速度,就在她即将扑到她身上的时候,直接一脚地踢开了她面前的书桌! 春花疾跑过程中被书桌一下绊倒!失去重力的她直接一下摔倒在书桌上!肥胖的身体一下压碎了整张书桌!惯性还让她倒地的时候颠起来了两下,导致书桌上碎裂开的倒刺直直地扎进了她肥胖的身体里! 她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倒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谁也没料到,白芊芊这看似轻轻松松地一脚,竟然可以一下把春花这个吨位的人一脚踢翻! 他们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重力加速度,什么又叫做惯性,但是白芊芊都知道。 地上一个又痛又痒吱哇乱叫像条丑陋的虫子,一个吃了自己肥胖的亏,被自己的体重砸个半死。 场面十分滑稽。 而在这之中的白芊芊,却连衣角都没脏没皱,冷漠地站在倒地的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悲惨的两人,眼底的冰冷叫人看着倒吸一口凉气。 红缨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她猛地抬头看向白芊芊的时候,她凉薄又清冷的目光,把她看得汗毛直竖! 怎么会这样? 她分明看着如此软弱,如此文静! ……完全不像是会动手的啊!而且一动手就如此稳准狠,哪像是一个名门贵女! 她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被程老赶出去吗! 第142章 报复 红缨看着地上凄惨的两人,声调陡然拔高:“你疯了!你就不怕我把此事告诉给程老,让他将你赶出去!程老可是最不喜欢学员闹事了,你今天才来第一天就闹出如此祸端,看待会儿你如何收场!” 白芊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完全不把她说的话放在眼里,她走到疼得浑身动不了的春花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现在,可以把薄子还过来了吗?” 在场看热闹的男学员们都惊讶得纷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白芊芊。 怎么这一株水仙花,好像……还会咬人啊? 红缨气得失笑:“你都把她打成这样了!她哪有力气去给你拿簿子?我看你是根本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好,我这就去告诉药婆去,等药婆将此事告诉给程老,到时候看你怎么哭!” “让你走了吗?”白芊芊凉凉地开口。 红缨瞪大了眼睛,缓缓回头,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疯了!你还敢命令我?你是不是不清楚待会儿你会怎么死啊?” 白芊芊轻蔑道:“你得留下做个见证啊,不然待会儿你怎么一五一十地跟药婆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啊?” 男学员们面面相觑,惊讶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看着柔柔弱弱的,说起话来这么狠啊……” “你们看看她的反应啊,我还从没见过哪个女学员对上她们三个还能毫无惧色的!更别提还手了啊!” “哎,你刚才看清她那一脚怎么踢的吗?我一个大男人都踢不动那个肥猪啊!她怎么做到的?” “她是真不怕药婆和程老直接赶她出去吗?那她辛辛苦苦日日来医馆岂不是白费功夫了?而且以后都休想再进来了啊!” “就是啊,她到底是如何想的啊?” 白芊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继续对着地上的春花道:“还回来,你爬,也得给饿爬过去!不然我就废了你的腿,我说到做到!” 春花听得浑身一抖,她抬起肥胖的脸注视着上方的白芊芊,对上她冰凉的眼神的一刻,真的被她眼神里的狠意吓到了! 刚才她居然能一脚踢翻她,那她说要废她的腿,也肯定不是虚言! 她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艰难地挪动着肥胖的身躯,真的就爬着去捡回簿子去了! 红缨大惊失色,怒喊道:“你干什么呢春花?你居然就这样听这个女人的?!” 春花完全不管红缨说什么,艰难去爬着拿回了簿子,身体的疼痛让她手抖得不行,她把簿子递给了白芊芊,白芊芊没接。 “我说过是给我的了吗?” 春花一愣,旋即看了一眼一眼满脸震惊的素芳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她内心咒骂着白芊芊,满脸不情愿地将簿子递给素芳,素芳不敢伸手去接,春花充满愤恨的脸简直下一刻就要破口大骂了。 白芊芊的脚忽然踩上了她的脊椎,在春花腰间的位置轻轻踩了一脚。 随后她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脊椎在脖子和腰间最为脆弱,我若在这个位置踩下去,只要我脚下的这个脊椎断掉,你下半辈子都不要想再站起来走路!我不跟你开玩笑,好好道歉,好好还东西,听懂了人话,就照做!” 春花脸色煞白,哪里还敢面露不悦,立刻一边求饶,一边跟素芳道歉。 素芳哪见过这种阵仗啊!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把簿子接了回来。 春花在内心死死咒骂着白芊芊,等她摔伤好了,她会将今日白芊芊给她的羞辱,全部一一奉还! 她会直接踩断白芊芊的脖子!只要她不死就行!那就没有人可以治她的罪! 她在内心充满怨恨地计划着,今日是她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收拾完了春花,白芊芊将目光挪回了哭喊得嗓子都哑的秋蝉身上,此刻她浑身都痒得被她抓破了皮出了血,连脸上都不能幸免,血痕遍布,看着十分渗人! 她眼神憎恨地死死盯着白芊芊,脱口大骂:“白芊芊!你这个贱人!我跟你不共戴天!你若不想死的太难看,就快点给我解药!!啊啊啊啊啊!你居然敢踩我!你居然敢……啊啊啊啊!!!” 白芊芊面无表情地踩着她的手,还用脚碾了两下,疼得秋蝉除了痛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说话实在太难听了,你叫还比较能入耳一些!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能就乖乖点头。” 秋蝉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瞪着白芊芊,就是不肯点头,白芊芊面无表情地地再加了点重量,秋蝉疼得浑身缩在了一起,连忙痛叫着点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她拿到了解药!她就要白芊芊死得难看! “能好好说话就好。”白芊芊撤回了一点重量,叫过来了玉兰,“你刚才撞了她,她的手受伤了。可能没你这么疼,但你还是要跟我的人道歉,听请了吗?” 秋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我就撞了她,你就这么报复我?!” “不是这句。”白芊芊摇了摇头,又加了重量踩她的手。 秋蝉疼得大叫,她哭喊道:“你是不是疯了!白芊芊!我比她还疼!我给她道歉???刚才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是不小心的吗!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踩了别踩了!我道歉!我道歉!对不起!!!” 白芊芊松开了踩着秋蝉的脚,秋蝉疼得满头大汗,如今一没了压制,立刻咬紧牙关就想反手抓住白芊芊,给她点好看! “小姐!小心!”玉兰大喊。 谁知道白芊芊早就预判到秋蝉会这么干,她只轻轻松松地往秋蝉动作的反方向一个后撤步,秋蝉那只受伤的手就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桌脚。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遍布在医堂。 “疯了疯了疯了,白芊芊!你以后休想在程氏医馆学医!我们程氏医馆永不欢迎你!!!”红缨一边说着,一边畏惧白芊芊也这般对她让她在所有男学员们面前颜面扫地,既不出手帮地上的两人,又刻意和白芊芊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看清楚了吗?”白芊芊抬头对着吓得面无人色的红缨一眼,她此刻哪还有方才那副得意洋洋的小人得志模样? 看她如此戒备地防着她的模样,白芊芊内心嘲讽。 怎么她忽然心生一种她是混世魔王,能自带气场吓得人退避三舍的地步了。 “看清楚了就去告状吧。” 白芊芊坐回原来的座位,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好!好!好!!!”红缨指着白芊芊连连后退,气得火冒三丈,“你给我等着!等着不得好死吧你!” 第143章 药婆 “出了何事?如此吵闹!”药婆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她在一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个女学员和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白芊芊的一瞬间,整个人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红缨连忙哭哭啼啼地对着药婆说着事情的经过,还当着白芊芊的面直接颠倒黑白道:“药婆你听我说,我们几个见这个白姑娘纡尊降贵来我们医馆求学,怕她一个人孤单寂寞,无人能说得上话,便主动去跟她说话,谁知她竟然嫌弃我们几个平民粗鄙,对我们十分不屑!还觉得我们对她无礼,直接无视医馆内不许学员闹事的规矩,直接就将两个姐妹弄成如此凄惨的模样!” “如果药婆您再来迟一刻,红缨也是要遭受这个白姑娘的毒手了!红缨真是不明白!白小姐一个贵女,为何要来我们小小的程氏医馆学医呢?如今来的第一天,就这般欺凌我们这些地位卑微的平民!我们都敢怒不敢言,哪敢对她有半分的不敬啊!” 红缨说着说着声泪俱下,看得男学员们都我见犹怜起来。 男人还是始终对会示弱的女人,更加多一分怜爱的。 白芊芊不是他们够得上的女人,但是红缨不是啊?他们对红缨多一些怜爱,指不定以后是可以抱得美人归的啊! 红缨就是一个小小商人之女,为了追求子期,才自降身份来程氏医馆学医的,她跟他们真正的寒门子弟可不同。 其实若说起来楚楚可怜,一句话都没说的白芊芊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而且刚才分明就是红缨她们几个出言刺激白芊芊在前! 可是他们这些帮了白芊芊又如何,又无半分好处! 于是有不少睁眼瞎的男学员们,纷纷开始声援起红缨起来。 “是啊!药婆,你是不知道刚才这位白姑娘气焰是何其嚣张!我们几个全都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得罪了这个前将军夫人啊!” “我们根本得罪不起贵人啊!她来我们这儿求学,说句不好听的,完全是给我们添堵啊!我们连上课都不能好好听了!” 几个人跟唱戏一般,附和来附和去,红缨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面上却仍楚楚可怜的。 药婆本就不喜欢白芊芊,觉得白芊芊根本就不是来用心学医的,指不定是把程氏医馆当成什么瞎胡闹的地方! 如今又听得几个老学员一致的对白芊芊的指责,面色更加难看起来。 她走上前去检查秋蝉和春花的伤势,在看到秋蝉脸上的惨状和春花摔得不轻的伤势之后,面色铁青地对白芊芊道:“你跟我出来!” 红缨脸上扬起了胜利的微笑,眼神怨毒地看着白芊芊,十分可惜没能去亲眼看看白芊芊的笑话。 一个无处依仗的弃妇,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她就等着看看白芊芊待会儿还怎么气焰嚣张! 药婆气的不轻,后半堂课直接不上了,将白芊芊叫到了一间空屋子,厉声质问她:“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芊芊从善如流:“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药婆挑眉:“你解释我就会听你的吗?” 白芊芊一点也没有畏惧之色,目光真诚地看着药婆:“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你若真的信她的一面之词,你就不会单独把我叫过来了,我说的对吧?” 药婆心里一惊,眼神探究地上下看了一眼白芊芊,面色稍稍好了一些:“你倒是明白!那你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白芊芊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同药婆说清楚。 药婆脸色凌厉:“所以你仅仅是为了替素芳和你的丫鬟出气,就动手了?” 白芊芊回道:“不是出气,是讨回公道。我这人一向如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身边人,我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药婆神色古怪:“那个药粉,是你自己配的?” “是。”白芊芊毫不避讳。 “拿来给我瞧瞧。”药婆道。 白芊芊有些意外,但仍旧拿出了装药粉的药包出来给药婆。 “天竺葵粉,玉米粉,毛豆皮,面粉和芋头粉……”药婆抬眸打量白芊芊,“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配出来会有这个效果?” “在家中的时候,自己研读过医书。” 药婆颇感意外地挑眉:“研读到何水平了?” “熟记《本草纲目》,《神农本草经》《本草经集注》,还读了一些《伤寒杂病论》《千金方》。” 药婆闻言忍不住抬头仔细地打量了白芊芊。 她有些惊讶,白芊芊竟然已经读了这么多医书和药书。 看这么多医书可不简单,若不是诚心想学,是很难看得下这些无趣又艰深的东西的。 她充满疑惑地问:“你为何要学这些?你如果只是想做个普通的医生,就你已经研读完的那些典籍,已经足够你治些小病了,你为何一心想要来程氏医馆求学?” 没想到白芊芊没正面回答药婆的这个问题,反而反问她道:“药婆,我冒昧问您一句,您当初为何要学医?” 药婆没想到白芊芊会反问她问题,但她此刻已经对白芊芊有所改观,并不反感她,于是随口回道:“我不比你们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人,我小的时候家里贫穷,我学医是为了求生存。” “药婆一天要问诊多少女病人?” “你问我这个问题做什么?”药婆皱着眉头看白芊芊。 “我猜女病人很多,药婆根本看不完吧?京城里需要能给女人治病的女大夫实在太多了,药婆的女学员,能帮上你忙的人,恐怕没有几个,素芳算是一个吧?上次我就见她跟在你身边。” “她们几个是不是诚心来学医的,药婆您比我更清楚。” “而我是不是诚心来学医的,想必刚才的对话你也能看出来我的诚意。”白芊芊接着道,“我不会主动和她们起争执,但她们满嘴喷粪,影响到我身边人,我必不能忍她们!” 第144章 嫉妒 药婆忽然开始认真地审视起白芊芊来,眉毛蹙起,目光闪过一丝惊讶。 她面容依旧威严,但是语气似乎比刚才更加放松了一些。 “就算你知道程氏医馆缺女大夫了,又能如何?我老婆子眼睛不瞎,我看得清楚!她们三个就算资质不怎样,但进来了程氏医馆这么些时日,好歹在医馆也能多少帮上一些杂活,但是你呢?” 药婆眼里复又出现了冷淡又带着一丝嫌弃的目光:“你就算来我们程氏医馆求学,程氏医馆也没人敢使唤你这么一个贵女出身的人!相比之下,她们几个虽然性子顽劣,但终归比你得用得多!” “今日是你来学医的第一堂课,你就不遵程氏医馆的规矩!当场闹事,和学员打架闹事,你会备着这药粉,只怕早就做好了这一出准备了吧!” 白芊芊本来一直默不作声,闻言突然冷笑出来。 “药婆的话实在令我难以苟同。” 她正视着药婆:“我既然是诚心诚意来学医,自然就已经抛弃了所谓的身份地位。我如今在程氏医馆,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学员,和其他学员并无什么分别,程氏医馆的忙,我如何帮不得?” “还有,我随时带着药包,只为保护我自己,怎就成了我心怀不轨早有准备?我本不是个惹事的性子,但我也不是个怕事的人!那三人对我出言不逊在先,伤害我同行人在后,于情于理,我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倘若我出于自保和保护身边人也要被药婆惩罚,那这个程氏医馆,算我看错,如此不分是非黑白的医馆,我不学这个医也罢!” “你!”药婆被白芊芊这义正严辞的一番话给噎住,“我何时说过因为你自保便要惩罚于你了!我要罚你,也是因为你不遵守医馆规矩,和学员闹事打架!” “有何分别?难道我来学医就是任她们辱骂而不能还手?天底下还没这个道理!”白芊芊目光清冷地直视药婆,“要如何罚我,相信药婆心中应该自有决断。” 药婆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 但不是被白芊芊给气的,而是被白芊芊的理直气壮给堵的! 她自是知道她手底下那几个学员有几个不是好东西! 但女学员紧缺,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她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白芊芊来了,总感觉事情就有些不受控了! 她本就不看好她进来,如今一进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往后动静还能小吗? 长辈都不喜欢吵闹,更不喜欢有人出风头。 白芊芊无惧,她坚定不移地继续说道:“若药婆信我一回,我定会做出一番成绩来给药婆看!我知道,千言万语的辩白,都不如我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我自己!所以我只请求药婆给我这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 “只要药婆能给我这个机会,今日违反医馆规矩之事,我全听凭药婆如何惩罚!但一个巴掌可拍不响,还请药婆要罚,就秉公处理!” 好你个白芊芊! 她一向在程氏医馆内被学员们尊敬惯了,还从未有学员敢对她如此直言不讳! 药婆心里虽气,但她更为爱才。 她如今清楚白芊芊资质甚好,而且勤奋,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来学东西的,若给她机会,她定能给她意料之外的惊喜…… 药婆沉下脸来,面上的阴沉似暴风雨来临。她寒着脸的样子,叫人看着都不敢吭声。 她命人将红缨三人也叫了过来。 红缨三人一看药婆难看的脸色,再看一眼面无表情的白芊芊,红缨暗暗痛快了起来! 白芊芊,谁让你如此愚蠢,上来就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强龙还不敢压地头蛇呢!这话虽然糙,但理可不糙! 哼,待会儿她们就要睁大眼睛看看白芊芊是怎么死的! “你们三个,还有你白芊芊!全部给我抄写《金匮要略》三遍!明日我就若看不到你们抄的,或是让我逮到了你们让别人代抄,就全都给我滚出程氏医馆!” 红缨脸色微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宛如桂圆。 “药、药婆,您是不是糊涂了啊,明明是她有错,为何我们也要罚抄书……” 药婆目光似锥子一样睃了红缨一眼,红缨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抖,不敢回嘴了。 秋蝉和春花两人脸上听到白芊芊受罚时得意的笑容,在听清自己也要跟着抄书后瞬间冻结,春花的眼睛更是瞪得像牛眼一般,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她狼狈的脸色裹挟着一丝阴鸷,充血充到发紫的脸像一个皱巴巴的茄子皮似的,怨毒地瞪着白芊芊。 白芊芊,你给我等着! 秋蝉受伤最为严重,此刻是几乎站都站不稳了,身上虽然是不痒了,但是取而代之的都是密密麻麻的痛感。 她和春花估计都抄不了书了,不止抄不了书,估计还需要请假修养一段时日,修养好了才能抄书,抄完才能回来上课。 这下难过的人就一下变成了红缨了。 白芊芊有错认错,接受这个惩罚一点也无怨气。抄书还可以熟悉医书,这对她哪是惩罚,这对她而言就只是家庭作业! 但红缨却自认为她是被白芊芊和另外两个蠢货害得受了这等无妄之灾! 明日就要抄完…… 这还不如让她直接退出医馆好了! 看来她得牺牲一些美色,找个师兄弟给她代劳了…… 白芊芊鲜少冷脸看人,她待人一向温和有礼,但是此刻,她离开房间时看向红缨三人,眸里都是隐隐的冷色。 红缨冷不丁地和她对视一眼,竟觉得寒芒四射。 白芊芊轻蔑地转过头,仿佛多看红缨三人一眼都要脏了眼睛。 红缨蹙着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眸中的怨恨简直快要将白芊芊的背影刺穿了! 不就仗着自己是一文不值的贵女身份吗! 红缨嫉妒地攥紧了拳头。 她定会让白芊芊后悔进入程氏医馆! 第145章 如数家珍 打闹之事终于翻过。 正午过后,素芳站在医堂门口等候白芊芊,她手里似乎还偷偷揣着个东西,但不知是个什么。 见白芊芊和玉兰出现,她弯的像是柳叶一般细长的眉毛有些欣喜地扬了起来。 但她常年养成的低头做人的习惯,使得她的外放的情绪都和他人不同。 她眼神里分明是欣喜而感激的,生动非常,但动作却是含蓄而又卑微的。 只看了白芊芊一眼,她就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待到白芊芊走到近前,她才低声开口:“白姑娘,你方才帮我要回了簿子,我也没什么可谢谢你的……听闻药婆要罚你抄书,我做了个小小的药囊……” 素芳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灰色小布包。跟把脉看诊时候的小布包不太一样,这个小布包是方方正正的,并且比号脉用的布包扁上了许多。 她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是有些怕东西拿不出手的窘迫。 “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你若抄书的时候手肘酸疼……可以靠着这个药囊,会舒服一些……里面我放了些草药,你放心,这个草药是绝对不会伤身的!你若是不嫌弃……” 素芳说着说着,偷偷看了一眼白芊芊的衣服,那一看就华贵的料子…… 她突然心生退意,撤回了手。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这个药囊实在是太廉……” 素芳话还没说完,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阵凉意,她一愣,原来是白芊芊伸手接过了她做的药囊。 她脸瞬间涨的通红起来,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一样,在想收回她那个拿不上台面的药囊的时候,白芊芊却对着她温柔一笑。 “多谢你,这个药囊做的甚好,我很喜欢。” 从语气到表情,都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没有一丝的虚伪做作。 素芳渐渐松了口气。 她见白芊芊似乎是真的不嫌弃,面上的窘迫少了几分,她两腮红红的,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你、你喜欢便好……下午药婆要给人看诊,是不会过来医堂的。你才来,可以到医堂的药房先熟悉熟悉草药,若有不懂的……” 素芳斟酌着用词,她虽然非常熟悉药草,熟悉程度甚至远甚于医堂里的其他男学员。 但她从不敢自夸,怕白芊芊觉得她不谦虚,于是说道:“……若有不懂的,我们可以……可以一起探讨一番……” 白芊芊轻笑:“上回见你的时候,你便是随药婆外出就诊的唯一一个学员,素芳的医学知识,定是远胜医堂其他人的,我哪敢同你探讨,你实在是过谦了!我还有许多不懂的,往后希望能和素芳师姐多多学习,希望师姐能不嫌弃我太烦才是!” 素芳刚刚平复的脸色刷地一下又红了,这回直接红到了耳根。 她又窘迫又语无伦次道:“别别别,你的身份怎好叫我师姐呢……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比你早些时日到医馆便是了,你若有想问的,直管问我便好!谈不上什么学习不学习的……你别折煞我了……” 白芊芊目露遗憾之色,语气是满满的失落:“连师姐也认为,我也不该来医馆学医,不够资格成为程氏医馆的一员吗……” 素芳急了,连忙说道:“我、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 白芊芊故意装得可怜:“那师姐为何不允许我叫你一声师姐呢……” 素芳无奈叹气:“我……唉,你想如何叫我,便随你的意思吧……” 玉兰忍不住捂嘴笑,小姐居然也会逗人了! 本以为小姐今日第一日进了医馆求学就遭此麻烦,往后日子更加艰难,没想到还能遇上素芳这样好的一个女学员! 这个素芳姑娘,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于是一整个下午,白芊芊都跟着素芳一起学习药草。 素芳这个人,在医堂里,医术远超某些男学员,于是被男学员和女学员都不容。 某些心气儿小的男学员嫉妒素芳的天赋和努力,每日对她冷嘲热讽的,嘲笑她丑陋不堪,每日穿得不修边幅,绝对嫁不出去! 女学员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说素芳又参与不了医术考核,就算医术学得再厉害又如何,即便她和子期师兄是同期又如何,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子期师兄一般,成为程氏医馆的大夫! 可白芊芊不这么认为,素芳整个人平日里在医堂上课的时候唯唯诺诺,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任凭别人如何欺负她如何羞辱她,她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但是在论及医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目光之中满是对医术的自信和热爱。 “这个叫沙参,也叫白参,因为它根部多白汁,在我们乡下,会把沙参叫做羊婆奶。味微苦,性微寒,无毒,可以用来除寒热,补中,益肺气,消肿毒。常用来治肺热咳嗽,将半两沙参用水煎服即可。” “但此物还有个妙用,对女子甚好。”素芳打量了周围,压低了嗓音道,“将沙参研为末,每日用米汤调服二钱,可以治疗下元虚冷……” 下元虚冷的产物,便是白带异常。 白芊芊默默记下。 “这个是奈何草,因为它的近根处有白色的茸,远远看状似一个白头老翁,所以在我们乡下,也把奈何草叫作白头翁。奈何草四月采实,八月采根,都要晒干后用。它味苦,性温,无毒,可以用来治疗水土不服,痢疾腹痛,逐气止血。” “但此物不仅仅只能治疗这些寻常病症,对于妇人有产后痢极虚的人呢,可以用奈何草加上甘草、阿胶各二两,加水七升煮成二升,治疗妇人的产后虚症。” “不仅如此,还可以用于治疗小儿的外痔肿痛、秃疮。” 素芳对药房的药材如数家珍,每一种药材都在药婆教的基础之上,自己做了许多研究,发现了药物寻常的效用之外的其他用处。 “这个是随续子,也叫千金子,味辛,性温,但是有毒。除了常用来治疗下恶滞物,利大小肠之外,还可以用于治疗妇人血结,闭经和瘀血……” “这个就有意思了,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白鹤仙,也叫玉簪,味甘、辛,性寒,有毒。捣汁服用,可解一切寻常毒!若用白鹤仙的根须、白风仙子各一钱半,紫葳二钱半,辰砂二钱,合在一起捣成末,就半盏酒服下,可助女子绝育,这就是避子汤。避子汤若是长期服用,会让女子怀不上孩子。而且用时一定要注意白鹤仙的用量,白鹤仙容易损伤牙齿,剂量不宜超过二钱……” 一个下午,白芊芊一直和素芳一起,收获良多。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素芳在介绍,但白芊芊听得认真又仔细,短短一个下午,她记了好几页的纸,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直到素芳也说得口干舌燥的,二人这才注意到外头天色早已渐渐黑了,玉兰早已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白芊芊听得全神贯注的,听见素芳的声音停了,还怪疑惑地抬起头来。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个点了……”白芊芊这才感觉到身体长期专注下的僵硬,她有些歉意地望向素芳,“烦师姐居然辛苦给我授课一下午,我今日获益良多,实在是太感谢师姐了!” 素芳咕咚咕咚地喝下一碗水,刚润完了喉咙,闻言脸又烧起来了,还好水喝完了才没呛着。 她又不好意思起来:“白姑娘,我这不是授课!不过同你随意分享分享药婆所传授的罢了,你可莫要再说些我受不起的话了……” 白芊芊连连说好,随后叫醒了玉兰。 玉兰睡得迷迷瞪瞪的,起来的时候都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了。 白芊芊爱不释手地翻了翻笔记,忽然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呀!我突然记起来了,我书还没抄!师姐,我得先回去了!明日我再好好感谢你!” 第146章 不速之客 一日之期转眼即过。 染霜再度出现在墨景行面前的时候,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 她紧张的心跳声,略显错乱的呼吸声,在她触及到墨景行自带的威压之下时,显得异常深刻又清晰。 墨景行见到主动找上门的染霜时,一点也不惊讶。 他清润的嗓音略显低沉。 “想好了?” 染霜握紧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墨景行面前,极为恭敬地磕了一个响头:“染霜,愿追随世子爷!” 福宝站在一旁,满脸看不上染霜的表情。 他抱着配剑双手环胸,眼里是对染霜不加掩饰的厌恶,用着刚好够染霜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投诚,没准儿又在憋着什么坏呢……” 墨景行冷眼一扫福宝,福宝悻悻地住口,又瞪了一眼染霜,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染霜抬起炽烈而又真挚的眸,挺直了脊背,对天发誓道:“染霜是真心实意想追随世子,此生都绝不会有二心!若染霜敢做出半分背叛世子之事,染霜不得好死!死后入阿鼻地狱,受业火焚身酷刑!” 墨景行眼神清冷无波,在听完了染霜的话后,他的面上浮现了一抹满意之色。 “说说你的条件。” 福宝视线刚刚定睛到一只飞鸟,闻言又目瞪口呆地转了回来。 什么情况? 染霜给爷投诚,爷为何还要给她满足条件? 她害主未遂,没让他亲手杀了她已经是万幸!爷居然还给她这么大恩典? 染霜惊疑不定地抬起头,亦是很惊讶地看着墨景行。 墨景行眼底闪过如鹰一般锐利的光:“我不信任何誓言,说一个可以真正买下你的筹码。” 他语调冰冷,但浑身上下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之态。 他眼神无波无澜地看着染霜,好像直接就能把染霜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染霜忽然比方才还要真诚上数倍,她重重地给墨景行磕上了三个响头,眼里闪烁着燃起强烈希望的光。 “求世子爷,为染霜跟皇后娘娘要一个人!” “什么人?心上人?” “……是一个,对染霜极为重要之人!” 染霜目光是誓死不二的决心,“若世子爷能为染霜救下此人……” “染霜愿成为世子爷的一把刀!” 至此,墨景行方才露出了由衷的一个轻笑。 “我答应你。” 短短几个字,就让染霜激动得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终究能把润雪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了! 她和润雪终于可以不用在心莲那个丑恶女人的手底下艰难度日了! 以她这段时间在世子府的观察,墨世子此人深不可测!绝非池中物,未来的大梁…… 只怕都会是世子的天下! 染霜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她很庆幸,世子爷居然给了她一个机会!世子是一个好主子,她相信润雪来了后,也定会如她一般庆幸! 染霜坚定不移地相信着! 无人知道,染霜其实在墨世子之前,真实的主子并不是皇后。 她真正的主子是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雍王殿下。 她入宫之前险些饿死,是雍王赏了她一碗饭,让她活了下来。 入宫以后,她便被雍王安插进皇后的宫内,为雍王传递消息。 就连皇后派她出宫监视墨世子,雍王那边都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但是今日,染霜第一次,为自己择了一个主子,那就是墨景行。 墨景行让她一切不变,依旧照以往行事,不要让任何人瞧出异常来。这对于染霜来说,轻而易举。 在皇后和雍王都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形势开始朝着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 白芊芊抄了一整夜的书,三遍的《金匮药略》,足有九万字,白芊芊拼命写了一整晚,也只将将抄了一半。 玉兰陪着白芊芊一整夜,后半夜困得睡着了。 她不会写字,帮不上小姐什么忙,只能时不时给小姐填些点心茶水,给小姐捶捶肩膀。 清晨起来的时候,白芊芊还在抄书,虽然面容有些疲倦,但看起来似乎很精神。 玉兰摇摇头,小姐可真是魔怔了,这抄书的惩罚,怎么还让小姐抄成享受的感觉? 她十分不理解,去小厨房让小鱼和小荷做了点吃的。 白芊芊伸了伸懒腰,心满意足地收好抄写的《金匮要略》。药婆知道她们没时间可以抄完的,所以没抄完不要紧,一天的时间抄完了,这才要紧。 她并不担心。 玉兰伺候她净了面漱了口,二人简单吃了点小馄饨和清汤面,玉兰替白芊芊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程氏医馆。 结果一出门竟然遇见了最意料之外的人。 萧焱本来坐在追风上,看到了白芊芊出门,他一个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白芊芊的面前。 清晨的朝阳刺得白芊芊有些睁不开眼,再加上她一夜未眠,眼睛疲惫,所以直到萧焱走到了白芊芊的面前,白芊芊才注意到。 她略微惊讶地瞪大了眼。 虽然知道萧焱定会知道她新的住址,可是在自己家门口,见到这样一位不速之客,白芊芊还是高兴不起来。 “你来做什么?”白芊芊冷脸问。 萧焱却不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抓起了她的手,看到上面一些印记比较深没洗掉的墨汁的时候,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你还真抄啊!” 他怎会知道? 他竟然一直在监视着她吗! 她心头略过不悦。 白芊芊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萧焱的手跟钳子一样紧紧抓着她,她根本抽不出来。 她气恼地瞪向萧焱,可萧焱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抓着她的手逐渐变了味道,变得缱绻而又情色,饱含着浓烈的思念。 察觉到萧焱表情里那烫人的情愫,白芊芊神色不自然地偏过头不看他。 “与你无关,放开我!别挡着我的路!” 萧焱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如何肯放? 他充满不舍地暗中揉搓这白芊芊白皙的手臂,手法凌乱而克制,始终维持在一个白芊芊快要忍耐不住的程度。 实在是太想她了! 想得他都快发疯了! 想得他现在就想不管不顾地把白芊芊抓回将军府,让她继续陪在他的身边! 白芊芊感受着萧焱在她手臂上作乱的手,羞恼得面色微红,声调拔高:“你快松开!” 萧焱把控着度,知道再进一分,白芊芊就真的要受不了了。 他极为不舍地缓缓松开了白芊芊的手臂。 白芊芊立刻抽了回去,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萧焱却目光如痴如醉一般地看着她。 看着她白皙的手臂上,几道不轻不重的红痕,他的眸色渐渐变得黑了,血液奇异的兴奋雀跃了起来。 仅仅是如此短暂的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就让他整颗心都震颤不已! 白芊芊只顾着揉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也就根本没看到,萧焱此刻注视着她的表情,炙热而又深情,几乎可以将她溺毙。 第147章 内斗 玉兰充满敌意地看着萧焱和他身后的飞云。 飞云极其无辜地耸耸肩,表示他只是听命行事。 玉兰又回头瞪了一眼于德云他们,几个护卫都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看天看地。 好啊,萧将军可真是将小姐盯得死死的! 这哪里是和离后该有的样子? 小姐都厌倦萧将军至此了,萧将军怎的还如此这般,纠缠不休,没脸没皮! “穷山恶水出刁民。你想去那种地方学医,自然会遇到一些刁民。不是每个学医之人都能做到医者仁心的,医者之中,也不乏品行不端之人,于这些人而言,学医只是谋生手段,他们可不都是那般高尚的,遭受了这一回刺激,你还不够?今日竟然还要去?” 白芊芊话都不想同他搭一句,直接无视他就要走。 萧焱目光一痛,咽下心头的委屈,又拦住了白芊芊。 白芊芊出言讽刺:“我如今和萧将军已经再无关系了,萧将军也是有家室的人,还请萧将军自重!” 萧焱猛的提起一口气,心里被白芊芊的这句话刺得一阵阵的痛。 “就算如此,你也始终是我的女人,叫我如何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而无动于衷?”萧焱目光隐忍,语调轻柔,“你若一心想学医,我给你找一个御医亲自教你便是,你别去那种地方受罪了!” 飞云立刻趁机接话道:“是啊,夫人,那种地方有什么可待的啊!您想学医的话,少爷就能帮你请来宫里最好的御医,您何苦去那种地方受罪呢!” “萧焱,我再说一遍,我与你已经毫无关系了!你的好意,恕我承受不起!”白芊芊冷冷看着萧焱,“你没权利,也没资格继续掌控我!请你让开!” 萧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藏起眼底的破碎之色。 终究是无可奈何地让开了路。 望着白芊芊决绝而又毫无感情的背影,萧焱只觉得呼吸困难,眼睛也似乎被什么东西给蒙住了视线。 飞云一句“少爷”将萧焱从无限的悲伤中抽离出来。 “少爷,不去追吗?” 萧焱惨淡一笑,出神地看着刚才抓着白芊芊的手,仔细回味着方才的触感。 “不必了,你去将那几个不长眼敢对她不敬的都收拾了!” 白芊芊去到程氏医馆的时候,比昨日晚了一些,素芳依旧站在医堂外等她,见到她过来了,羞涩地对她招了招手。 “师姐,你怎么不先进去?” 素芳不甚在意的笑笑:“左右无事,药婆还有一会儿才到呢。” 她语气平常,但白芊芊却察觉到了。 她是被男女学员都孤立的存在,难得遇见一个这么没架子的白芊芊,还能说得上来话,她心里头多少有些高兴。 又可能是怕她觉得自己是在巴结她,始终都保持着和白芊芊很分寸的距离,也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漠。 谁说只有君子之交是淡如水的? 女子之间的交往也如同水一般,但却不平静寡淡,而是有着万千形态,又各不相同。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一起进了门。 红缨很有几分得意地坐在位置上,高昂着头颅,像个骄傲的小麻雀。 可白芊芊和素芳居然都不曾注意到她。 红缨的脸顿时出现了一股恼怒之色,她故意咳嗽了几声,吸引了白芊芊和素芳的注意。 素芳逃避似的躲开红缨的目光,而白芊芊则皱着眉头看她还准备做什么妖。 红缨见众人的视线再度聚焦到她身上,非常得意。她不可一世地抬起手,拿出了厚厚的一叠纸:“白师妹啊,你把《金匮要略》抄完了吗?若是没完成药婆分发的任务,只怕你今日可是没资格坐下听课的。” 今日受伤的秋蝉和春花都告了假,以她们的身体状况,也是没办法来继续听课的,倒是白白给了她们二人抄书更多的时间。 白芊芊看着红缨一脸炫耀的模样,轻蔑的一笑,完全无视她,径自越过她。 红缨身边没了那两个应声虫,第一次如此掉脸子,她羞恼着一张脸回头,却见白芊芊又过来了。 带着自己的书桌过来的。 红缨一脸困惑:“你干嘛把桌子搬过来?这里可没有你的位置!” 白芊芊一脚踢开红缨旁边原本秋蝉的桌子,红缨被吓了一跳。 “是这样吗?我昨日问过药婆了,座位都是没有固定的。若是有人告了假,后头的人想听课也能坐到前头来。你的意思是,药婆是骗我的?” 红缨傻了眼,药婆居然还跟白芊芊说这些了? 其实药婆昨日根本就没同白芊芊说这些,但白芊芊要在医堂混,自然要摸清楚医堂的堂规,上面分明写得清清楚楚,位置不是固定的,也就是红缨她们三个地头蛇占山为王,无视堂规,欺负得其他女学员抬不起头来。 红缨的惊讶还没结束,玉兰又帮着把素芳的桌子也挪到了前头来,占据了春花的位置。 红缨一左一右本是秋蝉和春花,如今却是白芊芊和素芳。 她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就要给白芊芊一点颜色看看,谁知道白芊芊丝毫不怕她。 在白芊芊的眼中,她无知得像个没有智慧的蚂蚁,又骄傲得像是一只拔了毛的母鸡! 成日里咯咯哒的吸引异性的注意,打压同性,自认为自己掌握了医堂的所有规矩,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制霸一方了。 可在白芊芊的眼中,这种人何其可笑! 她笑着对红缨说道:“你若有意见,大可去和药婆告状,再多嘴一句,我就不客气了!” 红缨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一句狠话来。 没有了两个跟班儿在,她气得涨红了一张脸,医堂内不少男学员又往窗外看热闹,红缨就立刻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开始哭泣起来。 她哭得可怜又造作,几个靠下半身思考的男学员看得心都碎了,忍不住开始为其出声。 “白姑娘,你也太仗势欺人了吧!昨日才来第一日就闹得医堂鸡犬不宁的!害得你两个师姐如今只能告假在家养病!如今你还欺负你红缨师姐,你不能仗着你人多势大的,就欺负我们平民百姓吧!” “就是就是!我们医馆还从未如此不安生过,自打你来了,每日都不消停,你还惹哭了红缨!你要是不是真心想学医的,我劝你趁早离开吧!我们这座小庙啊,真的供不起你这尊大佛啊!” 几个男学员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红缨哭得越发伤心,内心却越发的得意起来。 她偷偷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白芊芊,在我的地盘,你也敢跟我斗? 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148章 眷顾 晴儿死了。 因为谋害主母,证据确凿,萧焱震怒,执行死刑的日期判得十分快。 谢素素如今在萧府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若不是当初谢父豁出一张老脸,和萧老夫人和萧封将军求情,萧焱绝无可能留下这般狠毒的谢素素。 他怎么也想不到,谢素素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连谢素素本人,亦是很意外。 从白芊芊流产之后,到如今,谢素素已经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三个多月了,这期间,她从未见过萧家任何一个人。 她仿佛被萧焱彻底厌弃,萧老夫人亦是对她极为厌倦。 有了白芊芊这个知书达理,会管家又会孝顺公婆的好媳妇珠玉在前,谢素素这个自小便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女子,骄纵又不识礼数,萧老夫人自然越发地瞧不上谢素素。 可是从前,萧老夫人分明很喜欢她的啊? 不仅如此,萧焱从前也是对她痴情一片…… 可为何事情会变成如此地步? 谢素素是骄傲不可一世的,她是不甘愿承认失败的! 尤其是承认自己败给的是夺走她一切的白芊芊! 她的一生,本该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啊! 若不是白芊芊她从中作梗! 否则她如今的生活,怎会是如此下场? 她从未想过是自己的一念之差,听从了晴儿的邪念,才会导致自己如今的下场的。 有些人,一生都习惯了被人捧着,从此便再也过不了无人问津的日子。 于是,他们会不甘,会愤恨,会不择手段去找回曾经的荣耀。 谢素素就是一个被上天眷爱的人,在被禁足了三个多月之后,她病倒了,下人派了府医过来,谢素素被诊断为有喜了。 那一刻,谢素素的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是天助我也! 谢素素紧紧攥着手里的被子,激动得浑身忍不住发抖。 她翻身的机会来了! 这一次,她定会小心谨慎,一步一步地夺回萧焱的心! 得知了谢素素怀孕的消息后,萧老夫人很是惊讶。 “你可确定?月份多大了?” 府医:“已经三个多月了,目前孩儿的胎像稳定。” 萧老夫人算了算日子,三个多月前,正好是谢素素入府,萧焱连着宠幸她多日的时候。 日子是对得上的。 她面露难色。 秋霜姑姑明白萧老夫人在顾虑些什么。 谢素素如今虽然为老夫人所不喜,但老夫人如今犯难的是这个孩子。 白芊芊那胎极为可惜,明明足月了,生下的却是死胎!萧老夫人为此痛心许久,日日给那可怜的孩儿诵经超度。 没人比老夫人更渴盼萧焱能尽快开枝散叶。 可是萧焱此刻一颗心完全系在已经同他和离的白芊芊身上,他性子又犟得很,萧母怎么也劝不得。 可白芊芊如今已经和萧焱无瓜葛,萧焱看不明白,萧老夫人看得明白。 芊芊是铁了心的不会回头了,任凭萧焱如何纠缠,都是没有用的。 但是萧家不能无子嗣啊…… 萧老夫人头疼极了,如今府里也没人会如白芊芊一般,时常挂念她的身体,为她绞尽脑汁研究药膳了。 谢素素怀了身孕,自然是不能再禁足了,而且还得多派些人伺候着,这一胎可万万再不容许任何闪失了! 就是不知萧焱得到消息后会作何感想了。 萧老夫人疲倦极了,收起了佛珠闭上眼:“把消息告诉给萧焱吧,顺便送些补药去那边,我乏了,你退下吧。” 府医退下了,秋霜姑姑给萧老夫人按摩头部。 “老夫人,您是怎么打算的?” 老夫人皱着眉头闭目养神:“还能怎么办,都怀上了,还能不让她生吗!她也真是运气好,害别人的孩子居然还能怀上!”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解除二夫人禁足一事,要不要听听少爷的意思……以少爷的脾气,只怕……” 萧老夫人头疼不已:“既然没休了人家,那就是还认下她是萧家人!萧焱他不同意又如何?谢家能同意?谢家那个动不动就替他女儿下跪的毛病,我可受不了!再者说,她如今也是我们萧家妇,怀了孕还禁她的足,外人只会说我苛责新妇,只会说是萧家的不是!” 秋霜姑姑一脸担忧之色。 只盼着萧府日后可千万别天下大乱吧…… 墨景行的办事效率很高。 只是问皇后要个人,而且还是个可有可无的奴婢,皇后自然没办法拂了墨景行这个面子,相反还很满意墨景行居然主动问她开口要人。 这对她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她都不需要再如何思考安插新的探子过去了…… 这下她若要再对墨景行下手,岂非更加容易? 听闻墨景行最近身体越发虚弱,想来应当是之前让染霜给墨景行下的药已经奏效了! 皇后娘娘沉浸在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的快意之中,也就忽略了墨景行要走润雪的深意,只当是染霜和润雪两人总在一块,那墨景行要便要了,左右不过一个小小奴婢罢了。 心莲得知了消息之后,恨得几乎咬碎了牙! 她回到自己的住所后便开始疯狂砸东西泄愤。 “好你个染霜啊!为了脱离姑奶奶,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居然能说得动墨世子来亲自为你要人!你可真是好本事啊!不要脸的破烂货!你到死也只是姑奶奶的一条狗!” 心莲眼里闪烁着熊熊的怒火,她忽然阴邪的一笑。 “不过你就算要走了润雪又能如何,她身上的解药可都在我手里!你到最后不一样还是要来跪着求我!姑奶奶就等着看看,你会怎样对我摇尾乞怜!求着让我怜惜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莲笑得面容狰狞,她疯狂的笑声,在寂静的黑夜之中,恐怖得如同地狱中丧失人性的鬼魅…… 第149章 推断 户部上下近日都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的。 白覃更是连着数日都不曾归家了,户部侍郎顾臻园看着白覃眼里的红血丝和白了不少的头发,再也看不下去了。 “白侍郎啊,你还是先回家休息几日吧,你看你的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快回去吧,‘卖花会’此事牵连甚广,岂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清楚的?陛下都不催促我们,他心中也是有数的。你今日就先回去吧,我准你的假!” 白覃一脸倦色,冷肃的一张脸是毫无休息之意。 “顾尚书,你若累了就先回去吧,我再将这几个卷宗看完。” 他面前摞着厚厚的好几个竹简和卷宗,都是近些年来四处失踪的妇女儿童的记录,白覃试图在其中找到失踪人员的关联之处。 他认为,“卖花会”能在天子脚下买卖人口,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仅仅留下一个“卖花会”的名头,定是有一个非常庞大的组织在背后操盘。 “卖花会”的人,定是在城中遍布暗中沟通的记号和窝点,才能做到“隐身”于闹市之中。 他心中始终坚信,再狡猾的狐狸,也一定会露出马脚! 白覃绝不相信“卖花会”能做到雁过无痕,滴水无声的地步。 他翻了一遍又一遍的卷宗,相关的不相关的大小失踪人口案件,在他的脑海中,几乎都能倒背如流,他试图在这如海一般浩瀚的案件之中,找到最不起眼,却至为关键的证据。 只要他能找到能将这些案件关联起来的线索,“卖花会”就有迹可循! 顾臻园也没辙了,打了个沉重的哈欠,实在是撑不住了,先行离开。 调查卷宗这事儿本该是吏部尚书李塘和他手底下的活,但是李塘他们知道此事复杂,他们准备从审问孙婆子直接入手。 卷宗他们不是没看过,只是他们根本没查出以往卷宗有何有用的线索。 白覃却不信这个邪,亲自去找李塘借了这些卷宗来,没日没夜的看。 顾臻园和李塘只能面面相觑,由着这个老古板去了。 陆彧此刻整个人靠在太师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脚高高的翘在方木桌上,看着像是累得睡着了,其实陆彧根本没睡。 他的桌上也是成山的卷宗。 他和白覃这个老古板,在某些事情上不谋而合。 他也觉得很多看似毫无关联的失踪案,都定和“卖花会”有关联。 只不过他不像白覃那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以不眠不休连着几夜几夜的连轴转。 他不会一遍一遍地去看这些死板的卷宗,但他会在脑中画地图。 如今这十几年的失踪案地图的大致模样,已经在他的脑中初见雏形。 十一年前,有五个农户在自己的村庄里丢失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岁数都不超过八岁,失踪之后便一直不知所踪。 十年前,失踪案的人数一下增多,上升到了十六余件,这次失踪的孩童年岁从五岁到十二岁皆有,失踪的地方也从偏僻的乡村转移到了集市。丢失孩童之人的证词都是他们一个错眼,还是就从身边消失了。 九年前,人数继续增长,增长到了五十余件,这次失踪孩童里甚至有一些富商之子…… 八年前,失踪案增至八十件……失踪者不再限于儿童,妇女也不能幸免…… 七年前,一百余件…… 六年前,达至顶峰,足有一百三十余件,此次失踪的孩童甚至波及官员和贵族之子…… 五年前,随着失踪案的增多,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不敢放孩子出门,全城戒严,但即便如此,仍有六十余起失踪案…… 四年前,五十余起…… 三年前,八十余起…… 两年前,与前一年持平…… 去年…… 失踪的人口数又达到了一个高峰,一百余起…… 陆彧在脑中拼着这些错乱复杂的地图碎片,提取关键信息。 从最不起眼的农户之子,到富商之子,再到贵族之子和妇女也不能幸免…… 造成这个结局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大人们的小心保护和城中孩童数量减少。 还因为“卖花会”的背后势力越发庞大起来,他们不惧怕朝廷的调查,甚至敢挑衅朝廷的权威,肯定是因为他们背后的势力就来自于朝廷。 有人监守自盗。 而且此人恐怕就在户部和吏部之内。 他们的地位还不低。 可以抹去一切“卖花会”关联的踪迹,让“卖花会”背后的主使能一直逍遥法外。 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还是百密一疏。 最关键的证据,就在这么多年失踪案里,唯一一个被找回来的小女孩身上! 只是孙婆子给那个小女孩喝下了哑药,小女孩根本说不了话,而且小女孩也不识字,不会写下有关的证据。 吏部那边严审孙婆子,可是孙婆子就算被严刑伺候,也绝口不敢提她的接头人是谁,接头人是如何将哑奴卖到黑市的,这个过程她一概不知。 陆彧猜测,这是“卖花会”自保的其中一个计谋。 各个环节设置接头人和暗号,并且每个环节各司其职,上下环节并不互通。上一个环节的人员没有权限或者没有资格能够知道下一环节人的手法和操作,这样一环接着一环,可以确保每一个环节的保密性。 就算抓到了“卖花会”的其中一员,哪怕他不是最初的那个环节的人,他也供不出能够损害到“卖花会”利益的事情来。 而且被抓到的人也不敢抖出“卖花会”的事情来,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意透露半分,足见“卖花会”的手段! 如果要清楚“卖花会”的整个运作流程,只抓到一个孙婆子远远不够,他至少需要抓到三个掌握关键环节信息的人来。 “真是愁死我了……”陆彧哀嚎一声,脸上的书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白覃忽然欣喜若狂地惊呼一声:“找到了!我找到了!” 陆彧被白覃这一声惊喊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书被他骤然一颠,他连着在空中抓了好几下才接住。 “白大人!你可吓死我了!这深更半夜的,衙门里就你我二人,你这一嗓子差点没送在下去见黑白无常了!” 陆彧夸张的摸着自己的胸膛安抚着自己,白覃激动得拿出一卷纸大步朝着陆彧走了过来。 “我找到了‘卖花会’的线索了!” 白覃拿起一只豪笔,在纸上圈圈画画,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道:“这里是京城中第一起失踪案发生的地点,这里是十年前发生失踪案经过的地点,这些地点都经过一个地方,不仅如此,接下来的九年前、八年前、一直到六年前,失踪人口的地点都围绕着这一个区域不曾变动过!” “华韵轩?这不是个卖香料的地方吗?他们会采买各处的花朵来做香粉……我知道了‘卖花会’指的不仅仅是组织的代称,它竟然真的意有所指!原来竟是如此得名!” “没错,我的推测也是这样,你再看近五年失踪案件集中的地区,五年前因为吏部整治过一番城中治安,‘卖花会’消停了两年,之后他们集中活动的区域,直接从华韵轩转移到了此处!” 陆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 “这是……若水阁!” 第150章 反转 白覃不解:“若水阁?此处是做什么的?” 陆彧面露尴尬之色,含糊道:“此处不过是……一个酒色之地,白大人不知道,倒也正常……” 他怎好意思在一个长辈们面前明说这是一个妓院啊……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个可能的线索,白覃这个老古板立刻就收拾好卷宗,就要差人去请离开的礼部和吏部的尚书大人们回来,陆彧连忙拦着他。 “白侍郎,目前只不过是推测,不宜过早打草惊蛇啊!我看此事,还是等明日再和二位大人一同商议后,再做决断!白侍郎,你也许久未曾好眠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案件进展,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休息吧,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您这么劳累啊!” 白覃用力地眨了眨眼,捏了捏眉头,驱逐困意:“我不累,我就在此等候尚书大人回来,你若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陆彧无奈的耸耸肩,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实在撑不住了,准备回去休息一会儿。 临走之际,他看了一眼又回位置上办公的白覃一眼,目露犹豫之色,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白侍郎,恕我多嘴,听闻您的女儿……和萧将军和离之后,去了程氏医馆求学,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这事儿……您知晓吗?” 白覃拿卷宗的手微微一顿,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后又恢复成冷硬的面容,不发一言。 陆彧知道白覃这是不愿意谈论此事。 这父女俩,怎么性子都这般倔强?谁都是不肯轻易服输的性子。 也罢,别人的家事,他去瞎打听作甚。 出了衙门,陆彧被门外的冷风激得一哆嗦,门外正下着雨,冬日渐近,寒意料峭,下起雨来更是冷得了不得。 这样的天气,官员出门都能用马车代步绝不会步行,走路得多冷啊。 陆彧叹了口气,支起了一把伞,抬起腿步行回府。 待回去休息好了,他要去同墨景行好好请教一番,他对“卖花会”此事的看法。 别的不说,墨景行这家伙目光如炬,看事情的内在毒辣得很,定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方向。 顺便还能讨壶好酒喝喝! 程氏医堂内,药婆按时来授课,她一进屋后,红缨立刻就把腰板挺得笔直,目空一切的看了一眼白芊芊。 医堂内一个长相平平的男子频频看向红缨,红缨明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可她却厌烦地装作没看见。 男子名叫大壮,家境贫寒,是红缨的追随者之一,垂涎红缨的美色许久,可红缨却从未看过他一眼。 昨日红缨居然主动找上他,让他帮她一个忙。 他虽然医术不佳,每次医术考核都是医馆倒数。但他却有一个本事,就是很会模仿他人的字迹。 红缨找他,就是为了让他帮她抄《金匮要略》。 “红缨姑娘,我帮你抄书,能得什么好处?” 红缨不耐烦地给他手里塞下一锭银子:“这么多,够不够?” 大壮颠了颠银子,直接将银子揣进了衣服里,可眼里却闪烁着贪婪又淫邪的光。 他势在必得地盯着红缨,忽然一把搂住了红缨的腰拉近自己。 红缨表情掠过一丝惊讶,却却似早有心理准备一般,装作推拒了一下。 大壮舔了舔嘴唇道:“这点好处,可收买不了我……听闻红缨姐姐身娇体软,不知可否赏我一亲芳泽啊……” 红缨眼底掠过一丝嫌恶。 但她一想到她要自己一个人抄那无趣的书,这本就不是她该受的惩罚,她更是不愿! 大壮已经开始忍不住猴急地上下其手起来,红缨推拒不过,左右她是不允许除了子期师兄以外的男人真的做到最后一步的,不过是给他们占点便宜罢了,她也就半推半就地由着大壮去了。 大壮极为享受地享用了一番,直把红缨都嫌恶到快吐出来了,他才带着餍足之色,狠狠亲了一口红缨,才去帮红缨抄书去了。 红缨在大壮离开之后愤恨地擦了擦嘴,一边穿好衣服对着他的背影怨毒的诅咒着,一边对白芊芊的怨恨更深了几分! 她握紧了拳头。 凭什么白芊芊那样的女人,就可以含着金钥匙出生,天生就如此好命!还能嫁给神武大将军!而她红缨就要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之家! 她自问她姿色和身段,样样都不输白芊芊!白芊芊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若不是白芊芊一来医馆就抢她的风头,她何至于要给她下马威? 一个人人可欺的落魄贵女,连她这个商户之女都比不上! 且看着吧!只要有她在,白芊芊以后在程氏医馆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药婆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们两个,把抄的书交给我!” 红缨面露得意之色,轻蔑地看了一眼白芊芊,带着胜利之色将抄写的书递给了药婆。 “药婆,这是我昨日抄好的,三遍《金匮要略》,一遍都不少,您检查检查。” 药婆嗯了一声,红缨退回座位,看了一眼白芊芊手里不足她一半的书稿,忍不住失笑。 “就抄了这么多啊白姑娘?我看你今日,可能是听不了药婆的课了。” 她带着小人得志的微笑坐回位置上。 白芊芊却对红缨嘲讽一笑:“可能待会儿听不了课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呢。” 红缨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 药婆收下白芊芊的书稿,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说让你抄三遍吗?你这只抄了一遍多,没完成我的任务,你也敢来听课?是不是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 白芊芊不卑不亢道:“我若抄完了,药婆才不会让我进来听课吧?” 红缨听了话,简直快笑到不行了。 白芊芊可真是愚蠢啊!居然还敢这么跟药婆说话? 她果然是刚来不懂医堂的规矩,药婆向来说话说一不二的,谁敢违抗药婆的命令那就是和药婆对着干,就是不想在医堂里再学习下去了。 可令红缨没想到的是,药婆居然笑了。 “你倒是机灵。” 红缨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下一秒,药婆突然拍案而起,大声喊道:“李红缨,你给我过来!” 红缨满脸震惊,全医堂人的视线都汇聚到她一个人的身上,可她却不似往常一般骄傲地享受着众人的视线,反而有些心慌。 她连忙起身走上前去,可还未等她走到药婆身旁,药婆便狠狠地将她的书稿全都砸到了她的脸上! 书稿漫天飞舞,红缨完全被药婆这一下给砸懵了! 第151章 关照 “一夜能抄完九万字,我竟不知,你原是如此天赋异禀的人呢!” 红缨脸色顿时白了,她哪里知道那个狗屁《金匮要略》有多少字啊! 她仓皇无措地瞪了一眼大壮,大壮偷偷露出了一支奇奇怪怪的笔来,那笔由一根木筷搭着,上面绑着三支毛笔,可以一次抄三行。 红缨脸色复又恢复了平静:“药婆,是我错了,是我取巧,自己做了个一支笔,可以一次抄三遍,但我其实没真的抄三遍,而是只抄了一遍……” “哦?果真如此?”药婆脸上仍旧是怀疑之色,“那你倒是说出《金匮要略》中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一条治病之法来给我听听!” 红缨表情一僵,攥紧了手,额上冒汗,半天也答不上来一句话,最后硬是憋出一句:“我……我抄书的时候光顾着抄书了,不曾对上面的内容细读过……” 药婆狠狠地拍案,红缨浑身一抖,顿时不敢说话。 “那白芊芊,你来说说,你可有印象深刻的药方!” 白芊芊看都不曾看红缨一眼,面容平静道:“ 胸痹心痛短气病脉症,可用枯萎薤白白酒汤方、枯萎薤白半夏汤方、枳实薤白桂枝汤方、人参汤方、茯苓杏仁甘草汤方、橘枳姜汤方……” “腹满寒疝宿食病脉症,可用厚朴七物汤方、附粳米汤方、厚朴三物汤方、大柴胡汤方、大承气汤方、大建中汤方……” “……” 红缨和在场众人,早在白芊芊面不改色地说出第一个药方之后便齐刷刷的目露震惊之色,谁知之后,白芊芊又连续说了好几个症状和对应的汤药! 男学员们不相信地翻看《金匮要略》检查,想看白芊芊是否是胡诌的,却意外发现白芊芊说的,竟然分毫不差! 他们纷纷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白芊芊。 素芳望着白芊芊,亦是十分惊讶,但更多的是对白芊芊对医术的认真态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虽说不曾表露出来,但内心对白芊芊是否真的是用心来学医的也抱有一丝的怀疑。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的在内心确信,白芊芊是真的用心来学医的! 所有人对白芊芊来医馆求学半信半疑的态度,都在白芊芊面不改色地背出《金匮要略》中的药方之后烟消云散了。 他们不信,一个对医学毫无兴趣的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就连他们自己,也只会在医术考核的时候,才会将药方和各个病症背得滚瓜烂熟。 虽然他们还是不清楚白芊芊为何要如此刻苦来程氏医馆求学,但此刻他们都纷纷对白芊芊转变了看法。 她和红缨那三个来医馆只是为了求个好夫婿的三个女学员完全不一样,她是真的来学医的! 红缨此刻脸色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精彩。 她几乎根本无法再平静地地站住,但仍旧不服输地发出了一声质疑。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背过了《金匮要略》了!你不是贵女吗,谁能知道,这个书稿不是你叫你的奴婢替你抄的呢!” “够了!”药婆怒道,“弄虚作假还死活不认!你给我滚出去!重新将《金匮要略》给我抄完!这次抄十遍!你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回来!如果抄不完,你这辈子都别再进程氏医馆了!” 红缨满脸震惊,药婆居然会向着白芊芊? 因为医馆内女学员紧缺,药婆向来对她们女学员很是宽容,她就算一直压着其他女学员们,药婆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为什么白芊芊才来两天不到,这一切都变了? 药婆不是一开始,不是和她们一样,最看不上白芊芊来哗众取宠学医的吗? “还不快滚?要我给你请出去吗!” 许多本就瞧不上红缨的学员们纷纷低声嘲笑起来,红缨听着这些窸窸窣窣的嘲讽的声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她羞恼地跺了跺脚,哭着跑出了医堂。 “好了!都给我安静,继续上课!” 玉兰看着红缨灰头土脸哭着跑出去的背影,笑得十分开怀、 “活该!来医馆不是好好学医的,天天搔首弄姿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来钓金龟婿的!” 玉兰话音刚落,一些红缨的追随者立刻冷嘲热讽道:“哼!某些人可别得意得太早了!使这么一些龌龊手段,上来就逼走同门三个师姐!心术不正的人,也怪不得会不被娘家和夫家所容,才不到两年就被人休弃!” “你!”玉兰气得要上去撕他们的嘴,白芊芊一把按住了她。 “小姐,他们这般说你,你都不生气吗!” 白芊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男学员说道:“有何可生气的?玉兰,不要跟傻逼一般计较,跟傻逼争论的危害,比自毁经脉还要大。” 玉兰歪头不解:“小姐,何为傻逼?” 白芊芊难得噎住,她不自然地咳了咳,收回视线,竖起一根手指在嘴上:“玉兰,不可以说脏话。” 脏话? 傻逼是脏话吗? 小姐居然说脏话了? 玉兰不知为何,心里居然替小姐感到高兴起来。 她脸上带着促狭之色,笑着低声问:“小姐,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生气的吗?” 白芊芊不自然地又咳嗽了两声,故作一脸严肃道:“别说话!听课!” 玉兰看着第一次面露尴尬的小姐,笑成了一朵花。 在家养伤的秋蝉和春花,本来在家待得好好的,一边咒骂白芊芊,一边顺理成章地偷懒。 谁知道突然有一天,家中闯进来了一些大户人家的护卫来,将她们连同她们的家人,都狠狠教训了一顿! 家里人痛骂鼻青脸肿的秋蝉和春花一顿:“你们两个扫把星,到底在外头得罪了谁了!” 秋蝉和春花都不敢跟家人说实话,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抵死不说。 她们始终记得那个领着护卫进来的男人说的话。 “如果再敢对白夫人不敬,你们这条小命就别留了!” 都怪红缨那个贱人! 说什么白芊芊是个根本没有靠山的落魄贵女! 不然借她们俩一百个熊心豹子胆,她们也不敢对贵人不敬啊! 这外头的传言怎么根本就不对啊? 不是说白芊芊是被萧将军所厌弃才被休的吗? 怎么萧将军还会派人对一个弃妇诸多关照呢? 第152章 贵客 润雪被染霜接进了墨王府,润雪还未来得及惊叹墨王府的气派,就被染霜一把抱住。 润雪开心地回抱染霜,甜甜笑道:“好啦好啦,染霜,我们不过一个多月未见,你怎么像是许久未见过我似的?我竟不知我的染霜妹妹原是这般黏人!” 染霜只满足地紧紧拥抱着润雪,就像拥抱着世间至宝一样。 她埋首在润雪的肩上,双手不自觉又握紧了一分。 润雪被染霜抱得都快不能呼吸了,染霜呼出的气拍在她怕痒的耳根上,她一边躲一边笑:“往后咱们姐妹两个日日都能见面了,你快别这么腻歪了!哈哈哈哈好痒啊染霜……” 染霜忍下眼泪,面带笑意地看着润雪,第一次没能忍住缱绻的目光盯着润雪没完没了地瞧,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润雪的面庞。 “幸好,幸好……我们终于离开那里了……” 润雪天真懵懂地看着染霜,不解何意。 不过能脱离心莲姑姑的控制,往后她和染霜都不用再受心莲姑姑的毒打了,她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她伸手握住染霜抚摸她脸的手,由衷开心道:“是啊!我们以后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嗯。”染霜目光坚定,“我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润雪吐吐舌头,笑意盈盈地牵起染霜的手摇晃道:“好啦,我的染霜妹妹,快别这么肉麻了!不知道的人,听了你对我说的这句话,都要以为你要爱上我了!” 染霜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眸移开了视线,她耳廓微红:“你……瞎胡说什么呢!快随我一起去拜见墨世子吧……” “嗯!” 待到二人离开,躲在门后双手环剑背倚门柱的福宝,带着冰冷的神色盯着远去的染霜。 他还是对她是否是真心投靠爷存疑。 但爷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他不同。 任何会威胁到爷性命安全存在的因素,他都会将之一一扫清! 福宝将手中的剑换了手,面容冷硬,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 若水阁内,歌舞升平,光亮如昼。 里里外外都是在揽客的妙龄女子,来往行人,无不被若水阁内的暖玉生香所倾倒。 打扮成大梁人模样的查尔干,小心躲避着周遭的视线,走进了若水阁。 一见到有客到来,立刻就有眼尖的老鸨身姿妖娆地凑了上来。 “哟!这位爷可是个生面孔!第一次来我们若水阁吧?” 查尔干目光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个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刻意避开了些距离,低声念出了一句暗号:“勇探虎穴入蛟宫。” 老鸨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顿时收敛起迎客的笑容:“仰天呼气成白虹。” “原来是贵客,失敬,请。” 老鸨带着查尔干上了楼,越过热闹的二楼,转而到了只有贵客才能上的三楼。 “请贵客在此稍候。” 老鸨行了一礼,随后按照三长一短的节奏敲响了最里间的门。 “何事?”屋内传来一个极为低沉的声音。 “主人,有贵客来访。”老鸨恭敬回道。 “迎进来!” 老鸨推开门,将查尔干请了进去,查尔干一进门,老鸨便关上了门下楼离开,嘱咐守着三楼的龟夫,不可上去打扰。 屋内之人,是一个披着卷曲长发,身着异族服侍的胡人男子。 他年龄看着不过二十五六,额上绑着一条黑辫,一张脸是极具胡人特色的棱角分明,眸子竟似猛虎一般!他具有十分妖艳的美丽,介于男子的刚硬和女子的柔美之间,美得十分邪气又勾人夺魄。 此人正是若水阁的主子,亚力坤。 此刻他正动作慵懒地抬脚坐在美人榻上,手中雕刻着一个状似美人的木雕,见到了查尔干,动作也没停,只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要买什么样的货?” 他吹了一口木雕,专心致志地刻着,似乎并不在意面前这个贵客。 “我不是来买货的,我是胡人。” 亚力坤雕刻的动作忽然顿住,他抬起虎眸,目光定定地看着查尔干:“你是胡人?” “你能联络到图兰吗?我有要事需要立刻告知他!” 查尔干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不过是胡人安插在大梁境内的一个联络员,他是胡人旧部,大可不必对他如此客气。 亚力坤忽然坐直了起来,扔起手中雕刻的刀一把接住,充满邪气的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你是何人?上来就敢直呼我们首领的名字,你胆子不小啊!” “呵!什么首领,图兰不过是代行胡人统领之责!如今少主已被寻回,他只不过是少主的部下罢了!” 亚力坤神色顿时一变:“你说什么?你寻到少主踪迹了?此话当真?” “我乃当初跟随纳日松的旧部查尔干,当年护送少主一路逃亡,纳日松为救少主壮烈牺牲,少主也二十年来踪迹难寻……但好在真狼之神庇护!我在神武军营内,居然找到了胡人少主!你需尽早将此事汇报给图兰!” 亚力坤面露怀疑之色,他摩挲着手中的木雕,探询道:“既然二十年都未曾见过少主,你如何能确认少主身份?” 查尔干怒道:“你居然敢怀疑我!” 亚力坤不为所动:“事关胡人全体上下命运,不得不怀疑!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随口胡诌一个路人便说是我们胡人少主,那胡人岂不乱了套了!” “你!”查尔干何曾受过比自己身份地位还低的胡人的这般对待,“当年我们这些护送少主的旧部,将少主秘密护送至吴沟村,并暗中约定,时机一到,就给少主纹上半狼纹身以作身份之证!我已暗中验明了少主身份,做不得假!况且少主和阿布那旧主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不验自明!如何错的了!” 亚力坤仍旧半信半疑:“就算少主身份是真的,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你便是纳日松旧部?” 查尔干:“这是纳日松当年留下的狼牙项链,这串狼牙项链阿布那只赏给了纳日松,是纳日松赫赫战功的证明!” 亚力坤站起身上前,接过了查尔干手中破损的狼牙项链,充满疑惑道:“为何这项链断了?” 查尔干面露难色:“是被纳日松的遗腹子……弄断了……”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守护着纳日松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在寻找少主踪迹之后,我本想将纳日松的遗物交还给纳日松之子赫兰……可是赫兰,现在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所以才……” 亚力坤把玩着手中的狼牙:“这小子倒是命大,听闻纳日松当年以亲子做饵才救下了少主,他居然还能侥幸活下来!这也难怪他会如此抵触!” 第153章 辜负 亚力坤将狼牙项链归还给查尔干:“此事我会禀告给图兰大人,你切记保护好少主身份,不可让其余人知晓!图兰大人这段时日已经秘密派送进大梁一支队伍,正是为了探寻少主踪迹而来的,我会想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将少主的事情汇报给他们!” 查尔干点头,正欲离开,忽然心生好奇,问了亚力坤一句:“为何你方才要问我买什么货?” 亚力坤邪魅一笑:“原来你不知道我们若水阁是做什么生意的啊?也难为你居然能知道我们的接头暗号。” “梁贼屠戮我们胡人子民!让我们胡人子民为其为奴为婢!我们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亚力坤虎眸冰冷阴狠,勾唇一笑:“他施加给我们胡人的,我们胡人都会一一还给他们!若水阁买卖的货物,正是他们这些梁贼!这十余年来,我们建立根据地,一步步将我们买卖梁贼的组织壮大!我们会毒哑抓来的儿童妇孺,将他们全都置于黑市上供给周边各国买卖玩弄!” 查尔干闻言面容有了一丝的僵硬:“你们……居然在买卖人口?还是弱小妇孺?我们胡人从不干这般伤天害理的勾当!你们居然敢做出此等龌龊下作的事情!是谁授意的?是图兰吗?” “的确是图兰大人的部署,才会有我们‘卖花会’。但是我们所作所为不过是对梁贼这么多年施加在胡人身上的罪孽,一个微不足道的回敬罢了!这又有何不可?” 查尔干不认同道:“回敬梁贼,我们胡人大可以凭本事战场上兵戎相见!真刀真枪地复仇!你们这般所作所为,不是胡人该有的做派!图兰竟然纵容你们这般行凶作恶!简直就是丢尽了真狼之神的脸面!” 亚力坤抬起冰冷的虎眸,一步一步地靠近查尔干:“查尔干,你似乎尚未看清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若不是图兰大人带领胡人壮大起来,你如今哪还能这么大言不惭地说着对梁贼复仇的话!图兰大人下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胡人上下所有人!凭你?还不够资格对图兰大人的决定提出任何质疑!” “你!”查尔干气得面红耳赤,他愤而甩袖,“好!我若没资格,看看少主可有没有资格!” 查尔干怒而离去,亚力坤鼻中冷笑。 “真是蠢货!他难道以为,少主回来便能统领所有胡人吗?笑话!少主不过是图兰大人需要的一个名正言顺攻打大梁的一个傀儡罢了!他还以为如今还是阿布那的天下吗?蠢不可及!” 亚力坤继续回去雕刻起美人木雕来,一边雕,一边喃喃自语道:“不过近来哑奴的买卖为何越发少了?难道是梁贼皇帝有所察觉了不成?” “看来,得给那些梁贼蠢货们送些好处去打点一下了……” 萧府内,刚刚解脱了禁足的谢素素,一脸虚弱地从萧老夫人的屋子里出来。 她刚解除了禁足,便第一时间先来和萧老夫人请安。 她全程都表现得十分乖顺,简直肖似白芊芊当初进府一般,秋霜姑姑看着十分刺眼,索性不去看谢素素刻意的这般惺惺作态。 “母亲,素素被禁足的这三个月,仔细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素素知错了!素素知道自己从前是太过糊涂,受到晴儿的蒙蔽才会犯下如此大错!素素不求母亲能够原谅素素,素素只求母亲以后能让素素有机会在您跟前尽孝!还望母亲能给给素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说得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仿佛真的十分忏悔,真的洗心革面了一般。 萧老夫人闭着眼睛没看她,冷声道:“这些话,你当去和芊芊说!跟我说又有何用,我又没被你害得没了孩儿!逼得远走萧府!” 秋霜姑姑站在一旁听得心里畅快得不得了。 谢素素脸色一白,抿着唇无言以对。 “罢了,你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只要你老实本分,不要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我们萧家,也不会亏待了你。我乏了,你退下吧!” “是……素素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谢素素没走出几步远,便看到了来拜访母亲的萧焱。 萧焱的脚步顿时僵住,下一刻,他便满脸怒容地甩袖离去。 “萧焱!” 谢素素叫住了他。 萧焱脚步不停,浑然没听见一般。 谢素素脸色惨白,她紧紧握住了裙子才忍住了眼泪,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句:“我怀孕了!” 萧焱的脚步生生停住了。 飞云瞪大了一双眼吃惊地看向谢素素。 “我怀孕了!府医已经给我把过脉,我已有三个月身孕了……”谢素素慢慢走近萧焱,可萧焱却并未转身。 她突然情绪失控地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萧焱,萧焱浑身僵硬,却没将她推开。 “萧哥哥,我已经真心悔过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往后……你我之间已经再无阻碍了……我们……从头来过好吗?就如同从前一般!” 谢素素见萧焱不说话,她便默许了萧焱是在等她接着往下说。 她红着一双眼,泫然欲泣道:“我知道……你是恨我不如从前那般善良了……我知道你最爱的便是我从前天真善良的模样!是我错!是我鬼迷心窍!但我也是看到你居然对……对她动心之后,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所以才会一时行差踏错……”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反省我自身……我知道我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过错!尤其在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我才知道我当初的行为是多么的可恨!” “而且……我还连累了我的父亲,一把年纪还为了他不懂事的女儿完全没了脸面……我既愧对我父亲,也愧对我自己,更愧对萧家上下……” 萧焱忽然开了口:“你就没有一分,对芊芊的愧疚吗?” 谢素素抱着萧焱的手骤然一僵。 但是为了挽回萧焱的心…… 她必须演好这一场戏! 她继续含泪道:“愧疚的……我亦是十分……愧对她的……可是萧哥哥!你知道我生性骄傲,我从不轻易对人低头!可是如今,我可以为了萧哥哥低头!虽然是她背叛我在先……但我知道我报复她此举确实有些过了……如果她此刻仍在此处,我也会对她……低上一回头的!” “萧哥哥,素素从前就一直恋慕你……你从前也是待我极好的……我们本来,本来不该如此的……这一切都是因为……” 谢素素差点忍不住说出了白芊芊的名字,话到嘴边她及时住了口。 如今再在萧焱面前提起白芊芊,才不利于她挽回萧焱! 萧焱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对白芊芊那个贱人的怜惜和悔意,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萧焱去想起那个女人! “但我如今谁都不怨了!我只求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重归于好吧?好不好?” “你也不想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的疼爱吧?萧哥哥……” 谢素素本以为,自己这般服软,这般撒娇,一定能让萧焱回心转意的!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弄清了自己心意的萧焱,对此居然无动于衷! 他冷漠地松开了谢素素抱紧他的手。 谢素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既有了身孕,便在你的院子里安心养胎便是。你大可放心,如今府上,没有人会害你的孩子!” 萧焱冷冰冰地说完这几句话后,便毫不犹豫地抬脚离去。 谢素素难以置信的白着一张脸,在萧焱的身后突然声嘶力竭的喊道:“萧焱!你这个负心汉!她白芊芊的孩子就是孩子,我的孩子难道就不是孩子了吗?” “你生下孩子后,我自会待孩子好。”说完,萧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素素痛笑几声,虚弱地原地踉跄几步,低不可闻地哭道。 “萧焱啊萧焱,你可知……你此生最对不起的人,根本不是白芊芊,而是我,谢素素!” 第154章 恐惧 日子打马而过,转眼深秋已去,初冬将至。 秋蝉和春花二人养伤归来后,对白芊芊居然毕恭毕敬的,甚至躲白芊芊都避之唯恐不及。 她们去养伤的这几日,白芊芊和素芳坐在了她们曾经的位置上听课,其他学员本以为她们回来后,看到白芊芊“鸠占鹊巢”会火冒三丈,定又有好戏可以瞧,可谁知她们只是抬头看了白芊芊一眼,便十分自觉地走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就坐了。 二人全程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带丝毫犹豫,甚至连占了红缨位置的素芳,她们都没找她的麻烦。 众人心里都觉得奇怪,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还是因为红缨被罚在家抄书反省,她们没有领头的了不敢起争执? 这么息事宁人,这可不像是秋蝉和春花两个地头蛇的作风啊? “哎,你有没有觉得,她们这次回来怎么有点儿不一样了?” “是很奇怪,她们看到白芊芊坐在她们的位置上,居然没找白芊芊的麻烦!真是匪夷所思!她们俩的位置,我还从未见过其他女的敢坐过!” “那其他的女学员怎敢和白芊芊相提并论了?” “怎么不能相提并论了?你之前不是也说过白芊芊这人根本没有靠山,与我们并无不同吗?怎么,你现在又改口了?” 说话的那个男学员见白芊芊似乎扭头看过来,连忙用书挡住了脸,对着旁边那人怂怂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你没仔细瞧瞧秋蝉和春花的脸色吗?她们走的时候受的都是皮外伤,你再看看她们现在脸上身上的淤青,那分明是挨过揍的!定是那白芊芊暗中叫人收拾过她们了……” 那人点头附和:“怪不得,我说她们怎么养伤怎么多养了这么多日呢……也是她们两个活该!真是自不量力的蠢货!” 白芊芊看了一眼后头规规矩矩地端坐着的秋蝉和春花一眼,后者一对上白芊芊的视线,都身体一抖,随后便低下头装作在找东西。 “小姐,她们这是……怎么了?不会又是在憋着什么坏呢吧?”玉兰从她们两个进来之后就一直警惕地看着她们两个,可谁知她们两个不敢看小姐也就算了,连玉兰和素芳都不敢看。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知道的是,秋蝉和春花养伤这几日过的是什么日子。 先是莫名其妙地被萧府的人带着护卫暴揍了一顿,家里人又连打带骂地斥问她们究竟是在外头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了,她们抵死不肯说,内心对白芊芊又恨上了一遭! 后来还被白家夫人暗中派来的嬷嬷警告了一顿,可她们仍旧不为所动。内心已经想好了许多让白芊芊找不到把柄又能让白芊芊颜面尽失的损招! 但最后遭遇的事情,却让她们二人彻底歇了对白芊芊报复的一切念头…… 那日轮到秋蝉和春花她们二人看家,家里人都下地干活去了,秋蝉和春花将晚饭都做好了许久,可还迟迟不见家人们归来。 天色越来越黑,村里头家家户户都点上灯了,屋外一片漆黑。 春花饿着肚子死死盯着桌上的饭菜:“你快去看看爹娘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快饿死了!” 秋蝉白了春花一眼:“死肥婆,凭什么我去?我伤的又不比你轻!想早点吃饭就自己去催爹娘!” 春花气得狰狞着脸扑上秋蝉:“我比你大,我让你去你就得去!” “滚开!死肥婆!你比我大又如何,我给爹娘们拿的银子可比你多多了!你这个就知道吃的蠢猪!” 二人从屋内一直扭打到屋外,在黄泥地的院子里扭打成一团,忽然她们一抬头,看见了让她们毛骨悚然的一幕…… 她们家的木门上,挂着四具整整齐齐的尸体!分别穿着她们爹娘和兄长们的衣服! 尸体的下方甚至还落下了一大滩的血迹在地上! 秋蝉和春花吓傻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她们煞白着脸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巨大的恐惧! 二人抖如筛糠,一边摇头一边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向后爬着后退。 是谁!究竟是谁!居然要杀了她们全家! 漆黑的夜幕中,一个戴着银质狐狸面具的男子背月而立,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双手环胸的护卫。 戴着面具的人语调冰凉地说道:“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知道吗?” 二人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极致的恐惧让她们由内而外不由自主的发冷! 惹了不该惹的人…… 联想到最近她们两个只惹了白芊芊,就有萧家的人,白家的人接连上门找她们算账…… 那这个人,也是为了白芊芊而来? 这次又是谁? 一个是曾经的夫家,一个是不要她的母家,但是他们两家,背地里居然都在护着她…… 可除了这两家与她有关系的人家,还有谁……会为白芊芊出头?甚至还杀人! 墨景行冷漠地看着地上吓得面无人色的二人,冷声开口:“若再有下次,你眼前所见的,便都会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墨景行便转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而那四具“尸体”忽然从门上掉了下来,吓得秋蝉和春花两个惊声尖叫,旁边住的农户都被这一声尖叫给招了过来。 几个乡亲们举着火把,纷纷过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只见火把光下,秋蝉和春花尖叫着抱作一团,她们家门前洒了一大滩的狗血,还有四个穿着衣服的稻草人倒在血泊中,远远看着十分吓人。 “马家这俩臭丫头干啥呢?在家做法呢?” 不远处,被扒了衣服的秋蝉家人一身狼狈地回了家,一见家门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还有批着他们四人衣服的稻草人。 马家父亲气得脸色发黑,火冒三丈。 他光着上半身,气得举起了锄头就要狠狠教训秋蝉和春花。 “事到如今了,还不告诉老子你们到底惹了谁!老子真后悔当年没把你们两个扔河里淹死!两个扫把星!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被你们两个害死!” 秋蝉和春花又遭受了一遍毒打,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并且承诺家人,以后在程氏医馆,绝对不敢再惹是生非了! 是以才会有今日秋蝉和春花见到白芊芊时,二人从头到尾,都大气也不敢吭一声,甚至都不敢找其他女学员的麻烦。 第155章 小心翼翼 是夜,在书房内静静温习医书的白芊芊突然听见了一个石头砸门窗的声音。 白芊芊好奇地起身,披上了她的兔绒披风,支起了木窗。 墨景行立在屋顶上,等得极有耐心,见她打开了窗,便低垂着清俊的眸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白芊芊不知为何,在开窗之前,似乎就已经料到会是他,所以她打开窗见到他的时候,并不惊讶。 “又是你,你怎么这么喜欢当一个梁上君子?” 她话有深浅,暗讽他行事喜欢鬼鬼祟祟,一点也不光明磊落,墨景行如何听不出? 他心觉有趣,摇摇头,低声轻笑:“我这不是,怕你不见我吗?” “你若摘了面具,以真面目示我,你之前与我有恩,我自然会拿你当朋友。可你若继续当这梁上君子,继续如此行踪鬼祟,我尚在祖母孝中,就请恕我不能再见你了。” 白芊芊说着,作势就要关上窗户,墨景行见了,立刻从屋顶下飞了下来。 他手刚拦住窗户,下一刻白芊芊便将关窗的手换了个方向,动作敏捷地去抓他脸上的面具,谁知墨景行早有防范一般,轻轻松松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从头到尾一派从容。 白芊芊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墨景行只单手就轻易抓住了她一双手臂。 他面具下的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微笑。 白芊芊恼了,她脸色薄愠,瞪着一双眼:“放开!” 墨景行故作轻佻之状:“你引我下来,不会以为,我这么轻易就会让你得手吧?” 这话……怎么说的好生歧义! 她何时想将他得手了……她不过只是想趁机摘下面具而已! 白芊芊脸色微红,抬眸看他,果见墨景行面具下的眼神里隐有调笑之意,她心中懊恼,他果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白芊芊用力一扯自己的手臂,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墨景行却紧握着不放。 “登徒子……”白芊芊故意暗讽了一句,“枉我还以为你是君子……” 怕惹得白芊芊真的生气了,墨景行无可奈何道:“你先出的手,倒让我成了登徒子了……看来当个‘梁上君子’也实非易事啊……” 白芊芊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这语气,怎么你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若不是怕唐突了你,我早就登堂入室了。”墨景行故意逗她。 前些日子总见她因为流产之事日日伤感,身体也弱不禁风,如今见她这般生动活泼的样子,倒看着舒服多了。 白芊芊气红了一张脸:“你、你、你……你还是个采花贼不成!” 墨景行一点也不气,反正认真询问她:“那你觉得,我是与不是?” 白芊芊一噎,好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面具人,救过她,也给她送过药,白芊芊的确不认为他是个坏人。 虽然不知他三番两次地接近她,到底是何目的,但是白芊芊对他,其实没有那么高的戒心。 墨景行了然,浅浅一笑:“站稳了,待会儿我松手,可别摔倒了。” 白芊芊一愣,刚把手上的力撤开,墨景行便真的松开了手。 她看了一眼墨景行,对上他眼底柔和的笑意,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她故意保持着距离偏过身去。 白芊芊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这个面具人,一直都是在小心地对待她。 从前救她的时候,他顾及她是有夫之妇,刻意用披风隔开二人的直接接触,一直保持着君子的距离。 后来给她偷偷送药,他亦不曾出现在她面前,只留下了药便离开,不曾叫她有过为难。 还有上次出现,也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特意和她解释为何不能摘面具,又为何会出现在她身边…… 他似乎真的担忧白芊芊会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害怕。 还有…… 方才也是…… 只是怕他松手,她会站不稳,他便小声出言提醒。 似乎看起来,一切种种,都是微不足道的细节而已。 但却是白芊芊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像是被捧在了心上一般,小心对待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一直饱受磨难的内心,很难不受触动,亦有一份难言的慌乱。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小心翼翼地待她…… 与此同时,她还心生一种不知自己究竟值不值得人如此用心对待的害怕来…… 墨景行后撤一步,双手交叠,靠在木柱上,语带笑意:“怎么?改变主意了,不赶我走了?” 白芊芊一噎:“谁说的,我至今不知晓你姓甚名谁,是何身份,就算你不是心怀不轨的人又如何,我一样要赶你出……” “叫我沉舟吧,这是我的表字。” “那你姓什么?我总不好,直呼你的表字吧……” “有何不好?” “自然是太……”太亲近了…… “我的表字,只让你一个人叫。” 白芊芊脸颊倏地发热:“我与你非亲非故的,为何同我说这样的话……” 墨景行笑:“你叫一声我的表字,不就自然成了我最亲近之人吗?” 白芊芊气得要上手关窗,墨景行知道不能逗得她太过分了,只能求饶。 “你想唤我什么便唤什么吧,表字……就等你想叫的时候才叫……”墨景行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卷医书,“这是闲置在我家书房的医书,左右我也用不着,你既喜欢学医,此书赠你,最为合适。” 白芊芊接过书,一看书名,这不是失传已久的《太平圣惠集》吗? 此书珍贵,称得上是无价之宝,怎么可能是他书房闲置的书? 白芊芊震惊地再抬头,墨景行已经飞上了屋顶。 白芊芊连忙叫住了他:“这个我不能要!太贵重了!你快拿回去吧!” 墨景行淡然一回头:“你若觉得不好意思收我的书,不如,下次给我回个礼吧?” 白芊芊不知不觉就被他给带着走:“什么礼?这本书太贵重了,我可回不起。” 墨景行笑:“我不要你回我那些金银俗物,我要你亲手做的。” 说罢,不等白芊芊回绝,墨景行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白芊芊拿着书,回想起他刚说的话,脸颊红了又红。 第156章 隐秘的角落 任疆境内。 不怒自威的图兰,脸上一条狰狞的旧刀疤划过右眼,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渗人得可怕。 他就如同一头蛰伏许久的战损恶狼,极有耐心的等候着,仿佛随时准备干掉狼王,取而代之。 阴鸷的眸子嗜血一般可怕。 此刻,他正给他精心养的凶残秃鹫喂着带血的鲜肉,这鲜肉,正是图兰刚刚剿灭的一个小部落的首领身上的。 这只凶狠的秃鹫体型硕大,张开翅膀宽度足有一人多高! 锐利的尖爪力量惊人,轻轻松松便能将一个成年人骨踩碎。 此刻它正大快朵颐地吞着图兰给它喂的鲜肉。 胡人从前的首领阿布那,最喜欢养的,是健壮勇猛的草原之狼。 因为狼在胡人的部族里,象征着勇敢,正义和团结。 而图兰作为阿布那从前的左膀右臂,最喜欢养的,却是阴险狡诈喜食腐肉的秃鹫。 图兰喂着秃鹫吃着肉,久违地想起了从前阿布那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养这养恶心又凶残的飞兽。 图兰记得,他当初是这样回答的。 “狼再凶猛,也终斗不过万兽之王。可秃鹫不一样,它属于天空,只要它想,天上地下,所有它想要的,都能得到!” 图兰锐利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大梁的城防布局,嘴角的笑意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暴虐。 周围的胡人士兵全都高挺着胸膛,如同被冰封一般一动不动,以最戒严的姿态守护在图兰的身侧。 所有的胡人士兵,似乎都时刻准备着,随时做好了即刻出战的准备,足见图兰的带领下,胡人勇猛的士气! 为了秘密派送那支去寻找胡人少主的部队进大梁境内,图兰设计了一出声东击西的好计谋。 他假意在大梁的西部边防区域,派去一支胡人队伍假扮成闹事的山匪,大梁的皇帝果然不疑有他,将神武大将军萧焱派去剿匪。 而他的秘密队伍,就在大梁的注意力都放在西部的时候,已经悄然潜入大梁境内,无声无息。 对于图兰而言,成功是必然的。 他比任何人都要懂得如何蛰伏,他始终都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他要的从来不只是区区的胡人势力,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而如今,胡人的势力他已全力掌控,剩下的,便是一口一口地吞下整个大梁! “图兰大人,亚力坤传来消息,查尔干已经寻到了少主踪迹,少主如今,就在神武军营内!” “可曾与派进去的人取得联系?” “进去的队伍如今还在潜伏中,京城中有一支不明势力的黑甲卫,似乎很是警觉,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他们为避免行踪暴露,此刻还不敢与查尔干联络!” 图兰阴沉下脸。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秃鹫撕咬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听起来残虐又血腥。 “可有派人调查清楚,是何方势力?” 属下隐隐露出恐惧之色,迟疑道:“那人深不可测,我们派去调查之人,全都莫名其妙断了消息……秘密队伍为了躲避黑甲卫的追捕,更是折损了不少兵力……去时足有五百精锐人马,如今仅剩两百不到……” “废物!”图兰愤然怒斥,“区区一支黑甲卫,就折损了精锐部队超一半的兵力?我怎么不知,梁贼境内竟有这般强大的势力?” 属下满头是汗,又惊又惧地回道。 “这股势力……之前似乎一直都不存在,是在近期,才突然出现的!而且,实力实在惊人的可怕!我们根本无从应对!派去的精锐部队已十分小心的与之周旋,依旧被这支黑甲卫穷追不舍得无力抵抗……若不是城中还有‘卖花会’的秘密据点可以藏匿,只怕……精锐部队会尽数被这不明势力所歼灭!” 图兰勃然大怒:“那你还在这里跪着做什么!还不速去查清楚是谁在捣鬼!这支精锐部队废去我多少心血,若尽数折在这半路杀出的黑甲卫手里,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属下惊得头皮一紧,立刻应声:“是!”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黑甲卫……他怎么从来不曾察觉?! 图兰眼里升腾起狂躁的怒火,他浑身的威压震慑得身旁的胡人士兵全都不寒而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任何胆敢阻挠他吞并大梁计划的人,他都会将其抽筋拔骨,搅碎了给它的秃鹫当成腹中餐! 墨王府内,福宝正和墨景行汇报着。 “爷,那支秘密潜入都城的胡人,黑甲卫……跟丢了……” 墨景行挑了挑眉,却不惊讶。 他低垂着清俊的眼眸扫视着面前的棋盘,气定神闲地落下一子。 “在哪儿跟丢的?” “这事儿蹊跷就蹊跷在这儿,那支行踪鬼祟的胡人队伍,一进闹市就分散开来,随后集体消失了……黑甲卫遍寻几日,都寻不到踪迹……” 墨景行鼻中冷笑:“看来他们在城中,据点不少,胡人此局,恐怕早已布下。京城中胡人潜伏的势力,只怕是多到难以想象!” 福宝面色严峻:“爷,这可如何是好,此事儿需尽快禀明圣上才是啊!” 墨景行手里捏着棋子,微微蹙眉,神色冷峻,如同冰岩。 “此事,恐怕不好办。” “为何?” “京城中,禁卫军既是圣上的近身护卫,亦是圣上的眼线。此番试探,足见胡人势力早已扎根在京中数年,你以为,禁卫军会不曾察觉?” 福宝皱眉沉思一番,随后面容大惊:“爷,您的意思是说……禁卫军中有叛徒!” 墨景行轻轻点了点头,一向无波无澜的眼眸,此刻难得一见的冰冷而愠怒。 “有人通敌叛国,此事,祸可灭国!” 福宝神色紧绷,细思极恐:“若不是爷提前察觉,派出黑甲卫去拦截胡人,恐怕此番胡人的精锐部队,只怕悄无声息就潜伏在京城之内了!爷!再不告知圣上,恐怕后患无穷啊!” “此事当然要禀明圣上,只不过,不能由我来说。我若说了,皇后那边,便什么都知晓了。”墨景行薄唇微启,深邃的眸子幽深而神秘。 “那应当由谁来说?” “墨景行!你在家吗!”屋外忽然传来了陆彧的高声呼喊。 福宝一愣,正要先去阻拦,墨景行却制止了他。 “爷,您之前不是说,您现在做的事情要先瞒着陆公子吗?为何拦着我?” 墨景行一笑:“今日不用拦,我还要借他的口,替我将此事告知圣上。” 第157章 帮大忙了 “墨景行啊墨景行,你可怜的知己好友,此刻协助吏部查案,查得都形消骨瘦了!你倒好,居然在这儿自己一个人下棋!也不来慰问慰问我!” 陆彧一进门就吵吵嚷嚷地罗列着墨景行的罪状,一边叫骂一边如自己家一般潇洒地坐下。 “福宝,有没有吃的,快去给我弄些过来!我这连着几晚不眠不休的,今晨才将将眯了两个时辰不到,此刻我这五脏庙急需一点人间烟火来江湖救急!快快快!”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福宝刚准备去给陆彧拿点儿吃的过来,墨钰就带着自己刚做好的香喷喷的桂花马蹄糕进来了。 墨钰笑容满面地进屋,一见到看着她手里端着的桂花马蹄糕两眼都要放光的陆彧,脸立马就黑了。 “你怎么在这儿!”墨钰满脸嫌弃。 看到陆彧似乎对她手里的马蹄糕虎视眈眈,她立刻警觉地将马蹄糕抬高,“这可是我给我兄长做的,你想都不要想!” 陆彧顿时垮起个小狗批脸,目中无泪,仰天哀嚎道:“我这辛辛苦苦,一心为国为民!接连劳作了数日!居然还不配吃你一口马蹄糕!墨家小姐,你可真是好会凉我们忠臣的心啊!” 墨钰听着陆彧的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陆彧还演戏演上瘾了:“福宝!你说是不是,墨家小姐是不是好狠的心!” 没想到城门失火,居然殃及了他这么一条无辜的小池鱼了。 墨钰眼睛如飞刀一般飞了过来,陆彧那边还继续无所畏惧地把他这条无辜的小池鱼架在火上烤! “我还以为墨家小姐定和景行一般,是个侠肝义胆,忠君爱国的有识之士……如今看来……唉……世风日下,真是人心不古啊……” 墨钰气得两眼冒火,手里的马蹄糕都快变成她宰了陆彧的凶器了! “小池鱼”福宝实在架不住这左右两边的“三味真火”,轻咳了一声:“我、我还是去给陆公子拿些吃的去吧……” 随后就想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不许去!”陆彧和墨钰异口同声道。 福宝的耳朵都快被左右两边的“金毛狮王”给叫聋了…… 陆彧调笑道:“想不到我与墨家小姐竟这般有默契,莫不是前世有缘,才会今生相遇的吧?” 墨钰简直都要气炸了! 这个陆彧,真是什么都敢张口就来! 什么前世有缘? 登徒子!!! “我呸!我才不可能与你有什么前世姻缘!你前世定是一头饿死鬼投胎的吧!怎么我回回刚做好吃的,你就像条狗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 “墨钰!”墨景行啧了一声,冷声喊道,“越发不像话了!说话没一点规矩!” 墨钰被墨景行呵斥一声,气势瞬间就弱下三分。 墨景行眼神示意她将吃食递给陆彧。 墨钰心里那个气啊! 这可是她跟厨娘学了好长时间的!就为了给兄长亲手做一顿好吃的! 居然要白白便宜了这个登徒子! 墨钰一边狠狠瞪了一眼陆彧,一边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桂花马蹄糕放到他面前。 陆彧志得意满,真是浑身舒坦。 他抬起头得意地对着墨钰抛了个媚眼,京城中多少女子做梦都想要得见潇洒英俊的“陆彧公子”一眼,如果能得到“陆彧公子”这么一个媚眼,估计魂儿都要没了! 但是墨钰看了都要吐了! 不止墨钰一个人想吐,刚刚得意地吃下一口马蹄糕的陆彧,也要吐了! 他拿着马蹄糕仿佛拿着一坨毒物一般,一脸土色,难以下咽:“你、你这做的什么呀!这能吃吗!” 墨景行和福宝藏起早已知晓一切的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同时扭头看向别处。 陆彧一看扭头偷着乐的墨景行,一下就明白墨景行刚才藏着什么坏了! 怪不得刚才帮着他呢! 这个腹黑的千年老狐狸! 墨钰不信邪:“怎么可能!我做了好长时间的!都是照着厨娘教我的做的,怎么可能难……呸呸呸……为什么会这么咸!” 她自己试吃了一口,齁到喉咙都发苦,差点吐出来:“完了……我又把盐和糖弄混了……还好兄长你没吃!” 陆彧满脸震惊:“怎么?难道我不是人吗,我吃了就没事儿?” 墨钰嫌弃地哼了一声,对着他吐了吐舌头:“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墨钰就一扭刚才被陆彧气得要死的颓势,开开心心地走了。 陆彧在她走后,摇头无奈:“真是拿她没办法……” 对面的某人肩膀一动一动的,幅度虽小,但是还是叫陆彧看出来了。 陆彧十分不爽:“行了行了!墨景行!你再给我笑,我就生气了!还有你!福宝!” 主仆二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艰难忍笑。 过了一会儿,下人上来了些饭菜,陆彧气鼓鼓地填饱了肚子,随后才同墨景行谈论起正事来。 “景行,你是不知道,‘卖花会’这十多年来的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我同白侍郎二人苦思多日,才探寻到若水阁,可能与‘卖花会’有极大的关联!” “若水阁?”墨景行若有所思道。 “此处仅是其一,还有华韵轩,也极有可能是‘卖花会’曾经的窝点!” 墨景行同福宝眼神示意,福宝立刻心领神会,告了声退,便离开了。 “陆彧,你可有查过失踪妇孺孩童,多是何身份?” “景行,我正要同你说此事呢!你是不知道‘卖花会’何其猖獗!曾经只敢拐卖一些弱小农户之女,后来竟是胆大包天!连一些富商和官员的子嗣都不能幸免!只要被拐走,就再无被寻回的可能!手段实在了得!” 墨景行状似无意地询问:“我不是询问这个,我是想问你,失踪的人,是否都是大梁人?” 陆彧一愣:“此话何……”陆彧话说到一半,忽然脑中一震,犹如万钟齐鸣! 是呀! 他怎么没注意到! 所谓灯下黑,便是他这般了! 他和白覃二人苦苦翻阅卷宗寻找失踪案其中的关联,竟忽略了这其中最为明显的一个线索! 失踪的人里,没有胡人! 虽然胡人在大梁地位低下,就算是失踪了,也不会有亲人来登记失踪。 但是贵族不一样啊! 贵族丢失了奴隶,就算是地位低下的胡人奴隶,也一样要登记在案的啊! 可是在这些卷帙浩繁的记录之中,失踪的奴隶里,竟无一个胡人失踪的信息! 这何其反常?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最容易得手的明明是胡人,为何丢失的,却全部都是大梁人! “我怎么没想到呢!”陆彧腾的一下站起,他难掩激动:“景行!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第158章 迁怒 陆彧回去之后就直奔衙门,将墨景行点醒了他的事情告知给了其他同僚。 吏部尚书李塘和户部尚书顾臻园听了此事之后,神色一凛,立刻联名上书,将此事告知给了圣上。 圣上震怒,命北镇抚司严查此事,禁军统领左光鸿被陛下停职彻查。 雷霆天威之下,朝野动荡,时局变得更加瞬息万变。 后宫内,皇后寝宫。 “你说什么!陛下命北镇抚司彻查禁军统领左光鸿?” 皇后猛拍桌案震惊得站了起来。 赵峰望面色凝重,弓腰回道。 “左统领已被停职查办,陛下昨日震怒,左丞相上朝的时候都不敢为其长子说上一句话……今日更是早朝都未来,人直接就病倒了!左家如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皇后突然脱了力一般跌坐在凤椅上,神色仓惶:“坏了坏了!陛下怎么会突然开始查起北镇抚司?” “听闻是陛下之前令户部和吏部共查‘卖花会’一事,门下侍郎陆彧察觉到近年来失踪案有蹊跷,怀疑‘卖花会’是胡人在大梁的潜在势力。而禁军多年来,对此未曾有丝毫察觉……陛下要彻查禁军,要查清楚禁军究竟是失职之罪还是有内鬼……” “等等!什么‘卖花会’?”皇后疑惑,沉声问道,“这个‘卖花会’,可是之前那个白芊芊让家仆上官府状告的那个?” “正是!” “好你个左光鸿,他居然敢与胡人有勾结!他这是通敌叛国!他这是要害死本宫吗!” 皇后气得脸色铁青,此刻脸色全是被手下人作乱而牵连到的愤怒。 左光鸿作为左丞相的长子,和玩世不恭的弟弟左清席不同,他自小聪慧,十六便已有功名在身,十八岁主动请缨去神武军营历练,当时跟随的还是萧焱的父亲萧封。 他年仅二十五岁就已立下赫赫战功,陛下十分爱才,当时亦颇为赏识年少有为的左光鸿,但当时才人辈出,本有比左光鸿更合适的人选来当这个禁军统领。 但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陛下当时居然放弃了那个更合适的人选,转而将年轻的左光鸿提拔为禁军统领,统领陛下的二十万禁卫军。 众人都不知,促成陛下下达提拔左光鸿当禁军统领的命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 彼时太子还未立,但是皇后早早地就准备好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暗中卖左光鸿这个恩情,让他能做陛下身边最重要的禁军统领,这就是皇后早早下好的第一步。 左光鸿受了皇后的这个恩,自然十分高兴,此后便一直暗中效忠于皇后太子一党。 他做禁军统领期间,不是没有发现过这些鬼祟的胡人势力,但这些胡人花言巧语,以只是做些买卖的名头哄骗了左光鸿,并贿赂给了他数之不尽的钱财。 尽管左光鸿心中知晓,这些胡人口中所说的“买卖”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彼时的左光鸿早已财迷心窍。 只要“卖花会”不给他惹出大麻烦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随着“卖花会”的逐渐壮大,利润逐渐增多,官府自然注意到了不寻常,五年前的一次严查,便险些让“卖花会”暴露于世人面前。 于是,为了之后能更方便的敛财,左光鸿开始孝敬皇后和太子。 如此一来,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借着皇后和太子的势力一手遮天!“卖花会”才得以在天子脚下嚣张作案十余年。 然而此事,皇后和太子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们受了左光鸿不少孝敬,但只当左光鸿是感恩于当初的提拔,并未多想。 若是皇后当初知道左光鸿孝敬给她的钱都是这般烫手的钱,她是绝不会收下的! 她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栽在自己人的手里! 若是那左光鸿抵不住北镇抚司的严查…… 那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 不行! 她绝不能让左光鸿供出她和太子来! 就在这时,心莲走了进来。 “娘娘,有人送来一封左统领的亲笔信,信上说,事关重大,务必要娘娘亲启!” 皇后气得直接砸了桌上的杯子:“荒唐!这个节骨眼儿他还敢给本宫送信来!还不快给本宫撕了!” “娘娘!不可!”赵逢望连忙阻止,“他此刻身在北镇抚司内,娘娘不好与他联系,且先看看他信中说了些什么也无妨!” 皇后只好拆开信查看。 左光鸿在信上大呼冤枉,将事情的罪责全都推在了自己一个属下的身上,还恳请皇后为他求情,若他此番能得救,定会誓死效忠皇后和太子,以后必定助太子成就大业! 皇后狠狠地将信揉成一团扔到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他居然还敢向本宫求救!让本宫替他和陛下求情?他这可是通敌!本宫可不会为了他以身涉险!这根本就不是本宫可以求情的事情!万一陛下迁怒本宫,那我的中宫之位和太子的位子,岂不是要拱手让人了!” 心莲看着盛怒的皇后,犹豫不决道:“娘娘……送信那人,还交给了奴婢一枚金镶玉……” 皇后神色立刻就变了。 那是她当初赏赐给左光鸿的,不只这个金镶玉,皇后和太子暗中可赏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他这是在跟皇后传达一个意思…… 皇后必须救他! 此刻他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若死了,皇后和太子也别想好过!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皇后拿过那枚金镶玉,狠狠地往心莲的脸上砸去! 心莲眼前一黑,额头上被砸出了一个血坑,此刻脸色血流如注,她连忙无措地跪下,连声求着娘娘饶命。 她一边磕头,一边在内心不停地咒骂着送信的人,居然给她一个这么烫手的山芋!还惹得娘娘迁怒于她! “他居然胆敢威胁本宫!” 皇后此刻已经气得母仪天下的气度荡然无存,脸上全是恨不得此刻将左光鸿杀之而后快的愤怒! 这时,赵峰望忽然计上心头,他躬身对皇后说道:“娘娘,老奴倒有一计……” “说!” “不如娘娘偷偷派人去北镇抚司,假意答应救下左统领,然后……”赵峰望对着皇后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皇后沉思一番,愤怒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复归冷静;“北镇抚司戒备森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他,这可不是什么易事……搞不好,还会让陛下怀疑到本宫头上来!” 第159章 伟者 “此事不难,娘娘可以派遣一个不是娘娘宫里的人去……” 皇后对着赵峰望微微颔首:“那此事,就由你来安排。切记,务必干净!” 赵峰望点头应下:“是!” 皇后闭上眼轻轻用手抚了抚太阳穴,片刻后才又想起心莲来。 “赵峰望,你刚才说,‘卖花会’与胡人有关联的事情,是门下侍郎陆彧发现的?” “正是。” “本宫不曾记错的话,那陆彧不是德妃和雍王那边的人吗?” 赵峰望蹙眉:“这个……老奴倒是不清楚,不过从前陆彧和雍王似乎确实走得很近。” 皇后锁眉:“那此事……会不会和德妃有关?难道,是她在暗中设计陷害本宫?” “不对!若她知道本宫这么大的一个把柄,绝对不会忍到现在还没有动静!那陆彧又是从何得知的?这事儿,真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心莲方才不小心惹怒娘娘,正愁没机会让娘娘消气,闻言立刻心头一喜,连忙接话道。 “娘娘,陆侍郎因为近期一直忙着查案的缘故,已经很久没去见过雍王了,倒是墨王府……他走动得很是勤快!” “墨王府?” 皇后脑中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会不会是墨景行…… 不可能! 墨景行不是被她派去的染霜下毒成功了吗?此刻应该是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才是…… 但若…… 若是染霜是在骗她呢? 皇后神色冰冷,沉思片刻,忽然对着心莲开口道:“染霜是不是许久没传来墨王府消息了?” 心莲直起身子回:“一直都有传来消息,不过……都是墨世子中了牵机毒后每日请医问药,身体每况愈下的消息……但是,皇后派在墨王府的眼线证实过,墨世子近来的确经常请程老过府救治。” 没有异常? 皇后心觉奇怪:“那如果他都病得那么严重了,陆彧为何经常去墨王府登门?中了牵机毒这么多日,墨景行应当都没力气和他说话才是啊……” 赵峰望:“会不会,是陆彧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何意?” “老奴听闻,墨世子和陆彧公子是多年的知己好友,一向亲近。他们从前二人在一起把酒言谈的时候,墨家小姐也时有跟随。墨家小姐墨钰姿容出众,但是仍旧待字闺中……陆彧这些日子登门去,会不会并非是为了墨世子,而是为了那墨钰小姐而去的?” 皇后若有所思:“这只是推测而已,本宫总觉得心里始终不安……还是要亲眼看看,墨景行究竟是不是真的中毒了……等过些时日,本宫就设宴邀请文武百官,墨景行若称病不出,本宫就和陛下,亲自去看他!” 墨王府。 福宝:“爷,属下已经派人盯紧华韵轩和若水阁了,一有异动,黑甲卫便会随时出动!” 墨景行喝下那能让他维持病态的汤药,染霜静静侍候在身侧。 “过些时日,皇后应当会传唤你秘密进宫一趟了。” 染霜一点也不意外:“染霜明白。” 墨景行满意的一笑,染霜的确是个聪明人。 只可惜,皇后没能发现。 “届时皇后若问起你话来,你要如何回答?” 染霜:“爷想让染霜如何回,染霜就如何回。”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你想如何回?”墨景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染霜垂首思考片刻,随后一脸认真的抬头:“染霜想……如实回!” 福宝顿时满脸怒意,眼神充满了杀意,狠狠盯着染霜:“爷,属下早就说过,她不能留!您看看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她这不是存心要害死爷吗!” 染霜忍不住嘲讽福宝:“你的头脑可真是简单!我若想害死爷,我大可对爷撒谎,再去皇后那边和盘托出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你!” 墨景行抬了抬手指,福宝只得噤了声,愤恨地瞪着染霜。 “爷,染霜此前传达给宫里头的消息,都是爷中牵机毒已深。加之最近程老一直入府,外院的眼线每日都在看着,所以宫里头这段时间一直不曾起疑。如果皇后起疑心,那势必是因为这段时日,陆彧公子来墨王府十分频繁的缘故,皇后应当是因为这一点生疑的……染霜想,若爷想宫里头那位不起疑心,还是让陆彧公子少来墨王府更加妥当!” 福宝都气笑了:“呵!你居然还敢教爷做事?!” “她分析的,不无道理,皇后若是起疑心,定是因为陆彧经常来我府中走动的缘故,但我不会因此便让陆彧少来我这里的。” 染霜不解:“爷,这是为何?爷若想要皇后那边不起疑心,这才是最稳妥的计策啊!” “你觉得,陆彧不来了,皇后便会打消疑虑了?”墨景行鼻中冷笑。 人心向来如此,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那这颗种子总会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 “她不仅不会打消疑虑,还有可能设计让我不得不出现,我若不出现,她也会亲自来找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中毒已深。”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 皇后恐怕绝对想不到,墨景行居然早已看破她,甚至对她接下来会做的任何举动,都了如指掌。 “一味的藏拙,只会让她变本加厉。她既然已经心生怀疑的火苗,我便给她加把柴,这火烧得越旺,才越好!” 墨景行深邃的眸子透着隐隐的寒光,薄唇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微笑。 戏台子就快搭好了,好戏,可要慢慢唱才是! 知者才能不惑,仁者方能不忧,勇者皆是不惧! 墨景行的深不可测,他强大而自信的掌控力,令染霜和福宝都忍不住肃然起敬。 墨世子就是这样的人,他隐忍,他强大,他多谋善断,又从容不迫。 他内心潜藏着一条巨龙,于他而言,是一种酷刑,但又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他注定不是个平凡人,注定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压力和阴损迫害! 但庸者不适应环境,凡者能适应环境,能者利用环境,伟者,却能改变环境! 正如山不辞土,故能成其高;海不辞水,故能成其深。 伟者不辞使命,故方能破而后立,成其天地! 第160章 医堂由来 “小姐,你有没有觉得,那两个女的,这几天安静得简直不像话啊?” 玉兰趴在桌上好奇地发问:“你刚来的第一天,她们不是气焰可嚣张了吗?如今这是怎么了?怎么养好了伤归来,见到你就躲啊?” 白芊芊在课间休息的间隙,专心致志地在看着一本讲治愈腿疾的医书。 除了学习药婆上课教授的内容之外,白芊芊因为自己前世残疾的缘故,总是会时不时的看一些治愈腿疾帮助伤腿复健的书籍。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玉兰:“不知道,大约之前是她们吃饱撑的吧。你也别浪费时间在观察她们身上了,温你的书。” 素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笑。 玉兰还是不死心:“小姐,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红缨不在的缘故,她们才这么安分的啊?你瞧她们,就连其他的女学员也不去欺负了,这可根本不像她们两个啊!素芳姑娘,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你在此处的时间最久,不觉得她俩最近很反常吗?” 素芳抬起头,仔细回忆了一番。 “确实有些反常……从前就算红缨不在,我们这些人也从不敢招惹她们两个。这几日真是难得如此安静,倒有几分医堂刚建起来的模样了。” “刚建起来的模样?素芳姑娘,你同我说说呗!这医堂刚建起来的时候,是何模样?你是不知道,我陪小姐来的第一天,都觉得这医堂要完蛋了!那三个都是些什么人啊,居然还是女学员!这儿简直乌烟瘴气的……” 素芳面露尴尬之色。 玉兰自觉失言,看了看抬眼示意她的白芊芊,连忙拍了拍嘴:“瞧我,真不会说话!呸呸呸!对不起啊素芳姑娘……” 素芳一笑:“无妨的,现如今,确实不如从前……” 白芊芊也好奇,便也接着问道:“素芳,不如你同我说说医堂从前是怎样的吧?” 易子期一行人此时正好行至医堂外,医术考核在即,医馆所有已经有资格看诊的没有资格看诊的学员,都要回来参与考核,这是程氏医馆的规矩。 他们行至门外,就听见素芳和白芊芊交谈的声音。 永杰眼睛一亮,立刻伸长了脖子就想去看看白芊芊是何模样,茂才连忙拉住了他。 “做什么?” “干嘛拦着我,你们可都见过那白芊芊是何模样了,我之前外出看诊可没见过她!如今她进了程氏医馆,名义上就是你我的小师妹了!我看看小师妹是何模样怎么了?” 茂才摇头:“胡闹!她虽是来学医的,但身份地位与你我不同,你这般莽撞,冲撞了她可如何是好?你要见她,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永杰冲着茂才拼命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不是个猪脑子!我这又不是真想看小师妹!我这不是想看看……看看让子期这个医痴都能主动去给师父去信的姑娘,到底是何风姿吗……” 他声音虽小,但是易子期还是听到了,他冷着一张脸怒视永杰:“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并非对她有意才给师父去信的!你……” “嘘!”茂才担心他们声音太大引起里面人的注意,急忙搭住二人的肩膀,压住他们提醒道,“咱们还是先听听里面人说什么吧!” 易子期皱着眉头一把抖开茂才的手,抬脚就想往医堂外走:“偷听墙角,非君子所为!” 永杰却拉着他不让他走:“哎呀,你别这么一根筋嘛,听听又不会让你少根儿头发!” 拉拉扯扯间,里头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医堂刚建起来的时候,还没有多少学员。当时是由程老来负责授课的,药婆当时只负责管理程氏医馆内的药材。 那个时候程氏医馆初建,程老又立下三不救的规矩,在京城建程氏医馆的初期,日子过的很是艰难…… 后来不知是哪位贵人,暗中资助程老,程老又医术了得,逐渐有了些名气,程氏医馆才逐渐开始在京城内站稳脚跟,分馆也开到了京城外,声名远扬。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上门来程氏医馆求学的学员便逐渐多了起来,于是程老才专门开设了这个医堂,开始广纳学员。那在京城极有名气的方氏医馆里的方大夫,曾经就是程老的学员,程老带出来的大夫,各个都医术了得,小有名气。 后来随着程氏医馆越发有名气,医馆的人手越来越不够,程老分身乏术,药婆便开始接替程老给学员授课。 药婆医术和药术都十分了得,她上午授课,下午便去给女病人看诊。 她妙手回春,药到病除,闻名来看诊的女病人越来越多,其中也不乏一些乔装的贵族,但药婆没有程老那般规矩,来看诊的病人一向一视同仁。 此事机密,白姑娘,你可千万别将此事说与别人去……” 玉兰歪着头,不解地问:“听你这么说,这医堂建立得也不容易,开始的时候收进来的学员后来也各个都有本事,都成为了名医……那为何我和小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几个学员……都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就他们这品行,能当大夫?” 白芊芊放下书,带着些许恼意看着玉兰:“玉兰,不可随意对人评头论足!” 素芳倒不计较,她神色如常:“医堂内,确实不是人人资质都好。其实最后能学得医术通过考核,具备资格在程氏医馆看诊的,寥寥无几,程氏医馆的医术考核可以说得上是全京城的医堂最为严格的了!” 白芊芊:“素芳,你对医堂的历史如此了解,又深得药婆的器重,你是不是,最早来的一批学员?” 素芳摇头:“并不是,我其实是个孤儿,自小跟在药婆身边长大。医堂建立之初,我年龄尚小,我是在五年前才正式进入医堂学医的。” 一旁一个女学员说道:“素芳师姐是咱们这儿医术最厉害的师姐了!是和子期师兄同期的!若不是咱们医堂内女学员不得参与医术考核,以素芳师姐的实力,是绝对不输给子期师兄的!” “那既然不让你们女学员参与医术考核,为何药婆还一直招女学员进来?”玉兰问。 第161章 习惯 “药婆在救治妇人之病上,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是以偷偷来找药婆看病的女病人不在少数,药婆一人自然看顾不过来,此事又涉及妇人隐私,所以药婆不能让男学员帮忙,只能招一些女学员来帮忙。但是女子大多不愿意学医,因为学了也没出息,既不能像男子一般开一间小医馆,又不能挣多少银子贴补家用,是以女学员一直十分难求。” “那再难求,也不能找那三个那样的女学员进来吧!你看她们,哪里像是来学医的啊,成日里不听课,就知道欺负人!你看你们几个,被她们三个都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其他几个女学员面面相觑,面对事实无法反驳。 红缨她们三个在的时候,她们确实将她们压得死死的,她们从不敢惹她们,就怕成为被重点欺负的对象。 她们大多家贫,来医堂学医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药婆向程老给她们女学员都申请了补贴,为了那份补贴,她们才来学医的。 秋蝉和春花是两姐妹,她们根本就不是学医的材料,不是为了那份补贴,她们也不会被家里人逼着来。 红缨就更不是奔着来学医的了。 她家境十分普通,但比起医堂内其他女子,算得上是最好的。 是以她便一直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同其他人身份不一般,觉得自己家里好歹也算是小小富商。 她哪里知道,她认为自己的“富商”家境,连程老定下的三不规矩里的富商都远远够不上。 她来学医,倒不是为了医堂的女子补贴,而是为了钓金龟婿。 子期师兄,便是她的目标。 红缨、秋蝉、春花,三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是以才会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在医堂内横行霸道好几年。 医堂内其他女学员倒是老实本分,学点医术识些草药,本就没有坏处。 她们又不像素芳那样医术出众,自然不会成为红缨她们三个和其他男学员们嫉妒的对象。 坐在最后一排的秋蝉和春花,看了一眼未在白芊芊和素芳身边一圈的女学员,垂下眼睛,都装没看见一般不在意。 外头的茂才和永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失望之意。 永杰:“怎么她们这帮女学员聚在一起都聊些这般无趣的啊……” 茂才撞了他一下,嘲笑道:“你是因为听见她们没聊到你,只提到子期,才觉得无趣的吧!” 永杰:“你和我不是半斤八两吗!她们不也没提到你,你还好意思笑我!” 二人在一旁打闹,正巧药婆走了进来。 “你们三个,不去看诊,站医堂外面做什么?” 三人立刻回过神来,规规矩矩地对着药婆行了一个师生礼。 素芳和玉兰闻声望向医堂外,那叫众人期盼许久的子期师兄,终于出现了。 女学员们只望了一眼仪态端庄正直,翩然走进医堂的易子期一眼,便纷纷红了脸,紧张得正襟危坐起来,还悄悄的整理起自己的仪态。 可是易子期却只匆匆看了一眼白芊芊,便略过她们,进了医堂就坐。 茂才拉着故意放慢脚步偷偷打量白芊芊的永杰也跟着进了医堂。 白芊芊不是没注意到进来三人只关注她的视线,只是她早已习惯。 从她进来医馆的第一天开始,这种好奇的视线便从未停止过,是以她便不曾注意到永杰和茂才眼里的揶揄之意。 易子期狠狠瞪了一眼满脸坏笑的永杰,心里却在看见白芊芊后再也不淡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永杰的玩笑,让他竟心生一股不好意思面对白芊芊的情绪来。 甩开这莫名的情绪,易子期端坐着开始听药婆授课。 像易子期和永杰茂才这样已经取得程氏医馆看诊资格的学员,其实已经是程氏医馆有名有姓的挂牌医师了。 但是程老不允许任何一个学员或者医师怠慢医术,他认为,医术若不时刻精进,便会一直止步不前,甚至是后退! 所以每次的学员医术考核,所有看诊医师都会轮流过来,和学员一同参与考核。 子期他们是第一批来考核的医师,医堂考核的内容向来不简单,是以医堂的规矩是,名次再靠前的医师也必须在考核前三日来医堂温书准备。 考核不过,便会立刻被取消医师资格,打回原形,从头再来。 是以程氏医馆内,无人敢怠慢考核。 易子期一来,男女学员都不淡定了。 女学员们心思都不在药婆的课上了,只顾着盯着易子期的侧脸看,脸红羞涩,既期盼易子期能扭头看他们一眼,又在易子期翻书抬眸的动作中,担忧真的撞见易子期的视线,届时她们肯定会惊慌到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男学员则感受到一股强者入侵的强烈危机感。他们死死盯着易子期的后脑勺,看着医堂窗外那些殷切的望着易子期侧颜的女学员们,眼里嫉妒的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切,他不早就是程氏医馆第一了吗?还需要按着医堂规矩,提前三天来准备吗?我看,他分明就是故意想在我们面前出风头!” “可不是嘛!你看那些师姐师妹们,啧啧啧,眼珠子都快挂在他身上了!他此刻心里定是享受极了吧!” “唉哟,可可怜了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学医的咯!他这一回来,第一又只能是他的了呗!我们这么费劲儿去学有什么用?还不是全成了他的陪衬!” 后面传来一阵又一阵难听的议论,永杰攥紧了拳头,简直都快忍不了了,茂才制止住了他。 “医堂规矩你忘了?不可打架闹事!” 永杰气愤地拍了拍桌,声音之大,惊得一室寂静。 药婆怒了:“方永杰,你干什么?不想听就给我出去!” 永杰斜眼看着后头,意有所指地慢悠悠说道:“对不住药婆,我方才听见一阵嗡嗡乱叫,还以为是哪儿飞来的屎虫子!方才为了给这些成日里只懂吃屎的苍蝇一点教训,没控制住力道,药婆莫气!” 众人一阵嬉笑,方才那几个偷偷摸摸阴阳怪气的学员,涨红了脸心虚地低下头,聂诺着咒骂。 易子期浑不在意。 他也早已习惯这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和难听的言论。 跟这种人,他从不屑于浪费自己的时间。 第162章 奇怪 医堂内,难得有如此安静的时刻。 男学员们都在专心备考,连分神四处看热闹的功夫都没有,药婆这几日都让男学员们温习考核的内容,倒显得女学员们这三日越发无所事事起来。 红缨听闻易子期回来参与医术考核了,本来接着生病,一连着请了十余日的假的她,今日突然就活灵活现,花枝招展地回来了。 她去跟药婆交抄写的《金匮要略》的时候,十分可怜地描述着她这十余日家中有些变故,她又生了场病,所以只抄了一半,未能全部抄完的事情经过。 这放在平日,药婆定是不会允许她没抄完回医堂复学的。 但是药婆那三日忙着出医术考核卷子的内容,一看到她花枝招展的回来就头疼,招招手便让她回自己的座位上,少去烦她! 红缨连声向药婆道谢,一边眼神含羞带怯地偷看心无旁骛的易子期。 绢帕娇羞地遮挡着娇羞的脸,扭得千娇百媚地回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她不在医堂的这十余日,医堂内的氛围竟完全变了。 女学员们都围在白芊芊和素芳身边,一起热烈的讨论着医术和药材,秋蝉和春花两人,则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坐在最后一排,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假寐。 红缨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素芳,又看了看秋蝉和春花。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她离开这十余日,被孤立的人,居然成了秋蝉和春花? 怎么会这样?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缨心头一震,震惊地看向白芊芊,她被众多女学员簇拥在中间,此刻正眉目柔和,丝毫没有架子的在和女学员们交流。 她们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连平日里被男学员们嘲讽为哑巴的素芳,此刻都是满脸笑意,时不时地接话。 红缨心里有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她莫名有一种,自己在医堂呼风唤雨的地位即将不保的危机感。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藏着愤恨,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女学员们听到了动静,纷纷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她。 红缨抬高了头颅,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几个女学员们下意识地就低下头,乖乖回到座位上。 被红缨她们三个人支配的恐惧已经深入她们骨髓里,她们秉承着逆来顺受老实做人的原则,一向不会做让红缨不爽的事情。 红缨看到她们的反应,心里的底气又回来了。 她讥笑一声,很是挑衅地瞪了白芊芊一眼,可白芊芊直接当她不存在,看都没看她。 红缨一看白芊芊这一副根本瞧不上她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白芊芊有什么资格无视她? 又没金钱又没依靠的,还是一个被人休的弃妇! 她家里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何况,她如今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比白芊芊可高贵纯洁! 她走到最后一排,充满埋怨的看着秋蝉和春花。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我不在这几日,叫白芊芊踩到我们头上去了?这可不像你们两个!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如今回来了,怎么还会坐在最后一排?” 秋蝉和春花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红缨之后,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十分冷漠地继续倒下头睡觉、 红缨一愣。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难道白芊芊派人教训你们两个了?她哪儿来的人可以叫?你们快别睡了!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啊!” 秋蝉被红缨聒噪得不耐烦,她抬起头对着红缨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关于针对白姑娘的事儿,我们姐妹两个,是一个也不会干了!算你侥幸,那日没对白姑娘出手,逃过一劫!你应该自求多福!而不是还在这里摆你的破谱,不自量力!” 春花忍不住嗤笑附和。 红缨一头雾水。 她们两个到底是被白芊芊怎样教训了? 才会这般避白芊芊如蛇蝎? 她们三人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就算是被教训了,也向来是要在日后拿回场子来的! 她何曾见过她们二人这偃旗息鼓,缴械投降的模样? 奇怪! 这太奇怪了! 红缨回头望了一眼白芊芊,惊疑不定地问道:“白芊芊难道还敢派人杀了你们不成?咱们大梁,可是有王法的!我们都是良民,她若敢背上人命官司,那是她自寻死路!” 秋蝉连回应她都懒得回应了。 “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何至于怕到这个地步?” 秋蝉翻了个白眼,也不再理会红缨,也趴回桌上睡去了。 红缨看着二人的反应,内心一万个不解。 她在医堂横行霸道,一直都是因为有秋蝉和春花二人一起坐镇,如今只剩她一人,她没来由地觉得越发没有底气起来。 她又死命推了推秋蝉和春花,可是二人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不耐烦地赶红缨走。 后面的女学员们投来好奇的目光,那目光直看得红缨莫名的心虚,没了底气。 她狐假虎威惯了,没了秋蝉和春花两个跟班,她连纸老虎都算不上。 红缨掩饰性地咳嗽一声,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过身来。 女学员们纷纷收回了视线。 红缨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坐回了原位。 白芊芊全程在专心致志的看书,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 红缨看着白芊芊,越发嫉妒怨恨,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死死地攥紧。 算了…… 也许是秋蝉和春花回去养伤的那几日,被家里人说道了,所以才不敢放肆,等过完了子期师兄他们医术考核的这段时日再说…… 她的当务之急,是让子期师兄看到她! 她根本就不会在这个破医堂留多久! 她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引子期师兄而来的。 她是她们村最富裕一户人家唯一的女儿,模样又生得不错,十里八乡想娶她过门的人都踏破她家的门槛了。 但李红缨目光甚高,她根本看不上那些俗不可耐的商户和贫穷的农户,跟不屑于嫁给什么员外当填房! 易子期是程氏医馆长得最俊俏的医师,他医术了得,每日的月例也不会少!而且他家世清白,父亲母亲都是有手艺的人,她若嫁过去,吃穿不愁,夫君又英俊,旁人只有羡慕眼红她的份! 而且子期师兄年纪也不小了,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放眼整个程氏医馆,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子期师兄? 若白芊芊不曾作这个妖非要来程氏医馆学医,她就还是一趟长得最美的女学员!都怪这个白芊芊来抢她的风头! 想到她从师兄弟们那里听来的一些传闻,听说白芊芊是死乞白赖地去找子期师兄挂了快一个月的诊,才让子期师兄不得不去给程老去信,这才让程老破例招她进来医堂的…… 红缨怨毒地注视着白芊芊,她可以确信,这个不要脸,不守妇道的女人,定也是奔着子期师兄来的! 第163章 道谢 下了学,易子期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红缨见状,手忙脚乱地放下镜子,又小心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随后千娇百媚地走到易子期的面前。 她娇滴滴地叫了一句:“子期师兄……” 永杰和茂才闻到她扑面而来的浓重香粉味就直皱眉头,他们对视一眼,决定果断抛弃易子期。 二人大步往后踏出一步:“子期啊,我们想起来我中午还有个病人要看,我们就先走啦!” 易子期忍不住眉心一跳,知道自己又遇上麻烦。 可想伸手拉住那两个没义气的混蛋的时候,两个混蛋已经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他气得愤而甩袖。 一回首看到红缨,便刻意保持着距离,礼貌而疏离地回:“你有何事?我还有要事要忙,如果不是要紧事,请恕我先行离开!” 红缨为留住易子期,连忙说道:“其实……是家父近日身体不适,红缨医术赏浅,想问子期师兄,能否……去红缨家中一趟,为家父诊治诊治?” 与此同时,白芊芊和玉兰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才站起身,易子期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红缨说话。 红缨娇羞地撩了撩耳朵的头发,羞答答地问:“子期师兄,你不说话,这是……答应了红缨吗?” 易子期难得的好脾气,在听到红缨这句话后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红缨师妹,你父亲若是身体有疾,大可来程氏医馆求医问药,医馆对每个病人都一视同仁!我从不外出看诊,你父亲若是病得起不来身,你可以寻永杰去!恕我帮不上忙,告辞!” 红缨急了,她等了多久才等来易子期来医堂,她可不能功亏一篑! 她连忙装作不小心绊倒,就往易子期身上扑,易子期一时不察,被红缨扑了个满怀。 红缨装作不经意的哎呀一声,成功吸引了已经准备离去的白芊芊的注意力。 易子期面红耳赤,想要推开红缨,又十分嫌恶,不想碰到她的身体。 红缨柔弱无骨地在他身上使劲浑身解数勾引,易子期举着双手,自始至终秉承着君子风度,却被红缨这个无耻之徒纠缠得无力脱身。 白芊芊平静无波的视线对上易子期有些狼狈的脸,后者无奈地向她投来了求救的目光。 这一眼,易子期便看到了对方眼底掩藏不住的笑意,他脸不由自主的更红了。 白芊芊想到,之前她能进程氏医馆,这个易子期功不可没,定是帮她同程老说了不少话, 秉着一报还一报的念头,她突然出声轻咳了一声。 “玉兰啊,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烧焦的味道?” 玉兰摇头不解:“小姐,奴婢没闻到啊?” “哦是吗?不是有东西烧焦了,难道是有人发骚了?这骚味都传遍医堂了啊,怪哉怪哉!” 白芊芊这一声冷嘲热讽,红缨自然听见了,她刚抬起头想反驳,易子期连忙抓住机会后退一大步。 红缨险些没站稳,她慌张地望了一眼退避三舍的易子期,眼含委屈,支支吾吾道:“子期师兄,我方才、方才是不小心没站稳的……多谢子期师兄方才的搭救……我、我……” 白芊芊忍不住垂首藏起笑意。 她双手环胸,靠在医堂边的柱子上,就似在和玉兰话家常一般,语调和煦。 “玉兰啊,我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我从前只当衣冠禽兽、荒淫无耻这样的词,都是形容男流氓的,殊不知,我今日,居然看到了女流氓!居然仗着别人有风度不与人计较,就得寸进尺,啧啧啧,实在是不堪入目,丢尽了女子颜面!” 红缨气恼得脸红脖子粗,柔媚外表再也装不下去。 她音调陡然拔高,怒骂道:“白芊芊,你再指桑骂槐些什么!你说谁是女流氓!” 白芊芊装作无辜的和玉兰对视一眼,摊开双手极其无辜道。 “红缨姑娘误会!我何曾指桑骂槐?” 李红缨依旧满脸怒容:“可你方才……” “我这是分明是明说!怎么能是指桑骂槐呢?”白芊芊理直气壮道。 “你!!!” 红缨气得脸色倏地变黑,简直黑如锅底灰一般,红红黑黑的,十分精彩。 易子期毫不掩饰赞赏之色,双目似放光一般,目不转睛注视着白芊芊。 可在白芊芊抬眸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他却又瞬间挪开了视线,仿佛方才直勾勾地盯着白芊芊的人不是他一般。 “红缨姑娘啊,我劝你,莫把他人的风度当做你无耻的资本!还有……” 剩下的一句话白芊芊是对易子期说的。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对她保持风度的,有些人,他们只会觉得你在纵容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根本不配!” 易子期若有所思地看向白芊芊。 红缨气得跳脚,她极其委屈地看向易子期,双目含泪委屈答答地说道:“子期师兄!你看她!分明是最晚进医馆的,却如此目无尊长,你看看她对身为师姐的我,说的都是什么话!” 白芊芊嘲讽:“素芳姑娘能当我的师姐,除了你们三个之外的其余人,都有资格当我的师姐!你问问你自己,识得多少草药,记得多少药方?你来医堂是何目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在医堂这么些时日,比我这刚学医术没几日的丫鬟都不如,你也配自称我的师姐?真是笑话!还说我目无尊长?你算得上哪门子的尊长,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白芊芊!!!”红缨气得歇斯底里的大喊,“你这个没人要又不守妇道的贱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来医堂不也是为了子期师兄而来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讽刺我?” “够了!”易子期喝住李红缨,“红缨姑娘,子期劝你自重!子期是绝不会对你有意的!若再有下次,因为此等事情拦住我,请恕子期不客气!” 李红缨被易子期这番话,羞辱得眼泪啪嗒啪嗒地直掉,她伤心地捂着脸哭着跑走。 白芊芊和玉兰对视一眼,看着红缨被气跑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 易子期则目光定定地看着白芊芊笑得开怀的侧脸。 回想起方才红缨说的话…… “你来医堂不也是为了子期师兄而来的!” 他脑中不由自主回忆起之前白芊芊日日起早,雷打不动地来程氏医馆看诊,还次次都是挂他的诊…… 永杰和茂才揶揄的话,也开始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由自主地耳廓微烫起来。 白芊芊笑够了,转过头来看他,易子期慌乱无措地收回视线。 “今日,多谢你!”易子期不敢抬头看她,垂首对她行了一个君子之礼。 白芊芊走到他跟前,易子期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 他心道奇怪,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白芊芊摆手:“你不必谢我,我能进程氏医馆,还多亏了你,是我该谢你才是!” 易子期抬头,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还是因为你自己坚持,才让师父被你所打动,你不必谢我!” 白芊芊仍旧对他道了声谢,才带着玉兰离去。 易子期远远望着白芊芊离去的背影,眼神迟迟未收回来。 第164章 密室 “爷,那队胡人队伍,消失在若水阁,黑甲卫至今未寻到任何踪迹!” 墨景行微蹙起眉:“确定是进了若水阁消失的吗?” 福宝点头:“他们乔装成大梁人进入的大梁境内,我们的人一路追踪,他们分散成几支队伍四散逃窜,其余队伍,目前都已被黑甲卫擒获,唯独这支二十余人的部队,消失在了若水阁!属下怀疑,这支队伍中,便有此次的领队!” 墨景行以手支额,清俊的眸子若有所思。 “若水阁内部构造,定另有乾坤……”墨景行抬眸,“今夜你随我,夜探若水阁!” 天际逐渐挂上黑幕,月凉如水。 带着银质狐狸面具,身着夜行衣的墨景行,神色冷峻。 福宝跟随着他动作迅捷地悄然潜入了若水阁内。 若水阁正厅内,光亮如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馨香四溢。 女儿家娇媚婉转的轻笑,伴随着恩客爽朗的笑声,杂糅成一派奢华又淫靡的画卷。 而若水阁的三楼,却安静得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楼下的歌舞升平之声。 亚力坤一丝不苟地雕刻着他手中的美人雕像。 前些日查尔干来寻他的时候,手中的美人雕像还只是初具雏形,过去这么些时日,如今已经栩栩如生。 亚力坤细心地拿着笔给雕像做着最后的点缀,在描好了美人雕像的红唇之后,一个精妙而又栩栩如生的美人雕像便顺利完成了。 亚力坤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他将雕像放到了他专门用来存放美人雕像的柜子上。 只见那柜子,满满当当,罗列着数百个姿态外表不一的美人雕像。 皆是出自他手,都是他的珍藏。 每个雕像的前方,都有一个特别的首饰。 有的是戒指,有的是玉佩,有的是玉簪,形状大小都不一样,皆和美人雕刻身上的装饰一一呼应,让人看着。莫名不寒而栗。 他口中哼唱着不属于大梁的音调,慢慢悠悠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带着极度的残忍嗜血,醉心地欣赏着自己的藏品。 “主子!”门外传来一声呼喊。 亚力坤脸上带着被打断的微恼,扬声问:“何事?” “有人暗中潜入了若水阁!” 亚力坤神色一变,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可是黑甲卫?对方来了多少人?” “是黑甲卫!但目前……还不知对方具体来了多少人……” “废物!还快不速速派出龟奴,将他们都解决了!” 门外人得了令,迅速离去。 墨景行早在潜入若水阁之前,便命福宝带了一支黑甲卫去引开亚力坤的视线。 他则独自寻到了亚力坤的所在。 此刻他揭开了亚力坤屋顶上的一方瓦块,屋内的烛火打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他就似暗夜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冷眼观察着亚力坤的动作。 人在最危机的时刻,总是会寻找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墨景行在屋顶耐心地等待着,他要逼得亚力坤自乱阵脚。 “黑甲卫怎会注意到若水阁的!难道……胡人里出了叛徒?” 亚力坤急得原地踱步,神色慌张。 “不可能!若有人盯上了若水阁,左光鸿那边,不可能不提前知会我!我才给他送去了那么多银子,他与我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不可能瞒着我!” 亚力坤面容逐渐带上愤怒之色。 “难不成是左光鸿出卖了我?” “黑甲卫难不成是梁贼皇帝的秘密亲卫?他们竟能查到我们在京中的布局,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暗中解决了胡人近五百的精锐,绝对不是寻常之辈!” “若不是出自梁贼皇帝的手笔,谁还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扈从!” 亚力坤咬着指甲苦苦思索。 门外忽然又传来了动静。 “不好了不好了!主子,龟奴不敌黑甲卫!他们快杀进来了!” 亚力坤闻言倏地起身,脸色铁青,他死死扫了一眼自己满柜子的私藏,眼底的阴鸷,森冷冰寒。 他咬牙收回视线,扬声对门外道。 “召回龟奴,从密道离开!将若水阁一把火烧了!快!” 说完这句话,亚力坤就走到藏品柜面前,拿走了自己刚刚雕刻好的藏品雕像放入怀中。 他走到榻前,挪开他平日里坐着雕刻的方榻,榻下出现了一个暗门。 他伸手在榻后挂着巨大狼画像的狼眼处,按下一处机关,榻下的暗门应声而开,暗门底下竟然是一个通往若水阁密室的阶梯! 墨景行眯了眯眼。 亚力坤拿了一盏烛火,抬脚进入密室,密室在整个人进入暗道之后,便在他头顶合上。 墨景行几乎同时合上瓦块,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屋顶,走到了房门前。 他轻轻推开了门,抬脚走进了屋子。 他在心里暗暗掐算着时间,等待着最合适进入密室的时机。 一边则观察起亚力坤未来得及带走的藏品。 直觉告诉他,这些藏品并不简单。 他随手拿走了其中一个美人雕像和雕像前面的饰品。 楼下传来了人群慌乱四散逃窜的声音,并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动静。 墨景行知道时机已到。 他走到墙面前,像亚力坤方才一样,举手在狼眼上按下机关,暗道再一次被打开。 墨景行给屋内给福宝等人秘密留下指令,随后便一人走进了密室。 密室内漆黑一片,好在墨景行有异于常人的视力和记忆力,早在下暗道之前,他就已经在上方观察清楚暗道楼梯的方向。 他冷静而从容地一步步踱下楼梯。 步行了近五十阶的台阶之后,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极近处的人员交谈。 “亚力坤,你不是说若水阁很隐蔽,不可能有人会发现的吗!你如今又说若水阁不能待了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那些黑甲卫究竟有多厉害,现在出去,我们无疑就是送死!你是要让图兰大人的布局统统毁于一旦吗!” 亚力坤愤怒的声音响起:“我能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将黑甲卫引到若水阁来!他们已经杀到门口了,我已经命人将若水阁一把火烧了!为今之计,只能另觅据点!再不离开此处,火烧过来,我们一个都别想走!” “离开若水阁,我们还有何处可以去?” “我们‘卖花会’在京中还有一个曾经的据点,叫华韵轩。华韵轩有一个稳定供应香料的花场,这花场地方偏僻,又是在村落之中,不会引人注目,先去那里隐蔽!” “蛩戎大人,咱们先行躲避吧!咱们还没和少主取得联系,不能折在黑甲卫手里!” 亚力坤冷嘲:“你们若早来几日,就能直接和查尔干连上线了!谁知道你们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 那属下气得要直接和亚力坤动粗。 “亚力坤,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若不是黑甲卫一路追杀我们,我们何至于如此狼狈!你说你收买了禁卫军又有何用!若是你能早日注意到黑甲卫的势力,我们此行不可能折掉如此多的兵力!图兰大人若是怪罪下来,你第一个逃不了干系!” “都别吵了!”蛩戎,也就是此次精锐胡人部队的领队发话,“拿上家伙,快点离开这里!” 他们一行人正准备动身,忽然有一人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移动的人影的衣角。 “不好!蛩戎大人!有人潜入此处!” 众人纷纷戒惕起来。 胡人下属纷纷护送蛩戎先行离开。 而亚力坤一想到他要白白牺牲掉那么多的藏品,便怒从心头起。 他眼神阴鸷,拿过其中一个胡人手中的弓箭,死死盯着楼梯的方向。 暗暗在箭簇上涂抹了些东西。 第165章 解毒 墨景行的腿伤并未痊愈,不能久行。 方才站在楼梯处听他们几人的交谈,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站立的疼痛从足底一直钻入他的头皮之中,他只能忍着疼痛先行撤退。 可却被一个眼尖的胡人看到了他的衣角。 他微微皱起眉头,迅速往楼梯上方离去, 而亚力坤,则走到了暗道楼梯下方,对着前方的黑暗,拉满弓箭。 他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箭第一次未曾射中,只射到了楼梯上。 亚力坤又拉满了弓箭,连射三箭。 最后一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钝响。 亚力坤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跟着其他胡人一起逃走。 墨景行的右肩被箭簇贯穿,鲜血涌出,逐渐浸透了他身上的夜行衣,他强忍着剧痛,斩断了箭簇的尾端,用手按了肩部几个大穴,随后便负着伤推开了暗道的门。 屋内他留给福宝的印记被动过。 福宝应当已经得了他的令,先行剿灭胡人残部,并去通知陆彧,将此事告知给圣上了。 墨景行肩上的箭伤似和寻常箭伤不同。 他伤处疼痛如火烧,伤口周边涌出的鲜血更是由鲜红逐渐变为了黑色! 程老前日去了不离山,两日后方能归来。 如今他身边,竟无一个可信任之人能替他解毒。 情况凶险至极! 可墨景行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喃喃说了一句:“真是……不凑巧……” 忽然想到了一人,墨景行眼睛一亮。 他撑住了最后一口力气,消失在夜色之中。 白芊芊的宅子内,这些时日是久违的宁静。 萧焱被圣上派去了大梁西部剿匪,白芊芊终于不用时不时见到这个她根本不想见到的人。 医堂内学医又逐步上了轨道,搅和她学习的三个“地头蛇”安分了不少,她如今跟着药婆和素芳,已经识得不少草药和药方,每日都过得很有收获。 天气逐渐转凉了,冬日里,天总是黑得十分早。 白芊芊畏寒,玉兰在她时常待着的书房内也添置了火盆。 用完了晚饭,白芊芊一如往常,回去书房温书,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不速之客。 墨景行捂着箭伤,身体虚弱得要靠在门上才能站稳。 他身段修长,靠在门上的时候,总是自带一股慵懒又充满无限风姿的妖娆。 可如今却无人有心思欣赏,只因他身上的黑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情况不容乐观! 他嘴唇惨白,却仍带着轻松的调笑对白芊芊打招呼:“白芊芊,又见面了……” 白芊芊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为何又出现。 因为她在看到墨景行伤口的那一刻脸色就一变,急步地跑到他面前。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看着她一脸焦急之色,墨景行居然还有心情调笑起来。 “不要紧,被小人暗算了……你怎么这么担心我?今日都不赶我了……” 白芊芊眉头紧皱,正想骂他怎么还有心思不正经,却见墨景行疼痛难忍地闭上眼,眉头紧皱,浑身的汗快把他身上的夜行衣浸透! 白芊芊只能心头忍气,叫来了玉兰。 玉兰大惊失色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半死不活的大活人。 不等她尖叫出声,白芊芊就叫住了她:“别喊,别叫!先救人!” 玉兰只能用力闭上嘴,吞下她喉咙里的尖叫,连忙上手帮白芊芊,将人扶进了屋子。 白芊芊粗略观察了一眼墨景行身上的伤口,冷静地让玉兰准备好热水、鱼线、纱布、消毒的酒和伤药等物。 “去煮一锅绿豆汤来!” 玉兰不敢懈怠,忙去准备这一切。 她此刻眼里根本没有男女大防,只有墨景行身上的伤口。 她极为慎重地用剪子剪开墨景行身上的衣服,箭簇入肉,周边一圈青黑之色!伤口周边的血脉更是似蛛网一般,青青紫紫,青紫之色一直延伸至胸腔才停了下来。 白芊芊探了探他的脉,知道他应当是提前封住了他肩上的几个穴位,否则毒素应当就已经入侵心脉了! 她松了半口气,仔细观察起伤口。 “我医术尚浅,只能帮忙将你的箭簇拔出来!你中毒匪浅,这个毒我治不了!必须去找大夫,我先去命人给你找大夫来!” 白芊芊刚想去喊人,墨景行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情况危急,二人都不曾注意到男女大防。 墨景行虚弱地叫住她,语调低沉:“不可!我不能叫人……知晓我的身份……” 白芊芊急道:“都什么时候了!先解毒!你不尽快解毒会死的!” 墨景行强撑着睁开眼睛,不发一言,看着白芊芊。 白芊芊看懂了他的坚持。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这么严防死守自己的身份。 但想必身份暴露,对他而言,暴露身份的危机,定是不比此刻中毒少上半分!所以他才会如此坚持的。 墨景行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信你。” 正是信得过你,所以才将性命交付于你。 白芊芊骤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我、我从不曾替人解过毒……你怎敢信我?” “你就当我,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此时,玉兰已将准备好的东西全部送了进来。 白芊芊知道,眼下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故意说道:“你若死了,可不能怪我……” 知晓她嘴上这么说,但定会拼尽全力。 墨景行笑:“无妨,我这条命,如今都是你的。” 此时她已全然顾不得和墨景行斗嘴,一门心思全在替他拔出箭簇上。 白芊芊手都在发抖。 她强迫着自己,用力按住自己的手,深呼吸放平自己的心跳。 没有人会在突然临危受命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 白芊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随后抬起眸,目光坚定地开始动手。 “我这不是医馆,可没有现成的麻沸散,你忍着点疼!” 墨景行淡笑,将自己的身体全然交付给白芊芊。 她用鱼线勾出了深已见骨的箭簇,墨景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紧蹙眉头强忍疼痛,额上汗如雨下。 白芊芊马不停蹄地开始给墨景行清洗伤口。 “现下才是最疼的时候!你若忍不住,可以叫出来!” “无妨。”墨景行用着气声,“你只管放手去做。” 墨景行有心忍着痛声,就是不想干扰到白芊芊,白芊芊心领神会,也不想叫墨景行忍受太久的疼痛,动作十分迅速地清洗他的伤口。 一番动作下来,墨景行疼得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却仍一声不吭。 白芊芊注意到了,动作越发轻柔地给他上药:“快好了快好了,你再忍一忍!” 白芊芊忍不住墨景行中的是什么毒,不敢随意给他开药方,仅能做她现在能做的。 取出箭簇,包扎伤口,做一些基本的解毒。 她喂墨景行喝下好几碗绿豆汤,墨景行喝完后不久便全都吐了出来,绿豆汤有轻微的解毒功效,可以帮助他排除一些浮毒。 白芊芊又给玉兰写了一个由细叶凤凰尾、土黄连、雪仙草、扫雪花组成的万能解毒方。 这个万能解毒汤,民间常常用来解除一些轻微的毒素。 她给墨景行喝下一大碗的万能解毒汤, 墨景行喝下后,周身便开始发起了高热。 白芊芊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发热就证明毒素和药物都在开始作用了! 白芊芊开始用酒和凉水为他一刻不停的降温。 玉兰开口道:“小姐,你还是去休息吧?你方才太耗神耗力了!我来看着他。” “不必,你去休息吧,我来看着他。” 在墨景行没降温之前,白芊芊一刻都不敢懈怠。 第166章 醒来 墨景行昏睡在床上,白芊芊就在床边小榻旁休息。 每一盏茶的功夫,白芊芊就会起来给墨景行换一次降温的湿毛巾。 如此反复,直至临近天明的时候,墨景行才终于降下了温,徐徐醒转过来。 他看了看肩部包扎完好的伤口和额头上的湿布,嘴角扬起了一抹柔和的笑。 她果然,做的很好。 他不小心发出了一些动静,白芊芊便一下清醒了过来。 见墨景行醒了,白芊芊立刻去给墨景行倒了杯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白芊芊扶起墨景行,给他喂了杯水。 “我只是帮你处理好了伤口。好在你自己定住了穴位,毒素才没有扩散,我替你清除了一些毒素。不过你这毒我不曾见过,无法替你配药根除,你还是要尽快去找大夫医治才行!” 喝了水后的墨景行,气色好了一些。 听着白芊芊的絮絮叨叨,他目光含笑地看着白芊芊:“这便足够了,今日之事,多谢你!” 他目光看起来炙热,叫白芊芊有些无法直视墨景行的眼睛,她偏过头道。 “你再休息片刻吧,等天亮了,我派辆马车送你回去,你回去后,记得尽快去找大夫!你这毒看着古怪,耽误不得!” 墨景行又伸手,拉住了白芊芊。 白芊芊一惊,有些惊慌地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 昨夜是事急从权,两人都不曾注意男女大防。 可如今,墨景行已脱离险境。 他一个不明身份的男子,睡在白芊芊的闺房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不合规矩。 若是再拉拉扯扯的,那就更不成样子了。 “昨夜,你为何不曾摘下我的面具?”墨景行问。 先前的时候,白芊芊分明很好奇墨景行的真实身份,也曾想过趁墨景行不备摘下他的面具。 可昨夜,墨景行都发热昏迷过去了。 这分明是大好的时机,白芊芊明明可以直接摘下他的面具,可是白芊芊却没有这样做。 所以墨景行才会好奇发问。 他想知道白芊芊昨夜为何没有摘下他的面具。 “你既如此信任我,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想来是有你自己的苦衷,我是不会做趁人之危的事情的。” 墨景行几次小心对待她,尊重她,她自然也愿意给墨景行尊重。 墨景行愣了愣,浅笑道:“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了。” 白芊芊也不客气地回:“你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男子了。” “那这么说来,你我二人,岂非天生一对?” 白芊芊噎住,面有薄红。 她看着眼底有调笑之意的墨景行,心里忍气,默念着不要跟伤患斤斤计较。 “都有力气开玩笑了,看来你现在是没事了!没事的话,我现在就给你派马车送你回去!” “哎,我现在可是病人,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冷漠?为何你对别人都那般温柔,唯独见了我就这般不客气?”墨景行故意道。 “是不是因为,我对你而言,是特别的?所以你对我才如此与众不同?” 白芊芊实在忍不住了:“你这个梁上君子,为何说话总是如此油嘴滑舌的!” “白芊芊,你这可冤枉我了……” “我何时冤枉你了?” “我可从来不对其他女子这样,只对你如此。” 墨景行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芊芊回话。 白芊芊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墨景行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起来,一看白芊芊被气得又要赶人,他连忙皱起眉头来装疼。 “哎哟,白芊芊,我这伤口好疼!你快帮忙看看,是不是裂开了?” 白芊芊立刻紧张地走近床边,不疑有他,开始替他小心查看伤口。 可她包扎得很完美,伤口完好无缺,就连一丝血迹都没晕出来。 白芊芊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她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看向墨景行。 墨景行继续装疼哼哼唧唧的,视线却有些心虚地挪开。 白芊芊有些生气地走开。 “沉舟公子,我事情繁多,无心与你玩笑取乐!你若无事了,到时候可以喊我府上的下人过来,她们自会叫人送你回去!” 墨景行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我叫什么” 白芊芊不理会他。 “为何加上公子二字,显得多生疏,你就叫我沉舟如何?” 白芊芊收拾东西准备推门出去。 墨景行无奈,只好软下口气:“白芊芊,我错了,我不与你开玩笑了,你回来,同我说说话吧!” 白芊芊听他最多的话都是调笑话,第一次见他这般伏低做小,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卖他个面子。 “昨夜你救了我,你我就是生死之交了!以后我若再来寻你,你可不能动不动就赶我出去了吧?” 白芊芊好生无语:“你我何时成了生死之交了?分明是我救了……” 她忽然想到了先前她被坏人追杀的雨夜,的确是这个面具人救下自己的…… 剩下的半句话,她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如果按照这个面具人的逻辑,他救过她,她也救过他,二人还都是在生死危机的时刻遇到的对方…… 倒也好像…… 的确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墨景行笑:“你看,你也承认了,反驳不了吧?” “你这人好生奇怪!你若以真面目示我,我肯定早已向你致谢。你若不想让旁人知晓你的真面目,我也定能做到守口如瓶!可你非要次次偷偷摸摸来见我,倒显得十分鬼祟,如果叫人看到了,岂不是……” ……岂不是会让人以为,她白芊芊和离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与男子偷偷私会吗? 她说此话,弦外音是意在希望墨景行能够开诚布公与她交流。 可墨景行却十分认真地思考起来。 “你说得对,的确是我不够慎重了……不过我的身份实在不好叫你知晓,我怕会给你带来危险……” 白芊芊想到墨景行受的伤,昨夜他虚弱得几乎站都站不住,血滴了满地的模样…… 她知道墨景行并没有在骗她,也没有夸大他会遇到的危险。 担心别人知晓他的身份,还莫名其妙受了如此重的伤,而且这伤还不是寻常人会受的伤…… 她想了又想,才迟疑着开口询问。 “你的身份……莫不是……什么杀手吧?” 第167章 说不过 墨景行惊讶得睁大眼,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白芊芊。 见她真的一脸认真地在询问。 墨景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芊芊面容微恼:“难道我猜的不对吗?如果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你何以要这么谨慎地隐藏身份?” 墨景行笑:“那我若真是杀手,你不害怕吗?你还敢救我,让我睡在你的,床上?” 墨景行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加重了床上两个字,目光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白芊芊脸又红了。 他为何动不动就能找到机会言语调戏她! 她实在是说不过这个面具男! 白芊芊作势要走,墨景行又开始装可怜,哼哼唧唧喊疼。 白芊芊总担心墨景行下一次不是装的,所以每回都很紧张。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给人包扎。 尽管包的很好,但她总担心自己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 墨景行用着这招留下白芊芊,次次屡试不爽。 他似乎十分热衷于玩这招“狼来了”的游戏,特别喜欢看白芊芊关心他的模样。 但他也怕真的惹恼了白芊芊,所以始终把握着分寸:“白芊芊,你上次不是问我姓什么吗?” 白芊芊点了点头。 “我姓墨。” 墨景行说完这句话,目光满含期许地看着白芊芊。 “墨?”白芊芊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认识的人。 她曾经在金珍楼,见到过一个姓墨的公子,还随手帮过他一点小忙。 只不过那位公子和她前世一样,双腿有疾,是个残疾人。 怎么他,也姓墨? 她目光似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墨景行完好的腿。 随后又收回视线,默默从脑海中移除了这个可能。 “倒是巧了,你是我认识的第二个墨的人,大梁姓墨的人,很多吗?” 墨景行摇头:“岂会,墨姓可是大梁唯一的异姓贵族,你说我是第二个,那你遇到的第一个姓墨的是谁?” “是从前偶遇的一个公子。” “你倒是跟我们墨家有缘!说不定日后,也会找一个墨家的男子,来当相公呢?”墨景行戏谑。 白芊芊无语凝噎。 真是回回和墨景行聊天,血压都在上下两个极端间疯狂乱跳。 她就知道,这个墨沉舟根本正经不了一刻钟! “你若说话总是如此不正经,以后就恕我再不接待!” 白芊芊脸红如火烧,倏地站起身,“我白日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你若起得了身了,就传唤我的下人过来,我已经嘱咐过她们,她们不会将你的事情透露出去半分的。” 墨景行问:“你都一夜未眠了,还要去程氏医馆吗?” 白芊芊回头:“我上次就想问了,你似乎对我的事情很是了解?” “你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我会知道,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那就请你,没事就少打听我的事情!” “那可不行!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白芊芊脸又是一红。 他这个人,怎么可以说着这样直白的话,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她带着莫名的气愤离开后,打算去偏房沐浴梳洗。 玉兰也起来了,看到了小姐的第一眼,她就好奇地发问。 “小姐,你也发热了吗?为何脸这么红?” 白芊芊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脸,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我无事……咳,玉兰,你替我准备些水来沐浴吧……” 白芊芊在心里忍不住暗骂。 都是因为那个墨沉舟说话一点也不正经,没脸没皮的! 他说那些调戏的话,怎么半分也不会不好意思! 白芊芊沐浴的时候,将半张脸藏在热水下。 脑中忍不住回想起墨沉舟的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从前,还从未有男子同她说过这样的话…… 尽管她内心认为,墨沉舟一定是不正经,故意说的调戏之言,做不得数…… 可她面上一派冷静,内心却十分不淡定。 热气蒸腾得她面上更红更热起来。 她用力摇摇头,甩开脑海中那些墨沉舟的话。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至于墨沉舟的事情……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横越大梁地图,来到大梁西部边境处。 萧焱得了圣上下令剿匪的令后,快马加鞭,不过半月便抵达了此处。 刘赟副将按照萧焱的指示,将神武军营安扎在距离作乱山匪三十余里地开外处。 魏荇副将则带领着此次出来历练的新兵们随时做好着参战的准备。 石头眼里充满了兴奋:“庆生、小武,这可是我们头一回上战场啊!回去村里叫咱们村里的父老乡亲们知道,那不得威风死!我回去之后,可一定要好好和小林子吹一吹!让小林子给咱们仨做一顿好吃的!” 庆生忍不住泼他凉水:“你这么兴奋做什么,咱们此行只是来剿匪的!可算不得什么正式的上战场,不过是萧将军想带我们这些新兵历练历练罢了!” 小武也但笑不语。 石头可不管。 “那我们也是即将上阵杀敌的神武军了!比那些上不了战场来历练的那些胡人新兵们,可强了不少!” 庆生闻言神色一变,拉着石头的衣袖:“你小点声!” 石头不解:“为何?” 庆生看石头简直就像看一个真石头一样,恨铁不成钢。 “萧将军一向对胡人和大梁士兵一视同仁,何曾顾此失彼过?都是各凭本事出彩!但这回却一个胡人士兵都没带来,连那么出色的赫兰都没带,此事背后的古怪,定是与我们此次剿匪的对象有关!” 小武也神色严肃,十分赞同庆生的推断。 唯有石头,左边看看打哑谜的庆生,右边看看话少的小武,什么都没听懂。 石头怒道:“你们到底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为何一个字都没听懂!” 小武和庆生彼此对视一眼,对石头这颗石头脑袋极其无语,只能叹了口气摇摇头。 庆生笑道:“你什么也别管,只要今晚别打呼噜就行!如果控制不住,那你今晚最晚睡也行!可别让其他兄弟都睡不着觉,没精力和山匪对线!” “我才不打呼噜呢我!” “你最好是,骗人是小狗!” 三人嬉笑打闹了一番,夜色也渐渐深了。 萧焱独自在自己的帐篷之内,和刘赟和魏荇三人,分析着山匪作乱地区的地形图。 刘赟副将:“将军,此山地势复杂,骑兵恐怕上不了山!山匪人数几何,目前探子还未查清,可要再观察几日?” 魏荇副将:“不可!兵贵神速!我们此行来剿匪,山匪定是来不及做好应对之策!卑职建议火攻!一把烧了这山,将山上的匪徒逼下山来!咱们好来个瓮中捉鳖!” 萧焱不赞同。 “不可!这山体和附近的山体是连在一起的,火攻势必会牵连到周边。而且山上还有一些打猎的猎户,烧了山,他们一个都活不下来!再加上山上有不少的飞禽走兽,若全部烧死,山火熄灭后,容易引发疫疾!所以,此次攻山需慎重,绝对不可冒进!” 第168章 金屋藏娇 刘赟:“可战机不容拖延,将军,眼下该当如何?” 萧焱皱着眉仔细扫视着这一片的山势图,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山匪所藏匿的山体,名为云桐山。 山体周边环绕三座小山峰,分别名为云雾峰、云波峰、云衔缝。 三个小山峰成合抱之势,将云桐山包围在其中,云桐山就变得易守难攻。 更为麻烦的是,骑兵没有办法进山峰作战,他们的马匹都要被迫留在山下。 魏荇:“将军,不若我们兵分三路,我和刘赟去负责声东击西,诱敌下山!将军再带领主力,从后包围,我们前后围剿,将其一举灭之!” 萧焱冷静地分析着局势:“不可,这帮山匪极善藏匿,并非等闲之辈,切不可掉以轻心!他们虽都集中在云桐山内,但定早已在另外三座山峰上布下陷阱,就等我们进攻。若我们兵分三路,一同围攻云桐山,就正好着了他们的道了。” 刘赟和魏荇两员副将听着萧焱分析着战局,也忍不住愁眉深锁,陷入了沉思。 三人一同讨论,直到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萧焱忍着倦意,终于敲定了一个攻匪之策。 “也是时候看看这批神武营的新兵,操练得如何了!” 白芊芊的闺房内。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屋顶跳了下来。 正是循着墨景行留下的标记的福宝。 他推门而入,门内正是在自行查看伤口伤势的墨景行。 “爷!您怎么受伤了!”福宝一脸焦急地冲到了墨景行面前,“爷!属下这就去接程老回来!” 墨景行脸色虽带着中毒的苍白,但却无大事。 他叫住了福宝,云淡风轻地说:“不必,我目前无碍。我早就服下了程老为我备的解毒丸,撑住十日不成问题,不必为了此事让他老人家惊慌。” “可……” 福宝还是不放心,墨景行却在此事掏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美人雕像递给了他。 “爷,这是何物?”福宝接过。 “这是我从若水阁里带出来的,应当和从前‘卖花会’所拐卖的失踪人口有关联。你将此物暗中交给陆彧,他看到后,自会明白如何查探。” 墨景行神色如常,嘱咐福宝。 福宝一脸认真地接过美人雕像。 见墨景行丝毫没有准备起身回府的打算,他忍不住好奇开口。 “爷……不走吗?还要继续待在这儿?” 他悄悄打量了一番这间屋子,怎么看着,极像是一个…… ……女子的闺房! 他忽然意识到,爷昨夜一夜未归,竟是宿在一个女子闺房内??? 福宝不淡定了。 难道…… 爷…… 他昨夜……? 墨景行抬眸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满脸震惊还来不及藏起表情的福宝。 墨景行:?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忽然明白了福宝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之后。 墨景行无语地看着福宝,冷漠的眼睛里,意思不言而喻。 福宝装没看见,四处张望。 他掩饰性地咳嗽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 “爷,属下知道爷昨夜负伤,定是做不了那事的……不不不,属下的意思不是说爷不行!属下的意思是爷只是金屋藏娇,不不不这也不对,爷才是被藏的那个娇……” 墨景行的脸色,随着福宝的越描越黑,也同步变得越来越黑。 福宝还想接续解释,墨景行凉凉地看着福宝,周身威压逐渐气势逼人。 他对着福宝,冷冰冰地说了一个字正腔圆的…… “滚。” 福宝得了令,像被捏住了后脖子的猫一般,乖巧地立了个正,气势如虹地回了一句:“是!属下这就滚!” 滚出了十里不到,福宝又折了回来。 他像个蝙蝠一样倒掉在屋顶上,语带促狭之意,问墨景行。 “那爷……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墨景行默默拿起一个杯盖,当成一个轻飘飘的飞叶一般,用手指弹射出去。 福宝惊慌失措地躲过杯盖,那飞出去的杯盖正好越过他,竟直接嵌入了他身后的房梁之内! 福宝吞了口唾沫,惊出一身冷汗。 真是……好久没见爷使功夫了! 看着爷从容淡定,眼神却十足冰冷的模样…… 只怕他再瞎说话,爷就要给他“松松筋骨”了! 福宝赶紧认怂。 “爷,属下再也不敢了!属下这就去给陆公子送东西,明日再来看爷!” 说完,福宝便如屁股着火一般,一溜烟的逃走了。 白芊芊从程氏医馆归来,见到还躺在她床上的墨景行的时候,头一回大睁着眼睛,不知作何反应。 “你……你怎么还未离开?” 墨景行蹙着眉头,虚弱道:“伤口疼得厉害,实在起不来身,不知可否劳烦芊芊姑娘,收留我几日……” 后头跟着进来的玉兰听了这话,当场就急了。 “不行!这怎么可以!小姐,这人来路不明,还是个男人!小姐金尊玉贵,和这种人身份有别,可千万不能留下他啊!若是被旁人发现了,定是会编排小姐的!” 墨景行闻言,一语不发,只沉默片刻,随后捂着伤口,强行着撑起身子,气若游丝道:“她说的也没错,我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回……” 墨景行话还没说完,下床的时候就一个不小心,竟失力跌倒在地! 白芊芊连忙上去扶他,却看见他肩上的伤口,在方才他下床跌倒的时候不小心被扯裂开了! 血液一下浸红了纱布,墨景行也适时地嘶了几声,硬是没喊痛。 白芊芊却担忧了起来。 “你别起来了!你要是现在还起不来身,就先在我这里休息,我不在意旁人说什么!你养好自己的身体便好。” 墨景行感激地望向白芊芊,苍白的唇勾起了一抹笑意。 “多谢你……” “你不必谢我!我并非小气不让你住在我这里。是因为你这伤口的毒,实在是延误不得!我今日已将你中毒的症状一一记下,在医馆的时候询问了我的师姐,她告诉我,你这毒不是来自大梁的,是来自胡人的!而且还是极为罕见的‘狼蛛毒’!七日之内若是没寻到解药,毒素便会遍布你的全身,到时候你就药石无灵了!” 看到了白芊芊眼里的真诚的担忧之色,墨景行心头简直软成了水。 他清俊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直在劝她的白芊芊,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为何她与他人如此不同? 能将别人的安危看得这般重要?甚至重过她的声誉? 她能做到丝毫不在意旁人的污言秽语,在她眼里,生命似乎才是高于一切。 她对待她的丫鬟,也不似正常的主仆。 她的丫鬟对她苦口婆心说的话,许多甚至都已经越过了仆人的身份。 但白芊芊却十分纵容她的丫鬟,不仅如此,她说的话,她都会放在心里。 不像主仆,倒像……朋友? 见墨景行在出神,白芊芊只好又问了一遍:“你今日用膳了吗?” 墨景行回过神来,本想开口回答她用过了,但看着她好看的眉眼,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今日你不在,我一直未用……” 他低敛下眸子,加上他虚弱的病态,看得白芊芊都不忍了。 “你怎么不懂叫一下我府里的下人!你中了这么严重的毒,怎么能饿一整天呢!” 白芊芊关心则乱,此刻全然忘记了墨沉舟的身份和性别,只气恼墨沉舟这个病患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急忙让玉兰去传膳过来,墨景行却悄悄拉住了她的衣袖。 白芊芊不解地看着他。 墨景行眼底仿佛蒙上了雾气一般的澄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白芊芊不知为何,看着他的这样眼神,竟心生一种他是一只受了伤的可怜小鹿的联想。 可他分明身材高大,和可怜的小鹿根本沾不着边啊…… 她心又软了。 “怎么了?你想吃些什么?” 第169章 拥抱 墨景行眼神清亮。 “我想吃你做的。” 白芊芊一愣,对上墨景行有些炙热的视线的时候,脸微微一红。 “好……但我先要替你处理一下伤口……” 随后,白芊芊给墨景行简单做了一碗家常面。 墨景行笑着看了一眼白芊芊,随后左手持筷,似品尝珍馐美味一般,将面吃了个干净。 他周身自带一股贵气,吃面的时候,动作斯文。 白芊芊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很少见人吃面都能看起来如此赏心悦目。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带着面具的缘故…… 直到喝下最后一口汤,他才十分满足地放下碗筷。 白芊芊担忧他一整天没吃饭,面条其实下的分量多了些,但没想到墨景行竟然一口气全吃完了。 她有些惊讶地眨巴眨巴眼,内心很是赞叹了一番墨景行的饭量。 能吃是福。 他看起来身体素质不错,想必到时候,身体也会好得快…… 白芊芊暗暗在心底为墨景行松了一口气。 知道墨景行他很在意自己的身份和行踪,白芊芊对墨景行说道。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我的师姐帮你再看看,你放心,她是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别去!” 墨景行连忙叫住了白芊芊,随后装作不小心呛到了咳嗽了一下。 白芊芊连忙给他倒了杯水,顺手帮他拍了拍背顺气。 墨景行骤然停下咳嗽,看了一眼白芊芊帮他拍背的手,白芊芊后知后觉注意到,她有些尴尬地撤回手。 “不好意思,我方才……”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勾住了白芊芊的指尖。 来自墨景行指尖温热的触感,让白芊芊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 她刚想抽回自己的手指,墨景行却使了点力气拉住了她。 红晕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白芊芊的脸,她不敢再看墨景行的视线。 墨景行作势又咳嗽了几声,可怜兮兮地说道:“许是刚才吃面吃的急了,现下咳咳咳……” 白芊芊不疑有他,见他又呛到,便继续替他轻柔地顺背。 墨景行偷偷藏起嘴角的一抹笑意。 他咳了多久,白芊芊就顺了多久,直到白芊芊开始察觉到异常,他才骤然停下。 白芊芊看了一眼咳嗽完,立刻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墨景行,替他顺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色带着一丝被逗弄的薄愠。 她带着气作势要走,墨景行伸手拉她。 可是白芊芊走的决心很甚,墨景行一时也没注意力道,使出的力气大了些,白芊芊便被他一把扯回,一个转身被拉倒在他身上。 墨景行伸手一把护住了她的腰,不让她摔下去。 白芊芊大脑一片空白。 可她最先感到惊讶的,不是自己摔倒在他怀里,而是惊讶于墨景行方才拉她的力气! 他他他…… 他刚才分明虚弱到连下床都站不稳!为何突然一下力气变得这么大? 墨景行发出了一声闷哼,打断了白芊芊的震惊。 她一抬头,和正好低下头的墨景行凑得十分近,近到呼吸可闻! 白芊芊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竟然在墨景行的怀里。 她心跳骤然加快,脸红如烧,挣扎着要起身。 墨景行突然又闷哼一声,弯下身子将头不经意地靠在了白芊芊的肩上,似是拉扯到伤口痛得不得了,才不得已低下头的一般。 感受到墨景行将头搭在她的肩上,呼出的气息让她的脖子都酥酥麻麻起来。 白芊芊脸发起烫来,连带着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你、你……” 白芊芊你了半天,羞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墨景行心里偷偷藏着笑,面上却仍蹙着眉,一边低声呼痛,一边将护着白芊芊细腰的手转变为搂,白芊芊身体敏感的一抖,墨景行唇角的笑意便愈发的浓。 这是一个蓄意已久的拥抱。 白芊芊顾念墨景行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僵着身体不敢动弹。 墨景行却长舒一口气,享受着怀中人恬淡的娇香柔软,抱得爱不释手,心安理得。 白芊芊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方才那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是偶然,这个男人……分明从头到尾都在装疼! 小小箭伤,自然奈何不了墨景行。 何况他还早已暗中服下解药,狼蛛毒的毒素根本影响不了他分毫。 白芊芊伤口包扎得极好,为了演这一出戏,墨景行舍不得却还是只能故意弄破伤口。 因为白芊芊势必会为了他心疼。 哪怕他于她而言,仅是萍水相逢。 墨景行知道自己这样对她,是有些坏,但他实在舍不得放弃一个能够亲近白芊芊的机会。 只因她皎洁如天上月,善良似山间风。 她坚韧得如同一株不服输的小草,只要有光,她便能突破一切重围去奋力生长,去得见天光灿烂。 “你抱够了没有?”白芊芊隐忍的声音在墨景行耳边响起。 墨景行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她。 白芊芊站起身,微红着脸,眼里有怒意。 第170章 配解药 白芊芊秀眉微拧。 “你究竟……意欲何为?” 墨景行只拿着清亮的眸子注视着她,眸底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他站起身,靠近白芊芊。 白芊芊瞳孔一缩,有些惊慌的后退,脸上悄然飞上了两抹好看的红晕。 墨景行笑着又向前了一步,白芊芊一直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木门。 她身体左侧是一个木架子,堵住了她的退路,所以她只好往右转去,可墨景行却伸出左手撑在了她后背的墙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就这样被墨景行的手困在了他的身前。 墨景行逼得她只能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墨景行低垂着的清俊眉眼灿若星河,注视着她的目光,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白芊芊在和他的对视中再度败下阵来。 她读懂了他眼里丝毫不加掩饰的意思。 一见花开情动。 花动一山春色。 她耳廓发烫,低下头,躲避墨景行灼热的视线,但墨景行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收回拦住白芊芊的左手,修长的手指挑起白芊芊的下巴,迫使白芊芊复又抬起头来。 二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墨景行望着难掩娇羞的白芊芊,从她极为好看的眉眼,再到她小巧的鼻子,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她娇艳欲滴的嘴唇。 他眸中暗光流动,墨色渐深,低下头去。 见他居然更凑近了一步,白芊芊心跳如鼓,急急低喊了一声:“你敢!” 墨景行笑。 随后一个不容拒绝的吻便贴上了白芊芊微凉的唇。 她惊得瞪圆了眼睛! 墨景行的右手则顺势搂上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拉入自己怀里。 待她反应过来,她丝毫顾不上墨景行身上的伤,就想一把推开他,可墨景行的力量大得惊人! 她被墨景行单手便钳住了双手,紧接着,墨景行搂着她腰的手便转而托上了她的后颈,迫使白芊芊躲不开分毫。 白芊芊避无可避,接受了这个吻。 墨景行吻得温柔,轻拢慢捻抹复挑,直把白芊芊吻得四肢发软,脸色滚烫。 一吻毕,墨景行松开白芊芊。 白芊芊的眼睛布满了湿漉漉的水汽,嫩蕊含春色更娇。 她低低喘着气,神情全是对墨景行此举的控诉。 墨景行则像一只偷着了食,餍足的猫儿一样,嘴唇微微扬起,眼底全是笑意。 “白芊芊,我心悦你” 一句猝不及防的告白把白芊芊惊得整个人僵住。 这是前世今生,白芊芊听到的第一句真情流露的表白。 萧焱就算是对他动心了,也从未亲口承认过。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虽然她从墨沉舟对她的眼神和动作之中,已经察觉出了他对她不一样的情愫。 但她根本没想过墨沉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更让她无措的是,她不知墨沉舟究竟喜欢她什么。 “你根本都不了解我……说什么心悦我……你根本就是个……花言巧语的采花大盗!” 墨景行俊脸微怔,实属无奈地解释道。 “白芊芊,我可不是什么采花大盗!我若采花,也只会采你一朵!” 理直气壮,毫不知羞。 白芊芊实在叹服墨沉舟的厚脸皮! 她瞪着墨景行的面具半天,气得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骂墨景行。 “我远比你知道的还要了解你,倒是你,能不能开始了解了解我?”墨景行问。 “等你在我面前摘下面具那一日,我再和你谈了解吧!现在,给我松开!” 墨景行十分不舍地松开白芊芊,在白芊芊要对刚才那个吻发火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抿着唇扶着右肩,状似一副痛疼不已的模样。 白芊芊大张着嘴,想质问他方才唐突她的话,全都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的给堵了回去。 墨景行装成一副受了伤,可怜兮兮的弱小狐狸一般看着她。 她根本斗不过墨沉舟这个千年狐狸! 算了,斗不过,她还躲不过吗! “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你身上的毒耽误不得……” “后日吧,后日我便回,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为何是后日?狼蛛毒必须七日内解毒,配制解药也很复杂,你……” 因为后日是我生辰,我想同你一起过。 墨景行在心中回答。 他看着白芊芊,目光楚楚可怜道:“我被人追杀,这几日不便暴露行踪,后日接应我的人便会过来,还望芊芊姑娘可怜可怜我,能收留我几日。” 白芊芊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竟然心生他是一只巨型萨摩耶的联想,他可怜兮兮的目光让她不忍直视。 若他果真被人追杀的话,他也许是无可奈何才躲在她这里的。 而且也不便出外寻医。 罢了…… 好人做到底。 她明日自己翻翻书籍问问素芳,帮他想想办法吧…… 见白芊芊态度软化,墨景行便知道白芊芊是答应了他。 他心中愉悦,可还来不及高兴几分,白芊芊便同他约法三章起来。 “那这几日你就住在我这里,你既是躲避仇家,那就不要轻易出去,就在我府里安心养伤。你是伤患不便挪动,你就住在我的屋子里,我去偏房住。还有,我这几日或许会很忙,你若寻不到我,有事唤我府上的下人便可。” 这和墨景行的设想,偏离甚远…… “这几日,程氏医馆不是都在准备医术考核吗?你为何忙碌?” 程氏医馆女学员不能参与医术考核,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白芊芊:“我怕你来不及解毒,这几日先替你想想办法,也算还了,你之前对我的救命之恩了……” 墨景行一愣:“你要替我配药?” “我不过是试试,总不能……叫你在我这里白白等死吧?” 墨景行心头一暖,目光越发清亮地望着白芊芊。 白芊芊吩咐好小鱼和小荷照顾好墨景行,晚上便扎根在了书房里,翻阅着墨景行之前增给她的《太平圣惠集》。 这本书集结了四方八国的药方,涵盖甚广,说不定就能找到从前胡人配置的“狼蛛毒”的解毒药方。 玉兰端着白芊芊吩咐厨房做的醒神汤进了屋。 “小姐,你昨夜便一夜未眠了,今日可不能再不休息了!” 白芊芊接过醒神汤,小口喝下,身体有了不少暖意。 她拉了拉身上的披肩,坚持地对玉兰说道:“无妨,心里有事儿我便睡不着,你先去休息吧,不必担心我。” 第171章 证据 玉兰知道小姐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只好由着白芊芊去了。 她替白芊芊暖了一个汤婆子,用绒布包裹着,塞到白芊芊冰冷的脚下。 白芊芊抬起头看她,对着她扬起一个感谢的微笑。 玉兰总是最关心白芊芊的,白芊芊日常的精力都扑在了学医上,照顾自己很是不上心。 但玉兰默默的填补了这块空缺,她总是能十分细致的关注到白芊芊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主一仆,日子过得清淡如水,却也能互相扶持着,并肩同行。 玉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是小姐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跟随。 如今的小姐和从前的小姐性子似乎很是不一样,她心想,大约是被萧将军伤透了心吧…… 不过小姐如今经历了和离和丧子之痛,却依然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她打心眼儿里对小姐感到敬佩! 换作寻常日常的女子,只怕要意志消沉,郁郁寡欢许久。 小姐身上有着旁人没有的品质,她为小姐深深的自豪! 墨景行悄悄走出了屋子,站在白芊芊书房的不远处,望着她挑灯夜战勤奋钻研的身影,内心的感动密密麻麻。 他看着坚定的白芊芊,越发觉得,她身上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似乎只要她想做,她便一定能做得到。 就算做不到,她也依旧会拼尽全力去努力。 对她而言,结果很重要,但过程同样珍贵。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无愧于心。 雍王府内。 杨初莹的孩子,如今已经四个月大了,他最近刚得了名字,叫褚少珩。 褚是大梁的国姓。 褚少珩刚被抱到杨初莹院子里的时候,瘦弱得就像一只养不活的小猫崽子一样。 雍王之前费了那么多心思才好不容易将这个孩子带进雍王府,自然不会让他轻易就夭折。 所以时不时就去请宫中御医,十分小心地调养着,褚少珩这才好不容易挨过初时的凶险,如今也算是逐渐稳定下来。 只不过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儿是要带一辈子了,御医说他可能活不过十岁,并非危言耸听。 雍王为了让杨初莹养这个孩子,给雍王妃那边的说辞是他酒醉无意中宠幸了一个丫鬟,此事未被记上起居注。 后来丫鬟居然怀孕了,雍王想去母留子,所以丫鬟生下孩子就没了,孩子便被直接抱到了无子的杨初莹手中。 外人若有怀疑,想去查的话,结果也只会是这个答案。 因为真相便是如此,只不过事实可能更加残酷一些。 的确有个丫鬟怀了雍王的孩子,但是雍王根本瞧不上这个孩子,所以这个丫鬟连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留下。 所谓去母留子,不过是雍王化用的一个由头罢了。 近来皇后和太子那边,在圣上开始彻查“卖花会”一事后似乎安静得有些异常,这不由得让雍王开始生疑起来。 太子虽然一向懦弱,为母是从,但在国事上,从来都喜欢出些风头,说些一点没有用的论断。 可是当日圣上震怒,下令彻查禁军统领左光鸿,连同左丞相一家都受了牵连,如今左丞相也被变相革职在家。 朝中上下都知,左丞相一家和皇后太子私底下走得很近。 如今左家出事,太子不仅不曾为其上书申辩,甚至连左丞相的登门都一一谢绝了,摆明了是想要撇清关系。 这非常不对劲。 皇后布在朝臣中的势力虽然不少,但左丞相一家无疑是皇后最有利的一股势力,皇后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割舍下这股势力。 除非左光鸿真的有通敌叛国之嫌……除非皇后根本保不住他,只能自断一臂,保全自己! 雍王眼里浮现出一抹兴奋的光,薄唇勾起邪肆的冷笑。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传唤来下属:“你通知北镇抚司的杨副使,告诉他,一定要不惜代价给本王保住左光鸿,绝对不能让他死了!” 陆家宅子。 福宝给陆彧送上了美人雕像,传达了墨景行的话。 陆彧神情严肃,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美人雕像仔细观察,发现雕像的背后,竟然刻着生辰八字、年岁和一三一的编号。 他一下就联想到了吏部那些登记在案的失踪案上的人员来。 这个雕像,一定和失踪的那些人口有关!会被雕刻成雕像,记录成编号,恐怕这失踪的人口早已凶多吉少! 陆彧紧紧捏着美人雕像,一刻也不敢松懈,对福宝说了句知道了,便扭头回屋穿上绛红色官服,连忙去往吏部。 一进吏部大门,就听见几位大人已经在议事堂讨论此事了。 不过他们谈论的事情和陆彧不同。 前夜若水阁被一把火烧了,吏部前去查探,除了找到几具龟奴的尸体,便再无其他人员伤亡。 但奇怪的是,他们在灭了若水阁的火后,找到了一些已经烧成碳的小块木头,小木头上还带着颜色,成堆成堆的堆在三楼的一个倒下的柜子上。 那些小木头附近还有不少女子首饰。 直觉告诉他们,这些小木头不简单。 可是他们寻遍了现场,也找不到一块没被烧毁的完整木头。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陆彧出现了,还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几人看着陆彧带来的证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小木头,竟然都是一些木刻的美人雕像! 众人神情严峻,对照着雕像背后的生辰八字,开始翻阅卷宗,果然找到了失踪人员! “这是五年前失踪的王县令的女儿,失踪时只有八岁,木头后刻着的年岁是十二岁,证明她在去年,就殒命了……而这一三一的编号,恐怕代表,她是‘卖花会’卖出去死掉的第一百三十一个哑奴……” 众人表情都变得十分难看,吏部侍郎李塘更是愤怒得破口大骂! 如今,好不容易寻到的线索,又中断了。 “卖花会”定是再次转移据点了。 几人不敢怠慢,连忙分工收拾好证据和推断,将之整理成册,联名上书给了圣上。 第172章 心疼 夜已深。 墨景行起身暗中前往某处。 他来到了一处铁匠铺,店铺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有几分阴森。 墨景行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短笛,吹了一个暗号。 不一会儿,门内立刻有人来迎。 “主子!”那人对墨景行恭敬地行了一礼。 墨景行抬脚走了进去。 铁匠铺的掌柜张秋生亲自出门来迎墨景行。 墨景行在几人的前后簇拥下来到了正厅,他霸气地撩起衣摆,坐到了主座上。 他取出那枚带毒的箭簇,递给了张秋生。 “你去查查,这枚箭簇,是出自京城哪家铁匠铺之手。” 原来之前,墨景行并非一时不察才会中招。 亚力坤射出的那几支箭,纵是在黑暗之中,墨景行躲开也易如反掌。 他是故意要让亚力坤轻敌,好能留下证据, 张秋生仔细验看了一番那刻着古怪纹路的箭簇,面色凝重道“主子,此箭簇所用的铁并非官铁,而且此纹路小的也不曾在京城中的铁匠铺见过,恐怕不是出自正规渠道,小的需要去黑市打听一番!” “那就去黑市打探,此事,需要尽快给我消息。” 墨景行内心有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 这些胡人,恐怕正在酝酿一个天大的阴谋…… 他们不仅仅是利用“卖花会”这个组织深深扎根在大梁境内十余年,更极有可能早在大梁境内暗中启矿,制造成批的兵器! 他们早已悄无声息地就渗透进了大梁之内! 若是他们此时在大梁境内突然起势,里应外合,大梁就要变天了! 墨景行神色冷峻,眼底寒意凌冽。 他绝不会让胡人得逞! 福宝循着墨景行留下的指示也赶到了此处。 “爷,属下已经爷中毒之事飞鸽传书给程老了,程老明日便会提前归来!” 墨景行本来正在一脸严肃的想事情,闻言眉心倏地一跳,面色不虞地看向福宝。 “我何时让你去请程老提前回来了?” “可那……那白姑娘不是说爷的毒耽误、耽误不得吗?” 墨景行眯起眼,眼神危险地盯着福宝,“你蹲墙角了?” 福宝摇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墨景行手指敲了敲方桌。 福宝吞下一口口水,脸上挂着假笑,心虚的点了点头。 “爷!属下下次再也不敢了!但是眼下,爷还是当以解毒要紧啊!” 不明真相的张秋生一得知墨世子受伤的时候便跟着着急起来。 听了福宝的话后,想都没想便跟着劝道,“是啊,爷!您中毒了此事可万万耽搁不得!” 福宝看着墨景行越来越黑的脸色,暗暗给张秋生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冲他说道,“有你什么事儿啊!别尽添乱!” 墨景行闻言狠狠白了福宝一眼。 他还好意思说! 程老若提前归来,此事就麻烦了。 以程老那个操心的性子,墨景行此次受伤是绝对忍不了挨上一顿唠叨。 而且就算墨景行已经用解药提前压制住了狼蛛毒的毒素,程老也绝对不会允许墨景行拖延,势必会要立刻就给他解毒才算完事儿。 墨景行颇为头痛得抚了抚额。 他的所有打算,尽数被自作主张的福宝全盘打乱了。 “回去你自行领罚,领二十军棍!” 福宝顿时哭丧起个脸。 为何替爷着想,爷还要罚他? 难不成程老提前回来,打断了爷什么打算了吗? 打算? 该不会是爷和那位白姑娘定下了什么约了吧? 福宝后知后觉,这才懊恼起来。 爷一向善谋断,狼蛛毒虽然毒烈,但是爷若如此淡定,定是已经心中有数了! 他关心则乱,竟擅作主张搅乱了爷的计划,爷不罚他罚谁? 福宝摸了摸脑袋,小心发问:“要不……爷,属下明日……让程老,慢点回?” 墨景行脸色稍霁,不置可否。 “你自己看着办!” 福宝沮丧地长叹了一口气,他可真是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于是,后来一路紧赶慢赶的程老,明明已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了,不是马车陷进坑里,就是归程的路被山石拦住,不是突然一个伤患出现拦路,就是车夫突然闹肚子…… 一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经历了遍,本该提早一日回到京城来给墨景行解毒,愣是变成了和原计划规程的日期无二。 当风尘仆仆的程老出现在墨王府的时候,福宝很是心虚的全城不敢看一眼程老,就连程老也觉得他古怪得很。 此是后话了。 墨景行吩咐好了张秋生去查探箭簇一事后,天色已渐渐明了。 他不能让白芊芊察觉出异常来,于是连夜赶回了白芊芊的院子。 路过书房的时候,正好看见从敞开的窗户里,看见了白芊芊。 此时她已经累得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白芊芊白皙的脸藏在兔绒的披风之下,白色的绒毛衬托她整个人像一只乖巧可人的小白兔一般。 她眉目如画,唇色红润,微微张开,睡得毫不设防。 而戴着狐狸面具的墨景行,就默默倚在窗边,出神地看着她。 眼尖的他看到了白芊芊压着的那张药方,上面写的正是她仔细查阅了多本资料后写下的狼蛛毒的药方。 墨景行眼底难掩惊讶之色。 没想到,她仅用了短短一夜便做到了! 他观察到桌上堆得如同一座小山一般高的山峰,心底柔软得简直如同一江春水。 她是为了他,才如此拼命的。 墨景行心底心生了一股懊恼。 早知她是如此担忧,如此势在必行,他从一开始便应该告诉她,他无碍。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趴睡的白芊芊,心底暗暗承诺,下次绝不会再叫她如此为他费心担忧! 白芊芊的身体忽然动了动,墨景行便转瞬消失在窗边。 白芊芊有些疑惑地望向窗外。 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窗边飘过去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铺平她钻研了一晚所得的药方。 她翻便了资料中记载的关于狼蛛毒的解药配方,付出了十足的努力才凑齐了这幅药方。 今日她要拿去给素芳师姐和药婆查验一番,如若可行,她便立刻给墨沉舟解毒。 第173章 暗恋 今日白芊芊起了个大早,嘱咐小鱼和小荷随时为墨景行待命后,便出发去程氏医馆。 今日正巧是男学员们医术考核的时候,女学员们便基本都会聚在药堂内熟悉草药。 白芊芊找到了素芳,将自己写的药方递给了她,请她帮忙看解毒的药方有何不妥。 素芳大惊:“芊芊姑娘,你从何处得到的这个药方?” “我昨夜自己翻阅了医术资料凑齐的,想你帮我看看,我是否会遗漏了什么会相冲的药,还有剂量上我也有些拿不准。” “芊芊,你该不会又是一夜未眠吧?头先你问我关于狼蛛毒的症状的时候,我便想问了,你为何要做出这个解毒方来?难道,你中毒了!” “不是我,师姐不必担心!是我的一个……友人中毒了,他不便出来寻医问药,我担心他迟迟未解毒会落下什么病根来,所以想尽快为他解毒!” 素芳这才收起困惑,她仔细查验了一番解毒药方。 “大蓟根、叶均可解毒,将叶捣烂后敷在伤口上,可助解除伤口的恶肿,不死草,蓝姑草,龙葵,马鞭草,蛇含……” 素芳仔细验看下来。 “此方没有问题,也没有什么相冲的药材,可以一试!” 白芊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保险起见,我等今日药婆忙完之后再去给药婆看一遍吧。” 素芳点点头。 二人又开始忙活起来。 一直等到医术考核考试结束,时间已经过了午时。 考完的男学员们脸上都带着解放的表情,情绪有好有坏,陆陆续续从医堂内出来。 医堂外,不死心的红缨,又为易子期准备好吃食,早早地等候在他的必经之路之上。 就连白芊芊都有些佩服于红缨的锲而不舍。 若易子期不是个医痴的话,以红缨的姿色手段,易子期说不定也会被她攻略下来。 只可惜,易子期此人,可以说是十分禁欲,油盐不进。 白芊芊一心想去带着药方找药婆,不想凑他们的热闹吗,于是直接就想越过等候在医堂外的红缨。 但是红缨对白芊芊上次嘲讽她的话怀恨在心,见白芊芊急匆匆地要进医堂内,便想都不想伸出脚去绊她。 白芊芊注意力都在找药婆上,根本没想到红缨会使出这招来,玉兰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拉住白芊芊的手。 白芊芊都做好心理准备吃下这个哑巴亏,起来后就找红缨算账了,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出现,她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的扶住,跌进了一个充满了药香的怀抱。 “你没事吧?” 易子期的声音在白芊芊头顶上方响起。 白芊芊低声道了句谢,便站稳了起身。 “李红缨,你方才为何要绊倒她?”易子期厉声质问。 红缨无措地辩驳起来:“子期师兄,你误会了……我方才并没有看见她过来……我并非有意的……” 易子期冷哼一声:“我眼睛不瞎,两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 跟在易子期身边的永杰和茂才也附和道:“红缨姑娘,下次想做坏事,就麻烦动动脑子,如此明显,当我们医馆内的医师们,都是瞎子不成?” 众人指责的目光臊的李红缨涨红了一张脸,她愤恨地原地跺了跺脚,再次哭着跑走了。 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除去个别对红缨心怀不轨的男学员们,对此都毫不在意。 人混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永杰看了一眼主动为白芊芊出头,和寻常完全不一样的易子期,促狭道,“小师妹,你来医堂做什么?今日你们不是无事吗?你是来……找人的吗?” 易子期狠狠瞪了一眼满脸调笑的永杰和茂才一眼,随后悄悄观察起白芊芊起来。 “是,我是来找人的。” 永杰和茂才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有戏,易子期的耳朵直接红得像熟了一般。 他清咳了几声,问道:“你是来、来找……” “药婆现在还在医堂内吗?”白芊芊往医堂内张望道。 易子期骤然垂下眸子,脸上笑意逐渐消失,藏起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过转瞬,他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药婆方才在医堂内收考核的卷子,你若是想寻她,现在她应该还在。” 白芊芊灿烂一笑,谢过易子期等人,便直奔医堂而去。 永杰和茂才二人都有些尴尬。 怎么……怎么白芊芊不是来找子期的吗? 从前她来医馆的时候,不是一直只找子期的吗? 易子期神色如常地抬脚离开,永杰和茂才紧随其后。 永杰有些抱歉道:“对不住啊……子期,我不知道她今日是有事要找药婆的……我是看从前那么多女学员都是在门口蹲守你的,我也想当然了……” 易子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我觉得白姑娘对你还是不同的,上次白姑娘不也为你解围了吗?不然那个红缨肯定又要不知羞耻的纠缠你了……” 易子期忽然停下脚步,“上次?你们两个,当时没走?” 茂才狠狠掐了永杰一把,摆手道:“不不不,我们是提前走了!见你迟迟未跟上,才折返了一下,不过我们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就走了!” 不打自招。 无可救药。 “你们往后,莫要将我和他牵扯在一起了!她总归是个姑娘家,而且和我们身份不同,你们总是这样开玩笑,会影响她的声誉!” 易子期寒着一张脸,不等二人回答便先行离开了。 易子期回想着方才自己内心隐隐的期待,脸上的阴郁之色更加浓重起来。 他竟对白芊芊,动了春心! 他二十五年来,一心只有医术,可气质出尘的白芊芊,就如同怒放的花香扑鼻一般,一下就撞进了他的心里! 许是她出现的第一天,也许是她出现的许多天后。 总而言之,便是住进他心里了。 若不是动心了,他不会主动去为白芊芊给师父去信,请求师父收她为弟子。 若不是动心了,他也不会医术考核的日子逐渐逼近的日子里,内心难掩雀跃,只因为能再次见到她。 三日前他为准备医术考核重回医堂的时候,便没忍住。 一进门,眼里便只看得见白芊芊。 但白芊芊似乎根本不曾注意到他的视线。 永杰和茂才的揶揄玩笑,他听着虽面上恼怒不悦,但内心却欣喜非常。 仅仅是这么一点点关联,就叫易子期心潮澎湃得厉害。 暗恋就像是一首无法与人言明的小诗,所有思绪都因一人而起,也都牵挂在一个人身上。 不可说,不能明。 酸酸涩涩,密密麻麻,勾得人肝肠寸断。 第174章 狼蛛毒 药婆看过了白芊芊自己配置的狼蛛毒的药方之后,很是惊讶。 “这是你自己配出来的?” 白芊芊点了点头。 药婆带着深深的疑问看了一眼白芊芊:“你为何要配置狼蛛毒的解药?” “我……我是最近自己看医书的时候,发现关于这个毒记载甚少,所以出于好奇想要研究研究……” 药婆面上仍带着疑虑,白芊芊连忙岔开了话题。 “药婆,我看狼蛛毒的解药医术上的记载都不全,我翻阅了许多医书都只有其中几个药材。所以,我按医书上记载的狼蛛毒的特征,在一些共通的几味药材的基础之上,再加了几副有利于克制狼蛛毒解毒的药材,您能不能帮我看看,可不可行?” 见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药婆也不便追问。 她看着手中的解毒方,从满脸严肃到逐渐惊讶。 再抬头看向白芊芊时,她的眼底已多了许多赞许之色。 “的确很好,你这个药方配制得很不错!药性和剂量都很妥当,均无错处。” 药婆淡淡道,“不过,狼蛛毒最麻烦的事情,配置药方仅为其一,解毒后的症状才是狼蛛毒最麻烦的事情……” 白芊芊不明所以:“竟还有这一说?我翻看医书的时候,均无这些内容记载……还请药婆指教。!” “你翻阅不到也不足为奇,这些内容很多医者都注意不到,都是小部分医者自身的经验之谈。狼蛛毒的古怪,除了在它药性毒烈之外,更在它解毒时会让中毒之人的身体时冷时热,会经历一番如被蛛噬狼咬的痛苦,所以才得名为狼蛛毒。 若他心性不够坚定,亦有可能会丧失神智!所以中毒之人服下解药后,还需要备上三服药方,解决他的时冷时热和迷失心智之症,待八个时辰之后,再无任何异样了,才能算是真正的解毒!” 所以许多医者即使是配对了药材,但他们不曾留意到解毒后的并发症,所以才解不了狼蛛毒,因此相关解毒成功的记载,才会少之又少。” 白芊芊一一认真记下,谢过药婆后,便去药房配置解药。 她忙碌起来的时候十分专注,不知不觉就忙到天都黑了。 今日医术考核结束,所有人都早已离开了医堂,唯有白芊芊和玉兰素芳留了下来,玉兰和素芳一直在白芊芊身旁帮助白芊芊。 功夫不负有心人。 白芊芊废寝忘食几个日夜,总算是配制出了狼蛛毒的解药。 “成功了!” 白芊芊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师姐,玉兰,这几日真是多谢你们!” 有志者,事竟成。 玉兰和素芳对视一眼,看着白芊芊认认真真做出的成果,心底亦与有荣焉。 回府之后。 墨景行拿到白芊芊配好的解药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便吞下了解药。 白芊芊抬头:“你问都不问这是什么就吃,就不怕我给你下毒吗?” 墨景行顿了顿:“我说过的,我信你。” 白芊芊颇感意外,望着墨景行。 她其实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如此无条件的信任。 坦白说,他的信任给她的心理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但也促成了她去拼尽全力,完成一个不小的挑战。 若不是墨景行,她亦不能知道,自己对药材的了解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自己面对一个挑战,又能达到什么水平。 被人信任的感觉,并不坏。 或许,这就是医者的使命。 为了拯救他人的生命,于黑夜中踽踽独行。去燃烧自己,去成为夜火,去照亮他人,亦照亮自己。 她感念他的这份信任,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夜晚,白芊芊谨记药婆的话,要随时待命观察墨景行服下解药后的反应,便让玉兰替她将屋内的小榻布置起来,以便于她休息。 墨景行看着白芊芊这一番动作,俊脸上竟有了些许的不自然。 “小姐……还是让奴婢来看着他吧……” 玉兰压低声音,带着敌意看了一眼面具男,一脸担忧的看着白芊芊。 “小姐,我知道你是医者心切,只把他当病人……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不好!还是让奴婢来看着他吧,如果他吃了药有什么问题,奴婢再去叫你也不迟啊……” “无妨,他身手不凡,若想害我,早就害我了。”白芊芊专心地做着准备。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担心他要害你……不不不,我也担心这个……但我刚才的意思是,我担心他……对小姐你图谋不轨!” 这话让白芊芊一愣,她根本就没想到这点。 “玉兰,今日内你也听见了药婆的话了,待会儿他会浑身疼得什么都做不了,还能对我图谋不轨什么? 服下解药后的八个时辰最是关键,我必须在旁时时观察。他既信任我,我也不会辜负他的信任,势必会对他负责到底。” 一旁的墨景行听到这句话,屏息躺在床上,十指不自觉得捏紧。 她的这句话在他的心头滚过,滚得直教他心头发起烫来。 热热的,暖暖的,竟让他不忍猝听。 “你帮我吩咐一声小厨房,我要他们备下的那些药,必须随时准备着。等过了今晚无异样了,他身上的狼蛛毒才算彻底解除了。” 体内忽然升起一阵又一阵强烈的痛感,墨景行微微蹙起了眉头,握紧的手指,指尖陷入了掌心,他隐忍的闭上眼。 是狼蛛毒的解药在发作了! 仿佛感应到墨景行的的反应,白芊芊抬眸远远地望向他。 “你怎么了?是不是解药开始起作用了?” 白芊芊几步走到了床边,关切地伸出手去触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开始发热了!玉兰,去让小荷端来降温的药!” 墨景行仰起头,脸色的汗珠越来越多。 “无妨,我能忍。”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轻缓,但脖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显然狼蛛毒的蛛噬狼咬之痛,根本并非常人可以忍受。 可墨景行为了不让白芊芊担忧,竟一声也不吭! 白芊芊张嘴,却不知能说些什么缓解他的疼痛,只能接过小荷送来的药,替他将药贴心吹凉。 墨景行喝下降温的药后,体温只恢复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骤降。 冰火两重天,墨景行却自始至终忍着,从不失态。 白芊芊看着都心中感慨,墨景行的忍耐力,的确非凡。 她亦不敢辜负墨景行的努力,及时喂墨景行喝下了第二碗药。 第175章 爱意 这一冷一热的并发症便耗去了大半夜。 墨景行忍下了狼蛛毒的疼痛,艰难睡去。 见他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白芊芊也终于如释重负,疲倦得趴在墨景行的床头睡着了。 睡至半梦半醒间,白芊芊感觉到一双手似乎轻轻的抱起了她。 她连着熬了三个大夜,此刻困得连眼皮子都睁不开,只感觉到抱起她的人,怀抱冰凉,步伐稳健。 她被那人放平在了床上,那人还细心的将她的头靠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白芊芊有心想看看那人是谁,但是她实在太困了,根本睁不开眼。 那人似乎定定看了白芊芊许久,像一只饿虎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眼神危险。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白芊芊的额头微微一蹙,似被惊扰了好梦一般,闭着眼偏头躲开。 那人便低低轻笑了一声,勾起了她的下巴又将她的脸摆正,修长的手指暧昧的抚摸上了白芊芊的唇。 白芊芊心中仓皇,忽然之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那双手爱不释手的轻抚白芊芊的朱唇,丝丝痒意惹得她心尖儿发颤,她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抖起来,似要醒转。 那人似有察觉,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紧接着,白芊芊察觉到,肩上落下了一处温润的柔软,紧接着那柔软落到了脖子上。 压抑的粗喘钻进白芊芊的耳朵里,听得她心烦意乱。 她那水仙般秀丽的颈被那人细细密密的品尝着。 白芊芊的耳根红了,但眼皮却似被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十指相扣被他扣住,掌心贴合。 白芊芊睫毛簌簌颤抖。 她偏头想逃,那柔软却穷追不舍,贴上了她的唇,剥夺了她的呼吸。 静谧的夜,昏暗的房间内,交错的喘息声低低回荡。 那声音语不成调,甜腻得叫人心尖发颤。 一个吻落到了白芊芊的额头,眉眼,鼻子,再到唇边。 新一轮的品尝周而复始。 白芊芊唇是软的,心是软的,此刻连心都是软的。 她眼尾渐渐带上了一抹绯红,娇艳欲滴,诱人采撷。 一枚暖玉被系在了白芊芊的脖子上。 那暖玉色泽莹润通透,一看就是无价之宝。 此刻暖玉躺在白芊芊白皙诱人的皮肤上,凌乱的衣领使她周身平添上了天然的魅色,她却浑然不知。 白芊芊终于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和面前双目没有焦距的墨沉舟四目相对,她的困意一瞬间便消失了。 她惊恐万分的捂住了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领,又连忙伸出手去挡住。 看了一眼似醉了一般的低下头又想亲她的墨沉舟,吓得她偏头躲开。 脑中骤然回想起了药婆白日里说的话…… 若是心性不坚定,很可能会有丧失神智之症…… 她还以为丧失神智指的是他会发疯,她都做好了晚上叫上门口那几个护卫来制住他发疯了! 万万没想到墨沉舟的发疯,竟然是…… 白芊芊红着脸,推开神志不清的墨景行,墨景行似有不满,嘴里嘟嘟囔囔的。 “娘子为何推开我?” 白芊芊秀眉一抖:“我、我不是你娘子!” 墨景行伸出手来扯白芊芊的衣领,白芊芊脸一烫,开始奋力抵抗。 谁知墨景行并不是要对她用强,而是掏出了他方才给她系上的暖玉。 白芊芊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墨景行一本正经:“这是我家传家宝啊,我只会给我的娘子戴,你戴着它,还说不是我娘子吗?” 白芊芊:“……” 算了,她这时跟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有什么好争辩的? 白芊芊伸手想解开那暖玉,可谁知墨景行不知是用的什么方式给她戴上的,她竟然根本解不开背后的结! 墨景行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娘子,你是不是想把它解下来吗?这是为何?” “说了、我不是你娘子!” 白芊芊解了半天,手都举酸了,想下床去拿剪子,墨景行却突然扑倒了她,白芊芊惊呼一声。 墨景行睁着可怜兮兮的双眼望着她。 “娘子可不可以不摘它?” 二人贴的十分近,白芊芊的鼻尖全是墨景行身上的气息。 她甚至能清楚地体会到墨景行身上炽热雄浑的气息。 她的脸越来越烫,睫毛簌簌而动,闪躲开目光。 “不行!你、你快起来!” “我不,娘子你必须戴着!”墨景行固执地望着白芊芊,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白芊芊受不了这个尴尬的姿势,想着先哄好了他再说。 她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你先起来……” 墨景行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 他乖巧的坐好,白芊芊连忙趁其不备起身,传来小荷,送来了第三碗药。 可没等她喂墨景行喝药,墨景行就跟没事人一样躺回去睡着了。 白芊芊端着药,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方才,他究竟是真的神志不清还是…… 为了一探究竟,白芊芊走到了床前,面色带着些被调戏的恼怒。 “你方才……是装的?” 墨景行没有回答她,故意继续装睡。 但白芊芊看着他带着隐隐笑意的嘴,内心已经有答案了。 她很是气愤地放下手中的药碗,动静大得碗里的药汤都颠出少许。 她气得扭头就走,墨景行急急忙忙的伸出手去拉住了她。 “对不起。” 他道歉道得飞快,丝毫不假思索。 白芊芊可不愿意搭理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可墨景行无赖一般的紧紧握住。 “松开!” “除非你不生气。” 白芊芊冷哼一声:“你乘人之危,我不可能不气!” 墨景行叹道:“心悦之人就在身侧,我又并非谦谦君子,如何能忍。” 白芊芊哭笑不得,回头看他。 “就算你心悦我,这种事情也不可以偷偷摸摸的做,必须得到我的同意才可以!” 墨景行眼神一亮:“那……你会同意?” “我不会!” 墨景行嗟叹:“……那以后,我经过你的同意才可以了?” “什么以后,没有以后!”白芊芊差点被墨景行给绕进去。 第176章 计策 墨景行颇为无奈的望了一眼白芊芊。 看来要走进她的心里,实非易事。 但墨景行既已心悦于她,便绝不会轻易放弃,势必会自身最大的柔情,去融化她。 “天快要亮了,你余毒已解,也已无碍,还请你不要再赖在我这里了。” 白芊芊客气的说道。 “还有,这个吊坠,还请你收回!” 不知墨沉舟给她戴的这坠子纠结是何材质,她方才解也解不开,试图用剪子剪也剪不下来。 一看这玉坠材质便知不是凡品,连坠绳都是她不曾见过的材质。 白芊芊心底对墨沉舟的身份更加充满了怀疑。 他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又如此隐藏自己的行踪。 她曾设想过他会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杀手。 可一个杀手能随随便便就拿出这么价值不菲的东西来吗? 再加上墨沉舟自己也否认过。 那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观他举止气度,浑身都透露着非富即贵的气息,即便他总是一副故意油腔滑调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但他话里话外的语气,都其实暗藏着对她的呵护。 似乎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能够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白芊芊心里有种十分异样的感觉,她此刻对墨沉舟的感觉十分复杂。 或许,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她在面对墨沉舟的时候,总是最真实的自己。 是会感激,是会无奈,是会嗔怒。 同萧焱强吻她时的强势不同,墨沉舟昨日……吻她的时候…… 白芊芊久未有波澜的内心,其实根本不平静。 也许早在雨林逃生时,他如神邸般出现的那一刻。 白芊芊的心底,就已经有了他的身影。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墨沉舟面前走了神,脑子里想的人还居然是他! 白芊芊的脸上浮上了一抹奇异的红。 “你接着休息吧!我换个房间休息!” 甩下这句话,白芊芊便脚步有些凌乱的逃离了房间。 留下屋内的墨景行,看着白芊芊落荒而逃的背景,他眼底满是柔情。 他枕着双手躺下,调养生息。 云桐山。 刘赟副将派出庆生等人去当侦察兵,刺探敌方的人数。 而魏荇副将则带领着石头等人在军营内待命。 萧焱在战营内,已经为思考剿匪之计好几日不曾休眠了。 此刻他下巴上都长满了胡茬,一张坚毅的脸庞威严更甚。 魏荇立于萧焱身侧,看着萧将军在山地模型图上点上的几处标记,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何意。 “将军,这几处,您是打算作何打算?” 萧焱揉了揉疲倦的眼皮,沉声道:“火攻虽不可取,但逼这些匪徒下山的方法可不止火攻这一种,我们可以用计诈他们下来!” 他接着道:“你仔细看,我标记的都是水源所在,我们可以在山上点燃狼烟,并驱赶山林野兽飞鸟,点起火把,制造火攻假象,山匪势必会乱,但不会第一时间下山,定是会想办法去灭我们点燃的‘山火’……” “而此时我们已经事先占据云桐山及周边所有水源,你猜,他们会如何?” 魏荇被萧焱绝妙的计谋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们势必会冒死下山!我们就可以在山底布下陷阱等他们自己踩进来!” 萧焱脸上带着充满自信的微笑。 “刘赟他们打探的情况如何了?” “老刘传来消息,东边的云波峰山上的匪徒数量最多,将近一千人。东南方向的云雾峰和东北方向的云衔峰各有五百人埋伏。但匪徒的主力都在云桐峰上,共有接近五千人!” “将军,您有所不知,这伙匪徒究竟有多凶残,他们设计在山上的陷阱,只能上不能下!若是我们未提前察觉到山上有埋伏,只怕我们中计后扭头下山,就立刻全灭了!您说,他们这般,就不怕将自己困死在山上吗!” 萧焱仔细听着,勾唇一笑,内心已有计较。 “放心,他们自有下山路。只可惜,他们费尽心机铺的这条路,是给我们的!你传消息给刘赟,让侦察兵接着探路,一有发现立刻传消息回来,一定堵死他们的下山路,将他们永远留在这座山上!” “是!” 摸清了匪徒深浅的萧焱,下令整顿神武新兵,准备好于子时攻山。 是夜,乌云蔽月,寒风呼啸。 萧焱身穿铠甲,立于马上,威风凛凛。 所有士兵都已准备就绪。 训练有素的神武新兵们个个目光如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好了迎接他们的第一次试炼! 石头激动的拍了拍小武,却忘记了小武也穿了铠甲,痛的龇牙咧嘴直抖手。 “呼……痛死老子了!小武,咱们终于要上战场了!咱们总算熬到这一日了!” 小武亦是热血沸腾,他目光紧紧追随着策马走向他们的萧焱。 那是每一个神武军都敬仰的存在! “神武军听令!” 空旷的军营响起一阵整齐雄浑的喊声,拳锤胸脯的声音也整齐划一,叫人望之生畏! “今夜,便是你们证明自己的时刻!记住你们是神武军!神武军绝无一个孬种!若有一个士兵敢临阵脱逃,我萧焱会亲手将他斩于马下!若有人想提前退出,现在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所有士兵,全都高昂着头颅,无一人贪生怕死! 萧焱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井然有序的按照萧焱的计策排兵布阵。 小武带领的小分队负责去山上点燃狼烟。 石头领的分队则负责驱逐野兽山鸟,魏荇带领的分队把控着所有的水源。 山上的山匪,在头先的几日就早已布下绝妙的陷阱,丝毫不担心萧焱敢贸然攻山,此刻都在山寨之内睡得香甜。 当他们被野兽飞鸟四散逃窜的动静惊醒之时,才迷迷糊糊地起床,还以为又是什么野兽不小心踩进了他们的陷阱了。 可是一出房门,他们看到天际滚滚的浓烟,和若隐若现的火光时,顿时大惊失色! “不好了!快去通报首领!起山火了!你们几个!速速从密道下山取水!动作要快!” 第177章 神武军 几座山峰上的山匪们都着急忙慌,衣服都顾不上穿,更不用说拿家伙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奔走相告,下山取水的山匪更是丝毫不知自己的行踪全被潜伏在山林里的庆生小队看得清清楚楚! 庆生记下山匪下山的路,用短炭笔画在麻布上,放进一个小竹筒内,随后吹响脖子上挂着的绿色短笛。 信鸽寻声而来,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刘赟副将带领一队人马,负责将下山的匪徒杀个片甲不留! “山火”开始逐渐蔓延,匪徒的领头是胡人历孜,此刻他满脸怒容,气得整个脸都狰狞起来,他拿起一个酒壶就冲着一个胡人的脑袋狠狠的砸去! “废物!全都是废物!你不是说萧焱不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他不会放着山上猎户不管,绝不敢火攻的吗!” 被历孜砸得头破血流的胡人谋士,被他的怒火吓得瑟瑟发抖,被砸得脑震荡的脑袋让他眼前一黑,说话都说不清楚。 “首领……属下、调查得知的萧焱确实不是会弃百姓于不顾的啊……我们布下的陷阱……本该万无一……啊!!!” 不等谋士说完话,气昏了头的历孜已经拔出弯刀直接一刀砍下了谋士的脑袋! 温热的血一下溅到了历孜的脸上,他阴鸷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怕! “去灭火!抢在山火蔓延之前给我灭掉!” “首领……不好了!下山取水的队伍全部被梁贼给埋伏了!现在根本取不到一桶灭火!” “什么!?”历孜勃然大怒,“他们怎会知道我们下山的路!” 历孜刚想回头问谋士,可死不瞑目的谋士已经完全死透了。 “娘的!” 历孜狠狠地踹了一脚谋士跪在地上的无头男尸泄愤。 “通知所有人,收拾东西,全部下山!” 山匪们忙乱着收拾家伙,刘赟和魏荇已经汇合,在他们必经的下山路埋伏好了。 临到下山时,历孜忽然举手停住了所有人。 他眸中精光一闪。 “你刚才说,下山的人是不是都全都被埋伏了?” 那传递消息的胡人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那不能从下山路走了,通知所有人,往反方向撤退!” “可……首领您忘了?反方向……都是陷阱啊!” 他们亲手布下的这些陷阱,自然清楚这些陷阱究竟有多可怕! 历孜一把抓住了下属的领子。 “你敢质疑我?” 下属吓得面无人色。 “不敢……不敢……” 历孜是想让他们去送死!可没有人敢忤逆他! 在场的胡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娘的!”历孜拧着眉恨恨的啐了一口,“图兰那老不死的东西,就是来让老子送死的!老子才不会如了他的愿!” 小武和石头的分队也汇合了,他们已经一路避开山路,从山林潜伏,再往前走,恐怕就要中陷阱了。 石头犯了难。 “庆生那边的消息怎么断了?也不知道这伙山匪到底下没下山!咱们不能再往前了,小武,这下怎么办啊?” 小武沉着冷静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别慌张,庆生那边没消息应该是已经发现山匪的下山路了,山匪们此刻应该是已经中计了。” 石头大喜:“看来萧将军的计谋真的奏效了!萧将军可真是厉害!” 大伙脸上都洋溢着喜色,都没想到第一次出兵剿匪,居然能够这么顺利! 这可多亏了萧将军的神机妙算啊!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小武总觉得事情有些太顺利了,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石头已经开始清点人数准备下山了,但小武却迟迟未动。 “小武?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该下山了!” “不对劲……”小武表情严肃地看着黑黢黢的山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若是山匪已经中计,萧将军此刻应该给我们指令撤退了,可是这么久了,指令为何还没来?” “兴许是将军在那边儿已经和山匪们打起来了?所以自顾不暇了?咱们还是抓紧下山去支援将军吧!” “石头,萧将军何时在军令上疏漏过?” 石头愣住,仔细回想,确实是没有。 “没有指令的意思,便是我们不能退!” 在场的士兵全都表情各异,面面相觑,不解何意。 “小武,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将军不让我们退?你别给我们打哑谜了!到底什么意思啊?” 小武已经收拾好武器,再度进入到战备状态。 “将军的意思,是和山匪交战的,是每一个神武士兵!” “这是什么意思?” 石头疑惑不解,方才魏荇副将已经下达指令了啊,他们新兵此次只是配合作战,杀敌的主力军,是刘副将和魏副将啊…… 不等石头想明白过来,他们前方忽然亮起了火把,浩浩荡荡的山匪,全都朝他们这边过来! 士兵们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们不是怕的,而是慌的! 匪徒的数量他们已经清楚,总共五千人,他们所在的云桐山,几乎占据了一半的匪徒! 而他们这些协助作战的新兵分队,小武的分队和石头带领的分队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余人! 敌方的实力足以碾压他们! “别愣着了!快灭了火把!隐蔽!”小武神色一变,推了一把石头。 石头如梦初醒,连忙带着分队隐蔽起来。 “小武!这下怎么办啊!我们绝不是他们的对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下山?” 石头压低声音询问小武的意见。 小武临危不乱,还在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当然不能让他们走,我们要把他们全都留下来。” 小武冷静的传出消息,语出惊人道。 石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他们多少人,我们多少人!我们全冲上去都拦不住一半的人!去送死做什么!还是等萧将军收到消息后支援吧!” 小武不为所动。 “石头,这话我不只是说给你一个人听的。” 他抬起如狼一般的眸子淡淡的扫视周围的士兵。 “你们记得神武军的军训吗?” 士兵们点点头。 “神武出征,誓死不还……” “你们既然记得,便知道我们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敌人实力大过我们又如何?我们此行的使命是剿匪!不是让他们大摇大摆地从神武军眼皮子底下离开!” “是男人!就跟我一起上!怕死的,趁早滚蛋!” 第178章 出奇制胜 庆生正打算撤退,忽然收到了来自小武的消息。 他脸色一变,立刻给萧焱传信。 而其实埋伏在山底的萧焱,早有预料。 此刻的他,就带领着一千神武军,等候在小武和室友分队的后方。 山匪也不是傻子,知道下山路有埋伏,不可能还冒死从下山路走。 他留刘赟和魏荇守在下山路,就是为了确保山匪从他们自己埋下陷阱的这条路撤退。 但是他不能那么早上山和山匪对上,过早对上势必打草惊蛇,到时候山匪来个鱼死网破,新兵定会死伤惨重。 一切都尽在萧焱的掌握之中。 小武那边,所有新兵紧张得大冷的天额上都遍布冷汗,大气都不敢出,埋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开始听从冷静的小武指挥起来。 “我们不能让山匪们发现我们的火攻是假的。你们几个去将周围的树砍断,设置一个防火圈,你们几个,继续去点燃狼烟!” “设防火圈做什么?” 小武在箭簇上包好引燃物,面无表情的拉满弓。 “放火,烧山!” 石头顿时领悟过来! 原来是这样! 小武要给这群山匪营造出山火是真的假象!逼这些山匪从下山路退! 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以最快的速度设置好防火圈,确保山火待会儿不会蔓延起来,而小武和石头则并肩作战,一刻不停地点燃面前的树木。 天干少雨,草木干枯,遇火则燃。 狼烟也全部重新点燃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山火已经烧到跟前了! 小武让士兵们全都用湿布捂住口鼻。 “我们不撤?这里都烧起来了!” 小武在身上也浇上了水。 “不能撤,没确保山匪回头之前,都不能撤!” 石头忍不住骂娘。 但还是往自己身上也浇了水。 其余士兵们迟疑了一会儿,也纷纷咬牙,往自己身上浇水。 他们心中已然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首领!前面不能再走了!山火马上就要烧上来了!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咱们还是撤退,往下山路走吧!” 历孜眯着眼睛仔细看前方的山火。 “浓烟这么大,为何除了那一块其余地方都是黑的?”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娘的!他们在耍老子!” 历孜表情阴狠得可怕,死死盯着前方。 “就从这儿下去!你去给老子开路!” 那个胡人吓得整张脸血色尽退,僵在原地不动弹。 历孜发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一手捏住他的后脑,一手捏住他的裤子,将他整个人像举块木头一样举了起来! 被举起来的胡人瞬间吓得涕泗横流,不停的求饶。 “首领!首领!小的家里还有老小……小的为首领立下过汗马功劳……首领……啊啊啊啊!” 一声凄惨的叫声划破天际。 被历孜扔出去的胡人触动了陷阱的机关,随后掉入一个布满刀尖的坑内,整个人被刀尖刺得千疮百孔!脑袋都被刀尖直接削掉了一半!脑浆混合着血液滴答滴答的流着! 胡人们看见了坑内的残骸,全都吓得面无人色,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历孜这个疯子! 一路上历孜徒手扔了无数胡人将陷阱一一化解,每个被丢进陷阱打的胡人都死状可怖。 寒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血腥气,历孜就踩着这些人的尸骨,一路毫无阻碍的越过了重重陷阱。 埋伏着的小武和石头他们都快被周围的山火烤熟了,浓烟呛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不少士兵都在压着咳嗽。 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如此努力后的结果,竟然是看到了胡人成功的越过了陷阱,就要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石头:“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计划失败了?!” 小武眼里藏着浓浓的不甘,他重重锤了一下地,随后又强行打起了精神来。 “石头,你带人去将你们先前赶走的猛兽赶到这里来!动作要快!” “其他人都跟着我!散开,用弓箭拦住他们去路!” 石头连忙带人去驱赶野兽,野兽被驱赶至山路,拦住了历孜等人的去路。 历孜不慌不忙的后退,命令胡人将野兽悉数解决,有胆小的不敢往前冲的,历孜就在后面一刀砍死一个! 萧焱在山脚下,远远的见狼烟重新燃起,朗声大笑。 看来新兵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翻身下马,冷静的指挥道。 “所有人,上山!” 野兽面对众多的胡人也疲于厮杀,很快便被只能拼死活下来的胡人杀了个干净! 地上躺着一些苟延残喘的山中猛兽,全都被打得奄奄一息。 “所有人!放箭!” 小武冷静的指挥着,数百支箭从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历孜一惊,直接拉过一个活人当盾牌,那没反应过来的胡人瞬间就被射成了个筛子! “不好!有诈!” 历孜边挡箭边退,不少胡人都中箭倒地。 方才下山还有两千五人的山匪,如今死的死伤的伤,人数已只剩千余人,大部分胡人还都是被历孜给逼死的! 胡人对历孜的怨气值越来越高,高到只差一个压死骆驼的稻草! 小武和石头两队人马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人左右,且他们只是负责诱敌,轻装上阵,身上携带的武器本就不多,每个人身上带了五十支箭,如今也见底了! “没有箭了!小武!” 小武也射出了最后一支箭。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小武,他们已经弹尽粮绝了! 忽然停下来的箭雨让历孜警觉起来。 他将手上已经死透的箭靶子随手一丢,前方也不再有箭再射出来。 他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了一个残酷的微笑。 “看来他们已经没招了……梁贼大约都去堵下山的路了,这条路,根本没有几个兵!小的们,都给我上!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士兵们心头突突直跳,小武放下弓箭,拔出了刀,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他望了一眼在场的士兵,不发一言,但所有人都心有灵犀。 “跟他们拼了!” 第179章 中毒 小武和石头冲在了最前面,后方跟着五十个神武士兵,全都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 历孜立在胡人队伍中间,看着这些不自自量力的神武士兵,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的笑。 可这笑意还未完全扬起,便瞬间消失了。 黑暗中,萧焱策马而来。 黎明也在此时悄然而至! 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神武兵! “不愧是我萧焱的兵!你们做的很好!接下来,交给本将军了!” 萧焱对小武投去一个赞赏的笑,小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在见到援军来的这一刻,新兵们没忍住热泪盈眶,小武倔强的拭去眼中的湿热。 “愣着干什么!跟着将军!一块上!” 历孜根本没料到萧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此刻完全慌了阵脚,再加上胡人都对历孜的残暴怨声载道,此刻竟无一人站在他身侧保护他! “你们反了!还不快给我上!不想死的都给我上!” 见到了传说中的神武大将军萧焱之后,历孜的害怕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他连连后退,推着其他胡人挡着神武军的刀剑,自己则逆着人群仓皇而逃。 小武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拿起刀立刻跟了上去。 历孜落荒而逃,小武穷追不舍。 眼看着就要被小武追上,历孜咬牙,临死他也要拉个梁贼垫背! 他突然停了下来,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武。 见小武居然是独自一人追上来的,他心底已经有了胜算。 他轻蔑的一笑:“小子!胆子不小!居然敢一个人来追你爷爷!” 小武丝毫不惧:“杀你一个区区土匪,我一个人就够了!” 二人瞬间拼杀在了一起! 令历孜惊讶的是,小武的功夫居然不弱!他应对的居然有些吃力! 看来是他轻敌了。 历孜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扭转弯刀的方向往小武没有铠甲防护的腰部砍去! 小武一惊,立刻后退一步,但还是被历孜划伤了腰部,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小武咬紧牙关,在最后当中劈走了历孜的武器,二人现在手中都没有了武器。 历孜被小武震的那一下震得虎口发麻,他略微惊讶的看了一眼小武。 此刻受伤的小武,满眼的倔强,像一匹年幼的狼王一般,摄人心魄。 有点儿意思! 历孜久违的感觉到了血液中的热血沸腾,他拍了拍胸脯,一把扯碎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健壮的胸膛和腹肌,上面刀疤遍布。 他这是在向小武发出肉搏挑战! 小武鼻中冷笑,不甘示弱的脱下了身上的盔甲,剪刀捂住了流血的伤口。 天渐渐亮了。 历孜本来充满了战意的眼神,在看到了小武身上的半狼纹身后突然变了。 小武包扎着伤口,并没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变化。 “你……你是……” 历孜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连连后退。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 小武满脸狐疑的看向历孜。 并不想跟他费不必要的口舌,小武立刻向他冲了过去。 可令小武意外的是,历孜只是护住了自己的头,完全没有对他出手!甚至小武接连下了几记重手,历孜忍着痛却都没有还手! 正当小武困惑的时候,历孜抓住了机会翻身躲开,随后不管小武的动作,立刻逃了出去。 只是他还未跑远,便被策马而来的萧焱一剑封喉! 历孜的脖子被萧焱飞出去的剑给刺穿!他双目眦裂,显然不敢相信这一切,他最后艰难回头望了一眼小武,随后死不瞑目的直挺挺倒下。 “没事吧?” 萧焱下了马,来到小武身边。 小武有些受宠若惊道:“将、将军!我没事!谢谢将军出手相救!” 萧焱的眼神淡淡的扫过一眼小武身上的半狼纹身,随后走到历孜身旁,伸手拔回了自己的剑。 他奇怪的看了一眼历孜身上的伤口。 “既然受伤了,就尽早归队,去找军医。以后,切记不可没有指令就擅自离队!” “是!” 顺利剿灭了山匪,回到了军营。 刘赟注意到萧焱的脸色不太对。 “将军!您受伤了!” 萧焱紧蹙着眉头,强忍痛意:“无事,一点小伤!让军医先给那些新兵治,不要惊动他们!” 魏荇上前查看,神情大变。 “将军!这哪儿是小伤!您这是中毒了!快去传军医!快啊!” 军医急急忙忙的过来时,萧焱已经昏迷过去躺在床上了。 军医褪下萧焱上身的衣服,发现萧焱身上一个不大的伤口竟然发青发紫,伤口周围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不好!将军是中毒了!还是胡人研制的狼蛛毒!此毒一旦中招,七日之内必须得到解药!否则药石无灵!我的医术救不了,快送将军回京!让御医来治!” 刘赟和魏荇头顶如同被炸了一记响雷,双双震惊在原地。 军医替萧焱紧急处理封了针避免狼蛛毒过快蔓延至全身,刘赟立刻下令撤军回京! 与此同时,白家院子。 天已经亮了,余毒已清的墨景行身体状态已经完全调整至最佳。 他动作轻盈的从床上起来,玉兰也正巧过来叫他起床。 她重重的敲了几下门,语气不善道:“墨公子,我家小姐吩咐了,您若醒了还请您早些起来,我们府里备好了早膳,你可以用过后再自行离去,我家小姐事情繁忙,就恕不远送了!” 墨景行神清气爽地推开了门,玉兰吓得倒退一步,瞪圆了眼睛看他。 怎么一晚上不见,他整个人都像变了个模样?这么精神抖擞? 看来小姐的药真的十分有用。 玉兰心里默默赞叹着小姐的厉害。 墨景行直接无视了玉兰,俨然一副主人姿态,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便让玉兰带路。 玉兰一时被墨景行身上的王者气质所迫,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收敛起不礼貌的态度,很是恭敬的带领他去了大厅。 出了大厅后,她才很是用力的眨了眨眼。 不对啊,我又不是他的丫鬟,我为什么对他这么恭敬! 可玉兰远观了一番用膳时都气度不凡的墨景行,莫名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还别说,他身上的气势,有时候是怪吓人的…… 第180章 暖玉 今日医堂不上课,白芊芊连熬几夜,终于得了个好眠。 墨景行用过早膳后,躲过了玉兰的视线,来到了白芊芊休息的房间内。 白芊芊睡得很沉。 她睡姿非常乖巧,双手靠在一侧,恬静的睡容岁月静好。 墨景行缓缓走到床前,轻轻坐下。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睡着的白芊芊,越看越觉得她的睡姿实在可爱。 他嘴角挂上了一抹柔和的微笑,悄然摘下了面具。 俊美的面庞终于得见天日。 “白芊芊……” 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句。 但白芊芊毫无反应,呼吸绵长。 墨景行忍不住勾唇一笑,他伸手戳了戳白芊芊白皙的脸蛋。 白芊芊不悦的蹙了蹙眉,于睡梦中发起了脾气,微撅起嘴表示着强烈的不满,逗得墨景行笑的越发灿烂。 他真希望白芊芊在他面前的时候,可以像这样,永远不受拘束的做最真实的自己。 因为最真实的她,就很珍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墨景行回去还有要紧事要做,没有办法继续久留在这里,他有些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墨景行动作轻柔的给白芊芊掖好了被子,视线在看到她脖子上的暖玉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枚玉佩是他母亲留给他未来夫人的,代表着尊贵的墨王妃的身份,巧夺天工,价值连城,世上仅此一枚。 这枚玉佩,不仅是尊贵的象征,还能作为信物,直接号令墨景行的亲卫——黑甲军。 如此重要的玉佩,墨景行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的就给了白芊芊。 他从确定了对白芊芊心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十分坚定。 他的身侧,此生有她一人便足矣! 只可惜白芊芊并不知道这枚玉佩的重要,还想方设法的想要把玉佩还给墨景行。 墨景行有些埋怨。 “多少人挤破头皮想当我的夫人,就是为了得到这枚玉佩,你倒好,还把它当成累赘……” 他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说过,必须得到你的允许才可以吻你。那我现在问你,我可以亲你吗?” “……”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墨景行坏笑着,在白芊芊的额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仿佛把白芊芊当成了世间珍宝一般,极尽呵护和珍爱。 “你总说我不对你展示真面目,可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能露面的。什么时候,你也能脱下你的重重心防,对我展示一下真面目呢?” 墨景行故意恶作剧点了点白芊芊小巧的鼻子。 睡梦中的白芊芊生气的蹙起了鼻子,不开心的撇了撇嘴。 墨景行眼底满是宠溺。 福宝如入无人之境般突然出现。 “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证据交给了陆彧公子了。” “嗯,我知晓了。” “还有一事……” 福宝带着顾虑看了一眼床上被墨景行挡住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白芊芊。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墨景行看了一眼白芊芊,站起身,放下床帏。 “回去再说。” 回到了墨王府。 “爷,皇后那边,昨天夜里派了人去北镇抚司的大牢暗杀左光鸿,但是我们的人还没出手,就有人先拦住了他们!” “查出是谁拦的吗?” “是雍王。” 墨景行挑了挑眉,但没有过多的意外。 “他应当也是查出了左光鸿和皇后太子那边的关系,还不算太笨。” “爷,陆公子可一直是雍王那边的人……属下还记得之前陆公子不是还想劝您加入雍王一派,替他效力吗?您为何还让属下把那证物给陆公子呢?您就不怕陆公子把查到的一切都先告诉给雍王吗?” “我最了解陆彧,他不傻,他的心里只有家国,而不是雍王那个蠢货。他追随雍王只是因为陛下的子嗣无一人能扛起天下,无非是矮子里面挑高个儿,勉为其难的追随雍王。” “那雍王要是主动问起陆公子呢?” “他也不会说的。”墨景行从容的笑了笑。 “如今的天子,只有圣上一人。陆彧他分得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就在此时,宫里传来了消息,邀请墨景行参加宫里的家宴。 福宝一下就紧张了。 “爷,皇后该不会是怀疑到爷的头上了吧!” 墨景行从容淡定。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皇后无非就是想看染霜给我下的牵机毒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若我一点事都没有,她迟早也会怀疑到我头上。” “那,爷预备作何打算?” 墨景行冷笑:“陛下不是一直想让我尽早继承我父亲的爵位吗?我何不顺水推舟,借这个机会,拿回我应得的!” 福宝喜上眉梢。 “爷!您终于想开了!老夫人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十分高兴!” 从五年前,圣上有意越过亲子立墨景行为储开始,皇后就一直视墨景行为眼中钉肉中刺。 墨景行坠马成为废人之后,圣上痛心疾首,可储君不能立身有残疾之人,圣上不得已歇了这个心思。 但他一直想要补偿墨景行,想让他早日袭爵,继承已故墨王的衣钵。 可墨景行一心想要守护家族,迟迟不愿袭爵,也因此,皇后才逐渐对墨景行一步步放下戒心。 以后大梁的天下,一定要大变样了! 萧府。 一声碎裂声响打破府内的平静。 “你……你再说一遍!”萧老夫人难以置信地开口。 飞云满脸沉痛:“老夫人,少爷剿匪被山匪暗算,中了狼蛛毒!如今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军医说了狼蛛毒必须七日内得到解药,否则……否则就没治了!” 飞云八百里加急,没日没夜地策马跑回来,争分夺秒的给萧焱争取时间。 谢素素知道这个消息后脸色一白,直接晕倒。 萧老夫人也差点吓晕过去,好在秋霜姑姑稳稳的扶住了她。 萧封一脸凝重:“焱儿还要多久进城?” “最快还要两日!路上已经耽搁两日了!” “这么说……我儿只有三日的时间了?”萧老夫人颤抖着嘴唇,顿时老泪纵横。 第181章 凑巧 圣上得知了消息,亦十分震惊,立刻下令太医院立刻配置狼蛛毒的药方,甚至下令全大梁悬赏,有能立刻解除狼蛛毒的药方,重重有赏! “萧焱为朕掌管五十万神武军,是朕的股肱大臣!此次又剿匪有功,太医院必须尽全力把萧焱给朕救下!” 萧老夫人和萧封感激涕零,唯有老泪纵横,给圣上不停地行叩拜大礼,逼得圣上不得不命太监拼命拦着二老。 他理解他们爱子心切,他也十分爱才,只能不断宽慰二老。 “什么?萧焱中毒了?”丽妃惊讶的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夏霞:“听说是前两日的事情了,中的毒非同一般,是来自西域,从前的胡人研制的狼蛛毒,只是这个毒自从胡人被灭族之后便失传很久了,怎会突然现世呢……” 丽妃心头一跳:“你说狼蛛毒已经失传许久了?” 夏霞点头:“已经二十年未曾出现过了。” 丽妃皱着眉思索:“那怎会突然出现呢……对了,白芊芊那边,知道这个事吗?” 夏霞摇头:“奴婢不知,但陛下今日下旨,传令整个大梁,但凡有能提供狼蛛毒的解药的,就赏黄金万两。相信过不了几日消息便会传遍整个都城,白姑娘那儿,应该也会知道的。” “这倒是个能让白芊芊重新回到萧焱身边的绝好机会啊……” 丽妃想起之前为了白芊芊能进萧将军府付出了多大的心血,眼看着白芊芊就要一举夺男了,谁知道会出那么一出幺蛾子! 如今机会又来了,她又有机会能重新替自己的儿子筹谋了,她如何能不高兴! 夏霞疑惑不解:“白姑娘已经和萧将军和离好几个月了啊,娘娘何出此言啊?” “本宫那侄女儿不是在学医吗?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萧焱如今病重,她念在往日夫妻情面上,总要去见一见的!她从前非萧炎不嫁,会和萧焱和离还不是因为他宠妾灭妻?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如今风水轮流转,萧焱心里全是白芊芊!她终究是个女人,哪能一辈子无依无靠自己生活下去?你回想一下,她从前求着本宫一定要让陛下给她和萧焱赐婚的模样,如果她现在见到萧焱病得有多重,想起往日情分,那是肯定会心软的!如果再侍奉一下汤药,那等萧焱病好了,夫妻哪有隔夜仇?那不床头打架床尾和吗?两人不就能立刻重归于好了吗?” 丽妃眉开眼笑,打着如意算盘。 “你今日出趟宫,给本宫准备些东西带给白芊芊,务必要让她知道萧焱中毒的消息!” 远在京城外赶路的神武军队。 魏荇先一步护送中毒的萧焱回京,刘赟则负责带着伤兵殿后。 一路上,军医都使尽浑身解数尽力拖延萧焱体内的狼蛛毒扩散,可这种办法还是阻止不了狼蛛毒扩散的速度,萧焱全身都痛得冒汗,嘴唇中毒呈青紫之色,一张曾经迷倒京城万千少女的俊容满是病态。 无人敢相信,堂堂神武大将军,在大梁人的心中,战场上无敌的神,叫所有敌军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此刻面对狼蛛毒,依旧弱小得似一个普通人,无力抵抗。 石头十分难过自责。 “都怪我!若不是我不小心,差点被山匪砍死,萧将军也不会为了救我,中了山匪的暗箭!” 庆生也十分难过:“将军对我们新兵,一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若是在别的军营,哪有人会管我们这些新兵的死活!也就只有萧将军……” 二人越说越难过,小武骑着马,一言不发,但脸色也十分凝重。 原来他擅自离队,将军独自一人来寻他的时候,身上就已经受伤了! 可是萧将军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的守护着,确保每一位新兵都安然无恙。 若不是萧将军及时赶到,他很有可能就把山匪头领放虎归山了! 小武忽然想起那个山匪头子临死之前,看到他身上的半狼纹身后,似乎还对他说了句什么很是奇怪的话…… “芊芊……芊芊你别走!别离开我!芊芊……” 萧焱昏迷中,不断的重复着白芊芊的名字,魏荇副将听着,忍不住长吁短叹。 将军也太痴情了! 他真想不明白,那么绝情要和将军和离的女人,将军还有什么好迷恋的! 将军还为她置办院子!为她安排贴身护卫!为她摆平在医堂里欺负她的人! 可这个女人丝毫不知道感恩!将军也什么都不说! 既然做了,为什么不让那个女人知道?默默付出又有何用?她难道会明白将军的良苦用心吗? 她根本不会!那个女人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魏荇这个光棍了半辈子的男人,真是死活也想不明白,这些成了亲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芊芊一觉睡了个满足,因为特意嘱咐过玉兰不要叫醒自己,所以醒来的时候都过了午时了。 刚一起床,夏霞便来拜访。 见到夏霞,白芊芊心里很是奇怪。 自从她义无反顾地和萧焱和离之后,丽妃娘娘便已经气得几乎和她断绝关系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闲聊了几句客套话,夏霞才开始步入正题。 “白姑娘,实不相瞒,奴婢今日前来,是替萧家来传一个坏消息的……” “什么坏消息?” “萧将军他……剿匪途中遭山匪暗算,中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毒,已经……时日无多了……如今陛下虽然已经命太医院举全国之力配制解药,但谁都说不准将军是否真的能得救……” 白芊芊的心猛的一痛,痛得她几乎弯下腰来。 奇怪……这不是她的反应!是原主! 可之前这个身体里,原主的残魂的反应,从未如此剧烈过! 白芊芊心底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中的什么毒?”白芊芊努力平复心情问道。 夏霞特意留意着白芊芊的反应,看到她方才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底已经有了结论。 娘娘果然是神机妙算!白姑娘果然心里还有着和萧将军的夫妻情分,也许二人真的旧情难忘,若是萧焱此次能够化险为夷,也许他们二人真的能够借此机会,死灰复燃呢! “是狼蛛毒,这个毒就连资深的御医都很少见过,更不用说解药了!而且中毒后必须七日内解毒,否则……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活了!” 白芊芊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又是狼蛛毒? 怎会如此凑巧? 第182章 夺舍 见白芊芊并非完全对萧焱断情绝爱,夏霞连忙趁热打铁起来。 “白姑娘,请恕老奴多一句嘴,这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才得共枕眠!您和萧将军总归是一世夫妻!如今将军遭此劫难,若是太医院不能配出狼蛛毒的解药来,你们……可就永远阴阳相隔了!” 白芊芊感觉呼吸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原主的反应实在太过强烈了,有那么一瞬间,白芊芊甚至觉得这具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当初和离的时候,原主也有反应,可当时白芊芊分明感受到的是原主的释然。 难道原主对萧焱的感情并未完全退却? 所以才会在听到萧焱很有可能身死的消息之后,才会如此激动? 白芊芊强忍着眼角的湿热,她捂着绞痛的心脏,几乎快被原主铺天盖地的悲伤情绪给吞灭。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直觉告诉白芊芊,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所以,娘娘也是怕您到时候追悔莫及,才托奴才来劝您,去见见将军吧,千万别让自己后悔!” 白芊芊的眼泪跟着夏霞的话一起落了下来。 原来原主对萧焱的感情,并非释然,她只是看透了,自己和萧焱这一生,终归是情深缘浅,所以在听到萧焱遭遇意外,居然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她埋藏半生的所有情绪全都喷发了出来! “白芊芊!救救他!” 原主的声音在白芊芊的脑海中响起。 白芊芊惊讶得几乎无法思考。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曾经听过一次原主的声音。 那时的原主,声音带着浓浓的幽怨,对她说,希望她能代替她,为她重活一世…… 可此时原主的声音,充满的焦急和慌乱,她的情绪之强烈,甚至主导了白芊芊的情绪! 白芊芊痛苦地闭上眼,使劲摇头,拼命想要甩走脑中不断回荡的原主的声音。 她在心中对原主说:“我知道你对他,或许余情未了,但你既召唤了我,便已是将身体的主导权交给了我,你不能再左右我!” “他不能死!你必须救他!你若不肯救他,那就换我来救!我知道你有狼蛛毒的解药!” 原主心急如焚,完全顾不上其他,强行就要用自己的残魂去占据白芊芊的身体! 白芊芊脸色开始发白,整个身躯开始出现极为剧烈的灵魂抽离一般的巨大痛感。 “白姑娘,你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夏霞越看白芊芊的反应越觉得不对劲,她担忧地问道。 白芊芊痛到手指蜷缩成爪,死死地抠着坐着的凳子,她低垂着头,柔美的五官都布满了痛苦之色。 “我可以救他……但必须是出于我本身自愿!” “你那么恨他,恨他左右摇摆不定,恨他包庇害死你孩子的凶手!你会那么大度,愿意救他?” 白芊芊冷笑:“他作为萧焱,我自不会救他!但他作为神武大将军,我会救他!” “他中毒,也是为民除害,我分得清是非黑白!但是,你不能强迫我!你若想夺走我身体的主动权,那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 夏霞观察白芊芊半天,突然见她如重新获得呼吸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内心不由得疑惑起来。 她原来还对萧将军情深如此吗? 听到萧焱将死的消息,竟然反应这么大? 那为何之前,还铁了心要和离呢? “夏霞姑姑,我知道了,谢谢姑姑千里迢迢来替我传信……我,明白该如何做了。” 就在刚才,白芊芊和原主达成了协议。 她会将狼蛛毒的解药上交给太医院,但她不会出现在萧焱面前。 她能够救他,已是仁至义尽! 原主明白,这已经是和萧焱有着丧子之仇的白芊芊,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 她也明白,她如今已是一缕幽魂,只因还有一些执念未了,才会一直残留在白芊芊体内。 如今这身体,是属于白芊芊的,所以她即便占回了自己的身体,也寸步难行。 但她只要萧焱能够活下来就好! 哪怕萧焱曾经伤她千百遍,她依旧不忍他死于非命! 送走了夏霞姑姑,白芊芊一脸凝重,和在她内心苏醒的原主魂魄对话。 “你为何还会一直在我身体内?” “我还有余愿未了。” “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本以为我的最大执念,是要得到萧焱的爱,可我在你的身体里,已经得到了他的爱,但我却依然不能往生……我如今三魂七魄残缺,并不记得我的执念还有些什么……” 白芊芊脸色难看起来:“所以,我只有替你完成了所有遗愿,你才能真的离开这具身体?否则,我就要永远和你共生?受你影响?” 原主默认了这一切。 白芊芊无语望天。 这可真是一场笑话! 她原以为她是被上天垂怜,才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可这机会,原来只是一半! 她必须完成能够送走原主的任务,才能真真正正地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高位截瘫六年的痛苦…… 她永远都不想回到过去那暗无天日的生活…… 为今之计,她也只能去替原主找回她的遗愿,并且替她一一实现。 她相信事在人为,有志者,事竟成,她一定能做得到! “萧焱还有两日才会回来,在这之前,我会重新配一份狼蛛毒的解药,并将药方一并送到太医院御医的手里,你可以不必担心,他不会有事。” 原主这才收敛起焦急而又悲伤的情绪,白芊芊终于也能够顺畅的呼吸起来。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强占我的身体!” 这是白芊芊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和人说话。 这件事情,白芊芊寸土不让! 感受到白芊芊强烈的决心和意志,原主不再多言,默默隐去了她的神识。 “只要你不食言,我便不会再出现打扰你……” “我从不食言。” 第183章 双重准备 保险起见,白芊芊做了两份解药。 若是太医院拿不定主意尝试她的解药,她便将多余的解药直接送将军府。 不管怎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秋霜姑姑和萧老夫人亦对她十分好,她也无法做到见死不救的。 所以原主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不用原主强迫,她亦会出手相救。 只不过白芊芊是一定不会让萧焱知道,是她出手救了他。 两日之期很快便到了,此时的萧焱已经毫无生气,连喃喃自语都听不见了,萧封老将军和萧老夫人见到中毒如此深的萧焱之时,差点两眼一闭也跟着去了。 御医组成了一支队伍专程来魏萧焱解毒,就连皇帝都亲自来了萧府。 \\\"情况如何?\\\" 几个御医反复给萧焱诊脉,纷纷面露难色。 “你们究竟诊得如何了?解药可配制出来了?” 方御医长叹了口气:“陛下,不是臣等托难,而是这狼蛛毒已经消失了二十年了,世间还有记载狼蛛毒的书籍少之又少,若能寻到那失传已久的《太平圣惠集》,说不定还能寻到一些关于狼蛛毒解药的只言片语……可这本医书,也早已销声匿迹许久了……” 萧老夫人闻言,一直揪着的心脏猛然直跳,突然上升的血压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瘫软在地。 “不是让你们配置不出的解药的话,就广召天下秘方吗!朕养你们这些太医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们回朕一句无能为力的!你们必须给朕救活萧焱,否则就拿你们的命来换!” 皇帝气急了,撂下狠话,太医们个个面如土色,更加紧张起来。 “陛下,还有一人,或许能够救下萧将军……” “是谁?” 太医们支支吾吾,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 皇帝一下就明白了。 “你是说那个老不死的程医仙?他连朕的皇子都敢不救,难道会为萧焱破这个例?都这个节骨眼了,你们就不能说点有用的?你们搜集来的秘方呢?就每一个顶用的?” 自从圣上下达了这个旨意,广召天下名医和秘方之后,一些沽名钓誉之辈便趁乱蜂拥而上,太医院连着会见了无数自诩名医的骗子,翻阅了上完张毫无用处的假药方,可还是一无所获。 白芊芊送来的解药和药方,就被淹没在了其中。 好在白芊芊也预料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多做的那一份解药,便有了用处。 “有人在吗?”一个男子站在萧将军府外大喊。 “你是何人?可有拜帖?”门口护卫问道。 “我来讨赏的!我有狼蛛毒的解药!” 护卫对视一眼,脸上满是不耐。 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个上门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了! 他们冷着脸就要上手赶人,那人却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了药瓶和药方来,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是真有解药,我还用这解药救过另一个中了这毒的人,要是赶走了我,你们信不信萧将军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护卫们迟疑了一会儿,显然是被此人的胸有成竹所影响。 其中一个护卫示意另一个护卫进门通传,他则留在了原地蹲守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 男子整了整衣冠,闲庭信步一般地静静等待。 此人便是白芊芊找来的托,宋浛。 他是京城出了名的包打听,京城秘闻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找他去送这个解药,最合适不过,也不会有人怀疑到白芊芊的身上。 不一会会,宋浛便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萧府。 他给屋内的贵人一一行了礼,满脸的圆滑之意。 众人一看宋浛这幅完全不是行医的模样,脸上都带着十万分的怀疑。 但宋浛却极度自信地将手里的药方和狼蛛毒解药都交给了御医,甚至还有余裕悠闲地问什么时候可以领赏。 几个御医接过解药和药方,死马当成活马医,仔细地研究起来。 随着御医们脸上逐渐浮现出来的越来越强烈的希望之色,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由得跟着屏住了呼吸,跟着一同紧张了起来。 “可行!此药可行!你究竟是从何处得到此药方的?竟连解毒之后的注意事项都记录得如此齐全!”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萧老夫人更是双手合十流着泪虔诚感念老天保佑,谢素素亦是泪流不止,终于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脏。 宋浛吊儿郎当的站在一边儿等着他丰厚的赏赐,见几个御医和萧家人将床上的萧焱围得里一层外一层,水泄不通的,他也忍不住好奇地伸长脖子踮着脚去看。 皇帝睨了宋浛一眼,宋浛被这个穿着常服,威严却胜过在场所有人的贵人看得没来由的心虚。 “这解药和药方,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小的做的生意就是打听南来北往的消息,这个解药和药方便是小的之前做生意的时候偶然获得的,但是小的不懂医,不知道这药方这么稀有,所以一直藏在家中。直到前不久,小的路遇一个也是意外中了狼蛛毒的人,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给那病人吃了这解药,他竟意外好了!小的这才知道,这药方居然就是狼蛛毒的解药!听闻将军也中了此毒,小的便立刻马不停蹄地来千里送药了!” 宋浛将白芊芊给他设计好的说词完完整整地背了下来,陛下听着虽然心头还有疑虑,但是太医们对解药的肯定和萧焱似乎服下药后真有好转的迹象,他渐渐打消了心头的疑虑。 他偏了偏头,高远立刻心领神会,带着宋浛下去领赏。 宋浛领了赏,高高兴兴地离去,皇帝小声地吩咐高远:“派人查查他的底细和来历。” “奴才领旨!” 玉兰带着斗笠等候在萧府不远处,宋浛一脸财迷地点着手中厚厚一沓的银票。 “事情可办妥了?没叫人怀疑吧?” “放心吧!我办事,你放心!玉兰姐姐!以后你若还有这样轻松的好事儿,可千万记得多惦记惦记我!我一定给你办得体体面面!面面俱到!” 玉兰放下了心,回去给小姐回话。 悄悄跟出了萧府的高远站在门口,带着深意看了一眼离去的宋浛。 “公公,那个女的也要跟吗?” “跟!查清楚他们两个的底细!” 第184章 反击开始 “你说什么?墨景行没法儿来赴宫宴?” 皇后狐疑的问。 赵逢望回道:“是!说是,墨世子旧疾复发,如今卧病在床,根本起不来身!” 皇后若有所思的望着别处。 “你可查出之前是谁从中作梗,保下的左光鸿?” 皇后派了赵逢望秘密暗杀关在北镇抚司的左光鸿,一切本来十分顺利,但就在杀手即将得手的时候,突然半路杀出了不明势力的组织!跟皇后的人正面对上,此事差点还惊动了北镇抚司上下。 为防止事情败露,皇后只能临时终止了杀左光鸿灭口的计划。 “回娘娘……尚未查明,不过有可靠证据显示,这股敌对势力,是来自宫外!并且势力不小!” 宫外? 势力不小? “心莲,染霜可有传什么消息回来?可知道墨景行真正卧床不起的病因?” “回娘娘,染霜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墨世子所谓的旧疾复发,无法起身,病因正是因为之前下的牵机毒!” 皇后多疑,总觉得事情有蹊跷。 “你去给本宫秘传染霜进宫来,本宫要亲自问话!” 墨王府内。 墨景行已做好了一切筹谋,就等着皇后上钩! “爷,果然如您所料!皇后那边今日传唤奴婢进宫了!” 墨景行神态从容地喝了口茶。 “依计划行事。” “是!” 染霜秘密进了宫。 心莲去接了染霜进皇后寝殿。 染霜眸中带着寒光,阴恻恻看了心莲一眼,心莲疑心自己看错,再望回去时,染霜又恢复了以往的恭敬之态。 “心莲姑姑,怎么停下了?” 她是笑着说的。 但不知为何,心莲却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股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冷意。 像是面临深渊一般!是一种面临未知的恐惧感! 她疑惑不解的回头。 “姑姑,娘娘那边儿还在等着呢。” 染霜不疾不徐的催促道,心莲带着深意又打量了一眼染霜。 真是奇怪,她怎会对染霜心生这种感觉? 她分明拿捏染霜拿捏得死死的啊? 只要她一日手中握有见血封喉的毒药,染霜永远都会受制于她! 心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在心中轻蔑道。 而跟在心莲背后,体态端正,步步生莲的染霜,望向心莲背影的眼睛里,是幽深的滔天恨意! 心莲姑姑啊,你我的账,总算要迎来清算的这一日了! 你可千万放心,我定会让你一点一滴的好好感受清楚,你曾经施加给我的所有痛苦! 我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进了宫门,染霜敛下眼眸,神色如常,恭敬的对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怀里抱着命比人贵的金丝虎,见到染霜来后,慵懒的抬起手,宫婢立刻抱走打着呼噜的金丝虎。 “知道本宫传你来何事吗?” “奴婢知道……” 皇后脸上难掩赞赏之色,对着心莲说道:“你倒是培养了个聪明人!” 难得得到皇后的夸奖,心莲本该高兴,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从方才接来染霜开始,就一直突突直跳。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染霜,实在不解这种危机感从何而来。 “本宫问你,墨景行,可是因为中了牵机毒所以才起不了身?” 染霜面露迟疑之色,眼神摇摆不定,左顾右盼起来。 皇后微微挑了挑眉,眼底寒光乍现。 “支支吾吾什么?快说!” 染霜身体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喊道:“娘娘饶命!都是墨世子让奴婢这么说的!奴婢之前给墨世子下毒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被墨世子给发现了!墨世子他想让娘娘掉以轻心,所以就想要策反了奴婢,说若奴婢听从世子的吩咐,就能保下奴婢一条小命……奴婢……奴婢上次是迫不得已才撒了谎的……墨世子其实根本就无碍!” “大胆奴才!竟然敢欺瞒皇后娘娘!好大的胆子!来人啊!把这个背主的贱婢拉出去杖毙!”赵逢望气得大喊。 心莲惊得长大了嘴。 坏了!没想到染霜居然这么贪生怕死! 这贱婢该不会牵连到她……娘娘不会因此迁怒到自己吧? 染霜见赵逢望真的叫来了人,急得跪着往前扑了好几步,不住地磕头,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的喊道。 “皇后娘娘!奴婢所言处处属实啊!奴婢并没有背叛娘娘!奴婢上次是情非得已啊!奴婢是为了先保住性命才出此下策的,若是奴婢没照墨世子的吩咐照做,奴婢也不能发现后来墨世子的秘密啊……” “慢着!” 皇后抬起了手拦住了宫人,她站起身走到染霜面前。 “你方才说,你发现了墨景行什么秘密?” 染霜强忍下满脸泪水,连忙跪直身子回话:“娘娘,其实‘卖花会’和胡人有关的消息,是墨世子告诉给陆侍郎的!奴婢在墨世子身旁伺候茶水的时候,偶然听到了他们的交谈。不仅如此,墨世子其实一直在韬光养晦,他有一支庞大的黑甲军!上次若水阁被毁,就是出自黑甲军的手笔!” “你说什么!” 皇后惊得瞪大了眼睛,往后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短暂的震惊之后,皇后抿紧了嘴唇,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浓烈的怒火! 好你个墨景行! 你竟然真的敢觊觎我大梁的天下! 五年前,本宫就不应该留手!就应该直接送你归西! 区区一个异姓王,不过占着从前的墨王爷跟着先帝一起打下江山的一点点功劳!已经享有了这几世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了! 竟还敢奢望大梁的江山!?敢和本宫的儿子抢这个天下?! 皇后表情狰狞,连着冷笑不止。 陛下真是越老越糊涂!怎会有一个皇帝居然不想着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一个异姓王的后代? 这和把江山拱手让人有何分别! 简直可笑! 染霜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嘴唇勾起讥讽一笑,快到转瞬即逝。 皇后强忍下怒意,又冷静的思考起来,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她缓缓低下身,长长的指甲上涂着冷艳的正红色蔻丹,她冷冰冰的指甲缓缓划过染霜的面颊,如同一个嘶嘶吐信刺探猎物的眼镜王蛇一般,不放过染霜面上的一丝一毫表情和反应。 她低头问染霜:“既然墨景行拿捏着你的性命,你又为何突然向本宫投诚,将这一切向本宫托盘而出?你就不怕,墨景行知道了,会直接要了你的小命?” 染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泪流不止,高扬着头,又惊又惧的道:“皇后娘娘!奴婢背叛谁也绝不会背叛娘娘的!奴婢……奴婢在宫中有个姐妹,她就是之前墨世子向娘娘要的其中一个婢女!她……她身上中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有心莲姑姑手中才有解药!奴婢……奴婢虽和她不是亲姐妹,但胜似亲姐妹!在这世间,奴婢就只有她一个亲人了!所以奴婢是绝对不会背叛娘娘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丝毫不见半分作假。 心莲这时突然有了底气,连忙补充:“娘娘,确有此事!她和润雪,都是奴婢手底下的,先前染霜被派去墨王府的时候,奴婢就是防着她生了别的心思,所以才做了这一手准备的!” 她急着邀功,无意中替染霜圆了说辞。 听了心莲的话,皇后这才安下了心,她慢慢直起身来。 “算你聪明,没走错路!” 做细做全套。 染霜急急忙忙地喊:“那娘娘!解药……” 心莲望向皇后,皇后淡淡的点了点头,心莲这才从怀里掏出了解药给了染霜。 染霜喜极而泣地接过药,感激涕零的对皇后连磕好几个响头。 皇后悠悠的坐下,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彻底打消了疑虑。 “你继续回去,好好的监视墨景行,务必不可让他发现,你背叛了他!听明白了吗?” 染霜忙不迭的磕头应是,随后退下。 在染霜走后,皇后娘娘紧急叫来了几个心腹共商大事。 而染霜脚步匆匆的从皇后宫中走出来后,确定后头没有再跟着的人,她的步调渐渐放缓。 她面无表情的拭去脸上的泪水,仿佛闲庭一步一般地走出了宫。 行至宫内的一方水池,她更是毫不犹豫的将方才她辛辛苦苦“求来”的解药,垂直丢进了池中。 她唇角勾起轻蔑的一笑。 第185章 梦境与现实 萧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中光怪陆离的各种场景,全是白芊芊的身影。 他梦见白芊芊刚进萧府,遭受和公鸡拜堂的屈辱时,盖头下那不经意的一抹微笑,嘲笑他伤敌一千自毁八百的做法…… 他梦见他和白芊芊圆房的那一夜,他一直不曾注意到的白芊芊捏着茶杯,那轻微颤抖的手…… 他梦见白芊芊不小心从树上摔倒,他及时接住了她,当时他对她的破口大骂,拦住了她到嘴边的道谢…… 梦里他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一幕幕穿过。 从前那些他刻意忽略掉的细节,在梦中都历历在目。 他竟不知,他总在不经意间回忆着和白芊芊相处的点点滴滴,竟已到了刻入骨髓的地步! 他于梦呓中不停地念叨着白芊芊的名字。 每痛苦地唤上一声,就代表着梦里的他又伤害了她一次! 从不轻易落泪的他,每每想起梦中决绝的白芊芊,都会忍不住泪洒枕巾。 但他的梦里,也有一次没伤害白芊芊的场景,只是那场景,他十分的陌生。 那是一个他不曾见过的世界。 梦里的他看不清相貌,但衣着装扮十分怪异,连白芊芊也不似现在这般,她披散着黑黑的长发,坐在一张雪白的床上,一如她如今一般恬静,但双目却毫无神采。 她沉默地看着窗外,丝毫不理会梦里的他。 但他仍旧不厌其烦地为她念书,为她讲着外面的新鲜事,千方百计地想让她能够重新焕发笑容…… 萧焱梦到了这里,脑中忽然抽痛了起来。 他紧蹙眉头,梦里的画面顿时变得破碎而凌乱起来,脑中似连上了一根弦,拨动这弦,便传来一声剧烈的嗡鸣,萧焱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良久,浑身是汗的他终于睁开了双眼,醒转了过来。 猛然回归了现实,他脑中仍旧有半刻的不清明。 还是飞云洋溢着喜意的高喊,将他的意识彻底拉了回来。 “少爷醒了!少爷他醒了!” 一直在等候消息一夜未眠的萧老夫人等人听到了消息,立刻冲进屋去。 “焱儿,你感觉如何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坏为娘了!” 萧老夫人一见萧焱,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一旁的谢素素肚子已经显怀,眼睛几乎红了一圈,显然也是担心萧焱担心得不行。 萧焱身体还虚弱,但还是柔声安慰了母亲。见谢素素望穿秋水般地看着他,他眼神淡淡的从她和她的肚子上扫过,并无过多表情。 谢素素心一抽,眼睛更加酸涩。 他还是……在怨她…… 还是不愿意给她一个眼神…… 从前不论她如何任性,萧焱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时移世易,如今的萧焱,却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再和她说…… 想到这里,谢素素内心更加苦涩。 萧焱接过飞云端来的汤药,忽然想起来问道:“母亲,我是如何被治好的?” 母亲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都告诉给了他。 萧焱听完后,眉头一皱,心里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母亲,我想看看那药方。” 萧老夫人将药方拿给了萧焱。 萧焱一展开药方,便闻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暗香,但他现在身体不适,嗅觉并不灵敏,闻得并不真切,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药方上的字,不是他想的那个人的。 他心头莫名有些失落,旋即嘴角浮上一抹自嘲的苦笑。 怎么可能会是她呢……他该不会是中毒糊涂了吧…… 就算是她,她才学医多久,怎么能配出这么罕见的毒的解药呢…… 萧焱合起药方,准备将药方放回木盒子内。 就在这时,他又闻到了那股莫名熟悉的暗香来。 但这次,他闻清了! 是栀子花的香气! 是白芊芊! 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愣在了原地,手中放着药方的木盒无声的跌落…… 第186章 矛盾 墨王府内,风尘仆仆的程老,难以置信地看着毫发无损,甚至身体更为强健的墨景行,一旁的福宝莫名心虚不已,全程都不敢和程老对上视线。 程老匪夷所思地给墨景行仔细号脉,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细不洪,博健有力。甚至连腿伤都在跟着好转。 程老疑惑不解的问:“谁给你治的?” 墨景行嘴角噙着一抹有些骄傲的笑:“您猜猜。” 程老嘴角一抽,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为何他这一趟回来,总觉得墨景行有些不一样了? 为何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样? 今天在自己府上,为何也穿得这么精致?好像怕随时会见到什么人一样? 虽然墨景行平日里也足够俊美,但如此这般注重衣冠和形象,实在很不对劲。 程老想了又想,接连说出了几个他算看得入眼的名医,墨景行都连连摇头。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老夫这一路上紧赶慢赶的,不知道遭遇多少怪事儿才将将赶了回来,结果一回来,你的毒居然被根除了!还是老夫从未听过的人物,老夫如何不好奇!” 墨景行知道程老辛苦,也不逗程老了,他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程老惊得原地弹了起来。 他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是谁?那个丫头?!” “正是。” 程老不淡定了,他非常不淡定了,他摸着胡须,原地反复踱步,时不时的再问。 “真是那丫头?” 福宝都快被程老给转晕了。 “程老爷子,真的!爷没撒谎,小的亲眼所见呢!” 话音刚落,墨景行脸色微变,掩饰性的端起了茶杯,望向别处。 程老敏锐地捕捉到了福宝话里的漏洞:“你亲眼看见了?哦~我明白了!是你搞的鬼!是你让老夫在路上吃这么多苦头!” 福宝脸都黑了,看了一眼置身之外的腹黑主子,他欲哭无泪!程老随手拿起手边的医书就开始追着福宝打,福宝又不敢对程老不敬,全程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乖乖的被程老追着打,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胖揍。 墨景行在一旁掐着时机,见程老开始累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劝阻了程老。 别看程老年事已高,打人的力道,那是根本不含糊,福宝疼得龇牙咧嘴的,对自家爷的黑心眼儿,更是深恶痛绝! 要不是爷非要赖在白姑娘那儿,他用得着这么给程老使绊子吗! 爷可真不愧是一只千年黑狐狸! 程老人也揍了,气也消了,关键是墨景行人没事儿了,也不打算计较了。 只是令他十分意外的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出手救下了墨景行的人,居然会是名不见经传甚至可以说是声名狼藉的白芊芊。 可以在如此短时间内配出解药来,白芊芊不可谓没有天赋,甚至以程老多年的经验来看,白芊芊的学医天赋可以说得上是极高! 就连他最爱惜的徒弟易子期,尚且都做不到如此短的时日内,就能配出狼蛛毒的解药,更不用说还能留意到狼蛛毒的特性在于解毒后才是关键。 如此心细又谨慎,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学医天才! 程老在心中默默的对这个白芊芊有了一些改观,甚至还多了几分爱才之心。 也许她来学医,的确是真心诚意,并非为了别的什么…… 程老又深看了一眼墨景行,鼻子又忍不住冷哼一声,心中不免忿忿。 看这臭小子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怕也根本不是那丫头勾引的他,而是他去缠着的那丫头吧? 难道是他从前真的想错了? “程老,景行还有一事,想请程老帮忙。” 程老板着一张脸,冷嘲热讽道:“你还用得着老夫帮忙吗?你不有那个丫头就够了吗?老夫过来,不是耽误你事儿了吗?” 墨景行难得接不住话,一时语塞,清俊的脸上也带起了一丝丝薄红。 福宝在一旁幸灾乐祸,捂着嘴偷笑。 “说吧!” 程老不情不愿的开口。 虽然在他心里,白芊芊这个弃妇根本配不上墨景行,在他心中,可以与景行相配的人,应当是如同公主那般金尊玉贵之人!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十分清楚墨景行的为人,他断不是会被美色轻易就迷住了眼睛的人,可以说墨景行从小到大,从未对哪个女子动心过。 白芊芊这个人,的确是有些过人之处,墨景行看中的,应该也是她的与众不同吧? 害,他瞎操这个心做什么! 墨景行这么大个人了,自有他的决断!寻常庸脂俗粉,也绝不会入得了他的眼!白芊芊身上那自带的遗世而独立的气质,倒也和他还算相配!以后收入房中给他当个妾室,也算合适! “景行想拜托程老允许白芊芊参加医堂的医术考核。相信您也看到了,她的确很有医学的天赋,和医堂内的男学员们相比都是不遑多让的。这样的天赋,相信程老也不会想她被埋没吧?” 程老惊得又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声调陡然变高:“什么?!你又想让老夫给她破例?墨家小儿啊墨家小儿,你干嘛不干脆给她开个医馆得了!还用得着老夫做什么!老夫这程氏医馆也交给你得了呗!” “我早已有这个计划,只是尚且需要一个过程。我清楚她的性子,若不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她情愿不要。” 见墨景行居然认认真真的回答这个问题,程老更不淡定了。 “你居然还早已为她做了这个打算??” 这是不是太过了些?为一个女人,做这么多? 程老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 “墨家小儿,老夫可得把话跟你提前说明白了!她是个弃妇,还有过孩子,与你的身份地位,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你若收她当个妾室,老夫也不跟你多话,左右你喜欢就是了!但你若想娶他为妻,老夫第一个不答应!你的母亲,也是不会答应的!她再嫁你,那就是个二嫁妇!你以后是要袭爵的,是要当墨王爷的,你身边尊贵的墨王妃,怎么能是一个二嫁妇!”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福宝也不耍宝了,沉着脸小心观察着爷的表情。 墨景行从未在程老面前失过态,这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墨景行冷着一张脸对程老说道:“程老,你逾矩了!” 福宝听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转过脸去看程老的脸色。 程老脸色十分难看。 “好啊……好啊……”程老连声说了几个好,风尘仆仆的脸上,忽然又多上了几分苍老,“老夫把你当……” 当成了亲孙子,才会这么多年,不遗余力,事无巨细的救你!才会不管不顾,也要拼命赶回来为你解毒治病! 如今,他竟然连他以后娶什么媳妇,都不能说上一句话了! 墨景行其实说完了这句话,内心也后悔了,他紧紧抓住扶手,强迫自己别去心软。 唯有娶妻这件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受任何人左右! 程老是为了墨景行好,但墨景行亦有自己的坚持,双方这回闹了个不欢而散,程老愤怒离去,墨景行沉默良久,也转身离开。 第187章 大事不妙 白芊芊和玉兰从医堂下学的时候,天色已晚。 白日里飘了一整天的雪,天地间都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人踩在地上,足靴陷进雪里,靴面瞬间就被浸湿,踩雪的声音声声入耳。 今年的冬雪下得有些早。 街道上都没什么人,大家都想早些回家暖和,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吃顿热乎饭。 白芊芊撑着伞站在屋檐下,静静赏了片刻雪。 “晚上还是吃锅子吧,简单点儿。” “哎。” 回去的路上,她们还顺道去了珍馐楼,买了醉鸡和云片糕。 一路上主仆二人说说笑笑,还间或讨论了一番今日医堂的上课内容,虽然大部分都是玉兰不懂的在问,白芊芊在耐心的解答。 不知不觉间,二人便走到了家门口。只是万万没想到,门外居然早早的等着了一个不速之客。 萧焱苍白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裹着厚厚的一个黑狼毛绒披风。飞云站在一旁替他打着伞。 寒风萧瑟,萧白二人于雪中遥相对望。 离开萧府的时候,白芊芊也曾和萧焱远远的对望过,现在的她和当时的她心境又有了不同。 当时的她刚刚流产,身子虚弱,受不了寒气的是她,如今却是刚刚中毒的萧焱。 当时她的心破碎成一片一片,如今却是自食恶果的萧焱。 真是好一出的风水轮流转。 这是谁都未曾料到的。 “芊芊……” 萧焱一见白芊芊,整个人便情绪激动起来,想要立刻走向她,身体却不允许他这么大的动作,他捂住胸口,低低地忍下了几声咳嗽。 他应当是在门口等候了许久,不敢擅自进屋里等候,怕惹得她不高兴,连披风的下摆都被雪给打湿了,整个人冷得口吐寒气,鼻头都红了,语调也谈吐不清。 白芊芊看到萧焱的时候,内心十分平静。 她不知道萧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了不让萧焱知道解药是出自她手,已经做了万无一失的准备,萧焱不可能会猜到是她。 既如此,他是为何出现在这里?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萧焱都应该是有话要对白芊芊说,可是不巧的是,白芊芊对萧焱无话可说。 担心再待下去,原主可能会像上次一般,冷不丁的夺舍,白芊芊此刻只想迅速越过萧焱离开。 可萧焱却突然拉住了白芊芊的手,红着眼眶,鼻头发酸,想说的成千上万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头,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还请萧将军自重!” 白芊芊冷声说道,用力甩开萧焱的手。 但没想到,此时的萧焱竟然虚弱到连白芊芊的这一点力都受不住,竟然真的被轻松的甩开。 飞云连忙扶住了萧焱,忍不住开口:“夫人,少爷从云桐山负伤归来,前几日中毒得都快死了!少爷是一解完毒,便不顾萧老夫人劝阻,铁了心一定要来见你的!” “你……你都不知道……少爷昏迷不醒的时候,口中念的全是夫人的名字……少爷如今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就在雪中等了你快一个时辰!夫人你也太过……” 飞云越说越哽咽。 “住口!不准再说了!” 萧焱厉声道。 他并不想让白芊芊知道这些,也不想听到任何人说白芊芊的不是。 他只知道,他十分确信,那个药方是出自白芊芊之手。说他想多也好,说他疯了也罢!在他嗅到栀子花香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注定是丢盔弃甲了。 正如命悬一线的人,总会拼死抓住那一线生机一般。 他也在抓着这痴人说梦一般的妄想。 芊芊为什么会给自己送药? 她会不会…… 会不会是心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知道他去剿匪的这段日子,他有多思念白芊芊,有多想见到她! 就连一脚差点踏入鬼门关的时候,他魂牵梦绕之人也是她!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最终只在萧焱口中变成了一句重逾千斤的话。 “芊芊,我只想问一句话,问完我就走……” 他满脸虚弱,在寒风中几乎站都快站不住,但眼神却充满了期冀,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那个解药,是不是你送给我的?” 玉兰心头一跳,紧张的看着白芊芊,白芊芊始终望着别处,不愿看萧焱。 萧焱抬起手,想抓住白芊芊,又强迫自己忍住,手就这样举在了半空中。 他又一次颤声音问道:“是不是?” 白芊芊屏住了呼吸,之所以不敢看萧焱,是因为和萧焱久别重逢的原主又再度情绪激动了起来,她整颗心脏都揪了起来。 见她不愿意回答,萧焱再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是你,对吗?” 白芊芊心里越发不安,她咬着牙,强忍下原主带来的心绪,闭着眼回道:“不是我,我没那么大本事!” 说完,白芊芊便抬脚就要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萧焱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白芊芊的身体硬生生的僵在了原地。 她在心中和原主对话。 “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了吗?白芊芊!” 原主:“……我知道,你,你就让我再看他一眼吧,就一眼,我什么也不会做……” 白芊芊不敢确定若是遂了原主的愿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但直觉告诉她,绝不能回头! 萧焱差点死去这个冲击,已经激起了原主强烈的情感。 若是她放任,一定会失控! “玉兰,带着我走……” 白芊芊没办法往前走,强忍下心头的难受,死死的握住了玉兰的手臂。 玉兰的觉得奇怪,手臂被白芊芊抓得生疼,但她没有犹豫,扶着白芊芊,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萧焱撕心裂肺一般望着白芊芊决绝的背影,仿佛流尽了一生的眼泪,他倒在雪地里,痛苦不堪的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番狼狈的模样。 抬手间,那枚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长命锁掉到了地上,一声铃铛的脆响,仿佛给白芊芊施了一个定身咒一般。 她整个人再度僵在了原地。 这次她仿佛被原主挤走了魂魄一般,完完全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白芊芊心一沉,直觉大事不妙! 第188章 底线 玉兰拉不动白芊芊,奇怪的喊了一句:“小姐?” “白芊芊”恍若未闻一般,身体微微一颤,倏地松开了抓着玉兰的手。 她缓缓的转过身去。 在和萧焱重新对上目光的这一刻,“白芊芊”潋滟的目光,落下一滴晶莹的泪。 “萧焱……” 隔着漫天风雪,萧焱仍旧听清了她的声音。 他心头一紧,呼吸都错了一拍,他顿了顿,才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 “白芊芊”一步一步走近他。 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平安锁,从前那张一向面对他总是淡漠的脸,此刻却满是动容,眼中泪光闪动,熠熠生光。 萧焱疑心这是一场梦,竟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好怕这个梦醒了,白芊芊又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芊芊”把平安锁放到了萧焱的手里,她迟疑着,轻轻的握住了萧焱冰凉的手。 萧焱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使劲眨了眨眼,才确信这真的不是梦! 芊芊握他的手了!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从眼眶中掉落,萧焱颤抖着,顺势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抱,仿佛失而复得一般,紧紧的拥抱着白芊芊! “芊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从前是我心盲,是我眼瞎!我既娶了你,就不该那样对你!更不该让你一人承受那么大的痛楚……我从未真的保护过你,一直让你身处险境,都是我的错!你恨我怨我,都是我应得的!” 萧焱失控一般,眼睛都烧红了,满脸都是极度深沉的痛苦。 他摩挲着白芊芊的长发,将头深埋在白芊芊的脖颈上,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柔软馨香,竟发自内心觉得圆满,觉得弥足珍贵! “我更不该为了强留你,对你说那样的狠话,让你离我更远!经历过了这么多事情,我早已一颗心全部都是你,再装不下其他人!芊芊,我从今往后,都只会对你一个人好,永远都会保护你!求你……求你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 “白芊芊”泪如雨下。 她苦笑一声:“萧焱,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白芊芊!你想做什么!你清醒一点!” 白芊芊对着原主呐喊,但夺走了身体的原主,完全无视了白芊芊。 怎么会这样? 原主是身死了才会召唤了她的灵魂而来,之前她虽然差点夺了她的舍,但是寸步难行,她不可能还能操控自己的身体啊?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芊芊虽然内心很着急,怕原主用着现在属于她的身体做出一些违背她意愿的举动,但是越是着急她反而越是冷静下来。 此时的“白芊芊”想伸手回抱住萧焱,但她努力尝试着抬起手来,却半点也做不到。 她眼里逐渐开始有了一丝慌乱。 “怎么回事?”原主在内心惊疑不定的问白芊芊,“你动了什么手脚?” 白芊芊简直无语失笑。 她召唤来自己让她来替她重活一世又中途反悔,现在还来问自己做了什么手脚?真当别人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但看到了原主的这个反应,白芊芊内心更加确定了自己的一个判断。 原主还是没办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因为这个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 之所以刚才能驱动身体,应该是强烈的执念的影响,但这个影响也只够她占有身体一时半刻,现在原主就已经即将操控不了身体了。 “芊芊……回答我……” 萧焱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白芊芊”使劲张了张嘴,但却发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此时,白芊芊怀中的暖玉忽然发烫了一下,紧接着“白芊芊”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瞪大了眼睛望向天空,须臾之后,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焦距。 “白芊芊!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关键时刻,我会操控不了我的身体!”原主声嘶力竭的对白芊芊呐喊,但是白芊芊也重复了方才对她的无视举动,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暖玉。 下一秒,她冷冷的对萧焱开了口:“松开!” 萧焱一惊,下意识松开了白芊芊,脸上的泪还没干,充满了疑惑的看着她。 为何芊芊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仅如此,连表情也变了! 方才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分明柔情似水,满是情意,现在却全是漠然和冰冷的看着自己。 萧焱心里莫名慌了,他握着白芊芊手臂的手下意识的握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芊芊忽然挣脱开了他的束缚,从他的手中夺回那枚平安锁,用力地朝空中一抛,那平安锁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弧度,扑通一声掉入了附近的水池中。 萧焱:“……” 飞云:“……” 玉兰:“……” 在场三人全都没反应过来,白芊芊已经动作一气呵成。 刚才差点就因为这个破长命锁害得自己人都要没了,白芊芊向来冷静自持,这次也实在是被原主给气狠了。 她现在都恨不得立刻天降大雪,给那水池再冻上一层冰,把那破锁永远冰封池底! 白芊芊完事儿后还十分嫌弃的拍了拍手,看都不曾再看萧焱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芊芊……芊芊!”萧焱追赶过来,却虚弱得被自己绊住,好在飞云及时拦住了他。 “关门!”白芊芊对于德云说道。 但于德云看了看萧焱,半天不敢动作。 白芊芊冷眼看着他:“不关门你就滚回去找你的主子!别在我这儿待着!” 于德云被白芊芊的气势吓到,竟真的乖乖的关上了门,阻隔了门外的萧焱。 原主灵魂都惊的颤抖了起来,她近乎哭喊:“白芊芊!你做了什么!你怎敢扔了它!那也是萧焱心中的痛啊!你怎能做到如此绝情!萧焱从不低头的一个人,都已经为了你做到如此地步了,你顺势而下不行吗!你到底还想怎样!” 白芊芊忍了又忍,最后气到心头火起,她在内心对原主说道。 “什么还想怎么样?他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谅他吗?我好不容易获得自由身,我为什么还要想不开再回去?你搞清楚,想回去的是你,不是我!” “我们现在本就是一体的,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也都一清二楚!你以为你想办到的那件事情真的能成功吗?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了!这根本就不可能!没有一个女子能够做到!你知道要想得到萧焱的真心有多难吗?我一辈子都不曾得到的东西,现在已经唾手可得了!女人这一生能够得到一个一心人,便是最大的福分了,别做让你后悔的事情!” 白芊芊深呼吸好几口气,简直气到头皮都快炸了。 “是因为萧焱差点死了,所以你又傻了是吗?” 原主灵魂一怔,没有回话。 “我知道你深爱过他,并且一生爱而不得。但是请你记记清楚,你是因为后悔自己误了自己终生,所以才召唤来我的!你觉得萧焱他爱你吗?他爱谢素素吗?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吧,他爱的只有他自己!如今我有我的活法,你又想反悔了横插一脚,你不觉得不合适吗?” 原主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为在她印象中,白芊芊这是头一回为了自己的事情,发了这么大的火。 从前她一向只会因为身边人受到不公的待遇而挺身而出。 她也一直以为白芊芊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触碰到白芊芊的底线了。 白芊芊此生所求,唯有一具健康自由的身体,她刚才犯了白芊芊的大忌! 屏退了玉兰,白芊芊拿出了一把冷冰冰的匕首,这把匕首十分锋利,幽幽寒光叫人看着心里发憷。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白芊芊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在手上狠狠划了一刀! 动作又快又狠,原主立刻就慌了。 “你疯了!我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你这是在作践你自己!” “这是给你的一个警告,你最好记住!我不怕跟你鱼死网破,左右你我都已经死过一回了,我不怕尘归尘土归土!你若老实本分,我可以替你满足你的遗愿,但必须出于我的自愿,你不能强迫我!但你若再犯今天的事情,那对不起了,我们就一起同归于尽吧!” “我是没什么执念非实现不可,但你若想就此当个孤魂野鬼,只管试试!” 原主的魂魄惊得失语,竟被白芊芊的气势震慑得瑟缩,不敢再冒出头来。 第189章 转机 萧焱呆坐在原地许久。 飞云忍不住劝:“少爷,回去吧……你现在身体还有伤,如今又站在雪里受了这么久的冻,要是再感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 萧焱却听而不闻。 他低低咳嗽了几声,随后强撑着腿站了起来,一步一个踉跄,缓缓走到了水池边。 飞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萧焱就已经十分果断的跳了进去! “少爷!!!” 飞云惊的大喊,扔了伞就跟着下水去捞萧焱。 冬日里的水,冰冷刺骨,萧焱却似一点也察觉不到一般,一心去捞那枚被白芊芊扔掉的平安锁。 他找啊找啊,找得手脚冰凉,几乎走都快走不动路了,嘴唇冻到发紫,不停的哆嗦,连吐出的寒气都快没有了温度。 他几度要晕眩过去,却拼命甩头,瞪大红肿的双眼,强撑着精神,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在坚持不懈,大海捞针一般,势要找回那枚平安锁。 那是他这辈子的痛! 那是他今生最大的亏欠! 那个未能平安诞生的孩子……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方才抱着白芊芊的时候,他内心有那么一刻充满了雀跃,妄想着她或许会回头,痴盼着她或许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但梦境破碎了。 白芊芊将他的妄念狠狠的从云端扔到了地上。 他悔吗? 他当然悔! 他悔到几乎想杀了自己重新去认识白芊芊! 可这世间最不会倒退的,便是永远不停的时间。 与其悔恨永远挽不回的昨天,不如去紧紧抓住还能改变的明天。 “少爷!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太深了!少爷!” 飞云拼命在后头追赶,萧焱却恍若未闻一般,不放过一寸地方,手背被水底的碎石刮伤,血流了出来,又凝固,伤口又被划破,还不停的继续。 他动作太过不管不顾,连肩上的刀伤也跟着崩开了伤口,温热的血甚至透过厚重的衣服渗进了冰冷的水池里,和池底的污泥混在了一起。 水池被搅得混沌。 一如曾经的他。 对感情也是如此这般的混沌。 在他还不明白什么是真的情和爱的时候,遇见了自以为深爱的人。 当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真的情和爱的时候,他却失去了真的深爱的人。 造化弄人,情深缘浅。 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熟悉的纹路,萧焱疯了一般扑进了水里,他如获珍宝一般,捡起了那枚平安锁,紧紧握在手中。 脑中一直绷紧的弦突然松弛,萧焱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昏迷了过去。 “少爷!!!” 飞云惊恐的冲了过去。 皇宫内。 皇后自从得知了墨景行是假装病重的事情之后,就开始筹谋解决掉墨景行的大计。 如今下毒之计已经失败,她只能另谋他法。 皇后在计划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一举就能让墨景行死无葬身之地的阴谋! 如今她不是正巧受制于仍被囚于北镇抚司的左光鸿,随时都有被左光鸿招供出来的危险吗? 那她为何不将这个危险转移到墨景行的身上? 只需要制造一些百口莫辩的证据,她便能一举解决掉左光鸿和墨景行两个威胁,一箭双雕! “赵逢望,去找人,模仿墨景行的笔记,务必将墨景行的‘罪证’写得清清楚楚!等这些都完成了之后,就交给染霜,将这些‘罪证’悄悄带进墨王府……” “是!老奴这就去办!” 皇后阴狠一笑。 通敌叛国的罪人,怎么能是一国之后呢? 自然是一个异姓王,才最有可能通敌叛国啊…… “那娘娘,左光鸿那边,是不是还需要去知会一声为好?”赵逢望提醒道。 “他现在是不敢说出什么对本宫不利的东西来的,毕竟他的父亲兄弟,如今皆受他牵连。他父亲左丞相被停职在家,他弟弟左清席如今也正在被乔家退婚。他如果聪明,就应当知道,他此刻什么都不说,才能保下他的这些家人们!” 心莲奉承道“不愧是娘娘,处变不惊,一切都尽在娘娘掌握之中!” 皇后得意的一笑。 而在北镇抚司牢狱之中,迟迟等不来皇后来救援的左光鸿,内心的焦灼也开始与日俱增。 他愤恨的用拳头用力的砸着墙壁。 “该死!拿了我那么多好处,如今竟然说过河拆桥就过河拆桥!全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左光鸿的夫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有机会来探视他,可她红着眼还未来得及和左光鸿说上一句话,左光鸿便紧张的问她。 “怎么样,有没有准备好给雍王殿下的东西?殿下那边怎么说?愿不愿意帮我一把?” 左夫人一见左光鸿就忍不住哭。 “阿鸿,家里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准备啊……所有东西都早已悉数充公了!公公都被气得病倒了!连阿席弟弟明年开春和乔家的婚事都要黄了……” “别他娘的哭哭啼啼的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让我看着你这哭哭啼啼 的样子!父亲病倒……去叫大夫啊,跟我说有什么用!还有那破婚事黄了就黄了!本来我那弟弟也不喜欢那个乔家三女!就算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乖乖娶那女人入门!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有没有讲那封信带给雍王殿下?” 左光鸿丝毫没有一点对家人的歉疚,还千方百计的想要左夫人去想办法找雍王想想办法。 “已经给了,但殿下那边也没给我个答复,我也不知道殿下那边究竟是什么意思……” “要你这个只会哭的女人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要用到你的时候,你居然这么没用!” 左光鸿气急,忍不住破口大骂,左夫人本就伤心欲绝,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夫君又被夫君数落,这下哭的更加伤心了。 “你就知道说我没用……你知不知道,前天夜里,你差点就没命了!要不是雍王殿下派人拦下了要你性命的人,你现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啊……” 左光鸿眼里先是震惊,后又忽然重新燃起了充满希望的火光,他惊喜道。 “你说什么?是殿下出手救的我?” 左夫人哭着点头。 “夫人,是为夫说错话了,你不是没用,你是太有用了!你简直就是为夫的福星啊!我有救了!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第190章 体验 几日后。 程氏医馆的医术考核成绩出来了。 榜首毫无意外,依然是程老的得意门生易子期,第二名和第三名分别是易子期的两个好兄弟,茂才和永杰。 易子期从来不看成绩,向来都是考完就去看诊,不会再来医堂。 永杰站在榜前,十分不服气的摇头:“子期第一我是从来都是服的,但茂才……我若不是上个月出外诊出的太多了,凭我这日日精进的医术,怎么也该是第二啊!” 茂才哈哈大笑:“得了吧,万年老三!你真是回回都有新鲜说辞,还不带重样的!若论给自己找台阶下,你才是咱们医馆当之无愧的第一!” 永杰忿忿不平的嘿了一声:“难道不是吗?你问问子期,上个月出外诊,我是不是排第一,我都快累趴下了,我哪儿有时间温书!” 一旁累死累活也考不进前三的男学员,听了永杰的话,愤而甩袖离开,那脸色姹紫嫣红的,可以说是十分难看了。 永杰一脸困惑:“这人谁啊?他怎么生气了?” 这简直就是来自学霸的顶级蔑视,还是学霸本人毫无知觉的那种!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茂才摇了摇头:“他每回名字都在你下面,连我都记住了!你居然连人都不认得,啧啧啧……方永杰,你可得小心点儿,小心过于嚣张遭雷劈啊!” 永杰一脸冤枉,小步追上茂才:“哎,你别信口雌黄啊!我什么时候嚣张了?我从小到大,那可都是村里村外出了名的谦虚!我爹娘差点都给我大名起作方谦虚了!我怎么可能嚣张……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快回去看诊了!子期已经一早就在看了,医馆外来的病人都排老长了!” 红缨今日依旧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虽然她已经被易子期直接给拒绝了,但她依旧越挫越勇,随时做好了以最美的样貌面对易子期的准备。 这一点,连秋蝉和春花都不得不服她的厚脸皮。 只是她今日,依旧没遇见子期,却没想到,遇到了更大的惊喜。 白芊芊和素芳站在一起扫了一眼榜单,素芳只看了第一名的名字,脸上扬起了一抹微笑。 秋蝉和春花她们两个,最近安分老实了许久,红缨没有了她们两个的助威,最近也很是低调,女学员们如今的相处,竟然难得的和谐。 素芳是最高兴的那一个,但她心里明白,这一切,还是多亏了白芊芊。 女学员们中,除了红缨她们三人,其他女学员们,都不仅仅只是为了医堂那份女学员的补贴,而是真的想学些有用的。 奈何一直被红缨她们几个压着,每日受她们三人的颐指气使,连好好学习都做不到。 可如今,因为白芊芊的出现,如今女学员们中的学习氛围竟然空前的好! 一下课,便能看到女学员们都围在白芊芊和素芳旁边,探讨药婆课上的内容,白芊芊和素芳都能不厌其烦的帮她们解答困惑。 大家学得无比有热情。 “就是不知道我们最近到底比之前进步了多少……要是我们女学员们,也能有医术考核就好了……” “得了吧!你可别这几天多学了点儿东西,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那可是医术考核啊!那可是难上天了!素芳师姐都不敢说这话,你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哎呀,我当然知道啊!可是没有考核,我们如何验证自己如今的水平呢?就算不是如男学员们那般正式的医术考核也行啊,为何就不能给我们设一个普通的考核呢……” 白芊芊听见了两个女学员的对话,内心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想,如今时机已经成熟得差不多了,她是时候去向药婆提出这个建议了。 只是令众人都没想到,今日后半节课,授课的人,居然换成了程老。 程老满脸严肃的走进医堂,众人立刻噤声,全都正襟危坐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白芊芊的错觉,程老进门的时候,似乎深看了自己一眼。 但可惜的是,程老此次过来,不是来授课的,而是来骂人的。 刚刚结束的医术考核,有十余名的男学员们考核都不合格,这可把程老气得不轻。 医术考核,最能验证他们这段时日用功与否,子期他们三个男弟子与他们这帮男学员们是同期,早已挂上医师的名头,开始在医馆内行医救人,他们行医根本没时间温书,还每次考核都能稳坐考核前三的位置。 反观这些日日在医堂内混日子的男学员们,程老气得拍桌子破口大骂。 男学员们不争气,还牵连着根本没参与学术考核的女学员们跟着挨骂。 “你们心思根本就没在学医上!怕心思都在别处吧!门外那个女学员,对,说的就是你!你就叫什么名字?” 红缨万万没想到程老会指到自己,不明所以的回答:“我、我叫李红缨……” “你看看你打扮的这是什么样子?哪有一个医者会如你这般擦脂涂粉!穿的还如此花枝招展,你这哪儿像是来学医的?你怕不是来这儿招蜂引蝶的吧!老夫有话直说,若是不想学,趁早滚蛋!” 李红缨被说得脸臊得红得像个猴屁股,搅着手里的手绢,简直快把头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还有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秋蝉……” “我叫春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坐在最后一排,每日上课就在睡觉!你以为我给药婆的补贴是这么容易拿的?老夫可不是什么活菩萨,你们两个,明天就不要再来医堂了!” 秋蝉和春花两个人脸都白了! 不让他们来医堂领这补贴,他们的亲爹会打死她们的! “还有你,白芊芊!老夫早就听说了,自从你来了这个医堂之后,医堂内就每天都在鸡飞狗跳!你本来就不该来这儿!如今你也学了几个月了,想必也体验够了平民百姓的生活了!趁早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老夫这里,可接待不了你这样身份的人多久!” 红缨本来还因为程老方才的责骂而羞窘,可没想到白芊芊居然也被程老说了,心道白芊芊活该! 识相的,就听程老的话,趁早滚蛋吧! 男学员们,本来都挨骂挨得够狠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如今战火转移到了女学员们身上,他们又开始幸灾乐祸的隔岸观火起来了。 “就是……她一个贵女,硬是来我们医堂里待了这么久,若不是因为她,我们何至于此次考核名落孙山!都是因为她来了,扰乱了咱们医堂的氛围!我才会学不好的!” “可不嘛,女子就留在家中相夫教子就行了啊!哦不对……她是没有夫还死了孩子哈哈哈……” 几个医术考核都没过的男学员们低声笑成了一团。 “她是想也不行啊!医术这么难,她能学会就有鬼了!连我都考不过,她还赖在这儿学什么呀,该不会,和那李红缨一样,是来咱们这儿物色年轻力壮的男人的吧……” 那人语调越发猥琐,旁边的人也跟着笑。 白芊芊的座位就在议论纷纷的男学员们不远处,他们议论的话,她正巧都能听得见。 坐在她后面的玉兰都气得要跳脚了,白芊芊却恍若未闻一般,依旧是淡然的模样。 有些人,骨子里就很卑劣,极度的不自信,要靠踩别人几脚,才能叫自己好过一点,来掩盖自己的失败。 白芊芊是不屑和这种人做一点争辩的。 真正的自信,是源于底气,是自己努力的成果带来的。 毕竟,唯有努力,不会辜负自己。 在众人都以为白芊芊被程老说的无地自容的时候,白芊芊忽然开了口。 “程老此言差矣,我在医堂内,还有没体验的东西呢。” 程老没想到,白芊芊被他这么说完,居然还有勇气回话? “什么没体验的东西。” 白芊芊淡笑着抬起头,目不斜视的直视着程老,语出惊人道:“我还没参加过医术考核,怎么能算是体验够了呢?” 第191章 赌约 所有学员们都纷纷张了嘴,震惊的看着白芊芊。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程氏医馆从未有女子参与过医术考核,在程老建立医堂之初就一直如此! 就连在医堂地位仅次于程老的药婆,都没参加过医术考核!她白芊芊,凭什么上来就想要各种特权? 再说即便是给她考又如何,她难道以为医术考核是小打小闹吗?男子做着都十分困难的事,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到! 程老嘴角更是一抽。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前几日他不刚从墨家小儿嘴里听到这句话吗! 那墨家小儿不是也想让他让白芊芊参加医术考核吗?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倒是默契! 真把他堂堂医仙当冤大头了不成? “白芊芊,你可知我医堂的规矩?” “知道。”白浅浅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道。 她早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程老又深看了白芊芊一眼,她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倒有几分像药婆从前的样子…… 怪不得,他最近也时常听到药婆说起她。 从前药婆一直念叨的都是她最喜欢的女弟子素芳,这个素芳他虽不曾教过,但也听药婆夸过她很多回,说她很是精通药材。 素芳一直都是药婆的得意助手,听到素芳的名字倒也不奇怪,但在不知不觉间,他经常能在药婆的口中听到白芊芊的名字。 他本来还疑心是因为墨家小儿的缘故,他才会不自觉留意白芊芊。 如今看来,却并不是如此。 这个白芊芊,似乎身上自带这样的一股力量。 总在不经意间,就能改变身边人的看法。 她总于无声处,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事情。 从不显山,也不露水。仿佛一切完全出于本心,无需叫任何人知晓,她就自顾自盛放得很好。 等叫人留意的时候,她已经悄无声息的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对自己说出想参加医术考核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在其他女学员们身上见到的从容自信。 好似十分坚信自己能够做得到。 程老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竟然心生了几分曾经对易子期才有的爱才之心来,他突然就有些十分好奇,若是给白芊芊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白芊芊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 但他不会那么轻易就破了自己的规矩,要想考这个医术考核,必须先考验一番她的决心! 程老沉默了良久,终于回复了白芊芊。 “你想参与医术考核,也可以……”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望向程老! 程老刚刚说说说说……说什么了??? \\\"但老夫有个要求……\\\" 众人的目不转睛的盯着程老,无比专注的等着他后面的那句话。 “你若能用一根羽毛,举起石头来,老夫就让你参与这个医术考核!” 医堂内爆发一阵哄堂大笑,几个名落孙山的人笑得最开心。 “程老这哪是给机会啊,这分明就是赶人走啊!这怎么可能呢!一根羽毛,要怎么举起一块石头!白芊芊她不可能做得到的!除非她是神仙!” “我还以为程老居然又要为白芊芊破例了呢,哈哈哈哈,真不愧是程老啊,既然白芊芊知难而退,又狠狠羞辱了她一番!程老这是不是在告诉她,她想考医术考核,就和用羽毛举起石头一样,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就在众人都以为白芊芊要认命的时候,白芊芊却站了起来。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她脸上根本无半分被打击的模样,甚至可以说是一脸惊喜之色! 众人完全蒙圈了,怎么回事?白芊芊该不会是傻了吧? “程老,此话可当真?我若做到,你果真让我参与医术考核?” “自然是真!” 程老看白芊芊这副胜券在握之态,自己也懵了一会儿。 他说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吧? 白芊芊怎么一副他说出的这个事情很简单的样子? 他又忍不住好奇起来。 “那程老,我可不可以加个筹码?” “你还想加什么筹码?” 程老都要无语望天了! 真不愧是墨家小儿看上的女人,跟他这个蹬鼻子上脸的性格,怎么一模一样! “我若能用羽毛举起比石头更重的东西来,你可不可以允许所有女学员们都能够参与医术考核,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程老差点被口水呛死。 “你说什么?!” 这个女人她怕不是疯了吧? 需不需要他勉为其难出手给她治治? 她是不是墨家小儿派来折磨他老人家的!是不是墨家小儿觉得他日子过的太舒坦了!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倒要看看白芊芊如何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年轻轻轻竟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老夫答应你!但你若做不到,你就要给老夫离开程氏医馆!” “一言为定!” 程老将见证白芊芊打脸自己的时间定在了三日之后。 李红缨简直高兴得嘴都要笑裂了! 真没想到今日竟然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白芊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夸下海口去自取其辱!她就等着看三日之后白芊芊是怎么没脸见人的! 到时候白芊芊可别哭着跪着求程老让她留下来! 她一定会在三日之后好好看白芊芊的笑话!再好好的羞辱她一番! 下了学,素芳和玉兰都急疯了,围在白芊芊的身边。 “小姐!你疯了吗!羽毛怎么可能举得起石头啊!” “是啊!师妹,你方才为何要应下程老的这个赌约呢!三日之后,你若做不到,就真的要永远离开医堂了!程老是不可能毁约的!你为何要这样逞一时意气,如此想不开呢!” 素芳非常舍不得白芊芊。 在医堂内,她没有一个志同道合之人,一直被学员们孤立。 白芊芊来了,这个状态变了,她和白芊芊一起学习一起探讨,共同进步,日子过的前所未有的痛快! 可如今,白芊芊却可能会因为一时冲动,要被程老赶出医馆了,她如何能不心急! “玉兰,师姐,你们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三日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第192章 吃醋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里,白芊芊让玉兰给她准备了十几根长度厚薄都一样的细长竹片。 她还亲自去了一个铁匠铺,请铁匠做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张铁生看着白芊芊递来的图纸,满脸的疑惑不解。 这看着像是一个巨大的天平的装置,可是这天平怎么瞧着也不像是用来称东西的啊? “掌柜的,可有什么难处?”白芊芊问。 张秋生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半晌。 “做倒是能做出来,只是在下有些好奇,不知姑娘能否告知在下,这个奇特的装置,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白芊芊神秘一笑:“眼下还不能告诉你,等我成功了以后,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她拿出一百两银子,用作定金。 她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张秋生一一记下后,便拿着白芊芊手绘的图纸去吩咐工匠了。 做完了这一切后,白芊芊在剩下的时间里,便一如往常一般,正常的上课,识记草药,温书,替玉兰和其他女学员们答疑解惑。 女学员们都十分舍不得白芊芊,觉得白芊芊这几日给他们解答疑惑的时候,都像是在提前道别一样。 听白芊芊说话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十分难过的表情。 李红缨则是一日比一日还要更加欢欣雀跃,恨不得立刻到三日后,她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白芊芊颜面扫地的样子! “芊芊姑娘……要不,我们大伙儿一起去替你跟药婆求求情吧……大伙儿都知道你是真心把我们当同窗的,从未低看过我们,还教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实在是舍不得你!” “是啊,芊芊姑娘,大伙儿跟你相处了虽然只有短短数月,但是却好似跟你认识了许久了一般!你和素芳师姐还能不计前嫌,还对我们如此耐心……我们都是打心眼儿里感激你的!真的不希望你离开……” 众人仿佛集体开了话匣子,纷纷表达起了这段时间对白芊芊的感激之情来。 一个寻常的课后休息时间,竟然一下变成了白芊芊的欢送会一般。 大家都认为,白芊芊根本办不到程老丢出的难题。 李红缨在一旁更是冷嘲热讽道:“得了吧!你们假惺惺什么呀?等她回去了,她只怕是扭头就把你们所谓同窗给忘了!你们还在这儿巴结她,有意思么?真是丢人现眼!” 几个名落孙山的男学员们也趴在窗台上幸灾乐祸道:“是啊!红缨姑娘说的对啊!你们什么身份,她白芊芊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她纡尊降贵陪你们玩一玩平民游戏,你们都给当真了啊!真是蠢得笑掉我的大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女学员们脸色瞬间变红。 白芊芊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她们和她近距离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清楚! 她们也不傻,她们有眼睛,自己会看!不像他们,天生带着偏见去看人,根本就看不见他们自身偏见以外的事物! 但她们一直都习惯了低着头做人,从未与人争辩过,眼下心里虽想为白芊芊辩解,但是话到嘴边,却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其中一个女学员憋红了一张脸,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 但众人的关注给予了她极大的压力和负担,她结结巴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红缨用手帕捂着嘴娇俏的笑,都快笑出眼泪来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素芳这个一直习惯当个透明人的人都忍不了了! 她铁青着脸,就想站起来与那些男学员们争辩,但白芊芊却按住了她的手。 素芳替白芊芊不满,但白芊芊却满脸淡然。 她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抬起头对着窗口那边的几个嬉笑男学员们开口道。 “与其在这儿落井下石,你们不如提前想一想,以后你们的考核名次若输给了女学员们,还怎么有何颜面待在医堂里吧!只怕到时候,这里……” 白芊芊指了指窗外的这几张简陋的书桌,对着男学员们嘲讽一笑。 “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女学员们纷纷目瞪口呆的看着白芊芊云淡风轻的说完这句话。 男学员们愣了半秒,随后对视一眼,哄堂大笑起来。 “白芊芊!你少在这儿大放厥词了!你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想赢过我们?就凭你们几个女子?真是不自量力!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若不是个贵女,就凭你这么猖狂的性子,给老子当妾都不配!我呸!” “我们就等着看你明日怎么丢人现眼!到时候我们定会敲锣打鼓,好好欢送你的!” “还做梦超过我们?真是笑话!她们真当她们就在外头认点儿草药,就能学会医术不成?医术是那么容易就能学会的吗?她们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让她们在医堂外支几张桌子已经是给她们天大的福分了!还做梦我们以后会坐到那儿去?我真的肚子都要笑痛了!” 他们越笑越夸张。 女学员们看着他们猖狂大笑的模样,眼底逐渐都浮现出了一抹狠意。 她们攥紧了拳头,满脸的不忿! 她们默契的扭过头,眼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目光炯炯的看着白芊芊,异口同声的说。 “芊芊姑娘!明日,你一定要成功!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只管开口!” “豁出去了!咱们不蒸馒头争口气!” “对!芊芊姑娘,明日我们都帮你!若是不成功,大不了我们跟你一起走!” 所有姑娘都因为男学员们的点火,开始变得一致对外,同仇敌忾起来。 白芊芊眨了眨眼,被女学员们忽然被点燃起来的斗志给惊得愣了半晌,随后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好,明日就麻烦你们带一些重的东西来,随便什么,你们但凡能拿得动就行。” 姑娘们纷纷对视一眼,不解其意,却都认真的点了点头。 铁匠铺内。 墨景行正在听着张秋生汇报着他从黑市查探得知的消息。 “爷,果真如您所料,小的根据那枚箭簇,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秘密供应武器的铁矿!但是这铁矿背后的人不是大梁人,而是胡人!他们秘密在大梁已经制造了大梁的武器!并且他们的武器还暗藏许多机关!爷您请看!” 张秋生将箭簇放进一盆清水之内,随后又在里头倒入新鲜宰杀的鸡血,那血一和箭簇接触,便立刻变成了黑色! 正是墨景行先前所中的狼蛛毒! “这批特制的箭簇,每一枚箭簇的纹路里,都被淬了毒药!中箭者若七日之内未曾找到解药,都会无药可救!若是我们未曾发现胡人的这个阴谋,若是有朝一日,胡人忽然打大梁一个措手不及,那我们大梁就算有再多的人马,都尽数危矣!” 福宝愤恨:“当真是好狠毒的计策!” “但是听闻前不久,神武大将军萧焱也中了此毒,那伙山匪当是胡人无疑!胡人此番应当是试探,试探我们大梁是否能够解开狼蛛毒,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那毒竟然会被一个无名的街头小贩解开了……” 墨景行一愣:“什么街头小贩?” “爷,您还不知道?解开那狼蛛毒的,是一个专门买卖消息的小贩,听说是叫宋浛,他前几年意外得了狼蛛毒的解药配方,亲自去将军府送了药,这才解了萧将军的毒的!” 墨景行眉头一皱,莫名就感到了不爽。 他一下就猜到了,什么小贩偶然得了解药配方,分明是白芊芊给的,她是不想让萧焱知道是她救了他,才编出来这么一个故事来。 福宝带着看戏的表情,偷偷望向墨景行。 果见墨景行虽然带着狐狸的银质面具,但面具下悄然抿紧的唇,依然暴露出来了墨景行此刻脸上的表情,定是一脸的阴郁之色。 墨景行满脸的不爽,非常非常的不爽! 虽然知道白芊芊已经与他毫无瓜葛了,也知道白芊芊是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的干系才特意假手于人将解药给萧焱的。 但她救了萧焱这件事情,本身就让他很不爽了! 萧焱他凭什么能被白芊芊救? 芊芊是为了他辛辛苦苦配的解药,为什么还要便宜了他! 福宝听见墨景行暗中握紧了拳头,握得关节都咔咔作响,看着爷这副吃醋的样子,觉得十分新鲜,竟莫名觉得好笑! 第193章 醉翁之意 张秋生毫无察觉的继续说道:“胡人此番试探失败,下次估计会在箭簇上,换上新的更加难解的毒药!到时候定会防不胜防啊!” 他忍不住一脸的担忧之色,墨景行却丝毫不担心,反而满脸自信。 “任是他们研制出什么厉害毒药来,凭她的实力,我相信,她都能解!” 张秋生一脸蒙圈,表示十分震惊。 “爷说的,可是那宋浛吗?爷竟然如此看好他!为何此等人物,小的之前竟然从未听说过……他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福宝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墨景行狠狠的瞪了福宝一眼,福宝立刻收敛,低着头,强忍着笑,连肩膀都在抖动。 就在这时,工匠忽然给张秋生传来了消息,说那个特制的天平已经做好了,让他去看看实物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张秋生一脸恼意:“没看见我正在面见贵客吗,这个事情又不急,一会儿再说!” 工匠面露难色:“可是白姑娘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 “让她的人等着,就这一会儿都不行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墨景行耳朵一动,问道:“什么白姑娘?” 张秋生打着哈哈:“爷,就是小的一个新顾客,在小的这儿做了一个奇怪的玩意儿,不值一提,还是先别耽误爷的正事儿吧……” 福宝忍不住好奇,这位白姑娘,该不会是白芊芊吧? 不会这么凑巧吧? 墨景行手指敲了敲桌子:“不急,你把她让你做的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张秋生迟疑了片刻,还是叫人将那奇怪的天平和图纸都拿了过来。 墨景行一看那笔触,就知道是白芊芊,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几日没去看她,她似乎又搞出了不小的动静,看着图纸,她又在捣鼓什么玩意儿呢? 他仔细看了看那天平,发现两端并不是寻常的秤盘,而是悬挂着的两个四四方方的方架子,中间竖着一根长长的铁棍,稳稳当当的支撑起两个方架子。 看着属实是奇怪得很,难以猜测实际的用途。 墨景行放下图纸,问:“她可有跟你说,让你将这东西送往何处?” “她前日来,吩咐过把这个东西,在明日之前就送去程氏医馆,但具体是何用处,那姑娘卖了个关子,倒是没交代。”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替她把这个东西搞定吧,我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不着急。” 张秋生眨巴眨巴眼睛,愣住了。 啊? 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着急? 这可是事关大梁未来命运的事情! 爷居然谈到一半,让他去处理这个顾客的事情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张秋生虽然不解,但是墨景行的吩咐他不敢不照办,于是仔细检查了一番天平,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差人将天平送去了医馆。 墨景行回了墨王府,让福宝去打听了一番白芊芊打算做什么,得知白芊芊和程老定下了个不可能的赌约之后,他挑了挑眉,一脸的兴味。 “退掉明日的所有访客,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一趟程氏医馆。” 福宝啊了一声:“爷去程氏医馆做什么去?程老可还在生爷的气呢!” “正是因为他还在生气,我这个不懂事的晚辈,才要去给他老人家登门致歉才是。” 墨景行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 福宝咂摸出墨景行的真实意图后,简直无语望天。 爷可真是会玩儿! 真是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话分两头。 前几日下雪天里泡了冰水的萧焱,被飞云捞回了府之后,遭了好大一番罪。 他感染了来势汹汹的风寒,病情之严重,人差点没因为中毒过去,倒因为风寒过去了。 好在萧老夫人和谢素素没日没夜的照料看顾,人才将将熬了过来。 谢素素和萧老夫人,眼睛都熬红了。 最难过的莫过于谢素素,人还挺着大肚子,因为太过担心萧焱,人都瘦了一圈,简直跟当初怀孕的白芊芊一样。 萧老夫人看她这等伤心模样,先前对她的种种不满,也因为这一件事情有了不小的改观。 虽说她的确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但她的心,却自始至终都是向着萧焱的,她对萧焱的关心爱护,并不比她这个做母亲的少分毫! 哪一个母亲会对将自己儿子视作自己生命的儿媳能够铁石心肠呢?何况素素从前其实一直十分乖巧。 人这一生,难免都会犯错。 但知错能改,便是善莫大焉! 如今,素素也怀着萧家的子嗣,萧家本就有义务和本分好好照顾她、 可她却因为萧焱,整日伤心挂怀,孕期里也吃不好睡不好的,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萧老夫人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芊芊自从萧焱出事之后,是连一句话都从没带来过,更别提嘘寒问暖了。 听说这次萧焱偷偷跑出去,就是为了去见她一面,可没想到见了面,人居然差点病没了! 她已经是铁了心不会回心转意了,她就是再遗憾惋惜,也于事无补了。 日子总要向前看。 萧家如今的儿媳,只有一个谢素素,她也是时候提醒提醒萧焱,不要再惦记不可能的人了! “素素……” 听到了萧母的呼唤,谢素素有些意外的转过头来。 她眼里仍旧带着浓重的哀愁之色:“母亲?您、您唤我?” 自从之前害白芊芊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后,萧母还从未如此和颜悦色的待过她,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措起来。 萧老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之前白芊芊归还给她的白玉镯子取了出来,在谢素素惊讶的目光中,给她戴上了。 她没说什么话,谢素素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悔恨不已的对萧老夫人说道:“母亲……素素……素素真的知错了!多谢母亲……” 萧老夫人疲倦的闭上眼,秋霜姑姑明白萧老夫人的无奈,也只能暗自摇了摇头,扶起老夫人回去休息。 萧老夫人还留着杏林安氏的信物在手里,没一并给谢素素,便代表着她心里还是对谢素素有心结。 在她心中,能配得上杏林安氏的信物之人,必须是至纯至善至孝之人,谢素素从她做出害人之事那一刻开始,便不再具备这个资格。 只可惜,她瞧上的具备这个资格的人,是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萧府之中了。 萧焱大病这一场,萧母竟好似老了十岁一般,她扶着额头,裹紧了身上的厚衣裳,望向屋外的天空。 “也不知芊芊过的怎么样了……如今没有了她,也没有人会想着法子顾念我的身体,给我变着花样的做药膳了……” 秋霜姑姑表情悲切:“老夫人,芊芊还是挂念你的!前不久,不还送了许多好药材来吗……她只是,和少爷没有夫妻缘分罢了!” 萧老夫人自嘲一笑:“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分,我们都老了!还能照看他们几年……这日子还不是他们过的,过成什么样,咱们都改变不了!就由着他们去吧……咳咳咳咳……” “老夫人,您最近太操劳少爷的事了!您自己的身体也要多顾着些啊!” 秋霜姑姑心疼的拍了拍萧老夫人的后背。 萧老夫人咳嗽了几下,摆了摆手:“咱们回去吧……” 第194章 猜测 赌约之日,不知不觉便到了。 医堂内,早早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连平日里总是迟到的几个吊车尾们,今日都早早来到了医堂内。 毕竟今日这样大的热闹,可不是随时可见的! 几乎所有人,都是奔着来看白芊芊的笑话来的。 唯有女学员们,带着白芊芊让她们带来的东西,一脸的焦灼之色。 白芊芊让她们带她们能拿得动的重物,但她们心里担忧,根本不敢拿太重的东西来,手里拿着玉米、南瓜、黄瓜什么的,都只敢拿最小的带。 远远看见白芊芊昨日派人送过来的一个奇怪的大天秤,众人都带着几分好奇围在了天秤四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稀奇古怪的东西究竟是何用处。 一向对这些热闹从无兴趣的易子期,今日竟然也破天荒的出现在了医堂之内。 他是昨日才得知的程老和白芊芊的这个赌约,急得他第一时间就不顾一切的去找了程老。 程老还从未见过他这个性子沉稳的弟子有如此莽撞的时刻,颇觉意外的看了看他。 “何事,这么着急忙慌?” 易子期一路小跑过来,脸上都带着薄汗,见到一脸严肃的师父,又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极为小心注意着言辞,替白芊芊求情,却没想到换来了程老极为不满的冷哼。 “她可真是好本事啊!把老夫身边这一个二个的都给迷得五迷三道的!连你这个一心钻在医术里的呆子都能铁树开花了!怪不得那小儿,竟然敢对我那样说话!” 程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易子期第一次见程老发怒,顿时惊得汗如雨下。 他从来不敢违抗师父,更不用说是和师父唱反调了,但这一次,他虽然惹恼了师父,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师父……弟子知道这事儿不该弟子插手,但白姑娘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她并非有意惹恼师父的!她也是真心诚意要学医的,还望师父能够……能够看在徒儿的面子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还给机会?老夫给她的机会还不够多吗!你们一个两个的,是不是都想把老夫给气死啊!真当老夫是冤大头吗?老夫对她已经够纵容了的!” 见程老态度坚决,易子期紧紧攥紧了拳头,最后也只能无力的低下了头。 师父此次心意已决,怕是再不会更改了…… 明日白芊芊只怕是…… 他十分担忧白芊芊,一个晚上辗转难眠,次日一早,便是匆忙洗漱,连早饭都未来得及用,就急匆匆的赶来了医堂。 众学员们看到他突然出现,都觉得十分意外。 这其中,就有和易子期一向形影不离的茂才和永杰。 他们俩瞪大了眼睛彼此对视一眼,又死命揉了揉眼睛。 “茂才,你快!快掐掐我!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啊,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子期啊?” “你不是没睡醒,你也没看错,因为,我也看见了他了……” 二人震惊的再度对视一眼,双双跑到了易子期面前。 “你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一向不爱看热闹的吗?今个儿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不成?你易子期竟然也有凑热闹的一天?!” “你快别打趣他了!再打趣他,当心你这月儿的月例又要被子期扣个干净了!我猜的不错的话……子期今日当不是为了热闹而来,怕不是为了某位佳人吧……” 方永杰这才恍然大悟,他一脸促狭的用肩撞了撞易子期:“你该不会是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白姑娘了吧……” 易子期耳朵都红透了,脸上却仍是一本正经:“再胡说八道,下个月的月例也别想拿了!” 方永杰一听完这话,立刻就怂的跟被拔了毛的鸟一样,满脸求饶:“哎!别介啊!子期师兄~我错了~别只扣我的月例啊!茂才他明明也有份啊!” “可别拉上我!我可老实本分着呢!” 方永杰和茂才二人又打闹起来,易子期却心神不定,一直在等待白芊芊的到来。 方才进医堂的院子的时候,他便看到了那个神奇又古怪的装置了。 他料想白芊芊一定是自有主张,但他不知白芊芊究竟打算如何做,所以心里十分忐忑不安。 她生怕白芊芊今日发生什么意外,就会永远离开医堂…… 到时候…… 到时候只怕他此生真的没有机会能够再见到她了! 他正兀自提心吊胆间,医堂之内竟然来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贵客! 福宝推着墨景行的轮椅,缓缓进了医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一下子从那稀奇古怪的天平转移到了墨景行的身上。 他们虽是平民没有什么见识,但他们好歹识得那传闻中天子亲赐给墨世子的黄金轮椅啊!这可是世间独一份儿的!整个大梁谁没不知道啊! 众人只是愣了片刻,便全都跪倒在地对墨景行行礼。 “草民拜见墨世子!” 墨景行淡笑着让所有人都起身:“众位无需拘礼,我今日只是来拜访程医仙的,你们不必在意我。” 怎么可能不在意! 墨世子!墨景行!大梁唯一的异姓王族!身份地位何其尊贵! 居然会莅临程氏医馆??? 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墨景行。 “该不会……那传说中资助程氏医馆的东家,就是墨世子吧!” 人群中突然爆发起了小声的议论,这一言论一下就一石惊起了千层浪。 “我觉得你的猜测没错!不然墨世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咱们这平民才会来的医馆!墨世子肯定就是程氏医馆背后的大东家!” 众人哗然,连看热闹都暂且抛在了脑后。 显然见到了墨景行这一强烈的冲击,给他们带来了更大的震撼! “那墨世子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该不会也是听说了医馆今日有热闹才来的吧?” “你在胡乱猜测什么呀!那可是墨世子!他这么尊贵的身份,岂会知道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知道,墨世子是何等人物,岂会为了看热闹出现在这里?你可真是没脑子!” 那人被说了却并不服气:“那你倒是说说,墨世子今日是为何而来的?总不会这么凑巧,刚好就是今日有事要来找程老吧?” 李红缨打从墨世子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人就跟魔怔了一般,眼珠子都快粘在墨景行身上了。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之人! 她人生中,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便是易子期,但易子期和墨景行比起来,简直完全就是一个地一个天! 这世间怎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相貌!又气质如此超群非凡! 她直勾勾的盯着墨景行看,墨景行似乎察觉到了这股灼热的视线,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她惊喜非常,脸上立刻飞起了红霞!有些受宠若惊的低下头,再抬起头看时,墨景行却已经蹙着眉移开了视线。 墨世子他看我了!他刚才看我了! 李红缨欣喜非常,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她摇了摇一旁秋蝉和春花的手,激动不已道:“你们刚才看到了吗!墨世子他刚才看我了!只看了我!” 秋蝉无语地拍开她的手:“看了又怎样,墨世子肯定也看过苍蝇,苍蝇都没你这么能嘚瑟!你又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众人的注意力此刻都完全被墨世子吸引过去,没人留意到她们。 今日心情最忐忑的人,除了替白芊芊担心的易子期和其他女学员们,最焦灼的人便是她和春花了。 她真的担心白芊芊真的达成了这个赌约,若是她达成了,岂非她们也要跟着参加医术考核? 若她们医术考核垫底,是否真的就要离开医馆,再也拿不到那免费的补贴了? 若是真的拿不到补贴的话,她们的爹一定会真的打断她们的腿的! 她咬着手指甲,焦躁不安,死死盯着那古怪的天平。 白芊芊一定是有办法能够办到程老和她打赌的事情才会那般胸有成竹……虽然她不知道白芊芊究竟要如何办到,但她要办到那件事情,一定是通过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若是这东西,因为这里人多嘴杂,不小心被破坏了…… 那白芊芊今日就只能彻底完蛋了吧! 秋蝉眼里带着狠厉,忽然偷偷摸摸地走向天平。 春花连忙拦住了她:“你想做什么?你不要命了!你忘记之前那人是怎么警告我们的了?我们若是再敢给白芊芊使绊子!我们全家都别想活了!” 秋蝉用力甩开了春花的手:“那你是想我们被爹打断腿吗!要不是你成日里的好吃懒做,找不到活计谋生,我们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春花也来气了:“我好吃懒做,那你呢?你好胳膊好腿儿的,你怎么也找不到事情做!还不是你自己心眼子太多,没人肯要你!你还有脸说我!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反正你不能过去,我还不想没命!” “你给我让开!这里人这么多,根本没人留意!我就是动点手脚也没人能发现,你赶紧给我让开!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说没人留意的?” 突然一个人声打断了她们二人的对话,二人俱是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身后。 几个手里拿着黄瓜、南瓜、玉米棒子的女学员们,正恶狠狠的瞪着秋蝉和春花她们两个,她们咄咄逼人的气质,让她们手里拿着的瓜果,一瞬间都仿佛变成了能拿人性命的武器一般,秋蝉和春花竟然心生了几分怯意,悄悄的后退了几步。 她们二人都几乎傻了眼。 从前她们一直欺负其他几个女学员们,胆子大的无法无天。 没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这几个女学员们竟然团结在了一起,如此勇敢无畏的怒视着她们,处于弱势的人,竟然一下子变成了她们两个。 秋蝉想使坏的心思都没有了,白着一张脸,拖着春花赶紧撤退。 第195章 重逢 程老今日也起了个大早。 他早就料到了今日医堂里定会来很多人,可没想到等他到的时候,别的医馆的人,居然也闻风而来,差点没把他这个医堂上下给挤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儿? 赌约这事儿都传这么远了? 不对啊,这怎么除了几个眼熟的大夫,还来了这么多女的? 程老一脸困惑的走进医堂,就见老神在在的墨景行,已经在医堂内等候多时了 程老一下顿悟了。 怪不得他这小小的医堂今日会有这么高的人气,原来这一大半人都是为了看墨景行来的! 他故意冷哼了好几声,墨景行听到了动静,浅笑着看向程老,打了声招呼。 程老故意板着脸,不理墨景行,直接越过了他,阴阳怪气道。 “哟,今个儿老夫这小小医馆是吹了什么风啊,竟然把堂堂墨世子给吹来了?” 福宝知道程老是故意跟墨景行置气。 上回墨景行说了一句程老逾矩了,程老气的是好几日不理墨景行,墨景行要是再不来哄哄这个老顽童,程老这个小心眼儿估计能一辈子不跟他说话! 福宝等着看热闹。 墨景行颇为头痛的苦笑:“程老,是景行失言了……景行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景行还是希望程老能够尊重景行的意愿。” 程老本来听到前半句话,眉毛都舒展开了,再听到后半句话后,眉毛又皱得能卡死苍蝇。 他一句骂人的话就在嘴边,眼看着就要爆发了。 看了一眼旁边疯狂在使眼色的福宝,又硬生生给吞下。 罢了,此事他们说了都不算!而且最关键的不是,那白芊芊根本没答应他吗! 要是白芊芊人根本没这个意思,墨景行再怎么有意那也只能是单相思啊! 不对! ……墨景行怎么能单相思白芊芊呢! 程老想了一想,瞬间思路就想跑偏了。 他的墨家小儿这般出色,腿疾再有两月不到便能彻底痊愈了。 别说配个白芊芊,就是配个最尊贵的公主,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她白芊芊敢看不上墨景行! 他第一个跟白芊芊急! 程老这般胡思乱想间,今日的主角白芊芊,终于姗姗来迟了。 玉兰和素芳帮白芊芊搬着十多条竹片,竹片上的上部和中间的位置还分别被白芊芊缠绕了几圈的木绳。 众人疑惑不解的打量着白芊芊带来的东西,这些东西和那大天平摆在一起,实在是看着风马牛不相及。 谁都猜不出白芊芊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 墨景行在看到白芊芊出现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程老看着目不转睛盯着白芊芊的墨景行,这才后知后觉起来。 “好你个墨家小儿!你今个儿原来根本就不是来专程来找老夫的!你是为了来看那丫头的吧?” 福宝一脸看破别说破的表情,冲程老狂使眼色。 墨景行被拆穿了也不懊恼,反而十分理直气壮的默认下来。 程老认命的摇了摇头,气鼓鼓地走到医堂门口。 墨景行也跟着推着轮椅走到了医堂门口。 众人的目光纷纷又从白芊芊身上,一下转移到了墨景行身上。 白芊芊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远远望着程老旁边的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似乎有些熟悉。 白芊芊一怔,忽然回想起来,她有些惊喜的喊道:“是你?” 他正是和她在金珍楼,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 墨景行对着白芊芊,点头一笑。 白芊芊也礼貌的颔首一笑。 程老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二人的“眉目传情”,故意拦住了墨景行的视线。 众人有些惊讶的看着方才二人的互动。 白芊芊怎会和墨世子认识? 李红缨嫉妒得手绢子都快绞断了。 白芊芊认识墨世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不就是比她多一个出身吗? 论身姿样貌,她哪样比白芊芊差? 若是她也像白芊芊一样,投胎到一个富贵人家,她定能出落得比白芊芊更加出色!何至于会沦落到需要在医堂内寻觅良婿的地步? 她在内心笃定,自己和白芊芊的差别,就差一个出身而已。 她痴迷的望着举手投足间都尽显贵族优雅的墨世子。 世子爷如果身体没有残疾,她的确高攀不起。 但如今世子爷有残疾,又迟迟没有成亲,想必定是那些尊贵的世家女子们不想虚度终生,他才会身边久久无人啊…… 但这对于她这种身份的女子而言,是个多好的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啊! 她完全不介意啊! 哪怕只是给世子爷当个通房,都强过嫁给一个赚不了大钱的易子期啊! 易子期虽然也模样清俊,但比起墨世子,简直差远了! 李红缨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墨景行看,眼神含羞带怯又满含热烈,炙热得连远远站着的福宝都留意到了。 他十分嫌弃的看了一眼李红缨,见她满脸春色,痴痴望着墨景行,俨然一副已经白日做梦的模样,他啧了啧舌,厌恶的皱起眉头,走到墨景行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爷真的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都十分引人注目,招蜂引蝶! 被挡住视线的李红缨还生气的跺了跺脚,暗骂这个侍卫实在是不识抬举! 她十分的有自信,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能够侍奉好墨世子! 墨世子断了腿,想必定是无法人道……她可知道好多房中术,一定能让墨世子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李红缨内心忽然升起了一个绝妙的想法……激动得她此刻连白芊芊的热闹都不想凑了,她忽然偷偷摸摸的往药房的方向去。 福宝不动声色的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低声跟爷汇报:“爷,方才有个女的,一直盯着爷看!跟没见过男人似的,那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这会儿,人往药房去了,定是打什么鬼主意去了!爷,小的替您去解决去?” 墨景行面无表情,但眼底却凉飕飕的,嘴唇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不必,随她去,她或许,还能帮我的忙。” 福宝莫名觉得不寒而栗…… 爷越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就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第196章 震惊 程老板着脸,缓步走到了白芊芊面前,他淡淡的扫了一眼那古怪的装置,又抬眼觑了一眼白芊芊。 白芊芊站在人群中,楚腰蛴领,气质淡雅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她面带笑容,目光坚定不移,没有丝毫摇摆不定。 程老都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赞叹了一番。 近着瞧着女娃,更加气质出尘,不卑不亢。 还有这一点都不输给墨景行的从容淡定,的确是与众不同。 看她这准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难不成她真有法子能用羽毛举起石头不成?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丫头有什么办法! “白芊芊,老夫可记得,老夫说的是让你用羽毛举起石头,你准备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是想做什么?” 白芊芊淡定一笑:“不错,程老和芊芊的赌约,的确是让我用羽毛去举起石头。但芊芊没记错的话,程老可没说,要用什么方法来做到吧?” 在众人充满好奇的目光中,白芊芊从容淡定的走到了天平旁边,拿出了两个不同形状但重量却相同的物体,四平八稳的放在了天平上。 “程老,芊芊且先问您一个问题。物体都是死物,自然要借助工具才能举起其他东西来,您说这样,芊芊算不算是让它举起了它?” 白芊芊指了指左右两边毫不相干的物体。 众人有的赞同,有的摇头。 重量一样,那自然是能举起来了! 这白芊芊是在问什么白痴问题?那羽毛和石头,难不成也能重量相当? 难不成白芊芊今日的打算,其实是打算拿一堆羽毛去和一块石头平衡? 他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办法呢…… 那可不行! 程老冷哼道:“重量相当,天平平衡,自然算举起!但老夫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老夫的意思,是只能用一根羽毛!可不是一堆的羽毛!你若是打着这样的注意,大可以放弃了!” 人群里发出许多奚落的笑声。 好多人都捂着嘴偷笑,拭目以待,等着瞧白芊芊的笑话。 “她肯定没想到,打的算盘被程老给一眼看穿了吧!” “这也实在是太笨了吧!想了三天,就想了个这么蠢的法子?还费那么老大的劲儿做了这么大一个天平!” “她带的那竹片儿,该不会是预备着如果失败,就用来负荆请罪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白芊芊丝毫没在意这些人的嘲讽。 她语调轻松的回复程老道:“自然,我只会用到一根羽毛。程老,芊芊再跟你确认一遍,您曾经答应过芊芊,若是我能举起比石头更重的东西来,您就会对所有学员一视同仁,让女学员们,也能参加医术考核,这个约定,可还作数?” 程老高昂着头,不屑的回道:“自然作数!” “好!” 白芊芊眼睛一亮,伸出手来,扭头向后示意,玉兰立刻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竹片。 众人纷纷好奇的张大了双眼,伸长脖子,一个挤着一个往前凑着看。 这白芊芊到底是想做什么? 墨景行亦十分好奇的打量着胸有成竹的白芊芊,他也猜不到她到底想做什么。 只见白芊芊于众目睽睽之中,拿出了一根平平无奇的白色羽毛,将它轻轻的置于竹片的顶端。 羽毛被四平八稳的放置好后,白芊芊又从玉兰的手里接过一根竹片,在第一根竹片中间被缠绕了绳子的部分的下方,搭住第一根竹片。 紧接着,她又如法炮制,往另一个方向搭了竹片,以此类推,最终竹片被摆成了一个如同树叶的脉络一般纵横的形状。 自始至终,她的手都十分的沉稳,空中有微风轻拂,但羽毛却始终四平八稳的躺在第一根竹片的顶端,丝毫不动。 众人都忍不住惊叹白芊芊的定力! 所有人看着专心致志的白芊芊,随着她轻柔复杂的动作,竟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生怕那羽毛骤然掉下来。 方才十分嘈杂的人群,此刻竟然出奇的安静。 大家都想看白芊芊到底要如何做到用羽毛举起石头这个事情。 白芊芊用了接近十一根的竹片,那搭起来的竹片骨架,已然有些庞大。 已经差不多了。 她点头示意玉兰,玉兰搬来了一块足有五斤重的石头,搬的时候还有些费力。 玉兰将石头轻轻的放置在了天平的左端,天平立刻随着石头的重量向左倾斜。 程老挑了挑眉,惊讶的看着那硕大的石头。 “这石头是不是也太沉了?我想白芊芊是不是误会了程老的意思了?程老的意思,应当只是让她用羽毛翘起一块小石头就够了吧?她怎么拿出这么大一块石头来?” “而且,那所有的竹片加起来的重量,只怕也没有这块石头重吧?这天平能放平?白芊芊怕不是疯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白芊芊却丝毫不受外界影响,自始至终,全神贯注的留神着羽毛。 她十分小心的将手中的竹片骨架,小心又小心的,用一根支架支撑住,平衡在了天平之上。 在她固定竹片支架的时候,羽毛有了一丝的晃动迹象,众人又一次屏住了呼吸。 好在白芊芊的心十分的稳,手也十分的稳当,那羽毛只是虚晃一枪,并未飘落下来。 众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随着竹片骨架的缓缓固定,白芊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缓缓的松开了双手。 奇迹出现了! 天平竟然慢慢的从左边抬了起来! 片刻之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天平竟然缓缓的平衡了! 羽毛,竟然真的举起了石头!!!而且,还是巨大的石头! “这……这怎么可能呢?!” “那竹片怕不是铁做的吧!白芊芊是不是在竹片上动了什么手脚啊?” “不可能啊!我方才可是仔仔细细的看了那竹片!分明轻的跟没重量似的!若真有那么重,白芊芊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岂能单手举起那么多的竹片,还一点都不费力吗?” 人群中爆发出了许多怀疑之声,大家都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这个事实。 程老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那天平的面前,绕着天平转了一圈又一圈,反复确认是否有什么机关,又把玉兰手里剩下的竹片拿到手里反复检查。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怎么可能?!” 别说程老不信,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敢相信的!就算是亲眼所见又如何,大家都疑心是幻觉。 因为这实在是有悖常理啊! 白芊芊神色未变,似乎早有预料众人会是这样的反应。 于是她脚步轻盈的走到了天平的旁边,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中,她伸出白皙娇嫩的手,轻轻的搭在了羽毛的末端。 众人心都被提了起来! 纷纷瞪大的双眼,不敢错看一丝一毫。 白芊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从容的微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轻轻的拿起了那根羽毛。 令所有人再度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本来四平八稳的竹片骨架,竟然随着羽毛的消失,瞬间七零八落的掉到了地上! 天平更是迅速往左边倾斜,左边压着的石头转瞬之间,便被失衡的天平给甩到了地上! 人群中沉静了一刻…… 紧接着便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惊呼声! “太不可思议了!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说话之人使劲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 “白芊芊是天人下凡吗?这神仙都办不到的事情,她是如何做到的!” “那竹片到底是何妙用啊?为何没了那羽毛的重量之后,会一刻都撑不住?瞬间就瓦解!” “我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这羽毛是如何凭借着几根薄薄的竹片,举起那么大的一块石头的!?” “白芊芊是神人不成?!” 第197章 置疑 “爷……小的该不会是眼瞎了吧……小的刚才好像看见白姑娘真的成功了!” 福宝不可思议的使劲眨巴眼睛。 方才全神贯注的看白芊芊搭竹片的时候,他已经紧张到快不能呼吸了! 如今看白芊芊成功之后,更是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暗中狠狠掐了自己的脸一下,疼得他瞬间倒吸一口气。 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惊的失去表情管理,嘴巴大的得塞下一个柿子,扭头看墨景行的反应。 没想到墨景行也很是惊讶。 他都专注得身体前倾,恨不得立刻站起来走上前去看了。 墨景行万万没想到,白芊芊竟然除了医术,还懂这些妙术。 他忍不住认真思考起来,白芊芊方才的步骤究竟是何深意。 程老震惊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神来。 “不可能,老夫不信!你再演示一遍给老夫看看!” 众人也跟着疯狂点头,表示还要再看一遍!一定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白芊芊淡淡一笑,十分轻松的又演示了一遍,怕程老和其他人还不信,她对着几个女学员姐妹们吆喝了几句:“师姐们,到你们上场了!” 师姐们拿来手里各式各样什么都有的瓜果蔬菜,迟疑着走上前来。 白芊芊眨了眨眼,没想到她们担忧她失败,竟然全都如此小心谨慎,没有一个敢带太大的东西来…… 她不由得心里一暖。 她对着师姐们感激的一笑,随后让玉兰将她们带的所有东西都装进一个竹筐内。 东西虽每个都不重,但加在一起,竹筐内的东西一下比方才的石头还要重,并且更加大! 人群中又有人开始喝倒彩了。 “方才应当是侥幸,那石头多稳当,又不大,这竹筐多大啊?白芊芊不可能还能办到!” “就是,这瓜果在一起,晃动来晃动去的,可比方才那石头难稳定多了!” 众人的质疑仍旧没有动摇白芊芊分毫。 她只是略微思索了一番,拿着竹片比划了两下,便瞬间计算好了竹片的数量。 轻轻松松的又加了两根竹片,旋即不出意外的再一次平衡住了天平! 这下众人再也没办法质疑白芊芊了。 所有人都叹为观止,一边摇头赞叹不已,一边满脑子的困惑不解。 易子期更是一脸的惊艳之色,丝毫不加掩饰的望着白芊芊,眼底浓烈的情感,都要呼之欲出了! 永杰和茂才则在一旁热烈的讨论那竹子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墨景行支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便瞬间想明白了原理。 他难掩惊叹的望着白芊芊,嘴角的笑容还没扬起,就一下注意到了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芊芊的易子期。 墨景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他突然冷不丁的清了清嗓子:“福宝,推我过去。” 福宝:? “哦哦……” 奇怪…… 爷不是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之前陪小姐看个马球,都要躲人群躲得远远的。 甚至十分不喜欢人气,还要加个帘子隔绝别人的视线…… 今天怎么还会主动要靠近人堆呢? 难不成,是为了离白姑娘近一点? 福宝低头偷偷观察了一眼墨景行,瞬间被自己脑海中肉麻的想法给雷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不可能! 爷这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像程老说的那样,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还一副争强好胜急于占有白姑娘的气势? 福宝在内心暗暗否认这一点,他只希望爷不近女色的人设形象,能够稳固到海枯石烂才好! 秋蝉在看到白芊芊屡次轻轻松松的成功以后,就已然不能强装淡定了! 再这样下去,白芊芊岂非真的要赢下和程老的赌约?那她和春花,岂不是真的要一无所有? 秋蝉一下冲到了程老面前,高声喊道。 “程老!白芊芊她作弊!那竹片和天平,一定是有什么机关!” 师姐们脸色一变,心道不好,秋蝉她们又想使坏! 程老本来就将信将疑的,秋蝉这一句话,直接将在场的所有人的疑惑瞬间点燃了起来! 大家惊叹归惊叹,但所有人其实都更想弄个明白。 人群中开始出现声援秋蝉的声音。 “是啊,程老,这事儿全程都是白芊芊一人动的手,我们根本不清楚她是不是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啊!这个赌约,应该不能算白芊芊赢!” “对啊!除非白芊芊能让所有人都能办到这件事情,否则怎么能算她成功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师姐们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 他们好像都忘了,程老的赌约只要求白芊芊能够办到这件事情,如今白芊芊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了这件事情了,可众人却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非要让白芊芊做出真正能够服众的事情才行。 人心总是如此。 反复,多疑,又充满了猜忌。 鲜有人会真的因为别人的成功而感到高兴,他们更多的,是希望自己才是成功的那一个。 于是,他们只能看得到别人轻轻松松的就成功,却自动选择性的忽略掉了他人背后所付出的艰辛。 他们坚信自己只要没有看到,那便是不存在。 好像这样,便能够抹杀掉他人的一切努力,能将他人的成功归结于幸运,然后哀叹自己的失败只是命运不济,然后继续庸碌的过自己的一生。 乌合之众,向来如此。 白芊芊沉默了。 她其实可以证明自己,但这件事情很难。 平衡术需要心很稳,手要更稳。 她这几日在家中,废寝忘食的反复做着平衡术的练习,在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打击下,仍旧没有气馁,才在成千上百次的失败之后,能达到如此信手拈来的地步。 这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斗争。 这其中的艰辛,白芊芊都自己默默消化了。 她的确不能证明,这是人人都能办到的事情。 秋蝉看白芊芊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心底里陡然升起了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吧! 白芊芊果然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果然是作弊了,才会如此心虚! 她要让白芊芊知道,就算她是贵女又如何,就算她背后有人撑腰又如何?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没有办法享有任何的特权! 第198章 平衡术 秋蝉得意的看着沉默的白芊芊。 众人都开始对白芊芊的成功持怀疑的态度。 易子期急了:“师父,赌约本就只说明,白姑娘能做到用石头举起石头就行了,如今她也真的做到了!为何还要加一个人人都能做到才算数?这是不是有些对她太不公平了!” 永杰和茂才都被易子期的反常给惊到了! 他们何时见过一向尊师重道的易子期如此失态?对程老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话? 不止他们两个,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 程老本来还没被其他人的质疑所动摇,如今却被易子期的这番话给气到了。 好你个招蜂引蝶的白芊芊,又是让他的徒弟铁树开花,又是让墨景行孔雀开屏的! 他今天必须好好措措白芊芊的锐气! “不行!赌约成功与否,老夫说了才算!她若不能服众,那便不能算是成功!” 易子期脸一白,十分内疚的看向白芊芊。 坏了,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好心办了坏事了!不仅没帮到白芊芊,还给白芊芊添乱了…… 师父这下岂不是更难说服了! 墨景行十分不悦的蹙起了眉头,阴沉着脸看向易子期,眼神带上了好几分的嫌弃。 福宝偷觑了一眼墨景行,意外发现了墨景行的表情,微微惊讶了一下。 真是有意思! 爷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总是一副深不可测的神秘模样,鲜少如此明显的将对一个人的嫌弃,这么直白的表现在脸上。 这个易子期怎么回事? 他做了什么了,居然能惹到爷? 场上的形势瞬间急转直下,方才还惊叹于白芊芊的平衡之术的人,如今脸上都多了一抹怀疑之色。 师姐们无能为力,看着议论纷纷的人群,渐渐心情也跟着沮丧了起来。 芊芊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 她们都靠了白芊芊刻意遮掩的手掌心,全是大小不一的各种伤口,显然这几天的时间里,她从未放下一丝一毫的警惕,一直在反复练习…… “芊芊,要不,我来尽力试试?”素芳不忍看到白芊芊的努力前功尽弃,鼓起勇气问道。 芊芊并非不相信素芳做不到,只是她没有试过,做了也只会失败,那无疑只会更加佐证了围观群众的怀疑。 她对素芳摇了摇头。 众人看着程老的脸色,已经认定了,白芊芊证明不了这件事情人人都能做得,她和程老的赌约,只能是失败告终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墨景行,忽然开了口。 “程老,这件事情,其实人人都能做得,但的确不是人人都能成功的。” 伴随着墨景行的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墨景行的身上。 “这羽毛能和石头同重,竹片的作用,应当是借力分力,将力量层层转移递进到每个竹片之上,如此累加起来,最后所有的力,都汇聚在了支撑竹片骨架的支点之上,才形成了能与石头抗衡之力,芊芊姑娘,我猜测的可对?” 人群哗然,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原来那普普通通的竹片,竟然是用来借力化力的! 白芊芊愣了一下,呆呆的点了点头,内心却很是惊讶了一番。 这位墨公子什么来头?竟然能一眼看穿这平衡术的原理? 平衡术其实并不难理解,竹片的作用其实就是通过二力杆和质心的原理,将力从一个支点转移到一个支点上,并且力还能通过竹片的增加而不断累加。 所以羽毛能够举起石头这件事,简单理解,就好比一根杠杆,只要找到合适的支点,那便能用最小的力,敲起最重的物品。 准备这些基础的竹片并不难,难的是找准竹片的支点和计算需要多少力来平衡。 白芊芊前世虽然因为残疾早早退学,但在校期间,一向品学兼优,这点物理知识的运用,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她很轻松的就找到了每个竹片的支点,并且用草绳捆绑用来当做标记,不同的重物计算需要多少根竹片,她也只需在内心心算一遍便能算出。 但她很惊讶的是这个姓墨的公子,他并没有学习过这些,却能一眼看破。 她此刻看向墨景行的眼神,就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在校园里意外见到了一个天才一样,亮晶晶的,满是大大方方的欣赏和赞叹。 墨景行不解其意,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吃惊的看着自己,但被她这么看着的感觉并不坏,甚至他还十分受用。 “那这些东西,可都是白姑娘自己想出来的?” 白芊芊点了点头。 墨景行垂下眼眸,看到了白芊芊的手掌心后,忽然蹙起了眉头,眼底也浮起了一抹阴郁之色。 他心头有气,忽然面容严肃的对着众人高声说道。 “各位,墨某在此,并不想为白姑娘申辩什么,相信大家心中都有自己的一杆秤!羽毛举石这件事情,原理是什么,怎么才能做到,方才大家也都已知晓!若还有人不信,大可花比芊芊姑娘更长的时间、更大的功夫去试一试!” “她能想出此等妙思,便已经胜过那些张口闭口就给别人安上作弊之嫌的人!” 墨景行说这句话的时候,凉凉的眼神淡淡的扫过了一眼秋蝉,秋蝉被那眼神里的凉意给震慑到,一下就熄了气焰,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一股不寒而栗! 这种感觉竟然似曾相识! 就好像…… 就好像是那天夜里威胁她们一家的神秘人一样! 秋蝉脸色一白和春花双双扑通跪下。 “墨……墨世子……草民、草民并非有意为难白姑娘的……草民只是不想参加那医术考核……才会一时鬼迷心窍……草民不敢了,草民再也不敢!” “是不想参加医术考核,还是不敢参加医术考核?”墨景行问。 众人望向秋蝉姐妹两个,眼里都是鄙夷。 “若是不想,那便没有待在医堂的必要了吧?你说是不是,程老?” 程老鼻子冷哼一声:“不想参加医考,那便趁早滚蛋!” 秋蝉想起家中父亲的狠话,和春花连连求饶:“不!不是不想,草民……草民只是才疏学浅,不敢……” 白芊芊丝毫不在意秋蝉这个插曲,反而眼睛一亮,满含期待的问了程老:“程老……您方才说医考的意思是……” 墨景行给白芊芊出气才出到一半,却被满心满眼都是医考的白芊芊给打断。 他有些无奈的看向白芊芊,但见白芊芊满脸的期待,就如同一个渴盼父母奖励的小孩儿一般天真,内心又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他也跟着无视起了无关紧要的秋蝉等人,反而满眼柔和的看起了高兴的白芊芊。 程老严肃的板着脸,清了清嗓子,才一板一眼的说道:“老夫向来说话算话……”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玉兰和师姐们便已经激动的冲向了白芊芊,兴奋的为她欢呼呐喊。 “太好啦!小姐!你真的做到了!”玉兰喜极而泣。 “太好啦!芊芊师妹!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程老看着兴奋的几个女学员们,板了许久的老脸,也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悄悄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却满脸动容的药婆,眼神有些复杂的低下了头。 没想到这些姑娘们,对医术的热爱,竟然这般浓烈…… 反观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学员们……程老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难道,他一直以来的固执,都错了吗? 第199章 勾引 墨景行替白芊芊解了围,含笑看着白芊芊和几个女学员们欣喜若狂的模样,抬手让福宝推自己回了医堂内。 他还是不太习惯在人太多的地方待着,仅仅是在方才在人堆旁待了一会儿,他便觉得呼吸不畅。 就在此时,方才避开了众人去了药房的李红缨,此刻面若桃花一般,端着一盏茶水,婀娜多姿的走到了墨景行面前。 她娇滴滴的行了个礼,眼里满是羞怯之意,轻声细语道:“墨世子在此久坐,想必已经渴了,红缨为世子爷准备了一盏热茶,还望世子爷不嫌弃……” 她说话的时候,眼波流转,眉目含情,举手投足间,不一不在卖弄风骚。 骚味都快把福宝熏得没眼看了。 墨景行在心底冷笑,不动声色的从福宝手里接过了那盏茶,拿在手里,用杯盖不急不缓的拨着茶沫。 李红缨的心也跟随着杯盖触碰杯盏的节奏一起,跟着七上八下的。 只要世子能喝下她下了猛料的这杯茶,她敢保证,世子爷就算是再世柳下惠,都会欲火焚身,欲罢不能! “世子爷,这里风大,爷要不要进到医堂内室歇息?红缨知道医堂内有一处清净地,不会有人打扰……” 福宝厌恶的蹙眉,这个女的,就差把企图给直接写在脸上了吧? 墨景行顿了一下,淡淡的开口:“你说你叫……” 听到墨景行和自己说话,李红缨简直欣喜若狂:“红缨!我叫李红缨!” 福宝实在难以忍受这个李红缨的作态,悄悄离得远了些。 真是不知道她有什么可高兴的,方才她一直以名字自称,爷根本没放在耳朵里,如今爷只是随意开口问了句,她就高兴得跟条响尾蛇似的,扭扭捏捏,还故作娇羞之态,真是令人作呕! 福宝悄悄望向白芊芊那边,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白姑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气质,只觉得一瞬间心旷神怡。 连眼睛都感觉得到了治愈。 怪不得爷会对白姑娘移不开眼了。 这两相一对比,白姑娘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有没有人说过红缨姑娘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墨景行懒洋洋的放下了茶杯。 李红缨完全被墨景行的这句话给冲昏了头脑了,完全忘了自己是谁了。 墨世子竟然对自己说她身上有与众不同的气质? 李红缨激动得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有、有吗?世子爷莫拿红缨取笑了……” 李红缨拿绢帕娇羞的挡着红彤彤的脸,眼里盛满的柔情蜜意,简直都快像满溢的猪油一样,流到地上去了。 而她本人还无知无觉,自认为自己此刻的样子,美不胜收,定比那西子捧心,还要绝美上三分! 世子爷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没办法拒绝美色! 世子爷一定也是见惯了虚伪做作的贵女们,觉得她就像山野间翩鸿一现的娇花一般,与众不同,惹人怜爱。 她对自己的美貌,一直很有自信! 墨景行将她的一切表情都看在眼里,心底又一次冷笑,他话里有话的开口。 “是啊,非常与众不同,红缨姑娘的气质像什么呢……容我想想……好似与水里的某种生物有关……不如这样红缨姑娘移步到医堂外的那方鱼池,让我细细想想?” 福宝挑了挑眉毛,内心雀跃不已,已然准备好了看好戏。 李红缨已经被墨景行的“夸奖”冲昏了头脑,她完全不疑有他,七扭八歪的挪步到鱼池旁边。 和水里的生物有关? 难道世子爷是把她比作了水仙?还是莲花?难道是锦鲤? 李红缨兴奋又娇羞,小脸红扑扑的,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勾搭到世子爷,甚至都用不上她费心准备的猛料!早知如此,她何必浪费这般功夫呢! 今日可真是天助我也! “世子爷,红缨站好了!” 李红缨愉快的对世子爷招手,一旁人群的注意力也被她的动静给吸引过来。 李红缨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视线,她得意的挺直了腰板,打算让众人好好看看,她今日是怎么获得世子爷的青睐的! 她还特意瞥了一眼白芊芊,先是小小的惊讶,随后便是满脸的轻蔑。 看这样子,白芊芊是成功留下来了吧? 不过,那又如何? 一个弃妇,死乞白赖非要待在这儿就待吧,反正她也不在乎了。 既然她这么喜欢这个破医堂,那就让她待着吧! 等她以后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到时候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她有的是机会羞辱她! 众人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了墨景行和李红缨身上。 “李红缨这是在干嘛?她干嘛这么大冷的天儿,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去那鱼池边儿上?她方才是在和世子爷招手吗?” “你眼睛瘸了吧?世子爷会和她说上话?等会儿!哟!还真是哎!世子爷是在看着她吗?乖乖!难不成世子爷他……” 众人又被新鲜的热闹吸引了注意力,程老和药婆也好奇的看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程老走了过来。 墨景行等着人都凑过来了,才淡淡的抬起眸,望向在水池边上欢脱的一蹦一跳的李红缨。 “还想不出来,你再往后一点。” 墨景行的眼睛里,满是狐狸的狡黠,福宝双手环胸,勾唇坏笑,静静等待。 一主一仆,一个像是黑心的狡猾狐狸,一个像是等着看好戏的忠犬。 李红缨想都没想就立刻照办,她往后退了一点,还极力找机会展示自己的傲人身材,为了抓住机会,她连保暖的袄子都脱了。 “再后一点。” 墨景行神情慵懒,语气淡淡的说着,垂下眼眸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耐。 李红缨小心的往后瞧了一眼。 再往后退可就要掉下去了啊……她有些迟疑的停住了脚步。 “世子爷……还、还往后退吗?” 墨景行右手支着额头,清冷的眼眸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也不回答,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动作。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了起来,李红缨颇为进退两难的站在那儿,身体都冻的有些发抖。 世子爷怎么忽然沉默了啊?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李红缨的脸上一阵阵发热,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 第200章 孔雀开屏 “红缨姑娘不妨侧个身低一下头,我好似快要想到了。” 李红缨脸上再度扬起喜色,为了吸引住墨景行的注意,她还刻意加大了动作的难度,屈膝侧身,比出了一个极其搔首弄姿的临水照花的模样。 她一边抚摸着自己侧面的头发,一边悄悄拿眼偷看墨景行的反应。 她觉得自己的猜测一点也没错,墨世子果然想的和她一样! 世子应当是想夸她沉鱼落雁吧? 李红缨娇羞的掩唇一笑,还欣赏起了自己在水面上倒映的脸,可比了半天动作,都不见墨世子说话。 她身体都有些僵住了,身体摆着抖扭头望向墨景行。 “世子爷?” “很好很好,好像你将手臂抬起来会更好些。” 李红缨接收到了墨景行的“赞赏”,兴奋得满脸红光,想都不想就抬起了手,结果因为自己下盘不稳,一抬手整个身体便失去了平衡,她吓得惨白了脸,尖叫一声往后倒去! 只见鱼池跳起了巨大的水花,一声巨响!李红缨结结实实的跌进鱼池,她像个掉进油锅里的活虾子,拼了命的扑腾,张着嘴大声呼救! “世、世子爷!救我!救我!!!” 鱼池底的淤泥都被掀了起来,好多都糊到了李红缨的脸上和身上,散发着一股陈年恶臭,围观群众都被这恶臭熏得倒退了一步,生怕被溅到一身的泥点子。 有些淤泥还钻进了李红缨的嘴里,李红缨恶心的干呕,满嘴都是屎一样的恶臭,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狼狈不堪。 墨景行表情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发出了一声冷笑。 “啊,我终于想起来了,红缨姑娘……”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臂撑在了双腿上,冷峻的面容浮现一抹有些邪魅的笑,满含嘲讽。 “你真像鱼塘里的癞蛤蟆……” 人群爆发出无情的嘲笑! 水池里的李红缨脸色顿时变得像锅底一般黑!原来世子爷看她刚才的所作所为,一直是在看她的笑话! 此刻她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何曾出过这样的丑?以后简直没脸见人了! 她狼狈的从鱼池旁连滚带爬起来,捂着一张狼狈的脸,走到看惊讶的白芊芊身侧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灰溜溜的跑走了。 “什么毛病啊?敢瞪我家小姐!”玉兰撸起袖子在李红缨身后挥拳头示威。 白芊芊不解的蹙起眉头,收回视线,扭头的时候不经意间和墨景行对上了视线。 墨景行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方才有些冰冷的视线却在看到白芊芊时骤然变得柔和,配上他还有些邪魅的表情,竟然一瞬间给白芊芊一种他在对她暗送秋波的错觉! 他的确长的很英俊,那轻飘飘却极具杀伤力的一个眼神驻足在白芊芊身上的时候,白芊芊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她有些经受不住墨景行那极具魅惑的眼神,躲避的移开了视线,又觉得自己这样反而显得怪怪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不自然的红晕,她刻意正了正色,动作有些僵硬的转了一个方向。 心跳莫名的很快。 而且莫名的觉得,这个墨公子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对了! 方才他替她解了围,她是不是应该去和他致谢一番? 可刚才那有一些暧昧的对视让白芊芊此刻非常不自在,她又有些心生退却。 还是墨景行出言唤她过来。 “白姑娘,好久不见。” 这下逃也逃不掉了,白芊芊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的确好久不见……方才,多谢墨世子为我仗义执言,若不是程老看你的面子,我今日可能……也赢不下这个赌约。” 就在方才,白芊芊已经从人群的议论中明白了墨景行的身份,自然也清楚,他刚才替她说的话,分量有多重。 白芊芊对墨景行行了一礼,墨景行连忙摆手拦住。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白姑娘你自己的功劳,墨某其实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他不想让白芊芊以为是他说的话才改变了程老的主意,这一切本就是白芊芊自己赢来的。 “墨世子今日怎会造访此地呢?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白芊芊不由自主的看向墨景行残废的双腿,目光里盛满了轻柔的关切,根本不似其他许多人,都是假意关切,实则猎奇。 白芊芊看他的腿时候,墨景行只觉得舒适,因为墨景行能感觉到,白芊芊和别人的不一样。 她似乎能和他感同身受一般。 这令墨景行觉得十分惊奇。 她明明没有经历过他所经受的断腿之痛,为何他却能从她身上感觉到,她对他感同身受的这种感觉呢? 墨景行觉得,这都是因为白芊芊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我身体无碍,我和程老有些交情,今日登门,是来拜访程老的。” 白芊芊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她观察了一番墨景行身下的轮椅,咦了一声。 “你换了那把轮椅了?” 这把轮椅做工精细,极尽奢华,和在金珍楼初遇他的那把轮椅,完全不同。 福宝心中腹诽。 爷今天可是精心打扮来的!是来见谁的,我不说! 开屏的孔雀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你见过黑心的狐狸像个孔雀一样开屏吗?嘿嘿,我见过! 墨景行浅笑着点点头。 白芊芊蹲下身,极其自然的检查了一番墨景行坐着的轮椅,确认了并没有什么问题后笑着抬起头。 “不好意思,别见怪,我就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椅子,有些新鲜。” 墨景行心里暖洋洋的,白芊芊说的话,总让人觉得温暖,一如她这个人一样,内心也十分柔软。 “今日还没恭喜你呢,白姑娘,以你的天资,相信以后的医术考核,你也能拔得头筹!” 白芊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话还是别说太早了,万一我考核垫底了,岂不是叫墨世子看笑话了!” 墨景行简直比白芊芊本人还自信,他眼含笑意,坚定的说道:“我相信你。” 福宝站在墨景行身后,简直快被墨景行给肉麻死了! 白芊芊也是一怔:“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太过直白有些不好意思,墨景行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世子爷在这里久坐,许是渴了,你手边那盏茶应该已经凉了,我去让人给你重新拿一杯热茶来吧?” 白芊芊刚想扭头吩咐玉兰,墨景行却盯着手边那盏凉了的茶,狐狸眼睛忽然一亮。 他抬起手拦住了白芊芊。 “不必了,我就喝这个就行了。”说完墨景行已经端起了那盏茶,一饮而尽。 福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墨景行。 爷想干啥??? 第201章 配药 而医堂外头,气得不轻的程老带着药婆准备亲自去将那丢人现眼的李红缨给找出来,当着她的面将她永远逐出师门! 易子期想去向白芊芊庆贺,可一转头,就见医堂内,白芊芊正在和墨景行谈话。 二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易子期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子期,怎么了?”茂才问。 永杰顺着易子期的视线看去,果然是那白芊芊。 “想去和她道贺便去呗,这又没什么的%……” 易子期按捺住内心的苦涩,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快回去医馆看诊吧。”说完易子期已经面无表情的带上工具,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医堂。 永杰和茂才耸了耸肩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跟着一起走了。 李红缨下在茶水里的猛料果然猛,不过半刻,墨景行已经感觉到了浑身如火炉一般烧了起来。 他有些难耐的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 以他的定力,这样的药效其实并不难忍,难忍的是以这种状态去面对白芊芊。 他本想捉弄一番白芊芊,此刻却突然心生一种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后悔。 他没想到吃下猛料的他,抬眼再看白芊芊的时候,竟会如同久旱渴求甘霖的林木一般,看白芊芊的目光都快射出火星来了。 好渴…… 浑身都好渴…… 他额上渐渐沁出了汗,默默攥紧了扶在轮椅上的手。 想逗弄白芊芊的心思,此刻已经完全被另一种欲望给完全取代…… 白芊芊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关切的问了一句:“墨世子,你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太对,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墨景行心突的一跳,用力皱起眉头,强忍下身体的异常,语调尽力维持着冷静,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我无事,就是有些头晕……” 福宝突然开口:“白姑娘,医堂内可有什么比较清静的地方,小的也好扶爷去休息一下……” 墨景行眼睛倏地瞪大,目光恶狠狠的瞪向福宝,颇有些咬牙切齿,握紧的手都快把身下的黄金座椅按出一个手印来了…… 他忍的很是艰难,不光要忍下一些不合时宜的绮念……更要忍下此刻恨不得暴揍福宝一顿的念头…… 自以为帮了爷大忙的福宝十分得意洋洋的看着墨景行,还十分嘚瑟的抬了抬下巴,一副等着挨夸的忠犬模样。 他可真聪明! 相信很快,墨府就要有女主人了! 白芊芊毫无所觉的点了点头,还吩咐玉兰去帮忙拿了些看诊的工具来,墨景行此刻又不能暴露自己就是墨沉舟,竟然就这样被福宝硬生生的推进了医堂内的休息间。 玉兰送来了看诊的工具,福宝突然戏精附体,猛的咳嗽了好几声,活像一副突发恶疾的模样。 玉兰都怕福宝一下把自己咳过去。 “你没事儿吧?” 福宝捂着嘴,一直猛咳,一边保持着高水准的演技,一边推着玉兰出了房门:“咳咳……我可能是感染风寒了……可不能传染病给世子爷,这位姑娘,能否给我抓点治咳嗽的药?” 玉兰莫名其妙就被福宝给支出了房间。 墨景行此刻浑身都在发烫,他热得松开了些领口,喉结一直在吞咽。 好渴……好渴…… 白芊芊一脸认真的摆好看诊的工具。 “世子爷,劳烦伸手。” 墨景行本来一直不敢看白芊芊,闻言猛的抬起深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 “世子爷?” 白芊芊等半天等不到墨景行伸手,轻轻喊了一句。 墨景行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失态了,居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他略微正色,收回了视线,将手递给了白芊芊。 白芊芊认真的为墨景行诊起脉,她十分专注,内心除了帮他诊脉这一件事就再无任何杂念。 而墨景行一向自诩定力惊人。 程老给他配的药浴,泡上一个时辰都能让人痛不欲生,他能面不改色的泡上三四个时辰。 可此刻白芊芊只是轻轻的将微凉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他的呼吸都几不可察的错乱了一拍。 他眸色渐渐染上了一丝危险的侵略性,在白芊芊看不见的角落里,势在必得一般的望着她。 白芊芊号着号着脉,脸色渐渐变得不对起来…… 他的脉象显示此刻他心跳很快,血流还很湍急,按照现代的说法,他此刻身体机能完全好的不行,简直就是打满了状态,蓄势待发的样子。 真是奇怪…… 白芊芊皱起了眉头。 那他怎么会一副这么难受的模样? 白芊芊困惑不解的伸出手,出其不意的摸了摸墨景行的额头。 墨景行一怔,眸光一闪,有些失控的伸出手去,紧紧的握住了白芊芊的手腕。 二人俱是一惊。 白芊芊惊的是,她的手触手一片滚烫。 而墨景行惊的是,面对白芊芊的触碰,他竟然有些难以自持! 他敛下目光,藏起了眼底滚烫的欲念,拉着白芊芊手腕的手都有些依依不舍那柔润的触感。 “我……我无事了,芊芊姑娘,可否让墨某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怕失了自制力,真的会忍不住对白芊芊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不能吓到她! 但白芊芊此刻一心只在思考墨景行为何会突然身体如此难受,完全不曾留意墨景行一个人的自我斗争。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突然站起身推门而出。 她拿起墨景行方才喝茶的茶杯,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有淫羊藿和阳起石的残留味道! 虽然味道很淡,但白芊芊这些时日跟着素芳认识的草药也有成千上万了,她确信这就是淫羊藿和阳起石的药材制成的药! 至于这药有何效用…… 白芊芊回想方才墨景行的种种反应,一下便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 那脉象里的强劲之意,竟然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处于……那种兴奋状态…… 白芊芊端着茶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整个人一瞬间红的冒烟。 然而身为医者的操守,让白芊芊只在心中不好意思了一会儿不到,她便迅速跑去了药房,去给墨景行配药。 第202章 浴桶 白芊芊一到药房,药房里的二人俱是一愣。 福宝瞪大了眼睛:“白姑娘……你、你怎么出来了?” 白芊芊直奔药柜,一边心中默念几味药材抓药,一边抽空回复福宝。 “你家世子爷中了春药,你居然都没发现吗?” 福宝脸上讪讪的,不好回答什么,只能摸着脑袋装傻。 玉兰吃惊的捂住了嘴,恍然大悟:“该不会是那个李红缨下的吧?怪不得刚才世子爷说她是癞蛤蟆!” 白芊芊快速的配好了药,让玉兰帮忙把药煎了,她则折返回了屋子查看墨景行的状况。 她刚一推开门,便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静悄悄的,哪里还有墨景行的身影。 “墨世子?”白芊芊试着呼唤了一声,往屋内走去。 奇怪,这屋子又不大,为何墨景行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忽然从隔壁屋内传来了水声,白芊芊立刻提起裙子走了出去。 她站在门外,叩响了房门:“墨世子,是你吗?是你在屋里面吗?” 屋内的人没有吭声,水声似乎也停了。 玉兰那边煎着药,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药端来了,她现在不能让墨景行离开她的视线。 毕竟淫羊藿和阳起石合在一起的药效不容小觑,不仅可能会迷失神智,表现出和平常判若两人的行为,甚至严重的话,随时都有充血晕倒的可能。 他该不会是实在难以忍受,自己找了个水桶就爬进去了吧? 坏了! 要是墨景行此刻已经充血晕倒了,那他若滑进了水桶一定会淹死的! 想到这里,白芊芊便顾不得其他了,直接推开了房门。 她扫视了一圈屋内都一无所获,忽然看到了屋内的屏风后,地上漫溢出来的水迹。 她瞳孔一缩,立刻着急的踱步过去。 可刚一进去,她就被屏风后的场景给惊得尖叫出声。 白芊芊脸上迅速飞起了一抹红晕,用双手紧紧捂住眼睛。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你出事!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白芊芊撒谎了。 她刚才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墨景行藏在水底下的八块腹肌…… 浴桶内的墨景行光着上半身,披散着发,双手懒懒搭在了浴桶边缘,此刻如睥睨天下的王者一般,正霸气十足的靠在浴桶之内。 此时的墨景行与方才见到白芊芊时的气质截然不同,若方才的他还是温润如玉满含气质的书生,那此刻瞳孔漆黑,周身都带着一股邪气的他,就像一个危险的猛兽,随时都能一口吃掉白芊芊。 他在看到白芊芊进来之后,丝毫没有震惊和慌乱,反而抬起一只手,支在了浴桶之上,轻轻支着额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白芊芊,目光亦正亦邪。 他从下看到上,又从下看到上。 嘴角逐渐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 他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黑豹,眼神里闪烁着信心满满又势在必得的光,动作慵懒又有力,整个人缓缓从浴桶那侧转移到了浴桶的另一侧。 他乖巧又邪魅的将头靠在浴桶之上,把玩着自己披散的湿发,语调勾人地说道:“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白芊芊一愣,没想到他居然会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她有些结结巴巴的回:“没有!什、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我发誓!” 墨景行低声轻笑。 “小骗子……” 下一刻,白芊芊便被墨景行出其不意的拉进了浴桶之内! 浴桶里的水不是温水,冰凉非常,白芊芊被冻得浑身一抖。 墨景行顺势便将她抱进了怀中,如同抱着一只乖巧又怕水的小猫一般。 白芊芊呛了一口水,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她小脸通红的靠在墨景行赤裸的胸膛之上。 骤然的肌肤相贴,让她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脸又红又烫。 但此刻她的姿势却十分不好脱身。 她双手被折于墨景行的胸前,墨景行仅用一只手就将她轻轻松松的揽在了怀里。 远远看着,倒像是白芊芊在投怀送抱。 更难以启齿的是,浴桶里的她正尴尬地坐在墨景行的双腿之上。 叶硬经霜绿,花肥映雪红。 白芊芊惊讶的张着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形容来。 绝非俗物…… 冰冷的浴桶水让白芊芊冻得瑟瑟发抖,湿透的衣服和头发紧紧贴在身上,她的身躯被湿透的衣服勾勒出傲人的曲线,湿法贴在她白皙清丽的面庞之上,浑身自带着勾人夺魄的气质。 她眼神瑟缩又楚楚可怜的望着和方才判若两人的墨景行,又惊又羞,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话。 而此刻墨景行的眼神,深沉得就如同醇香的酒,仿佛一个不小心栽倒进去,就会醉倒在他的温柔乡里。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张了嘴:“墨……” 墨景行单手勾起白芊芊的下巴,不容拒绝的用唇将白芊芊剩下的话全都堵住。 白芊芊惊得瞪大了眼睛,一个愣神的功夫,墨景行便已经成功的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墨景行右手捏着白芊芊纤细的脖子,左手抚摸着她的腰。 将她抵在了浴桶边缘,纵情深吻。 白芊芊根本推不开力气大的惊人的墨景行。 完全被动的被他剥夺丨呼吸,被他细细的品尝,整个人被困在浴桶边缘,毫无抵抗之力。 她渐渐被吻得丨缺氧,被吻得浑身失去力气。 眼尾飞上了一抹娇艳的红,配上她耳边凌乱的湿发,看起来风情万种。 墨景行短暂的松开唇,白芊芊如获救一般大口的呼吸,可一个字节都未能说出口,又被墨景行再次按在了浴桶边缘重重的亲丨吻。 白芊芊整个人都快化成了浴桶里的水,她如同一尾奄奄一息的鱼,无力的承受着墨景行的吻,冰冷的浴桶水开始变得有温度,他们俩的头发在浴桶中交织在一起,就如同他们此刻相依的唇齿,纠缠不休。 安静的屋内只能听见轻微的水声。 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 白芊芊被墨景行吻得脱力,眼角溢出了一丝不受控制的泪水,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宛若一只惊慌失措又无力挣扎的小兽一般。 好半晌,墨景行才喘着粗气松开了白芊芊的红润的唇。 他如同一只餍足的猫一般,直勾勾的俯视着被欺负得十分可怜的白芊芊,看着她眼尾的红,湿润的唇,满意的勾起一笑。 第203章 狡猾 好不容易得了空隙能够呼吸,白芊芊用力的推开墨景行。 “墨世子,你清醒一点!” 她红着脸喊道。 墨景行却不管不顾,低下头来凑近白芊芊,看着意犹未尽,还想再亲一遍。 白芊芊岂会让这个被药效控制的墨景行再乱来? 她板起脸,十分严厉地喊了一句:“不行!” 墨景行一愣,居然真的停止了动作。 他扑闪着漆黑发亮的眼睛,乖巧地停住了动作,脸上带着些许的畏惧和委屈,像个可怜的大型犬一般,像撒娇一般低声说道。 “可是……我很难受,我想……” “不许想!” 白芊芊故作凶狠的道。 墨景行被白芊芊这一呵斥,居然真的很听话。 他撇了撇嘴,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充满了委屈,十分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好似在无声的控诉着什么。 竟然出奇的乖巧。 白芊芊显然没想到墨景行这个时候会这么听话,内心也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她试着把墨景行往后推,墨景行乖乖的被她推到了浴桶的另一侧。 有戏! 她可以脱身了! 她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白芊芊试着在浴桶中站起身,墨景行立刻着急的想上前拉她。 “坐下!不许动!” 白芊芊正色道,墨景行闻言动作一顿,但他似乎很不想让她生气和不高兴,只能委屈巴巴的看着白芊芊逃也似的从浴桶内起身。 终于成功脱身,白芊芊长吁一口气。 白芊芊让他不许动,墨景行就一动也不动的坐在原地。 但是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始终望穿秋水一般紧紧盯着她看。 白芊芊玲珑有致的身材,在泡过水后完全显现出来,比刚才在水中还要充满了诱惑。 墨景行在浴桶里,眼睛都快看直了。 他喉中越发干渴起来,无知无觉的吞咽着喉结,觉得身体简直都快着火了! 他一动也不动,忍得很难受,眼睛都憋红了,脖子上更是青筋都暴起来了,但是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白芊芊现在浑身都冻得发抖,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她连忙找了一件衣服先披在身上。 等她再返回来的时候,看着墨景行忍得十分难受却又十分听话的样子,白芊芊竟然一瞬间心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他的感觉! 她摇摇头甩掉这奇葩的想法。 她分明才是那个被墨景行欺负得厉害的人! 算算时间,玉兰应该快把药煎好了,白芊芊选择了等待。 这次白芊芊刻意和浴桶保持了不近不远的距离,她找出巾帕擦了擦湿透的头发,冻得打了一个喷嚏。 墨景行看到,神色立刻变得紧张不已。 但白芊芊不许他动,他只能一边着急一边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急得不行。 白芊芊连打了几个喷嚏,才转过头看墨景行,见墨景行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白芊芊竟一瞬间愣住,心里有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迟疑着回道:“我……我没事的。” 墨景行委屈巴巴的说:“对不起……” 白芊芊心里头蓦的一暖。 “我没怪你……我知道,你只是因为被药效影响了……” 墨景行红着一双眼:“真的吗?我不信!” 白芊芊被问得一怔:“我真的没怪你……” “你不怪我的话,为什么不让我动?” 白芊芊:“……” 让你动就完蛋了…… 当然不能让你动了! 就在这时,玉兰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白芊芊连忙冲出了房间。 墨景行见状,神色一变,慌乱得差点从桶里冲出去,可是下一刻看到白芊芊端着药碗重新又进了屋,墨景行才又坐回了原位。 “哎?小姐……你衣服和头发怎么湿了?你的嘴……为什么会这么红?” “怎么回事?爷人呢?怎么……” 二人跟着进了屋,一看到屋内的景象,二人都脸一红,瞬间默契的后退好几步,满脸震惊的把门给关上,像两个木头桩子一样板正的站在门口。 玉兰机械的问:“里面……这是……发生了什么?” 福宝呆愣愣的回:“我……我这刚才不是跟你呆一块吗……我也不知道啊……” 二人紧绷着,一脸紧张的站在门口,悄悄四处张望起来,生怕周围还会有人发现这间屋内的异常。 白芊芊用勺子摇匀汤药,贴心的把药吹凉,缓步走向墨景行。 她将药碗递到墨景行面前。 “墨世子,把药喝了吧。” 墨景行皱着眉头,深恶痛绝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药,一脸的不高兴。 他微微偏开头,无声的表示拒绝。 白芊芊回忆起刚才的情况,忽然故作严肃道:“刚才不是还很听我的话吗?怎么,现在又不听了?” 墨景行脸色果然一变,他不太乐意的慢慢把头转过来,又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一看就很苦的药碗,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白芊芊看。 “你喂我。” 白芊芊嘴角一抽,动作一整个僵住。 “你不喂我,我不喝!” 墨景行态度十分强硬的说道。 白芊芊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她深呼吸一口气,忍下怒气,微笑着喂墨景行喝药。 她带着一点点报复心理,刻意把药喂得很慢很慢,墨景行被药苦得苦兮兮的紧紧皱着眉头。 白芊芊敢肯定,若不是墨景行还懂得要保持体面端架子,他现在指定苦得一张俊脸都要绷不住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觉得好笑,内心暗暗觉得痛快了不少。 刚才被墨景行强占便宜的事,她也算报复过来了。 一碗药好不容易喝下,墨景行一脸的苦大仇深,盯着那碗都快把碗给盯出一个洞来了。 白芊芊好笑的看着他。 不得不说…… 墨世子看着那么矜贵沉稳的一个人,药效上头后,表现出来的这么幼稚的模样,实在是有几分天差地别的可爱。 白芊芊好心的递给墨景行一颗蜜饯。 墨景行看到蜜饯眼睛都亮了一圈,他充满惊喜的抬头望着白芊芊。 “给我的?” 白芊芊如同看一个小孩一般看着墨景行,浅笑着点头。 “嗯,给你的。” 墨景行高兴的探出身去,一口含住了蜜饯。 只是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还舔了舔白芊芊的手指。 白芊芊吓得立马缩回了手。 墨景行扬起头,一脸无辜且纯洁的看着她,只是眼底却藏着一抹本性难移的坏笑。 白芊芊红着脸,颇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墨景行。 他怎么狡猾的跟个狐狸一样! 第204章 消失 墨景行喝完了药,福宝满脸歉意的越过白芊芊,扶着墨景行从浴桶中起身,为他重新换上了一套干爽的衣服。 白芊芊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她眼神随意一瞥,看到那静静立在原地的浴桶,浴桶边缘四散的湿漉痕迹,无一不在彰显方才浴桶内经历了何等激烈而又荒唐的事情…… 她的脸上又短促的烫热了一下。 玉兰转眸看向白芊芊,充满好奇的低声发问:“小姐,方才你和墨世子在屋内……” 白芊芊脸一红,清咳了一声,正色道:”无事发生,墨世子不小心跌进了浴桶里,我……我顺手扶了一下,不小心弄湿了而已……” 玉兰满目惊讶。 “只上不小心弄湿?小姐,你这湿的……也太彻底了吧?” “别问了……”白芊芊目光闪躲的颤了颤,“既然他已经无事了,我们就先走吧!” 说罢,白芊芊就已经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玉兰虽然满腹疑惑未解,但也只能跟着小姐离开。 萧府内。 萧炎中毒后又染上了风寒,浑身高热不止,卧床好几日,府医忙得团团转,时刻预备着汤药,才将将稳定下萧炎此次十分凶险的病情。 萧焱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卧床近半月,他浑身都瘦了一圈,身上结实的肌肉都少了许多。 本就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如今更是瘦得骨骼分明,越发明显的下颌线让他整张脸都透露着一股子凌厉和更为难以接近的冷淡。 此刻的他胡子拉碴,病了许久的他眼神黯淡无光,英俊的一张脸尽显沧桑,变得更加成熟和安静。 他坐在床上静养,将喝完的药碗递给飞云,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刘赟汇报着神武军近期的情况。 “新兵如今都已全部从云桐山归位了,魏荇那边在负责受伤新兵的事情,此次剿匪新兵无人牺牲,只有几个受了些许重伤,不过都在军医的看顾下渐渐好转了。” “嗯。” 萧焱闭着眼点了点头。 “另外,将军之前让属下暗中调查的事情,属下已有眉目了。” “说。” 萧焱睁开了黯淡的黑眸,坐直了身体。 “云桐山的那伙匪徒,确实来历不简单。他们都来自任疆。任疆境内的藩国早已被一个叫图兰的胡人给悉数吞并,图兰在任疆一直韬光养晦,暗中已经蓄起了二十多万的胡人大军,大有要侵犯大梁边界的势头!此次云桐山的匪徒,说不定就是图兰的一次试探!” 萧焱愁眉深锁:“呵,此事,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你去替我写一份折子,需将此事尽快禀明圣上!” “是!属下领命!” “还有一事。” 萧焱声音浑厚而沉:“神武军营里的胡人士兵,也都继续监视!若他们有任何异动……” 他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而冰冷,充满了杀伐之气。 “杀无赦!” “是!” 夜幕低垂,星河流转。 萧焱简单披了件黑袍,挑灯在书房内,复盘此次云桐山剿匪。 他手握成拳,拦住嘴边的轻咳。 深锁着眉毛,专心致志的在宣纸上记录着。 谢素素带着下人走到了萧焱的书房门口。 她如今日日带着萧老夫人赐给她的白玉镯子,府中上下一看见她手中的镯子,便都清楚了。 如今将军府的女主人,已经是谢素素了。 尽管许多人内心都不认可谢素素坐白芊芊曾经的位置,觉得她根本德不配位,甚至都算不清楚府中账目,还需要秋霜姑姑全权代劳。 但主子就是主子,下人们只有听命的份。 所以谢素素如今在将军府内畅通无阻,即便是进萧焱的院子,也无人敢阻拦。 谢素素嘴角带着一抹柔和的浅笑,轻轻的敲响了萧焱的书房门。 萧炎嗓子发痒,又咳嗽了几声,一开始没听见门口的敲门声,直到谢素素又敲了几遍他才听清。 他皱着眉看向门:“谁?何事?” 谢素素忙道:“是我!你身体还未好全,府医嘱咐了你要好生将养,我吩咐下人给你做了参鸡汤……” “不必!” 萧焱冷硬的拒绝,冷淡的将视线移回了书桌上。 谢素素的脸色僵住,十分难看。 下人端着参鸡汤在她边儿上,抬眼偷偷瞥了一眼谢素素难看的脸色,却正巧被谢素素逮了个正着,她吓得立马低头。 谢素素满眼愤怒的瞪了她一眼,下人立刻感觉到如芒在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府中上下都无人敢得罪谢素素。 她如今身怀六甲,还是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即便如今将军厌弃了她,但只要她生下了孩子,那她迟早有一天会被将军抬做正室的。 谁敢得罪阴晴不定的谢素素,谁就活该倒大霉! 这位主儿可跟白芊芊完全不一样! 表面上看着似乎和从前的白芊芊一样和顺,但她只在萧老夫人面前如此!对待下人,她从来都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下人端着参鸡汤的手都开始抖。 谢素素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突然变得十分平静。 她嘴唇勾起一抹殷红的微笑,目光深深的看着身边的下人,轻启朱唇:“那就走吧。” 下人心里一紧,嘴唇都抿白了,满眼都是惊悚慌乱,她壮起胆子小声求饶。 “夫人……夫人饶命……” 谢素素身形忽然一顿,片刻后,她慢慢转过身,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目光却毒如蛇蝎。 “还愣着干什么?还要我请你吗?” 下人脸色吓得煞白,两腿抖如筛糠,认命的低下头跟在了谢素素后面。 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后。 一直款步走在前面谢素素忽然停了下来。 下人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谢素素浅笑着转过身,艳丽的一张脸庞阴森的可怕。 下人微微颤抖着后退。 “你方才,是故意在门口开口求饶的,是吗?” 下人拼命摇头否认:“夫人……不是!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饶命!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 谢素素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大笑不止,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下人被她的这瘆人的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端端参鸡汤都撒了一地。 听到这声动静,谢素素的笑忽然戛然而止。 寂静的冬夜,忽然静谧得可怕。 “你跟那个贱人一样!都想抢走我的东西!她抢走我的心上人,你也想抢,是不是?你以为萧焱听到了你的求饶,就会怜惜你,就会收了你这个狗奴才?” 谢素素绝美的面容在暗夜中惊悚得可怕,她怒目圆瞪,宛如一个索命的艳鬼。 下人吓得面无人色,不停地磕头否认。 “没有!夫人!奴婢没有啊!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啊!夫人饶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夫人饶命啊!” 下一刻,下人惨厉的尖叫刺破了黑夜,但只维持了短短一刻,就消失了。 就像是扔了个石头进了一个寒潭,只一个清晰的入水声,随后便消失无踪。 谢素素手里拿着带血的碎碗片,将被割了喉咙死不瞑目的下人一脚踢进了将军府的一口废弃荒井。 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第205章 内疚 墨景行喝完了药后,昏睡了一会儿,逐渐恢复了正常。 福宝一见墨景行醒过来了,充满惊喜道。 “爷,你可总算是清醒过来了!你再不醒,程老回来非得把我杀了不可!” 墨景行缓缓起身,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我怎么了?白芊芊呢?” “哎哟我的爷, 你还有心思问白姑娘!你都昏睡过去三个时辰了!白姑娘早就回府了!” 墨景行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使劲摇了摇头,脑海中有一些破碎却十分香艳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身上换了衣服,微微蹙起眉头。 “我何时换的衣服?刚才究竟发生何事了?” “属下也不知啊!属下一进屋就发现爷和白姑娘……你俩……你俩都浑身湿透了……白姑娘脸还红红的,这么冷的天儿,你俩怎么会一起掉进那浴桶里的……” 福宝小声嘀咕道。 “浴桶?” 墨景行略带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瞳孔微颤。 他脑中那些破碎的画面似乎一点一点慢慢拼凑起来。 白芊芊嫣红的眼尾,充满雾气的眼神和破碎的呼喊…… 墨景行大张着眼睛,用力的眨了好几下眼睛。 半晌,他懊恼的单手抚上了眼睛,手肘撑在了膝盖上,满是后悔。 “那她……她没事儿吧?” 墨景行低声问。 “她?白姑娘啊?怎么可能没事儿啊!这么大冷的天儿!她都是脸冻通红的回去的!她看着身子骨就弱,回去定会感染风寒的……” 福宝越说,墨景行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用力咬了自己的后槽牙,脸上担忧和后悔之色交杂,十分懊恼自己为何要喝下那碗茶水。 本是想逗弄一番白芊芊,没成想那点药效居然会让他在看到白芊芊后完完全全丧失理智…… 他这下全都想起来了,脑海中白芊芊被迫承受他铺天盖地的吻的画面,她轻颤的鸦羽和楚楚可怜的脸…… 墨景行可耻的全都想起来了,而且还在脑海中不受控制,一遍遍的回想起来。 他很是烦躁的啧了一声。 这般失态,根本不像他。 是他低估了白芊芊对他的影响力了…… 他本不想过早的将自己的事情暴露给白芊芊,但今天的一场意外,忽然改变了墨景行的想法。 他手撑膝盖扶着额头沉思了片刻,忽然想清楚了什么一般,满脸坚定道。 “回去以后,去福禄寺,请老夫人回来一趟。” “啊?”福宝一脸困惑,“爷,怎么突然要请老夫人回来?你忘了,老夫人之前可放过狠话啊,爷一日不同意娶妻,便一日不要同老夫人说话啊……” 墨景行一言不发,自顾自的从床上起身,他挺了身板,优越的身材充满了贲张的生命力,好看的肌肉线条哪怕藏在福宝随意找来救急的普通衣裳内也难以掩盖。 就是再平庸寻常的衣裳,穿在墨景行身上,也变得再也不普通起来。 福宝看着墨景行这副模样,忽然脑中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心下一咯噔。 “爷……你不会是想……是想求求求求……求娶白……” 福宝惊得话都说不啰嗦,还没把话说完,便被墨景行给打断。 墨景行淡淡的掀起眼皮,轻轻的回了一声掷地有声的“嗯”。 福宝不淡定了,他整个人几乎石化在原地了! ”不是……爷!你要不要再想想啊!现在跟老夫人说,是不是太早了啊……老夫人人是不是也得先了解了解一下白姑娘才是啊……毕竟……毕竟白姑娘她……” 墨景行听到这里顿了顿,表情略有不悦的转眸看了回来。 福宝对上墨景行那寒潭一般浓黑的眼顿时讪讪的闭上了嘴。 “她什么?怎么不接着说了?” “爷……属下也是……为爷着想啊……属下是亲眼见过白姑娘的,自然知道白姑娘的好!但老夫人那边……就没那么好说话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爷一般,完全心无芥蒂的……” 墨景行沉默了。 福宝以为墨景行听进去了,在思考。 可没想到墨景行下一句话就让福宝整个人几乎原地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我让你去请老夫人,是知会她一声我要成亲此事。我墨景行此生要娶的女子,这世间还无人能左右我!” 墨景行说完便冷着脸扬长而去。 福宝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连忙跟了上去。 这下可糟了…… 以老夫人那个古板的性子,白姑娘要进墨王府,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非议呢…… 福宝默默地替白姑娘捏起了一把汗。 殊不知,他的担心,在后来看来,完完全全就是多余的。 因为白芊芊,根本不屑于嫁给任何一个人! 不管是什么墨王府,雍王府,哪怕是皇宫,她都不屑一顾。 她的目标,是开辟女子自己的一方天地,所以流言蜚语阻拦不了她前进的步伐,男欢女爱也改变不了她前进的方向。 世人的偏见和误解,她也不屑于去辩白,她一心只有坚定自己的目标,走自己坚定不移的路。 此是后话了。 神武军营内。 小武一脸阴郁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单手做枕,另一只手则心不在焉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一把匕首。 从云桐山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样,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石头和庆生都不知道小武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此次剿匪,小武立下的功劳最大,还被曾经打败他的魏荇副将大肆夸奖了一番,可是他为何一点也没有十分高兴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小武一直内疚于自己独自掉队迫使萧焱受了伤还孤身涉险地来救他。 若不是因为他,说不定萧将军中毒一事也能早一点被军医察觉出来,那萧将军也不会因为中毒一事病了这么久。 每每想到这件事情,小武都会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日日长吁短叹。 不仅如此,他脑海中还时不时会回想起那个山匪头子临死前看到了他身上的半狼纹身的时候,满脸的震惊,还说了一句,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反复思考这句奇怪的话。 他敢确信自己绝不认识那个胡人山匪,可那个胡人山匪却似乎知道他是谁。 他身上的半狼纹身,明明是小时候被一个疯子胡人强行抓走纹的,这只是一个意外,知道此事的人很少,除了他爹,就只有神武军营里的小林子。 小武若有所思的把玩着匕首,匕首在他灵活的指间像活物一般从左往右转动,又从右往左转回来。 石头看过他玩匕首,尽管知道小武这手绝活十分厉害,可是看的时候还是经常会替小武捏一把冷汗,担心他一个不小心就削掉自己一根手指头! 屋外忽然传来一个极为陌生的脚步声。 小武目光动了动,手中的匕首突然如离弦的箭一般一下钉在了门上,而他连看都没看门口一眼。 “谁!” 小武像一匹警觉的狼一般,冷冷的看向门外站着的人。 查尔干推开了房门,看到门上的匕首的时候,眼神掠过一丝赞赏的目光。 他从善如流的走进屋,目光锁定躺在床上眼神不善的小武,一点眼神都没分给同在屋内的石头和庆生。 第206章 关联 “查尔干?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武带着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查尔干,眼底骤然一股戾气。 眼下正是神武军营内大梁士兵和胡人士兵气氛最为尴尬的时候,查尔干不突然请自来,自然奇怪。 石头和庆生一看查尔干进门就只锁定小武的阵仗,便清楚他今日是奔着小武来的。 但是他们不清楚小武和胡人士兵什么时候有的关联,查尔干又怎么会突然来找小武? 就在他们困惑的时候,查尔干从门上利落的拔下小武扔出去的匕首。 他打量着手中锋利的匕首,似乎很是怀念的开口道:“我们胡人从前的首领阿布那,也很会玩匕首……”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抬起眸,意味深长的看了一脸不悦的躺在床上的小武一眼。 小武深深皱起眉头。 他们胡人以前的首领会玩匕首和他有什么关系? 查尔干为什么要故意跟他说这种没头没尾古怪的话? “魏副将有令,无事禁止神武军串营!查尔干,你一个护军营的兵,来我们骑兵营作甚?” 小武坐起身,岔开腿,手肘撑在了大腿上,抬起似狼一般冷戾的眸子紧紧盯着查尔干,十分不客气的开口说道。 查尔干嗤笑一声,突然将手里的匕首直直朝小武飞去! 庆生和石头一惊,大呼小心,纷纷向前迈出脚想去救小武。 可小武却仿佛已经预判到匕首的走位,坐在原地连动作都没动,那匕首竟然刚好堪堪擦过小武的耳边,直直往后刺去!钉在了小武身后的床架上。 而小武全城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查尔干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满意之色。 庆生和石头都快被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给吓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查尔干刚才是真的想对小武行刺的! “查尔干!你什么意思!你是来找茬的?你不要以为你年纪大,我们就不敢对你动手!” 石头大声叫骂道,眉毛愤怒的扬起,他说着说着就要冲向查尔干,庆生怕他情绪冲动出事,只能在一旁用力拦着他。 “别误会,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查尔干说这句话的时候,仍旧还是一副完全没把石头和庆生二人放进眼里的样子。 “我是替赫兰,给你重新下战书的。十日后,在老地方,赫兰要重新和你打一架!” 赫兰? 下战书? 庆生顿时恍然大悟。 上次萧将军带新兵去历练剿匪,一个胡人士兵都没带,其中就包括了成为新兵第二名赫兰。 其他胡人被忽略没被带上战场也还说得过去,毕竟除了赫兰,其他胡人士兵都资质平平。 但唯独跳过了第二名赫兰,其余人基本都带上了,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赫兰肯定是不服的。 而查尔干在神武军里一直唯赫兰的命令是从早就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了,所有人都知道查尔干只听命于赫兰,这在神武军营里也的确是个很新鲜的事儿。 查尔干年纪大的完全可以当赫兰的爹了,赫兰就是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明明是和小武一般年纪,居然能指使得动在胡人中很有地位的查尔干。 查尔干说完这句话,根本不等小武给出答复,便来去自如的走了。 好像真的只是来传个话的一样。 石头在查尔干走后在他后头骂骂咧咧的。 小而武听完查尔干的话,嗤笑一声,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侧身向后拔出匕首,用力了之后,意外发现匕首居然没能一下拔出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又加大了力气,才将匕首给拔出来。 那个查尔干,方才分明只是轻轻一甩匕首,居然能让匕首入木三分? 小武内心有小小的吃惊。 他十分擅长玩匕首,他刚才躲都不躲,完全是因为从查尔干手中的匕首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料到了匕首不会扎到他身上。 他知道查尔干是在试探。 但他不知道查尔干在试探些什么。 他的胆量? 还是挑衅? 还有,他为何要在他面前莫名其妙的提到胡人早就死了十八年之久的胡人首领? 小武出神的望着手里的匕首,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慢慢的包裹住他,让他无路可逃。 这种奇怪的危机感让他心神一乱,手指竟意外被匕首划破了一个口子。 “呀小武!你流血了!”庆生喊道。 小武目光动了动,回过神来。 他神色淡淡的看向手中的伤口,不甚在意的握紧了手指。 “无事,我去找一下小林子。如果魏副将找我的话,你们就说我去训练营了。” 他跳下床,将匕首收了起来。 小武走后,石头疑惑的问庆生:“小武刚才怎么了?怎么感觉他在查尔干来了之后变得心事重重的?我来军营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小武玩匕首受过伤!” 庆生摇头,有些担忧的看向小武离开的方向。 白家院子。 “嗯,就这些吧!玉兰,拜托你去帮我走一趟了。” “好嘞,小姐!” 玉兰叫上小鱼一起,将白芊芊准备的一些送给萧老夫人的药膳、补品,还有白芊芊亲手给秋霜姑姑做的保暖的内衣都给拿上。 从萧府离开之后,白芊芊仍旧雷打不动的给萧老夫人定期悄悄送药膳,天气冷了不少,秋霜姑姑常年体寒,白芊芊也准备了不少补品和保暖御寒的衣物给秋霜姑姑。 她们二人在从前都帮过白芊芊不少,这一点白芊芊从不敢忘。 她也有派人给白府送东西,但玉兰每次怎么送去的都是怎么回来的,白覃铁了心的和白芊芊断绝关系,白母根本不敢违抗白覃的意思。 白芊芊也从不气馁。 不管白家人接不接受,她该做的事情,她是一件也不会落下的。 她相信迟早有一天,她终能打破和白家决裂的关系,完成原主的其中一个夙愿,便早一日安心。 玉兰前脚刚离开,白芊芊便回到屋内。 她拿出一个多做的毛领子,面上有浓浓的犹豫之色。 之前承了墨沉舟的惠,白得了他赠的《太平圣惠集》,亏了这本医书,她才能配出狼蛛毒的解药,还学到了许多疑难杂症的解决之法。 想到之前墨沉舟赠书给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不想要白芊芊回赠金银这些俗物,只要她亲手做的东西…… 白芊芊捏着那厚实的毛领子,耳朵微微一热。 她虽然是顺手做了……但她又不知道墨沉舟何时出现,怎么出现……也不知道如何把这个东西送给他。 她不仅欠他这个回礼,脖子上带着的暖玉还迟迟没有物归原主。 也不知道为何,最近墨沉舟似乎不怎么频繁出现了…… 而且好像还刚好是墨世子最近频繁出现的时候,墨沉舟才突然不怎么出现了…… 白芊芊心下一咯噔。 自己怎会把墨世子和墨沉舟二人给联系到一起? 二人分明一点也不像啊! 墨世子谦逊有礼,但墨沉舟完全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而且他们一个身有残疾,一个健步如飞的。 二者除了都姓墨,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毫不相干的两种人。 可不知怎的,白芊芊总是觉得他们二者似乎有关联…… 第207章 外出看诊 程老愿赌服输,白芊芊成功为所有女学员们赢得了能和男学员们一起参与医术考核的机会,这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传遍了整个都城。 大街小巷老老少少们都对此津津乐道。 “哎你说,那白芊芊就算能参与医术考核了又如何?她难道认为她一个半路出家学医的人,能够考得过那些日日学医的学员们不成?” 众人哈哈大笑,脸上都是满满的嘲讽。 “这不是不自量力吗!而且她自己丢人也就算了,她还连累其他几个一起学医的女学员们,要一起跟着备考。我估计那些女学员们都要恨死她了!” “可我怎么听说,那个白芊芊学医还挺有天赋的?从前跟着药婆出诊的不是一直是那个叫什么素芳的女的吗?最近不知怎的,好像那个药婆也把她带上了。” “真有这事儿?你打哪儿听说的啊?” “我……哎,你看!那不就是白芊芊吗?”说话之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远远的瞧见了药婆和白芊芊走在了一起。 众人一听,立刻伸长脖子往楼下的街道看去。 远处行来的白芊芊,一只手里提着药盒,一只如柔荑一般的玉手撑着伞。 她于漫天飞雪中,亭亭玉立而来。 白芊芊头上就用了一根白玉簪子束发,头发在白玉簪子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的黑亮,她白皙的脸庞上垂下两绿柔软的发丝,如同水墨画中寥寥几笔就跃然纸上的美人儿,清丽非常。 她穿着十分简便的衣服,外披一件厚实的披风,雪白的兔绒随风轻轻飘动,她如珍珠一般莹润充满光泽的脸蛋被雪白的兔绒围着,浅浅抬眸的一瞬间,清澈如水一般的眸子就似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一般,。 恍若绿水出芙蕖,简直清丽世无比。 方才还在嬉笑嘲讽白芊芊的众人,此刻都纷纷噤了声,目光追随着渐渐走远的白芊芊,眼睛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乖乖……原来白芊芊长得竟这般好看!那萧将军可真是有眼无珠啊!” “我家婆娘天天打扮自己,恨不得什么珠花配饰都往脑袋上放!怎么还不如那白芊芊插一根普普通通的簪子?” “不对啊,萧将军宠妾灭妻,定是谢素素比白芊芊还要好看上千倍百倍才是啊!那白芊芊都有这么好的姿色了,谢素素得美成啥样啊?” “害,你可别听别人胡吹,我从前在马球场运过粪车,偶然见过一回谢素素和萧将军一起打马球,谢素素根本没比白芊芊漂亮多少!我只能说各花入各眼!她闻名的,只是她那张扬活泼的性子,论相貌身段,我可觉着这天然去雕饰的白芊芊更深一筹!” “她这是和药婆往何处去?她好歹也是贵女出身吧?这天寒地冻,雪地路滑的,她和药婆一起出外就诊,怎么连个步辇都不坐?” “怕不是想在药婆面前好好表现吧哈哈哈哈哈,不是说程氏医馆医术考核的卷子都是药婆出的吗?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巴结好药婆了,药婆就会给她透题啊?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这话,一人不赞同的蹙起了眉头,表达了自己不一样的看法。 “我觉着可不像……我今天头一回亲眼见到白芊芊,我觉得京中对她的好些争议都实在夸大太多了,这么一个妙人儿,怎么也不像是传闻中那般不堪啊……” “就是,我也这么觉得!” “就是就是!” 附和之人渐渐多了起来,原本还在议论嘲笑白芊芊的人,此刻都淡了心思,觉着议论这么一个看起来善良纯洁的人,还没有架子陪着药婆一同在雪天里外出就诊的医者,真是好生没意思。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都散了。 药婆和白芊芊终于走到了病患家。 二人站在简陋的屋檐下抖落身上的雪,白芊芊上前去轻轻敲响了房门。 屋内传来一声不远不近的咳嗽声。 “咳咳……是药婆来了吗……咳咳。” 药婆应了一声。 “小翠,去开门儿,咳咳……” 一个穿着布满补丁的破旧小袄的小女娃,用力的打开厚重长满了黑黢黢斑点的木门。 白芊芊看清了屋内的状况,口中呼出的白气都停顿了一拍。 这简直根本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屋子。 这就是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茅草屋,屋内所有东西都杂乱无章的堆在一起,地上就是凹凸不平的黄土地,碎石凌乱的遍布在墙缝和角落里。 破败的窗户不停的往着屋里头漏风,风声擦着耳朵呼呼的响。 生病的是一个卧床不起的羸弱妇人,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焦黄一片,年岁不算大,但脸上却遍布沧桑,久病不愈的身体,让她的一双眼睛毫无生机,只有一种名为绝望的空洞。 是痛不欲生,却根本不敢死的绝望。 白芊芊将目光移到那个名为小翠的小女娃身上,隐隐明白是为了什么。 她表情略带沉重的踏进了屋子。 药婆似乎早就已经见惯了这种事情,一张脸上满是平静。 她替妇人把脉,看舌苔。 “你这样多久了?” 妇人忍着咳嗽回答:“大半年了……咳咳……” “你家男人呢?” “咳咳……他看我一直病重,根本下不了地干活儿,便把我和我闺女儿一起扔到这里,让我们娘儿俩自生自灭……” 妇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命苦啊……我儿的命更苦!我要是没了的话,我儿可怎么办啊……咳咳……” 白芊芊看得心头发酸,眼眶湿润,她背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睛,就见那个叫小翠的女娃躲在门口,吃着手指睁着一双大似葡萄一样的眼睛,痴痴的看着她。 白芊芊心头一软,她走近小姑娘,蹲下身来,柔声问道。 “小翠,你几岁了?” 小翠见她走近了,反而躲的更远了,她避开白芊芊直视她的眼睛,根本不想回答白芊芊的话,就想逃走。 白芊芊低头,看见小翠脚上穿的鞋子,这鞋子一看就是一双被撑破的小鞋子,小翠脏兮兮的脚后跟完全踩在冰冷的地上,脚趾从鞋面上露出来,穿了几乎等同于没穿。 白芊芊看得心头发紧,她拦住小翠,目光满是怜惜。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小翠看着白芊芊放在她手臂上的手若有所思,她停止了想逃跑的步伐,睁大眼睛望着她,张口说着不太熟练的话。 “我没有怕,我怕弄脏你的衣呼,你系……从天上来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白,你脸上白白的,手也白白的,衣服也系白白的,你系仙女吗?” 白芊芊哭笑不得的摇头,她丝毫不在意弄脏自己的衣服,轻轻抱起瘦弱的小翠,把她的小脚放进自己的披风里取暖。 她认真而温柔的说道。 “我不是仙女,我只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者。” 小翠睁大好奇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芊芊看。 她鼻尖都是白芊芊身上好闻的气味,被白芊芊裹紧厚实的披风里,白芊芊的大手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她竟然从中汲取到了一丝温暖。 她是在做梦吗? 第208章 火焰 妇人得的是肺痨,这个病在古代就是绝症。 不仅如此,妇人身上还有很严重的妇科疾病,她的下体因为炎症和无法清洁,几乎溃烂发臭,这才是导致她整个人病情加剧的最主要原因。 “药婆……我知道你人好,我根本付不起你诊金,但你还是来了……我心里感激你!咳咳……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救了,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会很让你感到为难……但是你能……咳咳,你能把小翠接去医堂养着吗?她吃的不多的!” 妇人恳求道:“她今年已经五岁了,她已经可以帮上很多忙了!我每天吃的红薯,都是她从山里挖的……她很能干的!我求求你,药婆你帮帮我吧!我走了也就烂命一条,死在这里发臭都没事儿!但是我这娃儿还太小了……她不能跟我一起死在这儿啊……她连糖葫芦是什么味儿都还没尝过啊……” 白芊芊强忍着眼泪,低头去看小翠,想着要不要抱小翠出去比较好,可没想到小翠却一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脸麻木。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日一样。 她没有看卧床的母亲一眼,却在听见母亲说她还没尝过糖葫芦的味不能就这么死掉的时候,目光动了动,突然就低下头玩起了白芊芊身上的披风。 “我应下了。” 药婆平静的说完这句话后,那妇人就似一下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布满泪痕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重新躺回了床上。 在她呼吸停的那一刻,小翠手里攥着的披风也一下松开。 药婆探了探妇人的呼吸,发现妇人已经断气了。 她将妇人的眼睛合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白芊芊说道。 “收拾好东西,走吧。” 白芊芊回去的路上抱着小翠,小翠替白芊芊撑着伞。 “药婆,我们走了,那她……怎么办?” 白芊芊指的是那刚刚过世的妇人。 药婆语调平静:“会有人来处理这件事情。回去之后,把这女娃交给我,我要先和程老知会一声。” 她们带来的药盒,里面的东西动都没动。 “您今日带学生过来,治病不是目的,她才是目的吧?” 药婆顿了顿,唇边似乎勾起了一抹笑。 她没回答,接着提着药盒慢慢的往前走。 “白芊芊,你来医馆学医到底是为什么?若是只是为了寻常治病,你如今的水平早就够了,所以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芊芊一怔,从前外出看诊,都是她有疑问主动发问,药婆除了指令鲜少主动找她搭话。 “学生有学生的打算,但是学生离目标还很遥远,说出来怕药婆笑话,所以……” “所以就不说了?” 药婆仍旧在前头慢慢的走着,她根本没回头,白芊芊却莫名感觉药婆语气里的讥讽。 “白芊芊,我说句不好听的,我真的看不出来你是哪门子的贵女。说话束手束脚,唯唯诺诺,被人欺负了,跟团棉花一样,毫无反击之力。就连让你说自己的打算,你都怂得跟个没骨头的软虾子一样。我没记错的话,你从前不是一直被传是京城第一才女吗?呵,堂堂第一才女,竟连一点锐气也没有?你嫁给萧将军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能把你给变成这样?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简直就和我曾经救过的那些身有残缺的可怜人如出一辙……” 白芊芊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药婆继续道。 “可你有手有脚,不仅身无残缺还相貌出众,半路出家学医却天赋过人,还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户部侍郎,母亲也是勋贵之家出身,就算他们不认你,你的出身也改变不了。所以你能否告诉我,你骨子里在卑微些什么?” 药婆仿佛看透了白芊芊一般,一针见血的说出犀利的话,白芊芊被药婆的话狠狠戳中,一瞬间竟然僵硬在原地,抱着睡着的小翠的手微微发着抖。 “我……我……那些都不属于我,跟我已经毫无关系了……” 她低声回道。 药婆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 “所以呢?跟你毫无关系了,你就这么死了不成?” 白芊芊猛的提起一口气,抿紧了嘴唇。 “我……没有认命!” 白芊芊忽然爆发了一般扬声说道。 “我学医,是想有朝一日建一个能庇护天下女子和孩童的医馆!我不愿世间其他女子也如我一般,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我想参加医术考核,我因为我认为每一个人,无论男女,都有资格参与考核!我不希望这世间的女子一辈子都活得这般屈辱!我想要作出改变!我想要做到这件别人认为根本就是不可能是事情!” 药婆略显苍老的背影顿了顿,她沉默了半晌,忽然失笑。 “没想到你这般懦弱的一个人,心中所想,倒是这般狂妄!” 她缓缓回过头,风雪飘过,她望着白芊芊的目光,饱含万千情绪。 似透过了这万千风雪,望见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药婆突然开了口,语气之中不再有方才的讥诮之意。 “你若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光靠嘴巴说可没用!我老婆子,等着你有一天能亲自证明给我看!”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不移的道:“我拼死也会做到!一定会亲自证明给您看!” 药婆似乎笑了笑。 白芊芊一愣。 下一瞬,药婆又恢复回了往常的严肃模样,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要做到这件事情,可不简单!白芊芊,我问你,你觉得我平日里上的课如何?” 白芊芊见药婆越走越远,连忙跟上,听到了药婆的话,她眼睛转了转,回道。 “讲的很通俗易懂,一听就懂……” “太简单了?”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白芊芊暗中捏了把汗。 药婆鼻子冷哼一声:“你觉得简单,那才对了!那帮庸才,学那么点儿东西都学不明白!程老也是老糊涂了,招的学员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 药婆不客气的讽刺着程老,白芊芊默默跟在后头,完全不敢搭话…… “你想不想学点真本事,白芊芊?” 药婆神神秘秘的抛下这句话。 白芊芊惊呆在原地,使劲瞪大眼睛眨巴眨巴,随后又快步跟上。 “药婆……您的意思是?” “啧!”药婆颇为嫌弃的瞪了一眼白芊芊,毫不客气的道。“你想就学这么点儿东西,就实现你的宏图伟愿不成?我药婆三十年的医术积累,你以为就是我平日里上的那么些皮毛人人都学得的东西?” “不是……学生的意思是,为何您会愿意教我……?”白芊芊语带不确定的道,“素芳师姐,跟您的时间最久,您怎么……” “你来医馆多久了?” “嗯?哦,已有小半年了!” “素芳自小跟着我,学习医术已经十五年了,你才来医堂半年不到,你如今所学和她比起来,如何?” 白芊芊没好意思答话。 “哑巴了?”药婆不客气的骂道。 “差……差不多了……” “呵!白芊芊,素芳都不在这儿,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就是她在你面前,你实话实说了又有何妨?看你这个怂包的性子!我真恨不得给你掰过来!一看你这个表面冷静骨子里胆怯的性子,我就浑身都不舒坦!你再给我重说一遍!” “嗯……我如今可能比素芳师姐的医术,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吧……” “啧!”药婆这个暴脾气,真恨不得给白芊芊一下了,她怒目瞪着白芊芊,白芊芊迫于药婆的威亚,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我如今,已经从素芳师姐身上学不到新的东西了,不仅如此,药婆的课也过于简单了,我如今已经把手头边所有能看的医术都看了个遍了,我已经不知道要往何处精进医术了……” 药婆停了下来,这才满意一笑。 “这才对嘛!让你说个实话而已,看给你怂的!以后跟我说话,都得这样!我老婆子最讨厌听那些唯唯诺诺假模假样的话!你给我挺好了,以后外诊,我来做助手,其他的,都由你来!” 白芊芊眉毛惊讶得扬起。 药婆已经潇洒的往前继续走了。 白芊芊激动的望着药婆的背影,内心暗暗燃烧起了一团火焰! 第209章 弱水三千 白芊芊给小翠置办了一些过冬所需的衣物,和药婆一起把小翠送回了医堂落脚。 她撑着伞回到了宅子,收起了伞,抖落了一身的雪。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家里来了贵客!” 玉兰一看到白芊芊的声音就着急忙慌的喊。 她焦急地小跑过来,顺手接过了白芊芊手里的伞和披风。 “是谁来了?”白芊芊疑惑的问。 “墨世子来了!” “他?为何而来?”白芊芊震惊的一挑眉,跟着玉兰一起去了会客厅。 会客厅内,墨景行端坐在轮椅上,白色狐裘盖住了伤腿。 他身着华贵的靛蓝色长袍,袖口镶着金丝流云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祥云宽边腰带,坠一个水头十分好的白玉腰佩。乌黑的头发束在了银白冠内,白玉晶莹玉润,衬得公子俊采星驰。 白芊芊抬脚迈过了门槛,福宝见了,立刻恭敬的躬身行了一礼。 墨景行亦转眸过来,和雪中归来的白芊芊遥相对视。 她周身带着雪气,脸颊冻得红润,似饱满诱人的水蜜桃。黑发乌亮,雪花点缀其上,更衬得她肤白貌美,盈盈长睫上挂着一些不听话的雪花,如花美眷,简直清丽不似凡尘来。 “杏红润里盈盈笑,湿透妖桃薄薄红。” 墨景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这句话来。 都说鲜花配美人,他却觉得,雪和美人,似乎更为得宜。 “墨世子?” 白芊芊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墨景行的思绪,他带着些许歉意道:“墨某没有拜帖就擅自登门拜访,还望白姑娘莫怪!” 白芊芊哪里敢怪罪身份尊贵的墨世子,连连摆手,吩咐下人,给墨世子看茶。 她疑惑的扫了一眼福宝面前放着的大箱小箱。 “不知墨世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墨世子温润一笑:“上次在医馆内,墨某多有失态,唐突了白姑娘,若非白姑娘解围,只怕墨某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所以墨某今日前来,是特来答谢姑娘的。” 白芊芊眨了眨眼。 怎么…… 这话里说的分明是丢人的意思,但墨景行本人却淡定得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一般? 而且他身侧的侍从也十分淡定。 白芊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是好。 她沉思了一番,回话道:“此等小事,墨世子不必放在心上……那日在医堂内的若是旁人,也一样会为世子解围的,实在不必世子如此费心来特意登门致谢……” “怎会是小事?对墨某而言,绝不是小事。”墨景行目光深沉的注视着白芊芊。 “?”白芊芊不解何意。 “今日墨某,不仅仅是为了道谢而来,墨某所求的,还有一件更为重要之事……那日,我唐突了姑娘……” 白芊芊脸一红,眸光颤了颤:“咳……我知道那日世子是被药效所控,并非本意,我并没有怪罪世子……世子不必放在心上,那日并无其他人看到……” 墨景行闻言脸色似乎沉了沉。 “白姑娘大度,能宽恕墨某的唐突,但墨某却不能不给白姑娘一个交代……” “不必不必,当真不必!” 白芊芊吓得根本不敢听墨景行说什么,急忙回绝。 墨景行闻言眼底隐有郁色。 他眸光一转,忽然十分伤感的低下头,语调平缓却让人听之不忍。 “姑娘是否嫌弃墨某身有残缺,才不愿听墨某把话说完的?” 福宝听着墨景行的这句腹黑的话,强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只恨自己生得耳聪目明! 白芊芊听到墨景行这句示弱的话,哪里敢认?急忙摆手! “不不不,世子误会了!我绝无半分轻视之意……” 她只是根本不敢听啊! 墨景行眼底微亮,似有欢喜:“那白姑娘,可否听我一言?” 她能不听吗…… 白芊芊根本无法拒绝。 “墨某,想迎娶白姑娘!”墨景行情真意切的说道。 “不行!” 白芊芊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耳朵都红得快滴血了! “为何?”墨景行眉峰跳了跳,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可我与姑娘,已有肌肤之亲……” 白芊芊脑中飞快思索,急急忙忙打断了墨景行。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可与你私相授受……再说我与墨世子,身份云泥之别,岂敢高攀!” “白姑娘,请恕属下多嘴!若是为了此事……爷早已经去过白府了……只是白侍郎他,严词拒绝了……”福宝忍不住插嘴道。 听到白覃,白芊芊垂下目光,难掩失落,这是原主的真实感受。 “难道,白姑娘还是顾及墨某……身有残缺?”墨景行眼底有一丝脆弱,认真的询问。 “墨世子,我白芊芊对天发誓,我从未对墨世子有过一丝一毫的轻视!只是我并非世子良人,我嫁过人生过子……”白芊芊试图说着一些男子根本无法忍受的话。 “那又如何?我要的是你。” 墨景行目光锁定,定定的注视着白芊芊。 白芊芊心头猛的一跳,不可思议的望向墨景行,连他话里的直接都被她的震惊给忽略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真的?” 白芊芊目光带有一丝审视,她注视着墨景行,想从他的脸上探究到一点点虚情假意。 但墨景行丝毫不避的注视着白芊芊,竟是真的不在乎:“我为何要介意?你的过往已去,我想的是与你度过一生,为何还要被困在你的过往里?” 白芊芊听完他说的这句话,说不震撼是假的。 她完全愣在了原地。 墨景行的目光纯粹且坚毅,话也说得理直气壮,反倒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提问十分可笑。 她在现代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即便是有,她也不曾遇到过,因为悲惨的她根本就没有过过正常人完整的一生。 可萧焱和墨景行作为同时代的人,一个觉得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一个却能有如此难能可贵的思想和观念。 她很难不为之动容。 为墨景行的话所动容,更为他和自己相通的思想所动容。 她语带不确定的再度问道:“你会愿意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为妻?” 她说的妻,不是妾。 她想看清楚墨景行的真实所想。 墨景行笑,目光潋滟:“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第210章 愤怒 “多谢墨世子美意,但我……不能嫁!” 墨景行呼吸一滞,垂下眸子沉默。 白芊芊躲闪着目光,接着道:“我知道世子是担忧我清白被毁才特意前来,我万分感念世子的这份关怀!但上次一事,非世子本愿,我心知肚明……所以我不需要世子爷为了我做这样的将就……” 墨景行面色隐有不悦。 “你怎知我不愿?你为何要这么说你自己,又为何会觉得,我这是在将就?” 他话说的语气有些重,见白芊芊怔住又强迫自己收敛。 “若我身无残缺,你是否就会答应?” 白芊芊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拒绝。 墨景行十分不爽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按捺着心中的一股莫名的不悦。 他不理解,为何白芊芊明明就是不在意他的残缺的,为何会对自己的求娶这般抗拒?是他真的不好,入不了她的眼? 这点看来,绝无可能! 难道是她仍旧对萧焱,旧情难忘? 墨景行想到这一点,罕见的沉着一张脸,眉目间俱是冷戾之色,浑身变得气势凛然。 白芊芊看他这样,目光颤了颤,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想着,既然自己都已经表明自己的立场了,那多说无益…… 墨景行十分烦躁的蹙起了眉,不想让白芊芊看到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开口说道。 “既如此,是墨某叨扰了!还望白姑娘莫怪,墨某告辞。” 福宝目光在墨景行和白芊芊之间来回打量着,感受到世子爷的不悦,立刻上手推着墨景行的轮椅就要离去。 “世子爷且慢!” 白芊芊忽然叫住了墨景行。 墨景行神情淡漠宛如雕塑,闻言目光沉冷的侧首:“白姑娘,还有何事?” 语气冷淡疏离,一扫方才的温润之态。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想来墨世子如此身份如此样貌,从前没有腿伤的时候,应当都是女子对他趋之若鹜,定是没尝过被女子拒绝的滋味儿…… 白芊芊在心中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世子爷带来的这些东西……” “一些薄礼,聊表谢意。还望白姑娘莫连这些,都要回绝了吧?” 说完也不管白芊芊回答,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连福宝都觉得奇怪。 爷向来对人温和有礼,就算被惹怒了,也从来不形于色,为何今日被白姑娘拒绝了,竟会这般反常,如此失态? 福宝留意到墨景行十分不悦敲击轮椅的手。 “那个萧焱,近日还有来寻过白芊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福宝恍然大悟,内心偷笑。 怪不得呢…… “爷,萧将军还在萧府休养呢,已经半个多月没出府了,不过……” “不过什么?” 墨景行挑了挑眉。 “不过听闻白芊芊仍和萧老夫人有来往,时不时还会给老夫人送些药膳、做些衣服什么的孝敬她老人家……” 墨景行闻言,眉目锋锐,目光中满是罕见的杀伐之气。 她果然是还对萧焱有情! 墨景行胸腔之内忽然燃烧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萧焱宠妾灭妻,害得白芊芊流产,自己错失了白芊芊,桩桩件件都实在可恨!可白芊芊竟然还孝敬他的父母,甚至还偷偷给他送狼蛛毒的解药…… 联想到白芊芊从前煞有介事借一个街头小贩的名头也要给萧焱送药一事……墨景行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他彻彻底底的黑了脸,甚至不顾在外头自己双腿没有知觉的这一事实,在轮椅上十分不爽的岔开了脚。 她为何要对一个伤害他如此之深的人还留着情面! 墨景行很不爽!非常不爽! 福宝暗暗啧了一声,想提醒墨景行,又被墨景行浑身散发出来倨傲冷倨傲给生生吓退。 他默默摇了摇头,爷这浑身的醋味儿,恐怕出了京城都能闻得着! 很快,墨景行求娶白芊芊却被白芊芊当面拒绝一事就传遍了京城。 众人听闻后俱是满脸震惊,匪夷所思! “她白芊芊究竟如何做到的!怎么京城双绝都齐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墨世子虽然双腿残废了,可也不至于如此自降身份,去和一个弃妇作配吧!世子爷啊!你糊涂啊!” “她白芊芊能得世子爷那般人物亲自登门求娶,那可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了!她竟然敢拒绝了世子爷!!!就凭她?一个嫁过人生过子的弃妇??” “更正一下,是和离!和离!你们那是没见过白芊芊本人!我上回可亲眼见过!她和药婆一起外出就诊,那身段,婀娜多姿!那相貌,简直就像个仙女儿一样!放眼满京城的世家贵女,有几个能有她这样的气质和样貌?墨世子看上她,怎么就不能是情理之中了?墨世子自己还是个闲散世子呢!他一没袭爵,二无功勋,还是个双腿残疾的,白芊芊怎么就不能和他作配了?” “你放屁!你胸无点墨就别搁这儿放屁了,五年前,墨世子可是我们大梁的战神!打过的战比你吃过的饭都多!那个时候就连神武军都得避开黑甲军的风头!你说墨世子无功勋?你在说什么屁话呢你!” “竟有这事儿吗……那圣上为何迟迟没让世子爷袭爵?” “那是世子爷自己不想袭爵的!至于具体原因是为何,那就无人得知了!” 萧府。 伴随着一声脆响,萧焱白着一张脸难以置信的站起身。 “你说什么?!墨景行去亲自登门求娶芊芊?” 飞云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小心的看着萧焱的脸色。 萧焱气得呼吸都变得粗犷起来,一张本是病态满面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生机勃勃! 他恶狠狠的怒锤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应声而碎! “好你个墨景行,竟然敢惦记我的女人!去查!查他何时认识的芊芊,私底下和芊芊究竟有没有联系!速来报我!” 萧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拿上配剑去和墨景行决一死战。 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从前的一件被他淡忘的事情。 那幅“长安万寿图”…… 据说那是金珍楼的镇楼之宝……是已故墨王爷最喜爱的收藏,金珍楼背后的东家,据说就是墨景行…… 那白芊芊如何得到的这幅画? 从前被他忽略掉的事情忽然在此刻变得鲜明了起来,他惨白的一张脸,骤然变得痛苦万分。 难道说……白芊芊早就和墨景行有关联? 难道白芊芊铁了心要与他和离,是因为墨景行? 萧焱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此刻就想冲出去找白芊芊当面问个明白! 可人冲到了门口,他忽然又停了下来。 方才飞云说,白芊芊,并没有答应嫁给墨景行…… 这是为什么? 若白芊芊从前真的有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情,那她绝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和墨景行在一起的机会…… 萧焱扶着门,愤怒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相信芊芊! 芊芊不可能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错的人,只有想夺人之妻的墨景行! 第211章 谢礼 白芊芊根本推拒不掉墨景行送来的谢礼,只好暂时保管。 “玉兰,你替我清点一番墨世子的这些东西,省得到时候丢了什么对不上。” “是,小姐。” 玉兰和小鱼小荷一起在清点那些大箱小箱的谢礼的时候,三人全程惊讶得全程下巴都没合起来过。 墨景行简单送来的这些谢礼,每一个都不同凡响! 一整套的碧玺头面,飘花的冰透翡翠镯,足金的臂钏,金累丝衔珠簪子,点翠云形珊瑚头花,洒金珠蕊海棠步摇……还有华贵非常的布料,云雾绡,软烟罗,织金锦…… 玉兰一边啧啧称叹墨世子的出手阔绰,一边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乖乖……小姐!这墨世子出手也太大方了吧!小姐,真的不考虑收下吗?这么多好东西呢!感觉世子爷也不缺这些女子用的玩意儿……再说这些都是世子爷送给小姐的谢礼!退又退不回去的!小姐如今一人生活,无依无靠的,不如还是收下吧!” 白芊芊不为所动:“总要还回去的,这个月还不回去就下个月,下个月还不回去就下下个月,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怎可收下如此厚礼?收了才是麻烦,你点清楚了就告诉我。” 玉兰看着两大箱子的好东西,遗憾的撇撇嘴,嘟囔道:“是,小姐……” “咦?这是何物?”小鱼清点到一半,忽然看到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雕花木匣子,打开之后,里面居然躺着一株黑亮的灵芝。 白芊芊抬起头,看到灵芝的那一刻,惊讶的挑了挑眉,几步快走到小鱼面前,接过了木匣子仔细端详起来。 错不了! 这是椴木寒芝! 她在《太平圣惠集》中看到过! 传说中椴木寒芝能活死人,生白骨! 此芝生在极寒之地,采摘十分不易,连黑市里都极难寻到!而且即便寻到,也都只是椴木寒芝的一小部分,是极为名贵的药材! 完整的椴木寒芝举世都几乎找寻不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得上一株,在黑市更是直接被叫卖到天价,但还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传闻中这都是进贡给圣上延年益寿的贡品,连尊贵的太后,都没资格使用。 墨景行居然有如此名贵之物,而且还就这样送给了她? 白芊芊难掩震撼,看着椴木寒芝,心都激动得怦怦直跳。 椴木寒芝可做太多效用了,这么一株又大又完整的椴木寒芝,不知能救活多少人! 她又打开匣子仔细端详了椴木寒芝一眼,忽然神色一变,紧张道:“玉兰!快!去让小荷去冰窖里凿冰块来!越多越好!需得是纯净的冰才行!快!” 椴木寒芝珍贵之处,不仅在于它极难生长,更在于它采摘之后的保存非常困难。 必须是在寒冷的环境之下,但又不能太过寒冷,不能直接放冰窖中存放,需用凿碎的冰块隔着药芝保存。 冰化的水还必须确保不能浸湿药芝,所以冰块一旦有融化的迹象,就必须换掉冰块。 因此必须定好时辰及时更换冰块,不然药芝被水浸,就会开始散发药用,渐渐便会失去效用,沦为和普通灵芝无益的普通药材。 “玉兰,这个药芝,你替我放在书房里存着。叫小鱼或者小荷替我看管着,每隔一个时辰,就必须更换一次纯净的冰块,记住了吗?” “记住了!” 玉兰点头应下,随后又清点了一遍谢礼,便听从白芊芊的吩咐,将剩余的东西全部锁进了库房内,并将核对的清单交给了白芊芊。 她锁起那些珍贵首饰和布匹的时候,还不死心的劝了一句。 “小姐,那些好东西见了光可都得穿戴在人身上吸点儿人气儿才会新,你将它们全部锁进库房内” 夜幕低垂。 白芊芊将墨景行送来的谢礼清单锁进了抽屉内,就目不转睛地开始观察起椴木寒芝来。 这灵芝果然不是凡物,在昏暗的房内,竟会自体散发出点点蓝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白芊芊翻开《太平圣惠集》,对照着上头的绘图和特征,一点一点的仔细观察着,丝毫不曾注意身边的动静。 墨景行站在窗外站了半天,也不见白芊芊分一点儿眼神过来。 他有些无奈的失笑摇头,只好礼貌的敲了敲窗。 白芊芊吓了一跳,如受了惊的小兔一样差点跳起来,望向靠在窗口笑得一脸灿烂的熟悉的人影时,她才瞪着眼睛,有些生气道。 “你怎么又来了!你就不会从我家大门儿进来吗?” 墨景行懒洋洋的靠在窗边,双手环胸,一派风流倜傥之态。 他勾唇一笑,反问:“我若从大门进来,你不赶我?” 白芊芊一噎,顿时语塞。 “我……我本就与你无甚交情!你总是这样鬼鬼祟祟的,我才是真的要赶你出去!” 墨景行状似受伤的垂下眸:“原来我与你都一起同生死共患难了,在你心中,竟还是没有一点地位……” “……”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生伤感,竟让白芊芊听得无言以对。 真是好厚的一张脸皮!根本用不着戴一副狐狸面具! “听闻墨世子前几日亲自登门来求娶你,但是,你拒绝了他?” 白芊芊满脸震惊。 “此事当时只有我和墨世子在场,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墨景行十分无辜的眨了眨眼,摊开手道:“你不知道墨世子是咱们京城的风云人物吗?我跟你说,他可从未亲自登过哪家姑娘的大门,你可是头一个!何况他先去的白府提亲,此事儿看到的人可不少,那自然就传开了!唉……只可惜啊,这墨景行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竟然出生为捷身先死……此刻只怕是已经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这话听得白芊芊好生不服,她下意识的就回道。 “怎会只有他一人沦为笑柄?我不也是一样!虽然我与他……的确身份有别,他遭此非议,看起来损失的确比我大……但此事,我还是觉得,是他做的欠考虑了些……而且他硬塞给我的谢礼,问都不曾过问我的意思……我连还都还不了……” “所以,你是因为他不曾过问你的意思,所以才拒绝他的吗?”墨景行一改调侃之色,“不是因为……因为其他人吗?” 白芊芊摇了摇头:“与这些,其实都无关,我与墨世子身份地位拒不相配,怎敢高攀?” “可他根本不觉得不相配啊!”墨景行一脸认真的回道。 白芊芊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会知道他心中所想?” 墨景行一顿,偏开头,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墨世子还从未对哪个女子动心过,你是头一个,自然是不一样的……墨世子定是真心的。” 白芊芊充满狐疑的看向他。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我并无再嫁他人的打算……” 墨景行登时就急了,他有些着急的大声问:“为什么?” 白芊芊一边打量着他的反应,一边试探的回道:“我又不钟情于他。” 墨景行脸色一白,沉默了半晌,忽然越窗而入,走到了白芊芊的面前,盯着白芊芊一字一句的问道。 “那你钟情于谁?难道还是那个……萧焱?” 白芊芊皱着眉头,都被气笑了:“我对他有情?你还不如说我对你有情!” 她本意是想反讽墨沉舟的这个可笑的提问,可话音一落地,两个人俱是一惊,双双定在了原地。 第212章 冰块 墨景行喉结微动,眸色深沉地看着白芊芊。 白芊芊脸渐渐红了起来,心跳慌乱无措,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景行邪魅一笑,他双臂撑在木椅把手上,将想要夺路而逃的白芊芊困在了椅子内,欺身凑近白芊芊,呵气如兰道:“哦?那你是什么意思?说来听听。” 白芊芊僵硬的往后靠,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双手折于胸前,尽力隔开墨景行的靠近,可他强大的存在感让白芊芊犹如一只娇弱的金丝雀一般,根本逃不开他的桎梏! 她紧张得睫毛轻颤,声音细弱蚊吟:“反正……反正不是那个意思……” 墨景行忽然启唇一笑,那笑容颠倒众生,白芊芊都差点看得失神,心中仿佛有一只慌乱无措的小鹿在疯狂的乱撞,连呼吸都变得错乱起来。 “你……你离我太近了……”白芊芊瑟缩了一下。 墨景行很喜欢看她这般害羞又娇弱的模样,简直恨不得把她揉进怀中反复把玩。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连声音也变得喑哑。 在静谧的夜色中,耳边的声音显得尤为暧昧。 “白芊芊,我想吻你。” 白芊芊惊得瞪圆了双眼,鸦羽轻颤,扭头躲闪,急促的喊道:“不行!” 墨景行也不恼,他就勾着唇淡笑的看着羞得快要熟透的白芊芊,眼神里的深邃欲念,让白芊芊根本不敢对视一眼。 他忽然从白芊芊放在桌上的椴木寒芝的匣子里取出了一块纯净的冰来,用着诱哄的语气说道:“那你吃了这块冰,你吃了它,我就不吻你。” 白芊芊不解其意的看向他。 为什么要让她吃冰块? 这是什么恶趣味? 但是现在迫切需要冷静,急需给自己降温的白芊芊也顾不上其他,她顺从的伸出手,但墨景行却没递给她。 白芊芊有些恼怒的瞪着他,以为他在戏弄自己。 墨景行狡黠一笑:“我喂你。” “你说好的!若我吃了这冰,你就不能……不能对我做那样的事情,你可不许反悔!” 墨景行敷衍的点了点头,眸光一闪,继续诱哄道:“好,我答应你。” 白芊芊将信将疑的转过头,一边内心给自己努力克服羞涩感。 她乖乖的张开嘴,含住了墨景行手中的冰块。 她一含住冰块,脸就被冻得皱了起来,不得不微微张开口,紧紧蹙着眉头,看起来楚楚可怜。 红唇被冰块所化的水滋润,果然更加的娇艳欲滴。 墨景行眼中的墨色渐浓,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内心油然而生。 他又觉喉咙干涩,吞了吞喉结,伸出手去,有些暧昧的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白芊芊的唇。 白芊芊想速战速决,把冰块含得小一些后,就直接吞进肚子里。 所以她直接伸出舌头,努力想用舌头的温度去融化冰块。 墨景行看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绷紧了。 白芊芊一脸困惑地看向他。 “白芊芊,这可是你先勾我的……” “?” 话音刚落,白芊芊冰凉的唇就被墨景行吻住,他温热的唇部触感直到吻了许久才真实的传递给了白芊芊。 她惊讶得瞪大了双眼,伸出手去推他。 可墨景行却直接单手锁住了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则扶住了她的头,让她更为毫不保留的能被他品尝。 与之前的吻都不相同,这次墨景行的吻很是猛烈。 墨景行含住了白芊芊的唇,反复吮吻,至死方休。 一吻毕,白芊芊上气不接下气,面色红润得好似发了高热,一双眼睛充满了控诉,看起来完全是一副被墨景行给欺负惨了的模样…… “你……你言而无信!” “白芊芊,梁上君子可不是君子啊……”墨景行一脸坏笑。 答应你的是墨沉舟,又不是我墨景行! 白芊芊气得无言以对,气自己愚蠢,竟然一次又一次的上他的当! 她就知道这个狐狸永远一肚子的坏水! “你若再这样,我就……我就报官了!” 她语气硬邦邦的威胁道。 “你当真不喜欢?” 墨景行语气满含失落,眼神相当可怜。 白芊芊气红了脸:“谁……谁会喜欢!我与你又不是夫妻,怎可这般不守规矩!尤其你一次次胡来……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墨景行闻言,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半晌,他一脸认真的问:“那你若一日不嫁给我,我便一日不能再吻你不成?” “自……自然!” 墨景行一本正经道:“我早就把我家传家宝玉佩都给了你了,你早已是我定下的妻了,所以你何时嫁我?” 白芊芊语塞:“我……我又没跟你要这个!再说我也不知道是你的传家宝啊!这暖玉的绳剪不断也烧不断,我根本取不下来!你快拿回去!” 墨景行颇有些纨绔的一笑:“那可不行,你收下了便再也不能退回给我了。” “你是无赖吗?”白芊芊瞪圆了眼睛。 “非也非也……”墨景行忽然凑近了白芊芊的耳朵,呵气如兰道,“只对你如此……” 白芊芊气得不轻,实在忍无可忍! 她突然一把拉过了墨景行的手。 墨景行:“?” 下一刻,白芊芊毫不留情地用力咬了一口墨景行的手臂。 墨景行:“!!!” 白芊芊恶狠狠咬的一口可不轻,墨景行好不容易抽回了自己的手。 “白芊芊!你为……为什么咬我?” 墨景行震惊到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叫一报还一报!让你知道知道我的感受!怎么样?被强迫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白芊芊故作凶狠道。 墨景行愣了一瞬,却被逗笑了。 他很是满意的拉开衣袖,满是欣赏道:“这可是芊芊在我身上留下的第一个印记,虽然疼了些,但我还是很满意……这条手臂,芊芊想不想再试试?” 白芊芊简直被墨沉舟的无赖无耻给震惊到石化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为什么脸皮可以这么厚! 第213章 登徒子 “他送你的那些东西,你就独喜欢这个?” 墨景行内心还暗中抱有一丝期待,能看到她亲自戴上他为她挑选的首饰的。 结果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椴木寒芝,心头无奈一笑,眼底毫不意外。 她果然和寻常女子毫不相同。 “你是怎么知道墨世子送了我东西的?”白芊芊眼神里带了一丝审视,“你好像对墨世子很是了解……” 她意有所指的试探。 墨景行轻笑,丝毫不慌乱:“他想上门求娶你,难不成还敢空手来不成?那岂非丢了我们墨家的脸面!” “你也姓墨,你也是贵族?”白芊芊追问道。 “我?”墨景行懒洋洋的坐在桌上,随手把玩着系在腰间的白玉腰佩,“你看我像是贵族吗?哪有贵族会当一个梁上君子的?我的志向就是当一个闲云野鹤,不受世俗礼教的约束,远离人心和是非,自由自在的,潇潇洒洒过一生!” 他的语气十分真诚,完全不似作假,竟好似真的发自肺腑。 “可你的穿着用度,可不像出自寻常百姓……就连你强行送我的这个暖玉,也不是凡品。你若既不是贵族,又不是江洋大盗,那你究竟是何身份?” 白芊芊理智分析。 墨景行听完却眼神一亮,转玉佩的手忽然停顿。 “白芊芊,你在对我好奇吗?” 白芊芊怔住:“你总是出现在我面前……那我不得清楚你的底细,防止你对我……对我不利吗?” 墨景行眯起了眸子,笑的狡黠。 “原来你的意思是,我方才吻你,并不算对你做不利之事?那言外之意,岂不是我可以……经常这么做?” “你……!” 白芊芊气得跳脚:“不行!我警告你,你若再违背我的意愿做这样的事情,我当真不客气了!” 墨景行凝眸沉思了一番,竟然一脸诚恳的说道。 “可我对你总是情不自禁,怎么办?” 白芊芊眨了眨眼,脸肉眼可见的迅速红了起来。 “那……那也不行!你要讨得一个女子的欢心,怎可如此为所欲为呢!追求女子,必须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你这……你这完全就是性骚扰!” 墨景行皱眉,询问得无比认真:“何为性骚扰?何为循序渐进?”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 ,一本正经道:“你不顾女子意愿,强行触碰女子,对女子做一些……做一些难以启齿的动作,就是性骚扰,这在我那个时……总之,这是不可取的!会引起女子反感的!这是极其不尊重女子的行为。” 墨景行一愣,难得正经。 “我并未……追求过女子……所以不得章法,让你觉得不安,我很愧疚……但是非我所愿,你愿意,原谅我吗?” 墨景行敛眸,目光沉沉的注视着白芊芊,眼神中满是情真意切。 白芊芊心中不由得舒畅了许多,暗暗松了口气。 “你不愿……原谅我吗?”墨景行语调略带一丝急切的追问。 他目光太过可怜又委屈,此刻完全是一副焦急又难过之态。 这般强大的身躯之下,偶然出现的这般柔弱无措,实在是容易叫人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白芊芊竟被墨景行这一招反客为主,她竟变得无措起来。 “我没……没怪你……你别、别这样……” 墨景行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语调委屈:“那你能原谅我吗?” 白芊芊机械的点了点头。 墨景行眼睛顿时一亮:“那以后我若想亲你抱你,定会取得你的同意!” 白芊芊傻眼了。 事情的走向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以后!为什么还会有以后!我并无二嫁的意思,不会嫁给墨世子,更不会嫁给你!你去追求别家的女子吧,别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了!” 墨景行闻言,忽然严肃的板起了脸,一下变回了强势之态:“这个不行,说点我做得到的。” 白芊芊愣在原地,瞠目结舌:“你刚刚不是还说了会听我的,会征得我的同意吗?” “是。” “那你……?” “唯有追求别家女子,不行!我对你,势在必得!”墨景行十分强势的宣誓,目光中满是强烈的占有欲,“我会学着循序渐进,但你不可推开我!” 白芊芊满头的震惊号。 他是不是根本没理解什么叫做“你情我愿”啊! 完全理解错了啊! 白芊芊无语望天,这个墨沉舟,完全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性子! 时候不早了,墨景行站起身,他下意识地凑近了坐在椅子上的白芊芊,吓得后者立刻紧张了起来:“你……你答应我的!” 墨景行如梦初醒的缓缓睁开眼,近在眼前的朱唇想亲却亲不得,让他的心头似有羽毛在挠痒,他克制又隐忍的吞了吞喉结。 灼热的呼吸拍打到白芊芊敏感的颈侧,惹得白芊芊呼吸一紧,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墨景行强忍了一会儿,在白芊芊的耳边悄悄留下一句话,便很是听话的离开了。 只是坐在椅子上的白芊芊听完他说的那句话后,耳朵腾的一下就变红了,呆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说。 “我等你说可以的那一天……但别让我等太久,我怕到时候憋太久,会吓坏你,白芊芊……” 那低沉又充斥着欲念的嗓音,仿佛度数极高的醇厚的酒,灌入耳朵里,直把白芊芊醉得脸色酡红,脑袋发昏,心跳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等到她说可以的那一天? 还有…… 什么憋太久! 白芊芊脸越发的烫,忽然察觉到椴木寒芝微弱的荧光。 “糟了!差点忘记到时辰换冰了!” 白芊芊手指一碰到冰,立刻又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的连连后退。 完蛋了! 她现在根本无法直视冰块了! 一看到冰块,她脑中就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方才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吻…… 墨沉舟! 都是你这个登徒子! 第214章 乱吠 翌日。 白芊芊到了医堂,素芳扬起笑脸对白芊芊喊道:“师妹,早啊!” 不仅如此,其余几个师姐妹也都热情的和白芊芊打了招呼。 自从白芊芊为女学员们争取到了和男学员们一样,都能拥有机会参与医术考核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们都从白芊芊的身上获得了勇气和自信,白芊芊干成了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这一点让她们备受鼓舞。 她们都想好好努把力,为女学员们争口气! 男学员们瞧见她们这幅积极用功努力准备的样子,纷纷冷言嘲讽:“不过是有机会参与医术考核就这么沾沾自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都当上了程氏医馆的挂牌医师了呢!” “她们都是头发长见识短,这药材都还认不全呢!还指望她们这些货色能懂医理吗?瞧她们这小家子气的模样,难不成还以为能考过我们不成?真是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怪师兄们几个没提醒你们!你们啊别太不自量力了,还是趁早回家找个好男人嫁了吧!别到时候在医术考核的时候傻了眼,考试的时候全都哭鼻子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学员们听得脸色铁青,满脸愤恨的瞪着那帮挖苦讽刺她们的男学员们去,却无一人敢出言驳斥。 玉兰可忍不了,她气鼓鼓的叉腰大骂:“你们可别得意得太早!到时候若是你们考得还不如我们!可别输不起!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更丢脸!” 女学员们暗暗拍手称快,有了玉兰这句话,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些。 是啊,她们还有白芊芊! 即便她们考不过他们,但白芊芊一定能考过他们几个! 她们相信白芊芊! 也一定不会给她拖后腿的! 男学员们脸色难看。 “你不就仗着你主子身份贵重才敢在这里吆五喝六的吗!我看你真的一点儿不像是有学医天分的人,到时候别跟着你主子一起丢面儿,让我们笑掉大牙才是!” 出言讽刺的男学员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大笑,俨然已经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白芊芊忽然笑出了声。 男学员们一愣。 “白芊芊,你笑什么?上次不过是你投机取巧!论学医,排资论辈,我们哥儿几个可比你早多了!你不会真以为你学了这短短半年,就能超过我们了吧?你是不是也太小瞧医理了!” 白芊芊嗤笑:“各位误会了,我岂会小瞧医理?” 男学员们对视一眼,轻蔑一笑。 “这才对嘛……” “我轻视的,分明是你们几个啊!难道,我还不够明显吗?”白芊芊摊开手,非常无辜的看向女学员们。 女学员们噗嗤一笑,男学员们脸色铁青,十分难看。 “你说什么?!你敢瞧不起我们?你瞧不起我们分明就代表你瞧不起程老!白芊芊,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白芊芊都快笑得直不起腰了,她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轻漫道:“程老和你们这几个总是垫底的学子有何关系?你们可当真是会攀咬程老啊!程老定是不知道你们借着他的名头在这里耀武扬威吧?就你们这样的配让我们将你们放在眼底吗?” “你!你胡说,我们……才不是垫底!我们底下……还有好几个人呢!” “哪几个?那几个缺考的?”玉兰嘲讽,女学员们捂唇偷笑。 男学员们脸色黑的都快跟锅底似的了! “你们就该庆幸医堂仁慈,没有末位淘汰制才给了你们一席之地,不然若是按照医术的实力来评判,你们几个的位置就不该是里面……” 白芊芊眼底充满了蔑视,凉凉的指了指女学员们简陋的坐席,“而是这里。” “你……!”其中一个男学员们被惹怒,瞬间发了怒,竟然想从窗户越出来教训白芊芊,“老子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居然把老子跟你们这些贱女人放在一起!瞧不起老子!老子这就撕烂你的嘴!” 白芊芊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他竟然会这般冲动,完全没有一个医者该有的模样,但她并不畏惧,她有自己的防身之术,她之前用来对付秋蝉的痒痒粉。 只要这个男学员胆敢靠近她一米范围内,她绝对会用上最大的剂量狠狠的给他上一课! 只见男学员们像一条疯狗一样冲向白芊芊,所有的人都被吓傻了,惊呆在了原地,玉兰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就要护在白芊芊面前,但下一秒,男学员的手就被拦在了空中。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来者居然是萧焱! 是神武大将军! 众人哗然,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跪地行礼还是通传程老。 萧焱早已恢复了身体,此刻他正用看着死物一般的眼神冷漠的盯着那名男学员看,久战沙场让他在产生杀意的时候自带一股桀骜肃穆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男学员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抖如筛糠。 萧焱下颌冷峻,薄唇微抿,满脸的金戈铁血之气。 “你冲谁乱吠呢?” 男学员直接被萧焱身上的凌厉和气势所震慑,结结巴巴变得不会说话:“将军……误会了……误会了!” 萧焱可不管那么多,一双似冰的眸子黑沉得可怕,他掐住了男学员的嘴,轻轻一扭,男学员的下巴就脱臼了!男学员痛呼一声眼泪都喷出来了! “唔!” 接着他又轻轻拽了一下男学员的手臂,登时便传来了男学员的一声惨叫! “啊——!!!” 他的胳膊竟然直接被萧焱卸下来了! 萧焱当然不会就这么轻轻松松放过他,他一换手又把他的另一条胳膊给卸了,甚至还想动手卸掉他的腿! 白芊芊急了:“萧焱!别太过分了!” 萧焱眼神仍旧冰冷,闻言却顿了一下,真的停下了动作。 众人这才看清了萧大将军的真容,看清后竟都不约而同的吞了口口水。 萧将军也太过英气逼人了! 萧焱冷冷的扫视了一圈,众人居然都被他的气势所迫,竟无一人胆敢与之对视。 他淡定的转过身,直直走向白芊芊。 白芊芊看着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瑟缩的后退了一小步。 “你想做什么……唔?萧焱!你放我下来!你做什么!” 萧焱不顾白芊芊的挣扎,竟然直接将白芊芊给单手扛到了肩上,神色冷酷。 “做什么?带你回家!” 第215章 带回 白芊芊瞳孔震颤,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捶打:“你疯了萧焱!你不可以强行带我走!你快放开我!” 白芊芊的那点儿力气打在萧焱身上比捶背都不如。 他冷着一张脸根本不听白芊芊在耳边的呐喊,大步流星的往医堂门外走,脚步低锵,稳得没让白芊芊感受到一点点颠簸。 易子期闻讯赶来,正好在医堂门口和脸色肃穆的萧焱打了个照面。 他看了一眼在萧焱肩上奋力挣扎的白芊芊,眸光一沉,竟急得连行礼都忘了。 “将军,白姑娘是医堂的学子,你不能就这样带她走!” 萧焱根本懒得理他,斥道:“让开!” 茂才和永杰姗姗来迟,一来便看到易子期拦在了萧焱面前,二人吓得脸色都白了,慌忙去阻止。 二人跟萧焱行了一个不像样的礼,就来拉易子期,茂才低喊:“易子期,你不要命了!你还敢拦着萧将军!快跟我走!” 易子期看着文弱,气势却寸土不让。 他就这么毫不畏惧的和萧焱对视着,语调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将军,得罪了!在下今日不能就这么放你离开!” “你敢?” 萧焱根本不把眼前的这个小小医师放在眼里,他话音刚落,门口迅速集结了十数名身披铠甲装备齐全的神武军,医堂内的人看着眼前的发生的这一切,全都大气不敢出一下,纷纷瑟缩成一团,无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在这之后的易子期完全变得像个异类。 他仍旧拦在萧焱的面前,明明弱小如蝼蚁,却有着不惧天威之势,一字一句道。 “她与你早已毫无关联,你没有权利可以带走她!” 萧焱勾唇冷笑:“好,很好!” 他凉凉的看了一眼易子期,又看了一眼肩上的白芊芊,脸上的郁色变得更深。 “把他给我拿下!” 萧焱一声令下,神武军齐刷刷高喊:“是!” 易子期轻而易举的就被训练有素的神武军给拿下,他满脸不甘,愤恨道:“萧焱,你强抢民女,罔顾法纪,罪加一等!” 萧焱已经把毫无反抗之力的白芊芊扔进了马车,凉凉的看了一眼震惊在原地的木兰:“还不跟上?” 玉兰看了一眼马车里的白芊芊,只能咬唇跟上。 玉兰一进马车,车门被神武军死死看守住。 萧焱纵身上马,威风凛凛,眼底深沉锋锐,临走之际还不忘回头对着易子期刺道。 “有句话你说错了,她本就是我的,何来强抢?” 易子期难以置信的看着桀骜不驯的萧焱,冲着远去的队伍大骂:“萧焱,天子犯法尤与庶民同罪!你今日所作所为,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咒骂!遗臭万年!” 车队已经扬长而去。 玉兰惊魂未定的坐在马车内,马车内连窗户都被紧紧封上了。 “小姐,这下可怎么办啊?萧将军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白芊芊也不知萧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一反常态,变得这般强势。 她上次分明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萧焱怎么病好了,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小姐,将军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啊?” 萧焱意已决,显然是不会轻易就放过白芊芊的,白芊芊也明白自己的那点挣扎在萧焱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索性也不白费力气了,且看看萧焱到底想做什么。 她已经恢复了冷静,淡然回道:“将军府。” “什么?!将军府!?”玉兰惊讶的大喊,“将军这是想做什么啊?” “先别慌,有老夫人在,不会让萧焱乱来的……” 马车很快便到了将军府。 车门被打开,视线对上马车内的白芊芊,萧焱似寒月的眸子变得软了几分。 “到家了,下来。” 白芊芊没动。 萧焱也不恼,摆摆手屏退了左右,等候在马车下。 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你自己走下来,还是我抱你进去?” 白芊芊脸一白,暗骂萧焱的无耻,在一众神武军的威压下,冷着脸独自下了马车。 然而白芊芊万万没想到,更无耻的还在后头。 她脚尖刚点地,下一刻萧焱就将她一把拦腰抱起。 “萧焱!” 白芊芊神色一变,扬手就要将怀里揣着的痒痒粉扔到萧焱脸上,可萧焱眼皮都没抬一下,轻松握住了白芊芊洁白的手腕,微微使了一点儿劲,白芊芊就痛到脸变形,手一松,药包便掉到了地上。 萧焱浅笑着看白芊芊。 “这招对我没用。”他抬脚,脚步低锵的迈进了将军府,厚重的檀木大门在身后关闭,“你以为医堂里那两个刁民是怎么乖乖听话不找你麻烦的?” 白芊芊神色微变,惊疑道:“是你?你对她们两个做了什么?” 萧焱不答。 白芊芊暗讽:“就你这样的言行,你也只配当个武官!” “长本事了?出去学医半年,学会骂人了?” 萧焱脚步不停,笔直的朝前走,声音里的愉悦却显而易见,“这样好,总比从前动不动就不吭声,也不会哭的好。” 白芊芊看了一眼萧焱前进的方向,心头一跳。 是她从前的院子! 她心道不妙,给跟在后面的玉兰狂使眼色,可萧焱就跟后脑也长了眼一般,说了一句让白芊芊大惊的消息。 “我母亲和秋霜姑姑都去佛寺礼佛了,这一个月都不在将军府。” 白芊芊如遭雷击,萧焱已经一脚踏进了熟悉的院落。 她开始奋力挣扎:“萧焱,你不可以这么做!你放我下来!我警告你!如果你今日胆敢对我胡作非为,我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萧焱鼻子冷哼一声,一脚踹开了房门,玉兰着急要去阻拦,飞云挡在了门外。 玉兰惊道:“虞飞云!你敢拦我!你跟将军一样都疯了不成!等老夫人回来,将军就死定了!你还不快去帮忙拦着!” 飞云似一面墙一般死死拦着玉兰,面不改色道:“少爷让你回来,是让你伺候夫人的,不是让你来捣乱的。” “你!”玉兰奋不顾身要冲进屋内,飞云轻叹了口气,一记手刀放倒了玉兰,将她扛到了肩上。 “你们几个,看着房门!” “是!” 交代过后,飞云将昏迷的玉兰送回了她原先的屋内。 第216章 那就怕着吧 白芊芊被萧焱抱到了桌上,萧焱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困在了身前。 近在咫尺的接触让白芊芊又羞又恼,她怒道:“萧焱!你敢……” 萧焱凑近了白芊芊的颈侧,深嗅了一口,像个偏执的疯子。 久违的闻到了魂牵梦绕之人的味道,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似得到了满足。 他兴奋得体内的血都滚烫起来! 他缱绻的摩挲着白芊芊发红的耳朵,眸光深沉似海,突然冷不丁的反问,声音醇厚且暧昧。 “想让我不得好死?怎么死?死在你身上吗……” 他呼出的热气拍在了白芊芊敏感的颈侧,白芊芊脸一白,浑身一缩,惊得全身发麻,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萧焱!我与你已经早就和离了!你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你嫁给我一年有余,可我只碰过你一次吧……就是寻常人家的元妻,难道也是如你这般,只给丈夫碰一次吗?” 白芊芊瞳孔一颤,恐惧在心底蔓延,眼眶堆泪,疯狂的摇头。 萧焱执起白芊芊散落的一缕黑发,放在修长的指尖,细软柔顺的头发勾着他的手指,让他眼底的黑变得愈加的霸道且强势起来。 他哑着嗓子,凑近白芊芊:“从前我对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却总是一副冷冰冰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萧焱的手抚上了白芊芊的脸,她怕得身体哆嗦了一下。 “我放你离开,不过是看你实在伤心难过,不然你当真以为,我会被我父母左右不成?” “早知我一放你出去,你便会被这么多人盯上……当初我就该把你锁着,把你困着,让你永远都留在我身边!” 萧焱偏执的口吻近乎疯狂。 白芊芊身子一抖,失声大喊:“你疯了!你疯了!” 萧焱冷笑。 “我是疯了,我从爱上你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他突然搂紧了白芊芊的腰,将她用力的锁进了怀里。 白芊芊发了疯一般的拍打挣扎,可在萧焱强大的力量面前,完全无济于事。 “滚!你滚开!疯子!疯子!!唔……!” 萧焱低下头去吻白芊芊,白芊芊瞳孔巨震,用尽全力推开萧焱,趁着短暂的抽出手的空当,扬手狠狠给了萧焱一巴掌。 萧焱被打得头偏向了一侧,冷寂的室内,只能听见白芊芊急促的呼吸声。 她抖着身体就想跳下桌子,萧焱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脸,疯狂的眼神暗暗忍耐。 他轻而易举的将想跳下桌的白芊芊给重新抱了回来。 白芊芊泪如雨下,浑身怕得发抖,呼吸越发急促,却仍旧用眼神死死的警告着萧焱。 萧焱眼神微动,闪过一丝凄凉的隐痛,他嘴角浮现一抹苦笑,自嘲道:“真就这么怕我?” 白芊芊没有回答,怒视着他,无声的控诉。 “那你就怕着吧……” 萧焱在白芊芊的耳边低声回道。 下一刻,不容拒绝的吻将白芊芊给彻底吞没。 白芊芊一边流着泪,一边奋力捶打萧焱。 萧焱却顺势攥紧了白芊芊的手,强行与她十指交握,嘴里了浓重的铁锈味,这个漫长的吻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萧焱吻得情深且疯狂,白芊芊无力抵抗。 他短暂的松开,让白芊芊得以呼吸,又再度继续…… 他就如饮鸩止渴,明知是毒,却奋不顾身。 良久,白芊芊哭得浑身都没了力气,瘫软在萧焱怀里。 白芊芊咬着唇哭,内心饱受羞辱,浑身都在愤怒的发抖。 为自己的弱小无助愤怒,为从前的自己不够心狠而愤怒。 若是她足够强大…… 强大到萧焱也不能强迫自己的话…… 她就不用受到这份强迫而束手无策了! 然而萧焱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白芊芊,内心的快乐却满足得都快要溢出来! 他捏着白芊芊柔软无力的手,满含深情的说道。 “芊芊,回到我身边吧……” “你做梦!” 萧焱也不恼,他伸出手轻柔的抱起白芊芊,脚步低锵,往床边走去。 白芊芊浑身一抖,攥紧了萧焱胸前的衣服,低喊:“不行!萧焱,别逼我更加恨你!” 萧焱似乎顿了一下,脸上挂起了一抹不甚在意的笑,喃喃道。 “你已经恨我入骨了,多恨我一点,也好……” 白芊芊被萧焱放到了床上…… 萧焱解开了她的披风,她眼角溢出了一滴泪。 忽然,门外传来了巨大的一声动静,萧焱脸一沉,皱着眉头向门外看去。 下一刻,门被狠狠的一脚踹开。 来者是一身黑衣的福宝,他的脚下躺着两个失去战斗力的护卫。 白芊芊呼吸一滞,愣在了原地。 福宝让开了一条路,墨景行悄然而至,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萧焱和满脸泪痕的白芊芊,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得十分可怕! “想不到堂堂神武大将军,竟会做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这样的事,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啊!” 墨景行双眸深似寒潭,看着萧焱的眼神看着带笑,实则却让人看着直觉心肺都凉透了,深不可测。 萧焱蹙起了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我当是谁这么不要脸敢不请自来,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墨世子,世子也很让本将军深感意外啊……” 二人对视的眼神霹雳吧啦带着火星,在空中就已经斗上了三百个回合,谁也不让着谁。 飞云姗姗来迟,福宝双手环胸抱着剑,像个门神一样挡在了门口,根本不让飞云有机会机会,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眼底满是轻视。 “墨世子,这是萧某家事,还望世子手别伸太长了。” 萧焱冷冷的警告。 墨世子冷笑:“家事?墨某没记错的话,白姑娘已与你和离半年之久,如今与你们萧府早已无半点关系了,是个良家女的身份。 “我大梁律例,强淫良家女轻则三年牢狱,重则发配边疆……将军此举,哪里是家事,分明就是,知法犯法!” 萧焱根本不惧墨景行的气势。 “白芊芊一日是我萧焱的妻,便终身是我萧焱的女人!倒是你,墨世子,虽说你身有不足,倒也不至于去惦记别人的女人吧?” 萧焱话里的讽刺对于墨景行来说,全然是句笑话。 原来这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既如此,墨某管不了萧将军的事,不知白姑娘的父母,可有资格?” 第217章 势不两立 “萧大将军,别来无恙!不知我那不孝女,究竟是怎么惹怒了萧大将军了,将军竟要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掳走?” 白覃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白夫人一脸担忧的紧随其后。 “母亲!父亲……” 白芊芊心头一紧。 萧焱脸色难看,身形顿了顿,对着白覃行了一个晚辈礼。 白覃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摆手拦住。 “将军官居二品,下官区区六品,担不起将军的大礼!若下官不孝女有什么得罪了萧将军之处,还望将军看在我这个老人家的面子上,容许下官带回训诫才是!” 白覃阴阳怪气的说道,从头到尾都站得笔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白芊芊。 白芊芊心中酸涩,原主强烈的委屈令她鼻头也跟着发酸。 萧焱听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墨景行颇为嘲讽的勾唇,眼神冰冷。 “是啊,萧将军不妨好好说说,白姑娘究竟犯了什么大忌了?” 他刻意的煽风点火,就要这把火越大越好。 最好能把萧焱给烧得灰都不剩。 白覃的脸色更加阴沉上了好几分。 白老夫人替白芊芊重新穿好衣服,将她从床上搀扶下来。 她们路过萧焱身侧之际,萧焱还不死心的想拦着。 “萧大将军!请你自重!” 白覃铁青着脸色道。 萧焱冷沉着一张脸,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强忍着情绪。 “白大人……萧焱知道从前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那样对芊芊……但是……” “萧将军!” 白覃语气生硬的扬声打断了他。 “圣上已经给过你们二人和离书了!如今她是个自由身!将军堂堂二品大员,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置天子颜面于不顾吧?” 萧焱咬牙切齿的抬眸,杀气腾腾的盯着墨景行。 好你个墨景行!好一招围魏救赵! 墨景行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幽幽的望着萧焱,眸中寒光闪动。 白夫人带走了白芊芊,白覃也跟着告了退。 墨景行也预备离开,萧焱却忽然朝着墨景行走去。 福宝一脸戒备的想拦住萧焱,飞云却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他面前。 萧焱走到了墨景行的面前,面色极为不善,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墨景行,目光充满了挑衅。 “想不到墨世子的动作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墨世子年纪也不小了,成日里无所事事,只会跟在有夫之妇身后呢!” 墨景行听了萧焱的话后就笑了。 “萧将军若是没念过书,墨某府上倒是有不少。将军若是有时间,墨某可以差人送来,也好让萧将军和人沟通起来,不至于那么困难。” 他轻飘飘的说完这句话,就把萧焱气得脸色铁青! 强烈的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就想直接上手狠狠教训墨景行一顿! 但想要杀死一只猛兽,根本不必让他受尽折磨…… 辱它就够了! 侮辱一个人的尊严,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萧焱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 他极为傲慢的缓缓弯下身,双手按住了墨景行的轮椅把手,目光满是轻蔑的打量了一番墨景行的双腿,挑衅的凑到了他的面前。 “墨世子这腿,也断了好几年了吧?不知道墨世子出恭……是否多有不便?” 福宝脸一黑,忍无可忍,飞云却死死挡住了他。 气氛一时沉寂得可怕。 萧焱动作轻慢的直起身,绕着墨景行的轮椅一边走一边不加掩饰的嘲讽。 “以世子爷的尊贵,这么多年都未能成婚……难不成……世子爷断腿后,其实无法人道?” “所以,世子爷才会把目光,转移到已有婚育的女子身上……不知萧某,猜得可对?” 萧焱极为侮慢的怕了好几下墨景行的轮椅后背,嘲讽之意溢于言表,连飞云都跟着极为讽刺的一笑。 “只是很可惜的是……”萧焱在墨景行身后突然低下头,在墨景行耳边出言低声警告道。 “世子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碰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呵……” 墨景行神色微冷,鼻中冷哼。 “墨某本不想跟你在这浪费口舌,但萧将军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愚蠢至极,令墨某大开眼界!” “强辱良家女,视王法于不顾,还强词夺理无理取闹,简直比三岁小儿还要不可理喻!” “萧将军也不必在此多余担忧墨某,墨某好言提醒你一句,你今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该好好担忧的,是你自己!墨某劝你,好自为之!” 说罢,墨景行转动轮椅,福宝这才撤了和飞云对峙的气势,走到了墨景行身后推着轮椅往外走去。 萧焱眸光幽冷,黑沉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墨世子,白芊芊绝不可能嫁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墨景行根本懒得回应他,但有一句话他不得不说。 他抬起手,福宝停了下来。 “萧将军,白芊芊已是自由人,她的来去,只能随她,不随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强迫她做任何事!” “墨某本以为你和她相处过一段时日,总归是了解一些她的,今日看了之后,呵,墨某真是深感庆幸。” “她离开你,是她今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至于她愿不愿意下嫁给墨某,就不劳萧将军费心了。毕竟墨某比不上萧将军,可做不出逼迫她,让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萧焱闻言浑身一震,目光渐渐燃起了熊熊怒火。 墨景行又一次成功的惹恼了萧焱,他不经意的藏起了眼底一抹极为轻蔑的笑。 如此自以为是的萧焱,根本都不配称得上是他的对手。 “今日多有叨扰,墨某,这就告辞了,将军可以不必送了。” 墨景行留下了被惹恼的脸都快变形的萧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离去。 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胜利者之态。 “墨景行……我萧焱与你此生势不两立!” 第218章 红莲印记 出了将军府,白覃一如既往的板着一张冷肃的脸走在前头。 白芊芊的心头千思万绪,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 白母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看了看独自走在前头一言不发的白覃,又看了看身侧沉默寡言的白芊芊,默默叹了口气。 她察觉到白芊芊的身子还在抖,以为白芊芊还在惊魂未定,便温声道:“芊芊,你别怕,爹和娘都在这儿呢。” 这一句来自至亲的关切话语让白芊芊喉头一紧,眼睛酸涩。 她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白母目光柔和的看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默默安慰着她,用母爱温暖着白芊芊的情绪。 白芊芊本来难过得无以复加的内心,竟在白母的安抚下,奇迹般得平静了下来。 她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归属和安宁。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前世的母亲…… 她的母亲在她瘫痪以后,一直不辞劳苦,没日没夜的照顾她。 每天下班过后就会带上亲手做的家常饭菜,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一身的疲倦,每天都带着笑脸。 “芊芊,猜猜妈妈今天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哈哈,是你最爱的油焖大虾!” “芊芊,妈妈今天给你带了8424的西瓜,你王姨送来的,可甜了!妈都给你切好了,你快尝尝!” “芊芊,妈妈给你买这身衣服怎么样,你穿着肯定好看!” “芊芊……” …… “芊芊?你怎么哭了?” 思绪回到了现实,白芊芊泪眼朦胧的看着白母,有一瞬间的愣神。 白母目光颤了颤,心疼的拉住了白芊芊的手。 “娘知道你难过……你有什么难事,别一直都一个人儿扛着藏在心底啊!有什么事,竟是连娘亲都告诉不得的吗?” 白芊芊强迫自己笑,反而安慰起白母。 “母亲,你别担心,女儿没什么难过的事情……女儿,女儿一直都过得很好……” “傻孩子,你跟娘面前还有什么可以伪装的呢?你是不是怕你爹又生气?唉,娘也不怕你爹了,跟你说实话吧!这次墨世子一找上门说你被萧焱带走了,请你爹帮忙,你爹本来都穿好了官服打算去衙门办差了,临时又换了衣服急匆匆就跟过来了!你什么时候见你爹把旁的事情放在正事之前的?” 白芊芊目露惊讶,难以置信的望向白覃冷硬又直挺的后背。 短短半年未见,白父似乎苍老了许多,头上已长出了许多华发。 白芊芊看得心里发酸,抿紧了唇。 “你父亲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你的事情!你之前去学医,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嘲讽你,京城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娘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娘不知你为何突然想学医,但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你独自在外娘已是放心不下!若不是你爹一直拦着我,我又怎会让你独自一人承受这些……” “可你父亲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却比谁都相信你能学成!他一直都知道你聪慧!从前你三岁能吟诗,六岁会作诗,十岁已有成名作,十六岁就已经名满京城,是当之无愧的京都第一才女!” “前不久你不是和程氏医馆那位程老爷子打了个赌吗?那几日你父亲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表面上看起来毫不在乎,实则哪里有人在谈论你的事情,哪里就势必有他的一耳朵!” “你想出的那一出平衡术用一根羽毛举起了石头,你父亲听说了后高兴得都藏不住表情!但高兴了没多久……你父亲又一个人沉默了很久……” 白芊芊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从前他总在我跟前说,你要是男儿身就好了!我也为此自责了许久!我这辈子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结果你还犯起了糊涂,非要不管不顾的嫁给……” 白母看了看白芊芊的脸色,有些懊恼的闭了嘴。 白芊芊笑得苦涩:“结果……结果我还是令他失望了对吗?所以,我从一出生,他不就已经对我失望了……那岂不是说,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令他满意吗……”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芊芊!” 白母满脸沉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从前你父亲确实对你不是儿子的事情充满了执念,但这件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早在你凭自己的本事名满京城的时候,你父亲就已经比谁都要相信你了!” “他相信只要是你,定也能成就一番男子都做不到的事业!从前的事情,过去了便都是过眼云烟!你早该放下!人无完人,岂能事事尽如人意?你父亲都已经迈过了这道坎儿,你难道还迈不过去吗?” “去跟你父亲说说话吧,去吧……” 白母默默的推了一把白芊芊的后背,这一推,便把原主的残魂给推了出来,与此同时,白芊芊的左手臂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五瓣红莲的标记,微微泛着光,虚虚实实,辨不太分明。 原主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下一刻她流着泪奔向白覃,而后在他身后重重一跪! “父亲!女儿真的知错了!” 白覃前进的脚步倏地一顿。 “女儿不该不择手段夺人所爱,致使自己一生悔恨不已!更不应该自甘堕落,荒废学业,枉费你的苦心教导!” 原主重重磕了一个头。 “父亲!女儿以后都不会再犯糊涂了!女儿已潜心改过了!从今往后定会洗心革面,奋发图强!绝不辜负父亲的厚望!” “女儿再不会将自己囿于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再不会去将目光投注到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从今往后,定当谨记父亲的教诲,白家的家训,再不会做出败坏白家门风的事!” 白覃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说话,白母站在白芊芊身后望着,急得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碎了。 良久,原主觉得冻得浑身都快没有了知觉。 白覃才硬邦邦的丢下一句:“你既已嫁出去,从今往后败坏的就只有你自己的家风!与我有何干系!” 白母听得怒火中烧,看着那么遵从三从四德的她,居然也发起了脾气,她高声大喊。 “白覃!你好好说话!” 白覃脸一黑,无奈的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可别比做好听!等你学有所成了,自然能让人信服!到那时候,自然能堵住悠悠众口。现在说什么,都是虚无缥缈,都没用!为父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白覃便加快了脚步往自家马车走去,白母知道白父今天能和白芊芊说上话就已经是父女俩关系缓和的一个好的开始了,一切都要循序渐进,慢慢来的好,所以也不强求。 她一把扶起了原主,贴心的给她膝盖上拍了拍。 “回去好生休息,照顾好自己!” 原主含泪点头,那五瓣红莲印记终于变成了实物,灼灼其华的印刻在她的手腕内部。 她好奇的触碰了一下那红莲印记,下一刻神魂颠倒,白芊芊又复归了原位。 随着白芊芊的复位,那五瓣红莲的其中一瓣竟然由深变淡。 方才原主占据了身体的那一刻白芊芊的神魂是有感觉的,但她能很清楚的分辨出来,这次并不是原主强行占据的,而是被白母的那一下给刺激出来的。 原主在忏悔的时候她全程都有意识,她也能察觉到白父的态度有所松动,手腕上这突然出现的红莲印记,五瓣花瓣唯独淡了其中一瓣…… 联系方才白父的言行举止,白芊芊忽然就一下想通了。 这五瓣红莲也许就是原主魂魄得以还愿抽离的证物! 若是五片花瓣都淡去或者红莲印记消失,那可能就代表着原主执念已消除,原主的残魂就能彻底抽离出她现在的身体了! 这对于白芊芊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事! 第219章 承爵 墨景行上白家求亲一事终于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 “什么?!景行亲自登门求娶,还被人姑娘给拒了?” 圣上惊得手中的奏折啪的摔到了桌上。 高远讪讪的点头:“奴才刚听闻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世子爷俊采星驰,天人之姿,居然也会被姑娘给拒绝……” “被哪家姑娘拒了?” 圣上虽说十分震惊,但更多的还是好奇,好奇究竟是谁,会当面拒绝了墨景行。 “是白覃,白侍郎的独女,白芊芊。” “什么?!” 圣上这下再也不能淡定了,他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连踱好几步都难掩震惊,叉着腰惊讶的问。 “是、是和萧焱和离的那个?” 高远再度点了点头,接着道:“正是……还有一事……” “还有何事?快说啊!”圣上都快急死了。 “萧将军昨日,去了程氏医馆强行带走了白芊芊,此事被墨世子知道了,他即刻去了了白府请了白侍郎来,白侍郎昨日去了将军府,才将白芊芊带走,听闻好多人都看见白姑娘哭了……” 圣上听着听着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高远暗中捏了把汗,梗着脖子接着道。 “萧封萧老将军得知这件事情后,昨日发了大火,家法伺候了萧将军!萧老夫人本来去了佛寺礼佛,闻讯之后,也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圣上听完了全程,脸都气黑了! 他怒拍桌案。 “荒唐!真是胡闹!朕说今日怎么御史大夫又开始作妖了!怎么连连上奏,你看看你看看!原来这每一个奏折都在弹劾萧焱!本来朕还心疼那小子刚刚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眼下竟是因为此等荒唐事而别人弹劾!他萧焱是不想当神武大将军了吗!真是气死朕了!” 圣上气得将御史大夫上奏的奏折全都给扔了出去,高远低着头,根本不敢再惹怒陛下。 “你说说!这像话吗!堂堂神武大将军,怎么也做得出如此拎不清的事情!他还当白芊芊是他家妇不成!这么多人都来弹劾他,朕想保他都报不成!他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萧封打的好!是狠狠教训他一顿!他不上家法朕都要军法教训了!真是瞎胡闹!” 圣上气得不轻,脸上完全看不到之前担忧萧焱中了狼蛛毒的神色,此刻完全被萧焱给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朕要是不罚他,难以服众!不下重不见奇效,给朕传旨,罚萧焱半年的俸禄,禁足一个月反省!神武军营的事宜都暂且交给萧封代行其则!” 圣上气了老半天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让他生气的事情,还有一件。 “你去!把景行给朕传到宫里来!” 高远面露难色:“陛下,您忘了,世子爷身子不好,上次皇后娘娘宴请百官的宫宴,世子爷也是告了假,称病在床,起不来身,根本没来吗……” “他说病了你就信啊?高远,你跟着朕这么多年了,还不清楚那个小狐狸吗!他那是根本不想见皇后!他要病得这么厉害,还有闲工夫去亲自登白家的门去求亲?还用得着做得这般隐蔽?” “是是……”高远讪讪的回道,“奴才就这不是怕,请不来世子……” “必须给朕把人带过来!连个媳妇儿都娶不到,朕倒要看看,这回让他袭爵,他还袭不袭了!” 高远眉毛一挑,顿时心下了然:“是,奴才这就去!” 圣上恐怕是因为墨世子第一回对姑娘动了心思却被拒绝这事儿,心里正老不舒坦着呢! 这回圣上是下了决心了,定是说什么也要让世子爷把已故墨王爷的爵位给袭上! 墨王府,墨景行似乎早有预料今日圣上会传召,竟早已等候高远多时。 高远心头一跳,感叹墨世子的料事如神。 他说明了来由,墨景行居然直接就答应了,还跟高远公公道了声谢。 “哟!不敢不敢!世子爷,哦不,可以改口叫墨王爷了!墨王爷可千万别谢奴才,倒是叫奴才折寿了!” 墨景行但笑不语,微微一抬眸,染霜便立刻走到高远面前。 “公公,我家爷请您吃茶。” 她递上一包沉甸甸的金叶子到高远手里。 高远推拒了两下,最后还是带着笑脸收下了。 “那奴才就多谢墨王爷赏赐了!” 染霜退到了墨景行身后。 她偷觑了一眼墨景行,心头忍不住暗叹。 原来连圣上身边的一向从不站队的高远公公,都是世子爷的眼线! 从前她在皇后娘娘身边时,皇后和丽妃二人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拼命拉拢高远公公都无功而返…… 想不到高远公公竟然是世子爷的人! 染霜心中难掩震撼,但更为震撼的一点还是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事儿很可能是圣上暗中默许的! 她悄然收回了目光。 福宝忍不住好奇的悄声问道:“爷,这回怎么不推拒了?爷一直不想袭爵,不是为了让皇后娘娘放松警惕,不再针对咱们墨王府吗……” 墨景行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无波:“眼下时机已经成熟了,是时候慢慢回敬一下皇后娘娘了。” 福宝看着比平时还要更加冷静的墨景行,居然没来由的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爷明着算计人的样子,简直比暗中算计人的样子还要可怕! 谁被爷盯上都要倒大霉啊! 很快,墨景行袭爵一事便传遍了大梁,承爵大典定在了一月之后。 圣上为墨景行所设的封王大典,礼节之繁复隆重,是大梁有史以来最为盛大的! 甚至圣上的亲子雍王和太子受封之时,都未有如此隆重的礼节。 圣上对外所称,承爵大典隆重至此,是因为墨王爷本身的爵位就十分尊贵,本就凌驾于其他亲王之上。 先墨王曾为大梁建国立下汗马功劳,他的后代,受此殊荣,当之无愧! 只是墨景行虽年岁不大,但袭了爵后,辈分一下就变得大了起来。 就连太子和雍王等众皇子,都需得遵循礼节,尊称一声皇叔。 墨景行突然袭了爵成了墨王爷后,朝廷的局势一下又变得深不可测起来,墨景行在此刻承爵,很可能会迎来朝堂的一波大换血,革故鼎新,乃大势所趋。 这其中,最不淡定的人,当属皇后和雍王。 承爵大典上,皇后娘娘气得脸皮都在微微颤抖,但在大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虚假的端庄。 “墨王如今既已承爵,房中总不好一直空虚……不如本宫来替王爷挑选几个适婚的名门贵女,来个好事成双,如何?” 墨景行因为受封,穿起了极为隆重的五爪龙袍,外披一件金丝滚边的黑狐大氅。 他如云的乌发被整整齐齐的用金冠束起,露出了俊美似神邸一般的容颜,举手投足间,都神采英拔,叫人见之不忘。 来观礼的有不少世家贵女,此刻听了皇后的话,全都坐不住了,难掩激动。 从前墨王爷没摔断腿的时候就是大梁无数少女的梦。 后来墨王爷摔断了腿,所有人都扼腕叹息,王爷亦变得深居浅出,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叫许多芳心萌动的怀春少女都遗憾的收起了心思。 后来萧焱当上了神武大将军,又让一塘死水一般的京都又活泛了起来。但谁也夺不走曾经只是纵马一笑,就能留下满地香帕香包的京城一绝墨景行的地位。 京城一绝变成了京城双绝。 如今墨世子变成了墨王爷,身份地位更为尊贵! 而且墨王爷令人见之不忘的俊逸神采,就足够让万千少女心驰神摇了! 第220章 心仪之人 听完了皇后的话,墨景行淡淡的掀起眼皮瞥向了她,清俊的眸子毫无一丝温度,他似笑非笑的回答:“不劳皇后娘娘费心,本王心中,已有心仪之人。” 在场观礼的名门闺女们本都翘首以盼的心情,听了这话纷纷春心梦碎,难以置信。 “墨王爷说已有心仪的女子了?” “究竟是谁啊?” “不知道啊!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 圣上嘴角抽了抽,慢慢转过了身,用眼神警告墨景行。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在说,注意点儿场合,别在这里乱说话! 墨景行不甚在意的轻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皇后面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不死心的还想再说点什么,圣上不悦的咳嗽了一声,冷硬的打断了她,她余光瞥了一眼圣上那略带凉薄的视线,只好讪讪的闭了嘴,礼袍下的手却嫉恨得攥紧。 承爵大典结束后,雍王叫住了墨景行,恭声道。 “景行……哦不,我该尊称一声皇叔才是!想不到你我年龄相仿,如今你承爵之后,辈分竟也跟着涨了,倒叫我都有些不习惯!” 他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墨景行的伤腿,拱手向他行了一礼。 墨景行装作不曾留意到他打量的神色,轻道:“无妨,你我二人无需拘礼,你想如何称呼就如何称呼。” 雍王听了这话,受用的直起了背,嘴角勾了勾,藏起了眼底的轻视。 他顺水推舟道:“既如此,本王就斗胆称呼墨王了。” 这便是直接以平辈相称了,显然是根本未把墨景行这个有名无实的墨王爷放在眼里。 墨景行不置可否。 “本王还有要事,就不便打扰了,再次恭祝墨王承爵之喜。” 雍王说完了这话,无意间扫了一眼跟在墨景行身后的染霜,随后便抬脚离开。 待雍王走后,福宝冷冷的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甘心的开口道:“爷,雍王分明是在故意挑衅!” 墨景行低头理了理膝上的狐裘,眸光里的深意叫人捉摸不清。 端看他坐在轮椅上这副病弱之态,实难想象他的腿疾如今已经痊愈。 “由着他去吧,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角色,若本王什么人的挑衅都要在意,那岂非什么事也不用做了?” 福宝叹了口气,一边推着墨景行的轮椅,一边说道。 “爷,今日左丞相一家也来观礼了……” 墨景行随意靠在椅背上,带着一丝玩味转动着手中的羊脂玉扳指,嗤笑道。 “左光鸿倒是够舍得本钱,本是一盘死局,居然也能让他找到出路。” “爷,那‘卖花会’的案子岂不是又要搁置了?陆公子那边才和户部礼部一起查出了些有用的线索来,左光鸿这边若是全身而退,那‘卖花会’岂非过了这次风头后,又可再度猖獗?” 墨景行微微冷笑:“不必担心,敢蹚这趟浑水的,都是不怕死的。你以为圣上他看不见?圣上只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他是在等,那我们也不必着急,就让这线放远些,等鱼儿上钩。” 冬日的暖阳照在墨景行如玉般的侧颜上,他长睫泛光,俊挺的鼻显得他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接近的气质。 顾之歌就站在不远处偷偷的观望着。 早在观礼之时,她远远看见墨景行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墨景行给狠狠的惊艳到了!一颗心便也早已挂在了墨景行的身上! 此刻她不近不远的跟在墨景行的身后,激动的心情既雀跃又紧张!连带着脸上都飞上了一抹好看的云霞。 这才是她此生应该相配之人! 她知道,雍王和德妃一早就盯上了她,甚至有意在不久后就要把自己许配给萧焱,用来牵制皇后。 但是她堂堂岂会轻易让雍王和德妃如愿? 虽然雍王在她的成名之路上的确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她也的确很感激他,好几次她陷于险境都是靠雍王解的围。 但雍王一看就不会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且他甚至都愿意把她当做权力制衡的工具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那她对雍王,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既然雍王都可以利用她,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利用雍王呢? 人这一生,还是得多为自己多做打算才是! 思及此,她忽然福至心灵,勾唇妩媚一笑。 她款步走向墨景行,行至墨景行约两米远的距离的时候,盈盈一拜。 墨景行疑惑的看向她。 顾之歌拿捏着分寸,极为守矩的轻声道:“墨王爷,请恕小女子无礼,小女子有话想要和墨王爷说,不知墨王爷能否赏脸。” 她不卑不亢的行礼,眼神一直未与墨景行对视,倒是和寻常拦着墨景行就着急的自顾自表明心迹的女子不大相同。 墨景行沉默了须臾,不等墨景行开口,顾之歌便继续说道。 “还请墨王爷不要误会!小女子其实想与王爷说的,都是要事!只是此事兹事体大,小女子不知这朝中还有谁能与之对抗……” 话铺垫到这里,墨景行终于心生了一丝好奇。 “姑娘请说。” 顾之歌听了墨景行的声音,心神都差点错了一拍。 她迅速收回了心神,努力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先卖了个关子:“王爷可知……左光鸿是如何从北镇抚司的牢狱中脱身的?” 墨景行微微挑了挑眉,这才抬起眸正眼打量了一番顾之歌,显然有些意外眼前这个姑娘为何会知道这些事情。 “你如何得知的?” 顾之歌暗中观察着墨景行的反应,心道有戏! 她故作深沉道:“小女子与左光鸿之妻有些交情,前些日子左光鸿入狱,整个丞相府都受到牵连,所有人都以为左丞相和左光鸿都要完了,就连左光鸿在狱中的时候,甚至险些遭人暗杀……” 墨景行神色不变,只语气不咸不淡的出言提醒:“这种事情,你还是不打听比较好……” 自作聪明的人,他见的实在太多了。 他刚心生的一点好奇,转瞬间又消失了。 墨景行兴致缺缺的靠回了椅背,并没有想继续听下去的打算。 但是顾之歌却并未察觉。 她仍旧自作聪明:“可是后来左光鸿毫发无损的出狱了,虽丢了禁军统领的官职,却没丢了仕途,只是降级,但仍在禁军之内……能保下他的人不多,皇后和太子是已经和左光鸿割席了,六皇子又羽翼未丰,那剩下来的……便只有雍王了……” 顾之歌变了个话术,将自己从雍王处得知的线索,转变成了暗示。 她有些兴奋的抬起眼眸,希望能在墨景行的眼中看到赏识之色,可墨景行却根本就没看向自己。 顾之歌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自从白芊芊和谢素素这两个京城风云人物嫁了人后,她就成为了接替她们二人地位的存在。 在她身边打转讨好她的男子太多了,她一直都能轻轻松松的就获得别人的赏识,别人的喜爱,别人的崇拜。 唯独这一次,她碰了钉子。 这让她更加好奇墨景行口中的心仪之人到底是谁? 第221章 花灯节 顾之歌仍旧不死心的想和墨景行再搭话,福宝面色不耐,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 “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我家爷回府还有要事,若姑娘没有什么要紧事,还是请回吧!” 顾之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很是尴尬。 她略带一丝不悦地瞥了一眼福宝,心中不满。 一个仆从,怎么也敢打断主子们说话! 心中虽这样想着,但她面上却不显,依旧笑吟吟道:“是小女子思虑不周了。但小女子今日斗胆所言,相信墨王爷也能看得明白,如今能够制衡雍王的,小女子认为,也只有您了!” 没有男人不爱听奉承的话,尤其是一名姿容俱佳的女子。 何况她身上并不只有姿容,她也有胆识有头脑。 顾之歌脸上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期待着墨景行的回应。 墨景行意态悠闲的沉默了半晌,语气淡淡的回道:“姑娘可知,你今日之言若传到雍王的耳朵里,姑娘会是什么下场?” 顾之歌面容平静,丝毫不惧:“小女子今日既敢在此直言,自然清楚下场会是什么。但是小女子不怕,因为小女子相信,墨王爷有这个实力,可以扭转乾坤!” 墨景行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那可能要让姑娘失望了,本王无意卷入无谓的纷争,姑娘今日之言,本王就当做未曾听见。” 顾之歌错愕,登时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到了头上,脸上的笑容顿时都被浇没了。 她十分意外,墨景行为何会对自己毫无反应。 从前她一直被众星拱月,所有人都赞她想法与众不同,为何在墨景行这里,她却屡屡碰壁? 见墨景行要走,顾之歌内心焦急,张嘴欲喊,却没想到下一刻墨景行却突然停了下来,她又重新展露了笑颜。 可墨景行却是微微偏头向后问了句:“对了……姑娘你叫?” 顾之歌的笑容倏地僵在了脸上。 敢情她对着墨景行说了这半天的话,墨景行却根本听都没听说过她? 她面上有些讪讪。 “小女子姓顾,名之歌,家父是工部尚书顾清辉……” 墨景行只听了个姓,淡淡道:“顾姑娘,有件事本王还需提醒你。” “何事?”顾之歌疑惑的问。 “不是你该搅的局,就别进去蹚这个浑水。你的自作聪明,可能会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福宝就推着墨景行离开。 唯留顾之歌面色苍白,神情颓败的愣在了原地。 她默默攥紧了拳头,满眼的屈辱。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轻视! 墨景行还是太不了解她了! 她定要让墨景行擦亮双眼仔细看看!她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夜幕逐渐降临。 墨景行正在和墨钰用着晚饭,突然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景行!今日你承爵这大好的日子,怎么能吃的这般冷清!走!今日我做东,咱们去珍馐楼好好庆祝一番!” 墨钰一听见陆彧的声音嘴角就一抽,这死鲈鱼怎么又来了! 她嗤笑道:“去什么珍馐楼,珍馐楼的厨子还比得上墨王府不成?” 陆彧哎了一声:“墨姑娘,这就是你的见识短浅了,上酒楼吃饭哪里是奔着美食去的?今日不仅是景行承爵的日子,还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晚上城里可热闹了!珍馐楼那儿可是能把最热闹的秦淮河景色尽收眼底的!景行成日里的闷在王府里的这可怎么行,走!今日咱们一起去看看花灯去!” 墨钰难得没有打断陆彧的话,她放下筷子,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花灯节?兄长,咱们今夜一起去看花灯吧!” “是啊!走啊走啊,景行!快别磨蹭了,去晚了就是你墨王爷也定不着位子了!” 陆彧催促着,墨钰已经一脸兴奋的去准备了。 墨景行无奈的摇了摇头。 入夜清寒,但大梁都城内却灯亮如昼。 云鬓花颜,襟飘带舞,宝马香车,富丽繁华。 真是好一派华丽景象。 墨钰一路兴奋得如同离了笼的兔子,左顾右盼的都快看花了眼,既活泼又跳跃。 “哎!兄长兄长!你看看,喷火!那个人他居然会喷火!”墨钰啧啧称叹。 陆彧嘴角带着宠溺的笑,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嘴上却坏得很。 “墨小姐,你还是收敛一点吧!你这般跳脱,活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要是给别人看见了,别人都光顾着看你取乐,都顾不上这些把戏了。” 墨钰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但她想了半天硬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看着我取乐?” 陆彧特意走出三步之遥,轻佻道:“因为看你可别看猴戏好玩儿多了!” 说罢似早有所料,登时便疾走出去老远,墨钰气得一下变成了气鼓鼓的河豚,一路喊打喊杀的追了过去。 “爷,属下要不要跟着去?”福宝有些担忧道。 “不必,有陆彧在,她不会有事。” 墨景行淡淡的笑。 墨钰跑得没有了力气,撑着路边的墙一路小喘,可恶的死鲈鱼早已跑得不见了人影。 她气得狠踢一脚地面,结果自己却痛得龇牙咧嘴。 “小姐!你没事儿吧?”丫鬟急切地喊。 这一声痛呼让在不远处观望的陆彧神色一变,顿时歇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墨钰跟前,一本正经地蹲下身:“怎么了这是?崴脚了?” 丫鬟点点头。 “我看看。”陆彧伸手去抬起墨钰的脚。 墨钰还生着气,气鼓鼓的抽回了自己的脚,怒道:“要你管!死鲈鱼!要不是你欺负我,我才不会这样呢!” 没想到这回陆彧居然没还嘴,反而一脸严肃:“是是是,我错了,待会儿我任打任骂,先让我看看有事没事。” 墨钰从未见过他这般认真的模样,一时竟愣了神。 等她察觉过来的时候,陆彧已经脱了她的鞋子揉了揉她的脚。 墨钰面色一红,立刻就想抽回自己的脚,可陆彧却一本正经的抓着她的脚:“别乱动!” 墨钰没抽回自己的脚,脸都发烫了,她结结巴巴道:“死鲈鱼,你干什么!快帮我把我的鞋穿上!” “放心,我不会让人看见你的脚的。”陆彧正色道。 墨钰这才发现,陆彧的随从已经屏退了左右行人,她的脚也被陆彧刻意遮挡着。 墨钰没来由的心头一跳,莫名有些紧张,看着陆彧的头顶,微微错开了视线。 “你也不能看,快给本小姐把鞋穿上!否则我让我兄长剁了你的手!” 陆彧查验了一番确定墨钰没事便放下心来,但听了墨钰的话又心觉好笑。 他看着狐假虎威的墨钰,忽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话说太晚了,我都看完了。景行会不会剁了我的手我不知道,但是你应该是不想嫁给一个没手的夫君吧?” 墨钰的脸刷的就红透了。 她结结巴巴了半天的你:“你个登徒子!谁说我要嫁给你了!” 陆彧懒洋洋的勾起一抹坏笑:“我都看过你的脚了,你不嫁我还能嫁给谁?” 墨钰气不过,腾的抽回了自己的脚,结果用力太猛,抽到了脚筋,疼得她皱着眉头整个人就往下倒。 陆彧一惊,起身接住了她。 墨钰倒在了陆彧的怀里。 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对上陆彧好看的桃花眼,心头一颤。 烟火在此时盛放。 第222章 面具 两相对视,二人竟然奇异的都没有说话。 还是陆彧先不自然的错开了视线,轻咳一声松开了墨钰,对着丫鬟道。 “扶你家小姐去珍馐楼二楼的雅间休息。” 丫鬟扶着墨钰走了,陆彧走到秦淮河边上吹了吹冷风冷静了一下,这才走了回去。 可是他们二人到了珍馐楼二楼,竟然都没瞧见墨景行的人影。 “我兄长呢?福宝怎么也不在?” 陆彧咦了一声,探出窗外,四处巡视了一圈,在秦淮河边,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刚想告诉墨钰,却见景行身旁似乎跟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 陆彧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那个该不会就是景行之前去登门求娶的白芊芊吧? 离得太远,陆彧实在是看不真切。 只能又确认了一遍确是景行之后,悄然藏起了内心的惊涛骇浪,默不作声的从窗户边挪回了座位。 “怎么样,瞧见我兄长没?”墨钰发问。 陆彧端起酒杯,面不改色的摇首:“没瞧见。” 他内心暗道,等墨景行这小子回来了,看他不好好审问审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勾搭的佳人! “不可能!你是不是骗我的?没瞧见我兄长,你还在窗边看那么长时间?” 墨钰不信,自己提着受伤的脚,一蹦一跳的走到了窗边眺望。 陆彧适时叫住了她:“哎,真的没瞧见,你怎么还不信呢?你兄长说不定是看见了什么美景被迷住了眼睛了,我们就在这儿静静的等一会儿他吧。” 墨钰听完只能作罢,她看了看只有陆彧在的雅间,面上忽然又一红。 她极其不自然道:“我,我担心我兄长!你快去找找他去吧!别呆在这儿就知道吃吃吃了!” 陆彧放下手中的酒杯,好生冤枉:“你们还在府里可是吃了东西的,我可是晚上一点儿没吃呢!再说他……他那么老大一个人了,还有福宝那样的高手护卫着,你瞎操什么心,快坐下吧!” 墨钰老大不自在的坐下,眼神却始终飘忽着,就是不看陆彧。 陆彧也察觉到了墨钰的不寻常了,但他却奇异的没有逗弄墨钰,只是执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二人见面总是叽叽喳喳的吵架,这一回难得这么相安无事。 好似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而在秦淮河边上。 时间倒退回墨钰追赶着陆彧那个时刻。 彼时墨景行正兴致寥寥的赏着灯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秦淮河边。 河面上许多画舫热闹非凡,丝竹之声悦耳动人。 还有许多人在河边放着莲花灯,莲花灯上寄存着许愿人的期盼,期盼来年或来人。 白芊芊也在其中。 她穿着一件粉白的雪狐棉衣,芙蓉祥云的百花褶裙,外披一件纯白的兔绒披风,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头上盘了一个简单的双髻,双髻侧面一朵粉白的头花点缀,双髻后点缀着细长流苏,皮肤白皙如玉,唇不点而朱,抬眸的一瞬间,清澈的眸子似盛满了漫天星河。 她微微一颔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清丽得简直不像话。 此时的她,手中捧着一盏莲花灯,口中呵出了一口白气。 她微微蹲下身,虔诚的在莲花灯上写下几行祝语。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但平安二字,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一字一言,悉为故人。 她闭着眼,虔诚祝祷。 “包子……这一世,我们没有母子缘分。下一世,人世艰难,我唯愿你平安……” 墨景行彼时正巧被福宝推至河边的相思桥上,他不经意的垂首,就看到了在放河灯的白芊芊。 白芊芊放完了河灯,驻足久久凝视,看着河灯越飘越远。 而桥上的墨景行也在默默的注视着她。 河面上漂浮的一盏盏莲花灯,美不胜收,好似九霄银河,而驻足其间的白芊芊,莹润温柔的烛光印在她柔顺的面庞上,美景配美人,衬托得她美得不食人间烟火,气质出尘。 真乃人间绝色。 似乎注意到了墨景行的视线,白芊芊微微颔首,就看见在桥上笑吟吟的墨景行。 她心头一突,深感意外。 墨景行先颔首对她一笑,白芊芊松了一口气。 看来先前她的拒绝并没有让墨景行十分尴尬,那便很好。 白芊芊亦回以一个温和的笑。 福宝推着墨景行下了桥,来到了白芊芊的面前。 “白姑娘,好巧。” 白芊芊笑了笑:“好巧,没想到墨王爷也有闲情雅致来赏这民间的花灯。” 墨景行承爵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大梁,白芊芊也适时的改了称呼。 墨景行含笑道:“凑凑热闹罢了。对了,冒昧问一问白姑娘,方才这花灯,是为谁而放?” 白芊芊一顿,旋即脸上浮现一抹释怀的笑:“给一个和我无缘之人。” 墨景行一看她的表情,登时便明白了。 他端坐如松,嗓音清和:“有缘之人,自会重逢,白姑娘不必过于伤怀。” 白芊芊略带感激的笑了笑。 “白姑娘若不介意,可随墨某一同赏赏灯景?” 墨景行一脸坦荡,丝毫不提上回被拒之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这倒是让白芊芊感觉心里松快了不少。 白芊芊略微迟疑了一下。 今夜花灯节,街上一同行走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料想应该不会有人多想些什么。 她点了点头,随行在旁。 俊男靓女走在一处,总是非常吸引人群的注意力,即便路上无人认出他们的身份,也足够引人注目。 但并行在一起的两人都心怀坦荡,所以行人的注目也不曾影响到他们分毫。 福宝和玉兰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二人行至一处卖面具的小摊面前,白芊芊瞬间被小摊上五花八门的精致面具所吸引,看着出了会儿神,墨景行留意到了,微微一笑。 “喜欢吗?” 白芊芊回过神来,有些羞赧:“我,我只是随意看看……” 墨景行已经停在了小摊面前,还不等他开口,热情的商贩就已经笑吟吟道。 “这位郎君,给你家的小娘子买个面具玩玩儿吧!” 白芊芊面色一红,瞪圆了眼睛:“我不是……” 但声音太小,环境太嘈杂,商贩根本没听见。 墨景行看了一眼不好意思的白芊芊,面如冷玉的清俊面庞忽然染上了一抹生动的笑意,他对白芊芊说道。 “既然都来了,不如挑一个,也算应应景?” 商贩连忙趁热打铁,生怕到手的生意飞走了。 “是啊,夫人!这逛花灯节哪能少得了面具呢!我这儿应有尽有,物美价廉,您随便挑,绝对包您满意!” 白芊芊本来还想拒绝,但眼神在扫过货摊架子上的狐狸面具时,却忽然变了想法。 她扭头望了一眼墨景行。 鬼使神差的取下了那个狐狸面具。 第223章 许愿 天边骤然一阵巨响,华丽璀璨的烟火点亮了天空。 “哎!看那儿看那儿!烟火大会开始了!” 激动的人群接踵而来,白芊芊一个不留神被来往行人推了一下肩膀,她脚步不稳,顿时往前倾倒,她急忙撑在了墨景行的轮椅两侧。 不经意间的一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那一瞬,仿佛周边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墨景行清俊的眸子专注的望着白芊芊琥珀色的眸子。 白芊芊看得心中惴惴,忙错开眼神。 还未来得及起身,又有行人又撞到了她,她又被迫往前倾去。 这下和墨景行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近到几乎鼻尖对鼻尖。 墨景行呼吸一滞。 白芊芊鼻息之间全是墨景行周身的冷香,骤然拉近的距离使得她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白嫩的耳垂更是红得泛出了晕光来。 “对……对不住,墨王爷,这里人实在太多了……” 墨景行视线锁定在白芊芊红润的嘴唇上,滚动了一下喉结,眸光深沉似海。 “……无妨” 声音带着微微的哑意。 白芊芊红着脸想要努力站起身来,可新的人潮又来了。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得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得罪了……” 随后一只宽大的手覆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白芊芊都没看清墨景行的动作,便被轮椅上的墨景行轻松抱到了路的内侧。 待白芊芊重新站稳,墨景行便淡然的收回了手,仿佛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白芊芊手里仍旧捏着那半面狐狸面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红着耳朵,略微定了定神,悄声道了句谢。 墨景行低声笑了笑:“白姑娘不必客气。” 天边烟火仍在绽放,璀璨夺目的光影打在二人身上,所有行人都为烟花的美丽驻足赞叹,可墨景行的眼里却只有白芊芊。 白芊芊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墨景行却早已扭转视线看向了天边的烟火。 “白姑娘想好了许什么愿了吗?” “嗯?”白芊芊不解的看向墨景行。 “花灯节的习俗,对着烟火许愿便能心想事成,白姑娘不曾许愿吗?” 白芊芊一怔,她从前看原书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也不清楚大梁的花灯节还有对着烟火许愿的习俗。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愿,王爷呢,王爷许了什么愿望?” 墨景行闻言转眸过来,直视着白芊芊,璀璨的烟火给他的眸子都似乎印上了流光。 “你想听吗?我许的愿望,与你有关。” 他直言不讳,白芊芊看着他直白的眼神脸又一热,转过了身不敢看他。 她也不知为何,墨王爷明明是十分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她却为何总觉得他给她一中很熟悉的感觉。 明明和墨沉舟一点儿也不像,但他们的眼神…… 想到这里,白芊芊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具。 墨景行此刻正安安静静的看着烟火,并未注意到她的动作。 白芊芊悄悄的举起面具,远远的比对着墨景行的脸,然而在墨景行即将转过来的一瞬,福宝却突然走了过来。 他低头附在墨景行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墨景行听完后脸色似乎变了变,他略带歉意的转过头来看向白芊芊,白芊芊一惊,连忙把面具藏到了身后。 “对不住,白姑娘,墨某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和白姑娘继续赏夜景了。” 白芊芊连忙摆手:“不要紧不要紧,王爷不必顾虑我。” 墨景行带着歉意点了点头,福宝也对着白芊芊抱拳行了一礼,随后推着墨景行离开。 白芊芊略有些遗憾的看着墨景行离去的背影,看着手里头的半面狐狸面具出神。 应该…… 是她想多了吧。 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关系呢。 白芊芊默默将面具放了回去。 她叫了一声玉兰,准备打道回府。 “白姑娘!” 永杰兴奋的喊了一声:“还真是白姑娘!” 白芊芊转过身,永杰便远远的冲着白芊芊招手,在他身侧,还站着茂才和易子期。 她停下脚步,浅笑着走了过去,准备打完了招呼再走。 永杰:“白姑娘!你也来逛花灯节啊!好巧啊!” 白芊芊笑着点了点头。 易子期心事重重的看了一眼白芊芊,又沉默着收回了视线,茂才显然注意到了,他拍了拍子期的肩膀:“子期,别愣着啊,打声招呼啊!” 易子期还没开口,白芊芊先开了口:“子期师兄。”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易子期更觉得如鲠在喉。 他定定地望着白芊芊,几次欲言又止。 “那日,你没事吧……” 白芊芊一怔。 原来他还在记挂着这事。 看他这耿耿于怀的表情,只怕还在介怀那日没能护住她的事情吧。 心头一暖,白芊芊淡笑道:“无事,多谢子期师兄为我仗义执言。” 易子期沮丧道:“别!我根本什么忙也不曾帮到你……是我无用!若我能再强大一点,你也就不必受此屈辱了!都是我无用……” 永杰和茂才彼此对视一眼,识趣的退后了一小步。 “子期师兄,千万别这么说。”白芊芊语气认真道,“你那日能为我站出来,我就已经十分感激了,何况你还为我说了那么多话,你不知道那日给了我多大的安慰。” 易子期仍不确信的看着她。 “这世间许多人都没办法做到如你这般,能够为了别人的安危,勇敢的站出来!你敢于为我发声这一行为,就已经让我十分感怀于心了!所以子期师兄千万别因为此事挂怀,何况我还安然无恙,子期师兄更不必为了此事不停的贬低你自己。” 白芊芊满面诚恳,易子期沉重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不小的安慰。 可他觉得白芊芊有一件事情说的不对。 他并不是这般勇敢之人。 若这个“别人”是旁的人,他未必能做到如此勇敢。 但眼下白芊芊无事,便是最好的了。 其他的事情,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这般好的人,就应当一生平安顺遂。即便他此生与她都无缘分,能看着她幸福美满,那便终生有幸了。 易子期悄悄偷看着白芊芊想。 第224章 点燃 花灯节过后,程氏医馆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医术考核。 考核前的一周,所有的女学员们都严阵以待,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男学员们则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们眼中,女子永远也比不过男子。 就算这些女学员们有了参与医术考核的机会又如何? 她们的成绩考得即便再好,那也是毫无用处! 不说程氏医馆不可能给她们挂牌医师的名头,放眼整个大梁,随便大街小巷走一走问一问,哪家哪户敢叫一个乳臭未干的姑娘救命呢? 简直可笑! 女学员们丝毫不在意男学员们挖苦嘲讽的目光,咬着牙坚持着。 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 但内心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大声的呐喊着,奋力的想要去证明些什么。 不蒸馒头争口气! 她们迟早要让这些口出狂言的男学员们输得心服口服! 在废寝忘食的女学员中,白芊芊是唯一一个在考核前忙碌到几乎没有时间听课的学员。 原因无他,药婆上课所传授甚至是没有来得及传授的知识,白芊芊都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 她如今,只欠缺一个实操的机会。 药婆显然比她要更早发现这一点,所以从上次第一次带着白芊芊外出就诊之后,她就已经在筹谋着要教给白芊芊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连着近一个月的时间内,药婆都带着白芊芊外出看诊,和以往不同的是,她不再插手,而是全权交给白芊芊负责。 她们一同冒着风雪去了一处病患处。 这个病患所得之疾极为罕见,明明是数九寒冬日,却腋汗不止。即便夜晚安睡,白日里也时常眩晕,遍寻名医都不得其解。最后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远赴京都,希望京都的名医能救她脱离苦海。 白芊芊和药婆一进门,就闻见了一股子怪异的狐臭味,药婆观察了一眼白芊芊,见她连眉头都未曾蹙一下,当机立断就放下了药箱,倒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今日所要医治的病患,难度非比寻常。 莫说这本身就属于极为罕见的疑难杂症,就说这一屋子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气味,白芊芊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就已经是实属难得了。 最关键的是,白芊芊心定得就跟定海神针一样。 药婆极为满意的悄悄点了点头。 白芊芊探了探病人的脉,看了看她的舌苔,沉思了片刻,随后轻柔问道:“这样出汗有多久了?汗液量如何?” 那女病人叫苦不迭:“已经出汗半年有余了!俺在老家那儿啥大夫都看了个遍了!都说没见过这病!吃什么药都没用!俺命苦啊!今天这还算出汗出的少的,严重的时候,那汗出的简直就像下了雨一样!浑身都黏糊糊的,衣服上总是不干爽,衣服穿半天就不中了!脱下来的时候汗水都能拧出一盆来!而且周围的人都忍受不了俺身上的气味……俺家男人都不想要俺了!” 女病人说着说着就难受得哭了起来。 “女大夫,听说你们京城的大夫都可神了!俺实在是没辙了,您可一定要救救俺啊!不然俺都没脸回家了!俺还有俩娃呢!她们都还小,俺要是再治不好这病,俺家男人就要把俺给休了啊!” 女病人情绪激动的拉着白芊芊的手,力气之大,直接在白芊芊手上留了红印子。 但白芊芊却浑然未觉一般,她只给了女病人一个安心的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不必担心,是病总有药可以医,这世上只有未曾找到解药的病,没有治不好的病,相信我,把衣衫脱了给我看看。” 女病人在白芊芊轻柔的安抚下渐渐收起了哭声,十分听话的把上衣给脱了下来。 女病人身上和脸上皮肤都泛着不健康的黄,她伸出手在她的胸腔上按了按。 “啊……” 女病人没忍住叫了声疼。 “这儿疼?” 女病人点头。 白芊芊继续按了按:“这儿怎么样?” “也疼!” 白芊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问道:“你平日里是不是心事很多,除了家门,极少出外走动?而且家里环境也比较潮湿寒凉?” 女病人惊讶的点了点头。 “你的肺不好,寻常肺部出现问题,一般都是咳症居多,但你的情况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你肺卫不足,肝郁气滞,所以你体内的水分不能被身体吸收,悉数流失,形成出汗,而腋下恰好是人身上最容易出汗的地方,因此你才会腋汗不止。” 白芊芊直起身,在简陋的木桌上腾出一块地方来,边写药方边嘱咐道:“肺卫不足需要多加清气,所谓清气就是要疏通郁结,常与自然亲近。你平素心事多,再加上体虚出汗,才会整日里昏气沉沉,无精打采。我为你写一帖药方,你按照此方服上两个疗程,一个疗程三剂药,我再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操,你回去后,每日晨起便练上一练,最迟三月最早一月,便会有成效。” 药方写好后,白芊芊搁下笔,习惯性的将药方拿起吹了吹,笔墨很快便干了。 女病人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白芊芊居然这么神,居然一下就看出她的症结所在,还如此快的就写好了药方,目光中隐有一丝的不确定。 她悄悄望了一眼白芊芊身后那肃穆的药婆。 药婆笑了笑:“你大可放心一试,这位女大夫,治过的疑难杂症,都快赶上我老婆子了!我老婆子的脑子都没她转的快了!你放一百个心吧!” 女病人这才感激涕零的对白芊芊连连道谢,白芊芊忙不迭的拦着,面上颇有些羞赧的看着药婆。 药婆笑得开怀。 二人一同回医馆的路上,药婆走在前头,白芊芊不紧不慢的跟着。 “这是你这个月看的第几个病人了?”药婆问。 白芊芊想了想:“加上方才这个,已有一百三十一人了。” 药婆惊讶的挑了挑眉:“竟已有这么多了?我倒是真没想到你能坚持得下来。这个月一天都没休息过,十分辛苦吧?” 白芊芊摇了摇头:“看诊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时间过的很快。” “马上就要医术考核了,你不怨我不放你回去温书?万一你名落孙山,那你千辛万苦的争取来这个考核,岂非可惜?” 白芊芊笑了笑:“药婆只要不为难我,我定不会名落孙山。” “想为难你,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白芊芊啊,你可远比我想的有天赋得多了。我来问你,你从前说你有个宏图伟愿,现如今可能说与我老婆子听听?” 白芊芊沉吟片刻,停下了脚步。 药婆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想开一间专为女子开的医馆。” 药婆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看到白芊芊目光坚定的继续说道。 “经过这一个月的看诊,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这世间太多女子寻医无方,太多女子为恶疾所困,一生孤苦……我若能为她们做些什么,若能给她们多一点点的帮助,那便是我三生有幸了!” 药婆目光定定的望着白芊芊,眼底的情绪波涛汹涌。 她又透过白芊芊看到了从前那个一路倔强,坚定不移学医的自己。 只是她没有白芊芊那么有天赋,又有那么大的勇气…… 她喉头发紧,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只是开一间医馆有何用?” 白芊芊一愣。 “若要开女子医馆,以我药婆在京都的名声,如今也是开得的!你若真的想要改变这个世间女子的命运,你的战场,便不应当只是医馆!” “您的意思是……” “去考太医院吧!” 白芊芊愣了愣:“可女子是不得参试的……” 药婆笑了笑:“你都能改变程老那个老顽固的想法,我相信你也一定能想到进到太医院。” 她深深看了一眼白芊芊:“你要去最高的地方,你要去改变那里的人的思想,那天下的女子才会跟着受益,你明白吗,白芊芊?但这条路,从未有人踏足过,你也许将会是第一人!这将是你要独自去开辟的一条路!我问你,你可敢一试?” 风雪拂面而过,似一把锋利的剪刀划过人的肌肤。 白芊芊望着药婆,娇小的身躯似柳一般柔软却坚韧,目光坚定似铁。 她斩钉截铁道。 “我愿一试!” 第225章 要我认主?除非打败我 小武走出军营,正准备往小林子那儿去,却不巧在必经之路上遇见了赫兰。 赫兰手里转着一串重新修复好的狼牙项链,姿态慵懒的依靠在墙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他听到了小武出门的脚步声,略微抬起了眸望了过去,右手一顿,将狼牙项链攥紧在了手中。 小武本不想搭理他,径直往前走,却在即将越过赫兰的时候,被赫兰抬脚拦住。 赫兰的脚撑在了墙对面的木桩上,在神武军营内近一年的时间里,他的身量窜得很快,腿又长,轻轻松松就将唯一的一条去路挡得死紧。 小武停下了脚步,眼神凉凉的看了一眼赫兰。 “让开。” 赫兰冷笑一声:“我若说我不让呢?” 小武根本懒得搭理他。 他知道赫兰是故意在挑衅,因为上次查尔干单独来替他下战书的时候,他并未应战。 他知道,以赫兰争强好胜的性子,是一定会来找当面找他的。 哪怕是违反神武军营的规定。 他不知道赫兰这么执着于跟他一较高下的原因是什么,也一点也不向着知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把赫兰这样头脑简单的人放在眼里。 但是赫兰并不这么想。 尤其是在查尔干昨夜和他说了那些话后,他就更加不能忍受这一切。 他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狼牙项链,更为挑衅的嗤笑了一声:“想要从这儿过去,也行,不如就从爷的胯下钻过去,如何?” 他抬高了拦路的腿,腿下的空隙一下变得更大。 小武蹙了蹙眉,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忍不了了?那来打一架!” 小武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你这么做有意思吗?你到底想要什么?” “老子高兴!你他娘的管老子想要什么?老子就他娘的想把你打趴在地上喊老子爷爷!”赫兰忽然如同情绪失控一般,大骂起来。 他这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小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是从前打败过他一次而已,而且胜败乃兵家常事,当时的赫兰也并不是一副输不起的样子。 那为何现在变得如此执着的要与他争个胜负? 赫兰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失态了,他忽然冷静了下来,满脸不爽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找你约个架都这么婆婆妈妈的!你就和我打着一架,我赫兰在此对真狼之神发誓,绝对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你到底答不答应?” 小武认真的考虑了一番:“你说的,我同你打这一架,你从此以后都不许再像个癞皮狗一样跟着我了。” 赫兰瞬间脸色变得难看:“你说谁是癞皮狗!” 小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空地去。 赫兰骂了声娘,也紧随其后。 二人背着神武军营的人,找了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 甫一站定,小武便面无表情将手臂上的护腕拉紧。 看这样子,竟是打算直接肉搏决胜负。 赫兰惯用弯刀匕首,他讥讽道:“你确定不用武器?” “不必。” 小武冷冷的甩下了这句话,随后比好了准备的姿势,对赫兰招了招手。 这一动作显然瞬间激怒了赫兰。 他一瞬间动作快得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双手架着弯刀匕首径直就往小武腰部的命门招呼! 小武直到赫兰即将近身之前都毫无动作,但在赫兰手做出了挥弯刀的动作之后瞬间给了赫兰一个快如闪电又力量十足的肘击! 赫兰脸色一变,迅速反应过来,在肘击即将击中他的肋骨的前一刻像一条灵活的鱼一样扭身飞起!下一刻,在空中下坠的他将弯刀对准了小武的后脖颈! 小武都未曾看到赫兰的动作,便凭借着可怕又敏锐的直觉,又惊险又快速的堪堪躲过赫兰没留手的杀招,连连后退几步才站稳。 饶是他躲的十分迅速,脸颊上还是留下了一抹刀伤,滚热的鲜血沿着伤口涌现出来,顺着刀伤的末端滑落下来,血滴子滴到了地上,绽开了一朵艳丽的红梅。 赫兰啐了一口,下一刻,他忽然撕开了身上的衣服,似完全不惧寒冷。 他身上健壮的胸肌和腹肌,无一不在贲发着热血和勇猛!身上的每一条狰狞的旧伤疤,都是他胜利所获得的勋章! 胡人脱衣决斗,这代表着他们认真了! 方才交锋只堪堪几招,赫兰内心就已经对小武这段时间的进步有了很清晰的认知,不愧是他认定的一生的对手! 胡人慕强。 他们只对能够打败自己的人臣服。 查尔干以为说出了他的身世,他便会乖乖地继承他爹的使命不成? 笑话! 那样一个牺牲自己的孩子,去救别人孩子的不负责任的父亲,他的遗愿他为何要听! 十八年前,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不知自己到底从何而来的蠢货而丢下他的是吧? 呵,查尔干,要我认他为主,辅佐他,保护他一辈子? 做梦! 我会亲手把他打趴下! 我的父亲,你若在天有灵,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你当初弃若敝履的孩子,是如何打败你拼死守护的真狼之子的! “啊!”赫兰怒喝一声,忽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对着小武就是一通根本看不清动作的连招! 他快速的变换着弯刀匕首每一次的进攻方向,动作快得像在小武的身上编织了一张银白色的网! 小武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些惊讶于赫兰突然的认真,他小心又谨慎的应对着,可赫兰显然是为了这次对决的胜利下了很大的决心,弯刀的动作又快又准又狠!小武渐渐有些疲于应对,身上陆陆续续的多了一些伤口。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太被动了,他很可能会被杀红了眼的赫兰伤得无力应对! 小武面色一沉,忽然抓住了时机,握住了赫兰的一只手腕,赫兰很快反应过来,另一只手腕立刻带着弯刀匕首穿刺而来!小武竟然面不改色的迎上了匕首! 赫兰吃了一惊,极为短促的一个愣神的功夫,小武已经制住了他两个手腕的动作!趁着赫兰没时间反应,小武大喝一声,气沉丹田,向前一步,直接扛起了赫兰,赫兰面色一变,下一刻居然就被小武直接给扔飞了出去! 第226章 我本桀骜少年臣 小武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赫兰滚出去老远才堪堪停下。 赫兰一条胳膊甩得生疼,浑身上下都被震了一震,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怒目瞪视着小武。 小武动作极为利索的脱了上衣,撕开一个布条,简单包扎了一番手臂上一处深可见骨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 他全程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好似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根本不疼一样。 赫兰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下一刻,他的眼睛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看到了小武身上的半狼纹身,查尔干所说的,真狼之子的象征。 若不是查尔干也一直三令五申此事必须保密,否则,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是绝对不可能相信这个孔小武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世的。 一个以为自己是梁人的胡人,查尔干竟然妄想他会有一天为了胡人的崛起而发光发热? 该说查尔干是老糊涂了呢,还是愚蠢呢? 赫兰意味深长的扫过一眼小武腰上的半狼纹身,一言不发。 小武不甚在意的包扎好了伤口,冷冷望向站起身的小武,此时此刻,他也真的认真了起来。 此刻的画面,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定是会十分惊奇。 只因他们二人对峙的画面,实在是好似两匹狼群新生力量,在不顾一切的争做新的狼群霸主! 任是谁乍一眼看过去,都很可能会认为是两个胡人在决斗。 二人又一次缠斗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赫兰居然放弃了弯刀匕首,选择了赤手空拳的和小武搏斗了起来。 他挥出的每一下都拳拳到肉,小武也完全不甘示弱,缠斗之下,一时之间竟然难分高下! 赫兰的脸上开始挂了彩,小武也是。二人在数九寒冬之日,因为心头莫名燃起的一团火,赤身肉搏,势要一争高下! 但赫兰显然是小觑了小武的不服输的斗志了。 二人打到都没有力气的时候,赫兰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挥出拳头了,正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而小武显然也已经力气告诫,但他仍旧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翻身压制住了赫兰,一拳接着一拳的打在赫兰的脸上,尽管他的力气一拳比一拳小,到最后挥出去的拳头,只能让赫兰的脸不痛不痒的往旁边侧一侧,他也仍旧没有停下。 赫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但他看着同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武,脑海中莫名又回想起了二人第一次的对决。 那一次他也是这样输给他的。 这个人的战斗力,其实和他不相上下,但他唯一能够打败自己的地方,大约就是这到死也不会放弃,也不会服输的惊人的意志力了吧? 赫兰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小武茫然的看着赫兰,某一瞬间,他竟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打坏了小武的脑子了。 赫兰笑得夸张又放肆,而且还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 小武停下了动作,带着审视的眼神盯着他。 “行了,我认输了。” 小武惊讶的挑起了眉毛。 他不是惊讶于赫兰认输得这样爽快,而是惊讶于赫兰眼中的释怀。 不过不管那释怀代表着什么,他都不想在意了。 他疲惫的往赫兰身侧一躺,在昏过去的前一刻,认认真真的提醒道:“记住你说的话,以后别再缠着我……” 赫兰愣了一瞬,忽觉好笑。 “喂!你得把话说清楚,我只是找你约架,可不是缠着你!我缠姑娘还差不多,缠着你?喂!喂!” 赫兰看着闭眼的小武吓了一跳,立刻忍着浑身疼痛起身拍了拍小武的脸,见他似乎只是昏睡过去了才放下心来。 要是他这刚认的主下一秒就嗝屁了,那他可真要被查尔干吊起来毒打一顿了! 小林子等了一天也没等到小武来,他还等着将在神武军考核里取得了合格的成绩的好消息第一个告诉给他呢!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如果不是小武这一年来每天都抽时间来给自己辅导,他也不可能在这次神武军营的新兵考核里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他迫不及待的想跟好兄弟们分享好消息顺便庆祝一番,但是他本想着先告诉小武一声,毕竟新兵榜还未正式公布出来。 可是他等啊等啊的,等了一整天都不见小武的人影。 “小武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今天会过来的吗?” 小林子身边的一个士兵显然知道二人关系非常铁,随口答了一句:\\\"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呢?\\\" “不可能!”小林子想都不想就反驳,“小武就算有事也会提前告诉我的,像这样什么也没跟我说,还是头一回呢!” 那士兵脸色有些古怪:“我怎么感觉你像个小媳妇儿一样在埋怨他呢?” 小林子瞬间扎了毛:“你胡说什么呢!我和小武都是纯爷们儿!我们哥俩的事儿用得着你插什么嘴!去去去!还小媳妇儿,我看你才像小媳妇儿呢!你全家都像小媳妇儿!” 那士兵被喷得莫名其妙的,骂了一声有病,骂骂咧咧的走了。 别是小武生病了吧? 小林子辗转反思了一个晚上,还是觉得事情太反常了,决定去找一找小武。 次日一早,小林子还没走进小武的屋子,就看到了像樽门神一样守在门口的赫兰。 他双手环胸地倚着房门,正在闭目养神。 小林子看到了他脸上青青紫紫的,猜测他是跟谁干了一架。 赫兰听到了小林子的脚步声,没什么情绪的睁开了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林子,鼻尖冷笑。 “弱鸡!” 小林子顿时气得涨红了脸,指着赫兰的鼻子就大声嚷道:“我没招惹你吧?你这人怎么嘴巴这么臭啊,吃大粪长大的吧!” 赫兰啧了一声,面上怒意渐生。 下一刻,小武的房门被石头给打开,他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赫兰,一把拉了小林子进了屋,随后又关上了门。 小林子还在气头上:“你拉我干嘛?让我跟他对质!他骂谁是弱鸡呢!” 石头压低了声音道:“我劝你还是别了……这个赫兰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从昨天把小武扛回来开始,就一直守在门口,赶都赶不走!” “什么扛回来?他把小武怎么了!”小林子紧张的问。 石头指了指小武的床,小林子立刻冲了过去。 “小武这是怎么了啊?他那么厉害怎么还被打得这么严重?谁干的?是不是门口那个?你们怎么不告诉刘副将和魏副将!” 庆生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你小声点儿,小武才睡着没多久!昨天他们回来就已经被刘副将和魏副将双双骂了一遍了,刘副将还发话了,等小武醒了,就和赫兰一起去领罚。但是……那个赫兰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居然提出他要替小武受罚!刘副将都快气疯了啊!他还从未见过犯了错还这么嚣张的兵,然后昨夜真的暴打了一遍赫兰!” 石头心有余悸道:“也不知道赫兰是不是石头做的,挨完了打居然还能一瘸一拐的回来!回来之后就不知道发什么疯,一直站在门口说要给小武守门!谁知道他是不是想等着小武醒过来了再和小武打一架!” 小林子目瞪口呆。 他这是想干啥啊? 第227章 放低姿态 小武被这不小的动静给吵醒了。 他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般的疼,艰难的睁开眼,就看见了站在床边一脸担忧的小林子。 “醒了醒了!” 门外的赫兰听到了动静,忽然抬起脚踹开了门。 门内所有的人都被吓得一愣,小武忽然一脸严肃的撑起了身子,看架势是准备好了随时和赫兰再打一架。 可谁也没想到,赫兰居然桀骜不驯的给小武扔了一瓶金疮药,没什么表情的开口道。 “这药见效快,对你的伤有好处。” “……” “……” “……” “……” 屋内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四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赫兰,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庆生打开了金疮药瓶,带着怀疑凑到鼻尖闻了闻,面露惊讶:“还真是金疮药。” 赫兰抱着胸嘲讽:“这可不是一般的金疮药,是我们胡人自己研制的,比你们大梁那些花里胡哨的药可实在多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小林子怀疑的说。 赫兰嗤笑,根本懒得理他。 小武脸色古怪的接过药,没什么情绪的看了赫兰一眼:“为什么给我?我们俩的关系可不是会让你给我送药的关系吧?” 赫兰理直气壮的说:“因为从今天开始,我认你为主了!” 在场四人原地石化。 唯有赫兰神情自在,就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 除了小武之外的三人面面相觑,互相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小武脸色难看的反问:“你没吃错药吧?” 赫兰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哪儿那么多废话!老子说认你为主就认你为了了!这辈子我都跟随你,到死都会守卫你的安全,明白了吗?” 口气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完全看不出来一点认主的意思。 用最拽的语气说最忠诚的话,只怕神武营内也只有赫兰了吧…… 庆生难以置信的问道:“所以……你昨夜守在门口,是因为要……保护小武的安全?” 赫兰吊儿郎当的点了个头,似乎并不是很有耐心搭理小武意外的其他人。 “从今天开始,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绝不会让人伤你一根汗毛!”赫兰强势发表自己的决心,带着完全不容拒绝的气势。 石头满脸震惊,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小林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武颇为头疼的扶着额。 他十分了解赫兰的性格。 这下可麻烦了。 赫兰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类型,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情,没做到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道他究竟是脑子里搭错了哪根筋了,他一个胡人要认主也应该是认到胡人身上去,认他一个大梁人做什么?而且看赫兰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只怕拿军规都根本压不住他。 庆生找回了理智,委婉的开口道:“赫兰,虽不知你为何产生了这种想法,但此事还是莫往外声张的好,如今大梁和胡人的关系十分微妙,你此举恐怕会给你们二人都带来不小的麻烦……” 赫兰难得沉思了起来。 “那我就不告诉别人不就行了!就你们几个知道,但凡让我知道有第五个人知道这个消息,我可绝不会对你们客气!” 赫兰哼了一声,留下屋内震惊的四人,径自离去。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根本就没明白我的意思呢……” 庆生不无担忧的念道。 萧府内。 被皇帝关了一个月禁闭反省的萧焱正十分烦躁的喝着酒。 他面前倒了一地的梨花白的空瓶。 他仰头灌下最后一罐酒,几乎醉得人事不省。 萧焱望着冰冷的月出神,内心一片凄凉。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白芊芊的执念已经深到了如此地步呢? 他记得她的每件事,甚至那些往昔他以为自己从未放在心上的点点滴滴,他都能在脑海里反复回想。 白芊芊陪着他赴宴的那一天,美得像个仙女,他一反常态的板着脸,内心却满是涟漪。 她惊慌失措地投入他的怀抱想要汲取安稳的时候,他的一颗心都化了,只想紧紧地抱着她,一辈子都不放开手。 他开始正视自己内心的时候,白芊芊却不再给他机会了。 萧焱苦笑一声,苦涩的仰头喝酒。 他已经软硬兼施了,甚至想不顾一切的锁住她了,可是白芊芊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只怕经过了这次,白芊芊会更加恨他吧…… 他痛苦的抱住头。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好想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论他做什么,白芊芊都始终不肯回到他身边呢? 他究竟还要怎么做? 还要怎么做才能打动她呢? 飞云端来了醒酒汤,看着一地的空酒瓶,叹了口气。 “少爷,饮酒伤身,还是少喝些吧,您是将军,身体要紧啊!” 萧焱苦笑:“身体?我如今是全天下的笑柄!人人都说我萧焱是强淫妇女的恶棍!可他们都错了!白芊芊她本就是我的!本就是我的……” 飞云半跪下身, 将醒酒汤放到了一边,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萧焱是不会愿意喝下醒酒汤的。 因为清醒有时候实在太过痛苦了。 尤其是遗憾和后悔的时候,阴郁的情绪几乎能把人给吞没。 飞云知道,少爷这次是真的动心了,而且此生也许都非白芊芊不可了。 白芊芊是他的毒,也是他的解药。 飞云长叹了一口气:“少爷,也许是你的方法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萧焱低着头,微微动了动。 “什么意思?” 飞云续道:“你要重新打动夫人的心,就要先放下夫人是你的女人的执念。” 萧焱不解的抬起头:“此话何意?” “您应该把夫人想成是您要用心去追求的女子,您这样一味的一厢情愿的将夫人当成是您的女人,也从没问过夫人的意思啊,您没发觉,您一直都是在自顾自的行事,从没考虑过夫人的感受吗?您这样做,做再多的努力,那也还是于事无补啊!若是换小的是夫人,小的估计也不情愿被强迫……” 萧焱脸沉了下来,沉默了半晌,飞云都以为萧焱是动了怒了,可萧焱却忽然放下了酒瓶:“接着说!” 飞云这才放下心来:“少爷您想啊,夫人曾经被您给伤透了心,那就证明夫人曾经也是心中有您的!若夫人心里一直不曾有过少爷,那夫人何至于会如此介怀呢?只要夫人心里曾经是有过少爷的,此事就还有转机,只不过,可能会十分委屈少爷,就是不知道少爷您能不能吃下这份苦了……” 萧焱自嘲一笑:“如今若能让她开怀一笑,我便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了!还怕吃什么苦,你只管说便是!” 飞云犹豫着说道:“少爷得放低姿态,要舍得下身段!” 第228章 顺水人情 萧焱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 飞云见少爷把话听进去了,心头一喜,把醒酒汤端了过来。 “少爷,再过几日您就能复职了,这几日可得养好身体才是!您在府内禁闭的这一个月,那墨世子都封了墨王了,您想,墨王这么尊贵身份的人,夫人都拒绝了他,都不为所动,这就足见夫人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被权势地位和金钱收买的女子!少爷为了夫人这般优秀的女子放下身段,一点儿都不丢人!” 萧焱面上总算露出了一丝松快的笑意,他接过了醒酒汤。 “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一套一套的?” 飞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就茶楼里听书听来的……” 萧焱噗嗤一声吐出一口汤。 他嫌恶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溅到的汤汁,面色很是不善。 飞云连忙替萧焱擦干净:“少爷,您可别小瞧茶楼说书的啊!人都有大智慧,这些道理,也是不少前人抛头颅洒热血积攒才得来的宝贵经验啊!您就试一试,也无伤大雅啊……” 萧焱擦了擦嘴,挑了一下眉:“还抛头颅,洒热血?” 飞云认真的点了点头:“您就说是不是吧,少爷,您自己的亲身体会如何?是不是情场如战场,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咱行军打仗还讲究兵法呢,这情场上若每个一招半式,岂不是得输得啥也不剩啊?” 萧焱揉了揉紧绷的头,摆摆手示意飞云闭嘴。 “行了行了,别在我耳边叨叨了,头疼。” “那少爷,小的扶您回去休息吧!” 谢素素忽然从一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萧焱被飞云搀扶着走进了白芊芊的院子。 她摸着有些笨重的肚子,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暗色。 按照眼下的情形,她即便生下了这个孩子,也依旧挽回不了萧焱半分。 既然注定无宠,那不如就让这个孩子为她做点什么…… 白芊芊如今不是在学医吗? 那她应该也会给孩子接生吧? 如果因为她的失误,失手了…… 那白芊芊还有什么资格恃宠而骄?萧焱也不会再忍心冷落她这个无辜的受害者吧? 谢素素的脸上逐渐扬起了一抹阴恻恻的笑。 白芊芊,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呢! 我一定会亲手将属于我的一切都重新夺回来! 皇后宫内。 银骨炭烧得哔啵作响,偌大的宫殿如同暖春一般。 心莲躬身服侍着皇后娘娘卸下繁重的拆坏和服饰。 皇后娘娘近来总是心事重重的,头上的银丝又多了不少,心莲装作未曾看见移开了视线。 “娘娘,凤床已经暖好了,就寝吧。” 皇后娘娘却不曾动作:“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心莲嗫喏着,低下头不敢答话。 皇后一看心莲这怂样就嗤笑一声:“替本宫拔下来。” “是……” 没有娘娘的准许,没有奴才敢伤了皇后的凤体,哪怕是一根头发,那也是死罪。 心莲战战兢兢的拔下了几根白发,皇后娘娘拿在了手里,出神的看着。 “本宫十六岁进的宫,从一进宫就是陛下的妻子……” 心莲默默的陪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本宫曾经也年轻过,当初陛下还夸过本宫,终温且惠,性行淑均……本宫当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可是还不到一年,陛下身边又突然多了很多女人……他对每一个女人都柔情似水,雨露均沾……” “后来本宫才醒悟过来,原来陛下当年送给本宫的话,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话!女人可以貌美如花,可以小意温柔,但是绝不可贤良淑德!这后宫中,谁需要贤良淑德?只有皇后才需要贤良淑德!只有臣子才要贤!陛下是要我当一个从不争风吃醋还能帮他整顿好后宫的臣!不是他的妻!他要本宫能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皇后情绪激动得将梳妆台上所有的东西都全给扫到了地上,心莲和宫婢全都面色大变跪倒在地。 “他要当好国君,就要牺牲这满后宫的女人!每一个都是他权利制衡的工具!你看着后宫啊,全都是人精啊!谁会真的把皇帝的宠爱当回事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有人都在等着别人楼塌了,等着自己高楼起!所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些不过是本宫成功的垫脚石罢了……” 皇后的脸色忽然由阴转晴。 她不甚在意的将白发丢尽了燃烧这的银骨炭里,白丝瞬间卷起了起来,转瞬便烧得无影无踪。 “本宫一定会坐到那个位置,没有人可以阻拦本宫!” “德妃最近应当十分得意吧,她以为让雍王保下了左光鸿就能掰倒了本宫不成?呵!左光鸿他是什么都不敢说的,除非他想让满族都陪他陪葬!” 皇后眼里逐渐闪烁起寒毒的光,她冷冷的勾唇一笑:“染霜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心莲忙应:“说是墨王爷的腿疾,似乎已经完全大好了!还有,陆侍郎似乎和墨小姐近来走得很近……” 皇后惊讶的挑了挑眉:“陆侍郎?陆彧?” “正是。” “他不是雍王一党吗,墨景行不是一向不站队吗,怎么也和他走得这么近?” “曾经是,但陆侍郎似乎从雍王保下左光鸿之后就已经和雍王渐渐疏远了,看这架势,应当是十分不满雍王此举,虽没放在明面上说,但明眼人都看出来陆彧已经不再是雍王一党了。陆侍郎和墨王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二人亲如兄弟,一向秉承着君子和而不同的准则相处着。” 心莲一一汇报着。 皇后沉吟了片刻,忽然开怀一笑:“既然不是雍王一党了,那正合我意!你方才说,陆彧最近和墨小姐走得很近?” 心莲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不如本宫就送陆侍郎一个顺水人情吧……” 皇后娘娘得意的笑了笑。 第229章 玉兰的心事 白芊芊留意到,玉兰最近似乎很不对劲。 她总是一个人躲着长吁短叹的,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看着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甚至好几次白芊芊都开口想问玉兰,玉兰都找借口躲开。 白芊芊只好在找了个机会,趁着玉一个人躲着的时候,主动找上了她。 玉兰正愁眉苦脸的看着一个鬼画符一般的书册子,那是她在医堂跟着小姐上课的时候自己记的笔记。 她从前的时候根本不识字,后来自打白芊芊嫁进了将军府后,白芊芊便开始时不时的教她一些简单的字。 这些字应付应付一些日常倒还行,但是用在学习上,就显得十分匮乏了。 玉兰不想拖姑娘们的后腿,只好想了个法子将不会的字用一些团来替代。 可即便是记下来了,很多的内容她还是读不懂。 小姐最近又忙着和药婆外出看诊,医堂内的其他女学员们下学之后,都各自有家事要忙,她苦恼了许久,整日对着天书一般的笔记长吁短叹。 怎么办啊,到时候她若是一题也答不上来,在医术考核里直接考了个最低分的话,那那些等着看女学员们笑话的男学员们,岂不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唉,为什么医术这么难啊? 小姐到底是怎么学会的? 为何我看小姐学医的时候,总是看着十分轻松,小姐似乎从来就没有看不懂听不懂的地方…… 她知道小姐自幼便已享有京都才女的美名,可小姐从前都是擅长吟诗作对,琴棋书画这些。 好像自从小姐嫁给了萧将军起,小姐擅长的东西便全都变了。 从前喜欢的诗书似乎都极少看了,也极少吟诗作对了。 倒是管家算账药膳和医学这些,小姐突然就变得极其感兴趣起来,并且还学得非常之快。 “唉……” 玉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不愧是小姐,不论是学什么,都那么擅长。 她可真是个猪脑子啊! “玉兰,做什么呢?” 白芊芊在旁边观察了玉兰许久,见她一直情绪低落想着什么出神也没打扰,突然冷不丁的开口吓了玉兰一跳。 玉兰惊恐万状的回头,连忙将鬼画符一般的笔记藏在了身后,结结巴巴道。 “小、小姐……今日回来的怎么这么早?奴婢去给您准备一碗红豆羹暖暖身吧!” 白芊芊拦住了她,玉兰闪躲着眼神停了下来。 “不急,我已经让小鱼备着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喝。你手里头拿的是什么?” 玉兰摇头如拨浪鼓:“没、没什么……” 白芊芊故作生气,打趣道:“好啊,玉兰,你居然都开始背着我有小秘密了,看来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我是不是得提前给你找个好夫君,把你给嫁了啊?” 玉兰瞬间急了,脸都涨红了:“小姐!你浑说什么呢!奴婢……奴婢才不要嫁人呢!奴婢要一辈子都跟着你!” 白芊芊好笑的抿了抿唇:“那你给不给我看看你手里的东西?” 玉兰踟蹰半天,别别扭扭的把册子递给了白芊芊。 白芊芊一看那堪比幼儿园儿童涂鸦的册子,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玉兰脸都羞红了,难堪的缠着手指:“小姐!你别看了……” 白芊芊宠溺的笑了笑:“原来你这几天躲我,竟然都是在偷偷用功?” 玉兰垂着头,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用功是好事啊,那你为何这几日总是愁眉苦脸的?”白芊芊不解地问。 玉兰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 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小的跟个芝麻粒一样:“奴婢……奴婢学不懂……” 白芊芊有些惊讶。 玉兰撇了撇嘴:“小姐,奴婢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怕考砸了,拖累了小姐……要不奴婢在考核那日,假装生病,就不去考试了吧?” 她试探的看了看白芊芊一眼,却没想到白芊芊竟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 “玉兰,无论何时,都不要低看了自己。你从来都很有用,你有你自己擅长的事情,你做的一手好糕点,你绣的帕子都能媲美京都的绣娘,你做事细致考虑周到,若我身边不是有你这么能干的人,将府内上下都打点得这么好,让我可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专心研习医术,我是不可能生活得如此顺遂的。” 玉兰愣愣的看着小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羞赧道:“小姐……奴婢……奴婢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 白芊芊轻轻拍了拍玉兰的肩,温声道:“你本就识字不多,让你学医本就是为难了你,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想学医所以才想陪着我以便于能近身照顾我,但你千万不要因为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而去贬低自己的价值,怀疑自己的能力。” 玉兰似忽然被戳中,鼻头发酸,眼眶逐渐湿润了起来。 “可是……小姐,要怎么才能像您一样,能有自己的目标呢?奴婢这一生,都没像小姐一样,奋不顾身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完全不被周围人所影响……” 白芊芊好笑的低下了头,揉了揉玉兰的脑袋:“你个傻子,我也是人啊,我也一样会有意志不坚定,左右摇摆的时候啊……我也是经历了一番惨痛的代价才能如今日这般坚定的……” 想到了包子,白芊芊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痛。 “不说伤心事了,玉兰,你既有学不懂的,为何不来问我?” 玉兰擦掉眼泪:“小姐你日日那么忙,早出晚归的,回来都那么累了,奴婢哪儿还敢打扰你休息啊……” “玉兰!这话便是你的不对了!我每日匀出半个时辰来教你完全使得,从今天开始,我每日回来,你都到我书房内,我来给你单独补课!” 玉兰迟疑着答:“可是……小姐你这样不累吗?” 白芊芊掐了一把玉兰的脸颊肉:“你每日这样郁郁寡欢的,我才是真的看着累呢!你都把我照顾得这么好了,我帮你补补课算得了什么?再说你学一些医以后咱们才好一起开医馆啊,说不定我日后开的医馆,还需要交给你全权帮我打理呢!” 玉兰终于破涕为笑:“那小姐交给我打理了之后,要去哪里潇洒?” 白芊芊神秘一笑,勾住玉兰的肩膀:“这是我的新目标,不过暂时还是个秘密,我还没想好对策,不过提前教好你,就是我眼下的对策之一。走!去和小鱼小荷一起喝红豆羹去!然后去书房,开始补课!” “嗯!”玉兰用力的点头。 第230章 是风动,还是心动? 给玉兰补完了课,白芊芊揉了揉疲倦的眼睛,打开了自己的医事笔记。 她从正式开始外出就诊开始,就在默默记录自己的每一次看诊记录。 每一次的疑难杂症,她都有仔细的归纳总结。 她希望有一天,她用心记录整理的这本医事笔记,有一天能够给同样遭受这些疑难杂症之苦的人带来一点帮助。 她裹了裹披风,握拳打了个哈欠,继续强打精神,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记下了今日的看诊记录以及心得。 门框突然被石头给敲响。 白芊芊循声望去,窗外果然站着轻车熟路不请自来的墨沉舟。 她见怪不怪的淡然收回了视线,继续专注着自己的事情。 自打她和墨沉舟说了不可以随意对她做出她不允许的举动之后,双方便达成了一个无言的承诺。 只是墨沉舟还是喜欢随心所欲的出现。 关于这一点,白芊芊清楚强求不了,所以只要墨沉舟不打扰到她,她都听之任之的去了。 墨沉舟轻松一跃,从窗外跃进了书房,姿态慵懒的翘起脚躺在了白芊芊书房的小她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白芊芊专注的写着东西。 他枕着双手,打趣道:“你如今竟连窗户都不关了?莫非,是每日都在等着我?” 白芊芊白了他一眼:“忘记关了罢了。” 墨沉舟扔着腰佩玩儿,闻言絮絮叨叨起来:“那可不行!如今天儿这么冷了,你屋内炭烧的又不旺,开着窗着凉了怎么办?你这么貌美如花,要是哪个采花贼路过了心生歹意跃窗而入,而我又不在你身边保护你,可怎么办?这样吧,以后我来都会给你个信儿,你窗户都得关好了,免得我担心,你听见我说话没?” 白芊芊都懒得搭理他,但大半夜听人唠叨也挺心烦的。 她只好放下笔,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墨沉舟道:“首先,炭火烧太旺容易一氧化碳中毒,我也没有那么冷,所以我不想烧那么多炭。其次,这里只有你一个采花贼,其他贼根本都过不了我府上的护卫那关。” 墨沉舟听得云里雾里的:“何为一氧化碳?为何我竟没听过?还有,你后面半句话,白芊芊,你是在夸我吧?” 墨沉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坐起身,狐狸眼含笑的看着白芊芊。 白芊芊一噎,无语住。 “……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 墨迹干了,白芊芊小心的收好了医事笔记,放进了抽屉内。 她站起身,打开书架上放着的椴木寒芝,小心的查看存放的情况。 墨沉舟忽然凑到了她身旁,吓了她一跳,差点没站稳,墨沉舟立刻伸手揽住了她的细腰稳住了她。 白芊芊听见头顶传来的一声低声的轻笑:“一看到我就站不稳吗,白芊芊?” 那声音撩人得让人浑身震颤。 白芊芊挣开了他的手,墨景行从容的站定。 “你是幽灵吗,走路都没声音……任是谁也会被你吓一跳的好不好!” 墨景行宠溺笑了笑。 他可真是太爱看白芊芊这幅故作严肃埋怨的小模样了。 可爱到看着心痒痒。 “你就这么宝贝它?” 墨景行垂眸觑了一眼椴木寒芝。 早知她如此喜欢,他当初就多送几株给她了,看她这么宝贝这玩意儿还舍不得用的样子,他就看着不舒服。 “你老这么保存着它做什么,我也没见你用过。” 白芊芊小心的把椴木寒芝放了回去:“你不懂,这个东西珍贵着呢,我又用不上,留着以后给有需要的人,那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墨景行闻言一整个变得神色复杂。 他内心大声腹诽着。 我是送给你让你养身体的!不是让你每日细心呵护它的! 而且从我进门到现在,你的眼睛看它都比看我这个大活人还要久! 这合理吗?! 他竟莫名生出一股名为委屈的情绪来。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连你的一个病人也比不上,白芊芊?” 白芊芊一怔,转头看向墨沉舟。 昏暗的房内,墨沉舟清亮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芊芊看,白芊芊竟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来一股小孩子气来。 她没忍住,噗嗤一笑。 墨沉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竟然也有些红了:“你还笑!你笑什么!” 他有些羞赧地掐住了白芊芊的腰,白芊芊腰间有痒痒肉,这下更笑得停不下来了,后背抵上了书架,被墨沉舟给困在了身前。 白芊芊笑得动人,墨沉舟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你别闹!我腰很痒……” 良久,笑声渐停,白芊芊这才意识到二人的距离有多近,红晕慢慢爬上了她的脸。 “墨沉舟……你离我太近了……” 她躲开头顶炙热的视线,小声的说道。 “你还没回答我。” 墨沉舟的嗓音有些沙哑,听得白芊芊耳尖都发烫。 “你、你想听什么……” 墨沉舟往前顶了一步,二人的距离变得严丝合缝,白芊芊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声音渐渐带上了颤抖的尾音:“太、太近了,墨沉舟……” “你不回答我,我今夜就不放你离开了。”他光明正大的耍起了无赖,“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二人距离近得白芊芊的脸都快贴到墨景行的胸膛上了。 良久,白芊芊才细弱蚊吟地回道。 “我、我可不会让我的病人这般对我,也不会让其他人……这样……” 声音虽小,但墨景行还是一字不差地听了个清楚。 他眼神一亮,整个人一愣。 片刻的静默让白芊芊更加羞涩,她伸出手想推开墨沉舟,双手却被墨沉舟温热的手给攥住,折于胸前。 墨沉舟吞了吞喉结,有些沙哑的嗓音带着些雀跃。 “白芊芊,你知道你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白芊芊这下把头低得更深了。 墨沉舟松开一只手,勾起了白芊芊的下巴,灿若星河的眸子定定的望进白芊芊纯净宛如新生的眸子。 他嗓子有些发痒:“白芊芊,我现在可以对你做那些事吗?” 白芊芊瞳孔一缩,面上顿时飞起了红霞。 为何这些事情还要问她的意思! 哦不对…… 好像是她和他约法三章的…… 白芊芊回忆起来,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懊恼,等反应过来之后,大脑瞬间又清醒过来,觉得自己是疯了! 一定是今晚的月色太暧昧了…… 一定是今天晚上的红豆羹吃多了…… 一定是今晚熬夜熬得太晚了…… 一定是…… 白芊芊还没想完理由,下一秒墨沉舟已经控制不住的吻上了她。 她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失去了反应。 墨景行只是试探的浅尝辄止了一下,他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对不起,我没忍住……白芊芊,可不可以?” 白芊芊抿着唇,鸦羽颤抖得厉害。 这一定是她最不清醒的一次…… 她听到自己小声的回道:“别问我了……” 墨景行心头兴奋得直跳,浑身的血似乎都跟着兴奋了起来。 他压抑的粗喘了一声,深深的吻上了白芊芊的唇…… 第231章 谈恋爱 这一吻浓烈又霸道,白芊芊被吻得招架不住。 墨景行一只手还不忘护在白芊芊的脑后,防止她磕到书架。 中间片刻,白芊芊撑着手无意识的推了推墨景行,墨景行便短暂的松开了白芊芊,趁着白芊芊呼吸的空档,仍旧不停的一下又一下的啄着白芊芊的唇。 白芊芊腿失了力气,站不稳,墨景行便长臂一捞,将白芊芊直接给抱到了身后的书桌上,继续追逐着白芊芊的唇。 这一吻绵长而又湿润。 让人如坠云端,不辨今夕。 双方第一次如此同步沉迷于一个缠绵的亲吻,白芊芊的手竟然无知无觉的揽住了墨沉舟的肩。 良久。 墨景行终于松开了白芊芊,白芊芊被吻得的眼眸充满了雾气,水灵灵的,眼尾也洇上了一抹嫣红,嘴唇都被吻得有些红肿。 他沉醉不知归路一般的看着白芊芊,如同看着爱不释手的珍宝。 白芊芊被他过分热烈的眼神看得耳尖发烫:“你别这么看着我……” “芊芊,我有一个问题。你都不知我长什么模样,你就不怕,我其实十分丑陋吗?” 听到这句话,白芊芊竟然难得没有躲开墨沉舟的视线,反而直视着他,认真的回道。 “我信你,我其实从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就信你。” 墨景行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他听见自己才呼吸错了一拍。 “那你不后悔没嫁给墨王爷吗?他向你求亲之时还是世子,如今短短一个月光景,已经是墨王爷了,而我可能是个什么也没有的穷小子,甚至还可能是你从前以为的江洋大盗,你就不怕吗,白芊芊?” 墨景行试探的问。 白芊芊笑了笑:“想不到你平日里总是口无遮拦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竟也有这般不自信的一天?” 因为爱,所以人开始害怕。 害怕自己不是那么好,不是那么值得。 因为爱,人开始有了软肋,也开始有了铠甲。 墨景行一哂,惩罚性的捏了一把白芊芊的腰。 “我这分明是是担心你吃亏上当,你不识好人心啊,白芊芊。” 白芊芊痒得一缩,嗔怪的拍了一下墨沉舟的肩,故意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我果然是吃亏上当了,所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墨景行咬牙,单手将白芊芊从桌上抱了起来。 白芊芊一下被抬高到空中,害怕得立刻搂住了墨景行的脖子:“你做什么!放我下去……” 墨沉舟坏笑:“还想反悔吗?” 白芊芊锤了一下墨沉舟,害怕道:“你……你快点放我下去!” 墨沉舟单手抱着白芊芊,迫得白芊芊不得不低头看着他,她湿润的眼神带着求饶之意,墨沉舟看得喉咙发干,他带着蛊惑一般的眼神轻声诱哄道:“那你亲我一下。” 白芊芊脸瞬间变得通红,她僵硬着身体没有动作。 墨景行其实也就是逗逗白芊芊,以他对白芊芊的了解,白芊芊是绝不可能会屈服于别人的淫威做出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的人的。 可下一刻,墨景行却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傻愣愣的,完全失去了反应。 因为白芊芊红着脸,猝不及防的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那动作快到一闪即逝,墨景行几乎以为方才是做梦。 “可以了吧……快放我下去……” 白芊芊小声催促道,墨景行顿时回过神来,浑身变得十分机械僵硬,动作略显笨拙的放下了白芊芊,耳朵却红透了。 墨景行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害羞的情绪,一时之间竟无所适从起来,眼神都不敢放在白芊芊身上,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你今夜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看你……” 白芊芊红着脸点了点头。 末了,墨景行才走出半步又转过身来,他略显不自然轻咳了一声:“能否给我些时间准备?我最快需一月的时间准备聘礼……” 白芊芊忙摇头拒绝道:“我不用你准备聘礼啊。” 墨景行不解:“可今夜我们不是已经互通了心意……难道你并不是想嫁我?” “哪有那么快就谈婚论嫁的……你我二人还不了解对方,我甚至连你长什么样,家住哪里做什么都不清,未免太快了些……” 墨景行混乱了,略显急促地问:“那你我二人如今算什么,你不要名分?” 白芊芊对上墨景行不解的视线,颇有些头痛。 她要如何说服墨沉舟,告诉他什么叫做谈恋爱呢…… “墨沉舟,你知道我还在孝期吧?我要为我祖母守孝三年,如今只堪堪过去一年,我是不能和你成亲的……” 墨景行点点头。 “但我需让你知道一件事,即便是我孝期过去了,我嫁不嫁你,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需要经过我的考验,若我觉得你是我值得携手一生的人,我才会嫁你……” 墨景行似懂非懂的沉思了片刻,随后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想怎么考验我都行,但是芊芊,我想要一个名分……” 白芊芊眨巴眨巴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墨沉舟低着头,满眼恳求的央着她给名分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墨景行面上微微羞恼,咬牙切齿的喊:“白芊芊!” 他也算是大梁向女子要名分的千古第一人了。 谁能想到素日里高高在上的墨王爷,竟会如此认真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白芊芊觉得墨沉舟这个模样,比他平时故意做出的玩世不恭的模样可可爱多了。 白芊芊笑够了,忽然安抚似的拉着墨沉舟的手。 墨景行惊讶的挑起了眉毛,整个人竟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 白芊芊略显羞涩和不自在道:“你好,我的男朋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甜甜的淡笑。 墨景行看得呆住。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看着这样的白芊芊,他竟觉得移不开眼。 “男、朋、友……?” 墨景行如鹦鹉学舌一般重读了一遍这个第一次听到的陌生的词。 “和夫君是一个意思吗?”他单纯的问。 这话一下把白芊芊问住了。 男朋友和老公的区别。 好像除了没有持证上岗,其他的似乎……没什么两样吧? 是这样的吧? 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要怎么跟墨景行解释这两者的区别啊? 第232章 包打听 “总之,男朋友就是你在考核期的身份,和夫君还是不一样的……” “我是男朋友,那你就是我的女朋友?这倒是挺有意思的称呼,我还是第一次听。”墨景行玩味的笑。 于是他学着白芊芊的样子,说了一句:“你好,我的女朋友……” 白芊芊的心瞬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给勾了一下,下意识的就低下了头。 她万万没想到…… 原来短短的一句话,杀伤力竟然这么大…… 她勾着墨沉舟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被墨沉舟完全握在了自己炙热的掌心里,他把白芊芊的手放在嘴边浅浅一吻。 “手太凉了,快回去睡觉吧,我的女朋友。”墨沉舟声音低沉,目光里是满满的缱绻的深情和温柔。 白芊芊听得耳根子发烫。 “不、不用一直叫女朋友……你就……就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好。” 墨沉舟应得十分果断。 他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忽然伸手将白芊芊抱进了怀里。 “芊芊,今夜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 墨景行十分真诚的说。 白芊芊眸光一闪,嘴角悄悄挂起一抹甜甜的浅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墨沉舟宽厚而温暖的怀抱。 二人静静的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却感觉这一瞬间的美好,直把人的心都给填满了。 白芊芊在内心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就给自己一个机会…… 去大胆的爱一次吧…… 去真真正正的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爱吧…… 别让自己留有遗憾! 白芊芊实在是累坏了,她竟在墨沉舟的怀里睡着了。 墨景行很是惊讶的挑了挑眉,看着怀里呼吸绵长的白芊芊,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也太信任我了吧,白芊芊……” 他将白芊芊抱上了床,替她小心的掖好了被子。 看着白芊芊乖巧不设防的睡姿,墨景行觉得心生神奇。 怎么会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么静静的躺着,就能让他欢喜得不得了呢? 他都疑心白芊芊是给自己下蛊了。 心中想好这一点,他好笑的摇摇头。 就算是被下蛊,只怕他也是心甘情愿被下蛊的吧。 他忽然取下了狐狸面具,露出面具后俊逸潇洒的面容,悄悄俯下身偷走了一个吻。 “好梦,芊芊。” 次日。 白芊芊破天荒的起晚了。 她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从学医开始,她已经很久不得如此好眠了。 她很是疑惑的起身洗漱,玉兰为她端来热乎乎的早餐。 “玉兰,你昨夜有给我换安神香吗?” 白芊芊嗅了嗅空气,觉得房内的香味似乎有变化,只是那气味很淡,若不是她学医需要经常分辨草药,只怕也不会察觉出来。 玉兰忙着手里头的活,头也没抬地回:“没换啊,小姐,怎么了?” 白芊芊在水盆边甩了甩手,一边用巾帕擦着手一边走到香炉边,她放下巾帕打开香炉,用一旁的香炉铲拨了拨香灰,果然看到了香灰里没燃尽的夜交藤。 夜交藤具有养心滋肝作用,用于心肝血虚、心神失养所致的心悸怔忡、失眠多梦等神志不宁的虚症,并常与补血养心药同用,以增强疗效,是养神养神很常用的一种珍贵药材。 白芊芊一下便明白让她起迟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除了那个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墨沉舟还能有谁。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真傻……” 要是她没闻出来,墨沉舟岂非要一直深藏功与名了。 玉兰云里雾里:“小姐,大早上你嘀嘀咕咕什么呢?你不是说待会儿还要出门吗,快些来用早膳吧!一会儿该凉了!” 白芊芊放下香炉应了声好。 萧府内。 谢素素坐在柔软的贵妃榻上,听着宋浛打听来的消息。 宋浛便是京都的包打听,曾经玉兰让他偷偷给萧将军送过狼蛛毒的解药,谢素素那回也在场,记便住了这个专门贩卖消息的人。、 “白芊芊现在可是程氏医馆的名人啊!药婆最得意的女弟子!如今外出看诊里看诊最多的就是她了!” 谢素素蹙起了眉头,不悦道:“我问你这些了吗?” 宋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住夫人,小人打小就有这毛病,话太多了!您让小的打听的小的都打听了!最近程氏医馆马上就要医术考核了,白芊芊如今外出看诊的频率也少了,这几日的诊约似乎都是城外的五里亭那块儿的,除了那处就是旁边的左家庄了,别处目前都没接。” 谢素素没什么情绪的摸了摸肚子。 “那五里亭附近可有什么寺庙?” “五里亭往东边儿走半个时辰,有一个普济寺,庙太小了,里头香火也不旺,去的大多都是穷苦百姓,没什么达官贵人去。” “那庙里求什么的?” “多是去求姻缘的,哦,那儿还有棵千年姻缘树,听说可灵了!” “程氏医馆的医术考核是什么时候?” 宋浛在脑中算了算日子:“大约就在后日。” “知道了,你退下吧,去门口领赏。” “哎哎!多谢夫人!夫人以后还有啥想打听的,都可以差人来寻我!” 谢素素略微不耐的点了点头。 宋浛离去,丫鬟竹韵便推门走了进来,这是晴儿死了后,她新找的丫鬟。 当初挑竹韵的时候,谢素素便是完全按着晴儿的反面挑的。 她已经被一个晴儿给坑害惨了,在挑选身边人的时候,自然更加小心。 没成想还真让她挑到了个宝贝。 竹韵年纪虽小,才十九,但身上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谢素素交给她办过几件事,她都从不会胡乱过问些不该知道的,只知道尽忠职守将主子吩咐的事情给办好。 这样话少活好的丫鬟,自然是办起事来最顺手的。 所以渐渐的,竹韵便称了谢素素如今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夫人,人已经打发走了。”竹韵躬身道。 “你拿我的印章,去库房支出一万两银子出来,老夫人若闻起来,你就说我是拿去给寺庙添香火祈福。明日备好马车,随我一同去一趟城外的普济寺,少带些人手,低调为主,明白了吗?” 竹韵点头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233章 胎梦 竹韵按照谢素素的安排,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谢素素才特意去向萧母请示。 “母亲,素素想去城外的普济寺给腹中请个平安符,还望您准许。” 秋霜姑姑丝毫不掩饰嫌弃的淡淡瞥了谢素素一眼。 “二夫人如今身子不便,还是别舟车劳顿了吧。想求个平安,在将军府的佛堂就能求。雪天路滑,为了二夫人的安危,奴婢还是劝您,别折腾自个身子为好。” 秋霜姑姑话里夹枪带棒,明显语气不善,还刻意在二夫人上着重咬字,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看不上。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得到萧母的阻止。 这就是如今谢素素在萧府的地位。 没有人会同情一个不择手段害了别人孩子的人。 谢素素笑得完美的面容有一丝的僵硬,她默默忍下秋霜姑姑的冷嘲热讽,乖巧的笑道:“实不相瞒,素素有此打算并非心血来潮。昨夜我于梦中警醒,梦到了一些奇怪的物事,恐是胎梦,怕是有什么寓意,所以才想去庙里询问一番以求安心。” 萧母如今身体不好,比从前白芊芊在家的时候惫懒许多,但问询了许多大夫,都说不出个名堂来,萧母也只当是自己年岁大了的缘故,于是渐渐就将手头上的一些家事都慢慢交给了谢素素,是以谢素素如今掌管着将军府几乎所有的家事大权。 听到谢素素的话,萧母强打起精神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谢素素迟疑着,不敢开口,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 萧母蹙起了眉头:“问你话呢,支支吾吾的作甚,一个梦而已!” 她实在是有些瞧不上谢素素如今的做派。 她似乎总想模仿前人,从前性格张扬活泼,萧母提不上喜不喜欢,但从前起码不那么藏着掖着,不虚伪,看着总归是顺心些。 不像如今,看着谢素素越是模仿别人,萧母便越是心气不顺。 谢素素难道以为芊芊被人所喜,只是因为文静? 她这般自负甚高的人,只怕是今生都看不清! 谢素素为难的叹了一口气,只好小心翼翼的说道:“素素昨夜梦到了一只白鹤……” “梦见了白鹤……那是好事啊!身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老夫人,您的嫡长孙以后只怕会有大出息呢!而且白鹤还寓意长寿,老夫人的好日子可都还在后头呢!” 秋霜姑姑对着萧母说道。 萧母听了,脸上逐渐扬起了一抹喜色,但是一看到谢素素支支吾吾的样子,她就猜测这胎梦可能还有别的什么。 “还梦到什么了?” 谢素素攥紧了手中的苏绣帕子,叹了口气说道:“我梦到了白鹤,但是白鹤是往西边飞的……” 古代以东为祥瑞,以东为尊。 西边自然寓意相反。 驾鹤西去…… 这可不就是晦气的兆头吗! 秋霜姑姑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丝毫不客气的训斥道:“二夫人,慎言!” 谢素素连忙跪倒,忙不迭的解释道:“母亲恕罪!素素就是因为……因为这胎梦怪异,所以才于心不安……才想去普济寺解梦祈福……” 萧母方才听了谢素素的话差点没气得眼前一黑,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谢素素急急忙忙道:“都是素素的不是,是素素口不择言了!母亲我……” 萧母闭着眼,不想再听她多言,她疲倦得紧,才说了这么一会儿子话,加上方才这么一刺激下,浑身都脱力了。 她无奈的摆摆手,意思随她自己看着办吧。 秋霜姑姑带着埋怨瞪了谢素素一眼,谢素素十分内疚的垂下眼眸,行了礼后退出了萧母的屋子。 只是她方才满是内疚的怯怯表情,在一转身后就立刻便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谢素素仪态端庄的走出了院子。 漫天雪景,洁白一片。 谢素素驻足檐下。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雪花一落到了她的掌心,就被掌心的温度给迅速融化,只留下一趟几乎寻不见的水渍。 一如她曾经洁白无瑕的一颗心。 枝头花仙入浊世,凡尘不染,染红尘。 雪最是虚伪。 看似纯洁,却最能藏污纳垢。 大雪过后,仿佛一地的罪恶和黑暗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谢素素出神地看着雪景,某一瞬间,她似乎瞧见了幼年时,她调皮的和少年老成冷着一张脸的萧焱一起在雪中玩耍的场景。 只是当时的萧焱对她并未动心,他被萧封大将军日日拘在军营内训练,她从未见他如同少年郎一般笑过。 她开始仔细回忆起和萧焱的点点滴滴,从他们的相识相知道相爱,再到如今的相顾无言。 萧焱是何时对她不一样的呢? 谢素素回忆起那个如同今日一般下着大雪的冬季。 萧焱光着膀子在院子里蹲着马步,头顶顶着一口装满了水的水缸,萧封就站在屋檐下,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谢素素当时都看傻了眼,怯生生的躲在谢父身后,害怕道:“爹爹,他为什么要这么冷的天站在院子里啊?” 谢父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坚强的萧焱,低声解释道:“萧大将军这是在训练萧少爷呢。” 谢素素看着萧焱冻得发紫的脸和身体,再一次被吓得哭出了声。 “可是他看起来好冷啊……爹爹,你去求求萧将军放他进来吧,好吗?” 院子距离屋檐处虽然有些距离,但是耳力自小就好的萧焱还是听到了。 彼时他已经被大雪冻得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可还是不敢动分毫,因为他知道他如果没站稳,水缸里的水一定会在大冬天给他一个残酷的惩罚。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谢素素,只是眼里却根本不是感激,而是冷冰冰的警告。 警告她别多管闲事。 因为他的父亲根本不会心疼他。 他有时也怀疑自己是否是父亲亲生的孩子。 这世间究竟是什么样的父亲,才能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母亲为他开口求过情。 但求过情之后,往往得来的,是两倍三倍甚至四倍的训练量。 萧封说,他不需要一个被溺爱的废物儿子。 他生来就是神武军营的继承人。 他不可以软弱,他更不可以示弱。 一个将军,是一整支军队的定海神针。 萧封是如此一步步过来的,萧焱也只能一步步跌跌撞撞的跟上。 第234章 改头换面 谢素素记得当时自己一下被萧焱给瞪得吓哭了。 萧焱面色一变,直觉不妙,但万万没想到萧封居然才是最招架不住的那一个。 谢父一边手忙脚乱的跟萧封大将军道歉,一边只想把吓得大哭不止的谢素素给带下去。 却不想萧封抬手拦住了他。 他走到了谢素素面前,柔声问她为什么哭。 谢素素哭得抽抽搭搭的。一手指着萧焱一边放声大哭:“他,他……” 她话还没说完,萧封就以为是自己这般训练萧焱吓到了小姑娘了,为了不让小姑娘回去发噩梦,他居然难得好心,破天荒的对萧焱说道:“今日训练就到此为止吧!” 萧焱愣住。 冻得太久,导致他反应变得十分迟钝,还是小飞云兴奋的原地跳起来,像个撒欢的猴子一样给萧焱送去衣服。 萧焱没什么表情的裹上了衣服,冷着一张脸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谢素素。 他确实是脸冻僵了,不是故意冷着脸看她的。 没想到谢素素正巧看到了,哭得更大声了更委屈了。 为什么她为这个哥哥好,还要被这个哥哥恶狠狠的瞪?而且他还瞪得好吓人! 也就是从那以后,谢素素和萧焱开始结下了不解之缘,谢素素也一步步的打开了萧焱的心。 可她光是打开萧焱的心,就花去了足足八年的时间,是她一路陪伴萧焱,看着萧焱一步步的当上萧封大将军觉得最称职的神武大将军。 她看见证了萧焱的第一次胜仗,还有之后的每一次胜仗。 她一边替萧焱的战绩感到自豪,一方面又每日提心吊胆着,生怕萧焱受伤。 她和萧焱,本来是京都最为人称羡的一对神仙眷侣。 他们本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但是这一切都因为白芊芊的介入,全都变样了! 白芊芊夺走了她的婚约,夺走了她的爱人,甚至夺走了萧焱的心! 可她究竟对萧焱做了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付出! 那个孩子…… 明明还是萧焱为了能迎娶她过门才低头妥协的! 可最后,萧焱居然因为这个孩子而厌弃了她?! 何其可笑! 为什么? 为什么她本该是顺遂的一生,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为什么她的萧哥哥,会在短短的一年的时间里,就完全变心了呢? 谢素素惨淡一笑,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 难道这世间所有有情人,都免不了会从恩爱不疑走到相看两厌吗? 难道旧爱就真的永远敌不过新欢? 谢素素收回举得有些僵硬冰冷的手。她面无表情的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的眼眸,不再盛满哀伤,而是逐渐被一种冷酷和残忍覆盖。 既然得不到他的心,那就让把她害成如今这样的女人,也坠入地狱。 她们要一起承担同样的过错,要活在一样的痛苦里才好。 她要和白芊芊和她一起共沉沦! “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她突然面无表情的幽幽道。 竹韵低头回道:“已经都吩咐给那个宋浛了,他明日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夫人尽可放心。” 谢素素嘴角挂着淡笑,施施然的抬起步子,闭着眼走进了雪地里。 雪花很快在她美艳的脸和乌黑的发上堆积了起来,她的鸦羽上也很快堆叠起了雪花,雪地里的她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 只是那眼神里的森寒,让这一副傲人的美人皮少了许多的人性,多了一丝丝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萧焱官复原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白芊芊。 这日他刚从朝堂回来,被御史大夫几乎指着鼻子骂,骂来骂去无非就是那些不知礼义廉耻,知法犯法实难为大梁之耻的车轱辘话。 萧焱在大殿上听得耳朵发痒,在朝堂上就丝毫不避讳地完全表现出来,他当着御史大夫的面挑了挑耳朵,又极度挑衅地冲着他弹了弹手指。 明明什么也没弹到御史大夫的脸上,但御史大夫就被萧焱这一个极度无礼的动作吓得面如土色,当殿怒斥萧焱蛮横!无礼!粗俗!野蛮! 众臣虽也瞧不上萧焱犯浑办的事儿,但是对御史大夫明显更有颇词。 这些御史大夫名曰谏臣,直言不讳,为君子之镜,但实则全是一群小肚鸡肠,假公济私的虚伪之徒。 最惯会做的就是无差别痛斥怒骂皇帝和同僚,皇帝也不喜欢御史大夫,大臣们就跟不用说了。 皇帝觉得御史大夫们日日跟哥长舌妇一般,最会的就是告御状,每次看到御史大夫的奏折都放在最后看,或者直接就不看,反正上朝的时候他们还会再康康陈词一遍。 萧焱强忍着不耐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陛下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才宣布了退朝。 陛下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就要走的萧焱一眼,十分无奈的让高远去给他传话。 萧焱秉持着一贯冷冰冰的气质,没什么表情的跟高公公道了声好。 高远躬身回了一礼:“萧将军,这是赶着回府还是回神武军营?” 萧焱睨了他一眼,微微一哂:“这下了朝的事儿,不需要跟陛下报备吧?陛下关了我一个月,难道还要让高公公再监视我一个月不成?”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高远是陛下身边的最亲信之人,少有人敢给敢对高公公这般说话。 但萧焱不是一般人,他是整个大梁最有底气敢跟人叫板的人,也是最不把御史大夫放在眼里的人。 高远显然是早有所料,对萧焱的回答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他含笑道:“萧将军误会了,老奴来,不是那个意思。老奴是来替圣上给您带句话的。” 萧焱嗤笑:“原来是口谕,需不需要本将军行礼?” 他嘴上问着,动作却根本没这个意思,满脸倨傲的看着高远。 高远也不恼,依旧含笑道:“不必不必,不过是圣上的一句贴心话罢了。萧将军这么说,倒是要折煞老奴了。 “圣上让老奴来同萧将军说,白姑娘如今已是良家子身份,萧将军还是多注意些分寸和体面才是,莫要叫白姑娘为难才是……这次白姑娘虽然未说什么,但是白侍郎还是头一回为了国事意外的事情,上书给陛下……” 这话若放在从前,萧焱肯定鸟都不鸟,直接甩袖走人。 但是自从听了飞云所的话后,萧焱的内心便已经悄然改变了。 可以说,飞云对他说的那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彻底浇醒了萧焱。 于是他听完了高远的话,很是客气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高公公,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劳烦公公替我也转告陛下一声,这段时间,萧焱令陛下为难了,萧焱以后断不会再这么做了。” 说完,萧焱便抬起脚,气宇轩昂地走出了宫殿。 第235章 忘了我吧 萧焱下了朝,撩袍上了马车。 “去青衣巷。” 飞云一顿,青衣巷那不是白姑娘住的地方吗。 “少爷,老爷特意叮嘱过小的,说您近日都不准往那儿去的……” 萧焱不甚在意地冷嗤一声,略微松了松身上的官袍,开始闭目眼神。 “我自有分寸,驱车。” 得,少爷会听老爷的才有鬼呢! 飞云噤了声,只好吩咐马夫驾车往宫门外去。 雪花连天,大梁今年的雪下得尤其大。 所谓瑞雪兆丰年。 明年百姓们应当都能过个好年。 萧焱习惯性的摩挲着手中的长命锁,长命锁上的纹路都快被萧焱给磨平了,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雪景和人间烟火气。 他听见了许多小孩儿嬉笑和哭闹的声音,嘴角勾起浅浅的一抹笑。 若是那孩子顺利诞生下来,如今也快一周岁了…… 马车又平稳地行驶了一会儿。 “少爷,到了。” 一双修长的手撩开了马车的门帘,萧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脚步平稳的下了马车。 “白姑娘似乎还未回来。” “无妨,你们先回去。” “啊?少爷您要一个人留在这儿?那可不行,老爷和老夫人今日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的必须盯好您!” 萧焱微哂:“我萧焱看起来像是会犯蠢第二次的蠢蛋吗?今日我就同她说几句话,你不必担心,先回去。” 萧焱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下定了主意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拦着他。 飞云只能撇了撇嘴,内心暗暗祈祷少爷千万要把他的话给听进去才是。 可别最后白白姑娘越推越远,最后永无转圜之地了。 飞云带着马车离开后,萧焱站在白宅门口,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他却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良久,白芊芊才终于踏雪归来。 玉兰在她身侧替她撑着伞,比她先一步看到了萧焱,她神色一变,抬手轻轻拍了一下白芊芊。 白芊芊看了看她的神色,抬眸望去玉兰提示的方向,一下就看到了穿着负手而立等候在雪中的萧焱。 她方才还温和的脸色几乎立刻变冷下来。 她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步径自往自家大门走去。 萧焱看得心头苦笑却并不意外,似早有所料。 他叫住了白芊芊:“我今日来,只是想向你赔礼道歉的。” 白芊芊短暂的停住了脚步,头也没回,疏离而冷漠地回道。 “萧将军的致歉我收到了,还望萧将军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此处,若能从此不再打扰我的生活,我定会多谢萧将军!” 萧焱站在原地,听着白芊芊冷漠的话语,心里头跟被针扎了一样的疼了起来。 他手中紧紧攥着长命锁,强压下心头涌上的密密麻麻的酸涩,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故作轻松道。 “我想同你说几句话,就几句话,可以吗?” “不好意思,我与萧将军,无话可说,恕不奉陪!” “白芊芊!就几句话,你连几句话的时间都不肯给我吗?我说完这几句话就走,绝不再纠缠你!” 萧焱的最后一句话让白芊芊前进的脚步一顿。 她内心并无波澜,萧焱想说什么她也都不想听。 但若他能信守诺言,说完了话就从此以后能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听听也无妨。 她依旧离得不近不远,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 但对于现在的萧焱来说,这便足够了。 萧焱内心苦涩。 原来白芊芊已经占据了他内心如此大的位置,仅仅是默许他能说完想说的话,就让他感到了一股庆幸和满足。 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可笑,但却甘之如饴。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萧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尽管白芊芊根本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他也仍在努力维持一个笑容。 “白芊芊,这段时日,我反复思考了许多,想通了一些困惑了我许久的事。” 白芊芊的背影仍旧一动不动。 “你说我若想要得到你的心意,那这一生便只能有你一人。不瞒你说,初时听的时候,我根本无法理解……” “我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女子对丈夫提这样的要求,因为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但我后来又想,也许是我狭隘了。人人如此,也不见得就是对的。世界之大,一夫一妻生活着的人也是有的。只是我从前没想通,是我的自大,将你一步步推离我身边的……” “我从前心里有谢素素,她是我年少的憧憬,我曾经单纯的以为,我这辈子只要能娶到她,就能让少年的我得到圆满……但我从没想过我一直以为善良的她,会做出那么卑鄙阴险的事情!我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爱上你,更没想到我会有一天爱而不得……” 白芊芊略感意外的听着萧焱的话。 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萧焱会用这么低声下气的语气来同她说这些。 在她印象中,萧焱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对人低头的人,更不用说女人。 “我母亲说得没错,是我瞎了眼,错把鱼目当明珠,你会想离开我,我也完全能理解。只是我十分想知道一个答案,你能回答我吗?” 白芊芊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就在萧焱以为白芊芊不会再给他机会的时候,白芊芊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神色平淡的和他对望了一眼。 萧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仅仅是久违的和白芊芊对视上一眼,他的眼眶就开始发热,鼻头也开始发酸。 他喉咙发紧,差点失态,最后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来。 “你问吧。”白芊芊淡淡的说。 “我想问……”萧焱强行忍下胸腔的酸涩,努力微笑道,“若我从此以后身边都只有你一人,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面上努力平静,但眼神里的强烈乞求却暴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藏在官袍里的手指都在微微的颤抖。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此害怕听到一个答案。 “萧焱,我不会。” 白芊芊面色平静的回道,目光中含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她感受得到萧焱的真心,和从前的心动和占有欲都不同,这一次她感受到的是珍惜,是卑微,是小心翼翼。 正是如此,她才心怀悲悯。 太迟了。 萧焱。 太迟了。 若是在她最渴盼萧焱的保护的那个时候,他能对她这么说的话…… 白芊芊收回了思绪,正想回头,远处的萧焱却急切的抬起手:“芊芊!我还有话没说完!” 于是她又停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萧焱心痛到目光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却仍旧故作坚强的在笑。 “我知道……我从前负你良多,而且我还对你做过不少混账事……” 他话说到这里,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上了颤抖。 萧焱握着平安锁的手过于用心,掌心都快被锁给刺破。 他继续疼痛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但却于事无补。 内心的苦涩一波汹涌过一波,几乎快要将他整个给吞没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 “你离开我后的每一天,我都过的很不好,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夜里的每一个梦都是你……” 白芊芊呼吸一滞,偏开了头不看他。 萧焱自嘲一笑:“很可笑吧?我也觉得我很可笑……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愿意再回头看我一眼!白芊芊,你知道我看着你一日又一日的在淡忘掉我的时候,我的心如刀绞吗?” 萧焱的眼角短促划过了一滴泪,可惜白芊芊根本没看见。 “我不想你忘了我……白芊芊……” “我不想你忘了我……” 白芊芊悄声叹息了一声。 “萧焱,你也学会忘了我吧。” 萧焱动作一顿,整个人难以置信的僵在了原地。 白芊芊回头看了他一眼,诚恳道。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世间,没有谁离了谁便不能活。” “你现在觉得非我不可,不过是因为得到了我又失去了我,你不甘心罢了。” 萧焱愁云惨淡的一笑,几乎人都站不稳。 他也不再忍着眼泪,从小到大,他不论挨了萧封多少顿毒打和惩罚,不论在战场上受过多重的伤,都从未掉过泪。 但是只要一遇到白芊芊,他冷硬的心就从此变得柔软起来。 他的所有思绪都被白芊芊困住了,白芊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让他感受到致命的痛苦。 萧焱发着抖,深吸了一大口气,呼出一大团的白气。 \\\"芊芊,我从未想过,原来你竟如此残忍……\\\" 他仰头望天,又哭又笑,眼泪沿着面颊流进了脖子,融进了他的官袍,刺痛了他的内心。 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芊芊,你真的……”萧焱流着泪问,“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萧焱说到做到,今生今世都只会有你一人,一辈子疼你,爱你,敬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会视你如命,爱你至死!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语调里的卑微让白芊芊听着内心十分不好受,她叹了口气,决绝道。 “萧焱,忘了我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236章 尊重 萧焱看着白芊芊决绝离去的背景,目光被深深刺痛。 白芊芊才抬起脚步准备进门,下一秒她的手臂就被萧焱给拉住,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后转了半圈。 她心脏骤然空了一拍,震惊的看着萧焱。 “你……” 不及白芊芊开口说完话,萧焱便已经强势的又凑近一步靠近白芊芊,目光神情又充满偏执。 “白芊芊,要我忘了你,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白芊芊努力想要挣脱被萧焱制住的手臂,结果萧焱下一步就换了位置,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向上一提,白芊芊瞪大了眼睛,踉跄着扑在了萧焱的胸前。 萧焱短促的吸了一口气。 他固执的开口:“你若不愿意再回到我身边,那我就一辈子守着你!” 白芊芊讶异地看着他。 萧焱目不转睛的看着白芊芊,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会一辈子都守着你,直到你有一天愿意回到我身边。” 白芊芊用力挣了一下手腕,没有挣开。 她沉下脸,冷声道:“放开!” 萧焱迟疑了半晌,还是慢慢松开了白芊芊的手。 下一秒,白芊芊用力给了萧焱一个耳光。 萧焱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侧,他目光有震惊,嘴角都被打破了一些。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看了一眼白芊芊。 白芊芊冷笑一声:“怎么,很惊讶吗?你上次强迫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不对……” “你萧大将军一向唯我独尊,整个天下都要围着你转,你又何时会考虑到一个女人的感受?” “萧焱,我今日就在这里把话跟你说清楚,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今日说完,就再不会重读第二遍。” 白芊芊疏离的站在离萧焱一步之外的地方。 “我不愿意成为男人的附庸,不愿意和别的女子共享一个夫君,我想做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我想去实现我自己的价值。” “我是一个人,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人该有的尊重。的确,你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你地位尊贵,你受万千人爱戴……我之于你,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但尽管如此,我也同样有生而为人的尊严!” 白芊芊凝眸坚毅的看向萧焱:“我已经同你和离,便自此与你再无瓜葛,你不应该仍旧把我当成是你的附属,仍旧要我去向你服软,要我无条件服从于你!” “更不应该违背我的意愿,强行掳走我,甚至轻薄于我!你可曾想过你是在犯法,你可曾想过我身为大梁子民我有的尊严的权利?” “这些你通通都没有想过!但你却说你愿意为了我给改?让我去给你一个机会?” 白芊芊笑了。 “萧焱,人的改变从来都是为了自己改的!你不要把你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去强加到别人身上!为什么别人要替你去背负本不属于她的负担?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你骨子里仍旧高高在上!你并没有将我跟你放在同等的位置!” 白芊芊掷地有声又不卑不亢的一番话,犹如一声惊雷,将萧焱整个人震在了原地。 他目光讷讷,有些语无伦次道:“我……你……芊芊,你不是微不足道的女人!我并非低看你,我上次是我糊涂……” 白芊芊嗤笑了一声。 “呵,糊涂……好一个糊涂!” “萧焱,你有没有想过,若你那日真的对我做出了什么,我该如何自处!你有没有想过!” 白芊芊几乎是喊了出来。 萧焱脸色白了又白,有些堂皇地后退了一步,呼吸颤抖,浑身僵硬。 “芊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会改,我全部都会改的!我绝不会再做出违背你意愿的事情……你能不能……” “不能!” 白芊芊用力的说了一声,彻底粉碎了萧焱最后的一丝挣扎。 她仿佛没看见萧焱眼中一瞬间的破碎,沉声冷静地回道。 “有些伤害,已经铸成,便再无破镜重圆的可能。” “并不是所有的过错,都有弥补的机会。” “你口口声声说会改,而最基本的尊重我的意愿,你都做不到。”白芊芊淡淡勾唇讽道,“或许你永远也学不会如何真正的去尊重一个女人。” 白芊芊言尽于此,不想再多说一句,也不再关心身后的萧焱此刻是何表情。 于德云神色尴尬地看了一眼自己真正的主子,犹豫了半天该不该关门。 萧焱神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许久。 “将军……”于德云开口唤了一声。 萧焱迟钝的回过神来。 脸上的泪痕干了又覆上了新的泪,萧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流过这么多的泪,也从未如此心痛过。 他明明就和白芊芊只有一门之隔,却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他和她如今的距离宛如天堑。 也许这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了。 所以还在痴盼什么呢? 所以还存着这妄念做什么呢? 守着一个永远都不愿再施舍一个眼神的她吗? 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再打扰是不是就不礼貌了? 她真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他了…… 他的所有对她来说都是纠缠,都是冒犯…… 萧焱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将军府。 雪花早已浸湿了他的官袍,他却浑然未觉一般,只有内心一阵一阵的刺痛在深刻地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痛苦的活着。 萧焱回到了白芊芊从前住的院落,出神地望着白芊芊从前最喜欢打理的院子。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过,又好似一切都不复从前。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白芊芊和玉兰笑着给院子里的草木修剪树枝的样子。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不施粉黛地站在哪儿,哪儿好像就变成了萧焱眼中的一道不可取代的风景。 一年了…… 没办法…… 他根本没办法忘掉! 他怎么可能忘掉她…… 萧焱终于跪倒在地,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他和白芊芊一起走过的路,走的实在太匆忙了…… 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白芊芊已经走远了。 已经再也不会为他而停留了…… 第237章 爱意绵长 白芊芊进了门,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错过了就是错过,没什么好再留恋的。 生活应该向前看。 她敛下眸子,短暂的平静了片刻,便抬脚往书房里走。 玉兰偷看白芊芊的脸色,犹豫着开口问道。 “小姐……你真的,不愿意给将军一个机会吗?奴婢还从未见过将军对人如此低声下气过呢……而且,奴婢看得出来,将军这次是真心悔改的……” 白芊芊平静的说:“他悔改,我便一定要给机会吗,这世间的道理,不是这么算的。” 玉兰点点头:“小姐,奴婢觉得,你这次好坚定啊!你那么坚定的样子,奴婢都看得有点儿心潮澎湃的呢!” 白芊芊失笑:“你心潮澎湃什么?” 玉兰歪了歪头,傻笑:“不知道,但是奴婢就是觉得小姐方才说的那句,生而为人该有的尊严,莫名就触动到奴婢了……哎呀,奴婢也不知该如何形容,总之就是心里跟被钟给撞了一下,灵台都清明了!” 白芊芊笑着摇了摇头:“还灵台清明,你这丫头这两天是上哪儿的庙求神拜佛去了?” 玉兰咧嘴一笑,傻呵呵的乐道:“哪儿啊,小姐不想去的庙,奴婢也不会去的!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白芊芊宠溺的捏了捏玉兰的鼻子。 “说起来,小姐后日就要医术考核了,明日城外五里亭的看诊还去吗?” “去,明日去看的是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家,她进不了城,看病要紧。左右还有一日,明夜能赶回来便不妨事。” “那奴婢先给您准备一些路上带的东西吧!” 白芊芊点点头,谢过玉兰。 是夜,白芊芊整理完了今日的行医笔记,眼神总是不自觉的瞄向窗外。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期待墨沉舟的出现,白芊芊的脸色莫名有些窘,她内心暗骂自己一声,随后强迫自己继续专注。 后来她真的专注进去了,便完全意识不到外界的动静。 墨沉舟走到她身后,她都无知无觉。 墨景行内心暗叹。 这可怕的专注力啊…… 万一他的芊芊哪一天被不法分子拐了白芊芊可能都无知无觉…… 想到这里墨景行忍不出出声轻笑老板一声。 为自己内心这个好笑的念头, 他怎么可能会让白芊芊涉险呢? 这声动静惊到了白芊芊,白芊芊整个人都在座位上微微一抖。 墨景行安抚的捏住了白芊芊的肩膀。 白芊芊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可是下一秒她又浑身放松了下来。 因为墨沉舟居然在给她轻轻地按肩膀。 他按的力道适中,还特意照顾了她一直架着肩膀导致僵硬的几个穴位,手法地道得很,让她整个人又疼又舒服。 墨景行有些好笑得看着轻而易举就享受起他的伺候的女人,打趣道。 “你倒是惯会享受,我可是头一回伺候人,你可别舒服得睡着了。” 白芊芊偷偷抿着嘴笑,舒服得闭上了眼:“这不是身为男朋友该做的吗?” 墨景行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迷惑,但手上动作仍未停,却把白芊芊的话给默默记在了心里。 原来男朋友是要伺候女朋友的。 看来男朋友也不是很好当啊…… 墨景行心中默默的想。 怎么感觉,好像占便宜的不是他,但他心里却如此开心呢? 墨景行嘴角含笑看着舒服得像只小猫的白芊芊。 如果白芊芊真的是一只小猫,此刻应该已经舒服得发出呼噜声了。 “白芊芊,你可别真的舒服得睡着了啊,我今日见你,还没要到我的见面礼呢。” 白芊芊疑惑的睁开眼,不解地开口问:“什么见面……” 话音未落,唇便被墨沉舟给吻住。 白芊芊脸一下就发起烫来,却没挣扎,配合着墨沉舟猝不及防的这个吻。 墨景行连本带利要回了自己伺候女朋友的见面礼。 他觉得十分划算,下次还想继续伺候伺候白芊芊。 但白芊芊就不想干了。 墨沉舟这个人,不知道是属什么的,亲起人来根本没个分寸,把她嘴唇都快亲肿了还不罢休。 直到白芊芊眼里满是怨怼没什么威慑力的瞪着墨沉舟,墨沉舟才意犹未尽的送开了白芊芊。 他伸出手从背后环抱着白芊芊,动作自然的蹭了蹭白芊芊的脖颈,好听的嗓音有些沙哑。 “怎么才一日未见你,我就想你想得不得了……” 白芊芊耳朵都快熟透了。 墨沉舟说话也太…… 太直白了吧! 她红着脸想躲开,又被墨沉舟给抓回去抱紧。 他带着蛊惑的声调,附耳诱惑道:“芊芊,你有没有想我?” 白芊芊耳朵都痒得快掉了。 “别这么肉麻……”白芊芊小声的抱怨。 墨沉舟意兴阑珊的垂下眸子,像一只委屈的小狗,蹭着白芊芊敏感的脖子。 “好了……你别这样……”她细弱蚊吟般,飞快的说了一句想了。 墨沉舟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如果墨景行有尾巴,此刻估计都兴奋得能摇断! 他嘴角挂着一抹笑,像怎么也看不够一般,醉心欣赏着害羞的白芊芊。 白芊芊由着他抱着,感受着他心里的高兴也跟着漫溢道她的身上。 她从未又被一刻觉得内心如此喜悦和开心。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可以如此的鲜活而快乐。 好像心脏都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活泼。 白芊芊偷偷抿着唇,感受着此刻内心盛放的满足和快乐。 “墨沉舟,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白芊芊低声试探地问。 墨沉舟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后有些无奈道:“我也想给你看我的真实样子,但我想,我的真实样子,也许你会不喜欢……” 是真的,我跟你求婚,你都拒绝我了,白芊芊。 墨景行内心暗暗叹息。 如果你再知道我就是墨景行,你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内心不免忐忑。 而且他不敢露脸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 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他的双腿能行走的秘密一旦公布于天下,那白芊芊一定会跟着陷入险境。 眼下皇后还没放松警惕监视他。 他不能冒这个险让白芊芊被牵连进来。 第238章 筹谋 次日一早,白芊芊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药婆今日不得闲,白芊芊便带上了玉兰去看诊。 “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奴婢今日右眼皮一直在跳,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白芊芊笑:“别自己吓自己,子不语怪力乱神。” 玉兰听话的点点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皮。 兴许是昨夜没睡好吧。 萧府内。 谢素素也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都万无一失了?” 竹韵点头。 谢素素唇角带着一抹有些寒凉的笑意,她扶着肚子上了马车,往普济寺方向去。 飞云正好从外头回来,看到了谢素素出门的马车。 有些奇怪的蹙起了眉,进府后就将消息告知给萧焱。 “少爷,谢夫人……今日一早就坐马车,好像出城去了。” 萧焱听了完全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去便去了,和我汇报做什么?” 飞云迟疑的开口:“因为白姑娘今日也出城……” 自打从前白芊芊在城外遭遇变故导致流产的事情后,萧焱一直都有留心着不让谢素素和白芊芊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他生怕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所以总是防备着。 一听到白芊芊也会出城去,他想起了昨日白芊芊对他说的那些决绝的话,想来白芊芊现在应该也不会想看到他。 于是他黯然叹了口气:“你多带一些人跟着她,别让她又整什么幺蛾子。” 飞云领命而去。 墨王府。 染霜和墨景行一一汇报着她暗中搜集来皇后那边的情况。 “爷,娘娘已经知晓了您腿脚已然无恙的事情。现如今正在暗中排查爷的势力组织,黑甲卫的势力,可能也已经被皇后那边注意到了……皇后那边,似乎正打算借黑甲卫开刀,逼您出来现身,若您腿疾已经痊愈的事情被迫公之于众,皇后很可能会拿这个做文章,顺势给您盖上一个欺君之罪的罪名……” 染霜谨慎道:“爷,要不要化被动为主动?提前将此事儿公布为妙?” 墨景行沉声道:“雍王此时风头正盛,若本王此时提前公布出这个消息,才正好中了皇后的道。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雍王能将矛头对向我,这样太子才有机会借机会重新起势。” 福宝皱眉:“爷,那这如何是好?眼下岂不是完全被皇后给封住了出路?” 墨景行淡淡道:“她是特意挑准了时机的,为了这个机会,早就做了许多准备。任疆那边的异动,导致圣上如今的精力全在大梁的安危上,她在此时铺这条路除掉本王这个眼中钉,是再好不过。本王猜得不错的话,皇后马上就会有动作了。” 染霜接着道:“奴婢有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皇后那边,似乎有意给墨小姐指婚。” 福宝忍不住讥讽:“皇后娘娘该不会是媒婆出身吧?成日里的不是给这指婚就是给那指婚,月老都没她这般勤快给人作配。” “可有打听到,她想将墨钰指给谁?” 染霜躬身:“似乎是属意陆侍郎。” 墨景行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心情不错,微哂:“若是这门婚事,皇后还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 几日后,墨府果然接到了皇后下达的给陆彧和墨钰指婚的旨意。 墨钰听到消息后,一向风风火火的性子竟然难得露出了一些女儿家的娇羞来,在那之后的好几日,陆彧来墨王府,她都要不好意思的躲着陆彧,不过此是后话了。 “那爷,眼下该当如何?” 听到染霜问出这句话,福宝神色还是有些警惕的盯着染霜。 虽然爷似乎对染霜十分信任,但是福宝却始终对扮演着双面间谍的染霜保有戒心。 谁知道染霜在皇后那边又会如何说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染霜感受到福宝带有敌意的视线也浑不在意,她和福宝不过是共事,都是效忠于墨王爷,她自认对墨王爷的忠心丝毫不比福宝少,所以问心无愧的由着他盯着。 墨景行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说着最紧要的打算的时候也从不避开染霜,除非他有自己的顾虑的时候,不然都不会刻意回避染霜。 “要牵制皇后,那势必要抓住皇后的痛脚,此刻左光鸿投靠了雍王,皇后虽然拿捏住了左丞相府要挟左光鸿,但也不敢保证左光鸿会不会狗急跳墙将一切和盘托出。” “她现在最忌讳的人,是左光鸿。” 福宝认真思索了一番:“爷的意思是,从左光鸿入手?可如今左光鸿已经降职了,‘卖花会’的案子也一直没有新的进展,这个组织如今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藏得非常深。而且如今左光鸿几乎是被所有人盯着,要从左光鸿身上入手,只怕是很难。” 墨景行语气凉凉的道:“左光鸿不是有个纨绔弟弟叫左清席吗?他和乔家三女乔楚月定了亲,开春后就会完婚。左光鸿自幼和这个弟弟关系密切,弟弟成婚,左光鸿势必会到场,只需利用好这个机会,便可拿住左光鸿,让左光鸿自愿开口,说出本王想要的。” 真正的角逐,现在才要开始。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从墨景行的书房中退出来后,二人隔着冷冰冰的距离离开了墨景行的院子。 福宝说话夹枪带棒,语气毫不客气的讥讽:“皇后那边,只怕还有些话,你没交代给爷吧?” 染霜汇报的全是皇后以后的打算,以皇后娘娘的阴险毒辣,知道了爷双腿痊愈,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吩咐染霜去做,所以染霜一定是有些事情对爷有所隐瞒了。 染霜冷笑:“你不要以为就只有你想得到,爷想不到吗?我不说出来,不过是因为无关紧要,爷也默许了任我自己打算,福侍卫,你可还有疑惑?” 福宝鼻尖冷笑,丝毫不掩饰对染霜的看不惯。 “我就纳了闷了,润雪怎会认你这样的两面派做妹妹!” 染霜脸色微变,语气冰冷:“私人事情,与福侍卫你无关吧?” 二人冷冰冰的对峙着,润雪忽然走了过来。 她兴奋地喊道:“染霜!你回来啦!” 染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她嘴角刚勾起笑意看向润雪,就一下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到润雪含羞带怯的看了一眼福宝,而福宝脸上也似乎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润雪声调轻柔的唤了一声:“福侍卫,你也在啊……” 染霜的心瞬间就被狠狠的刺痛了一下。 她看见两人恍若无人一般悄悄对上的视线。 福宝讷讷道:“润雪,我,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他知道润雪是来找染霜的,而他根本不想跟染霜待在一处,所以就先告了退, 润雪红着脸目送福宝离开。 染霜僵硬的看着这一切,眸光深深的被刺痛。 第239章 一报还一报 润雪亲密的挽着染霜的手:“染霜,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快想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在府上有多无聊,都没人陪我说话!” 染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盯着润雪好看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苦。 她仍带着一丝渺小的幻想问道:“你和福侍卫……你们俩……?” 润雪的脸瞬间就红了,动作也有些慌张:“我们……我们没什么的……” 染霜强忍着心痛。 她强颜欢笑的说:“我还不了解你吗?我都看出来了。” 润雪只好羞涩的小声道:“就上次的花灯节……爷给我们许了恩典,准我们也去花灯节玩,然后我……我在花灯节上遇到一些歹人调戏,福……福侍卫他,替我解了围,救了我……之后就什么也没了!” 染霜的心已经一瞬间痛到麻木。 她颤抖着视线,小心的藏起了自己的失落。 “那……是好事啊,福侍卫这人脾气虽然很差,但是对你……应当会很好……”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润雪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嫁人。 她是没办法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的。 眼眶忽然有些控制不住的湿润,染霜悄悄的别开了头。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爷还交代了我一些事情我还没处理完,等我处理完了,我再去找你。” 润雪有些遗憾的啊了一声,可也只得乖巧的点了点头:“正事要紧,那你早去早回!我最近新学会做了些糕点,等你回来了我就做给你吃!还有还有,我还亲手给你缝了一件厚厚的贴身小袄,睨回来试试合不合身。你一个姑娘家的,天天在外头奔波,这大冷的天儿,可别把自己冻着了!知道吗?” “嗯……” 染霜强忍着眼泪,极快的点了个头便逃也似的离开。 直到润雪再也看不到自己了,染霜才似浑身脱了力一般,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分崩离析,最后靠着墙无力的滑倒在地。 她心痛不已的抱住自己,无声的痛哭起来…… 也好…… 也好…… 这不是一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了吗? 守着她过就好,只盼她幸福就好…… 只要她幸福就好…… 雪落无声,将所有无言的心事,都悄无声息的悉数掩埋。 白芊芊和玉兰赶到了五里亭,去了病患家。 老人家的毛病是长久的毛病,要费心温养,因为老人家身体实在太差,许多药性教强的药物都不能用,白芊芊就取了一些椴木寒芝来给老人家下药。 玉兰咂舌,想起每个时辰要给椴木寒芝换冰块,才保存下来的如此完整的椴木寒芝,心痛不已。 “小姐,这么名贵的药材,老人家的那点儿诊金买一副普通的药材都不够,您还把椴木寒芝给砸进去?” 玉兰看着椴木寒芝一瞬间变得不完整,被取下一大块,心痛的闭上眼。 白芊芊笑:“药材就是拿来治病救人的,有何可惜?玉兰你要记住,人的性命,比什么都要重要。” 玉兰撇撇嘴,只得听从。 门外忽然跌跌撞撞冲过来一人。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这儿是不是来了位大夫?” 那人完全是个和尚装扮,急急忙忙的闯进门来,一看到在配药的白芊芊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 “这位女大夫,您会接生吗?普济寺那儿有位来烧香拜佛的贵人突然早产!我们寺庙都是男和尚,无人能出手救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大夫可愿助那贵人一命啊!” 白芊芊听到有人早产神色就立刻变了。 她迅速的收好药箱,嘱咐好玉兰一些注意事项。 “我随你去!玉兰,记得我刚才说的,药煎好后,就给她服下!” 和尚连忙带着白芊芊一刻不停的往普济寺赶。 雪地路滑,山路马车上不去,白芊芊赶得急,还不小心跌了几跤,掌心都划破了也不在意的继续爬了起来。 和尚虽然急,但是更怕白芊芊也出事:“女大夫,路不远,就快到了,您可以慢点儿走!” 白芊芊不敢不着急。 她曾经亲手经历过那样的痛楚。 她知道女子生产的事情有多凶险,所以她在那之后就自己默默研究了很多接生之法和孕妇的解救之道。 没有人比她更懂失去孩子的痛苦。 眼下有人和曾经的她正在遭遇同样的痛苦,她根本没办法坐视不管,更没办法允许自己慢下来压缩掉那个可怜的孕妇的生死时间。 “带路吧,我没事。” 白芊芊又跌了一跤,头发都变得凌乱,但她却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背着药箱爬山的速度,竟然完全不输给日日爬山路还轻装上阵的和尚。 和尚看着这个看似柔弱却十分坚强的的女大夫,内心暗暗佩服,。 不敢懈怠,尽力带着白芊芊往最好走的路走。 到了寺庙后,白芊芊却见到了守在寺庙门口的飞云,她疑惑的停了一下。 飞云面露难色:“白姑娘,对不住,是少爷让我暗中保护你的……寺庙里头是谁,小的猜测您已经猜出来了……” “您可以不进去的……小的已经命人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大夫了!很快就会有大夫到的!” 和尚疑惑的看着飞云和白芊芊,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略显急切的道:“这位施主,里头有贵人此刻情况凶险,可否请您……” 飞云看了一眼在认真考虑的白芊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闭嘴,我说大夫快来了就是快来了!” 和尚被飞云的气势震慑住,瑟缩着不敢说话,只焦急的阿弥陀佛。 里头适时的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喊叫声。 白芊芊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她坚定的道:“让开!” 飞云急了,发自肺腑的劝道:“白姑娘!她是您的仇敌,她害过您,今天为什么她会在您选择出城的时候,就这么巧合的出现在这儿,您难道看不明白吗?这是一个局啊!您进去了……进去了就……” “飞云,我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也逃不了干系,也一样是在杀人!我今日若不是医者,我没有能力帮她也便罢了,我也没那么圣母心会去救她!但如今,我的身份是医者,我有权利,也有义务救下每一个需要我帮助的生命!” “既是医者,我便不能辱没了医者的使命,让开!” 白芊芊拼尽全力推开了飞云,义无反顾的跟着和尚去了被当做了临时产房的禅房。 白芊芊冷静的跟和尚说着需要的东西:“热水要一直备着,剪子,还有防寒的棉被,全部都要!” 她卷起袖子,完全顾不上其他,用冰冷的水将手清洗干净,迅速活动手指,以最快的速度让被冻得迟钝的手恢复知觉。 谢素素痛苦不堪的躺在禅房的床上,一看到进来的白芊芊,她憔悴不堪的脸上扬起了一抹近乎疯狂又魔怔的模样。 她如同鬼魅一般,疯狂的笑着,气若游丝的开口。 “白芊芊……这下我们,就一报还一报了……你的手,也绝不会干净了……” 白芊芊眸光冷冷的看着她。 第240章 接生 竹韵冷不丁的关上了门。 屋内变得昏暗。 白芊芊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谢素素早就服下了催产的药,如今距离胎动已经发动了一个时辰了,她能感觉到腹中胎儿的动静逐渐变得越来越慢。 奇异的是,她的内心一开始还有一丝丝的迟疑和慌乱,到后来就变得冰冷无感。 她正在亲手切断和自己孩子的连接。 可她并不后悔。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的就是让白芊芊被拉入深渊的这一天。 谢素素的脸上全是汗水,嘴唇变得青紫,她阴恻恻的笑,满是嘲讽:“怎么?白芊芊你不敢了吗?” 白芊芊静默了一瞬。 忽然平静的拿出需要的药材和工具,观察了一下谢素素下面的情况。 “双腿张开,屈膝,腰腹悬空。” 胎位不正,孩子只出来了一只手,而且现在那只手完全没有生命力的模样。 白芊芊忙探手去查看了一番胎儿的情况。 谢素素冷笑:“你此刻不该是给我引产吗?亏你还学了这么久的医。” 白芊芊手部的动作一顿,语调可以说是冰冷的说:“谢素素你该感谢你此刻遇到的是我,若我真的再晚一步,你一定会一辈子都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白芊芊动作迅速的打开药箱,取出了椴木寒芝,动作熟练的处理好药材,伸手掐住了谢素素的嘴,迫使她强行张开了嘴。 谢素素满脸震惊地吞下一大块椴木寒芝:“你喂我吃的什么?” 白芊芊毫不留情面的直接将她的头放回了床上,动作之粗鲁让谢素素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白芊芊冷冷的命令着一旁站着的竹韵:“拿布堵住她的嘴。” 她拿出了一把剪子。 谢素素目光一凛,忽然心生恐慌:“你……你要干什么白芊芊!” “他还活着。” 只短促的一句回答,就让谢素素顿时失去了灵魂一般双目无神的停顿了一下,半晌她忽然疯狂的挣扎起来。 “不行!不可能!不行!我不能把他生下来!” 若这孩子活下来了…… 那孩子以后如果知道了,她这个母亲曾经想亲手杀了他…… 迟来的悔意和恐惧一瞬间从心底滋生出来,迅速蔓延至谢素素的四肢百骸。 她忽然开始奋力挣扎起来,拼命地想要逃避这一切。 “按住她!”白芊芊冷声命令着竹韵。 她扭头对谢素素恶狠狠的道:“谢素素,若你不想连自己也搭上,现在就给我把嘴闭上!” 谢素素浑然失去了理智,根本不听白芊芊的。 此刻她的内心完全被另一种恐惧支配着,竹韵更是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 白芊芊按着谢素素的手,愤怒对竹韵大喊:“你耳朵是聋了吗?” 竹韵一下被白芊芊的气势所震慑,看了一眼疯狂嘶吼着挣扎的谢素素,仍旧犹豫不前。 主子吩咐了…… 今天不论白芊芊要她做什么,都不能帮她…… 白芊芊简直都要被这一对愚蠢的主仆给气笑了! 她深呼一口气,忽然扬起手来,毫不犹豫地给了谢素素狠狠的一个巴掌。 谢素素完全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瞪着白芊芊。 “你……你敢打我?” 白芊芊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飞云!还不快进来帮忙!” 白芊芊在屋内扫了一圈找到了绳子。 屋外的飞云愣了一下。 屋里头有产妇在生产,按说所有男子都该避嫌,所以在场的包括寺庙里的和尚都不敢进门去,连烧的热水和工具都是从门口递进去的。 更何况屋里头还是自己的女主人,飞云于情于理都是不能进去的。 但是白芊芊发了话,飞云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闭着眼摸索着走了进去。 白芊芊看到他这个样子简直快被他气死了。 她厉声吩咐道:“过来,把她的手脚给我绑在床的四周,快点!” 飞云听了这话,一整个傻眼,根本不敢往前。 要不是看到芊芊已经气得要都想用眼神要砍人了,他还能像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他硬着头发按照白芊芊的指示帮忙。 白芊芊毫不客气的推开了不帮忙还挡着路的竹韵。 飞云还从未见过一向恬静的白姑娘竟还有如此不好惹的样子,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原来白姑娘生起气来,浑身的气势竟这般凛冽! “给她一个东西咬着,别让她咬到自己的舌头。” 飞云照做。 白芊芊将手袖全部卷了起来用绳子绑了起来防止碍事,她十分专注地给剪子消毒,备好干净的棉布和热水。 已经一刻都不能再耽搁了! 她毫不犹豫地用剪刀在谢素素那处剪了两个口子,鲜血顿时浸透了干净的棉布,谢素素疼得整个后背都脱离了床面。 所有的痛叫都被口中的布条拦住,偏生白芊芊不知刚才喂她吃了些什么!竟比千年人参还要有效用,她不仅浑身都力气充盈,甚至没办法晕过去,被迫清醒地感受着所有的痛苦! 白芊芊小心的拉住那胎儿的手,小心的调整着胎儿的位置。 谢素素出血越来越多,她用的方法太过凶残,没有椴木寒芝的辅助,她是断断不敢的,失血过多很容易导致产妇一命呜呼,但是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方法还有希望能够救下母体和婴儿。 她努力的调整位置,终于让胎儿的头摆正到通道的位置,谢素素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给她喂盐水!” 飞云托着累到没力气的谢素素的头,小心地给谢素素喂水。 胎儿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白芊芊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决定冒险一把。 她将下方的通道口又剪开了一个位置,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谢素素几乎痛到昏厥,浑身都在痉挛发抖。 白芊芊一鼓作气,用尽全力将胎儿从痛道拉了出来。 就在胎儿出来的一瞬间,谢素素也疼得彻底昏厥了过去。 白芊芊看到婴儿的一瞬间有一瞬间的失神。 随后她冷静地将婴儿的脐带剪断。 是个女孩儿,可是她没有哭。 竹韵看到那婴儿没有反应,竟然松了一口气,飞云看到了竹韵的表情,眼神里顿时盛满了愤怒。 “你们还是人吗!”飞云愤怒到失去理智。 为了设局害白芊芊,不惜以亲子做陷阱?简直冷血到令人发指! 就为了这样的恶人,白姑娘还拼尽了全力去救她们? 可怜将军又一个孩子还是没了…… 飞云愤怒到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现在就抽刀砍了眼神躲闪的竹韵。 白芊芊没有放弃地将毫无生命力的胎儿放平在干净的棉布上。 这孩子太小了,才七个月多大,手指里甚至还透明得看得见骨头,此刻张着嘴巴,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连呼吸也没有。 白芊芊将手掌心搓热,回忆着前世自己曾经学过的一点急救常识,不愿放弃的在婴儿的心肺位置揉搓按压。 心脏复苏的方法似乎有一点点作用,婴儿慢慢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反应,但仍旧没有呼吸。 白芊芊忽然将视线放到了剩下的半棵椴木寒芝上,她忽然福至心灵。 “飞云,去找一碗温水来,快去!” 飞云不敢怠慢,立刻去找来了温水,白芊芊起身太快,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飞云吓了一大跳,连忙伸出手去搀扶住她。 第241章 医考 白芊芊迅速恢复过来,便将椴木寒芝的根茎捣碎了,将根茎的药汁融入温水中。 她将婴儿抱在怀里喂她喝下。 婴儿喝一半药汁洒一半,白芊芊喂她分三次喝完,停一次就坐一次心肺复苏,同时一直注意给婴儿的体温维温,坐在屋内最温暖的火炉旁边。 就这么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尝试到手臂都酸痛到没有知觉。 飞云找来的大夫和产婆这才姗姗来迟。 白芊芊让那大夫和产婆去照看昏迷的谢素素去了。 天都黑透了,白芊芊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她一身血污浑身凌乱地抱着那弱小的婴儿,不放弃的一遍又一遍地试。 终于婴儿短促的发出了一声类似打嗝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不可思议的屏住了呼吸。 白芊芊瞪大了眼睛。 婴儿又发出了一声打嗝的声音,这次动作牵动了她小小的身体,她动作缓慢的虚弱的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哭喊。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白芊芊喜极而泣。 她小心的包裹着弱小的婴儿,嘴角扬着一抹柔和的笑意,面上却泪流满面。 新生命的诞生,是希望的象征。 白芊芊像抱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样抱着这个死里逃生,艰难捡回一条命的婴儿,内心却在隐隐抽痛。 若是…… 她忽然自嘲一笑。 沉迷于过去的痛苦是不会给人带来任何救赎的。 她感受着怀里的脆弱小生命,内心有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包子啊,娘亲厉不厉害? 她在内心和自己对话。 娘亲救下了一个孩子……包子…… 如果…… 如果曾经的她,也能遇到一个这样拼命救下包子的人,就好了…… 她大约总是没有运气的那一个吧。 得知了消息的萧焱策马不停地赶了过来,他喘着粗气,一打开门便看到了坐在暖炉边,轻柔的抱着他的孩子的白芊芊。 她的侧颜在烛光的映照下,柔和似能把人的内心融化。 看到这一场景,萧焱的目光被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内心更是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他走到白芊芊身侧,白芊芊疲惫的抬起头看向他。 为谢素素接生她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如今她光是坐着抱着孩子就已是极限。 她想把孩子交还给萧焱,但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芊芊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意识往后倒去。 萧焱瞳孔一震,连忙蹲下身将白芊芊和孩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在白芊芊的头靠上了他的肩膀的那一刻,萧焱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流了下来。 他觉得这一瞬间,幸福得如同是在做梦! 如果他当初没有走错路。 如果当初他和芊芊的孩子活了下来。 那他在一年前就能如这般将白芊芊和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本来有机会可以和白芊芊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回到了一年前白芊芊生产的那个夜晚…… 他好像看到了芊芊母子平安,虚弱又乖巧地躺倒在他的怀里。 若这是一场短暂的美梦,那就让他就此沉醉下去吧! …… 次日,白芊芊终于醒了过来。 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换了,吓得她立刻从床上坐起,就正好看到了端水进门的玉兰,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又看了一眼房间的陈设。她不确定的问:“玉兰,我们……回来了?” 玉兰想起昨日萧将军将白芊芊抱回白家宅子后同她说的话。 “是啊……昨日飞云将小姐送回来的。” “那孩子没事儿吧?谢素素呢?” 玉兰替白芊芊拧了条毛巾递给她:“都没事,母女平安。萧老夫人和秋霜姑姑一听是你救下了那孩子,恨不得立刻就来找小姐,还是萧……还是飞云他跟他们说了小姐今日有要事,萧老夫人说想明日亲自登门过来致谢。” “小姐,你是不知道,昨日谢素素丢了多大的人!回来之后,居然直接被萧将军遣送回了谢府!不知道将军跟谢老爷说了什么,但是听说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谢老爷反过来跟萧将军致歉!甚至都没敢开口让萧焱将人接回去!” “外头人都说,萧将军其实是想直接休了谢素素的,但是谢素素刚生完孩子,现在如果突然把谢素素给休了的话,容易落得天下人的口舌!还有人传是不是因为谢素素不忠,孩子不是萧将军的,所以将军才这般震怒的!” “反正昨日萧将军将谢素素直接送回了谢府这一出,已经是相当于明面上打谢素素的脸了!不仅如此,连带着小姐之前为何和离毅然决然离开将军府的事情也被人挖了出来,如今谢姑娘的名声,可以说是十分难听了!” “小姐,如今咱们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外头人都对您能不计前嫌救下谢素素母女的善举交口称赞呢!” 白芊芊对此没什么感觉,她神色平淡的擦了手。 “先不说这些了,准备一下去医馆吧。” 今日还有医考,她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只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和玉兰赶去医馆。 白芊芊和玉兰进到医馆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就绪了。 素芳担忧的一直抬眼看着门外,当看到玉兰和白芊芊终于从门外进来的时候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低声对着刚刚坐下的白芊芊说:“还以为你今日因为什么事绊住了。” 白芊芊安抚的一笑。 男学员们看到姗姗来迟的白芊芊,轻蔑的挖苦:“还以为某人不敢来了呢!” “要是能甘愿服输,也不至于考后了太难看啊,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兰手里攥着笔,满脸愤怒地瞪着他们,她倔强的眼睛里燃烧起愤怒的小火苗,咬牙切齿道:“小姐!我们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白芊芊笑了笑,不经意间看了一下周围,却发现所有女学员们都无言的望向了她。 她从她们的眼中看到了一股强烈的不服输的气势。 这股气势的来源是她,也是她们自己。 白芊芊的目光从所有女学员们面上逡巡而过,内心感受到了一股强有力的力量。 她嘴角扬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坚定的点了点头。 所有的女学员们各自对视了一眼,也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眼神异口同声地说着同一句话, 我们一定行! 第242章 新堂规 见从气势上打压女学员们竟然一点也没效果,那一帮是挖苦讽刺女学员们脸上露出了些许焦躁之色。 其中一人莫名心里有点毛毛的,问道:“怎么她们,完全没反应?” “是啊,我怎么感觉,好像自打白芊芊来了之后,咱们医堂好像氛围就渐渐完全变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这么觉得……尤其是在上回白芊芊搞了那什么把戏给她们女学员们也争取到了医考资格开始,那些女学员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我们怎么说她们,她们都无动于衷的模样……” 一个男学员咽了口口水,面露不安:“别到时候……咱们几个真连那几个女的都考不过吧?” 此言一出,那帮男学员们全都脸色难看起来。 一个嘴硬道:“你浑说什么呢?要垫底你垫底去!怎么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晦气!” “别闲聊了,药婆来了!” 药婆带着密封的卷子走了进来。 她目光淡淡的扫过一眼白芊芊,白芊芊目光明亮的回看了药婆一眼。 无言的默契流淌在师徒之间,药婆看懂了白芊芊眼里的自信,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颇有气势的走进医堂,目光从整个医堂扫过一圈,扬声道:“这是第一次女学员们一起参与医术考核,为了确保公平,以便于某些人对考试的结果不服……” 药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了一眼总是挖苦讽刺女学员们的那帮男学员。 几个男学员顿时如芒刺在背。 “我怎么感觉,药婆是在看我啊?” “我也是,我感觉药婆好像是在……点我们几个呢?” 药婆忽然冷冷的一笑:“所以此次的试题全权都由程老所出,今日的监考也将会由程老和我共同进行,所出的试题,没有范围,你们这么久以来所学的,都有可能会考到……” 学员们纷纷哗然,显然大家是没有准备,都十分震惊,叫苦不迭。 永杰一脸苦相:“我们看诊都忙死了,都没时间温书!程老居然还搞个突然袭击,真不带这么玩儿的!” 他自以为自己埋怨得小声,谁知道全被药婆听了个清楚,药婆拿眼神警告了他一眼,永杰撇撇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易子期对这突然变更的考试形式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悄悄拿眼望向坐在窗外的白芊芊,白芊芊从容地开始准备起笔墨纸砚,易子期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顿时放下心来。 不知为何,他内心总有一种感觉,白芊芊一定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她一定会是女学员们里最强的那一个! 他对她十分的有信心。 “都安静!若你们平时都有将我所传授的内容铭记在心,此次考试对于你们来说都不会太难再次提醒一遍,你们周边之人的试卷都和你们不同,不要心存侥幸心理!” 就在这时,程老走进了医堂。 他忽然开口道:“另外,此次医考老夫还增加了一个新的堂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 “从此次考核开始,每次医考考核倒数十五名的学员,将替换如今女学员们所坐的位置。” 几个常年垫底的男学员们脸都青了。 “这是……什、什么意思啊?” 一人喃喃问出声来,程老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意思就是优胜劣汰,优者生存。倘若连续三次考核都是倒数十五名,那诸位就别怪老夫无情了,老夫可不教庸医!趁早自请离去吧!” 坐在白芊芊窗旁边的男学员瞬间瘫坐在地。 注意到女学员们似乎转眸看过来了,摔倒的男学员的同桌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低声道。 “起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你以为她们真能考过我们不成?我们都考过多少次了,再不济也不会考不过一次试都没考过的她们啊!” “你再不认真点儿,可就真得坐外头那丢人现眼的位置了!” 钟声敲响,医堂顿时变得肃静。 药婆将试卷分发了下去。 一个时辰过去之后,考核结束。 交完了卷子,玉兰解脱似的一下躺倒在书桌上。 “终于结束了……好难啊……也不知道我写对了几题……” 素芳在默默收拾桌上的东西,她看了一眼一旁也在收拾东西的白芊芊,神色有些复杂。 她如果没看错的话,白芊芊很早就做答完了所有题,而且还是在开考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完了全部试题。 她好像几乎是看完题的同时就立刻作答,就像完全没有停下来思考过一样。 素芳内心满是震撼。 她觉得白芊芊学医的天赋实在有些惊人。 她从小跟在药婆身边学医,所见所闻所学本来一直都是医堂内所有女学员们的佼佼者。 甚至有很多人都评价她,若不是程氏医馆不允许有女医师,她的医术只怕是能和子期师兄一较高低的。 这次的试题她虽然也提前答完了,整体觉得难度尚可。 但这也是因为她从前一直有帮着药婆批改过医术考核的卷子,所以她从前虽然不曾参考过,但是对于考核的卷子却并不陌生。 可是白芊芊却似乎比她还要更熟悉卷子。 若不是白芊芊私底下有被药婆单独辅导过的话,那就真的只能是白芊芊天赋异禀了。 真的有人可以天生如此有学医的天赋吗? 白芊芊好像进医馆也才短短数月,识记下来的草药数量几乎已经和她都能持平了,不仅如此,从前她一直是药婆最称心的助手,可药婆后来外出看诊也都不再带着她而是带着白芊芊。 甚至她还有听闻,药婆带白芊芊出去看诊的时候自己都不曾亲自出手,全都是白芊芊在独立给病人看诊治病…… 她原来对这种传闻是完全不信的。 但是今天观察到白芊芊考试时的样子,她竟然开始心生怀疑起来。 她心里是很喜欢白芊芊的,因为她的到来,整个医堂都变了,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在往着好的方面发展。 她本该是欢喜的。 可内心却不受控制的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那种失落感就好似本该属于你的光芒,却被别人给剥夺走了一样…… 素芳心里吓了一跳。 白芊芊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浅浅一笑。 她心里更慌张了,忙垂下眸子装作在忙碌。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样想太不对了,强迫自己不许去想。 第243章 真正的目标 张氏铁行。 墨景行戴着半扇狐狸面具,面若冷玉,坐在首位。 他手里拿着一枚箭簇。 那箭簇墨景行并不陌生,正是出自那销声匿迹许久的卖花会之手。 只是这一次的箭簇似乎改良更多,张秋生收到的这枚箭簇顶端两侧全是锯齿状的倒刺,箭簇的末端,则全是镂空的,正好方便在箭簇内藏匿毒物。 此番改良的箭簇,不仅轻便许多,还更有杀伤力,且能藏匿的毒物更多。 不得不说胡人心思之巧妙和恶毒。 “你方才说,有人拿了这枚箭簇想和你暗中做一笔生意?” “正是。”张秋生恭恭敬敬地回道,“来者还并不避讳自己的身份,一眼便能看出是胡人。” 福宝不由吃了一惊,眼下大梁上下都在传,胡人卷土重来,早在任疆韬光养晦多年,很快就要向大梁宣战。 此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毫不避讳? 他难道就不怕张秋生一个反手,将他举报上去? 张秋生也十分困惑不解:“兴许……他是以为,我们张氏铁行采的是私矿,我们若私下接了这桩生意,能掩人耳目,不被人发现?” 福宝想了想,摇头:“不对,即便我们是私矿,但数量若太大,铁匠铺日日夜夜都需赶工,怎会不引人怀疑?胡人应当不会如此愚蠢。” 墨景行看着箭簇若有所思。 忽然,他看到了箭簇上看似凌乱的纹路似乎别有文章。 半晌,墨景行忽然笑了出来,冷冽的眼神里顿时带着了然之意。 福宝一愣:“爷是瞧出什么了吗?” 墨景行将箭簇扔到了桌上,诡秘一笑。 “他们这招倒是有点儿新鲜,我却是小瞧了他们,竟然还有如此本事。” 张秋生和福宝俱是一脸困惑。 墨景行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负手而立。 他语气淡淡:“他们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的,是来给我传话的。他们想要合作的人,是我。” 福宝悚然:“怎会如此!连皇后都没能查到爷的这条线……那他们若以此为要挟,爷若不与他们合作,那爷暗中埋下的那些势力,岂非都会被连根拔起?” 张秋生听得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胡人此举,真正的目标竟是直指墨王? 难道他们是想和墨王合作,里应外合,一举灭了大梁? 墨景行冷哼一声:“不必担心,他们也仅仅是在试探,所以只敢在这箭簇上下功夫,暗中传意。” “即便是被张秋生发现了,他们也没什么损失,他们大可说这箭簇是他们专门设计用来打猎的。因为他笃定了,我们根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什么。” 福宝听得愁眉紧锁:“真是好谋算!”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让墨景行内心有不小的震惊。 先墨王当年带兵亲征,和萧封大将军亲手打败的胡人,他又自小跟着父亲历练,上战场无数,所以识得胡人文字,再自然不过。 但他们是如何想到和自己合作的呢? 明面上,陛下现如今属意的子嗣人选是雍王,但太子如今低调了不少,反倒是做了不少实事,隐有复起之势,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互相制衡,分庭抗礼之势。 而且六皇子和八皇子都在迅速成长,圣上如今身体还康健,未来继位之人尚未可知。 墨景行本以为,胡人若想合作,也应当会找为了成功不择手段的雍王。 可胡人却直接绕过了风头正盛的雍王,而是找到了自己。 这就代表,胡人中有人对大梁内部的局势,十分之了解,甚至连一些秘而不宣的事情,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胡人能探听得到的东西了。 所以大梁的官员里,势必有胡人的内鬼。 他的腿是五年前自己落马摔断的,那是因为当时圣上子嗣全都难堪大任,他又深得圣上赏识,所以当时的圣上为了江山百姓能够长治久安,竟然心生了禅让帝位给墨景行的想法。 真正的皇族又岂会同意? 那是褚姓王族百年的富贵和尊荣,岂能让皇帝一拍脑门就拱手让人? 尤其是皇后。 她是一国之母,她的孩子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可圣上却迟迟拖着没立太子。 圣上不知道,自己对墨景行越是赏识,墨景行的处境就越是危险。 多少双眼睛都在死死盯着当时只有二十岁的少年。 墨景行从来就不畏惧这些人。 他跟随父亲征战沙场多年,父亲教他安邦定国,带他体会百姓艰难。 他看了太多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的贵族,理直气壮的搜刮民脂民膏,吃着人血馒头。 他打心眼里对这种腐朽感到厌恶。 他知道圣上为何会赏识他,圣上是个好皇帝,他一心为民,但是外戚强大,他也确确实实看到了圣上的孤立无援。 圣上最喜和他手谈,和他下棋的时候,圣上总是会忍不住叹息,为何景行不是吾子。 他知道圣上想要做什么,但他并不打算遵从。 他想要的东西,必会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去得到。 但他不想要的东西,谁都不能逼迫他去要! 他对江山本就无意,但墨氏一族与他荣辱与共,他的一个行差踏错,墨氏一族便会被直接放在油锅里烹。 所以墨景行自断了双腿,亲手斩断自己的前程,保全墨氏一族,也让皇后和贵族收起了戒心。 墨景行的腿若是一直断着,墨氏一族便能永远得享安稳。 但是皇后她疑心甚重,她不相信墨景行对江山会无意,所以她暗中对墨景行下毒,想着多种手段想要逼墨景行去死。 皇后不明白,什么叫做过犹不及,物极必反的道理。 她也不会知道,墨景行完全是被她给逼上了和她对立的道路。 因为阴暗之人,注定只会以己度人。 胡人中竟然有人能猜到墨景行的用意,甚至还大胆的抛出了诱饵。 此人竟藏得如此之深,心思之胆大和缜密,叫墨景行都不由得不提高了警惕。 曾经的他在暗,皇后在明。 如今却是整个大梁在明,这个幕后推手在暗。 不仅如此,这个推手极懂伪装和绸缪。 远比任疆的胡人,还要可怕得多。 第244章 你还要假装到何时? 张秋生望向墨景行,请示道:“爷,那眼下该作何打算?” 墨景行忽然笑了一下,悠悠道:“接下这笔生意。” “接下?!”福宝大惊。 “爷,您不是说他们此举是有意试探吗?若您接下,他们岂非认定您是要……” 通敌叛国了吗?! 张秋生也吃了一惊。 墨景行依旧笑道:“他们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们岂有将之拒之门外的道理?” 若直接告发了他们,那便所有的线索都彻底断了。 到时候若再想去找出卖花会的余党和潜伏在京都的胡人那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福宝恍然:“爷是打算假意接受,实则是想引出幕后主使!” “还不算太笨。” 张秋生却担忧道:“只怕胡人也不会如此轻易相信爷……以他们的谨慎,只怕还是会多试探几次。” “让他们尽力试探,你们务必尽力配合,必须先取得他们的信任,必要的时候,给他们一些甜头,如有异动,务必及时来与我报。” 张秋生一一应下。 墨景行又交代了一些事项后才和福宝一同离开。 夜晚,墨景行如期出现在了白芊芊的住处。 因为二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碌,为了避免因为谈情说爱耽误了各自的行动,所以二人如今达成了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默契。 只要白芊芊开着窗,在窗边放一盆花,那便代表着白芊芊今日有事要忙或者不在家,墨沉舟看到后便不会白跑一趟。 而墨沉舟要是有事,他就会给白芊芊留一份信件,或是在窗边放上一个出其不意的小礼物。 这些礼物通常都是他四处寻来的他觉得适合白芊芊的饰品,或是一些精致又好吃的小甜心。 白芊芊初时收到墨沉舟准备得十分精致的小礼物时,心里还会十分高兴和甜蜜,但是等到墨沉舟越送越多,越来越贵重之后,白芊芊就再也绷不住了。 她直言不讳地跟墨沉舟说:“你以后若是有事来不了了,直接给我一封信就好了,不许再给我送东西了,我的梳妆台都快装不下了,不仅如此,我腰都快粗一圈了。” “是吗?我看看。” 墨沉舟趁机搂住了白芊芊的细腰,十分满足的捏了一把,直把白芊芊捏得脸都变得通红了才松手。 他低声轻笑:“我觉得没粗,是不是你的错觉?” 白芊芊翻了个白眼,狠狠锤了他一拳。 “不逗你了,芊芊,我要同你说个事儿。”墨沉舟忽然认真起来。 这人嘴上说着认真,但手可一点儿都不认真:“我接下来会有一段时日都非常忙碌,可能不能常来看你了。” 白芊芊发现了一件事情。 自从她承认了墨沉舟的名分之后,墨沉舟就变了一个样子,仿佛不搂着她,或者不牵着她就不会说话了似的。 好比此刻,墨沉舟脸上一脸说正事的表情,手却在优哉游哉的把玩着白芊芊柔白细嫩的手指,好像在仔细盘什么东西似的。 白芊芊都要被他给气笑了。 “你来不了便来不了吧,能不能别再玩我的手了,玩你自己的去。” 墨沉舟蹙着眉,隔着面具都仿佛看到他的不可思议和委屈。 “我都要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你了,你就一点也不会舍不得我吗?” 白芊芊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经道:“要我舍不得你,可以啊!那你先把面具摘了。” 墨沉舟一下就被拿捏了,顿时不说话了。 白芊芊看了一眼墨沉舟的反应,就知道他还是不愿意取下面具,为了不让场面继续尴尬,她便装作不经意的撇开了视线,身体也偏开了些。 墨沉舟顿了顿,明显察觉到了白芊芊的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吧。 眼下时机还不合适,皇后那边不会放过一点机会牵制住他,若皇后得知他心爱的女人是白芊芊,那白芊芊的处境便不堪设想。 墨景行心里清楚,如果皇后拿住了白芊芊,那他就会直接满盘皆输。 知道白芊芊不高兴,墨景行想了又想,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上前从背后搂住了白芊芊。 白芊芊心里正闹别扭,不是很想跟墨沉舟有身体不适接触,她正想要挣开墨沉舟,就听得墨沉舟在她耳边说道。 “芊芊,可否再给我一些时间。” 白芊芊动作停顿下来,问:“你要多久?” 墨沉舟:“不会很久,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我戴着面具并非我不以真心待你,而是不想让一些我的仇家伤害到你。” 听到仇家这几个字,白芊芊顿时紧张了起来:“你还有仇家?很厉害吗?你应付得过来吗?” 墨沉舟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像被一根羽毛撩了一下。 “你放心,能伤我的人,还没有几个。这些仇家,我都解决得了,你就给我一些时间就好。” 白芊芊沉默了片刻:“你是想全部一个人独立面对吗?你是不相信我?” 墨景行下意识反驳道:“当然不是。” “那你便是觉得我太弱了,我无力自保?” 墨沉舟面露难色:“并非如此,实在是……此事你牵扯进来,对你只会百害而无一利,我不想你被牵扯进来……” 白芊芊认真的看着他:“那你是觉得,日后我若是被你的仇家发现了,被迫将我牵扯进去了,情况便会更好了?” 墨沉舟顿时愣在原地。 “我是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白芊芊无言失笑。 这世间若事事都能如人所愿,那又何来那么多的意外? 她继续道:“墨沉舟,我没你想的那么柔弱。我的一切,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你对我而言,就像一团迷雾,我好似看得见你,却抓不着你。” “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情,我没你想的那么天真,你的身份我其实早有猜测。” 墨景行内心顿时一惊。 “但我希望,是你主动来承认你自己的身份,而不是由我来提醒你。我以为你才聪明一世,能掩藏得更好些。但实在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竟也和这世间所有普通人一样,别无二致。” 墨景行眨了眨眼,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暴露了。 “白芊芊,你是不是在故意诈我?” 白芊芊无奈失笑,白了他一眼。 她忽然一下凑近了墨景行,墨景行却惊讶得向后退了一些。 白芊芊伸手触碰到墨景行的面具,墨景行眼神一凛,一下抓住了白芊芊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白芊芊却更加凑近一步,墨景行被白芊芊给逼到了逼无可逼,只能目光直视着白芊芊。 二人凑得极近,近到鼻尖对着鼻尖。 墨景行的一只手还维持着抓着白芊芊手腕的动作,下一秒却被白芊芊的话给震惊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墨景行,你还要假装到何时?” 第245章 开诚布公 墨景行瞪大了眼睛,惊在了原地。 二人彼此对视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半晌,墨景行才失笑,缓慢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若是怀疑的话,早在你出现在医堂那日我便开始怀疑了。但若说是确定的话,方才我才真的确定了。” 墨景行颇感意外,愣了一瞬。 合着白芊芊刚才居然真的是在诈他? 他无奈一笑。 也罢,他情愿上的钩。 墨景行凝眸望着白芊芊,眸光里闪烁着满是欣赏和喜欢的光. 白芊芊被他盯得有些脸热,这才注意到自己同墨景行的距离近乎扑在他怀里,顿时红了脸,往后撤了一步。 可她人刚撤出去,下一瞬便被墨景行给搂住了腰,墨景行一个灵巧的动作,轻易的反客为主,将白芊芊给转而抵在了长方桌上。 白芊芊呆呆的张着嘴,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努力回想着方才墨景行的动作。 难道方才墨景行表现出的被她给逼到退无可退,都是在故意配合她吗? 她忽然心生一股羞恼,脸颊也渐渐发起烫来,似气恼了一般,偏开头不去看他。 墨景行感觉到她的情绪,困惑不解:“怎么了?” 白芊芊嘴硬道:“没什么……” 墨景行蹙起了眉,仍旧没想明白这个小插曲,但他此刻更想要弄明白其他事情。 “你方才说你在我去医堂的时候就怀疑我了?怎么发现的?” 白芊芊笑:“当时你中了药,我不过去了药房一炷香都不到的时间,你就凭空消失,出现在了另一个屋子里,医堂的每间屋子都有门槛,敢问你一个双腿不便需要借助轮椅的人是如何做到的?而且我特意查看过那间屋子的门槛,连一点被轮子刮伤的痕迹都没有。” “此是其一,其二便是常年双腿瘫痪之人,整个人的体力都会随着渐渐消退,你是如何做到单凭双手进入那个浴桶,而没有杂乱的水渍溢出的?一个双腿常年有疾之人,根本不可能办到这件事。” “但是当时只是好奇你身份如此尊贵,为何假装双腿有疾,而没有将你和墨沉舟联系起来。真正让我将你和墨沉舟联系起来,是在上次的花灯节。” 墨景行仔细回想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是那个狐狸面具?” 白芊芊点了点头,那日她只是假装将面具给放回去,而后动作十分自然的极快的比对了一下墨景行的脸。 当那熟悉的半张脸和眼神瞬间和墨沉舟对了起来的时候,她的内心说不震惊的假的。 她不清楚墨景行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在她当面拒绝过他之后,还选择以墨沉舟的身份接近自己。 不,或许从墨景行如同天神一般突然出现在那个雨夜救下她的那个时刻开始,她就已经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了。 “那你现在可以把面具摘下了吗?”白芊芊轻声问。 墨景行顿了一下,旋即浅浅笑着应道:“好。” 他伸手慢慢的取下了脸上的半扇银质狐狸面具。 白芊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觉得紧张起来。 她分明早就见过了墨景行,知晓他长什么样子,却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起来。 墨景行摘下了面具,俊逸的一张脸在昏暗的屋内宛如黑夜星辰,顿时照亮了人的眼眸。 他深邃而柔情似水的眸子,笑吟吟的注视着白芊芊,纤长如织的睫毛好看得叫女子都自愧弗如。 星河烂漫,但你才是我的人间烟火。 白芊芊莫名的就想到了这句动人的话来。 墨景行低声调笑:“白芊芊,你怎么呆住了,我生得有这般好看?” 白芊芊脸顿时红得似滴血:“胡说什么……” 她转身欲逃,墨景行却倾身向前,长臂一伸,撑在了长方桌的上,将白芊芊彻底困在了咫尺之间,无处可逃。 “我是墨景行的时候,明明身份在世人眼中更加尊贵,可我求娶你的时候,你却完全不为所动。相反我是身份不明的墨沉舟的时候,明明你连我的真实身份和脸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就敢义无反顾的同我在一起。芊芊,我该说你是特别呢,还是奇怪呢?” 白芊芊却显得很平静,“千人有千面,没有人当只有一种模样,一种思想。我宁为寒秋霜,不屑槛中羊。” 墨景行内心微微一震,旋即目光中出现了更为惊艳的赞赏。 “我的眼光,果真是天下第一好的。” 白芊芊气乐了:“我竟不知,堂堂墨王,竟这般自恋?” 墨景行面不改色的凑近白芊芊:“这叫自知之明。” 白芊芊更想笑了,在现代有一句话更为贴切,叫帅而自知? 下一瞬,忍耐许久的墨景行再也不想等了,他一下将白芊芊抱到了长方桌上,随后自下而上的吻住了白芊芊的唇。 白芊芊的心都错了一拍。 不管和墨景行接了几次的吻,她都是始终青涩得如同第一次接吻的模样。 实在是勾人得要命。 墨景行一手揽着白芊芊的腰防止她倒下,一手扶着白芊芊的脖子,一开始只是轻啄,浅尝辄止的触碰随后又放开,最后慢慢的加深了吻。 缱绻又旖旎。 耳边仿佛都听不清任何的声音。 一吻毕,白芊芊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而墨景行难耐得继续往下吻着白芊芊的脖子,白浅浅立刻敏感的瑟缩了一下,慌张的用手拦住了墨景行的肩膀:“别……” 墨景行不经意间抬起又湿又热的黑眸。 那一瞬间,白芊芊好似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浓烈的火。 那火好大,是漫天大雨都完全浇不灭的程度。 她呼吸震颤,心蓦的收紧了。 “我们……我们还未……不行……”她声音越说越小。 墨景行如梦初醒般的反应了过来,下一刻他身体紧绷,指捏成拳,缓慢的收起了炽热的呼吸,声音沙哑低沉:“对不起,芊芊……” 他以为的一时失控吓到了白芊芊,她定会以为自己是那重欲的轻浮之辈了。 他内心顿时十分悔恨的自责起来。 他惊讶于自己竟也会有如此不知分寸的时候。 还未三书六礼风风光光的迎娶回白芊芊为妻,竟差点酿成大错。 这一点也不像是往常冷静自持的他。 墨景行沉着脸,僵硬着身体向后退。 白芊芊心跳得极快,根本还未平复下来,见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便心知他定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她并不想让墨景行因为这件事情陷入自我煎熬的心理状态,于是她主动伸出手去抓住了墨景行的小手指。 墨景行紧张极了,他生平第一次内心多了如此多复杂的情绪。 “我没有生气……”她轻声说道,目光柔软的看着墨景行。 墨景行的心狠狠的跳动起来。 芊芊是怕他自责愧疚,特意和他这么解释的。 怎么会如此乖顺得惹人怜爱呢? 墨景行瞬间紧紧的握住白芊芊的手,喉头攒动,目光小心翼翼。 “等我忙完了这些时日,就来看你。我如今双腿已痊愈的消息不便为外人所知,往后来寻你,还需得如往日一般伪装,我如今处境并不似世人看到的那般安逸,此事说来话长,待我日后,再同你一一细说。” 白芊芊乖巧的点了点头。 墨景行吻了吻她的头发,戴上面具,再次消失于夜色之中。 第246章 婚约 几日后,皇后正式下旨赐婚门下侍郎陆彧和墨王族之女墨钰。 与此同时,左丞相次子和乔家三女乔楚月的婚期也即将在不久之后举办,左光鸿为了自己这个又爱又恨的弟弟,还废了好大一番心思替他筹备新婚贺礼。 左清席自小就和乔楚月不对付,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要迎娶她当自己的正头夫人。 都怪他父亲在一年前的宫宴上乱点鸳鸯谱! 娶乔楚月回来,那和直接把母老虎迎进家门有何分别? 他知道乔楚月因为这个婚约肯定也没少在家里跳脚。 既然他们二人谁都不想成这桩婚,何不设计拆散了这桩婚? 他是推拒不了这桩婚约,但是不代表那个满肚子鬼主意多得跟蚂蚁窝的乔楚月不行啊! 他就不信乔楚月愿意嫁给一个真纨绔! 于是左清席故意开始日日流连于烟花之地,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身边势必都是搂着不同的女子。 很快全京都的人便都传开了,说左家公子当真风流,日日寻花问柳,美酒佳肴配美人,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偶然有一次乔楚月还跟刚喝完酒的左清席碰了个正着。 乔楚月自上而下打眼看了他一眼,随后冷嗤一声,轻蔑的离开。 左清席愣在原地,直到乔楚月走远了,才晃过神来。 “好你个乔楚月,竟敢无视小爷?!” 他气得立刻松开了身边的两位美姬,原地叉腰在那儿来来回回的踱步,表情看起来相当的不爽。 芙蓉忍不住道:“公子,您不就是想让乔姑娘看见这一出吗,如今如愿以偿了,您怎么还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左清席眉毛狠狠跳了一下,张口反驳:“小爷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小爷高兴得很!” 明月和芙蓉对视一眼,无奈的笑:“公子,我们也该回去了,今日我们都还有事儿呢。” 左清席闻言一顿,从腰包里掏出两锭银子分别递给了二人。 “不是我说,明月,你下回能不能不要当面拆小爷的台,你这样小爷会很没面子的!”左清席对着左边的芙蓉说道。 明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拿过银子,芙蓉紧随其后。 二人走出了几步,回过头怒目瞪着左清席,指着自己怒气冲冲的道:“劳烦左大公子下次费心搞搞清楚……” “我才是明月!” “我才是芙蓉!” 左清席被二人的怒气惊得浑身一抖,后退一大步。 芙蓉和明月扭头扬长而去。 女人果真是可怕啊……左清席不禁感慨。 乔楚月如此,连素日里温柔可人的芙蓉和明月生起气来居然也如此吓人。 芙蓉和明月生气完全情有可原,她们俩陪着左清席做戏这么长的时间,左清席居然还没认清两个人,明明她们二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还成日里的表现出那般抗拒乔楚月,在她们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左大公子明明除了乔楚月,对其他所有女子都脸盲分不清! “今日真是莫名其妙……” 左清席摇头甩袖,准备打道回府。 小厮跟在左清席身侧安慰道:“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女子都是这样,不喜欢被人认错,实属正常。” 左清席漫不经心的听着,也没回话。 小厮又道:“不过公子今日算是狠狠刺激到了那乔姑娘了!那乔姑娘总是对少爷不敬,今日受此大辱,回去指不定多难受呢,公子这回总算是出了口恶气了!” 左清席面色微微一变:“等会儿!你方才说,她回去会难受?” 小厮不明所以,左清席想毁了这桩婚事他的亲侍都知道,所以就直言不讳道:“当然了!哪家姑娘受得了自家未婚夫在外沾花惹草啊?乔姑娘再怎么彪悍,那也是个女子。她这回回去指定难受,说不定就会直接跟圣上取消婚约呢!公子您的目的就达到了!” 左清席手里敲着扇子若有所思:“她当真会难过?” 小厮斩钉截铁的点头。 左清席脸色有些古怪,似是疑惑又似是不安:“会有多难过?” 小厮绞尽脑汁努力搜刮墨水,半晌才忽然喜笑颜开道:“那定是痛哭流涕,夜不能寐!” 左清席突然就蹙起了眉头。 回府的一路上,他心情都不怎么舒坦,仿佛心里被堵上了一团棉花似的。 他踩着小厮的背下了马车,走进左府的大门,穿过垂花门,行至影壁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乔楚月那个傻子该不会当真悲愤欲绝,回家痛哭流涕去了吧? 左清席啧了一声,忽然心情很是不大好,焦灼的踱步起来。 小厮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左清席偏头看到小厮在边儿上正不明所以的盯着他,他面色有些尴尬。 他忽然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本公子突然想到……我上回答应了王公子今日要一起喝酒,今日就不在家用饭了,你去跟母亲说一声,就说今晚不用留我的膳了。” 小厮恭敬应下,扭头吩咐下人,刚吩咐完就看到左清席已经重新坐上马车走不见人了。 他急得追出去大喊:“公子!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出去了啊!你落下奴才了!” 可惜马车已经跑得完全见不到人影了。 左清席有些焦躁的敲着扇子,满脸不耐的催促道:“再快点儿!” 方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乔楚月是往金珍楼去的。 他们婚期将至,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此行定是去金珍楼添置一些头面胭脂去的。 他可不是担心乔楚月伤心过度,只是怕她回头跟家人哭诉太过言过其实,那到时候他那雷厉风行的爹指定二话不说就会给他一顿狠狠的教训。 他是为了自己才去找的乔楚月,可不是担心她真的痛哭流涕。 左清席在内心再次给自己强调一遍。 时辰一分一秒的过去,金珍楼竟然还没到,左清席担心人已经走了,急得不行。 “让你们快点儿快点儿,怎么还这么慢?没吃饭呢!” 车夫急得满头大汗:“公子,已经很快了!再快就违反城规了……” 违反城规的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也足够左清席喝一壶的了。 左清席只能急躁的啧了一声,靠回马车背,扇开扇子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焦灼。 第247章 暗中观察 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到了。 人也真还没走,左清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背影,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他下了马车,打开了风骚的折扇,还未踏进金珍楼的大门,就看到了乔楚月忽然一脸兴奋的往某处跑去。 他疑惑的歪了歪头,随手鬼使神差的收起了折扇,装作没有注意到她一般,进了金珍楼,悄悄跟在了后头。 待看清了乔楚月奔向的人是谁之后,左清席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也是,能让乔楚月如此兴奋的,除了萧焱还能有谁? 乔楚月走到了萧焱的跟前,有些娇羞的行了一礼:“萧将军,好巧啊……” 萧焱抬眸留意到了来人,停下了脚步,见了乔楚月还略微惊讶得挑了挑眉,随后礼貌的回了一礼。 见萧焱看到了她似乎兴致寥寥,左清席默默的看着乔楚月的背影一声冷笑。 人家都没正眼瞧过她,她还巴巴的凑上去,真是蠢货一个! 心里虽这么想着,但他的耳朵却始终竖着,装作不经意的挑选着商品,但注意力却全在前头的二人身上。 乔楚月自打被圣上赐婚后,还是头一回见到萧焱,虽然知道自己此生都与萧焱无缘了,她也没有什么妄想,只是骨子里对萧焱的欣赏和宠爱,让她忍不住想和萧焱说上几句话,也算是给年少自己的一个心动一个圆满的交代。 见萧焱的目光似乎在挑选着什么,乔楚月主动的开了口:“将军是在纠结不知挑什么吗?” 萧焱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 乔楚月立刻接着道:“不知道楚月能否为将军效劳,出出主意?” 她猜测萧焱会出现在金珍楼内,定是为了哄谢素素给谢素素送礼。 女子的喜好总归是女子更为清楚一些。 萧焱略微迟疑了片刻,随后从善如流地续道:“如此,有劳了。” 乔楚月顿时喜笑颜开。 左清席看见了乔楚月笑容灿烂的侧脸,顿时一愣。 他自小跟乔楚月一起打打闹闹着长大,还从未看见过乔楚月居然能那样笑。 可惊讶的情绪极为短暂的就被另一种不爽的情绪所覆盖了。 因为乔楚月是在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左清席不自觉的牙关咬紧,脸色都变得阴郁了起来。 他一把甩开了扇子,焦躁不安的扇风。 只是不明白,为何这风越扇,心里头的火却越旺? 那头乔楚月一脸认真的帮着萧焱挑选着首饰,她虽不喜欢谢素素,但是今日是帮萧焱的忙,自然尽心尽力。 而且她勉强也算谢素素的半个情敌,情敌之间,总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所以乔楚月只是看了那玲琅满目的首饰一眼,便很快的挑选出了三款很适合谢素素的首饰。 色彩明艳,发簪繁复,一看就很适合个性张扬的谢素素。 可是萧焱看着那三枚簪子却蹙起了眉头。 白芊芊平日里素不喜欢太复杂的首饰,他每次看她都是戴着最简单的玉簪子,这三款簪子虽然精致,却不像是芊芊会喜欢的。 见萧焱似乎并不是很满意,乔楚月问道:“将军,这三支簪子,您都不中意吗?” 萧焱淡淡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再看看别的吧。” 好看的簪子,金珍楼的确是应有尽有,但适合白芊芊的,萧焱却觉得十分难挑选。 因为和芊芊的气质放在一起来看,这些簪子都逊色了不少,或是太显俗气。 乔楚月也犯了难,又低下头仔细搜索了一番,随后她看到了一款十分别致的云纹翡翠簪子,有些惊奇的拿了起来。 云纹作为服饰的图案十分多见,但作为发饰却十分少见。 而且这翡翠簪子还是十分罕见的冰种,材质又冰又透,末端还坠着一颗盈透的玉珠,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乔楚月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眼球。 虽然感觉这个簪子不太适合谢素素,但簪子还算别致,所以乔楚月也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递给了萧炎。 “将军,您再看看这个簪子呢?” 谁知萧焱垂眸一看到这个簪子,眸子便瞬间亮了起来。 跟在后头的飞云忍不住赞叹:“少爷,这个夫人一定喜欢!” 彼时谢素素还未过门,萧焱府上的夫人,自然是只有一个人。 夫人? 竟是给白芊芊的? 乔楚月内心有不小的震惊。 因为萧焱从一开始就很不喜欢白芊芊,甚至对这桩婚事深恶痛绝。 可是今日一见,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萧焱居然还会贴心的为白芊芊准备礼物,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萧焱对白芊芊,真的日久生情了? 乔楚月有些呆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萧焱。 这一幕放在后头暗中观察的左清席的眼中,情况就完全变了。 真没想到你乔楚月这个河东狮,还是个大情种呢! 萧焱有家有室,心有所属,你还一有机会就上赶子的倒贴上去。 你不是一向最不可一世吗? 最不会跟男人低头吗? 原来是不会对他笑,不会对他低头! 他瞪了一眼萧焱和呆滞的乔楚月,寒着一张脸,愤愤离去。 他一脸不爽的出了金珍楼,小厮也终于寻到他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您落下奴才了……奴……奴才刚才差点没跟上马车……” 小厮一抬头,见自家少爷阴沉着一张脸,表情简直比刚才还要更加难看了,顿时疑惑不解。 “公子……” 他想询问公子怎么了,但话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左清席就已经一言不发的踩上了马车。 “上回府吗公子?” 左清席一脸不爽的蹙起眉头:“回什么府?小爷不是说过了要和王公子去喝酒吗?” 小厮一愣。 那不是糊弄老夫人的借口吗…… 怎么这回倒成真的了? 但他看了一眼生着无名火的左清席爷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跟着上了马车坐在外头,往王公子府走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左清席行事一如既往的荒唐,但乔楚月却是奇迹般的没有提出解除婚约。 就连之前左丞相府差点因为左光鸿的事情受到牵连一事,乔楚月都没提出解除婚约。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左清席才认清了自己的心。 第248章 退婚 左光鸿被停职查办,左丞相一家也被顶上了风头浪尖。 圣上震怒之下,没有一个人敢给左丞相家求情,左丞相年事已高,不堪重压,身体一下就垮了,病倒在家。 圣上本就打算将左丞相一家上下也停职查办,但左丞相正巧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病倒,实属幸运。 左丞相劳碌半生,为国为民,即便是有嫌疑,圣上也是要看在先帝爷的面子上多加照拂的。 如今左丞相病倒了正好,他也不用下旨将左丞相困在家,还能留一个体恤下官的名声。 但谁都心知肚明。 若左光鸿的嫌疑一经查证,左家就会顷刻之间倒台。 什么两朝元老,什么鞠躬尽瘁,一切忠名,都将抵不过通敌叛国的谋反之罪。 圣上是不可能相信左家对此一无所知的,若有一人被证实了通敌叛国,那便是全族老少都一样。 不少一向和左家交好的官员,都选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明哲保身,左夫人想求人帮忙,他们无一不敬而远之。 人情凉薄,向来如此。 乔父也不例外。 他想让乔楚月嫁给左清席,本就是为了给自家儿子乔桉铺路。 他若真的疼爱自己的女儿,就不会明知道二人自小不对付,左清席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的情况下,还把自己的女儿指给左清席。 如今左家眼看着就要倒台,很有可能波及己身,乔父立刻当机立断,就要派人去信给左家退婚。 这婚虽是圣上亲赐的,但是眼下的情况,乔家若提出退婚,圣上也绝不会反对。 只有退婚,才能表明乔家的立场和态度。 乔楚月是最后才被通知的。 “什么?父亲要去给我退婚?!” 乔母啧了一声:“你小点声儿,这么大声万一让外人听见了怎么办?” “就算要退,也合该避开此刻,父亲在这个节骨眼儿给我退婚,岂非明摆着落井下石?” 乔母蹙眉:“你这傻丫头,胡说什么呢?长辈的事情你也敢妄断!” 乔楚月都要给气笑了。 她之前那么多次跟父亲闹过退婚一事,父亲全都置若罔闻。 如今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决定去左丞相府退婚? 不就是怕引火烧身,牵连到乔桉的仕途吗? 乔母见她愣在了原地,还以为乔楚月是高兴坏了。 “你不是本就不想嫁给那个纨绔吗?如今不是正合你心意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别的,你退婚这事儿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你父亲会为你再物色一门更好的亲事的……” “可母亲,我乔楚月就算不喜欢左清席,我也绝不会在此时此刻退婚!我要去求父亲收回成命!” 乔母连忙拦住了她:“你瞎胡闹什么?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看你父亲最近同赵大人走的很近,那赵大人最近正有意娶妻续弦呢!赵大人权势不比左家差,还家底丰厚,你若是有机会嫁过去,那一点儿都不比这桩婚事差!” 乔楚月满脸震惊:“母亲!那赵大人比父亲看上去年纪都要大……你,你怎么能……” 乔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乔楚月:“傻孩子!年纪大怕什么?你父亲不也大了我十岁吗?我同你父亲不一样过的好好的?你要是真能嫁过去,那可是有享之不尽的福气的!你别这么眼皮子浅!父母还能害了你不成?” 乔楚月感到了一阵窒息。 赵大人再早出生几年,都快能当她爷爷了! 她心里太清楚父亲母亲在打什么算盘了。 赵大人官居三品,地位仅次于左丞相家,若是她能嫁过去,赵大人少不得会帮衬一把她那不成材的哥哥乔桉。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乔桉铺路。 她的姐姐们如此,她也是如此。 乔楚月痛苦的闭上眼。 乔父是一家之主,说的话从来无人敢置喙。 乔楚月知道,她没办法求得父亲改变主意。 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当被困在家中无处可去正十分郁闷的左清席,看到他的宅院的围墙上,出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乔楚月显然也很多年没爬过左清席院子里的这面墙了,动作很是有些生疏。 想当年她和左清席都是半大孩子的时候,都没少越过这面墙往对方的院子里扔癞蛤蟆扔菜蛇。 为此他们二人小时候都没少受过双方父母的毒打。 后来她们一个及笄一个行冠,一个喜欢上了横刀立马的大将军,一个不喜欢虚与委蛇的官场所以假装当纨绔。 二人也就渐行渐远了,只不过彼此的嘴巴还是根本不会给对方手下留情。 左清席看着下不来围墙的乔楚月,双手环着胸,站在墙头下看好戏。 他好整以暇的开口:“哟,真是稀客啊!” 乔楚月面色铁青地看着墙下面的左清席,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小声点儿!信不信我打烂你的牙!” 左清席玩世不恭的掏掏耳朵:“姑娘家家的,能不能说话别这么粗鲁?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是一点儿没能学会大家闺秀的样子啊?” 此刻前厅正在会客,来者就是乔楚月的父亲。 乔楚月的父亲今日特意登门,所谓何事,不言而喻。 他只是不知道乔楚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人都各怀心事,但彼此谁都没开口。 乔楚月:“要你管?你个死纨绔!” 左清席难得的没有反驳。 “是啊,我就是纨绔,那你出现在纨绔的院子里,是想干嘛?” “我……” 左清席冷笑一声:“你是来退婚的吧?怎么你父亲都不提前告诉你一声?他此刻就在前厅跟我母亲商议此……” “我不是来退婚的!”乔楚月打断了他,见左清席还是一脸困惑,又咬着牙说道,“我不退婚!” 左清席有些惊讶的张大了嘴。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想嫁我?怎么可能!” “我当然不想嫁你了!但我可不想当那落井下石的人,否则你不是一辈子都能拿这件事情没完没了的说我了?” 左清席喉头攒动,心头一片波澜,眸光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神色:“什么一辈子……若解除了婚约,你少不得以后要转嫁给别人,小爷我才没那么闲呢!还一辈子记得这件事儿,一辈子说你……” 乔楚月面色突然一红,显然也是品出了刚才说的那话的歧义。 她支支吾吾的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说我不是落井下石的人!我也不相信你会是通敌叛国的人,你就是一个草包,你有那个脑子吗?就你还通敌叛国……” 左清席心头的波澜,突然就好像被乔楚月给扔了一块大石头给瞬间嘣得荡然无存。 他脸色有些难看:“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乔楚月?” “我也不是特意来安慰你的,我就是……实话实说!我不想解除婚约还有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是我不想……啊!!!” 乔楚月一个没留神,脚下没撑住墙面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往墙下摔去! 她心里直呼完蛋了完蛋了! 那个四肢瘦得跟个螳螂一样的左清席,说不定会被她给压死! 她害怕得紧紧闭上了眼……可下一秒,她却落入了一个稳稳的怀抱。 左清席有力的胸腔和强壮的胳膊透过衣服直接传到了乔楚月的身上。 她十分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那个小时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左清席,何时练的如此强壮了??? 第249章 做戏 乔楚月还在兀自震惊中,左清席轻佻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突然响起。 “不想什么?” 她从未和左清席如此近距离的说过话,这一声略显低沉和含笑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里,竟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起来。 她有些呆愣的直视着左清席的眼睛,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来。 “不想嫁给老头……” 左清席显然是没料到这个答案,清俊的脸上闪现过一丝惊讶,但内心更多的却是逐渐被填满的思绪。 他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口吻:“看来比起嫁老头,你更能接受嫁给我这个纨绔?” 乔楚月显然是没品出来这句话里的深意,所以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左清席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那你父亲不让你嫁给我,你还能怎么嫁给我?” 他的声调陡然变得柔和了许多,可乔楚月在认认真真的思考,竟没发现出异常来。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对策了吗……你……你怎么还抱着我!你快放我下来!” 楚月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还被左清席抱在怀里,瞬间红了脸就跳了下去! 左清席看着面红耳赤的乔楚月,默默的藏起了眼底的笑意。 站稳了之后,乔楚月好半天没看左清席,见左清席一直不说话,她有些着急了:“所以你有法子了吗?” 左清席留意到了院门外传来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忽然计上心来。 他忽然慢慢地走近乔楚月,乔楚月不解地看着他,见他越靠越近还没有停下来的想法,只能默默的往后退让着。 “你做什么离我这么近……你有话就说,别靠这么近行不行?你再靠近我,信不信我不客气了啊!” 左清席却不管不顾,还变本加厉地凑近了乔楚月。 他修长的手指捏上了乔楚月的下巴,惊得乔楚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乔楚月已经默默攥紧了拳头。 如果左清席再挑衅她,她就…… 下一刻,左清席的脸骤然拉近,乔楚月的唇触碰上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她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乔大人,这边请吧……”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出现的人声让乔楚月瞬间恢复了理智,她猛的一把推开了还在亲吻她的左清席,满脸震惊的瞪着他。 乔父和左母双双震惊在原地。 左清席却一把拉住了乔楚月的手走到了乔父和左母的面前,拉着震惊的乔楚月扑通一声跪下。 乔楚月这一跪根本猝不及防,跪下的一刻痛得天灵盖都发酸。 左清席一本正经的道:“乔大人,小侄有罪,还望乔大人严惩!” 乔父和左母完全状况外。 左清席忽然悲痛欲绝地道:“月儿她……腹中已经有了孩儿的骨肉了……所以,孩儿不能和月儿退婚!” 乔楚月一脸懵逼。 什么什么? 月……月儿? 骨……骨肉? 乔楚月藏在衣袖下的手恶狠狠的掐了左清席一把,左清席痛到偷偷嘶了一口,顺势就流出了眼泪,声泪俱下的道:“小侄深知自己从前行事荒唐,才会让岳父大人想要退亲,小侄在此向岳父大人和母亲郑重承诺!小侄以后都会终身对月儿好!一辈子不纳妾!这辈子都不会再去青楼!还望岳父大人和母亲成全!” 乔楚月一整个叹为观止啊! 左清席,你他娘的真是好会演戏啊! 你演戏就算了!你她娘的还搭上老娘的清白??? 就在乔楚月愣神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左清席又拉着她给二老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乔楚月的脑门都一下磕红了,她疼的啊了一声,彻底将惊呆了的两位长辈给召回神来。 乔父气得脸色铁青,抖着手,指着左清席和乔楚月的鼻子:“你……你……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竟敢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 左母满脸羞愧,都不敢看自家儿子和乔父,只能恨铁不成钢地上前狠狠锤了左清席几拳。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你让楚月以后还怎么做人!” 左清席悄悄地掐了乔楚月的腰一把,疼得乔楚月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难以置信的瞪了一眼左清席。 左清席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忽然上前来轻柔的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月儿你怎么哭了月儿?月儿……你别哭,我绝不会让你的名声有损的!我这辈子都非你不娶!” “你……!”乔父气得把手高高扬起,左母见状连忙叫上下人拦着。 “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啊亲家,月儿现在还怀着我们左家的骨头啊,不能打不能打啊!” “谁说我要打她,我要打的是……” 乔父话到嘴边又硬生生住嘴。 “罢了!” 他狠狠的瞪了乔楚月一眼,愤而甩袖离去:“还不回家?!” 乔楚月急忙跟着父亲站了起来,临走之前,她趁着左母没注意,狠狠的踹了左清席一脚。 左清席痛得龇牙咧嘴,为了不让母亲看出马脚来,本来痛到大张的嘴硬生生地忍下了一声通喊,连脖子都憋得通红,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左母一回头看见左清席这幅痛心疾首的模样,想要责罚的话也一下被噎在了喉间。 最后她只能用力地戳着左清席的脑门,愤恨的说道:“你啊你啊!等你父亲病好了,看他怎么收拾你!到时候秋后算账,仔细你的皮子!” 等到左母离去,左清席才立马不再忍着疼,使劲地揉着被乔楚月狠踢的部位,心里暗骂乔楚月这个母老虎,力气怎么这么大??? 后来左光鸿得雍王帮助,被排除了嫌疑,左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左乔二人的婚约也没能解除。 乔父要脸,左家也帮忙拦着消息,外人都不知道这其中的插曲。 但乔楚月气得要死。 她根本就没怀孕,上哪儿在八个月给左家变出一个孩子来? 左清席却对此丝毫不慌张,仿佛他早有法子应对似。 第250章 劫持 左乔二人成婚当日,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左清席穿着新郎服,显得意气风发。 左丞相看着即将成家的左清席,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感慨。 孩子总算是要长大了,在成婚之前的这一个月似乎完全变了个人一样,连那些烟花之地都再也不去了。 就连他平素的那些狐朋狗友请他喝酒,他都婉言给谢绝了。 从前明明不论他如何训斥管教,左清席都依旧我行我素的,也不知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了,突然就转性了。 就连他的哥哥,左光鸿都察觉到了他最近的变化,脸上满是欣慰之情,他拍了拍左清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清席总算是有长进了,那为兄也就放心了。” 左清席听了这话只是随意的笑了笑,眼神却不看左光鸿。 他小时候与这唯一的兄长本十分亲近,但自打之前传闻他的兄长与“卖花会”有关联,甚至此事还一度牵连到整个左家以后,左清席就与兄长开始有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左父左母只道左清席是被上次的阵仗给吓到了没反应过来,毕竟他自小就是在左家被溺爱着长大的。 但事实却根本不是这样的。 因为左清席曾经亲眼见过左光鸿和胡人有勾结,他也亲眼见到过兄长收了胡人的银子,只不过当时他年岁还小,兄长训斥了他一顿,明令禁止他再进入他的书房,之后便以为他不再记得了。 这件尘封许久的记忆随着左家被牵连之后也被牵扯了出来。 他仍然敬爱自己的兄长。 但若他的兄长真的做出了危害国家的事,他也绝对不会留任何情面! 如今和兄长保持距离,就已是他最大的情分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上就到了要迎娶新娘的时辰了,左清席为了不延误了吉时,提早出发。 他多年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模样,今日一本正经的上马,叫不少在门口围观想要蹭点喜钱喜糖的老百姓们看得有些愣了神。 直到左清席骑着马走出去老远,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们才回过神来。 “哟,方才那个骑马的,是左家公子?我没看花眼吧?” “今日丞相府娶亲的还有谁?不是左清席那个纨绔,还能是左光鸿不成?” “可你们有没有觉得……左家公子今日很是特别啊?” “特别什么?” “特别英俊啊!” 众人闻言一顿,紧接着都赞许的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今日这新郎服穿在他身上,倒真是有几分鲜衣怒马男儿郎的味道了!” 福宝远远的注视着这一切,轻轻的冷笑一声,旋即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墨景行负手而立,等候在张记铁铺内。 张秋生默默的汇报着和胡人合作的近况。 “爷,那胡人一开始和小的谈的合作,瞧着十分的谨慎,第一批货,要的是一千枚箭簇,月底就要。没说别的什么,但是给的银子却很多。还特点嘱咐了小的,这大的一盒是箭簇的加工费和材料费,这小的一盒,是给小的东家的……” 墨景行接过了那小小的檀木盒。 打开了檀木盒,盒子中央赫然放着一个纯金打造的狼图腾摆件儿。 一看就价格不菲。 但是更为有价值的,不是这个摆件儿的金银价值,而是这摆件儿所代表的含义。 它是一枚信物。 狼是胡人的图腾,胡人骁勇善战,更加重视盟约,一旦结盟,那便是一诺千金。 这是胡人送给墨景行的合作诚意。 胡人给墨景行随意开条件的资格。 这足以证明他们极其的看好墨景行,觉得墨景行是如今大梁最有实力的存在。 墨景行心中嗤笑一声,漠然的将信物重新放回了檀木盒内。 张秋生接过墨景行递过来的檀木盒,问道:“爷,这小盒子里的东西,可有何深意?” 墨景行淡然一笑:“还是试探。” 张秋生不解:“这么说来,他们应当是还不确定爷是小的背后的东家吧?” 墨景行一笑,不置可否。 福宝就在这时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几步走到墨景行的身侧,附耳说了几句话。 墨景行闻言微挑了挑眉,随后对张秋生短暂的吩咐了几句。 “这个檀木盒且收下,过几日我会派人给你送件东西过来,届时你将此物交给那个胡人即可。” 张秋生恭敬点头。 随后墨景行便带着福宝离开了张记铁铺。 “爷,他们已经出发了。” “依计划行事。” “是!” 乔楚月画好了美艳的新娘妆,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她都有些不适应起来,喜婆去给她取喜帕取了许久都还未回来,她有些疑惑的站起身,想去寻喜婆,可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一记手刀后,乔楚月便软软的晕倒了过去。 黑衣男子得手后,房梁上又接连跳下了几个同样掩着面训练有素的黑衣男子、 几人互相点头示意,在桌上留下了一封书信,随后便将同样昏迷的喜婆也拉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二人从房间里给带了出去。 吉时已到,乔母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屋内有反应,她心生一股不安的感觉,带着下人推门而入。 屋内哪里还有新娘和喜婆的身影! 乔母慌乱了,差点晕倒,连忙命人快去搜寻乔楚月的踪迹。 忽然,她在桌上看到了一封书信,拆开了书信一看,人登时便昏迷了过去。 “不好了!夫人晕倒了!快去跟老爷通传啊!快啊!” 下人们忙成了一锅粥。 乔楚月凭空消失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全府上下。 左清席的迎亲队伍早就等候在了门外,但是直到吉时都过去了快三刻,也还是迟迟没见到乔楚月的身影。 他心觉不对劲,便翻身下马走进了乔府。 乔父看到了左清席,知道乔楚月被贼人掳走的事情也瞒不住左清席,所以只得如实相告,并把贼人留下的信件给左清席看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要想拿人,让左家人去城隍庙后山的榕树来拿人。” 第251章 奔赴 左清席看完了信,脸色顿时一变,根本顾不上其他,登时翻身上马。 “我去接她回来!” 他匆匆甩下这句话。 乔父乔母连忙追出门去:“清席!清席!先别冲动!” 可是左清席早已纵马跑得不见人影了。 “坏了坏了!快去丞相府传消息去啊,快!” 丞相府内。 左家人都静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等候了许久,也不见迎亲的队伍回来。 正奇怪间,就见乔家人火急火燎的过来传话。 “左大人……不,不好了!” 左丞相眉心突的一跳,心下一沉,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左光鸿一把拉起累得直喘气的传消息的人:“别着急,慢慢说,说仔细了!发生了何事?” 那人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我家小姐被人掳走了,左公子孤身一人去找小姐了!这是……这是那贼人留下的信件!” 左光鸿悚然一震,连忙打开了信纸。 左家人方才还洋溢着满满喜色的脸,此刻全都满脸菜色。 左光鸿狠狠的捏碎了那信纸:“简直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掳走朝廷官员之女!来人!” 左家护卫迅速地冲了出来,准备就绪。 左光鸿拉来了一匹黑色骏马,翻身上马,回头说道。 “爹,娘,你们就在家中等候,其他人,全都随我去寻人!” 左父左母根本没想到今日这大好的日子竟会突遭此变故,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是左光鸿的夫人最先回过神儿来。 她看了一眼门口汇集了越来越多好奇的老百姓,小声提醒道:“爹,娘,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左父左母这才反应了过来。 为免此事被传扬出去,左父冲管家使了个眼色,随后和左母等人一起进了门。 大门被慢慢关上。 管家连忙带着下人给门口看热闹的百姓送上喜糖和喜钱。 “今日车马出了些问题,喜事儿可能得延迟一会儿了。大伙都先散了吧,散了吧!” 门口的老百姓虽然站的远没听清内容,但是看刚才左光鸿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离去,怎么可能还会信管家搪塞人的话。 大家虽然是离去了,却更加好奇的交头接耳起来。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啊?怎么左大人一下就带了那么多人马出去?” “不仅如此,左公子也没回来呢,你看方才丞相大人进去的脸色,明显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了啊!” “去问问那些来路上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去!” 左清席紧赶慢赶地到了城隍庙后山。 那山上有百来级的阶梯,马儿根本就上不去。 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直接翻身下马,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爬上了楼梯。 他根本没有一点儿功夫可以傍身,娇养着长大的少爷本就金贵,平时连擦破一点儿皮都能吆喝上好几声。 此刻却因为担心乔楚月的安危,一声不吭的爬着楼梯。 膝盖都磕破了,手也擦出了血痕,还是一刻不停的在往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陪在乔楚月的身边。 乔楚月看起来是个母老虎,但实际上胆子只有芝麻那么一点儿大。 此刻一定吓哭了,一定很慌乱无措。 他不知道劫匪如此胆大包天,究竟是想要什么。 但是不管劫匪想要什么,他全都给! 哪怕是要他的这条命,他也给! 左清席终于爬上了台阶的顶端,他艰难的撑着膝盖粗重的喘息着,汗水完全浸透了他的喜袍,额上的黑发完全被汗水给打湿,黏在了额上,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左清席的喉咙跟被刀割了一样难受,一股铁锈味蔓延在他的口腔内。 可他还是不敢懈怠,短暂的休息了片刻就立刻撑起了身子往榕树方向跑去。 墨景行和福宝站在了高处,远远的看到了孤身一人前来的左清席。 福宝咦了一声:“怎么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墨景行也略显意外。 他怎么依稀记得,这个左清席和乔楚月的感情并不深厚,二人不是一直想要解除婚约吗? 虽然有些小小的意外,但是这并不会打断墨景行的计划。 左清席目光焦急的扫视了榕树寺周边一圈:“乔楚月!乔楚月你在哪儿?人呢!本公子来了!还不快放人!” 忽然榕树旁边的一处低矮的茅屋内传出了几声不对劲的声音。 乔楚月在房屋内,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上也被堵住不能出声,她和昏迷的喜婆一同被扔在了这个茅草屋内。 屋内有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在看守着她们。 她刚刚醒转过来不久,就听到了屋外左清席的声音。 她惊恐的看向窗外,想提醒左清席千万不要进屋,可是屋外的左清席却在一刻不停的四处寻找着她,忽然听到了她发出来的声音,他的脚步急促的走到了茅屋前。 乔楚月瞪大了眼睛,死死的摇头,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左清席根本顾不上其他,一脚大力的踹开了房门。 “乔楚月!”左清席大喜过望,可下一刻脸色却立刻就变得十分难看:“他们胆敢绑着你?!” 乔楚月还在不死心的拼命摇头提醒,可左清席却浑然不曾理解她的意思,只当她是害怕。 他一个箭步走进了屋,刚蹲下身:“别怕……我兄长很快便会派人过……唔!?” 黑衣人从门背后走了出来,一下敲晕了左清席。 乔楚月大惊失色,喊叫声更大,黑衣人刚想也把乔楚月弄晕,下一刻带着面具的墨景行和同样伪装了的福宝走了进来。 “慢着。” 墨景行轻轻的抬起了手,黑衣人立刻恭敬的分散开去。 乔楚月张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两个面具人,目光里藏着满满的戒备。 看着两人越来越靠近,她便浑身戒备的一点一点后退。 墨景行走到乔楚月的跟前,蹲下身来,低声道:“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夫婿,今日只是借你们引出一个人来。等他到了,我自会让他们放你们回去。” 乔楚月将信将疑的看着墨景行,目光里满是惊疑不定。 这两个神秘面具人要引出谁? 方才左清席说他的兄长很快就会到。 难道他们这伙人的目的,是左光鸿? 第252章 诈他? 雍王府内。 雍王也听到了消息。 他惊讶的挑起了眉毛。 “你说什么?乔楚月和左清席今日成婚,但二人却都被贼人掳走了?” 下人点头应是,接着说道。 “左光鸿大人此刻已经带了府上护卫去寻人了,丞相大人那边也立刻联系了府衙,派人往城隍庙后山去了。” 何人能有如此能耐?! 在天子脚下胆敢劫持丞相之子? 京都之内,谁能如此胆大心细? …… 不对! 雍王转了转眼球,忽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来。 “你方才说,左光鸿先去了?” 雍王一脸严肃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带了多少人去的?去了多久了?” “带了有二十余人,都是丞相府上的护卫,已经去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了!” 雍王头脑飞速运转起来。 “坏了!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左清席他们两个人,是左光鸿!” 雍王立刻就准备开口想加派人马过去支援,下一刻,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当初顶着绝大的压力,强行保下左光鸿,为的就是能得到左光鸿手里拿着的足以制衡住皇后和太子的筹码。 可惜皇后也不蠢。 拿捏不住左光鸿在手,她便换了一手棋,转而拿捏着左丞相一家。 左光鸿完全就是个人精,他虽然被皇后当成了弃子,险些就被皇后杀人灭口,但他也十分清楚雍王如今的实力根本就斗不过一国之母。 所以他一直都在两头斡旋。 既让雍王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又叫皇后那边不敢轻举妄动。 雍王苦于这个无力开展的局面久矣。 可眼下却忽然来了一个机会,可以打破这个平衡了…… 按照左光鸿如今的情况,他短时间内,断无可能轻易的将皇后的把柄交到自己的手上。 而且雍王也不能够明目张胆的做掉左光鸿。 掳走乔楚月的这伙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该感谢这伙贼人,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破局。 背后的主使如此胆大心细,一定不是寻常人。 但究竟是最近引而不发的老六,还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老八呢? 难道……是皇后那边的人?难道皇后还是没放弃杀左光鸿灭口? 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 雍王不会冒这个险,把自己给搭进去。 眼下拦住左光鸿已经是来不及了。 他也无法得知左光鸿和那伙人会面之后,究竟会说出什么不利于他的话来。 雍王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子,眸子藏着的情绪,越发的幽深起来。 良久之后。 雍王的脸色逐渐变得无比阴冷,他扭头对着属下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派一些人过去,不管最后从城隍庙出来的是谁,做掉他!” 下属恭敬点头,得了令,立刻出发。 与此同时。 皇后宫内也得到了消息。 皇后的命脉都系于左光鸿一个人身上,自然不允许有任何闪失,也秘密派了人马过去。 小小一个城隍庙后山之地,很快就将集齐三方势力,变成一方修罗场。 左光鸿简直就是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肉。 若是只是乔楚月被掳走,左光鸿断不会以身犯险去救人。 但出事的是他那个倒霉弟弟,这事儿就让左光鸿瞬间就无法淡定了。 他的弟弟即便是纨绔不懂事,但却是他仅剩的一点良知和唯一的寄托。 谁出事他都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有事! 左光鸿很快带着人马到了城隍庙后山山脚下。 他看到了左清席骑过来的马,一脸凝重的下了马,带着护卫上了山。 山顶上,墨景行意态悠闲,早已等候了多时。 福宝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山阶上传来的阵阵脚步声。 “爷,人来了。” “大约,有二十五人。” 墨景行负手而立,静静的等候。 左光鸿一登上山顶,立刻满是戒备的观察起四周来。 墨景行从大榕树后踱步走出,意态悠闲,仿若闲庭信步。 左光鸿登时变了脸色,怒斥道:“就是你这贼人,胆大白天,竟敢劫持朝廷命官之子!” 墨景行:“左大人这话说的,听起来自己不觉得刺耳吗?” 左光鸿心中一跳,警惕的问到:“此话何意,少装神弄鬼!” 墨景行冷嗤一声:“你与‘卖花会’狼狈为奸,拐卖了大梁多少子民!竟然脸说出这句话? “下至平民百姓,上至贵族之子,‘卖花会’都敢拐卖,胡人究竟给了你多少油水,左大人,难道都忘了?” 左光鸿神色一变,他冷眼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震惊却不敢表现出来的护卫们。 “你这贼人真的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给本官泼脏水!本官何时收受过‘卖花会’的贿赂了?本官乃皇帝亲封的朝廷命官,也是你一个见不得光的贼人可以攀咬的?” “你想要证据?”墨景行好像听到了什么莫大的笑话一般。 他抬起手,福宝即刻将张记铁铺收到的檀木盒放到了墨景行的手中。 墨景行淡淡的瞥了左光鸿一眼,后者莫名被这带着些冷意的眼神给刺得心底一凉。 “左大人可以猜一猜,我这盒中藏的是什么?” 左光鸿心中突突,但是面上却一派淡定。 呵! 不过是诈他之计罢了! 他与卖花会的交易从无留下任何纪录可以作为罪证。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都被撤职查办了,北镇抚司仍旧没有查到任何证据来。 最后雍王才能将他力保下来。 否则凭圣上当时的震怒,几个左光鸿的脑袋都不够圣上砍了泄愤的。 左光鸿嗤笑一声,目光轻蔑的看着墨景行手中拿着的匣子,一点没有被墨景行给吓唬到的模样。 墨景行显然早就料到了这样。 他不慌不忙的打开了匣子,取出了里面的狼图腾信物,漫不经心的放在手中把玩。 左光鸿方才还挂着轻蔑的脸庞,在看清了墨景行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之后顿时变得煞白。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墨景行。 “你……你是从何处得到此物的?!” 他和胡人进行过那么多交易,当然认得这是胡人的信物。 而且这信物的来历还十分不一般。 是胡人的首领才有的狼图腾信物! 此信物代表着胡人至高无上的承诺! 眼前这个面具人,到底是谁!他从何得到的此物! 第253章 暗杀 “你少在那里故弄玄虚了!你手里拿的东西,本官根本认得!” 左光鸿有意否认到底,故作不识得此物,脑中却在飞快的揣测着眼前人的身份。 “哦?” 墨景行拿着那信物,慢悠悠的行至左光鸿身前。 “既然左大人不识得此物,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墨景行状似无奈。 左光鸿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墨景行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也不奇怪,左大人是作风正派的朝廷命官,怎会识得胡人的图腾信物呢,你说是不是,左大人?” 左光鸿脸色难看,鼻中冷哼。 “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墨景行的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一抹狡猾的微笑。 左光鸿面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一时不察,竟然就被这面具人给直接套了话! 不过,即便他识得,那又如何? 识得也不能代表他和胡人有关联! 倒是这个面具人,究竟是何来头,怎么得到的此物? 难道这个面具人,是个胡人? 是胡人的话,就更没有道理在这里和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究竟是谁? 左光鸿正在苦苦思索之际,墨景行忽然开口。 “左大人莫不是在想,我何以得到的此物?” 左光鸿冷冷的看着他。 “自然是胡人亲自给我送来的,他们不光给我送了此物,还许我一个随意开价的承诺。我本来还没想好要什么东西,你说我要是跟胡人首领要一个人,是不是对于胡人首领来说,十分简单?” 一股寒意顿时从后脑一震,传遍了左光鸿的四肢百骸。 他一瞬间险些站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墨景行目光幽深的看着他,从容的笑意让他此刻在左光鸿的心中,犹如一个来自地狱索命的鬼刹一样可怕! “你少唬我!明人不说暗话!有本事,你就揭开面具,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别着急,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的。不过眼下,你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了,如果你不向我主动坦白你的一切罪行,你今日,根本无法活着走出这座山。” 左光鸿的眼皮突突直跳。 “什么意思?” “左大人耳聪目明,不如看看身后,山脚下来了多少人。” 左光鸿不解何意,看了一眼山底下。 山脚下乌压压的来了一大堆的人马,正在往山上赶。 定是府衙来救援的人! 他忽然放下来。 可还未等他开口,墨景行便好心提醒道。 “左大人先别急着高兴,山脚下的人,未必是你的援军。有可能,都是来向你索命的……” “不可能!”左光鸿忽然就有了底气,“待会儿,你这贼子,就等着受死吧!” 福宝忍不住出言嘲讽:“你都要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吗?” “你的主子雍王和你的前主子皇后,此刻怕是最希望你立刻消失的人!你猜你来找你弟弟花了多长的时间?你消失了这么长的时间,谁知道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用用脑子好好猜一猜,看看雍王和皇后,会不会放任你安然无恙的回去?” 左光鸿顿时变了脸色。 此人竟然如此清楚他的底细? “不……不可能!你是想诈我?” “不信,你大可以等着看看。” 墨景行不慌不忙的道,“去把屋里头的人带出来。” 福宝得了令,转身去了茅草屋,将屋内昏迷的左清席三人一并带了出来。 “左大人,把人接好了!” 左光鸿还没反应过来,福宝竟然就痛痛快快的将三人直接扔给了他。 “左大人,祝你平安。” 墨景行甩下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后,便和福宝转身离去。 “来人!给我抓住他们!别让他们人跑了!” 护卫得了令,立刻上前去追人,却被伪装的黑甲卫铁壁一般的防护拦得寸步都无法逼近。 “一群废物!”左光鸿大骂道,将手里昏迷的左清席扔给了一旁的护卫。 就在此时,山脚下的援军赶来了,左光鸿的眼里顿时升起了一道光。 “左大人,你们无事吧?” 来人并不是府衙的人,而是雍王的人。 左光鸿忽然想起了方才那个面具人离去之前说的话,默默后退的了一步。 “你们……来的正好!快去追那两个贼人!他们往树后的方向去了!” 雍王派来的援军默默安置好左清席和乔楚月等人,却无一人听从左光鸿的命令。 左光鸿目光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他冷冷的质问着领头的人。 “本官让你立刻去追那两个逃跑的贼人,你们为何还不动作?” 领头的那人略带歉意的笑了笑,随后默默走近左光鸿,左光鸿心觉不对,跟着后退。 “大人莫急,您得先告诉小的那贼人长什么模样才是啊。” 他说得客客气气,脚步却在一点一点的逼近。 “是两个戴着半面银质面具的人,身量很高,跟着的手下一个个都身手不凡,俱是一身黑衣。” “这样啊……”那领头的人闻言笑了笑。 左光鸿看着他那不达眼底的笑,心里一阵不快。 “那你们几个,就去树后面的森林里找找看吧。” “至于左大人,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让小的送您,回家吧?” 领头那人说完,身后的几个侍卫边待着昏迷的左清席几人撤退了,唯独剩下了这个领头和几个高大的侍卫,将左光鸿一点一点的团团围住。 “既然说要送本官……回府……那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他厉声质问道。 领头的人直接拔出了锋利的刀,目光阴森的靠近左光鸿。 “左大人,小的们这就送你归西!” 几个侍卫不约而同的扬起了身上的武器! 左光鸿吓得面无人色,抬手捂头。 说时迟那时快! 空中忽然飞来几枚暗器,全都准确无误的精准刺穿了几个侍卫的头颅! 几个侍卫全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就瞬间失去了血色,一头栽倒在地。 那暗器快到,连穿过脑门的伤口边缘都无一丝血迹! 左光鸿吓得狼狈不堪的瘫坐在地,一脸菜色。 福宝抱着剑,满脸不屑的看着他这幅怂样。 墨景行缓步而至,他姿态优雅的蹲在左光鸿的面前。 “现在,你可想好了要不要说了?” 左光鸿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尸体,浑身抖如筛糠,连声音都吓得发着抖。 “我……我说!我都说!” 第254章 交代一切 左光鸿的父亲虽贵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却从未受到过任何来自父亲的荫庇。 丞相为官清正廉洁,一心为主,但固执死板,为了避嫌避免有的人说闲话,子孙后代全都只能凭借自己本事入仕。 好在左光鸿自己也争气,不仅科举考上了第十五名的进士,且武考成绩裴然,所以很快就被圣上给注意到。 圣上有意栽培他,便拨他去了禁军,让他从最底层的禁卫军士官开始历练。 卖花会这个组织在大梁猖獗了已有十余年之久。 左光鸿发现了卖花会的非法勾当的时候,彼时他才刚刚升官,朋友在帮他庆贺的时候,默默递上了一个厚重的钱袋子。 左光鸿酒喝得正酣,看了一眼钱袋子,挑了挑眉毛。 “这是什么意思啊?” 友人笑得一脸灿烂:“没什么,就是一点贺礼罢了,不成敬意!” 左光鸿放下酒杯,掂了掂钱袋子,歪嘴一笑。 “这可不是一点儿啊,小刘儿啊,我这才刚新官上任,你可别给我下套,让我担一个贪官受贿的名声啊!” 他散漫的剥着花生,眼睛却时不时的落在那钱袋子里,眸光闪烁。 在官场之中,若无钱无势,那边注定只能一步一步干到死才能爬得上去。 眼下正是太平盛世,他上哪儿去讨军功尽快上位? 他那迂腐的爹别说一点儿忙都不曾帮他,就连一句好话都不曾替他说过。 要想爬得快爬得高,他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来上下打点。 友人一看左光鸿并不是无动于衷,便极为热情的一笑。 “哪儿能啊!左大人您还不了解我吗?我胆子最小了,那犯法儿的事儿,我可是一点儿都不会碰的!这钱绝对干净,您就放心收着吧!” 这干净的钱,有两种说法。 一是来路真是干净。 而是根本找不到来路。 即便是被发现了来路不明,也定不了罪的那种。 左光鸿没说话,慢慢悠悠的吃着花生。 友人知道他心里还有顾虑,便悄然附耳到他耳边说道。 “只要左大人愿意帮点儿小忙,往后这孝敬,每月都有,分量只会多,不会少……” 左光鸿静默了片刻。 他用两个指头轻轻的搓着花生衣。 半晌,才平静的回道。 “那我得先看看是什么忙了。” 友人神秘一笑:“只需左大人给个通关的令牌便可……” 通关的令牌,只有禁卫军的统领以及其他的几个副手才有,属于权限极高的通关门牌。 一旦有了禁卫军的通关令牌,那便代表在大梁都城之内,随处都可畅通无阻,进出城门都无需搜查马车,因为守城的护卫军们本就隶属于禁军,他们只认牌,不认人。 左光鸿忽然失笑,他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脸上满是精明。 “这可不是什么小忙啊,小刘儿,我这令牌要是借出去了,而你们背后干了什么大事儿,我有是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左光鸿虽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从他回话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接下这桩交易。 只是价位和风险,必须得由他来掌握主动权。 小刘儿突然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从一扇隔开雅座的屏风后头,出来了一个胡人模样的男子。 正是卖花会的接头人,亚力坤。 也就是在那之后,左光鸿和卖花会就悄然达成了协议。 卖花会每月需要借用左光鸿的令牌三次,每月会给左光鸿奉上五万两白银。 这桩交易后来越做越大。 左光鸿每日从卖花会的所得一度达到了每月上百万两的白银。 有了钱,左光鸿便有了底气。 他打通上下,甚至贿赂了皇后,前前后后“孝敬”给皇后的金银珠宝,简直不计其数,自然便得到了皇后的大力信任。 有皇后在圣上身边一直吹着耳边风,左光鸿这官升得比谁都要快,很快便平步青云,成为了禁军统领。 再后来,便是卖花会一事被白芊芊误打误撞的给撞破,将此事上报给了府衙,才有了后来左光鸿入狱的那些事。 “……所有的事情经过,便是这些了。” 福宝听得简直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大声骂道。 “你难道不知道‘卖花会’是做什么勾当的?你知不知道他们拐卖了多少大梁的子民?” 左光鸿面色一变,却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良心和金钱。 他显然是选择了金钱。 所以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可为自己申辩的。 墨景行静静的听完了左光鸿交代的这一切,提出了几点疑问。 “你和那个卖花会的接头人亚力坤是如何联络的?” 左光鸿不敢隐瞒:“我们先前都是在若水阁互相留下暗号,他要借令牌的时候便会在三楼开三扇窗户,届时我便会差人将令牌送过来,至于钱款,他会假借给我府上买菜的菜车送进来。” 福宝冷嗤一声:“当真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作风!” 左光鸿听得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你不过是一个随从,我堂堂朝廷命官,你有何资格对着我这般失礼?” 墨景行闻言忽然轻笑起来。 他一言不发的走到左光鸿的面前,嘴唇轻启:“他怎么没有这个资格了?” 下一刻,墨景行动作缓慢的摘下了面具。 左光鸿在看清了那神秘的面具之下的脸之后,脸色倏地一白。 他被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 “墨……墨王大人……你是墨王大人!” 反应过来之后,左光鸿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能有一力能跟皇后和雍王抗衡,还能做到无声无息滴水不漏的人,全大梁,恐怕也只有墨景行一人了! 那这些黑衣人,恐怕都是墨景行手底下让人闻风丧胆的黑甲卫了! 只是…… 只是这墨景行的腿怎么…… “可王爷,您的腿不是……难道你是故意伪装的!” 左光鸿惊恐的捂住了嘴。 他居然意外撞破了墨王爷这么大一个秘密,墨王爷难道就不怕他扭头就将秘密告诉给其他人吗? 不过眼下比起这件事情,最要紧的事情还有一件…… 左光鸿迅速的反应过来,动作十分用力的跪地磕头,恭恭敬敬的认起错来:“墨王爷在上,下官方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墨王爷!还……出言不逊……墨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还救下下官一条性命,下关实在感激不尽!” 他此刻的态度和方才理直气壮的对着墨景行的模样,完完全全判若两人。 方才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唯唯诺诺。 福宝看着,忍不住冲天空翻了一个白眼儿。 真是个见风使舵的人! 第255章 公布排名 程氏医堂内。 今日,是医术考核公布成绩的日子。 这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一次考试,让所有人都有些紧张。 没有人知道这次考试的排名会如何。 女学员们十分恳切的想知道自己的水平究竟如何,男学员们则是十分担心自己会考的连女学员都不如。 玉兰今日跟着白芊芊一起走进医堂的时候,就一直在双手合十默默向天祈祷。 白芊芊从早上一出门就看玉兰心神不宁的,此刻看玉兰又在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便凑近了去听。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千万别让我是最后一名!我真的不想给小姐丢人……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白芊芊在一旁忍俊不禁。 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玉兰的脑袋,玉兰傻乎乎的睁开眼睛,捂着脑门儿,委屈道。 “小姐,你干啥,你打断奴婢了,待会儿菩萨佛祖听差了可怎么办啊……”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一次考试罢了,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做什么。” 可玉兰还是很紧张,继续神神叨叨的又开始四处朝天拜拜拜。 白芊芊无奈的摇头一笑,只能拉住玉兰的手臂,防止她走路绊倒了。 “别在这里给自己施加压力了,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名的!” 玉兰将信将疑的跟着白芊芊走了进去:“小姐,你说真的?可是奴婢……奴婢为什么心里还是很慌呢……” “我何时骗过你?” 玉兰认真的摇了摇头:“可是……小姐,你怎么能这么笃定呢,奴婢之前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呢……” 白芊芊自信一笑:“因为这个医堂里不学无术的混子实在是太多了,真正努力的人是不会被淘汰的,相信我!” 努力的人是一定会被上天看见的! 玉兰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以她先前对玉兰如今水平的估量,她绝不会是最后一名! 不仅玉兰不会是最后一名,她相信没有一个女学员会是最后一名! 二人走进了医堂,正好遇见了易子期三人。 易子期抬眼看了白芊芊一眼,又即刻垂下眸子。 他默默对白芊芊行了一个书生礼,跟在易子期身后的永杰和茂才也跟着行了一礼。 白芊芊点头回礼。 永杰和茂才齐声道:“白姑娘,早啊。” 白芊芊笑着回:“早。” 易子期飞快的看了一眼白芊芊的笑脸,在白芊芊注意到他的视线的时候,却又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一起……一起进去吧,白姑娘。” 白芊芊无知无觉的笑了一下,跟着众人一起走了进去。 医术考核的排行榜前早已围满了人。 可众人却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永杰觉得奇怪,就跑过去看了一眼。 “哎?这怎么排行榜是空的?不对,这上面被什么东西给贴住了!” 茂才跟了过来,看了一眼排行榜若有所思道:“难道待会儿药婆要一个一个公布名次?” 围观的学员们听了二人的推测后恍然大悟。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我生平第一次参加医术考核心跳如此之快!”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啊!如果考得还不如那些女学员们,那可真是丢脸咯!”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让我去屋外听课就行!” 几个时常嘲讽女学员们的男学员们此刻有些异常的安静,脸上都有些忐忑的神色。 人全都到齐了后,药婆和程老一起走进了医堂。 众人顿时全都规规矩矩的归位,医堂一下变得安静了下来。 药婆走到了排行榜旁边,程老则坐在了讲台上。 他的脸色可以说是十分难看了,在座前排学员们,都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程老今天的心情很是不好。 男学员们更觉得心里突突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刻程老突然用力的拍了一下桌案,吓得所有人都浑身一跳。 “看看你们这些混账!这次考的都是什么鬼样子!有人甚至连之前教的东西都悉数还给老夫了!你们成天就是在医堂混日子的吗?就你们这样的,也敢叫医者?还敢说是我程老教出来的学生?还敢出去行医!” 程老气得不轻,痛骂了一通,所有学员们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接下来,程老和药婆开始一个一个公布本次考核的排名。 排名从第四名开始公布。 第一个出现的名字就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药婆:“考核第四名,方永杰。” 众人都十分的惊讶,倒是方永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窗外的白芊芊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永杰师兄可从未出过前三甲啊……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挤走了永杰师兄的名次?” “难道是素芳?我一直听说素芳师姐的医术实力一向不输给子期师兄的!” “很有可能!素芳师姐可一直是药婆的得意门徒!” “说起药婆的得意门徒的话,那白芊芊……近期不是也很受药婆的赏识吗?” “你别是猪油蒙了心吧?素芳学医多久,那白芊芊才学医多久?难道白芊芊学医几个月就能超过素芳师姐了?简直就是笑话!” “也对也对!” 如果说第四名就已经让众人十分吃惊了的话,接下来公布的第五名就直接是让人大跌眼镜了! 药婆:“第五名,成茂才。” 茂才师兄??? 居然这次只有第五名? 茂才师兄那可是常年第二的啊,医术仅比子期师兄略逊一筹,这次居然还比永杰的名次还要低了? 众人大吃一惊之外,对此次的排名的不确定性更加紧张了起来。 因为这次的排名似乎一切都有可能。 接下来连着公布的是个学员都是成绩很稳定的男学员们,从第十六名开始,情况又开始变得让人大跌眼镜了。 药婆声音略有停顿,面上的表情却十分的耐人寻味。 “第十六名,李湘!” 名为李湘的女学员惊呆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真的……真的是我吗?” 女学员们激动不已。 “是你!李湘!真的是你!” “湘姐你真的好样的!姐妹们都为你骄傲!” 李湘喜极而泣,怕太失态,只敢坐在位置上强忍着眼泪,手压着自己厚厚的翻得都有些卷边的医术笔记,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 但这次的发抖却不是像之前那般,是因为医堂外听课实在太冷发的抖,而是因为激动得发抖。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她眼含热泪的扭头向后看了一眼白芊芊,白芊芊回以一个肯定的微笑。 她对着李湘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 李湘的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 第256章 喜极而泣 天知道她有多么感激白芊芊的出现。 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她们女学员们也许此生都不会有机会能够参与只有男子才能参与的医术考核…… 如果不是白芊芊的勇敢,她们女学员们可能还在被李红缨她们几个欺压着,至今都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吭一声,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 如果不是白芊芊的鼓励和帮助,她们女学员们何以会如此团结和好学,她们怎么会发现自己居然也能做到那么多男学员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药婆还在继续公布着排名。 “第十七名,赵媛媛!” “第二十名,邢瑶!” “第二十三名,卢翠!” “第三十名,姜小花!” “第……” 药婆陆陆续续公布着排名,每公布一次排名,就有一个女学员喜极而泣。 男学员们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排行榜上每多一个女学员的名字,就意味着有一个男学员的名额被挤到后面。 女学员们的名字一个一个的减少,男学员们越发的如坐针毡起来。 尤其是坐在白芊芊身侧的那几个一直奚落女学员们取乐的男学员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得跟便秘了一般。 玉兰看着身边一个一个的女学员们的名字都被药婆给点到了,心里越发的着急了起来。 怎么还没有点到我…… 我不会真是最后一名吧…… 玉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担心自己会拖小姐的后腿了,心里更有一种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如人的伤心难过的情绪在作祟。 姐妹们都很努力,取得了喜人的成绩。 她当然替姐妹们感到高兴! 但是同时也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难过…… 她没有学医的天赋,考试之前都还是迷迷糊糊的,如果不是小姐每日抽出时间来给她单独补课的话,她肯定连考试的时候怎么落笔都不知道…… 白芊芊注意到身旁脸色发白的玉兰,默默的牵住了她的手。 玉兰眼泪一下就上来了,在眼眶里直打转,鼻头也开始忍不住发酸。 “小姐……我可能……我……” “第四十名,玉兰!” 玉兰听到了自己名字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整个人傻愣愣的完全失去了反应。 还是身边的几个女学员们使劲摇晃了玉兰几下,玉兰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玉兰就立刻哭了鼻子。 “小姐!我没听错吧!真的是我的名字吗?” 白芊芊摸着玉兰的头,拍了拍她的肩膀,点头道:“就是你!你做到了,玉兰!你真的做到了!” 那一刻玉兰激动得完全忘记了自己一直恪守的主仆之分,一下扑进了白芊芊的怀里,喜极而泣起来。 这下,那几个男学员们简直可以说是面如死灰了。 玉兰是最后一个女学员…… 最后一个女学员是四十名,那就意味着…… 倒数十五名,全部都是男学员! 女学员们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战! 所有的女学员们都光荣上岸了! 那也就是说…… 会有十五个男学员们要灰头土脸的取代女学员们现在坐的位置! 几个男学员们面如菜色,对视几眼,艰难的吞下一口口水。 此刻他们只希望,自己不是那倒数的十五名! 白芊芊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几个男学员们,男学员们注意到了白芊芊的视线,头一回觉得如此难抬起头来。 她都不需要多说些什么。 他们的成绩就能替白芊芊狠狠的给他们的猖狂打脸了。 随着最后十五名的名字逐渐公布,几个素日里最是猖狂的男学员们的头也越来越低。 身旁几个一向看不惯他们的男学员们冷笑了几声。 “看他们几个素日里猖狂的模样,每次都吊车尾,还当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呢!” “成日里就会奚落女孩子,就会挑软柿子捏!瞧瞧这回!连他们捏的软柿子都考不过!” “真是太丢男学员们的面儿了!真不屑与这些废物为伍!” “怪不得程老也发那么大的火了,换我是程老,我都恨不得将这几个臭虫逐出程氏医馆!” “白芊芊不是赶走了女学员们里的几个臭虫之后,女学员们就全员变了个样儿了吗?正好啊,程老立下了新堂规之后,这几个臭虫也该回他们的粪坑里去了!” “何止啊!还得让程老好好给这几个臭虫在全京都列入黑名单,所有医馆都不得接纳这么几个庸医,否则贻害无穷!” “……” 几个男学员们面色赤红,敢怒不敢言。 素日里都是他们几个在奚落别人取乐,今日落到了被奚落的下场,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底气敢反驳。 此刻他们几个只想找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几人咬牙切齿。 “白芊芊……你们几个别得意得太早!下次我们就会将场子全都找回来的!” 公布完了最后的十五名之后,就到了最激动人心的考核前三甲排名。 还没有公布到名字的人有:易子期,白芊芊和王素芳。 易子期和王素芳本就是第一名的有力争夺人选,众人一点也不意外。 众人意外的是白芊芊。 白芊芊是零基础开始学的医,短短半年的时间,就能有如此可怕的医术长进,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和冷静的易子期和白芊芊想必,素芳就显得尤为紧张了。 她在三人里面,学医的资历是最久的,却也是最为紧张的那一个。 她如果没考过易子期的话,倒不会觉得有什么。 因为子期是程老的得意门徒,而且早就是程氏医馆里最年轻的挂牌医师了,考不过子期,她心里不会有什么负担。 她只是怕考不过白芊芊…… 白芊芊才学医半年,刚来的时候,还一直需要请教自己。 说起来,连素芳自己都记不清了,白芊芊是从何时开始,不再向自己请教的呢? 好像…… 已经很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这些姐妹也全都是在向白芊芊请教问题。 因为白芊芊解答问题的时候总是通俗易懂,还会举一些非常便于理解的例子,让人一听就懂,一懂就会。 比起白芊芊来,她的解答就有些艰涩难懂,完全是在复述一遍知识。 女学员们本就没听懂,再听素芳讲一遍就更加迷糊了。 久而久之,女学员们都更喜欢向白芊芊请教问题了…… 素芳的手紧张的在桌子底线一直绞着衣裳,衣裳都被她给绞皱了。 她只希望,不要输给白芊芊就好…… 第257章 震惊四座 排行榜上只剩前三甲的排名,药婆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程老忽然沉下了脸色,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还没公布到名字的三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投注到三人身上。 底下有几人在交头接耳。 “哎哎,程老这眼神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看不明白?” “真磨人!能不能痛痛快快的赶快公布排名啊,我都快紧张死了!”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你排名不是早就公布了吗?” “我紧张子期师兄的排名啊!这可关乎到咱们男学员们的脸面!前三甲这不是明摆着了有两个女学员了吗?人数上我们男学员们已经略逊一筹了!要是这第一名还拱手让人了,那咱们这回可真的是丢人丢大发了!” “你的担心也太多余了吧,子期师兄是我们程氏医馆公认的新秀,他考试从来就没从榜首下来过!素芳再怎么厉害,那也不可能考得过子期师兄的!” 突然有一人插嘴进来,小声嘀咕道:“我倒不是担心素芳师姐……我担心的是子期师兄被白芊芊给超过了……” 几人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那人费解。 “你是不是也太看得起白芊芊了啊?纵使她进步的确神速,那也不可能越过资历比她深厚多了的素芳去啊!她才学医多久,子期师兄和素芳师姐学医多久?开玩笑吧你!” “就是!你别是被白芊芊的姿色给勾走了魂儿了吧!” 那人脸顿时涨红得像个虾子一般,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不与你们争辩,你们等着瞧便是!看我说的话是不是玩笑!” 几人轻蔑一笑,丝毫没把他说的话放在眼里。 程老对药婆点头示意,药婆心领神会,重新站到了排行榜旁边。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提起了一口气。 素芳桌上的手指用力攥着,指尖都攥到发白了。 药婆扬声道:“第三名……王素芳!” 素芳一瞬间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颜色一般,僵在了原地。 一旁的李湘兴冲冲的给素芳道喜:“师姐!你是三甲!你考了第三名!” 素芳却死死的盯着排行榜上自己的名字,脸上透着古怪的苍白,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姜小花以为素芳是高兴傻了,还推了素芳一下。 素芳骤然清醒,冷着一张脸瞪了姜小花一眼,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善道:“做什么?我听到了!” 姜小花和李湘的笑脸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们从未见过脾气一向很好,也很乐于助人的素芳师姐发过火。 方才的那一瞬间,她们几乎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素芳师姐了。 王素芳大抵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了。 但此刻要她立刻摆出笑脸来她的自尊可做不到。 于是她只是不发一言的垂下头,装作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可有些错乱的呼吸和发白的手指都透露着她强烈的心理情绪。 她输给白芊芊了…… 这种情绪十分复杂,让她的内心十分的焦灼。 她一点也不讨厌白芊芊,她甚至十分欣赏白芊芊的为人。 可白芊芊的存在,有些太刺眼了。 刺眼到让身边的人都变得平庸,让身边人多年的努力都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这次医术考核,本是她展现自己的实力的一次绝佳的机会。 若她这次把握住了,药婆说不定也会派她出去看诊。 若她有机会给人看诊,她就不会一辈子当程氏医堂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身边的学员走了一波又一波,她却仍旧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学习着相同的医学知识。 学了这么多年,这么多遍的她,仍然考不过易子期…… 如今,甚至连学医半年的白芊芊都考不过! 素芳的自信心被击毁了。 被白芊芊的光芒给击得粉碎。 而她这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一次自我毁灭,却无一人在意! 她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和白芊芊的差距。 身边人都在给她热烈的鼓掌,素芳表面神色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内心却像发了疯一般的希望所有的人都闭嘴!都停下那可笑的掌声! 他们的视线全都变成了穿刺她的毒箭,让她的平庸和卑微,变得无所遁形。 “素芳师姐……居然只考了第三名……我的老天爷呀,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身边人看了一眼素芳不太好看的脸色,小声提醒道:“你小声点儿!” 药婆继续公布着第二名。 “第二名……” 所有的人都随着药婆故意放慢的节奏紧张了起来。 然而当事人易子期和白芊芊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易子期!” 药婆声音一落地,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什么??子期师兄居然输给了白芊芊?!” 一直针对白芊芊几人的吊车尾中的一人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高声大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芊芊一定是作弊了!” 其余几人跟着站起来提出了质疑。 “是啊,这怎么可能啊?” “她一定是作弊了!一定是!不然她才学医半年,怎么会……” 女学员们为白芊芊辩解:“怎么作弊?你们都忘了程老说过的话吗?这次考试前后左右,所有人的试题内容都不一样,都是在程老和药婆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考的,她怎么作弊?” 吊车尾们死活就是不认:“那就是药婆提前给她透过题了!” “对啊对啊!你看药婆在考核前不是还让她一直外出看诊吗,这在素芳师姐身上都没发生过!我赌那几天白芊芊根本没去给人看诊,她肯定是在偷偷背药婆给的卷子!一定是这样的!” 那个先前帮白芊芊说话的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也跟着站了出来。 “你们承认白芊芊的天赋有这么难吗?连我都替你们害臊了!自己考试考不过人家就开始在背地里抹黑别人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你?你是不是咱们程氏医馆的学员?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怎么不可能是她作弊,你有证据证明她不是作弊的吗?” “你这不是无赖吗你!我……我上哪儿找证据去!” 几人吵成了一锅粥,程老刚想喊肃静,易子期就站了起来。 他对程老和药婆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目光锐利的看着那几个提出质疑的男学员们,语调平静的道。 “你要证据?好,我就给你证据!萧将军府里刚刚诞生的那个孩子,就是证据!” 第258章 自证 那人一愣,转瞬间就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我说易子期,你该不会是被被白芊芊给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吧?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萧将军的孩子会和她白芊芊有何关系?” 身旁的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停的拉扯着站着说话的人。 “张阳……别说了……” 张阳完全没听出来身旁人的提醒,反而越发的嚣张起来。 “你不会要说,那孩子是白芊芊生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张阳觉得嘲讽得痛快,自顾自的哈哈大笑起来,可没笑了几声,便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因为他的兄弟们,怎么没和他一起笑? 他有些尴尬的渐渐放小了声音,探寻似的看向身侧。 这才发现自己的几个兄弟全都别过头去,一副完全不想认识自己的模样。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刚想拍一下自己的同桌询问怎么了,头顶上方却传来了易子期的一声嗤笑。 “全都城的人都知道白姑娘不计前嫌,在普济寺亲手给萧将军的夫人接生的孩子,唯独你不知道?” 张阳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的确不知。 那日考完医考他就迫不及待回村里去,和村里的寡妇鬼混去了。直到今日公布医考成绩才乐不思蜀的回来,眼圈下都还泛着纵欲过度的青黑色。 张阳神色难看的看向身旁低垂着脑袋就是不看他的几个兄弟,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刚才拉扯他是想提醒他别说蠢话来着…… 他脑中闪过一丝懊恼。 可眼下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如果不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来,他以后在那些女人面前还怎么混! 于是张阳突然恶向胆边生一般,再度张狂了起来。 “他们都这么说就是事实了吗?呵,谁亲眼见过啊?你亲眼见过吗,易子期?” 他赌在场没有一个证人可以作证,只要没有人能为白芊芊作证,那白芊芊就依旧下不了台! 他不好过,那白芊芊也别想太得意! 凭什么他们这样的贵族之人,什么都能轻易的得到? 凭什么他们天生就金尊玉贵,什么都能拥有? 易子期在心底忍不住冷笑。 “张阳,该说你是愚蠢呢还是没有脑子呢?这种事情,一证便知,白姑娘学识和修养都具在你我之上,她何须在此事上假做文章?” 听到易子期又在为白芊芊辩驳,张阳的脸色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易子期!你才是疯了吧?你到底是不是咱们医馆的人?你为什么一直替白芊芊说话?她抢走了你的风头啊!她都把我们男人踩在脚底下了你还在为她说话!” 张阳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仿佛癫狂了一般笑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这么替白芊芊说话!你和她早就搞在一起了!是不是!” “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你以为你看白芊芊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我们看不出来吗?” 易子期脸色难看,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喜欢白芊芊的不为人知的心事,就这么突然被人如此嘲弄的公之于众,他的脸仿佛被人给狠狠的鞭打了一般。 周围人好奇的视线全都锁定在他身上,他觉得浑身都火辣辣的,仿佛浑身赤裸一般的难堪。 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白芊芊投过来的略显惊讶的视线,身体顿时变得更加僵硬起来。 不会撒谎的性格让他此时根本没办法说出一句辩白的话来。 张阳嘲弄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如同一声惊雷一般,几乎快把他的耳朵都给炸聋了。 他干渴的吞咽着喉结,心境宛若一条濒死的鱼。 他不敢去看白芊芊此刻脸上的表情,也不敢去想象其他人脸上的嘲弄。 大家都会怎么想? 是不是觉得他在痴人妄想? 明明是身份最普通的一介平民,却在肖像一个贵家之女? 会怎么想他之前帮助白芊芊的事情?是不是会认为都是出于他自己龌龊的心理,都是动机不纯? 白芊芊会受到怎样的牵连? 她会不会被误会成和他早有苟且? 所有这些可怕的想象一瞬间充斥在易子期的脑海里。 一向从容淡定的他,第一次尝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 他脑子空白了片刻。 但转念一想,不能继续这么沉默下去。 这么沉默下去的话,这些嘲弄势必会波及到白芊芊身上。 所以抬起了手,张开了嘴想为白芊芊说点什么。 白芊芊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张阳,我与子期师兄清清白白,这件事情,我无需向你自证。” 她忽然站起身来,从容且自信的走到了医堂之内。 所有人都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追随着白芊芊,大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白芊芊拿出了自己整理的一整本厚厚的医术笔记,举在手中,向众人展示。 “这是我自跟着药婆外出看诊以来,记录的每一次看诊记录,上面包括了日期,患者的姓名,所居住的村落。患者的病情和症状包括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我全都详细记录在这本笔记里……” 所有人看着白芊芊平静的翻着一页又一页满满当当且工整的笔记的时候,全都不由自主的惊呆了。 “我会根据患者的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来调整我的药方。我很感谢药婆的信任,她放手让我去给病人看诊治病。也正是因为药婆和病人对我的信任,让我更加明白了医者肩上的责任!” 白芊芊开始分享起了她看诊的所见所得,并且分享了一些她看诊的心得。 所有人都变得异常的安静下来,对白芊芊的那一点点质疑,也因为她手中这份量厚重的证明,而烟消云散。 白芊芊笔记里的认真,让他们全然叹服。 这一刻,他们终于从心底里改变了对白芊芊的认识。 他们不再质疑白芊芊学医是为了所谓的哗众取宠出风头了。 因为没有人会为了简单的出风头,而把自己逼到这么狠的地步。 无声的努力,最是打脸,也只能振奋人心! “在这一个多月的外出看诊中,我学习到了很多。医书上的知识,终归是无法涵盖这世间千奇百怪的病症,所以唯有自己亲眼去看,去体会,去思考,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心得体会!” 说到这里,白芊芊清冷的眸光忽然扫了张阳一眼,语气微凉的说道:“我想,只有做出了和我同等努力的人,才有资格对我提出这样的质疑吧?” 所有人都向张阳投去了鄙夷的视线,那视线像一团烈火一样,烧得张阳脸上臊得疼,他心虚地瞪了白芊芊和她手中的医术笔记一眼,灰头土脸的坐回了位子。 第259章 释然 这场质疑的闹剧最终在白芊芊平静的自证后落下了帷幕。 白芊芊优雅的打了一个极为漂亮的翻身仗! 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实至名归的第一名! 所有人对白芊芊的目光都转为了欣赏和佩服。 就连一向冷冰冰的程老,在看过了白芊芊自己总结的医术笔记后,都忍不住摸着胡须夸了起来。 “你这丫头,天分果然不错!” 程老一边看着一边点头,对着药婆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收了个如此厉害的徒弟!是不是都快高兴死了?” 药婆白了他一眼,扭头看着白芊芊的背影,目光慈祥的笑了笑。 她的眼光,果然没错! 白芊芊,真是好样的! 她一定能给大梁不见天日的女医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下课后,易子期单独叫住了白芊芊。 他目光羞愧,神色慌张,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无措到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句辩解刚才张阳说来。 他蠕动着嘴唇,最终鼓起了勇气说道。 “白姑娘……方才张阳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的……我希望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白芊芊微微一怔,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白芊芊淡然的模样,易子期的心头却完全没能松一口气,反而变得更加酸涩起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看白芊芊的样子,显然就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他在白芊芊的世界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又岂会让白芊芊在意呢……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眸,心酸一笑:“那就好……” 白芊芊见他脸色难看,关切的问了句:“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脸色很不对的样子?” 易子期心一跳,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我没事……我们走吧。” 白芊芊跟在易子期身旁,慢慢的走着。 走到医堂外,正好下起雪了。 易子期身子顿了顿,忽然让白芊芊等一等,自己扭头大步跑了回去。 白芊芊不解何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易子期便带了一把伞向白芊芊跑了过来。 他跑得急,克制的喘着气,为白芊芊撑起伞。 “下雪了,你撑着这个吧,小心着凉了。” 白芊芊一怔,本想说不用,门外玉兰在等着她,玉兰有带着伞。 可是她一垂眸,看到了易子期跑得湿透的布鞋,想说的话却忽然卡在了喉间。 她很轻的道了声谢,随后接过了伞。 易子期露出了一个难掩开心的笑,怕白芊芊看出什么来,便很快的扭过头去继续走着。 白芊芊留意到易子期刻意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想多和她短暂的相处一会儿。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易子期走出了几步后才察觉到,转过身询问她:“怎么了?” 白芊芊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子期师兄……以后,不必为我做这样的事情了。” 易子期身形顿时僵住。 “我……我没为你做什么事情呀……这只是小事罢了……” “换作是别的师妹的话,你也会这样做吗?” 易子期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看到了白芊芊眼里的了然。 那种窘迫又一次蔓延上来,他撇开了视线,不敢直视白芊芊。 “如果……如果让你为难了,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白芊芊听出了他话语里潜藏的卑微,她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她走到了易子期的面前,易子期反而变得慌张,微红着脸,后退了一步。 还是不敢看向白芊芊。 “子期师兄,我十分感念你的这份心意,但我已心有所属,所以,我希望你能早点明白,我不能回应你的这份心意。” 白芊芊的话让易子期忽然有了反应,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白芊芊。 她已……心有所属了? 莫非……还是萧焱? 联想到了萧焱先前强行掳走白芊芊的所作所为,还有白芊芊不计前嫌的为萧焱的夫人接生…… 他骤然变了脸色,完全忘记了白芊芊和自己的身份之别,语气亦变得十分激动:“他都已经那般对你了……难道你还对他……” 白芊芊愣了一瞬,旋即失笑:“你想错了,并不是萧焱。” 易子期也一愣,半晌才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不是……萧焱?” “不是。” 那是……谁? 易子期几乎就想脱口而出的问。 但他用理智控制住了自己。 他只是白芊芊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师兄罢了,有什么资格去问她那么多的私事呢? 抛开他是她师兄的身份来看,他们俩也有着云泥之别,他怎敢去问。 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似乎有些大,易子期有些尴尬的低下头:“不是,那便好……” 白芊芊被易子期这松了口气的模样逗得想笑:“为何师兄也觉得不是他便好?” 易子期脸色难看:“那还用说吗?他宠妾灭妻闹得满城风雨,与你和离了还不肯放过你,还曾试图强迫……你……” 易子期看了看白芊芊的脸色,见她神色平静便暗中松了口气。 “这样的行径,实在是为人所不齿!岂配得上你!” 白芊芊被易子期这一本正经骂萧焱的模样给逗得笑了起来。 “师兄,你的某些看法,与我真是不谋而合!我们还真是志同道合之人!”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说了二人的行医之路志同道合,又表明了二人在对萧焱的看法上出奇的一致。 易子期看着白芊芊的笑容,第一次觉得和白芊芊的距离好像近了不少。 她笑起来的模样,真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二人说说笑笑的走到了门口,白芊芊将纸伞递还给了易子期。 易子期连忙摆手:“我不用伞,你和玉兰姑娘一人一把吧。” 白芊芊却执意将伞还给易子期。 “子期师兄,你还是拿着吧,你若是着凉生病了,那遭罪的可都是你的病人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是医者的使命。” 易子期傻愣愣的接过了伞,还没反应过来,白芊芊便和玉兰一起撑着伞离开了。 他看着手里的伞,后知后觉的体会到了白芊芊话里的关心,心头顿时又暖……又甜。 他一个男子,不撑伞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易子期看着渐行渐远的白芊芊的背影,心头一块压的他快喘不过气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怎会把白芊芊想得和其他人一样呢? 白芊芊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她从未觉得自己贵女的身份高人一等。 她从来都在用自己的努力说话。 就连自己对她的喜欢,她也不觉得侮辱,甚至感谢他的这份喜欢,反而对无法回应他的喜欢而感到抱歉。 他才应该感到抱歉。 在张阳说出那句让他无所遁形的话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竟然是怕白芊芊会觉得他恶心。 他怎能把白芊芊想成那般人呢? 易子期突然失笑。 他抬头看着满天的飞雪,脑海中忽然回想起白芊芊方才一本正经说的话。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是医者的使命。” 他嘴角挂起一抹释然的笑,转身走入了大雪中。 第260章 说故事 今日是腊八节。 民间有一句话,过了腊八就是年。 不过眨眼之间,白芊芊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过完了两个年头了。 她有时候会倚靠在窗边,出神的望着天空,还会觉得这一切都跟一场梦境一般毫不真实。 唯有抚摸着手腕上淡去了两瓣花瓣的红莲印记的时候,她才会恍然醒悟。 此身已在此间。 这两年的时间里,她实在是经历得太多,太多了。 她早上的时候,就在窗前放了一盆盆栽,可是想见的那人却没有出现。 算起来,这段时日墨景行在忙碌,她也在忙碌,二人已经有将近十天没有见面了。 白芊芊第一次尝到了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头像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 她单手撑着下巴,藏着心事的眼眸望着盆栽发了一会儿呆,随后看向寂静的窗外,很轻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将盆栽给端了进来。 看来,今天墨景行也不会出现了。 她背过身去,忽然就觉得心头似乎有一团莫名的火气。 不停来招惹她的人是他,一消失就怎么也找不到人的也是他。 此刻她心中完全就被一股无名的怒火给占据,她盯着手中的盆栽,忽然就对着盆栽小声的骂了一句:“渣男……” “你在说谁?” 身后突然传来墨景行的声音,白芊芊被吓了一跳。 她没想到第一次说别人的坏居然就被人给抓了个现行…… 正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之际,一双手就忽然将她给搂进了带着些许寒意的怀里。 墨景行将肩膀靠在了白芊芊的肩上,满足地闭上了有些疲倦的眼睛。 两人已经有十天未见,白芊芊感受着墨景行这个亲密的怀抱,脸渐渐有些微红起来。 但心头那股无名的怒气还没消散,她有些使小脾气的想挣开墨景行的手,墨景行却在她的耳边低沉的开口。 “别动,让我就这么抱你一会儿。” 白芊芊心里有气,听到他示弱的话也不打算如他的意。 消失了这么久不见人影的人是谁? 连去做了什么也不肯透露一点消息给她的人是谁? 墨景行微微侧了侧头,绵长的呼吸扑在了白芊芊的颈侧,他缓缓开口:“我太想你了……” 骤然收紧的怀抱仿佛也在诉说着墨景行深沉的想念。 白芊芊的脖子有些细细的痒意。 但她此刻心里更多的还是惊讶和一丝丝的暖意。 她听出了墨景行话里藏着的疲惫,于是在心底好脾气的想了一想。 罢了,他定是真的在忙着什么不便与她详说的大事,她不和直男一般见识。 就连方才心里的怒意,也这么奇异般的消散了。 白芊芊乖顺的让墨景行抱了许久,久到白芊芊都担心墨景行就这么抱着她睡着了,她轻轻的拍了拍墨景行的肩,柔声问:“你最近,很忙吗?” “嗯,有些忙。”墨景行用长出了些许胡茬的下巴蹭了蹭白芊芊的脖子,动作慵懒自然得仿佛一只餍足的猫儿一般。 他发出了几声似舒服一般的喟叹,搞得白芊芊都觉得墨景行仿佛是将自己当成了什么治愈的吉祥物了一般。 “那你最近,都在忙着些什么?” 白芊芊小声的问,虽然她也做好了墨景行不会将事情全部和她交代的准备,她虽然喜欢墨景行,但也尊重墨景行的一切选择。 只不过墨景行有事瞒着她的话,她终归心里是有一些不平衡的。 这就好像,墨景行也如这个时代的所有男人一般,和她的地位,终究是无法放在一个天平上一样。 但墨景行做到的很多事情,都已经强过许多人了。 他给了她呵护,也给了她应有的尊重,他很珍惜自己,也很疼爱自己。 也许,她不该奢望太多…… “这几日,你可有听闻了京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白芊芊想了想:“听说左丞相家里出了件大事,左家次子新婚之日竟和要一同成婚的乔家三女一同被人劫走,左家长子携护卫去救人,人虽然救出去了,可左家长子却下落不明……府衙派出了人马搜遍了整个城隍庙后山,都没找到左家长子的尸体,圣上听闻此事也是震怒,加派了许多人马去搜救,只是至今,仍旧没有消息……” 白芊芊说着说着,忽觉有些不对劲。 她从墨景行的怀抱中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墨景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难道……此事和你有关?” 墨景行目露赞赏,浅浅一笑,一点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我的芊芊,果然聪慧。” 这下轮到白芊芊惊讶不已了。 “果真是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同你细细说……” 墨景行揽着白芊芊的腰,随后伸手将白芊芊一下抱了起来,走到了美人榻前,轻车熟路的躺了下去,还将白芊芊也抱着躺在了一起。 白芊芊的脑子一直都是蒙蒙的状态。 她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胸膛和脑袋下墨景行的手臂,红晕渐渐爬上了脸颊。 “你……你这是做什么!” 墨景行闭着眼,抱着白芊芊说道:“你不是想听事情的前因后果吗?此事说来话长,我慢慢与你讲,就当给你说个睡前故事……” 白芊芊被气笑了,拍了一下墨景行暗中作乱的手,红着脸咬牙切齿道:“有你这么说故事的吗?” 墨景行厚脸皮的低笑:“我又没直接把你抱到床上说。” 白芊芊气得说不出话。 塌上,和床上,两者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你更喜欢躺在床上听故事?” 白芊芊听着头顶墨景行的坏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抬头好好跟墨景行理论一番,却看到墨景行累到睁不开的眼睛,想说的话顿时都被吞回了肚子里去了。 算了,本姑娘懂事得很,不和直男一般计较! 感受到白芊芊突然又变得乖顺的身体,墨景行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芊芊,你想完整的故事吗?” 白芊芊躺在墨景行的臂弯里,温顺的点了点头。 墨景行深吸一口气:“那我同你慢慢说……” 第261章 感同身受 白芊芊以为墨景行会直接从劫走左家公子开始说起,却没想到墨景行开口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他语调缓慢却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个少年,他自小极为聪慧,深为父母所喜爱。他的父亲是一个英雄般的传奇人物,一生打过无数的战,为大梁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拯救了无数的大梁子民。少年一生的梦想,就是想成为像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白芊芊安静的听着墨景行平静的叙述着自己的故事。 “可是少年的父亲却不想让少年成为自己这样的人,因为父亲深知功高盖主的背后,是无尽的深渊。可是少年还是一意孤行,只想跟随父亲上战场,为了国家建功立业……” “少年他很有天赋,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洞悉敌军的意图,并以最出其不意的方式,一举歼灭敌军。自他上了战场以来,他就成为了大梁最年轻且从无败战的人物,他一下就在大梁成名了,大梁上下都在称颂他!他很高兴,他觉得自己似乎离父亲的成就更近了一步!可就当他想把喜悦分享给自己的父亲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却让他觉得天都塌了……” “他的父亲自戕了。” 白芊芊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她感受到墨景行抿着唇,滚动了一下喉结。 “可没有人知道少年的父亲是自戕的,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父亲是病逝的。可是少年的父亲是大梁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啊!他明明老当益壮,身体根本就没有得过什么大病……可所有人都告诉少年,父亲是病死的,就连少年悲痛的母亲,也同他说一样的话……” 白芊芊感受到了墨景行身体轻微的颤抖。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墨景行,只能让自己更加靠近墨景行一点,让他能多感受一点温度也好。 “从那天以后,少年就仿佛一夕之间判若两人,少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人也变得越发的沉默起来,所有人都只当少年是因为沉浸在丧父之痛之中,所以都不曾多过问什么,唯独少年自己心里清楚,父亲的死亡给自己带来的是什么……” “那不是悲痛,而是清醒的痛苦。” “因为他忽然看清了很多不为人知的黑暗,看清了父亲为了家族做出的牺牲。但他并不能理解他一向视为英雄的父亲,怎么会为此做出这样的妥协!那一刻,他只觉得悲哀,觉得可笑!” “直到有一天,少年的才干被一个非常非常尊贵的人给看中了,少年才终于体会,父亲到底是被什么给裹挟着,才会做出了那样的妥协……” “那尊贵之人的夫人并不喜欢少年,知道少年被自己的丈夫看中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要除掉这个少年和少年背后的家族,她将少年视作自己孩子最大的威胁……少年为了家族,别无他法,他想过,和父亲一样做出选择,但是他却不能像父亲那样一死了之……” “因为他若死了,他身后庞大的家族,就真的无人可以依靠了……” “所以少年做了一个不算聪明的决定,他自己从马上坠了下来,废掉了自己的双腿……” 白芊芊听到了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音来打断墨景行。 墨景行语调平缓的诉说着那对他来说人生中最为暗无天日的生活。 “断腿之痛对少年来说并不是最痛苦的……少年最痛苦的事情是,要一辈子都低下头颅,当一个废人才能保下一家老小……” 墨景行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对,忽然睁开了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他轻柔的拭去了白芊芊的眼泪,有些好笑道:“是那少年断腿,你怎么哭成了这样?” 墨景行不知道白芊芊的感同身受,他不知道前世的白芊芊也是这般清醒的痛苦着,只能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他见白芊芊越哭越伤心,顿时人都慌乱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去给白芊芊擦眼泪,一边笨拙的拍了拍白芊芊的后背。 “这只是个故事,芊芊,你快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我不说了吧?” 白芊芊见墨景行还有闲情在那儿油嘴滑舌,又是难过又是气,带着一股恼意捶了墨景行的胸一拳。 墨景行吃痛的嘶了一下:“芊芊,你真打啊……” 白芊芊哭得梨花带雨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墨景行一边安慰着白芊芊,一边煞风景的忍不住赞叹:“你怎么连哭起来都这般好看……” 白芊芊更气了,直接就想踢墨景行下榻了! 意识到怀中人已经在发火的边缘了,墨景行也不敢再逗白芊芊了。 他轻轻拍着白芊芊的背,直到白芊芊哭声渐小,才温声笑道:“芊芊,你怎么连心肠都这般柔软,听个故事都能哭成这样?” 白芊芊赌气道:“因为你讲故事实在太烂了……” 墨景行愣了一瞬,不解的问:“太烂了……是何意?我虽然不是很懂你这句话的意思,但猜测应当不是什么夸我的话吧?” 白芊芊故意不理他。 “你哭都哭累了,要不故事,下次再给你说下去?” “不要,我想听完。” 墨景行忽然将头垂下,他眼神温柔的看着白芊芊:“那你可不能再哭鼻子了,我都哄不住你,小孩儿还能给个糖就不哭了,你哭起来,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白芊芊一边哭一点乖巧的点头。 墨景行看着她这柔顺的模样,心都要化了,恨不得将人给揉进自己怀里。 这下可好了,以后只怕要更将白芊芊给捧在手心里了。 她这一哭,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少年的选择,让少年和少年的一家躲过了五年,过了五年与世无争的安生日子。” “五年前少年的腿本是真的摔倒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站得起来了,但是少年得力的部下费尽心思给少年找了一个盖世神医。这个神医悉心治疗了少年整整五年,少年的腿终于是满满的好起来了。” “少年虽不愿与那夫人争他根本不想要的东西,但奈何那夫人将少年的存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少年的腿若是一直废着那她也可以大发慈悲留着少年的一条命,但是少年的腿若是偷偷好了,那她便绝对不能容忍少年的存在!” “所以,她又开始想发设发想要将少年置之于死地。少年无奈,被那夫人逼得不得不奋起反抗。少年知道那夫人的把柄在左家长子的手里,所以他一定要得到左家长子,而且还要让左家长子心甘情愿的交出那个可以威胁到夫人的把柄……” 第262章 爱火不灭 白芊芊渐渐停下了哭泣。 “所以,那个少年抓走左家次子和乔家三女,这一切都是为了布局引出左光鸿来?” 墨景行笑着摸了摸白芊芊的头发。 “没错。” “那少年,得到了那个夫人的把柄了吗?” 墨景行动作轻柔的摸着白芊芊的头发,闭目假寐:“想知道?” 白芊芊睁大眼睛,在墨景行怀里乖巧的点了点头。 墨景行低笑一声,忽然凑近白芊芊的耳边。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白芊芊本来还听得十分认真,骤然听到了墨景行如此不正经的话,顿时脸刷的就红了。 她抬起犹有泪痕的脸,生气的看向墨景行。 墨景行掀开疲倦的眼皮,笑吟吟的看着白芊芊。 他用手指勾着白芊芊柔顺的长发,不紧不慢的催促着:“亲本王一下,本王就告诉你这有价无市的绝顶机密。” 白芊芊岂会这么轻易的就屈服? 爱说不说! 她赌气的翻过身,背对着墨景行,不想再搭理他。 墨景行被白芊芊这孩子气一般的行为逗得想笑,他轻轻碰了白芊芊一下,白芊芊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再不叫他碰一下。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墨景行暗叹一口气,忙开口哄道:“好好好,我告诉你……” 白芊芊仍旧没转过身来:“那你快说。” “你不转过来,我怎么说?” 白芊芊被墨景行给逗弄得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的想赶人走了。 墨景行却在此时猝不及防的从背后抱了上来。 随后一个略显冰凉的唇落到了白芊芊的耳后。 白芊芊大脑空白了一瞬。 随后脸又渐渐变得红了起来。 不等白芊芊反应,墨景行的唇接着往下亲吻,直到湿润的吻,像征伐江山一般,逐渐吻遍她的后颈。 酥酥麻麻的痒意倏地从尾椎攀延而上,沿着脊背爬满了全身。 白芊芊全身的感觉仿佛都被这痒意给剥夺了一般,后脖颈的湿润旖旎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道任人品尝的佳肴一般。 此刻她就像个仓皇无助的兔子一般,周身都开始轻微的颤抖。 她听见自己语不成调的喊着:“墨景行……停下……” 墨景行恍若未听,仍旧不紧不慢的品尝着自己的佳肴,手也从白芊芊的身前攀附而上。 白芊芊羞涩的闭起了眼,忽然紧蹙起眉头,觉得骨头缝都要酥了。 她紧咬贝齿,不敢发出破碎的吟哦。 墨景行这一场出人意料的作乱撩拨得白芊芊一池清水兵荒马乱。 良久,墨景行才姿态优雅从容的渐渐停下动作。 他像个餍足的猫咪一般,将瘫软的白芊芊轻柔的抱进了怀里。 “芊芊,现在还不肯转过身来吗?” 白芊芊红着脸踢了他一脚,默默的红着脸转过身来面对他。 墨景行笑而不语。 “衣冠禽兽……” 白浅浅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墨景行没听清:“嗯?” “你到底说不说!” 墨景行也不再计较白芊芊方才说了什么了,继续说道。 “少年已经拿到了一部分把柄,剩下的把柄,左光鸿还需等到自己的妻小能安全的被少年救出来,才会告诉给少年。” “左光鸿的妻小?他们眼下不是在左大人的府邸待的好好的吗?” “很多危险,都是人眼看不到的。想要左光鸿妻小命的人,可不只有那个夫人,还有那个和那个夫人共同侍奉一个夫君的一个小妾的孩子。” 白芊芊惊讶的撑起身子:“可是他的妻小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那所谓的可以威胁打夫人的把柄啊!他们为何要紧盯着她不放呢?” “芊芊,此事根本无关于他的妻小知不知晓事情的真相,你明白吗?他们要的,是没有后患,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一定会做到斩草除根。” 白芊芊听着,不由得觉得心底发寒。 她好像有点明白少年的处境了。 一个棋子的命运尚且如此身不由己,那身处其中,危机四伏的那个少年,该是过着怎么样的一种勾心斗角,如履薄冰的生活? 她目光不由得变得有些伤感,心疼的看着墨景行。 墨景行被她的目光看得整个人一怔。 他人拉倒自己的身上,动作亲密的抚摸着白芊芊的后背:“为何这么看着我?” 白芊芊鼻头一酸,扑倒在墨景行的怀里。 墨景行整个人身体一僵,面色有些无措。 “怎么了这是?” 他以为白芊芊又被自己的故事给惹哭了。 可是他仔细回想方才说的话,好像没说到什么受伤的事情啊? 正在兀自不解间,墨景行就听见怀中的白芊芊很轻的说了一句话。 “墨景行,这么多年,你真的辛苦了。” 墨景行的瞳孔猛的一缩。 旋即心底一片柔软。 他将白芊芊的头扶了起来,清俊的眉眼,满目深情的注视着白芊芊。 “我此生所受的苦难,也许都是为了今日能够遇见你,白芊芊。” 白芊芊惊讶的看着他。 “能遇见你,景行三生有幸。” 他深情的告白着。 白芊芊回以一个温暖的笑,随后温顺的躺回墨景行宽厚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很轻很轻的呢喃了一句。 “我也是……” 唯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良久。 白芊芊听着墨景行均匀的呼吸,轻轻的抬头看了一眼墨景行沉静的睡颜。 她笑着偷偷摸了一下墨景行浓密如刀刻一般的剑眉,又用手指轻轻的触碰了他纤长的睫毛。 “墨景行,我很感谢你,向我认真的说了这一切。” 我知道对于这个时代的男人而言,你对我的珍视,已然十分珍贵。 白芊芊目光柔和的看着墨景行英俊的睡颜。 “我也希望此生,我都能陪伴在你左右,和你并肩前行,让你不再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的苦难。” 她轻声的说道。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就让爱意野蛮生长吧,就自由的去爱吧。 爱一定会给你我,一个安宁的归乡的。 白芊芊闭上眼,对心底的自己,轻声的说。 夜幕之下,风雪冷冷的剥夺着世间的一切温度,可人与人的相偎相依,却带来了一团又一团永不熄灭的温暖的火。 爱意东升西落。 爱火永不熄灭。 我惟愿此生所爱,得以安宁。 第263章 开医馆 次日一早,白芊芊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墨景行已经不在了。 她起床走到书案前,就看到了桌上留下的一方字条。 “芊芊,待我处理完事情后,便来寻你,等我。” 白芊芊笑着将字条给收了起来。 今日是休息的日子,但白芊芊却仍旧没能闲着,自从她得了医堂医术考核第一名之后,名声一下便传遍了这个京都,不少人都慕名而来,想请白芊芊给自己看诊。 这其中甚至不乏一些达官贵人的家眷。 她们中的一些人得了一些羞于启齿的疑难杂症,却不便让男府医查看,一直拖着病症,病急乱投医,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民间土方,导致情况更加恶化。 白芊芊的出现于她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及时雨,给了她们希望的曙光。 可是预约看诊的人越来越多,白芊芊一人就越发的分身乏术。 就在此时,药婆单独找到了白芊芊。 “白芊芊,药老要我代为和你传达一句话,他说从此以后,你都不需要再去药堂了。” 白芊芊惊讶:“为何?我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了吗?” 药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傻孩子。” 药婆仔细跟白芊芊解释道。 “程老的意思其实是,你往后,可以和子期他们一样,平日里就去给病人看诊,到医术考核的日子再重回医馆参与医术考核。” 白芊芊大喜过望:“真的?!太好了!” 这对她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医术实力,是得到了程老医仙的认可了! 药婆看着她高兴的模样,也忍不住心里为她开心。 她虽心有不忍,但她还是不得不把话给说完。 “但你别开心得太早了,你并不能作为程氏医馆的医师给人看诊,因为程氏医馆并没有开过女医师的先例……” 白芊芊一怔,旋即沉默下来。 那也就是说,她仍旧只能当一个像药婆这样的赤脚大夫,只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女大夫。 无名无分最可怕的点,并不是没有医者的身份地位,而是意味着她们没有如其他医者大夫那般,有去采买一些特殊药物的资格。 很多治病救人的药物和器具,大梁律法都有明确的规定,只能售卖给医师。 除非她愿意如药婆一般,一辈子在程氏医馆当一个无名无份的赤脚大夫,那她就能够拿到和其他医师同样的药。 可这并不是白芊芊学医的初衷。 她的初衷,是要开自己的医馆,一个专属于女性和孩童的医馆。 于是她沉默了,她一时还想不出来更好的一个能够折中的办法。 药婆却在此时开口道:“白芊芊,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跟老婆子说出的宏图伟愿?眼下,正是你可以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白芊芊猛的回过神来。 “药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你难道想当个如我一般的大夫?此时不开你想开的医馆,还待何时?” “可……可我纵是开了医馆,也可能买不到那些药材……” “你当我药婆在京都这三十年的赤脚大夫,是白当的吗?” 药婆的话让白芊芊整个人都惊在了原地。 “您……您愿意帮我?” 药婆突然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我也不跟你隐瞒了,我药婆在程氏医馆学了医术三十多年,也给人看了三十多年的病了,一直在心头就有这么一个夙愿……” “我也想过要开一个专为女人而开的医馆。可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无权无势,甚至连个正经大夫都不算……可这件事情,我却一直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老婆子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有那么一天了……” “可这个时候,你出现了。白芊芊,你出现了。” “我看着你一步步的学习,一步步的成长着,我心底里就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自己,那个人,可能就是你!你也许就是我等待了许久,能做到这件事情的那个人!” “白芊芊,还记得我老婆子跟你说过的话吗?” 白芊芊认真的看着药婆。 “你要去做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你要往上爬,去最高的地方改变这一切!而这一切,就可以从此刻开始了!” 一番话让白芊芊内心激荡不已。 她慎之又慎的走到药婆面前,对药婆行了一个师徒礼,药婆忙扶起她。 “你这是做什么?” 白芊芊却依旧坚持行完了这个师徒礼,药婆没有办法,只好由着白芊芊行完了师徒礼。 “药婆,芊芊感念您的教导之恩!芊芊,定不会让药婆您失望的!” 说干就干,白芊芊拿出了全部的家当,当初和离的时候萧老夫人给她的十万两白银,开始物色起大梁空闲的宅院。 她寻到了京都的百事通宋浛,宋浛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白姑娘放心,这件事就抱在小的身上,小的绝对会给您找到一个包您满意的风水宝地!” 这一忙活,就一直忙活到年关将至,白芊芊总算是千挑万选,寻到了一处三进院落。 这院落本是一处富豪人家的私宅,白芊芊将正门右侧的私塾给改成了药房,走过前院,穿过垂花门和影壁,便是前院,前院被她设施为了候诊的休息厅,内院则被她改为了正式看诊的地方。 她和药婆会在此处设施如同程氏医馆那般不同病症的专门诊室,届时她和药婆会在不同的诊室给不同的病人看病,以后药堂内的女学员们,只要学有所成,也都能够在白氏医馆给病人看诊,她会按照程氏医馆给医师开出的同等价位的诊金给她们。 本来有了药房和看诊的地方,医馆便已经足够了,可白芊芊却和其他医馆不同,她找这个三进院落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她将院落的正房和后罩房以及厢房都全都该为了病房,正房留给了妇女,后罩房留给了孩童,而厢房,则是留给了一些乔装过来看病的贵族之女。 药婆看了她的设计和安排,都忍不住赞叹白芊芊实在是心思细腻又周到。 白芊芊忙活完了这一切,就准备静候年后,白氏医馆的正式开业了! 第264章 年货 转眼便到了过年。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欢喜喜的准备着辞旧迎新。 整个大梁都沉浸在一派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当中! 玉兰早在腊八节的时候就已经忙活到不行了。 按她的话来说,虽说小姐如今是孤身一人自立门户在外,过年小鱼和小荷也都要回自己老家,府里上下只有玉兰和小姐以及门口的于德云几个护卫,加起来拢共不过十一二个人,但是这个年,也必须过得有声有色的! 玉兰从窗花到灯笼,无一不精挑细选。 烟花爆竹和除岁的松枝木柴都快堆满了库房,蜜饯点心还有鸡鸭鱼肉等等食材,存储在后院的菜库里,只怕过了元宵都吃不完。 白芊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一直从前院走到后院,看着被玉兰撺掇一起来干活的于德云几个。 “于德云,贴歪了!你没贴过窗花吗?你都贴倒了!” 于德云一个只会拿刀的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拿着一个岌岌可危的窗花,怕窗花被弄坏了,还只敢拿两根手指捏着,小拇指还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白芊芊叹为观止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不经意间和于德云对上了视线。 二人面面相觑。 于德云尴尬的笑了笑,随后一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手上诡异的兰花指,黑脸一红,立刻将小手指缩了起来,笑出一口白牙。 白芊芊在内心不由自主的感慨。 平时只看得到于德云板着一张脸,杀气冲冲的,没想到接地气了之后,竟这般的…… 憨? 不过于德云怎么会听玉兰的使唤呢? 她一脸疑惑的离去。 只留下欲哭无泪的于德云继续跟窗花苦苦“奋战”。 要不是少爷命他必须让白夫人过个好年,他何至于一个大老爷们陪着玉兰这丫头在这儿忙上忙下的贴窗花、挂灯笼,还去菜市买菜的……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的名声还怎么混? 他这张人见人怕的脸还往哪儿搁? 少爷也真是的,明明对白夫人根本没能忘情,为何不把白夫人接回去过年呢? 白夫人也许不愿意听少爷的,但是如果是萧老夫人和秋霜姑姑让白夫人回去过年的话,夫人未必会不答应啊…… 主子们的心思,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猜! 他一脸苦大仇深的继续和窗花做斗争。 白芊芊去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仓库和菜库,觉得实在有必要去和玉兰说一说。 实在是准备得太多了,多出来的肯定是用不完也吃不完的,倒不如去给她那些食不果腹的病人送一点去。 她刚走至前门,就听门外来人通传。 说是白府上派人送东西过来了。 白芊芊一顿,顿时喜上眉梢:“快请进来!” 前几日她作为晚辈,给白府和萧府的长辈都送去了不少年货,都是她精心准备的心意。 萧老夫人和秋霜姑姑吃了白芊芊纯手工制作的阿胶糕都满意得赞不绝口。 “还是芊芊有心!每回都给我送来如此用心准备的好东西来。”萧老夫人感慨的说道,“她要还是我的儿媳妇,那该多好……” 秋霜姑姑总安慰萧老夫人:“老夫人,大过年的,就别再想这些伤心事了!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何况如今芊芊不一样还十分孝顺您吗?别说逢年过节了,就是您寻常有个小病不舒服的,芊芊不也是第一时间给您送来根治的药来吗?怕您吃药太苦,每回她都给您变着花样的做一些精致的药膳来,就是自家亲闺女,也未必能做到如芊芊这般妥帖的!” 萧老夫人想起白芊芊来,还是时常忍不住长吁短叹。 芊芊真是这世间难得的儿媳妇儿了…… 可不像某人,一肚子的坏水! 若不是前段时间秋霜跟芊芊说了一句她今日身体总是疲累,总是心悸气短,她都不知道谢素素那毒妇竟然还给她下了慢性毒药!就为了拿到萧府完整的掌家权! 她更没想到的是,谢素素这毒妇,甚至为了陷害白芊芊不惜拿亲子来做牺牲! 好在芊芊不计前嫌,为了他们萧家拼尽全力保下了这条血脉! 外人只赞许白芊芊有容人之量,更有医者之德,但唯有萧老夫人心里清楚,他们萧家欠白芊芊的,实在良多!只怕是这一辈子都还不尽! 她越发的觉得自己当初将杏林安氏的信物交给白芊芊是对的。 只有芊芊这样的一个奇女子,才配拥有能够杏林安氏一族的襄助。 她有想过是否要提前让芊芊知道那枚信物的作用,可是她也知道,即便是芊芊知道了这枚杏林安氏信物的重要性,她亦不会轻易的使用。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 独立,自强,有自己的原则,亦有自己的主见。 萧老夫人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自己若是能有一个女儿,大抵也希望她能成为芊芊那样吧。 可是这一切都只能在梦中实现了。 萧老夫人和白芊芊一直保持着交好的关系,所以萧老夫人给了白芊芊回礼,白芊芊并不觉得意外。 她觉得意外的是白府竟然也给自己回了礼。 自从上次和白覃一见,原身占据了她的身体,和白覃真心忏悔了之后,白芊芊便再也没见过白覃。 但她也知道,从那次之后,白覃和白芊芊父女二人的关系,也在逐渐破冰了。 首先就是从白府不再频繁退回白芊芊送去的东西开始。 再来就是这次,白府给白芊芊的回礼。 护卫请进了白府的下人们,为首的一个叫方茹,是白母的陪嫁丫鬟。 “方茹姑姑!” 白芊芊惊喜的出来迎接。 方茹姑姑慈爱的笑:“姑娘,老爷和夫人,托老奴来给您送些过年的年货来!” “姑姑快请进!” “姑娘,老奴就不坐了!府上还有一堆事儿等着老奴回去安排呢!老奴给您送完东西就要走了。” 白芊芊顿了一下,也不好再挽留,余光瞥见了方茹姑姑带来的一个包裹里露出的一个衣角。 方茹姑姑注意到她的视线,旋即笑道:“瞧我这脑子!差点忘记跟姑娘说了,这是夫人亲手给姑娘缝的衣裳!夫人为了给姑娘做这件新衣裳,好几宿都没睡过整觉呢!” 白芊芊接过包裹,打开来一看,是一件厚实的白狐裘,上面还绣着十分精致的金色芙蓉锦云,针脚细密,料子也是顶好顶好的,穿在白芊芊的身上,衬托她越发的温柔可人。 方茹姑姑忍不住拉着白芊芊连连赞叹起来。 “知女莫若母,夫人做的衣裳,果然十分适合姑娘!” 第265章 家 白芊芊看着身上雪白的狐裘,心底一片温暖。 她感受着身上这沉甸甸的来自白母的爱,想到了自己前世的母亲,忍不住鼻头发酸,眼眶顿时就红了一圈起来。 “姑娘怎么哭了啊!哎哟,这可真是老奴的罪过!都是老奴的不是!” 方茹姑姑这不喊不要紧,一喊白芊芊就更加绷不住,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掉了下来。 “姑姑莫怕,芊芊……芊芊这是太高兴了……” 白芊芊一边不想让方茹姑姑看了笑话,一边眼泪又刷刷的流个不停,她努力扬起笑脸想止住眼泪,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方茹看着白芊芊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忍不住也扑簌簌的掉起了眼泪。 她不禁想到了小时候的白芊芊,在家里的时候,被白父严厉的管教着,每每背不出诗来,就会被白父打手心。 每次被白父打完手心,她都倔强的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却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被她发现了,也是这般眼泪止都止不住,还故作坚强的模样。 往事忽然涌上心头。 主仆二人都泪眼婆娑的看着对方,又不由自主的都笑了。 白芊芊擦着眼泪,声音带着可怜兮兮的哭腔:“让姑姑看笑话了……” 方茹忍着眼泪:“姑娘哪里的话!姑姑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姑娘在姑姑面前,就如同在夫人面前一样!我们永远都是姑娘的依靠,姑娘在老奴心里,也永远都是孩子!” 白芊芊一愣。 听着方茹姑姑这和现代如出一辙的观点,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她十分感激的握了握方茹姑姑的手。 “姑姑,谢谢你!” 这下轮到方茹姑姑眼泪止不住了。 “瞧我也真的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了,倒叫姑娘看笑话了!” 白芊芊含着眼泪,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方茹姑姑临走之前,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白芊芊的手:“姑娘,一切都熬过去了!老爷虽然嘴上什么也不说,可听说你在程氏医馆医术考核得了第一名的消息,高兴得好几日都眉开眼笑的!夫人总在背后笑话他,说如果不是老爷现在还放不下老脸来,只怕又是忍不住像之前那般,四处不经意的夸起姑娘来呢!” 白芊芊听得一怔:“父亲……当真为我感到高兴?” “那当然!姑娘请放心,再给老爷一点时间,迈过心底的那道坎儿!到时候姑娘就能和老爷夫人,一家团圆了!” 白芊芊乖巧的笑,认真的点头:“嗯!” 直到这一刻,白芊芊才真的有了在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家,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无论在何时,何地,它都是一个温暖得如同太阳一般的地方,它总能驱散人们心中的阴霾,照亮迷失的心灵的路。 远在现世的爸爸妈妈,原谅芊芊不孝,先行一步离开了你们。 芊芊惟愿你们此生康健,希望你们在没有芊芊的世界里,也能无病无灾,重新获得人生的幸福! 白芊芊出神的看着漫天的大雪和白蒙蒙的远山,虔诚的祈祷着。 神武军营内。 小林子和石头等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石头手里提着简简单单的一个包袱,和庆生等候在门口。 他满脸不耐烦的看向屋内:“小林子,你能不能快点儿啊!每回只有你磨磨唧唧的!” 小林子头也没回:“好了好了,我马上就收拾好了。你别总是催我啊!” 石头看着小林子收拾出来的大包小包:“咱们过年归乡探亲就十日不到。你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做什么?” “哎,你不懂,这不全是我的东西,还有我给我爹娘、我大伯二伯、我四叔还有我婶儿他们带的,哦对了,还有我给小芳的……”小林子在胸前拿出一小盒胭脂,“我爹说,过年要给我说门儿亲事,也不知道我爹会不会给我说的就是小芳呢……” 小林子自顾自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察觉到小武的靠近。 他哼着歌收拾着东西,后退了一步却忽然撞到了一堵人墙,回头一看,正是脸色不太好看的小武。 “我的个亲娘嘞!小武你干嘛站我身后!你走路都没声儿的吗?” 小林子被吓得半死,捂着心脏不停的控诉着小武,小武却对他的控诉恍若未闻,只是低头看了他和他手上的胭脂一眼,一脸的不高兴。 小林子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问他:“你来这儿干啥?你收拾好回家的东西了?” 小武冷酷的回:“赫兰给我收拾好了。” “赫兰还真是听你的话啊……你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了……”小林子忍不住嘀咕一句。 他余光扫了一眼门口,这才注意到门口的石头的庆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门口了,他心下一慌,连忙加快了收拾东西的动作。 “坏了!石头和庆生那两个王八蛋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先走了吧!哎呀,小武!都什么时候了,你快让一让,你妨碍我收拾东西了!” 小武让了一步,却还是没走。 他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回去,要说亲?” 小林子忙着收拾东西,含糊的回了一句:“昂。” 小林子忽然听到了一个磨牙的声音。 他疑惑的直起身:“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儿?” 小武没有回答他。 小林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头翻箱倒柜扫了几眼,小声的嘀嘀咕咕:“这大冬天的,难道还闹耗子不成……” “你不能回去说亲。” 小武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林子听着这话就忍不住来气了。 他不解的回头:“为什么不能?我都老大不小了!庆生早就说过亲了,连石头都是有娃娃亲的人,我凭什么不能说亲?我长的又不必他俩差……你干嘛突然靠我这么近?” 小林子说着说着话,才渐渐发现不对劲起来。 因为不知何时,小武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小林子都快贴近小武的怀里了。 “你有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干嘛!” 他觉得小武今天古怪得很,本能的想要避开小武过分的靠近。 可下一瞬,小武的动作,就让小林子彻底的僵在了原地。 第266章 火上浇油 小林子如临大敌一般,猛的一把推开小武。 可小武却不动如山,小林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推开小武。 小林子一狠心,用力咬了小武一口。 小武吃了痛,瞬间皱起了眉头,抓着小林子的手松了一点力气。 小林子趁势一把狠推开了他。 “小武……你、你疯了?!” 他惊魂未定的看着小武,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嘴。 那上面似乎还带着小武唇部的触感和温热的血…… 小林子整个人木在原地,用力的擦着嘴,努力想搞清楚状况。 孔小武刚才……居然亲了他??? 这是什么情况? 他可是个男人啊! 小武今天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小林子还在混乱之间,就见小武轻描淡写的拭去了嘴角的血迹,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一般。 可小武英俊的脸上,表情十分的耐人寻味。 尤其是那一双似乎盯上了猎物一般的漆黑眼神,小林子从未在他的脸上看到过,他莫名不敢和小武对视。 见小武一直不说话,小林子疑心小武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于是便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你今天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小武漫不经心的抬起眸子,漆黑的眼神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你觉得,我有问题?” “你这不废话吗?”小林子理直气壮的反驳道,“你要没事儿的话,你……你啃我一口干嘛?” 他甚至都羞于启齿说出那个“亲”字,只能强忍着一种诡异的羞耻,用了别的词来代替。 实在是太诡异了! 太怪了! 尤其现在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共处一室。 在经历了方才这出人意料的一出事情之后,小林子简直想直接遁地走人。 小武今天不对劲! 他太不对劲了! 直觉告诉他,他此刻最好离乱发情的小武远一点。 “小林子,本来我不想这么早就把一切都跟你说清楚,但是你实在是太……蠢了,蠢到我都快郁闷死了!” 小林子困惑的看向小武,小武眼神里藏着的浓烈情绪,让他无端的心生出了一种想逃的想法。 他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默默拿起身后床上的一个大包。 “小武,我觉得你可能是在军营里憋太久了,憋坏了!我听我村儿里的人说过,以前军营里就有很多被憋坏的军人互相……最后就走了歪路了!你可千万不能像他们一样!我岁数比你虚长两岁,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让这一出意外影响到咱们兄弟情谊的!你这回归乡以后,多见几个姑娘,兴许就好了!现在石头和庆生他们还在门口等着我呢!我就先……” 小林子拿着包袱贴着墙就想溜之大吉,可赫兰却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他眼神倨傲的看了一眼小林子,随后当着小林子的面将去路给拦得严严实实的。 小林子瞬间就炸毛了。 原来石头和庆生真是被小武故意弄走的! 那刚才那一出……就分明是小武蓄谋已久的! 他顿时心头一阵火气,怒气冲冲地扭头质问小武:“孔小武,你到底想干嘛!我可把话跟你说清楚,我当你是兄弟,但我可不会陪着你胡来!” 小武听了小林子的话,沉默了片刻后忽然笑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小林子,小林子被他脸上极其陌生又可怕的占有欲给震慑,白着脸一步步后退,最后一下被床给绊倒,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屁股蛋子一接触到床,小林子就立刻想弹起来。 现在床可太危险了…… 可小武已经走到了跟前,他长腿一顶,顶进了小林子岔开的双腿间。 小林子眼皮狠狠一跳,一瞬间只觉得头发都麻了。 他举起双手阻拦小武的近一步靠近,小声的劝阻:“小武,你冷静点……我觉得你要不看看军医吧?你别是今天真被人给下药了!” 小武嗤笑一声,对小林子的言论不屑一顾。 “小林子,这不是病,要怎么治?” 小林子脑袋使劲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小武是什么意思。 这让他的脸顿时更加苦哈哈起来。 怎么办? 小武好像觉得两个男的在一处瞎胡闹根本就不是什么毛病! 会不会是因为小武还小,根本不明白这是一条邪路? 小林子内心焦急不已。 这让他怎么解释啊 “小武,这话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总之你最好还是听我的!你这一年天天带着我练习,帮了我这么多忙,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这事儿你等我过完年再回来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现在石头他们还在等着我呢!” 小武听了小林子的话,突然就笑了。 他倾身凑近小林子,似笑非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一年一直都在带着你练习这件事……” 小林子眨了眨眼:“这我怎么会忘呢!没有你带我练习,我怎么能过了今年的新兵考核?在你眼里,我小林子难道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那你猜猜看,为什么我每天要抽出休息时间,不厌其烦的去帮你?” 小林子被问得一愣。 是啊…… 小武为什么会愿意每天都过来指导他呢? 明明跟他关系更好的,从小穿着一条裤子一起长大的石头和庆生都做不到每天都来…… 内心忽然被一种未知的恐慌给占据。 小林子躲避着小武过分炙热的视线,结结巴巴地说道:“因为……因为小武你人好啊……” “哦?我人好?” 小武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忽然笑了出来。 小林子听着小武的笑声,心底的恐慌变得更深了。 他迫不及待想逃出这个让他有点难以呼吸的环境,可小武却用腿轻而易举的夹住了小林子的腿,让小林子动弹不得。 小林子努力挣脱了几下,见小武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这幅努力逃脱自己的模样,顿时心里也来了火气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告诉你!如果你一开始帮我练习就是目的不纯的话,那就算我看走了眼!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你帮我的忙,以后我悉数还你!咱俩就算两清了!但你如果……如果是想让我陪你走那歪门邪路!老子告诉你!没门儿!老子喜欢姑娘!” 小林子不知道自己又在点火。 本来他无意中说出了要回家说亲的事情,就让小武一下失控。 现在又在火上浇油,根本不知道这把火真的烧起来,会是什么样…… 第267章 引导 小林子怒气冲冲的说完了那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慌。 看着小武越发冰冷的表情,小林子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喉结。 他刚才说了那么重的话,小武肯定是生气了。 他打不过小武,小武的武力值远在他之上,他早就知道这一点了,但这不代表他会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紧张的注视着小武,留意着他的每个表情,小武却垂下头,低笑了几声。 等到他再抬头时,小林子在小武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并不陌生的感觉。 那是小武之前要打倒赫兰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 小林子本能的撑起手想努力退到床的另一边,可腿还被小武健壮的腿给困着。 小武贴着小林子有些逐渐发白的脸色,一字一句的说道。 “小林子,我开诚布公的跟你说,从一开始我去帮你,就想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变成我的人!” 小林子僵在原地。 “只不过我原本计划着不是三年,就是五年,或者时间再长一点,我也不介意。但是你太不听话了,你为什么想回家去说亲?” 小武的冰冷的话犹如附骨之蛆一般,让小林子浑身都发麻。 他无法消化小武说的话,整个人都变得反应迟钝起来。 “你……你的意思是……”小林子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迟疑的问道,“你是……你是把我当姑娘喜欢吗?” 小武知道以小林子的理解能力,恐怕也最多只能想到这一步了。 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小林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我……你……”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武,满脸都写着困惑不解,“我……我一点儿也不娘啊!” 他十分纠结,整个人脑子里一团乱麻,顺着自己的困惑又接着问道:“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我不喜欢男人。” 小林子骂骂咧咧:“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男人???” 小武笑:“我只喜欢你。” 小林子猛的住嘴。 他一脸扭曲,这回答听的他都不知道是该脸红还是该脸黑…… “你是不是把兄弟之间的喜欢和喜欢姑娘给搞混了?”小林子不死心的问。 小武勾唇讽道:“你以为我是你?那么蠢?” 小林子一噎,瞬间又反应过来:“哎不刚不是还说你喜欢我吗?这是你对喜欢的人的态度?” 他想着自己还给自己喜欢的小芳买胭脂,还从来不敢惹小芳生气。 为什么小武喜欢自己,还和从前指导自己的时候一样,那么拽里拽气的? 小林子正觉得心里不平衡,准备和小武理论一番,小武却忽然就软下了语气,小声说道。 “别说亲,好不好?” 小林子鲜少见到这么示弱的小武,一时觉得诡异到接受无能。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还有,把腿给我松开,你夹得老子腿都快断了!” 小武一顿,浅笑着松开了小林子的腿。 小林子一得了自由,瞬间一个挺身动作敏捷的翻到了床的另一侧,站到了地上。 他忽然想到,这个脱身术,还是小武教的…… 他又想起了许多小武耐心教导他的那些往事…… 小武肯定是不知道自己的病了,他肯定是还处在对那些男女之事好奇的阶段,但是他一定是不好意思直接去找女孩子! 对了! 一定是这样的! 刚才他说自己要回去说亲,这事儿一定是刺激道他了! 他肯定是自己也想说亲,但是他可能是不好意思跟家里开这个口! 所以他才会病急乱投医,这军营里小武只和自己最熟悉,所以才会想把他当姑娘试试那些事情! 小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就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想到小武之前帮了自己那么多的忙,还让自己成功的选拔上了神武军,的确是帮了自己太多太多的忙了。 那他如今要做的,就是像一个好大哥一般,将小武一步一步的引向正道! 打定了主意,小林子决定先糊弄住小武再说。 “行,我答应你,我这趟回去,先不说亲。” 反正说亲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说好的…… “真的?”小武喜出望外,站起身,激动的问,“那你是愿意接受我了?” 小林子没注意到小武后一句说的什么,专心的看着门口。 他转了转眼球,敷衍的点了点头,暗示性的看了一眼门口:“那我能先走了吧?不然我天黑之前都到不了家了……” 小武高兴得想拥小林子入怀,小林子立刻如临大敌的把包袱抱在怀里,眼神戒备的盯着小武。 小武的动作僵在了原地,表情似有一瞬间的黯淡。 小林子眉头忽然一跳。 坏了! 他不是打定主意要帮小武拉回正道吗? 那肯定得一步一步来啊! 肯定不能让小武察觉到他抗拒这件事情啊! 还好自己及时反应过来了。 想到这里,小林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是那么的尴尬,动作自然的主动靠近了小武,一如往常一般拍了拍小武的后背。 “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话音刚落,小武就猛的把还来不及收回手的小林子给一把抱进了怀里。 这明显不同于兄弟之间的拥抱让小林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行! 忍住! 必须得忍住! 得慢慢儿的把小武给引到正道上去! 于是小林子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是那么的僵硬,嘴角一抽,也回抱了小武,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啊,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小武终于放开了小林子,小林子忙不迭的收拾行李,骂骂咧咧的走出门去追石头和庆生去了。 留下若有所思的赫兰和面带笑容的小武。 小武走出门,赫兰跟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走到半路,小武忽然停了下来:“你还要跟着我?” 自从上次小武和赫兰决斗了一回之后,赫兰就对小武的话言听计从,小武怎么赶赫兰都赶不走,久而久之,小武就随赫兰去了,反正赫兰自己愿意,那小武就如他的愿。 赫兰也停了下来。 他知道小武的意思是,他即将归乡了,赫兰一个胡人,没道理继续跟着他。 他想起查尔干说过的话。 眼下还不是小武知道自己身份的最好时刻…… 他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开。 小武深看了他一眼,亦转身离去。 第268章 过年 “哎哎哎!你等会儿,小姐,你快把耳朵捂好了!” 玉兰一边督促这于德云把炮竹摆正了,一边回头确认一下白芊芊有没有捂好耳朵。 “好了好了!可以点了!” 于德云点燃了炮竹,不多时鞭炮声就噼里啪啦的炸响了一个热闹的年。 鞭炮声中,所有人都捂着耳朵,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欢乐。 这一刻,所有人都像没有了身份之别,大家彼此对视着,都会被对方捂着耳朵的滑稽模样给逗笑。 烟火点亮了黑夜,万家灯火通明,大街小巷都是一派喜气洋洋、阖家团圆的景象。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全都在此时汇聚在一起,成为了每个人心底挥之不去的温馨时刻。 虽然只有主仆二人过年,玉兰还是准备了一大桌子十分丰盛的年夜饭,当然小鱼和小荷还有于德云都帮了大忙。 小鱼和小荷担心白芊芊今晚年夜饭吃得不够好,特意帮完了玉兰的忙才急匆匆的赶回家过年。 白芊芊知道小鱼小荷的这份心意,于是给二人包了沉甸甸的两袋儿银稞子过年,二人喜出望外的收下,连连感谢白芊芊。 于德云和几个护卫们一如既往的尽忠职守,守护在门口。 白芊芊穿着母亲做的白狐裘,衬得她整个人肤白如雪,唇红齿白。 她头顶戴着精致好看的红玛瑙头面,耳上也坠着一对红玉髓耳坠子,气质出尘又俏丽好看。 她望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于德云他们几个,扭头对玉兰说道:“你去把他们几个叫进来,今天过年,不用傻乎乎的在门口站着了,让他们一起过来吃个年夜饭吧。” 玉兰点了点头,提裙出去叫人。 此时的门外,于德云见到了悄悄而来的萧焱和飞云。 “将……” 萧焱打断了于德云的请安,眼神示意他安静。 于德云心领神会,立刻闭起了嘴。 萧焱忽然动了动耳朵,听到了门内的玉兰的脚步声,他忽然一言不发的一个纵身,飞到了屋顶上,掩去了身影。 玉兰打开门,刚想喊于德云,就见到了门外站着的飞云。 她愣了一瞬,旋即疑惑的四处扫了一眼。没看到其他人。 她有些奇怪的问道:“虞飞云?你来干什么?” 飞云悄悄看了一眼头顶,心中忍不住腹诽。 少爷您要躲起来,怎么也不提前跟小的通个气儿呢! 玉兰双手环胸,走出门来,又四处张望了一番,她走到飞云跟前:“你一个人来的?” 飞云默默收回视线,看着身前的玉兰,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你来这儿干什么?”玉兰怀疑的问。 飞云脑子飞速运转,忽然猛的想起了少爷让他给夫人带的东西,他连忙拿起手中的包裹递给了玉兰:“这是……这是秋霜姑姑托我给夫人带的东西……” 玉兰满腹狐疑的接过包裹。 “秋霜姑姑不是才给小姐送过东西来吗……这回又是什么?不对!之前好几次你都说是帮秋霜姑姑送东西过来,结果都是给萧将军送东西过来的!这次是不是也是?你老给我老实交代!” 飞云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这次真是……真的是秋霜姑姑让我送来的!” 玉兰拿着包裹,仍旧不相信的看了飞云一眼。 “反正如果被小姐发现了是将军送的东西,小姐是一件也不会收的!你最好别白费力气了!” 飞云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头顶。 玉兰拿起包裹转身离开:“于德云,你带上他们几个一起进来吧!小姐喊你们一起吃年夜饭!” 于德云尴尬的看了飞云一眼,也担忧的看了一眼屋顶,半天不敢动作。 玉兰见人没跟上来,回头催促道:“你聋了啊?难道还要小姐亲自过来请你们吗?” 于德云额上冒汗,默默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 飞云看到了萧焱点了头,于是给了于德云一个眼神,于德云这才敢带着手下几人,跟着玉兰走了进去。 萧焱默不作声的坐在屋顶上,悄悄注视着不远处温和的笑着,和玉兰和于德云完全没有主仆之分的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白芊芊。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和白芊芊是怎么过的? 芊芊似乎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侧,小口小口的吃着年夜饭。 他还记得白芊芊那个时候还怀着孩子,有些嗜睡,守夜的时候不小心靠着他的肩睡着了。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他似乎没有推开白芊芊,而是就让她这么安安静静的沉睡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将人抱进了屋子。 他对白芊芊的动心,似乎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早很多,很多。 如果他能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内心的话…… 如果他能早一点认清的话,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呢? 如果这一切都能重来的话,那该有多好? 他的芊芊会为他平安的生下一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他们一家三口会在这个年一起团团圆圆,芊芊也许会在守岁的时候再次不小心睡着。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一定会伸出手,去拥他最爱的人入怀。 后悔的泪水掉了下来,萧焱沉痛的闭上眼。 可惜太晚了…… 什么都太晚了…… 他为什么会那么晚认清自己的内心? 他为什么没能看清谢素素的为人? 他又为什么没在芊芊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 为什么没能守护好她?为什么没能留住她? 这一年,他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许多芊芊的事情。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离开了自己,芊芊一定会过得不好,她过的不好,就一定还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他想错了,他或许根本就不曾真正用心的去了解过芊芊。 她从不在乎世俗的看法,从不在意别人异样的视线。 任何人的质疑和嘲讽,她都会用自己无声的努力,去全都一一打破。 短短一年的时间,外界对白芊芊的声音已经全都变了。 从前的她,和离被人嘲是弃妇,学医被人嘲是哗众取宠,就连孝顺家人都被人嘲是惺惺作态。 似乎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被人嘲弄是别有居心的。 流言蜚语一直都是一把无情且锋利的剑,能够轻易的就刺穿人的心脏。 可是白芊芊不仅没有败给那些难听的污言碎语,反而用他们扔给自己的那些泥巴做养料,在泥里开出了花朵。 她用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扭转了世人对她的看法。 她是程氏医馆第一个破格录取的女学员。 也是第一个在程氏医馆医术考核中考了第一名的女学员。 她是大梁史上第一个抛弃贵女身份,甘心去给穷困平民看诊的人。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依附于他存在的人。 第269章 撞见 所以他才慌乱了。 一个不会依附男人的女人,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她呢? 萧焱试过冷落,试过用强,试过卑微的低头认错…… 可是白芊芊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这一刻,萧焱才终于明白过来,他是真的彻底失去了白芊芊。 飞云也上了屋顶,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在远处看着白芊芊的萧焱,很轻的叹了口气。 “少爷……要不然,您也放下吧……” “放下什么?” “放下……夫人。”飞云有些艰难的开口。 萧焱心狠狠一抽,旋即很轻的苦笑一声。 “放不下了啊……她已经把我的心占满了……” 这是萧焱第一次直言不讳自己的心。 飞云有些惊讶的看着萧焱。 因为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了萧焱痛哭的模样。 萧焱在无声的流泪,此刻的他哭得就像一个最无助的男人。 “飞云……为什么我的心好痛啊,为什么会这么痛啊……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飞云动容的看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萧焱哭得泣不成声。 “我想她……我好想她,我每天都在疯了一般的想她!” 萧焱痛苦的抱着头,失控的痛哭流涕着,全然没有素日里冷静自持的姿态。 “她为何……为何……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 哭到最后,萧焱几乎浑身都在发着抖。 “少爷……”飞云看着痛苦的难以自已的萧焱,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他觉得夫人实在是太过狠心了! 少爷自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从未亲近过谢素素一回。 少爷一直在笨拙的用着自己的方法想要努力挽回夫人,可是夫人根本就没打算给少爷一次机会。 可夫人从前不是一门心思想嫁给少爷的吗? 为什么嫁给少爷之后,整个人就立刻变了呢? 连心意都能变得这么快吗? 周围变得越来越冷,飞云不忍心让萧焱一直这么冻着,先前少爷大病初愈就纵身跳入寒潭去捡那长命锁,自那以后,少爷身体就大不如前,不能受冻,一受冻就容易高热生病说梦话,就连梦里喊的也全是夫人的名字…… 在他看来,少爷对夫人已是情根深种了,可夫人对此却完全视而不见。 从前别人总说少爷是大梁的冷面将军,可飞云却觉得,真正心冷的人,是白芊芊! 少爷都这样了,她还能无动于衷,她的心怕不是石头做的吧! “少爷,您已经在外头受冻很久了,该回去了……不然萧老夫人又要派人来找您了……今天是过年,年夜饭您该陪着老夫人和老爷一起用才是啊……” “你回去吧,老爷老夫人若问起来,你就说,我在神武军营里陪回不了乡的士兵们一起过年了。” 飞云见劝不动萧焱,只得作罢,人却没走。 “那我陪着少爷吧!少爷,您穿着我的这件衣裳吧!”飞云呵着白气,脱下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外套递给萧焱。 萧焱给推了回去:“我身子没那么虚,你自己穿着吧。” 就在这里陪着她,也算陪着她一起守完岁了。 萧焱在心底默默的想。 白芊芊和玉兰等人吃完了年夜饭,白芊芊想了几个前世和朋友玩过的叫七游戏,和玉兰和于德云几人开心的玩了起来。 玉兰每次到七的时候都要停下来掰着手指头数一遍,不止玉兰,于德云和几个护卫越到后头数字越大的时候就越头大,最后的赢家永远都是一脸轻松的白芊芊。 萧焱看着从未在自己面前笑得这般开怀的白芊芊。 他一边忍不住心酸,一边看着白芊芊高兴的模样又觉得心里也变得高兴。 飞云也和玉兰一样,一脸苦大仇深的掰着手指头数。 “少爷……夫人是怎么算得那么快的啊?怪不得她从前管家管得那么好……” 飞云话刚说完就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焱却愣了一瞬,若有所思的道:“是啊……她从前一直就什么事情都做的很好,只不过,我从前都没能看见……” 玉兰注意到于德云经过几轮叫七的游戏后,速度也变得和白芊芊一样快,她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偷偷背数字了?” “……” 被抓包的于德云黑脸一红,不好意思的看向白芊芊,还好他脸黑根本看不见脸红。 众人又笑作一团。 玩叫七的游戏玩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白芊芊走出客厅,穿梭在回屋的回廊,忽然一个从天而降的黑影拦在了白芊芊的面前。 萧焱瞳孔一颤,以为是歹人,身体立刻有了反应,就要去救白芊芊。 可下一刻,他却看见白芊芊扬着笑脸,扑进了那个黑影的怀中,和那个黑影紧紧相抱。 白芊芊小小的脑袋从墨景行的怀里抬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过来了。” 墨景行抱着白芊芊,亲昵的用额头撞了撞她:“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不来才好?” “我哪有?”白芊芊立即否认。 她不过是前一阵忙着找开医馆的宅子,所以就稍微冷落了墨景行几天。 没想到这个黑狐狸,居然这么记仇。 二人亲昵的抱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萧焱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震惊在原地,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切。 飞云也十分震惊,他看了看少爷,又看了一眼携手进屋的二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萧焱的手死死的抓着屋顶的正脊,瓦垄都几乎被他的震怒给踩穿。 眼看着萧焱就要控制不住冲上去质问二人,飞云连忙紧紧拉住了萧焱。 “少爷,别冲动!咱们不能叫夫人发现!您忘了圣上之前下的禁止您来打扰夫人生活的圣旨了吗?您不能被夫人发现您来这儿!” 先前萧焱强行掳走白芊芊回将军府的事情就已经被御史大夫骂了个狗血淋头了,如果今日再被白芊芊发现萧焱悄悄躲在屋顶上观察她,那萧焱肯定又要被参一本,甚至可能比之前罚的还要更重! “少爷,先冷静冷静,咱们先回去查清楚再说吧!” 可萧焱此刻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飞云没办法,只能悄悄唤了脚下的于德云一声。 “你们几个,快上来帮忙!” 第270章 红包 白芊芊和墨景行一同进了屋。 墨景行牵着白芊芊的手,蹙起眉毛:“手怎么这样凉?” 白芊芊看着他带着些许责备,随后认真的将她的手握到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来替她暖手,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甜甜的笑。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真好! 墨景行一抬眸,就看到白芊芊眉眼弯弯的对着自己笑。 他心肝儿都跟着颤了颤。 “做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墨景行笑着将白芊芊揽进怀里,他动作自然的低下头,嗅着白芊芊身上好闻的体香。 白芊芊被他这个嗅花儿一般的动作给弄得脖子痒痒,红着脸想躲,墨景行却不放。 “你今日,不是来耍流氓的吧?” 墨景行和白芊芊对话对的多了,也逐渐明白了很多他从前都没听过的词的意思。 比如这句,耍流氓,大抵和她从前骂自己是登徒子一个意思。 还有比如吃豆腐,也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哭笑不得:“你在我面前,真是越发放肆了。若以后娶你过门了,我岂不是半点地位都无了?” 他话虽这么说,语气却一点也不介意,相反还十分的期待。 白芊芊看着他越发炙热的眼神,耳根子发热,微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今日过年,你该不会是空着手来的吧?” 她有意岔开话题。 墨景行颇为无奈的宠溺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檀木匣子,递给了白芊芊。 谁料白芊芊根本没兴趣,匣子直接给递了回去:“谁问你要这个了,我要的是红包。” 墨景行不慌不忙的从手袖里掏出了一个分量极重的荷包,在白芊芊惊讶的目光中,把匣子和荷包都递给了白芊芊。 白芊芊瞪大了眼睛看他,墨景行从容不迫的看了回去,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若是墨景行有尾巴的话,白芊芊丝毫不怀疑,墨景行此刻一定会十分得意的摇尾巴,求表扬。 她被自己脑中的联想给逗笑,随后打开了檀木匣子。 里面是一对儿精致的耳环,耳环的样式是以金丝为线,坠着两朵以白玉雕刻成了山茶花,花蕊的中心以一颗璀璨的红宝石做点缀,栩栩如生。 见白芊芊喜欢,墨景行取下了白芊芊耳朵上的一对红玉髓,替她戴上了自己为她精挑细选的耳环。 白芊芊本就生的好看,山茶花十分衬她。 墨景行毫不掩饰欣赏:“好看。” 白芊芊的注意力却全然在沉甸甸的荷包上,根本就听清墨景行做什么。 墨景行:“……” 她打开了荷包,荷包里有一叠厚厚的银票和数不清的金锞子,她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你红包……居然给的这么大?” “你不是过完年后想开医馆吗?这些就当是我给你的开业贺礼。” 白芊芊眨巴眨巴眼睛,专心的数了数钱。 就光这一手握不住的金锞子,都够买十个她的三进院子了…… 更不用说手里的银票,全是万开头的,足有二十张…… 白芊芊白着脸,很认真的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当贪官了?” 墨景行:? 白芊芊满脸拒绝的举起手里的钱,一脸严肃的问墨景行:“你是不是搜刮民脂民膏了?” 墨景行苦笑不得。 他将钱推回白芊芊手里:“我们墨家,有自己的一些薄产,犯不着贪百姓那点儿东西,而且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你放心吧。” 白芊芊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道:“什么薄产?” 墨景行一愣,没想到白芊芊这么直接的就问出来了,但他也没打算保留。 “我算算看,珍馐楼,金珍阁,张记铁铺,若干茶行,米行,布行,还有几座矿山和万亩田产,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酒楼驿馆,还有程氏医馆……” 白芊芊目瞪口呆的看着墨景行认认真真的数着自己富可敌国的资产…… “行了行了……你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心脏受不了了! 原来真的有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墨景行看着白芊芊惊呆了的反应觉得好笑。 他浅笑着亲了白芊芊一口:“等你嫁给我了,这些便都给你管。” 白芊芊红着脸:“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会嫁给你了……” “迟早的事。” 墨景行眼神清亮,势在必得的道。 白芊芊胸腔里的小鹿不受控制的怦怦跳了起来。 原来被人坚定的选择,竟是这样一种感觉。 她一直都有些冰冷的心脏,似乎有些热了起来。 她收下了墨景行给的金锞子,塞进了荷包里,将银票递还给了墨景行。 “墨老板,这些钱我就当你入股了白氏医馆了,至于这些银票,我用不了这么多,你收回去吧。” 墨景行见白芊芊态度坚决,只好接下。 白芊芊靠在墨景行的怀里,柔声问他:“今夜,你不陪着家人守岁吗?” “我这不是在陪着我的家人吗?” 白芊芊的心空了一拍。 墨景行突然凑近了白芊芊的耳边,低声唤了一句:“夫人……”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白芊芊的心底都像过了电一般的酥麻。 她红着脸,鸦羽轻颤,羞涩得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细弱蚊吟道:“你瞎说什……” 未完的话语被微凉的唇堵住。 墨景行深情且投入的亲吻着白芊芊。 一边吻着,一边用着最诱人的气音在她的耳边轻唤:“夫人……” 白芊芊从头到脚都快红透了。 她颤抖着接受着墨景行的湿热的吻。 他吻过她的眉睫,吻过她的唇,吻过她纤细的脖颈…… 她知道今夜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失控…… 可她颤抖的闭上双眼,放任着肆意燃烧的火焰。 火舌吞噬了她的理智,将她的防线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她像一只濒死的伤鹤一般扬起脖子,墨景行如兽一般漆黑发亮的墨瞳才渐渐收回了理智。 他记得白芊芊说过的话。 所以他吞咽着喉结想忍下欲望,可是白芊芊却小心翼翼的拉住了他的衣袖。 墨景行眸光顿时一颤。 他滚动着喉结,定定的看着白芊芊。 白芊芊不敢看他。 她捂着自己布满羞意的双眼,说不出那句可以的话……只咬紧了贝齿,再次拉了拉墨景行的衣袖。 墨景行喘着粗气,隐忍的道:“芊芊……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白芊芊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踹开不解风情的墨景行。 她咬紧贝齿,忍着羞意,刚想松开墨景行的衣袖,墨景行却忽然扑身上来,随机铺天盖地的吻一一落到了白芊芊的身上…… 响彻昼夜的爆竹声掩盖了一室的旖旎…… 第271章 发誓 白芊芊昏睡过去好几次。 最后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墨景行不知餍足的手再度摸上来的时候,被生气的白芊芊给一掌给拍开。 她嗔怒的抬起眼皮,瞪了墨景行一眼。 墨景行也知道自己这一夜有些太不知轻重了些,面上有些微赧。 他讨好似的哄着白芊芊:“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 他话音方落,就听见白芊芊绵长的呼吸声。 她这一夜真的是累坏了。 墨景行笑着支着手肘,默不作声的欣赏着白芊芊的睡颜。 他健硕的后背上全是抓痕,可他却恍若未觉一般。 白芊芊从未真正的承欢过,她生涩得一如处子。 墨景行虽从未经历过风月事,但在此事上却仿佛无师自通一般,除了初时的生涩外,便很快如鱼得水起来。 白芊芊被他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夜…… 她无比后悔自己没阻止住墨景行的兽行,她只堪堪睡了不足半个时辰,天就亮了。 墨景行早已穿戴整齐,安静的坐在书案后看书,等待着白芊芊醒来。 白芊芊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身,墨景行透过床帐看到了白芊芊坐起来的身影,他放下书,款步走到了床边,递了一杯温热的花茶给白芊芊。 一个晚上过去,白芊芊的嗓子都哑了,这杯加了蜂蜜的花茶很好的缓解了白芊芊喉咙的刺痛。 她见自己身上十分清爽,亵衣也穿戴完整,便知是睡梦中墨景行替她做的。 然而这并不能减轻半分白芊芊对墨景行的控诉。 她昨夜明明都已经叫停他那么多次了……可墨景行在床上根本就不听她的…… “玉兰呢?她没来叫我起床?”白芊芊疑惑的问。 以往这个时间,玉兰肯定早就过来叫她了。 “我跟她说了,你还在睡,让她不要来打扰你。”墨景行云淡风轻的说。 白芊芊一口花茶差点呛死。 墨景行以为白芊芊呛到了,忙给她拍了拍背:“你慢点儿喝……” 那昨夜墨景行宿在她房里的事情,玉兰岂不是都知道了…… 白芊芊脸都发起烫来。 不过,话说回来,玉兰何时变得这么听墨景行的话了? 好像墨景行已经是这府里的男主人一般。 “芊芊,我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什么事情?” “我为你重新找了一个宅子,你想搬过去吗?”墨景行认真的询问白芊芊的意思。 他知道白芊芊不同于寻常女子,她坚强,她不依附于任何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所以他事事都会询问白芊芊的意见,并且也愿意去尊重她的想法。 他怕白芊芊多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想金屋藏娇,我只是想让你住的更舒服一些。” 白芊芊知道墨景行神通广大。 他一定是查到了这宅子并不是萧老夫人为她寻的安身立命之地,背后的主人恐怕是萧焱。 所以为了白芊芊和他的将来,他不动声色的给白芊芊一个斩断和萧焱最后的关联的机会。 墨景行想要的,从来就不会让任何人有一丝觊觎的机会。 白芊芊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也早有此意。” 住在这里,总是受萧焱的监控,她亦忍受了许久,只是一直没能寻到一个好的机会从这里搬走。 墨景行很轻的笑了笑,他忽然伸出手去将白芊芊从床上给直接抱了起来。 白芊芊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墨景行将白芊芊放到了餐桌前,桌上早就摆好了温热的早膳。 白芊芊看着桌上的早膳,眼神复杂。 玉兰居然连早膳都做好了? 似乎是看到了白芊芊眼中的惊讶,他笑着回道:“这是我让我的随从去珍馐楼带回来的。” “你大年初一也不放过你家的厨子吗?” 墨景行端着粥:? 白芊芊腹中早已空空,珍馐楼的厨子早膳做的花样极多且滋味甚好,白芊芊用了好几碗桂花甜枣粥,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墨景行一点也没有架子一般给白芊芊不紧不慢的布菜,白芊芊吃到快结束了才察觉到。 她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墨景行:“我以为……你这样的身份只会让别人给你布菜的……” 墨景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白芊芊不免好奇:“你不觉得自己这样有失王爷的身份吗?” 墨景行却没什么表情的回道:“男朋友照顾女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分我是不是王爷?” 白芊芊目瞪口呆。 这在她生活的前世,绝对是满分男友啊! “可你不会觉得男子主动为女子做这样的事情,便是掉面子吗?”白芊芊真诚的发问。 她自问在前世都很少见过会对自己的女人这么细致的男人。 墨景行摇头:“不觉得。这世间只有我想做的,没有我觉得做不了的。” 他极度霸气的说完了这句话。 白芊芊听完后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旋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墨景行疑惑的偏头看他。 白芊芊却似十分高兴:“你说的对!从来都只有愿不愿意做,而没有做不到!” 墨景行不知道自己不经意之间又给出了一个满分答卷,只自顾自的给白芊芊接着布菜,她喜欢吃什么便夹什么,不亦乐乎。 二人十分和谐的吃完了这顿早饭。 而萧府内,有人却食不下咽。 萧焱红着眼睛,一整夜都未曾入眠。 他十分迫切的想知道昨夜那个黑影人是谁。 他相信白芊芊的为人,她是不屑于做出有悖人伦道德的事情的。 可这个黑影人,却打破了白芊芊奉行的规矩! 白芊芊竟然会在和那黑影人没有夫妻名分的情况下就主动投进他的怀里! 他从未见过笑得那样没有防备的白芊芊! 芊芊也曾主动投入过他的怀抱一次,但那次是为了寻求他的庇护,是为了让他能保护她和她的孩子…… 可她抱着那黑影人却全然不是! 萧焱嫉妒得心都在滴血! 这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为何白芊芊会如此决绝的和自己断情绝爱…… 原来她的心已经另有所属了! 那个黑影人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出那个黑影人来! 萧焱在内心暗暗发誓! 第272章 问心无愧 热闹的年很快过去。 白氏医馆也迎来了正式开业。 本以为大梁第一个女子医馆开业第一天,定是门可罗雀。 可谁也没想到,白芊芊在程氏医馆医术考核取得了第一名的名头,竟会传得那样响亮! 甚至还有受过白芊芊救治的平民百姓自发的口口相传,将白芊芊的医术夸得天花乱坠。 医馆开业的第一日,慕名而来的女子们便络绎不绝,纷至沓来。 白氏医馆的私密性做的极好,在大梁可以说的建国以来,仅此一家。 大梁境内所有的平民医馆看病均必须在医馆门口候诊,是以贵人们府上都会有自己的府医,避免一些难以启齿的隐疾为人所诟病。 可白氏医馆不同,白氏医馆从正门进去后,有一个专门的候诊厅,被正门进来的影壁所遮挡,门外之人都看不清门内的景象。 玉兰负责坐镇候诊厅,给每一位病人登记候诊的顺序,坐诊由白芊芊和药婆二人共同进行。 程氏医馆的其他女学员们,一些留在了程氏医馆继续学习,一些则自告奋勇的前来白芊芊的医馆帮忙,姜小花和李湘负责帮忙抓药。 众人显然是没想到医馆开业第一日就会来这么多的女病人,所以都有些手忙脚乱,但好在有白芊芊这个主心骨在,白芊芊冷静的指挥着大家不要忙乱,大家才渐渐的上手起来。 一些女病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在打鼓的。 她们虽然是听说了白芊芊的医术口碑极好,据说经过她的手诊治的病人,无一例外都康复得极快,甚至一些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 但是传言终归是会有些添油加醋的,她们还是想亲眼看看,白芊芊的医术是否真如传言中说的那般神。 这不见不要紧,见了之后,所有人都完全信服了。 白芊芊虽是半路出家的女大夫,但是望闻问切极其熟练。 此刻她穿着给白氏医馆所有人专门定制的医护服,专注的给每一个病人看病。一些病人描述不清楚的症状,她也会极其耐心的询问清楚再对症下药。 这和从前她们所见到的男大夫的态度全然不同。 女病人们相互对视着,都不约而同的放下心来,对白芊芊也多了几分信任。 开业第一天上午,所有人都似干仗一般一刻都未能停歇,但无一人有怨言。 所有人的目光之中都带着坚毅之色。 她们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做到这样能实现自我价值的事情。 从前的一些妄想,都在这一天骤然实现,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满满的干劲! 白芊芊的手边忽然多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她疑惑的抬起头。 药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别太拼了,这才是第一天。” 她这才从专注中回过神来,肩膀的酸痛立刻就沿着肩颈传了上来,她轻轻的转了转手臂。 白芊芊的目光扫过还在忙碌的玉兰她们三人,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心底又燃起了一股劲儿。 她仰头一口喝下茶水,对药婆回以一个微笑。 “我不累,这才只是开始呢!” 药婆笑了笑,收回无奈的视线,二人又默契的重新投入到了新的一轮看诊中。 白氏医馆开业第一天就大获成功,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都城。 本来还在等着看笑话的看客们全都识趣的闭上了嘴。 白芊芊从不屑于去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她只会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的往下走。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她一鸣惊人的成功,打得许多一直唱衰白芊芊的人的脸啪啪作响,一时之间,大梁都城之内,再无人敢议论白芊芊的半分不是,白芊芊一举成为了京城第一女名医。 连带着程老都觉得自己面上有光了起来。 要知道他堂堂一代医仙,带出来的名医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了,但无一人能做到如白芊芊这般,名气这般响亮,还做成了别人根本不敢想的事情的。 白芊芊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开了大梁的第一个女医馆的先河! 萧老夫人得知了白氏医馆开业,高兴得不得了,跟自己开了医馆似的。 她亲自去了皇宫一趟,豁出一张绿老脸,跟圣上求来了一个由圣上亲笔写的白氏医馆四个大字,打成了一张金字牌匾。 这在大梁,还是绝无仅有的一项殊荣! 不过萧老夫人亲自请圣上题字还有更大的一层深意。 有皇帝亲笔提名的牌匾在,白芊芊的医馆就等于得到了当今圣上的认可。 这女子医馆,才等于是真正的名正言顺了! 秋霜姑姑带着人给亲自送了过来。 白芊芊听门口于德云来传消息,连忙停下手头的事情出门来迎。 秋霜姑姑笑吟吟的拉着白芊芊的手道:“芊芊,老夫人听说你开了医馆,让我来给你送份贺礼!” 挂在牌匾上的幕布被掀开,四个出自天子的烫金大字引入眼帘。 白芊芊看着牌匾右下角的玉玺印,忍不住惊讶的捂住了嘴。 “这是……御赐之物?” 白芊芊话音刚落,门口围观的群众全都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人群中有人开始为白芊芊鼓掌,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掌声加入了进来! 秋霜姑姑忍不住眼含热泪,握紧了白芊芊的手:“芊芊,你是好样的!我们都很为你感到骄傲!” 白芊芊感激的抱紧了秋霜姑姑。 “多谢姑姑!也请姑姑替芊芊多谢老夫人!”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张牌匾对她而言有多珍重。 萧老夫人对她,实在情深义重! “夫人还托我多感谢你呢!你不计前嫌,用了那千金难寻的椴木寒芝救下萧府唯一的骨血……老夫人不止一次老泪纵横,一直十分感念你的大度和恩德!” 白芊芊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罢了,不值一提。” 秋霜姑姑却心疼的拍了拍白芊芊的背:“傻孩子……姑姑心里清楚,知道你救下她和孩子,对你而言,有多难!而你又是如何的拼尽全力!” 白芊芊只是很轻的笑了笑。 她真的都放下了。 因为都放下了,所以她觉得谢素素是个十分可悲的可怜人。 她只是做了那个当下,她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其他,她根本不曾多想。 这不就是一个医者,应当做的吗? 她不会居功,也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 救死扶伤,皆出自本心,她做每件事,都只求一个心安。 一个问心无愧罢了。 第273章 神秘女子 白氏医馆有了御笔钦赐的牌匾之后,成功的让许多颇有微词的医馆全都乖乖的闭上了嘴。 几个联合起来,有意想要打压白氏医馆的医馆,也都因为萧老夫人这一招出其不意而纷纷偃旗息鼓,避免了一场无谓之争。 因为白氏医馆的名气越来越大,人手逐渐不足,素芳和卢翠、赵媛媛也加入了进来。 看诊便变为白芊芊、药婆、素芳三人负责。 抓药则由李湘、姜小花和卢翠负责。 玉兰还是负责登记看诊病人,赵媛媛则负责帮忙照顾一些需要把留在白氏医馆观察的病人。 白氏医馆逐渐步入正轨,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墨景行微白芊芊找了一处带有风景独佳的苏式园林院落,白芊芊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 她很快便从白家的宅子搬了出来,将于德云几个萧焱带来的护卫也全都遣送了回去。 墨景行单独派了黑甲卫为白芊芊的新家护卫安全。 大梁的天气也开始逐渐转暖。 大雪融尽的第一日,天气冷得还十分冻手。 好在医馆内有玉兰从宅子里带出来的炉子和炭火,屋内暖和了不少,不至于让人连手都懂得伸不直。 白芊芊还特意让玉兰在病人的候诊厅也加了个炉子。 她面面俱到的关切,让每个来过白氏医馆的病人都对之赞不绝口。 白氏医馆的门前停下了一辆步辇。 一戴着白色幂篱的贵女下了步辇,她体态端庄,素手轻抬,在丫鬟的搀扶下,提裙走进了白氏医馆。 女子甫一进门,便立刻有小厮越过排队挂号的女病患,走到埋首在长条案前专注记下病患信息的玉兰面前。 玉兰抬起头,还未开口,小厮便直接道。 “我家小姐,要找白芊芊看诊。” 姿态高傲,全然是吩咐的语气。 这态度若是放在别的医馆内,兴许别的医馆便会赶紧优先贵人了。 本来排在最前排的一个村妇,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心中虽然有些不忿,但还是打算识趣的让开。 毕竟在大梁,尊卑有别。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 这是在白氏医馆。 白芊芊本身就是身份不凡的贵女身份,她不过是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份当回事罢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身份就不尊贵了。 玉兰更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家仆,岂会被这不可一世的小厮给拿住? 她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凉凉的说出一句:“排队。” 小厮一怔。 他显然是怀疑自己方才听错了。 于是他再度开口道:“我家小姐,乃是三公曹尚书嫡女,三公曹尚书官居五品,你是没听清吗?” 玉兰轻蔑的一笑:“我当然听清了。” 她还当是什么大官儿之女呢? 原来还没有她家小姐的身份高! 这谱倒是摆了个十成十! “说完了吗?” “……说完了。” “排队!” 她头也不抬的回道。 周围之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小厮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指着玉兰的鼻子,结结巴巴的你了个半天,玉兰根本懒得理他,忙着给病人登记去了。 小厮刚想再说些什么,那带着幂篱的女子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就依这里的规矩,冬喜,你去排队吧。” 她举止端庄,语调轻柔。 “是。” 小厮只能愤而甩袖离去。 那贵女平静的坐在一隅,静静的等候着自己的顺序。 医馆的女病患们全都傻了眼。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医馆居然根本不在乎身份尊卑,居然能真的做到如此平等的对待每一个病患! 她们对白氏医馆的信任和喜爱,不自觉也变得更加深厚起来! 放眼整个大梁,能做到如此地步的,恐怕也只有白芊芊这一家医馆了。 白芊芊叫了下一个号,戴着幂篱的女子坐到了白芊芊面前。 她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我的病不便于展示人前,你这里可有方便之处?”那女子直言不讳。 白芊芊心领神会。 幸好她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所以才准备了这个三进院落。 “请随我来。” 白芊芊站起身,将人带到了厢房。 厢房之内也有一方用于看诊的长方案,白芊芊坐于案后,温声开口:“此处隐蔽,你尽可放心示人。” 那女子轻声叹息了一声,有些胆怯:“我……我模样可能有些不堪入目……” 白芊芊目光温柔的看着那女子:“无妨。” 听了白芊芊的话,女子不再迟疑,摘下了白色幂篱。 看清了女子的脸后,白芊芊的目光虽有些微微的震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嫌恶之意。 女子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心情,在感受到白芊芊并没有像之前看的大夫那般露出厌恶之意后,渐渐平缓了下来。 女子的脸上长满了恶疮,恶疮口甚至还在往外露出味道怪异的恶露来,女子身上扑满了香粉,仍旧掩盖不住面上散发出来的怪味。 白芊芊从方案后拿出了专门准备的医学手套戴上。 女子一见她戴上了手套便紧张。 “你别多想,我的手碰过许多脏东西,戴着手套是为了不污染你的伤口。” 女子惊讶的看向她。 她竟能一眼看穿自己心里在介意什么! 白芊芊在征得女子同意后,让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认真的开始查验起她的伤口。 “按压此处可有疼痛?” “疼……很疼!” “哪里疼?” “脸上疼,还有……还有头部也疼!像有一根线扯着头从内部扯着头一样的疼……” “面部有很多的神经,面部的毛孔若清洁不到位,最是容易滋生感染。”白芊芊细心的解说,“接下来我可能需要划破你的伤口查验情况,可能会有些疼,你忍得住吗?” 听了白芊芊的话,感受到她十分专业的态度之后,此刻,女子内心对白芊芊是越发的叹服了起来。 她从前没得这怪病的时候,曾参加过女子斗诗大会, 那个时候的白芊芊一首好诗赢得满堂喝彩,不负京城第一才女的盛名,虽然后来婚姻不幸,但是她还能在舆论中重新开心,还做出了如此一番大事业来! 她的内心不得不叹服! 白芊芊也是如她一般的弱女子,她都能做到如此非凡的事情,这一点疼痛,她又岂能忍不了? 于是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273章 怪病 钻心的疼痛让女子忍不住浑身一抖。 为了不让女子更痛,白芊芊没有给女子一点反应的时间,手起刀落,将脓疮直接划开了一道口子! 女子疼得直吸凉气,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白芊芊抬起女子的下巴,让眼泪不碰到伤口上。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女子的伤口。 “你素日里,可有觉得脸上有虫蠕动感,经常抓脸?” 那女子流着泪点头。 “怪不得……” 白芊芊严肃的皱紧眉头。 她看着女子疮口处争先恐后想爬出来的蛆虫,忍着头皮阵阵发麻,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将疮口处的虫子一条一条的取出。 女子满脸惊悚的看着从自己脸上的伤口被拔出来的蛆虫,吓得失声大叫。 白芊芊强忍着生理性的恶心,冷静的安抚女子道:“你别害怕!想要脸好起来,就必须听我的!你相信我吗?” 女子又惊又怕,她颤抖着垂下眼睛看自己的脸,就见几条白白胖胖的蛆虫正蠕动着滚圆的身躯从她的疮口中爬出来…… 她吓得浑身都在发抖,恶心到干呕! “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脸上,为何会有这么多的虫子!” 白芊芊语调平静道。 “这叫疖肿型皮肤蝇蛆病,是由蝇类幼虫进入人体皮肤所引起的一种炎症反应。蛆虫卵一旦感染到皮肤,便可深达皮下。感染处会出现肿块,肿块逐渐增大,瘙痒加剧,伴有虫蠕动感。肿,中央出现紫红色血性小疱,并且会流出黄色黏液或脓液,伤口破溃后幼虫即会排出。你平日里,是不是喜生食一些牦牛之物?” 女子一愣一愣的听着白芊芊说明自己的病症,听到她一下便猜出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惊讶的点了点头。 “是,我家厨子来自西域,我父亲和我,都爱吃我家厨子做的一道生切牦牛片……” “原因就在此,皮肤蝇蛆病一般都常见于毛发多的牛羊等禽类,人是极少会感染到此种寄生病的。” “可我父亲也常食用此物,为何他不会……” “你父亲是否经常饮酒?生食牦牛的时候,是否也常配酒?” 女子震惊的点了点头。 “酒精能杀毒,生牦牛片里的寄生虫,容易被烈酒除杀,你没有饮酒,加之你皮肉细嫩,女子的免疫力本就比男子弱上许多,这才导致你感染的。” 女子恍然大悟。 “以后,切忌少生食牦牛片。这些疮口内里都有寄生虫,我需将之一一清除干净,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因为疮口太多,一次是去除不了的,你需隔三日便来寻我一次。” 白芊芊先替她去除了一个疮口的蛆虫,又为女子写了一帖帮助消炎祛毒的药方。 “你是三公曹尚书的女儿?”白芊芊记得刚才听见小厮说过。 “你唤我裴蓉便好。” “好,裴蓉姑娘,此药方回去一日煎服三次,三日后回来再找我。” 裴蓉重新戴上白色幂篱,连声道谢。 行至厢房门外,裴蓉忽然止步。 “白姑娘……我有一话想对你说。” 白芊芊刚刚处理完那些蛆虫,脸色有些苍白,闻言扭头看向她:“裴姑娘请讲。” “你与我印象中……好像很不一样……” 白芊芊一怔。 “你从前认得我?” 裴蓉藏在幂篱下的脸有些羞赧:“我在斗诗大会上见过你,不过我诗做的不好,都没入围,所以离你有些远……” 白芊芊恍然大悟。 原来是从前认识原主的人。 她的右手腕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头看向右手腕上的红莲印记,奇异的发现,热源竟是出自这里。 难道是裴蓉提起了原主从前的光辉事迹,原主又动容了不成? “但我从前只觉得你有些高不可攀……如今的你,倒更叫我心生佩服!” 白芊芊有些意外。 “我?为何?” 裴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方才都看见了……你也十分怕那些虫子的对吧……” 白芊芊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 应当是自己刚刚处理完虫子的脸色有些难看,被她给察觉到了吧…… “你是唯一一个见到我这幅尊荣没被吓到的人……而且你如今不仅医术学得好,还十分勇敢十分冷静,实在是叫我自惭形秽……” “你谬赞了……我不过是做分内事罢了。” 裴蓉却急了,她十分诚恳的道:“不不不,白姑娘,你实在是过谦了!放眼整个大梁,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叫我发自内心叹服的奇女子了!” “从前我羡慕谢素素,我觉得她潇洒自在,巾帼不让须眉……可她后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为人所不齿!” “可你不一样!你实在太不一样了!你走了大梁没有女子走过的路,而且你还活出了一片天!你比她从前那副样子,更叫我叹服不已!” 白芊芊被裴蓉夸得都要不好意思了,只得笑笑:“多谢你的认可!” 裴蓉忽然自顾自伤感的说道:“我只恨从前我没早一点认识你,不然我也不至于日日困于园囿之中,还得了这怪病,像个怪物一样,爹娘都不敢给我说亲事……我只能枯守一方天地孤独终老……若我能早点知道,人生还有你这般精彩的活法!就好了……”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要哭起来。 感受到裴蓉话语里浓烈的卑微与哀伤,白芊芊忍不住认真的说道。 “裴蓉,你不需要羡慕我,你也不需要妄自菲薄!” 裴蓉藏在幂篱下的眼睛骤然一愣。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你不必去艳羡别人的活法,你也可以活出你的精彩来!我必须纠正你的一个说法,你不过是生病了而已,你不是怪物!你不必如此自伤自己,等我把你的病治好了,我会给你一些独门的方子,帮你养好你的皮肤,你不必如此忧伤!” “真的?!”裴蓉眼睛骤然发光,激动的握住白芊芊的手,“你真有办法,能够……能够养好我的脸吗?” 白芊芊笑:“可以的!你现在要想的,是脸好了之后,要如何去过你精彩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伤春悲秋了!” “真的……真的可以吗?” 裴蓉难掩激动的看着白芊芊。 白芊芊自信一笑:“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第275章 月例 白氏医馆一直忙碌到天色渐暗。 玉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忙活这一日,我的腰都快坐断了……” 白芊芊笑着看了一眼玉兰这副没骨头的样子。 她对药婆点头示意,药婆从身后的圆角柜中掏出了几个早已分好的荷包,将荷包一一分给了素芳等人。 药婆:“这是大家这个月的月例。” 素芳等人掂了掂手里分量十分足的银锞子,看向白芊芊,全都有些震惊。 “白姑娘,这是不是给的有点太多了……”李湘忍不住问。 赵媛媛也道:“是啊,白姑娘,这都快赶上程氏医馆的看诊大夫的月例了!咱们几个只是负责抓抓药打打杂,我们不能收你这么多银子的!” 白芊芊执意要大家收下。 “我没有给多。你们这段时间在白氏医馆的表现,我和药婆全都看在眼里。这也是我和药婆一起商议的结果。你们都做的很好!白氏医馆都是靠大家上下一心,不遗余力的襄助才能办得如此有声有色的! 你们对每一位来访的病患都极尽了耐心和细心,而且还照顾到了许多有困难的病患。你们都是白氏医馆不可或缺的支柱!没有你们的用心,白氏医馆仅靠我一人,定是孤木难支的! 我和药婆也商议过了,今日我白芊芊也在此向各位信任我的师姐们承诺,往后在白氏医馆任何一个有突出贡献的人,我和药婆都会在当月的月例上,再给她加上一份奖金以作奖励!” 白芊芊的这一番话十分的鼓舞人心,众人听了后,内心都变得更加的充满了干劲! 她们万万没想到,来白氏医馆帮忙,竟然还能每个月获得如此多的银子!她们内心激动不已! 在白氏医馆继续干下去的话,她们定能让全家都一起过上好日子! 而且白芊芊的这医馆开的,本身就已经是在给全都城的女子们做善事,白氏医馆那可是得了御赐牌匾的医馆!连带着她们在白氏医馆里做事都变得与有荣焉! 从前她们只能在程氏医馆里受着男学员的白眼,回到家中也面上无光,谁都瞧不起。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她们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白氏医馆更加的尽心尽力! 白芊芊和药婆看着大家满足的笑脸,欣慰的相视一笑。 …… 夜色深了。 白芊芊和玉兰拖着疲惫的身体一起回到了家。 “小姐,你先去沐浴吧,我去让厨娘们抓紧把晚膳热好,你沐浴好后就能用晚膳了。” 白芊芊也不推拒,捶了捶肩膀,点了点头,往后院的浴池走去。 没错,是浴池。 白芊芊搬进来的第一天看到这么大的浴池,就一言难尽的看着墨景行。 因为墨景行财大气粗的给白芊芊的院子打造了一个十分典雅的浴池,浴池每日都会更换新的热水和玫瑰花瓣,极尽奢华,他还派了专人来给白芊芊打点。 他给出的理由是。 他的女人不愿意坐着享福,每日都在不辞辛劳的做着救死扶伤的大善事,所以给白芊芊安排一个这样既养生又可享受的浴池,根本不算是白芊芊口中的“浪费”。 白芊芊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不想再搬回去了,短时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宅子了,只能在墨景行满意的目光下入住。 不过墨景行有句话说的的确没错,这浴池真的养生又享受。 白芊芊白皙的身子完全泡在了温热的浴池中,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这简直就是辛苦之后,最治愈人的所在。 灯影柔和,水雾朦胧,白芊芊曼妙的身姿藏铺满了玫瑰花瓣的浴池下,影影绰绰,不露自撩。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入水声,白芊芊吓了一跳,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一扫四周,原本立在浴池边上侍候她的侍女不知何时都已经消失了。 偌大的浴池内,现在只有泡在浴池中的她和老神在在的墨景行。 “是我,莫怕。” 怕的就是你啊! 看到靠在浴池边,慵懒的披着头发,赤裸着精壮上身的墨景行,白芊芊根本无心欣赏这一副浴池美男图! 她嗔怒的看着墨景行,将身子藏在更密集的玫瑰花瓣下。 她就知道!就知道! 墨景行建这个浴池,想法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 此刻的墨景行,看着像一只生气的兔子一般,躲得远远的白芊芊,顿时了然,白芊芊肯定是想歪了。 他今日来泡浴池,本来只是为了解乏的。 但是看着白芊芊一脸防备的眼神,他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除夕那一夜…… 他漆黑深邃的眼神突然变得如一只饿兽一般,又黑又亮。 自那一夜之后,白芊芊和他都忙碌了一个多月,加之白芊芊那日被他折腾得有些狠了,对床笫之事变得有些抵触,他也不敢再为难白芊芊。 但今日,氛围和时机,都刚刚好。 白芊芊看着嘴角挂起一抹有些邪魅的坏笑的墨景行,莫名头皮一紧。 吃过肉的男人真的好可怕! 她想趁着还没点起火的时候火速出去,却猝不及防的被墨景行一下近了身,白芊芊吓了一跳,刚想藏回水里,可是已经晚了…… 墨景行从背后抱着她,揉捏着她的腰腹,不疾不徐的亲吻着她光洁的后背。 白芊芊瞬间就像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儿一般,在墨景行的无限撩拨中,逐渐软了身子。 浴池震荡,漾开圈圈涟漪。 …… 萧府内。 萧焱耗费了整整一月,仍旧没有寻到半分关于那个黑影人的半点消息! 这黑影人竟然能将自己的行踪藏的如此隐蔽,他真正的势力,恐怕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白芊芊也从他的那个宅子中彻底搬了出来,他本想去顺藤摸瓜,通过宅子的主人去寻那黑影人的身份,可没想到还是一无所获! 萧焱愤怒的都要发狂了! 他给白芊芊的宅子,还要假借萧老夫人之手,才能让白芊芊顺利入住。 可这个黑影人,似乎轻轻松松的就得到了白芊芊的心! 白芊芊在他的面前,表现的无比乖顺的模样成为了他心底一根刺,每日都刺痛着他的心! 他根本不愿意再去回想自己那一夜看到的景象! 萧焱痛苦的摔碎了一室的杯盏…… 第276章 触霉头 三日后。 裴蓉的马车又一次停在了白氏医馆。 白芊芊抬起头,和戴着幂篱的裴蓉相视一笑,冬喜默默的去排队登记。 今日医馆人不多,未几,便到了裴蓉的顺序。 白芊芊将裴蓉剩下半边脸的疮口里的寄生虫,一次性给清除了个干净。 裴蓉忍着疼痛坚持到来做最后,觉得脸似乎被打开了开关一般,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虫子都已经去除干净了,接下来,只需为你清疮便可,你还是每隔三日过来一趟便可。” 裴蓉喜不自胜的点了点头。 白芊芊笑了笑,又从匣柜里取出了一个用纸包起来的东西,递给了裴蓉。 “除了按照我说的注意饮食那几点之外,药还需定时服用,我给你的开的药有助于你伤口的恢复。 除此之外,我还为你做了这个洁面皂,你每日洁面后,取这个洁面皂揉搓出泡面,清洗面部,有助于你清洁伤口里的脏物。” 末了,白芊芊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洁面皂我自己也有在用,是纯植物草本提取物做的,温和不刺激,你可以放心用。” 裴蓉接过那方洁面皂,神奇道:“这东西,真有这么神奇?怪不得白姑娘你的皮肤看起来那样好!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你怎么什么都会!” 白芊芊微微一笑。 做洁面皂对于她这个拥有现代科学知识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会做的东西还有很多呢,以后还会做出更多这个时代所没有的好用的东西来。 “白姑娘,你实在是太叫我佩服了,我每回来,你都能给我这么多的惊喜!裴蓉不才,很想跟你交个好朋友,不知……白姑娘愿不愿意?”裴蓉兴奋的拉着白芊芊的手道, 白芊芊一笑:“怎会不愿意?裴姑娘愿意和我交朋友,那是我的荣幸。” 裴蓉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高兴得不能自已。 “太好了!能和白姑娘交上朋友,我裴蓉才是真的三生有幸呢!” 白芊芊没交过什么同龄的好朋友,裴蓉佩服白芊芊又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这话匣子一开,就怎么也停不下来。聊到酣畅之际,裴蓉甚至还邀请白芊芊赏脸去她府上一起游玩,白芊芊盛情难却,只得答应下来。 二人又开开心心的说了一会儿子话,裴蓉担心耽误白芊芊太多时间,最后只得恋恋不舍的作罢。 …… 顾府内, 先前对墨景行一见难忘的顾之歌,最近又蒙受了奇耻大辱。 德妃本有意将她许配给萧焱,为的就是成为雍王的一大助力。 正巧谢素素作茧自缚,被萧焱遣回谢府,萧府上女主人的位置就一直空着。 本来是个大好的时机可以一举占据萧府女主人之位。 可是萧焱却不知怎的,竟然敢违抗圣命,抗旨不娶。 顾之歌一夜之间从京城新美,变成了京城的大笑话! 她美丽的面庞因为愤怒而变得极度的扭曲。 “萧焱连当初不择手段要嫁给他的白芊芊都肯娶,为什么这次宁愿抗旨都不肯娶我!我有什么不好?他为何要抗旨不肯娶我? 还有墨景行……我千方百计爬到了县主之位,全都城那么多男人在我面前大献殷勤!连雍王都舍不得将我许配给萧焱……可是他居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顾之歌她愤怒,她不甘! 白芊芊和谢素素之后,明明她才是大梁都城现在最出风头的人,可是那些大人物,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把她放在眼里! 哪怕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被圣上封了县主之位,可就因为她是庶女出身,就被所有人都瞧不起! 如今还因为婚事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都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白芊芊! 她之前分明都已经名声扫地了,可是自从开了一间破白氏医馆之后,居然再次声名鹊起! 连她的名声都给盖过去了不说,现在萧焱抗旨不娶她据说也是因为对她旧情难忘! “白芊芊……”顾之歌阴狠的念着白芊芊的名字,“我倒要看看这白芊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狐媚子!” …… 神武军营内。 小林子自从过年后,就一直缩着脖子躲着小武。 他躲的实在太明显了,连石头都看出来了。 “我说小林子,你怎么回事儿?你干嘛总躲着小武?他又不会吃了你!” 提到吃这个字,小林子瞬间就想到了那次那个吻……脸刷的就黑了。 “你懂个屁!还有老子才没有躲他呢!” “是吗?”小武忽然出现在门口,小林子刚好要出门,差点撞进小武的怀里。 石头看了一眼顿时怂的跟个包子一样的小林子和面色不善的小武,想着两个人指定是闹了什么矛盾了,于是好心的当起了和事佬。 石头:“小林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得罪小武了?” 小林子炸毛:“我没有!你什么都不懂就别在这儿瞎掺和了!” 石头还接着劝:“小林子,这我就得好好说说你了!你看看小武之前对你多尽心尽力啊!每天雷打不动的就去教你基本功,没他你哪能这么快就过新兵审核加入神武军啊……” 小武双手环着胸,似笑非笑的点头。 石头还在继续输出:“你可不能当过河拆桥的白眼狼!你怎么还能惹小武生气呢?我要是你的话,我恨不得好好伺候小武哥,当牛做马好回报人家呢!” 伺候? 还伺候? 石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可以给小武当牛做马,但是不是那种“当牛做马”! 小林子看着小武笑意越发明显的脸,脸都涨红了。 他连忙捂住石头的嘴,将人给赶了出去。 他想跟着石头顺便溜出去,领子却被小武一把拎住,人被小武一把拽进了屋里,被小武反手给按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小武强势霸道的吻便堵住了小林子不听话的唇。 小林子扭着身子想挣扎,小武却力大如牛,单手钳住了小林子的下巴,迫使小林子张开了嘴…… 他被小武吻得整个人大脑缺氧。 小武好不容易才松开他的唇,大手用力拍了一下小林子的屁股,随后大力的捏了上去。 小林子疼得嘶了一下,屁股上传来的触感让他整个人脸都白了。 “还躲我吗?” “……你松开我!” “还躲不躲了?”小武手下继续用力的捏了捏,无声的威胁着。 小林子头皮一紧:“……不躲了不躲了!” “这才乖。”小武松开放在小林子屁股上的手。低声笑了一下。 他捏住小林子的下巴,又亲了一下。 “以后都不准躲着我,不然……下场你知道。” 小林子别扭的别开头,要不是小武力气实在太大他挣脱不开的话,他现在几乎就想脚底抹油立刻逃走! 早知道自己就不嘴贱了! 说什么要回去说亲的事情啊! 这下好了,触了小武的霉头了!小武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第277章 怀疑的种子 裴蓉用着白芊芊的药和洁面皂,面上的疮口日渐好转,脸上的皮肤都变得越发光滑平整起来。 她高兴得不得了,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去白氏医馆找白芊芊的时候,也开始不再用幂篱了,改用面纱遮着脸了。 白芊芊今日为她做最后一次的清创,见到她戴着面纱过来,惊喜道:“你的眼睛本就生的好看,平时戴着幂篱,许多人都瞧不见,这样好多了!” “果真?”裴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芊芊,你别打趣我了!” 随着看诊次数越来越多,二人的关系也越发的亲密起来,相处起来就如同闺中密友一般的自在。 “你这脸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药也可以减量了。接下来,你只需用我给你准备的这两样东西,早晚各涂抹一次,我保证不用一个月,你的皮肤会变得比从前还要好!” 白芊芊递给裴蓉两瓶东西,细心嘱咐道:“这个是我提取了花草精萃的精华做出来的,我把这个叫做精华水和精华露。先水后露,每日将掌心搓热之后,将这两样东西涂抹到脸上,打圈让皮肤慢慢吸收,你的皮肤就会越变越好的!” 裴蓉惊喜不已的接过这两样东西。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芊芊!你就是我的再世父母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要用我那千疮百孔的脸怎么活下去!” “别别别,你快别折煞我了,咱俩一般大,再世父母我可担不起啊!”白芊芊打趣道。 “那就再世活神仙!哎呀,反正没有你,我只怕一辈子都要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了!”裴蓉十分感激的道。 “对了!芊芊,你给我的那个洁面皂,我给我的母亲也用了,我母亲觉得此物甚好!她让我来询问你的意思,你想不想跟我外祖父的商行一起做个生意啊?” “生意?”白芊芊合上药匣,“你外祖父是商人?” 裴蓉这才想起来:“我原先没同你说吗?瞧我这脑子!我父亲虽是三公曹尚书,书香世家,但我的母亲是商户之女出身的,我外祖父是大梁有名的富商,叫闫堂山!” 白芊芊关匣子的手骤然一抖。 闫堂山? 白芊芊这才回想起来,她当时看原书的时候,疏漏掉的一些细节…… 谢素素在原书的故事剧情里,曾经帮萧焱解除了一次很大的危机,幕后帮忙她的推手,便是杏林安氏的后人和大梁有名的富商,闫堂山! 只是闫堂山这条线,怎么会变成是由她来搭了呢? 原书的主线,似乎已经完全变了…… “芊芊?”裴蓉在呆住的白芊芊面前摆了摆手,“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白芊芊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说,我外祖父听我母亲说了你给我那个洁面皂的妙用之后,想向你这边买方子,打算将洁面皂做起来大肆售卖!我觉得你今日给我的这个精华水和精华露,我外祖父定也会十分感兴趣的!你放心,你若同意,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白芊芊虽然目前主要的精力都在开医馆上,但也没道理会拒绝能赚钱的买卖,何况这也是造福女性的一桩生意。 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 裴蓉喜出望外:“好!你答应了就好!过些时日,我外祖父会请你过府详谈,我来接你一起去!就这么说好了啊!” …… 皇宫内。 “废物,还没搜寻到左光鸿的下落吗!” 皇后火冒三丈,怒拍桌案,原本安静沉睡的金丝虎都吓得浑身一抖,跑了出去。 心莲连忙派宫女去追猫去了。 赵逢望躬身道:“娘娘息怒,这些时日也不是全然一无所获的,听闻左光鸿失踪当日,有人见到黑甲卫出现在城隍庙后山附近……此事应当和墨王,有些关联……” 染霜在原地低着头听着。 “是吗?染霜,那日你不是说,墨景行并未出府吗?”皇后忽然看向染霜。 染霜连忙跪地:“那日,墨王爷确实是一直在书房之中,未曾出府,但是……墨王爷的随侍似乎出过一次府……” 心莲姑姑怀疑的问道:“这件事情,为何你之前未曾提到过?” 染霜忙磕头道:“娘娘息怒,奴婢是听到赵公公方才所言,这才想起来的……奴婢绝对不敢有半句隐瞒!” 皇后神色莫名的深看了染霜一眼,染霜低着头,不敢看皇后。 “那这次,便是你的失职了,染霜,这个月的药,心莲就不必给她了。” 染霜猛的抬起头,惊恐的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奴婢当真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欺瞒娘娘的!” 皇后仔细的观察着染霜不似作假的反应,嘴唇扬起了一抹阴寒的笑意。 “既如此,你再仔细给本宫回想回想,你还有什么事情,是忘了和本宫汇报的。”皇后动作优雅的坐在了美人榻上,眼神似一条毒蝎一般,紧紧的盯着染霜的头顶。 染霜汗如雨下。 “本宫给你时间,你好好想。” 赵逢望轻蔑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染霜,接着跟皇后娘娘说道:“娘娘,老奴还有一事汇报。” “说。” “最近听闻那白芊芊迁居了……” 皇后面带不悦:“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也拿来同本宫说?” 赵逢望不紧不慢看了染霜一眼,接着道:“娘娘莫急,此事似乎和那墨王有些关联呢……” “哦?有何关联?” 染霜喉咙一紧,暗道不好。 “从前那白芊芊的宅子前,都有萧府的护卫看家护院,但是这回白芊芊迁居,门口的护卫却不再是萧府的人,老奴派人查过,那些人也不是白芊芊从镖局雇来的人……倒像是凭空出现的人呢,跟在城隍庙后山消失的黑甲卫一个样呢……” 赵逢望话音刚落,皇后边变了脸色。 “你是说,墨景行和那白芊芊,可能私下有染?” “娘娘忘了吗?之前墨景行还是世子之时,就曾求娶过那白芊芊啊……只是当时众人都觉得世子是一时心善,想收白芊芊这么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做小,而且没人觉得这桩亲事能成,所以无人放在心上……依老奴愚见,若是那白芊芊新居门口的真是黑甲卫,那二人的关系……” “染霜,你可知此事?”皇后骤然心情变得大好。 若是白芊芊是墨景行的女人,那拿捏墨景行,岂非易如反掌? 事已至此,染霜只能硬着头皮先维系皇后这边的信任。 “娘娘,奴婢想起来了!这几日,墨王府上确实是少了十余名护卫,但奴婢也不知道那几个护卫是去了何处……不过奴婢识得那几个护卫的长相!请娘娘给染霜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染霜去为娘娘亲自确认一番!” 皇后心情大好的点了点头:“好,本宫就给你找个机会,希望你不要让本宫失望才是……” 染霜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赵逢望看着染霜离去的背影,忽然对皇后娘娘道:“娘娘,染霜这个人,不可信!” 皇后并不意外的敲了敲手指:“心莲,你给染霜的药,还是之前的解药吗?” 心莲点头:“是,还是见血封喉的解药。” “那这次,不用给她解药了。” 心莲不解:“可娘娘刚才不是答应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了吗?” 赵逢望像看着蠢货一样看着心莲:“娘娘的意思是,你换成别的给她,娘娘要试探她,真是蠢钝如猪!” 心莲面色讪讪,愤恨的瞪了一眼赵逢望,躬身领命。 第278章 无赖 染霜一脸冷汗的出了宫。 她马不停蹄的就回了墨王府。 一见到福宝,染霜立刻张口就问:“爷在吗?” 福宝眼神凉凉的看着她:“爷在不在的,关你何事?” 说罢就翻了个白眼要走。 染霜脸色一青,急道:“此事必须立刻禀告爷!皇后娘娘怀疑白姑娘是爷的心仪之人,白姑娘很快就会有危险!” 福宝脸色悚然一变,正色道:“你从何得知的?” “赵逢望查到了白姑娘新迁住所门口的护卫不是隶属于镖局的,怀疑是爷暗中派去的人,娘娘已经在怀疑二人的关系了,再不去通传就来不及了!” 福宝面色一凛,知道此事可大可小,不敢有丝毫怠慢。 转身便消失于夜色当中,给墨景行传递消息。 …… “这个账本,记录着我给皇后娘娘的每一次钱款。” 左光鸿递给墨景行账本。 他已经乔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身上穿着最朴素的布衣,背上背着简陋的行囊,身后是辆马车。 “墨王爷,我给了你这个账本,你当真能护住我一家妻小安全吗?” 左光鸿定定的看着,喉咙干紧的问。 墨景行接过账本,翻阅了几页验明了账本真实性。 他对着左光鸿点了点头:“放心吧,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左光鸿抿着唇给墨景行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上了马车。 张秋生立于墨景行身后,神色复杂的看着左光鸿离去的马车。 “爷……就这么放走他吗?他虽然给了爷皇后娘娘的把柄,可是他也纵容了卖花会做出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吗?” 墨景行负手而立。神秘的笑了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必着急。” 张秋生在原地不明所以的沉思起来。 …… 左光鸿坐在出城的马车里,内心焦灼无比。 马车从午夜出发,都到天明了,怎么还没出城? 他忍不住催促起车夫道:“能不能再快一点?” 只要还没出城,他的心里就始终还是慌张,始终担心雍王或者皇后的人马会随时追上来。 这一次,车夫没有再回应他。 左光鸿右眼皮狠狠的跳了几下,他忽然一把拉开了车帘,帘外哪里还有车夫的身影?他看着仍旧在向前跑的马车,脸色倏地一变! 马车在往万丈悬崖跑! 他飞快的冲出马车,想拉住失控的马,可是那马跟疯了一样,笔直的往前冲! 左光鸿脸色大变! 他立刻就想跳下马车,可是那马却忽然被什么给绊倒了一般,继续飞转的车厢被惯性带的原地腾空而起,将他直接从车厢内给甩了出来! 他惊恐万状的看着腾空的自己,疯了一般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来阻止自己的下落,可是什么也没抓住…… 左光鸿只能看着自己离悬崖上的马车越来越远,偌大的深渊吞没了他的呼救声,他最终消失在了茫茫深渊之中…… 悬崖顶上,消失的车夫重新出现。 他慢慢悠悠的去牵回停在原地的马,伸手拍了拍马儿,递给了马儿一根胡萝卜。 “这次也做的很好!”他夸了夸马儿,马儿吃了胡萝卜,高兴的嘶鸣一声。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记清楚了我说的吗?” “都记清楚了!”一个仆妇接过顾之歌的丫鬟芙蓉的钱袋子。 芙蓉勾唇笑了笑:“去吧。” 仆妇走后,带着幂篱躲在暗处的顾之歌才款步走了出来。 芙蓉:“县主,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顾之歌阴险一笑,看着走进白氏医馆的仆妇的背影,转身离开。 那仆妇一进白氏医馆,就连声哎哟哎哟,她叫的凄惨,所有人都不由得侧目看了过来。 玉兰忙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唤赵媛媛过来看。 赵媛媛忙过来扶起倒地的仆妇,询问道:“你是哪里不适?” 仆妇躺在赵媛媛的怀里,只一个劲的肚子疼,赵媛媛问是哪块疼,她也不答,只一个劲的喊。 叫声实在太大,很快便把在厢房看诊的白芊芊和药婆都给唤了出来。 白芊芊刚想上前去查看情况,药婆却忽然蹙起了眉头,她伸手拦住了白芊芊,自己走了过去。 药婆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一直喊疼的仆妇的模样,想伸手给仆妇把脉,那仆妇却死死将手护在肚子上,就是不肯把手伸出来。 药婆嗤笑一声,站起身,眼里带着看穿的神色。 “别在这儿装病了!你叫声中气十足的,比牛都壮!你要是想来我们医馆捣乱,我劝你趁早滚蛋,省得我报官!” 那仆妇偷偷掀开一只眼皮,见是不好对付的药婆站在自己跟前,悄悄啧了一声。 又听了方才药婆说的话,瞬间叫声变得虚弱了许多,但仍旧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我前几日,就是在你们白氏医馆拿了药,结果回去就吃坏了肚子,变得愈发严重!你们医馆害人不浅!我今日来就是要来讨一个说法的!不然,我老婆子就要把你们白氏医馆草菅人命的事情,给给告到官府里去!” 玉兰走了过来,仔细的分辨这个仆妇的脸,半天都回想不起来:“你是打哪儿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我见过你!” 那仆妇一见玉兰过来拆穿自己,立刻哀嚎起来:“天老爷啊!这白氏医馆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不仅药卖得那么贵,连看过的病人都能装作不认识!我前日才来过!就是……那个女的给我看的病!” 仆妇一边哀嚎着,一边拿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看诊登记单,然后一口咬定就是白芊芊给自己看的病。 药婆一把扯过仆妇手中的登记单,确是出自白氏医馆没错,上面还有白氏医馆的印章。 玉兰难以置信的看着登记单:“不……不可能啊……我记性很好的!我能记住十日以内来看诊的病人,这个人,我根本就不曾见过!” 玉兰不信邪,去翻阅自己登记的病案本,见过却惊讶的发现,上面果真有这个仆妇的名字!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止是玉兰惊讶了,白芊芊也十分惊讶。 她们十分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仆妇,但是看诊的记录却和仆妇手中的看诊记录单全都对得上。 药婆神情复杂的看着仆妇。 这可真是难办了,竟然遇上了无赖来泼脏水了…… 第279章 设局 玉兰脸色焦急的靠近白芊芊。 “小姐,我确实记得没给这个仆妇登记过!我敢保证我没记错的……” 白芊芊相信玉兰没记错,她安抚的拍了拍玉兰的背,示意她来处理。 她接过那皱皱巴巴的等级记录单,确实日期名字包括病状、开的药都记得十分清楚,这是白氏医馆独有的一个看诊记录单,有白氏医馆的印章在,做不得假。 这确确实实是一份真的看诊登记单。 仆妇见白芊芊和玉兰都对这份登记单无话可说,顿时得意起来:“我就是在你们白氏医馆看的病!我连你们医馆给我抓的药我都带来了!你们看看,她们给我胡开的是什么药!这哪里是治腹痛的药!她们胡乱给我开药,根本就不是对症下药!全是一帮庸医!而且这药还比外头贵了足足二十文钱!” 周围的有些慕名而来的病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赶了三日的马车才赶到都城,就是听说白氏医馆是专给女子治病才千里迢迢来的,但我可没听说白氏医馆的药会比外头的医馆贵这么多钱啊……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这记录单看着都是真的,可她们居然不敢认,那咱们看了病了拿了这看诊单又有何用?岂不是有问题了上门来也被人当成泼皮无赖了吗?” “这白氏医馆怎么这么不靠谱啊?而且还不管病症重还是轻,全都得按顺序排队登记,一点也没个轻重缓急,算了算了,我不看了!” “我也不看了!” “走吧走吧!” “……” 医馆内排队看病的人走了一大波,剩下的一波,全都留下在看热闹。 仆妇暗中笑得越发得意起来。 白芊芊却不慌不忙的道:“看诊单的确是真的,但是前日来看诊的人,不是你吧?” 仆妇脸色顿时一变,她有些慌张:“你胡说什么呢?难道看病我还能假手于人吗?我就是前日来看诊的,就是你……在那儿,对就是那个位置,给我看诊的!这看诊单上分明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们白氏医馆居然不认!哎哟我的天老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啊!你们白氏医馆这分明是在草菅人命啊!贵人开的医馆就是根本不把我们平民百姓放在眼里啊……” 仆妇的话越说越难听,一边哭嚎着一边指责白芊芊。 玉兰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仆妇的鼻子骂:“你胡说!我都想起来了!前日叫陈宛如的病人,分明就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她还大着肚子,给她开的那些药都是有助于安胎的药,我们药店用的都是上等药材,你上哪儿去找同等价位这么好的药材?!我们都在亏本开医馆了,你居然还好意思反咬一口!真是不要脸!” 仆妇不听,哭嚎的声音更大了! 玉兰气死了,她冲出来走到仆妇面前:“你敢不敢让我家小姐给你号脉!你如果没怀孕就证明是你在撒谎!” 玉兰此话一出,药婆就猛的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已经晚了! 那仆妇突然浑身跟触电了一般猛的抽搐起来,紧接着,她的身下就忽然流出了一大摊鲜血! 周围人俱是吓得脸色煞白,纷纷四散开来。 仆妇恍惚如梦初醒一般,颤颤巍巍的看着自己的身下不断渗出的鲜血,失声尖叫道:“啊啊啊啊!我可怜的孩儿啊!!!你们白氏医馆杀人啦!!!白氏医馆草菅人命啦!!你们胡乱开药,害死了我腹中的孩儿啊!可怜我老婆子老来得子啊!!我老婆子命怎么这么苦啊啊啊啊!”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白氏医馆门外却忽然进来了顺天府的衙役。 为首的衙役名叫冯凯,他一脸肃容,威严的气质看着叫人不敢造次。 “这里出了何事?” 仆妇一见衙役走了进来,就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一般,声泪俱下道:“官老爷啊!!您可得给草民做主啊!这白氏医馆主治大夫白芊芊,她胡乱给草民开天价药!让草民好不容易得的老来子流产了啊!她们还死不承认,草民实在是命苦啊!” 冯凯听不得这仆妇的哀嚎,高声怒斥了一句:“肃静!”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噤了声。 “你说白氏医馆草菅人命,可有证据?” 仆妇忙将从玉兰手中抢过那皱皱巴巴的看诊登记单:“官老爷请看!这就是我前日来看诊的记录单!白纸黑字,全都记的清清楚楚!” 冯凯蹙着眉一脸严肃的看着记录单,未几,他收起看诊单,深看了白芊芊一眼,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倒不是他看出了些许门道来,只是因为白芊芊可是有萧老夫人罩着的人,医馆还有御赐牌匾,本身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不好就这么将人给拿下……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顾之歌在芙蓉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冯凯蹙起眉头:“来者何人?” 芙蓉怒斥:“大胆,见到圣上亲封的顾县主,还不行礼!” 顾之歌有些责备的劝住芙蓉:“我戴着幂篱,大人不知道我是谁实属正常,你怎能如此失礼!” 芙蓉忙低头认错:“县主说的是。” 冯凯忙带着众衙役给顾之歌行礼:“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顾县主恕罪!”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芊芊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视线在盯着自己,她循着视线看去,那视线却又提前闪躲开。 顾之歌看着混乱的场上,讶异道:“我今日是慕名前来白氏医馆想寻医问药的,结果这……这是怎么了?” 冯凯将前因后果简短的跟顾之歌复述了一遍。 玉兰不解的凑近药婆,小声的问:“关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县主何事?为何那衙役审不审案,要问那县主的意思?” 药婆鼻尖冷笑,低声讽道:“见风使舵罢了……” 半晌,了解清楚前因后果的顾之歌似乎面露难色,沉吟了起来。 那仆妇忙趁热打铁,继续故作虚弱的哀嚎道:“天老爷啊!县主大人!您人美心善,您可得为草民做主啊!不能让白氏医馆继续这样草菅人命啊!” 顾之歌轻柔的声音响起,她贴心的安慰着仆妇道:“此事尚未有论断,我也不好多插嘴什么……不过天子犯法尤与庶民同罪,我相信衙役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的,对吗?” 冯凯面露难色,他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县主和白芊芊。 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舆论的压力也压的冯凯喘不过气来。 他走向白芊芊道:“白姑娘,不好意思了,您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请大人稍慢,允我带件东西。” 冯凯默许。 白芊芊转身将病案本和一个匣子一起带上,然后给了药婆一个眼色,跟着顺天府的人离开。 玉兰急了,药婆拦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药婆!他们要带走小姐啊!你为何拦着我!”玉兰不解的问。 药婆语重心长的解释道:“不要冲动,好官都不与民斗!这个仆妇分明是已经咬上芊芊了,而且这个县主出现的时机也太奇怪了……这恐怕是一个局! 不过我们全都问心无愧,不怕顺天府查!此时若是出手阻挠,才堵不住悠悠众口,是下下策!我们要相信芊芊,先静观其变吧!” 第280章 顺天府当堂对质 顺天府。 顺天府尹石敬堂正坐在堂上,听着仆妇的哭诉。 “……官老爷!您可得为草民做主啊!” 冯凯附耳凑近石敬堂,将来龙去脉简述了一遍。 石敬堂听着听着便蹙起了眉,不着痕迹的狠狠瞪了冯凯一眼。 堂下一个是县主,一个是才被陛下赐了金字牌匾的名人,都是新贵,哪个都得罪不得。 冯凯这个蠢货倒好,居然还将两个人给一起带过来了! 冯凯看了一眼面色不悦的石敬堂,流着汗道:“当时围观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属下是唯恐多生事端……再说县主当时也发了话,属下实在是骑虎难下……” 石敬堂忍着怒火白了他一眼,他怒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 仆妇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顿时止住了哭声。 白芊芊平静的站在堂下,没有一丝慌乱。 顾之歌心底冷笑的看了她一眼。 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顾之歌面露疼惜的看着仆妇,对石敬堂行了一礼。 “石大人,这个仆妇刚刚流产,身子虚弱,所以我斗胆想给这个仆妇求个恩典,请石大人给她赐个座可好?” “多谢县主大人,多谢县主大人!县主大人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顾之歌回以浅浅一笑:“你我都为女子,多加照顾一分,也是应该的。” 石大人看着仆妇苍白的脸色,沉吟了片刻,给仆妇赐了座。 顺天府外看热闹的群众们见状都纷纷称赞起顾之歌的高尚行为来。 “顾县主可真是人美心善啊!” “是啊,我听闻顾县主是个庶女出身,但是能让圣上破例提拔为县主,定是个蕙质兰心之人!” “瞧瞧,她这才是大家闺秀模样呢!你们瞧瞧那白芊芊,啧啧,成天抛头露面的,你再看看她那穿的一身白,跟披麻戴孝似的,真晦气!” “我听说她那医馆卖的药比外头都贵呢!真无耻啊!都已经身份这样尊贵了,居然还这么贪心!” “是吗?怪不得她要开医馆呢!真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啊……” 堂外议论纷纷,声音都传到堂内来了,石敬堂不得不又拍响了惊堂木:“肃静!” 未几,石敬堂仔细询问仆妇:“你状告白氏医馆草菅人命,可有何证据?” “有的有的!” “呈上来。” 仆妇连忙将怀中的看诊单取了出来,冯凯接过物证递给了石敬堂。 石敬堂往后靠了靠,仔细审验了一番看诊单,严肃道:“白芊芊,这看诊单上有你们白氏医馆的印章,你可有带印章过来比对?” 白芊芊平静的打开带来的匣子,取出白氏医馆的印章,递给了冯凯。 石敬堂将印章按上印泥,在宣纸上盖了印章,交给了专人核对。 那人仔细比对了一番,回道:“大人,印章一致。” 仆妇立刻又有了底气一番,大声哭嚎:“大人,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看诊单啊!民妇并没有撒谎啊!她白芊芊她仗着自己贵女的身份,开白氏医馆,卖天价药谋取暴利!还庸医误人,草菅人命啊!” 顾之歌目露震惊:“怎会如此……我今日还是慕名而来的……”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顿时看向白芊芊的眼色更加义愤填膺。 仆妇立刻道:“顾县主大抵也是受了蒙蔽了!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啥也不懂,看白芊芊开的医馆有了圣上亲笔题字的金字牌匾,便以为白芊芊真是神医在世,妙手回春…… 大家伙儿可都是拿了血汗钱去找她治病的!我们那都是信任圣上的龙威,才会受此人蒙蔽的!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何手段,居然能叫圣上亲赐了牌匾……圣上定是不知道她白芊芊原来是这样一个货色!呸!” 堂外立刻有人议论:“还能是什么手段,无非是沾了萧府的光了呗!当初和萧将军闹和离闹的满城风雨的,结果背后还这么厚脸皮的受着前婆婆的好处!你看看萧将军一家现在多惨,妻离子散的……萧将军还因为白芊芊受罚!那萧老夫人也是个拎不清的主儿,怎么还对这个白眼狼这么好!” “那萧老夫人能和白芊芊混为一谈吗?老夫人那可是杏林安氏的后人,杏林安氏的人一向高风亮节,投桃报李!定是那白芊芊一个劲儿的讨好萧老夫人,萧老夫人被她灌了迷魂汤了呗!” “是啊,不然萧老夫人怎会连带着对谢素素也不好了?白芊芊也不知道是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了,弄得萧焱和谢素素本来一对佳偶,现在也名存实亡了!你看看,她心眼儿多坏啊她!” 堂外声讨白芊芊的声音越来越大,石敬堂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这事儿可难办了…… 石敬堂本着公事公办的原则,询问道:“白芊芊,白纸黑字在此,你还有何能为自己申辩?” 顾之歌面作不信之情,目光灼灼的看着白芊芊,心底却在等着看好戏。 白芊芊深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打开了匣子。 “大人,前日来我白氏医馆看诊的名叫陈宛如的病人,并不是这个妇人。而是一个身量七尺左右的娇小妇人,年二十三,腹中怀胎七月有余,待产在即。她咳嗽不止,痰多郁胸,所以我为她开了几副药,都是治疗磕疾的药。 因为看她衣裳破旧,料想她定不会舍得给自己开好药,我便自降药材价格,将上好的药材当成普通药材卖给了她,为的是希望能助她早日康复顺利生产。药方和详细的诊病记录均在此,大人可以随意查验。” 仆妇脸色顿时一变:“你胡说!你方才在医馆之内,为何没有说这些?你……官老爷她是胡诌的啊!民妇真是亲自去白氏医馆看病的,您再仔细看看看诊单,我是如假包换的陈宛如啊!官老爷您若不信,您去请大夫验民妇的脉!民妇确确实实的有身孕的!她开的那药我都找人问过了,那分明只是一些安胎药,根本不是什么治咳疾的药啊!” “哦?”白芊芊话锋忽然一转,“你确定是安胎药吗?” 仆妇理直气壮:“那还有假!我都亲自问过好几个药店了,你们白氏医馆就是在胡乱开药!” 顾之歌眉心一跳,直觉不妙。 白芊芊捏着下巴,状似为难:“那既然我开的分明是安胎药,你口口声声的草菅人命,又是从何而来?” 仆妇被问得一愣。 “你说的没错,我开的的确是安胎药,不过只是在安胎药里加了一些能助于止咳的药材,剂量不大罢了。那既然我开的药有安胎之用,你又为何会腹痛不止,导致流产呢? 而且你口口声声腹中是你的老来子,你心疼不已,那为何察觉流产后,你第一时间不是找大夫救你,而是要来顺天府告我呢?” 白芊芊平静的的一番质问,轻轻松松的就将仆妇口中宣称的白氏医馆“天价药”和草菅人命的谎言给一一打破。 第281章 人证 众人顿时恍然。 “是啊!她方才哭得那般凄惨,怎么流产的第一时间不肯找大夫看,而是铁了心要来顺天府呢?” “对啊,而且看她那架势,定是不相信白芊芊的医术,将她开的药一家一家问过了,那她既然心存怀疑,为何还要吃了那药?吃完了药才来质问白芊芊,这岂非是自相矛盾吗?” “方才你有没有听清白芊芊说什么,我怎么还听到她说了一句前日看病的人,不是那仆妇?她记性怎么这么好!一天看那么多病人,居然还记得请病人是何模样?” “真的假的?我不信!我一日见超过五个人我都会没印象,她开医馆,一日得见几十个吧?别是在吹牛吧!” 石敬堂显然也是对白芊芊的说的那句话存疑,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方才说,前日来医馆看病的,不是堂下此人,可有证据?” 白芊芊淡定的笑了笑,从匣子内取出了一本羊皮封面的簿子,递给了冯凯。 石敬堂打开了簿子,旋即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我从前在程氏医馆之时,跟着药婆外出看诊过许多病人,为了避免我自己记混这些病人,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日都会将每个看诊病人的身量特征,还有年龄等信息一一详记,为的就是病人找我复诊之时,我能很快找出病人的看诊记录,便于比对病症的好转情况。” 堂外之人听完,顿时画风一转。 “乖乖!白芊芊看病居然这样仔细?” “她看病感觉好可靠啊!在场有没有人去白氏医馆看过病的,她说的是真的假的?” 石敬堂翻着白芊芊记录得十分详细的病情书,被上面记录得无比详细且工整的信息所震惊。 他目光惊叹的看着白芊芊。 能为寻常百姓做到如此地步的大夫,他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还是一个女大夫! 石敬堂虽不懂医术,但是看着上面极其详细的病情描述、病理症状、病人特征、生活习惯、药方注意事项等等,不由得内心赞叹! 这样的一个尽职尽责的女大夫,这仆妇居然敢说她是庸医? 石敬堂心底冷笑。 他怒拍惊堂木:“陈宛如,你作何解释?” 陈宛如心中慌乱,她不着痕迹的看了芙蓉一眼,芙蓉冷冷的给了她一个别看过来的眼神。 想到贵人承诺她事成之后的那笔重金,她咬咬牙,申辩道:“大人,她那病情本,是假的!都是她胡诌的!她定是随意问了几个人,便胡诌出来的这病情本,我年龄都三十有六了,怎么会是她病情本上记的二十三呢!这分明对不上,明显是假的啊!” 石敬堂沉思了片刻:“那你说是你来白氏医馆看的病,可有人证?” “有!民妇的家人都可为民妇作证!还有……民妇的左邻右舍也可的!” “去传唤人证过来!” 等待人证的时间有些久,石敬堂为顾县主赐了座,白芊芊因为还未洗脱嫌疑,只能站着。 顾之歌于心不忍:“石大人,要不也为白姑娘赐个座吧?” 她明知白芊芊还未洗脱嫌疑,却故意提出给白芊芊赐座。 白芊芊淡淡的看了顾之歌和善的面容一眼,平静的回道。 “不必,多谢顾县主好意,我不累。” “那……好吧……”顾之歌叹息一声。 …… “顾县主人也太好了吧……她怎么还为白芊芊这么着想?” “对啊,你看那老仆妇,她也一视同仁的,我是整不明白,萧将军怎会抗旨不婚呢?顾县主这么好的人啊!” “是啊……先前我还觉得萧将军不肯娶顾县主大抵是因为县主的庶女出身,门不当户不对的……现在看到顾县主的惊世风华和菩萨心肠,真是可惜啊!” …… 陈宛如一家老小和左邻右舍都来了。 但亲属作证无效,石敬堂便询问了她的邻居。 石敬堂问他们:“前日,你可看到陈宛如去白氏医馆看病了?” 那邻居显然是得了陈宛如一家的好处,连连点头称是。 “是的是的!大人,陈氏她老来得子,我们都担心她走路摔着,亲自来送她去的白氏医馆的!” “你胡说!”堂外忽然传来了玉兰极为响亮的声音,“那日‘陈宛如’分明是一个人来看诊的!” 那邻居脸色变了变,立刻补充道:“我们没把人送进去,送到白氏医馆附近,就去街上赶集去了!我们都是农民,进趟城不容易,那天也是顺道送她的!” 他说的情真意切,陈宛如一见亲人就嚎啕大哭,几个人哭作一团,对比冷静的白芊芊,众人都忍不住将同情的目光倾注到几个哭成泪人的身上。 双方各执一词,石敬堂左右为难。 顾之歌适时的开口道:“大人若有难处,难辨孰是孰非,不如将此案先延后待审?我看着仆妇身子骨虚弱,怕她一会儿熬不住了……” 她同情的看着陈宛如,提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善解人意的方案。 “多谢……多谢县主大人!” 玉兰在堂外听了简直气得半死。 她扭头对药婆说道:“这什么狗屁方案!明摆着是那仆妇故意来惹事的,若是延后待审,咱们白氏医馆岂非要关店?” 关店事小,名声事大。 一旦真的关业,那便是白氏医馆一辈子抹不掉的黑点。 不能延后待审! 堂外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石敬堂短时间内又做不出决断,他深思一番,决定还是听从顾之歌的,延后待审。 他抬起惊堂木,还未来得及拍下,堂外却忽然传来一声。 “且慢!” 来人好奇的循声望去,顿时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地行礼。 “墨王爷!”石敬堂大惊,从连忙站起身来行礼。 福宝推着墨景行的轮椅进了公堂。 顾之歌惊讶不已,面带微红的看向墨景行,盈盈一拜。 “顾之歌见过墨王爷!” 墨景行淡淡的回了一声:“大家免礼吧。” 石敬堂紧张的一脑门子汗。 这是什么风,居然会把墨王爷给吹来了? 难道是……圣上有什么指示? 第282章 秉公执法 白芊芊有些讶异的看向墨景行。 他怎么会来? 她又望向站在堂外的玉兰一眼,见玉兰松了口气一般,便知原委。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 玉兰这傻丫头终于也学聪明了。 今日的墨景行身着黑色狐裘,头顶玉冠,英俊的面庞带着矜贵的清冷,丰采俊逸,叫人一见倾心,在场之人无不惊叹墨王爷的尊贵。 顾之歌难掩娇羞的看着墨景行。 她真没想到今日居然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墨景行! 娇羞之余,顾之歌心底难免又有些微恼。 早知如此,今日她应该穿那件软烟罗百褶如意裙出门的! 墨景行默默看了白芊芊半天,也不见白芊芊回看自己一眼,心中颇觉无奈。 芊芊想避嫌,他也只能由着她。 顾之歌面色微红,带着含情眼再度偷望向墨景行,却发现墨景行从头到尾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只专注的和石敬堂对话,间或看了几眼白芊芊。 只是,他看向白芊芊的目光…… 怎么看,都似乎有些……古怪? 半晌,墨景行淡然开口:“事情的原委,我都已经清楚了,既然这仆妇有人证,大人何不问问白芊芊有没有人证?” 石敬堂恭敬回道:“回禀王爷,方才下官已然询问过白氏。白氏的病人可以为其作证,这本病情本究竟是真是假。只是……要召集她的那些病人,恐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下官才正想遵循顾县主的意思,暂延后待审……” “顾县主?是哪一位?”墨景行闻言疑惑的问了一句。 顾之歌见二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心头一阵激动,款款走上前来。 “回禀王爷,方才正是我提……” 她话说到一半,便被墨景行冷冷的打断。 墨景行意态悠闲却十分优雅。 他看向顾之歌,漫不经心的问:“你可有食俸?” 食君禄,忠君事。 官员为官,不同品阶都有不同的食俸。 墨景行问出这句话,便是在不留情面的质问顾之歌,可有这个资格在顺天府审案之时置喙。 顾之歌行了一半的礼,尴尬的愣在原地。 “本王从未听说大梁的哪位县主,有资格可参与顺天府的决断。难道说是顾县主,你比较特殊?陛下赐你县主之名时,可允了你特权?” 墨景行云淡风轻的一番话,让顾之歌的脸顿时臊了起来。 堂外之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对啊!顾县主她有品级吗?她能在顺天府审案的时候提出意见吗?” “据我所知,县主相当于官二品了啊!你瞧石大人,石大人食轶五百石,官阶正五品!单从品阶上看,他对顾县主这般敬重,也实属正常啊!” “可县主只是封号啊,和诰命一样,是没有实权的啊!莫说是县主了,就是郡主、公主,那也是没有资格左右政事的啊!” “这么看来,顾县主的确是僭越了啊……” “何止是僭越!要是此事被捅大了,捅到了圣上面前,只怕顾县主这封号都要被褫!” 顾之歌听得堂外之人的议论纷纷,脸顿时白了。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县主之位,高了自家那不可一世的嫡母嫡姐们一头。 若是县主的封号被夺,那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思及此,她不禁心惊胆寒起来。 她立刻跪倒在地:“求王爷赎罪,是之歌一时不察,僭越了……” 石敬堂如坐针毡的坐在位子上。 这顾之歌都跪了,那他方才差点听了顾之歌的提议,是否也应该跪地认错才是…… 好在墨景行并没有想要问他罪的意思,他只淡淡的说道:“既然白芊芊也有人证,你方才都能等这仆妇的人证到场,为何不能等一等她的人证?” 石敬堂汗如雨下,讷讷道:“王爷……王爷说的是,是下官,思虑不周了……” 其实他方才本就是想等白芊芊那边的证人到了之后再议的。 若不是顾县主有意安抚那仆妇,惹得堂外之人都同情那仆妇的身世遭遇的话,他也不会迫于堂外越发高涨的民情而想要延后待审。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墨景行似乎有意想帮着白芊芊呢? 石敬堂想了想,顿觉可笑,在心底否认了自己。 墨王爷是何等人物? 岂会为了白氏一个无名小卒大张旗鼓的过来呢? “白氏,既有人证,你速去派人请来吧。” “不用请了,人证草民都带来了!” 众人纷纷好奇的循声望去。 药婆带着几十个人,出现在了顺天府外。 顾之歌和仆妇俱是一惊。 这么短的时间,她是怎么找到这么多人来的? “石大人,还不放人进来吗?”墨景行轻飘飘的提醒道。 石敬堂忙回过神来,忙将药婆带来的证人全都传唤进来。 几十个女病人,几乎占满了顺天府的大堂。 石敬堂也是头回见到这般阵仗。 顾之歌脸色难看的看向白芊芊和药婆。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究竟是怎么做到找这么多的证人来的? “石大人,我们都可以给白大夫作证!白大夫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大夫啊!草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尽职尽责的大夫了,这仆妇,分明是在说谎!” “是啊!大人,我们全都可以给白大夫作证!白大夫是草民见过最善良最好的女大夫了!” “我先前得了病,寻医问药了许久都不见好,来白氏医馆看病的时候,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来的,兜里甚至都没钱拿药。 是白大夫允我赊账,让我病好了再来把钱补上……全都城有哪家医馆能做得到这样?是白大夫救了我的命!没有白大夫,我早就没命了!” 众人都开始说着白芊芊曾经给予自己的恩惠,众人听着听着都逐渐转变了对白芊芊的态度。 原来白芊芊的医术竟然真的如此高!白氏医馆对待每一位病人都如此的关怀备至! 仆妇见势不对,连忙喊道:“石大人,明鉴啊!这么短的时间内,白芊芊怎么能找得齐这么多的病人?这些人都是白芊芊找来的托啊!分明是收了白芊芊的好处,来为白芊芊说话的啊!” 墨景行冷冷一笑:“本王怎么不知,这些人是托?” 仆妇显然没料到墨王爷会突然开口,明显愣住。 “这些人是本王派人去找齐的,你的意思的,本王也收了白芊芊的好处了?” 墨景行抬起微凉的眼眸看了仆妇一眼,仆妇被那眼神看得顿时汗如雨下。 这些病人竟然是墨王爷派人去找的? 怪不得如此之快就让药婆给带来了! 可墨王爷为何要帮白芊芊找这些人证呢? 她面色讪讪的回道:“民妇不敢!不敢……” “石大人,接着审案吧。本王相信,石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不会让人蒙受不白之冤吧?” 石敬堂顿觉头顶一座大山。 “王爷请放心!下官一定秉公执法!” 第283章 大快人心 “白芊芊,人证俱已到齐,若你这病情本和病人手中的看诊单有一条对不上,你这病情本便不能作为你自证清白的证据,你可清楚?” 白芊芊平静的点头应是:“任凭大人查验。” 石敬堂看着从容又平静的白芊芊,心里都替她打鼓。 她也太过自信了! 万事总是难免百密一疏。 他是真担心白芊芊这病情本事上会有记错的地方! 到时候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石敬堂在心底轻叹一口气,翻开了病情本,传唤人证。 “三月十七日,程丽云何在?” 程丽云站了出来,石敬堂一边观察人,一边对着病情本上的信息。 “你年龄几许?” “回大人,小人二十有六,家住河阳沟。 “你找白氏看的什么病?” “回大人,小人当日找白大夫看的病是腿部风湿,走路都十分困难,白大夫给小人开了几剂内服加外用泡脚驱寒的药,如今小人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石敬堂又对比了一下病情本上描绘的程丽云的特征,身高七尺,体型瘦削,面上有三粒痣,唇边有意媒婆痣,耳朵上各有一个。 竟全都对得上! 石敬堂心底震惊,将每一位人证都一一询问了遍。 无一错漏! 堂外之人看着石敬堂和每一位人证对着病情本上详尽的信息,全都变得安静了下来,无人插嘴议论。 直到最后一位病人的消息也对完之后,场上仆妇已经羞愧的低下了头,无话可说。 石敬堂对完了病情本,完全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谁也没有料到,白芊芊竟然真的做到了如此地步,细致到无人能敌的地步! 堂外渐渐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掌声。 众人眼下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这事儿明摆着就是那叫陈宛如的仆妇故意闹事的! 白氏医馆当真是值得信赖的医馆! “方才我还差点就听信了那仆妇的话了,还好我没直接一走了之!白芊芊这般尽职尽责,白氏医馆的名头怎么还这般小呢?” “是啊!感觉白氏医馆十分低调!从来不宣传自己多好多好的,但你瞧这些全都自愿站出来给白芊芊作证的这些病人,她们都是实打实的感谢白芊芊的!完全不似作假!” “以后看病,咱都去白氏医馆!这么好的医馆这么好的大夫,上哪儿找去啊!” “对对对!以后,咱都去白氏医馆!” 就在此时,顺天府门外忽然又传来响动。 门外一个怀着孕的年轻妇人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福宝将人给带了进来。 “我认得此人,这不是那陈宛如的儿媳妇吗?” “我刚才还奇怪呢,为何他们家的人都来作证了,独独没带她儿媳妇,合着是不敢带人出来啊!看来那日来白氏医馆看病的,当真不是她,是她儿媳妇啊!” “真是不要脸!她这明摆着就是铺了好久的线了!早有预谋!” “白大夫给她儿媳开的还全是上好的药材呢!怎敢如此没良心,还反咬一口!” 人证物证俱全,石敬堂当堂宣布了白芊芊的清白,寻隙滋事的陈宛如也被顺天府给扣押了起来。 那仆妇被冯凯拖走之时,还一直对着顾之歌的方向求顾之歌救自己。 顾之歌面色尴尬,只能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墨景行冷眼旁观,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这仆妇,看起来特别信任顾县主,方才顾县主也一直在为她说话,难道顾县主认得她?” 顾之歌眉心狠狠一跳,扯着嘴巴辩解道:“王爷看错了吧……之歌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仆妇呢……怎会认得?之歌今日只是……只是瞧着仆妇可怜,一时不察罢了……” 墨景行支着额淡笑道:“哦?顾县主这一下打抱不平,给白氏医馆带来的影响可不容小觑。白大夫都差点都被顾县主的热心肠所累,要关店候审了。本王觉得,顾县主,应当还有些话,忘记了跟白大夫说吧?” 他姿态还是那般的闲适优雅,眼神和话里的意思,却让人不由得后背发凉。 墨景行一向待人和善,福宝也是头一回见到墨景行这般咄咄逼人,让人下不了台的模样。 福宝富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墨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顾之歌自然听得懂墨景行的弦外音。 但她却迟迟未动。 她想不明白,为何墨景行要这么护着白芊芊,为白芊芊出头! 她这一次设计想让白芊芊好看,也是受了委屈的! 萧焱抗旨不婚,家中嫡母和姊妹几个早就在看她的笑话了! 她本来就只是想小惩大诫,让那仆妇去白芊芊的医馆闹点小动静,让白氏医馆关张几天便好了。 她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能稍微痛快些,又不是什么滔天大罪! 谁知道白芊芊竟然真的是在认认真真的开医馆啊? 她脑子有病不成,给这些贱民看病还记得那样详尽? 现在墨景行居然想让她一个堂堂县主,去给白芊芊道歉? 她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心底委屈得不行! 但现在四周看着她的人这么多,她苦心经营的圣女形象不能被毁于一旦。 思及此,顾之歌默默的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 白芊芊,你给我等着! “白姑娘,方才是我一时糊涂,听信了那仆妇的谗言,才会做出此等糊涂事来的……你今日因为此事都耽误了这么久的功夫了,我实在是过意不去!这样吧,我府上过几日会有一个斗诗大会,听闻你从前作诗是全都城一绝,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便邀请你来我的县主府上一聚吧!” 顾之歌言罢,轻轻伸手搭着白芊芊的手腕,眼眸殷切的望着白芊芊,将柔弱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 若是不清楚状况的人看了,只怕还会以为是默不作声的白芊芊在得理不饶人呢。 白芊芊不动声色的躲开了顾之歌的触碰,语出惊人道:“不,我嫌弃。” 顾之歌完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方才,听到了……什么? 不止是顾之歌惊呆在了原地,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白芊芊这丝毫不留情面的话给惊得目瞪口呆。 而白芊芊却只是稀松平常的补充道:“如果这是你跟我道歉的态度的话,那对不起,我不接受!” 真是可笑! 绿茶她喝多了,但味儿这么冲的绿茶,她还是头一回见! 道的什么歉,字字句句没有一个对不起,还要连带着不着痕迹的炫耀一下自己的县主地位。 从她那么“巧合”的出现在白氏医馆内,再那么“慈悲为怀”的想给那仆妇讨一个公道开始,白芊芊就知道。 这个顾之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284章 问责 “白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顾之歌面作局促,柔弱道,“可是我……不小心得罪了白姑娘?” 白芊芊没什么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 “顾县主说今日是慕名来我白氏医馆的,敢问县主,哪里不适?” 顾之歌整个人一愣,偷觑了一眼墨景行,随后柔声解释道:“我并无什么大碍,只是我这段时日总是食欲不振的,没什么精神,就想来随便看一看……” “哦,食欲不振啊……”白芊芊鼻尖冷笑一声,慢悠悠的盖上木匣子。 她转过身,目光淡然的看着顾之歌:“县主食欲不振,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县主的精力都在别的事情上,所以才茶饭不思?” 顾之歌不解何意:“此话何意?” 白芊芊一字一句道:“猫捉耗子是天经地义,狗拿耗子,就是多管闲事。” 顾之歌听得脸色陡然一变。 芙蓉登时如炸了毛的公鸡一般跳了出来,厉声质问道:“白芊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居然敢对县主不敬?” 白芊芊很不客气的将匣子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顾之歌和芙蓉都吓了一跳。 “县主大人莫不是觉得,那仆妇什么也不敢招?” 顾之歌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心中慌乱不已。 白芊芊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看出来了什么吗? 她偏头看向芙蓉,芙蓉也惊疑不定。 她仔细回想,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便恢复镇定道:“白姑娘是在怪我方才为那仆妇说了几句话?方才我也已经诚心和白大夫致歉了,是我一时不察,才可怜了那仆妇……” 芙蓉立刻接道“是县主大人宅心仁厚,见不得百姓受苦,难道这也是错吗?白大夫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善良,是没错。可若假借善良之名,对他人行构陷之罪,又当如何?难道被构陷之人就是活该? 你身为县主,不分青红皂白,不懂事情原委,就利用县主之尊,为人站队。倘若今日被人构陷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普通的医馆大夫,你觉得那普通大夫此刻还能安然无恙吗? 顾之歌顿时有些慌乱,她泫然欲泣道:“白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白氏医馆绝无半点恶意!若是不信任白氏医馆,我又怎会今日专程过来呢?我是真的不知,我只是多为那仆妇说了两句话而已,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她说着说着就委屈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看着楚楚可怜。 芙蓉盛气凌人指着白芊芊:“白芊芊,请注意你自己的身份!县主大人位高于你,纵是有错,也自有圣上和皇后决断,你无品无阶,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对县主不敬的!” “哦?不知本王的品阶,够不够资格说话?”墨景行突然幽幽道。 芙蓉一听,气势顿时萎了下来。 她脸色难看的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道:“奴婢……奴婢不敢……” “本王觉得芊芊姑娘说的话句句在理,莫说是县主,就是王公贵族,既受着百姓的爱戴与供养,倘有不足之处,也该受万民指摘,顾县主觉得呢?” 顾之歌白着脸跪倒在地:“王爷说的是……之歌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行僭越之事!” “墨王爷说的可真好啊!今日之事,若不是顾县主为那仆妇说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那仆妇是真的受了委屈的啊!” “是啊!顾县主这前因后果都不清楚,就一顿掺和,如果是普通大夫,现在估计早就关店了!后果可太严重了!” “还好王爷是个明白人儿啊!其实白芊芊方才若不说,我都没觉出来不对劲呢!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我头上,人家哭诉几声顾县主就同情一下,那我蒙受的不白之冤,岂不是有几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是啊是啊!当县主的怎么能这么感情用事呢,今天差点误导了石大人审案,你说这事儿若是圣上知道了,会不会责罚顾县主?” 顾之歌默不作声的听着堂外传来的议论,内心暗暗咬牙切齿。 好你个白芊芊,今日竟然让我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我竟不知,你居然这般伶牙俐齿! 今日之事,算她轻敌,给白芊芊抓到了把柄。若不是今日她运气好,有墨王爷给她撑腰,她早就给白芊芊好看了! 她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她会十倍奉还! 顾之歌天真的以为,今日之事她道完歉就应该结束了。 然而腹黑的墨景行,却并不这么觉得。 敢设计她的女人,那他便要让她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墨景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石大人,本王得好好夸夸你这顺天府的衙役才行,办事效率实在是高。” 石敬堂根本不信墨景行是在单纯夸衙役,定是话里有话,于是他问道。 “王爷谬赞了,下官手底下的人,哪有王爷身边的人伶俐呢?” “哎,石大人过谦了,本王今日碰巧路过,就听见有人说白氏医馆一出事儿,顺天府的人立刻就到了,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冯凯眉心一跳,急忙解释道:“回禀王爷,今日本不是属下巡查那条街的,是今日当值的王远有事,属下才顶替他来的……属下才刚过去,就有人跑来跟属下说白氏医馆出事了……” “那传消息之人在哪儿?” 冯凯回头命人将那传消息之人传唤上来。 竟是一个半大孩子,上了堂之后,看着堂上的大人物,吓得不敢抬头。 顾之歌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墨景行问:“孩子,本王问你,你都要如实回话,清楚了吗?” 那孩子低着头,偷偷看了一眼芙蓉,芙蓉暗中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色,孩子顿时怂成了一团。 “是……是王爷,小的不敢撒谎……” “你是怎么知道白氏医馆出事的?” “小的……小的是路过的……” “你进去医馆了?看到了发生什么事情吗?” 小孩低着头,迟疑道:“是……是的,小的看清了……” “那你就把当时发生了何事,一五一十的跟本王复述一遍。” 第285章 顶罪 那小孩便将方才和冯凯所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小的路过白氏医馆,听见里面动静很大,就偷偷溜了进去。进去之后看见里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地上躺着一个妇人,下体都是血!她口中一直嚷嚷着白氏医馆瞎开药,那妇人就是吃了白氏医馆卖的天价药,把腹中的孩子给药死了!” 墨景行赞许道:“你记忆真不错,记得很清楚。” 芙蓉暗暗松了口气。 墨景行又问:“那你可还记得当时那妇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小孩被问得一怔,眼神下意识的闪躲起来。 “小的……小的当时被吓到了,记不太清那妇人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了……” “哦?”墨景行目光淡淡,“那你可记得那妇人说话的声音?” 小孩摇头:“也不记得了……” 墨景行敲了敲手指:“可你方才不是说,你是听那妇人哭诉自己是吃了白氏医馆的药才出事的吗?怎会不记得妇人的声音?” 小孩紧张得额上冒汗:“王爷,小的方才说错了!小的是记得妇人的声音的,只是小的描述不出来……” 墨景行等的就是这一句。 “不必描述,本王直接把人给你带过来,你好好认认。” 墨景行对石惊堂低语几句,石敬堂点了点头,让冯凯将人给带上来。 白芊芊一下便明白了墨景行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她看着墨景行,带着些许了然的微微一笑。 墨景行为他和白芊芊的心有灵犀而感到心情愉快。 福宝却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怎么觉得,白芊芊也变得腹黑起来了呢! 让芙蓉和顾之歌万万没想到的是,冯凯竟然带了五个穿着打扮和外貌都十分相似的妇人过来,并且每个妇人都捂着肚子,摆出一样的姿态。 芙蓉脸色顿时脸都白了。 墨景行让几人依次跟小孩说了几句话。 小孩站在了一边,扯着衣袖,眼神时不时的往芙蓉那边瞟去。 芙蓉视线望向远方,用手指悄悄比了一个二。 小孩福至心灵,指着靠近芙蓉方向的第二个仆妇说道:“是她!” 墨景行一笑:“你确定是她吗?” 小孩顿时又迟疑了起来,他睁大了眼睛看向五个几乎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妇人,不太确定的又改向靠近自己身侧的第二个妇人:“不是不是,应该是她!” 墨景行摆了摆手,除了被小孩指到的那两个妇人,其余的全都退下。 陈宛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停的冲着小孩使眼色,可她不管做什么动作,身边的妇人都依样画葫芦,那小孩变得更加困惑。 墨景行和不紧不慢的道:“你再仔细听一听这两个妇人的声音,告诉我,你看到的仆妇是谁。” 小孩面露难色,左看看右看看,又向芙蓉投去眼神求助,可福宝却一个侧身,挡住了小孩看向芙蓉的视线。 小孩没办法,只能随意指了一个妇人咬牙说道:“就是她!” 陈宛如的脸顿时变得像便秘了一般难看。 “孩子,本王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主动交代,本王便不罚你,若你敢对本王有所隐瞒,本王就只能请一下你的家人过来,一起帮忙查案了。” 小孩一听顿时吓得不轻,立刻跪倒在地。 “王爷!小的错了!小的全部都说!” 小孩眼神飘忽的望向芙蓉,想主动坦白却又有所顾忌。 墨景行再度补充道:“有本王在,你什么都无需怕。” 有了墨景行的这句话,小孩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都给交代了。 “是她!是这个丫鬟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去找顺天府的衙役,说白氏医馆出事的!” 小孩将手指向芙蓉,大声说道。 芙蓉登时跳了起来:“你血口喷人!你是哪里来的刁民,也敢胡乱栽赃陷害我!王爷明鉴啊,奴婢根本就认得这孩子!这孩子满口谎言!万不能相信啊!” 小孩从怀里掏出了一锭五两银子:“王爷,小的不敢撒谎,这银子就是她给我的,小的家境贫寒,家中根本就拿不出这样齐整的银子来!” “你胡说!这银子没准就是你这刁民从何处偷来的!王爷,奴婢真的不曾给过这孩子银子啊!奴婢敢对天发誓!” 小孩说不过芙蓉,拿着那银子都快哭出泪了来:“王爷,小的不敢偷东西!这银子真是她给我的!王爷您看,小的这儿还留着包银子的帕子!” 福宝接过了帕子递给了墨景行。 “因为这帕子手工精细,小的家贫,根本买不起这样好绣活的帕子,就想留着回去带给母亲用……” 芙蓉一看那帕子顿时面无人色。 这小子怎么还会留着这帕子?!那帕子是她自己绣的,她绣的帕子上面都是各异的芙蓉花,一看便知是出自她之手…… 墨景行将那帕子扔到芙蓉跟前:“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顾之歌一看芙蓉那个样子便知道芙蓉是坏事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肯定会连累到自己! 顾之歌一咬牙,突然走了出来,狠狠的扇了芙蓉一耳光,芙蓉被扇倒在地,难以置信的捂着脸看向顾之歌。 顾之歌痛心疾首道:“芙蓉,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芙蓉捂着被打肿的脸,看着顾之歌狠厉的眼色,顿时反应过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县主大人,对不起!都是奴婢一时糊涂!奴婢是看不惯萧将军为了白芊芊拒了和您的婚事……奴婢是想替您出一口恶气啊!” “混账!” 顾之歌又毫不留情的扇了芙蓉一耳光:“我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你插手!你可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当真是陷我于不义!你叫我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众人!” “县主大人!是奴婢糊涂!奴婢知错了!此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愿一人做事一人当,恳请王爷责罚!” 白芊芊冷眼看着顾之歌在那演戏。 这里的人怎么都这样。 谢素素如是,这个顾县主也如是。 但凡自己的错被人戳穿,第一时间都是将自己的丫鬟推出来顶罪。 难道她们的丫鬟都是她们的挡箭牌不成? 丫鬟没办法选择,因为她们都是自己的主子。 但是主子们也没办法选吗?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叫玉兰去给自己顶罪,也不会让玉兰代替她去承受不该她承受的事情! 顾之歌见墨景行没什么反应,咬了咬牙跪了下来。 “王爷,是之歌教导无方,才会让这刁奴差点酿成大错,为了弥补白姑娘的损失,之歌愿意补偿白姑娘今日医馆的一切损失,并且将这刁奴,交给顺天府石大人严审!” 芙蓉顿时面如土色,急忙喊道:“县主大人……” 主子真要将她留在顺天府吗? 顺天府的手段可完全不输给让人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啊! 芙蓉拼命流着泪摇头,可顾之歌却冷冷的甩开了她,六亲不认道:“你这刁奴,就留在顺天府内,给我好好反省吧!” 白芊芊看了一眼哭得像个泪人的芙蓉,又看了一眼道貌岸然的顾之歌,冷冷一笑。 芙蓉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顾之歌却心狠至此,断臂求生,手段不可谓不狠毒。 第286章 补偿 墨景行幽幽道:“顾县主莫急,有石大人在,她是否有罪,自有石大人决断。” 顾之歌面上有些挂不住。 墨景行这话明显不给她台阶下,还冷不丁的又点了她一下,让她不要给人按头认罪。 她心中惶惑不解,为何墨景行似有意不想给她面子一般? 难道之前她拦着墨景行和他对话的时候,说了什么不对的话,惹得墨景行不高兴了? 眼下堂里堂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她也不能再多辩解什么。 多说多错。 顾之歌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显。 她痛心疾首的看了芙蓉一眼,盈盈一拜道:“那是自然……之歌全听石大人决断。” 石敬堂心中疑虑,坐立不安地看向墨景行。 这案子难道还没了结? 墨王爷的意思是想让他查到底吗? 这万一…… 石敬堂怀疑地看了一眼顾之歌。 不管怎么说,顾县主今日出现的实在是太巧了,的确是疑点重重。 若是真查出来什么不好看的,他届时可不就要得罪雍王殿下了吗…… 可是…… 眼下若是不办好墨王交代的事儿,他也要得罪墨王了! 两相比对之下,石敬堂还是觉得,还是不要得罪墨王爷要好一些! 他拍了拍惊堂木:“来人,将这丫鬟一并扣押,严格审查!” 芙蓉吓得浑身一抖,哭丧着脸,撕心裂肺的喊道:“县主大人救奴婢啊!县主大人!” “这丫鬟心眼儿可真坏啊!墨王爷当真是英明!” “我怎么觉着……这事儿不简单啊……你想想,一个丫鬟能有那么大本事,敢去设计陷害白芊芊?那白芊芊好说歹说也是白侍郎的嫡女啊!” “对啊,而且你想想,一个丫鬟若不是有了主子的授意,岂会自掏腰包去给自家主子讨公道?她就不怕东窗事发,反而牵连到顾县主吗?” “你们说……会不会是顾县主自己的主意?难道,她是在贼喊捉贼?” “有可能!你想想,之前那个谢素素不是害得白芊芊没了孩子吗?我听说谢素素就是拿自己那个丫鬟晴儿顶罪的!那晴儿都被处死了!” 堂外之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看向顾县主的目光也逐渐带上了怀疑。 顾之歌听得脸色乍青乍白,藏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攥成拳。 她本以为自己能让白芊芊好看,结果自己却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她风光无限的走进的顺天府,离开顺天府时却被人指指点点! 顾之歌藏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攥成拳。 白芊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叫来了玉兰和药婆。 “顾县主,方才说过的话,没忘吧?” 顾之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才她说过会补偿白氏医馆的损失的。 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说这话只是客气客气,谁敢真的问她堂堂一个县主要钱啊? 可白芊芊居然……居然当真了! 顾之歌抽了抽嘴:“没……没忘……白姑娘可以先让你的账房算算,回头将账目寄到我府上……” “不必那么麻烦了,白氏医馆的账房就是我,我现在就可以给县主理清楚账目。” 她曾经在将军府掌家管账,算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她心算都可以,但要把明细都写给顾之歌仔细看看。 白芊芊一本正经的让玉兰和药婆拿出账本和今日未来得及看诊的名单,一笔一划的记录着。 “县主大人,一共是五千五百八十两,看您是县主的份儿上,我给您抹个零,就五千五百两吧。” 顾之歌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这么多!白姑娘,你是不是算错了……” 白芊芊嗤笑:“顾县主,不是我自夸,我算账向来无错漏,你就是拉全都城的账房先生过来跟我比,也不见得有几个能准过我,还比我快的。账目明细我都给县主列清楚了,县主若有疑问,可以现场问我。” 顾之歌不相信的接过了账目。 半晌过后,她眼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你白氏医馆的家具,有这么贵?要一千五百两?!” 白芊芊解释道:“那仆妇摔坏了我的一张太师椅,一个长方案和我的药柜子,这都是我用了上好的红木做的,字据我都带来了,您要过目吗?” 红木的确珍贵,若是定制的红木家具,倒也的确值这个价格…… “……那这个波斯地毯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还撕了你的地毯?这为何要八百两?!” “那仆妇在我的地毯上,不顾自己身体,拼命的打滚。可这地毯是我从一个外商那里买来的,材质特殊,不能水洗,上面已是满是仆妇的血了,根本用不得了,我只能弃了。至于价格,这是我买波斯地毯的字据,请县主过目。” 顾之歌看着家具和毛毯的字据,哑口无言。 “白姑娘,别的我都认了!你这里写的精神损失费两千两?这是什么意思!” 白芊芊耸耸肩:“我因为县主大人的‘一时不察’差点蒙受不白之冤,心理受挫了厉害,恐怕接下来的好几日,我都不敢再随便给病人看病了,不止我如此,我医馆内的所有人,都如是。 若是我们真的因为县主大人而不得不关店的话,我们定是钱财和名誉都尽失,那个时候我白氏医馆就整个亏空了,这两千两精神损失费,我真的没跟县主大人漫天要价。县主大人若想看看我建白氏医馆花了多少真金白银,我也可要将所有账目都拿来给县主过目。” “不必了!” 顾之歌哪敢看她白芊芊建医馆的账目明细? 虽然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但是那医馆要开起来,没个几万两根本办不起来! 顾之歌心中怒气几乎喷薄而出,可是面上却只能强壮淡定,整个人都差点绷不住发起抖来! 她虽贵为县主,可是并无食俸,也就陛下当初给自己的五千两赏银,白芊芊这一手回马枪打得她真是措手不及! 如今不仅要将圣上给的赏银全都给出去,还要自己倒贴五百的体己银子! 她在顾家本就不受宠,若不是雍王一直捧着她,她怎会在京城这样出风头,还能当上县主呢! 若是白芊芊方才顺着她的话,过几日送账目过来,她还可以借势推脱,或者找雍王帮忙。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白芊芊会当场跟她清算,还每个明细都有理有据让她根本推拒不得! “顾县主,可有疑问?”白芊芊浅笑着问她。 顾之歌几乎是咬着牙,僵硬的笑道:“没……没有,我回去就给你把银子送来……” 白芊芊嘴角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如此,那便有劳县主大人了!” 墨景行看着默默使坏的白芊芊,嘴角忍不住挂起了笑。 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狐狸! 第287章 为她而来 白芊芊让药婆跟着顾之歌回了县主府,药婆亲自取回来了五千五百两银票,药婆还当着顾之歌的面清点数量。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县主府的丫鬟看不下去了:“你数什么数,难道我们县主还会赖了你的账不成?” 药婆微微一哂:“县主误会了,草民是怕回去的路上数目不对了,那草民就不好向白大夫交代了不是?” 顾之歌黑着脸甩袖回了县主府,药婆鼻尖冷笑,将银子带了回去。 白芊芊拿到了银子,总算是落袋为安了。 这一出闹剧本该剥了白氏医馆一层皮,但是白芊芊却扭转了事情本来的走向,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经过此事之后,白氏医馆的名气更加大了起来,全京城的百姓都想来白氏医馆看一回病,看看白芊芊那传说中事无巨细的病情本,看看白氏医馆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对待病人那样尽职尽责。 不仅白氏医馆的名气被打响,白芊芊的名气也越发的响亮。 白芊芊还问过墨景行,是不是他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不然为何最近城内都是在夸她的人,而且那一日顺天府来为她作证的病人那么多,她认定了墨景行一定是做了些什么。 可墨景行却十分无辜道:“白芊芊,那日那些病人,可不是我叫人一个一个去找的。” 白芊芊惊讶不已:“怎么可能,若不是你的话,那是……” “她们是自发来的,我不过是让福宝将她们都集合在了一起,一并带到了顺天府。” 白芊芊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墨景行一笑:“她们都是听说了有人污蔑你和白氏医馆后,就自发自愿的组织起来,想要给你作证的。” 白芊芊心底感慨万千。 她们居然是主动来的!是为了她而来的! 她们都是相信她,自愿站在她身后,愿意为她说话的人! 墨景行将她拥入怀,低头在她耳边道:“芊芊,你真的很好!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的多的多!” 白芊芊眼眶发热,柔着身体靠在墨景行宽厚的怀里。 墨景行嗅着她的发,闭上了眼。 能有芊芊这样好的女子做自己一生的伴侣,他此生何其有幸!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般强势的模样。” “什么?”白芊芊不解的在墨景行怀中抬起头来。 “就是问那个顾县主要赔偿的时候,你那个样子,我实在……喜欢得紧。” 最后一句话,墨景行几乎是在白芊芊耳语。 白芊芊听完后,脸刷的就红了起来。 她不客气的捶了一下墨景行的胸:“墨!景!行!” 墨景行搂着人低低的笑,俯身亲了她一口,白芊芊更加羞恼了。 “芊芊,我喜欢你那个肆无忌惮的样子。”墨景行忽然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从前过的辛苦,你心底受了很多的伤,但是从今往后,你都不必担心了。你的身后有我,你可以尽情的依靠我,有我在,你可以永远张扬,永远肆无忌惮。” 墨景行真诚的一字一句承诺着。 白芊芊听得心里甜滋滋的,又暖暖的。 但她嘴上却在唱反调:“可我怎么听说过一句话,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墨景行一愣,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我墨景行,一诺千金!我跟那些做不到自己做出的承诺的男人,可不一样。” 白芊芊故意逗他:“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吗?” 墨景行假装气得磨起后槽牙,将白芊芊懒腰一抱,脚步低锵地往房内走去。 白芊芊又羞又恼,生怕掉下去搂住了墨景行的肩膀。 “你做什么?” 墨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轻轻松松的一脚踹开了房门,又用脚合上了房门 “自然是让你看看,本王跟别的男人,到底哪里不一样……” 白芊芊羞红了一张脸。 白芊芊闺房内的床承受了生命不该承受之重,彻夜晃荡不止。 墨景行身体力行的告诉了白芊芊,他的与众不同。 …… 卖花会的新据点。 亚力坤狂躁的踢翻了一张沉重的木桌,眼中寒芒闪动。 “还要老子在这儿继续当多久的缩头乌龟!左光鸿那个废物,失踪了这么久也不见人影,老子还怎么做卖花会的生意!” 自从左光鸿失踪之后,卖花会在大梁都城内的所有通道就都被封锁,卖花会即便是拿到了可以出手的货,也运不出去,外头的货也进不来。 亚力坤阴冷着一张脸,狂躁的摸着手中的木头雕塑。 那木头雕塑都被他盘得发光了,还是他从若水阁走水那一夜带走的藏品。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没机会玩大梁女人。 货没办法走动,卖花会的运转就遇到了瓶颈,大梁境内这么多的卖花会成员,全都靠着走货拿钱,图兰那边,也都靠着卖花会得到大梁的第一手消息, 若还不能打开新的买卖通道,那卖花会恐怕就名存实亡了。 面临的结局,就只有解散。 而卖花会一旦解散,他无疑会成为图兰的一个弃子。 图兰是不会重用一个没有用的废物的。 亚力坤烦躁的啃着手指头。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对啊,在大梁都城行走自如的人,又不止有禁军,还有神武军啊! 若是能得到神武军的令牌,卖花会一定可以继续运转起来,到时候图兰就不会将他处理掉了! 打定了主意亚力坤被找人过来。 “你速去给神武军营的查尔干传消息,记住,务必掩人耳目,不可叫人发现!” 第288章 公布消息 裴蓉用了白芊芊自制的精华水和精华露之后,皮肤已经大好。 如今她再也不用戴着幂篱或者面纱,整个人也变得更加自信了。 今日是她脸好了之后,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府。 当她再度出现在白氏医馆的时候,众人看着这位亭亭玉立的佳人,都暗暗赞叹。 白芊芊本来专注着给病人写药方,忽然听到裴蓉跟自己打了声招呼,抬起头来,见是裴蓉,她有些意外。 “裴姑娘?” 裴蓉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你现在这个模样,可真美!”白芊芊真诚的替裴蓉感到高兴。 裴蓉有些不好意思的用帕子遮着脸笑:“芊芊,你可别瞎说了!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就是你了,被你夸好看,我怎么好意思!” 白芊芊笑了笑:“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没有没有,芊芊,我身体好着呢!我今日来是想同你说,你之前卖给我外祖父的那个洁面皂的方子,卖得实在是太好了,如今大梁到处都供不应求呢!我祖父专程托我来给你送来这个月的你的那份款项!” 裴蓉说罢从冬喜的手里接过一个匣子,递给了白芊芊。 白芊芊打开了匣子,简单清点了数额,居然有三万七千两的营收。 她有些意外。 她有想过洁面皂这个东西也许会卖得不错,但她当初卖给闫堂山方子的时候,说过每月洁面皂的收入她要三成,三成就有这么多的银子,那说明洁面皂的确是卖得十分好。 “芊芊,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呢!我外祖父对你都赞不绝口呢!她说你如今可是咱们大梁最出名的人物呢!不仅医术独到,白氏医馆还美名远扬!甚至你还精通做这些新奇又好用的玩意儿! 我还把你给我做的精华水和精华露也给我的外祖父看了,你是不知道,我外祖父见到的时候,跟见到宝一样,一定要让我请你过府一叙,好好详谈新的生意!我外祖父还提前给了我一个承诺,说你如果愿意给出这个方子,他愿意比上次多让出一成利给你!” 白芊芊有些喜出望外,微微挑了挑眉:“你怕不是帮我说了不少好话吧?” 裴蓉理直气壮道:“那我说的可全都是实话,可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你看看我的脸如今能这么好,这不就是最好的金字招牌吗!我外祖父那人精着呢,可不是会被我两三句好话就说动的。芊芊,你不要谦虚了,你都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东西有多好!” 白芊芊一笑:“那我可得多谢裴蓉小姐了!没有你的帮助,我也做不成这笔生意。” 裴蓉眉开眼笑:“哪里的话!若不是你的话,我只怕此刻还在日日以泪洗面不敢见人呢,只怕会一直郁郁寡欢下去!芊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裴大小姐,你快别夸我了!我只是做了我的分内事罢了。” 裴蓉不赞同地道:“芊芊!这我就得好好说说你了! 我看过多少大夫,为了治我的脸花钱如流水!可我在你这儿,只是花了微不足道的一点诊金,不仅怪病被彻底根治了,而且皮肤也比之前光洁细腻!试问大梁哪个大夫能做到如你这般细致!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大梁若能多一些如你一般尽职尽责的女大夫就好了!” “因为同为女子,更能理解女子的脸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有多重要,我只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我都不知道说你啥好了!芊芊,你实在是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早点遇见你和你成为朋友呢!”裴蓉满脸遗憾道,“哎对了,我听说你医馆前几日遇到有无赖来医闹了?事情都解决了吗?需不需要我去请我父亲帮帮忙?”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不愧是你,芊芊,什么事儿都难不倒你!那行,以后有什么事情是我帮得上忙的,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裴蓉实在是热情,白芊芊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对了!后日是我生辰,我父母为我设了个宴会,邀请了各个贵族公子小姐。芊芊,你可否赏脸一同前来?” 白芊芊后日正好休息,没有什么事情,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芊芊!这是请帖,后日我就在府上等你大驾光临了!” …… 墨王府内。 “爷,当真要……在此时公布这个消息出去吗?” 福宝和染霜都是一脸担忧之色。 墨景行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淡然道:“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已经是时候了。何况,皇后那边,不都已经猜到了吗?” 福宝和染霜领了命,将墨景行腿疾即将痊愈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得知了此消息的大梁上下全都炸开了锅。 众人都不清楚消息的来源,不敢相信消息是真是假。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 “你听说了吗?说墨王爷的腿疾要痊愈了!” “当真?他的腿都断了六年了,这还能被治好?” “我听说是医仙程老一直暗中在给他治疗腿疾,今年才终于治好的!” “墨王爷要是真能站起来,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可这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啊,谁见过墨王爷真的站起来过啊?你们可别听信谣言!” 大梁上下都在对此议论纷纷,连皇宫内的大臣们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可众人的脸上都是怀疑大过相信。 “墨王爷腿疾当真好了?你们可有听到传言?” “陆侍郎,你和墨王关系最是亲近,你都快成为墨王的妹夫了,你可有亲眼见过?这消息是真是假啊?” 陆彧满脸的不爽:“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昨夜墨景行大半夜把他叫去墨王府,说有要紧事要告诉他。 好家伙,他以为墨景行的腿疾复发命不久矣要来跟自己说遗言了。 毕竟墨景行一直装病装的让人难辨真假。 结果他心急如焚,火急火燎的跑去墨王府,看到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墨景行时,还以为是墨景行回光返照了,不然就是自己累到出现幻觉了,还拼命地揉了揉眼睛。 直到墨景行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陆彧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这当居然一上就上了六年! 陆彧简直到吐血,恨不得打墨景行一顿! “墨景行!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可把我骗的好惨你知不知道!我都六年没坐过马车了!你知道我每日起早去上早朝,都走破多少双鞋了吗!” 陆彧叉着腰骂骂咧咧的痛斥墨景行,走来走去,骂了墨景行这个没良心的兄弟骂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骂到最后自己差点口吐白沫。 染霜忍着笑,给陆彧上了一杯茶。 最后陆彧骂累了,直接坐下休息。 “我瞒你也是情非得已的,你和我关系最亲近,若不是让你也相信我的腿真的废了,怎么能将这戏做真,让某些人放松警惕呢?”墨景行也坐了下来,解释道。 这话倒是不假。 确实所有人都被墨景行给骗了,没有一个人怀疑。 能逼墨景行做到这个地步,说明墨景行要防备的人,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人。 第289章 新的威胁 陆彧也认真了起来。 “景行,是谁要害你?” 墨景行将事情全都告诉给了陆彧。 陆彧越听脸色就越愤慨,最后气到拍案而起。 “真是岂有此理!她贵为国母就可以如此猖狂吗!她可还记得大梁的江山是谁打下来的!” 墨景行知道陆彧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道:“慎言,我府上,有皇后的眼线。” 陆彧听后脸都扭曲了。 “墨景行,你疯了!你知道身边有眼线怎么还不拔干净!” 墨景行不以为然道:“因为我需要他们将自己的‘所见所得’一五一十的告诉给那位,不然你以为她怎么会到现在了,还没对我动手?” “不行!这实在太危险了,你若要公布你腿疾痊愈的消息出去,你就等于把自己放在案板上!如今陛下已立太子,雍王也羽翼渐丰,连六皇子八皇子都虎视眈眈,他们若知道圣上之前曾动过那样的意思,定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如今的圣上身体愈发不好了,他未必能像从前那样,护得住你!”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眼下时机已经成熟,我此举也是为了化被动为主动。” 陆彧露出了然的微笑:“你这狐狸,还跟从前一样!还是打定了主意,就一往无前!” “你今日深夜来我府上,回去若是雍王问起你来,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陆彧白了墨景行一眼:“你当我之前为什么要给雍王当说客来说服你加入雍王阵营呢!我那不是以为大梁要完蛋了吗!如今有你在了,谁还会给那狗屁雍王效力啊!你信不信你明日上朝,雍王第一个坐不住!你以后的日子,才是真的要鸡飞狗跳了!” 墨景行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目光中却带有做好一切的坚毅。 “那你现在,选择站在哪一边?”墨景行伸出手。 陆彧哼笑,用力的拍上墨景行的手:“明知故问!” 兄弟之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胜过千言万语。 你若要冲锋陷阵,那我便是你的左膀右臂! 若世道对你不公,那我便永远都会坚定地站在你的身侧,去为你抵挡这世间的不公! 就如同陆彧无声踏破的那数千双鞋,走过的万丈之路。 珍贵的永远是他的这份心意! 墨景行又何尝不知? 所以他亦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自己的亲友。 他们拥有世间最无坚不摧的兄弟情,拥有这世间最为珍贵的义气! …… 朝堂之上,众臣还在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着墨王爷的消息。 雍王和太子神色各异的看向了对方,见对方都不知情,心中更觉奇怪。 就在众臣都在猜测之际,正殿之外忽然远远走来了一个俊逸如松的身影。 众臣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向殿外。 “是……是墨王爷!” “墨王爷的腿疾真的痊愈了!” 雍王和太子震惊的看向大殿外。 墨景行如闲庭信步一般徐徐走进大殿。 他逆光而来,一身玄袍映衬着光泽,显得他气度不凡。 “这怎么……可能?!”太子忍不住低声惊呼。 雍王神色古怪地看了太子一眼。 他虽也十分震惊,但震惊之余并无过多的情绪,倒是太子,表现得似乎有些反常。 太子似乎是在……畏惧墨景行? 这畏惧,缘何而来? 未几,早已得知墨景行传来的消息的圣上满面红光地上了朝。 群众跪地,山呼万岁。 “众卿免礼!景行,快快起来!” 众臣神色各异的站起身来。 圣上喜不自胜的看着墨景行,眼眶湿热:“好!太好了!你腿疾能够痊愈,朕要重赏为你悉心治病的程老!” 墨景行优雅地笑着行礼:“臣代程老,谢过陛下!” 圣上紧接着道:“你如今腿疾已愈,可太是时候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任疆境内的胡人对大梁屡屡来犯,大梁与任疆早晚有一战,朕赐你三十万黑甲卫虎符,你需尽快将黑甲卫军重新训练起来!” “臣,领旨!” 下了朝。 身着官服的萧焱走到了墨景行面前。 “墨王爷,别来无恙啊?”萧焱阴阳怪气道。 墨景行悠然一笑:“萧将军也是。” 二人缓步并行。 “下官想斗胆问墨王爷一个问题。” “萧将军请讲。” 萧焱眼中带着些许了然,冷嗤一声:“墨王爷这腿,应当不是最近才好的吧?” 墨景行丝毫不显慌乱,也不打算遮掩:“萧将军眼光果然毒辣,本王的确好了有一段时日了。” “在我府上那次呢?”萧焱忽然停了下来,目光锐利的看向墨景行。 墨景行走出一步后顿了片刻,偏头笑道:“将军以为呢?” 萧焱脸顿时一黑,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原来一切都并非偶然,而是早有预谋! 墨景行的腿如是,他当日突然出现带走白芊芊也是! “你是何时喜欢上她的?”萧焱开诚布公地问道。 “在她与你和离之后。”墨景行坦白道。 二人都停了下来,萧焱剑拔弩张地看向墨景行,冷嘲道:“怪不得京城那么多名门闺秀都入不了墨王爷的眼,墨王爷竟是喜欢人妇啊?” 墨景行目光清冷的微微一哂:“容本王再提醒萧将军一句,她离了你,便是良家子。本王再好心提醒萧将军一句,你可知芊芊为何拒你于千里之外?” 萧焱脸色顿时一僵,咬着牙问:“为何?” “将军可能都没发现,你一直都在强迫她,你从未尊重过她,也不懂如何珍惜她。” 萧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一般,脸上火辣辣的疼。 墨景行继续说道:“芊芊与其他女子都不一样,她坚强,独立,从不依附任何人而活,她志向远大并且为此一直在不懈努力奋斗着。她一直在努力成为自己, 可你却一直想将她拉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你一直想将她拘于院内,做你的女人,却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萧焱,你与她和离之后的每一步,都走错了,是你将她越推越远的。” 萧焱死死的攥着拳头,他想反驳,却发现墨景行说的话都是对的。 他根本无言以对。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那个除夕夜出现在芊芊院子里的黑影! 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 “墨景行,你与白芊芊……你们……”萧焱艰难地问道。 墨景行坦坦荡荡地回道:“萧焱,本王希望你从今日开始记清楚一句话。白芊芊,她是本王的女人,一辈子都会是。 “若你真的悔悟了,真的爱白芊芊的话,你就应该学会放手,你从来都不是她的良人。” 墨景行说完,便潇洒地离去。 留下面色苍白如纸的萧焱,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 第290章 生辰宴 今日白芊芊受邀前来裴府参加裴蓉的生辰宴。 裴蓉一听说白芊芊来了,立刻欢喜地来迎。 “芊芊!你来啦!” 今日的生辰宴的主人公裴蓉盛装打扮了一番,她身着一条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上戴着一支嵌宝石蝶恋花簪,一支点翠镶嵌和田白玉凤鸟步摇,以粉色珍珠做点缀,整个人显得十足的精致贵气。 “芊芊,你的打扮好别致啊!”没等白芊芊夸起裴蓉今日的装扮,裴蓉就先忍不住赞叹起来。 白芊芊今日穿了一件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外披一件白色狐裘,头上只简单的用了一支翡翠嵌宝蜻蜓簪挽发,耳朵上戴着山茶花耳坠,整个人却清丽出尘,天然自带一股冷淡如兰的气质。 “你今日才真的是光彩夺目,我这都只是平平无奇的裙子罢了。” 裴蓉不赞同道:“芊芊,我可得好好改改你这个毛病!你怎地这般不自信呢?” 她挽上白芊芊的手,仔细的转了一圈打量了白芊芊一番:“虽然我知道芊芊你跟许多女子都不同,你根本不在意外表如何,就是再寻常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也好看!但是我可不能让你如此暴殄天物啊!芊芊,你跟我来!” 裴蓉拉着没反应过来的白芊芊往自己的闺房跑。 裴蓉命丫鬟打开自己满满当当的几个大衣柜,她的六个丫鬟全都一字排开,将衣柜内的衣裙一一取出来给裴蓉过目。 “不要这些!拿那个衣柜我还没来得及穿的新衣出来!我记得有一件太妃娘娘赏赐给我裙子,去找出来!” 玉兰傻了眼一般的看着裴蓉的丫鬟们忙上忙下的。 丫鬟们找了许久,才找到了裴蓉要的那条裙子。 是一条软银罗玉兰品月色留仙裙,整条裙子都是由手艺最好的苏州绣娘耗时了整整三个月才做好的裙子,一年苏州只能给宫里的娘娘们进献四条,去年四条裙子,圣上赐给了皇后、丽妃、德妃和太妃娘娘。 “就这件了!”裴蓉无比开心道。 太妃娘娘裴蓉的姨奶奶,是她外祖父的妹妹,自小就将她视为掌上明珠。 裴蓉脸得了怪病之后,就变得性格怪癖,也不爱见人,所以太妃娘娘赏赐给她的好些金银珠宝首饰和衣裳全都被她束之高阁了。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她遇到了改变她人生的白芊芊! 白芊芊不仅治好了她的病,还让她知道了女子的人生有不一样的活法!给了她许多的启发! 她不仅仅是佩服白芊芊的为人,更暗中发誓要将白芊芊视为自己一生的挚友! 白芊芊虽然不认识裴蓉拿出来的裙子,但是直觉告诉她,这裙子一定价值不菲,她今日是上门来给裴蓉贺寿的,怎么能反而拿裴蓉的东西呢? 她当即委婉的拒绝:“裴蓉,不可!我穿我身上的这件衣裙就很好了,今日是来给你贺寿的,怎么还能让你反过来送我东西呢?” 裴蓉却不以为然:“哎,芊芊,你此言差矣!自古宝剑配英雄,好看的裙子,自然也应当配佳人了!相信我的眼光,这条裙子绝对适合你!” 说罢,裴蓉不顾白芊芊的反对,让丫鬟帮白芊芊换下衣裙。 半晌,换好了新衣裙的白芊芊颇为头疼的从屏风后缓缓的款步走出。 裴蓉和玉兰全都惊呆在原地。 白芊芊简直像穿了一条为她量身定做的衣裙一般,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简直将她的美完美无缺的展现了出来!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裴蓉十分满意道:“我说什么来着!佛靠金装,人靠金装这句话,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玉兰也忍不住惊叹:“小姐,你穿着裙子,实在是太美了!” 裴蓉兴奋得不行,简直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合心意的娃娃一般,使劲打扮白芊芊,换完了衣裙还不作数,还想给白芊芊偏素净的头发上,再添些东西。 她捏着下巴认真思索,半晌后忽然灵光一闪。 “去,将太妃娘娘赏给我的那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取来!” “裴蓉,不可!你怎么能将御赐之物如此草率拿来给我用呢?”白芊芊连忙阻止道。 “听我的,芊芊!你就是平日里的太浪费你的美貌了!我今日势必要将你打扮得美若天仙!”裴蓉不管不顾的给白芊芊戴上了步摇,还给白芊芊的面上妆容补了些胭脂,让白芊芊显得更加明艳动人。 “好像还差了些什么……”裴蓉想了一想,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给白芊芊的额心贴了一个玉兰形的花钿。 “成了!”裴蓉退后几步欣赏起自己的“佳作”,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叹,“芊芊,你果真是好美!若我是男子,定会对你一见倾心!” 白芊芊十分无奈的由着裴蓉胡闹。 “今日是你的生辰宴,裴蓉,你给我做这般打扮,实在是不合适。” 裴蓉不以为意的挽起白芊芊的手:“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可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何况我就是觉得你生得实在是好看!” 白芊芊看着裴蓉亮晶晶的表情,实在是难以拒绝裴蓉的一片好心。 裴蓉带着白芊芊一同去见人。 各世家小姐本都两三成群,各自交谈着,一见主人公裴蓉来了,都停下了交谈起身相迎。 “你们看,裴姑娘来了,她的脸真的好了呢!肤色看着比从前还要好呢!” “哎,裴姑娘身边的那女子是?” “不曾见过呢,但她看着可真是明艳动人啊!” “裴姑娘亲自带来的人,身份定是不一般的女子,你们说,会不会是哪位公主?” “公主?我听说今日来赴宴的只有三公主啊,三公主已经到了,还会有哪位公主?” 裴蓉带着白芊芊走到了众位世家小姐面前,大家礼貌的见了礼。 裴蓉向众人隆重的介绍起来:“诸位,这位是我的新友,白氏医馆的白芊芊!” 世家小姐们脸上俱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裴蓉担心哪家的小姐说话没分寸,戳到白芊芊,本想将众人先引进宴客厅内,却没想到是世家小姐们俱是满脸好奇的凑近白芊芊,亲切的打起了招呼。 第291章 为难 “原来你就是芊芊姑娘!久仰大名!”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想不到你不仅医术了得,开得了医馆,人也如此貌美!” “白姑娘,听闻裴蓉的脸就是你给治好的,裴蓉逢人就跟我们炫耀说你做的精华水和精华露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我们都很想见识一番呢!” 就连从前曾经见过白芊芊的世家小姐们都惊叹于白芊芊如今的变化。 如今的白芊芊,气质和从前简直就是大不相同!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如果说从前的白芊芊如高岭之花一般总是带着一股轻视别人的傲气的话,如今的白芊芊则是不仅温柔貌美,且好亲近得不行! 众人簇拥在白芊芊和裴蓉身边,热情的和白芊芊搭话。 白芊芊鲜少应对这样的场合,初时还有些羞赧,但逐渐便放开了,非常亲切的解答着世家小姐们的困惑。 看到芊芊在世家小姐们里如此吃得开,裴蓉也放心了不少,甚至面上还带着些许的骄傲。 “好啦好啦。姐妹们,闲话稍慢,咱们快先就坐吧!” 见大家围着白芊芊聊得越发的热火朝天,裴蓉只好赶紧叫停了大家,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就坐下来,下人们才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 裴蓉的母亲闫氏姗姗来迟。 世家小姐们纷纷给裴父裴母见礼。 闫氏笑容和蔼:“诸位都别太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般。” 裴府的宴席用的是特制的流水席木桌,木桌中央专门搭建了一座小型石山,中间凿空了一尺余宽的水渠。 桌旁有专人负责上菜和加水,菜都摆放在精致的菜盘之内,置于水渠内,以便每一位客人都能享用。 不仅如此,裴府还专门请来了乐府的歌伎来表演歌舞。 世家之女无不赞叹裴蓉办生辰宴的大手笔。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之辈。 “不就是仗着外祖父家有钱吗……炫耀什么!” “我如果有这么有钱的外祖父,我当然也能办得起这样的流水席了!” “圣上一直强调要君臣都例行节俭,你看看裴蓉那个样子,哪里像是把圣上说过的话放在眼里!” “她那完全都是沾了外祖父家的光的,哪像我们顾县主,可是凭着真才实学得到圣上赏识的,是吧,顾县主?” 顾之歌本来默不作声地坐着用餐,听到被人突然点到名字,只能淡淡的笑了一下。 “出身怎样,都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但我们还是能改变我们的以后的,姐妹们都别灰心,你们也都是有自己的所长的。” 她面带柔和的笑容宽慰着大家。 那几个背地里议论裴蓉的世家之女们都忍不住佩服顾之歌的气度。 “顾县主果真是有内涵之人!” “顾县主不愧能得到圣上的赞赏啊!” 顾之歌脸上挂着完美的笑。 没有人知道,顾之歌内心已经抓狂到了极限,她恨不得立刻就逃离这里! 自打见到裴蓉向众人热情的介绍白芊芊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内心就已经十分的震怒了! 她居然会认识裴蓉!还似乎和裴蓉的关系十分的密切? 她之前一直有心想和裴蓉打好关系,无他,因为裴蓉是出了名的有钱。 她的外祖父可是大梁首富,而她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县主,她根本没有多少银子可以撑场面。 因为听闻裴蓉之前脸有怪病,一直都闭门不出。若是她能够和裴蓉交好,以裴蓉孤僻的性格,自己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裴蓉定会感恩戴德的和自己成为知己好友! 本来她还有圣上赐给自己的五千两赏银留作底气,可是上次白芊芊将她那五千两全都给坑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裴蓉脸好的消息,也收到了裴蓉送的生辰宴的请帖。 她满怀欣喜的前来赴宴,以为自己会是全场地位最高之人,正是大好的机会可以大放异彩,还能顺便和裴蓉交上朋友。 可没想到三公主也来了! 公主都在场了,那她一个小小的县主又算得上什么? 被公主夺走了风头也就算了,就连白芊芊一个和离过的女子,也能夺走她的风头! 最可恶的是,白芊芊似乎看都未曾看到自己一般,直接就被那几个眼皮子浅的世家小姐簇拥着走了! 顾之歌心底恨得牙痒痒,她觉得白芊芊一定是在故意无视自己!想羞辱她! “哎,顾县主,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听闻裴蓉的脸是那白芊芊给治好的!” “你说…什么?!”顾之歌震惊的站了起来。 和她搭话的世家小姐吓了一跳,诚惶诚恐道:“顾县主,你这是……怎么了啊?” 众人都好奇的将目光投射到她的脸上,她看见白芊芊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似乎是才看到了她一般恍然。 她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僵硬着身体坐下。 “没……没什么……你继续说吧!” “裴蓉脸上生了那怪病之后我就没再见过裴蓉出门了,可是我听有给裴蓉看过病的大夫说过,裴蓉那脸病得极其可怖!脸上不仅全是毒疮还有虫子呢!” 坐在桌位的几个全都目露恶心,纷纷停下了筷子。 “你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样恶心的话!” “就是就是!都被你给说得毫无胃口了!”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看看裴蓉现在的脸,哪里还看得出之前生过毒疮啊?” “你还别说!还真是!我觉得裴蓉甚至比她生病之前还要好看了!那白芊芊真有这么神吗?我都心动了,要不我也去白氏医馆看看去?” “哎,对了,前几日顾县主不就去过白氏医馆看病吗?县主,你觉得白芊芊医术如何?” 顾之歌手指暗暗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微微笑道:“这个嘛,我当日去的时候,其实没看成病……倒是为了一个无辜的可怜仆妇,还赔了不少银子呢……算了,此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还是好好用膳吧。” “别啊!县主大人别吊我们几个胃口了!你怎么会没看着病还倒贴钱呢?” 顾之歌为难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若是说了,只怕你们也不会相信,还是算了吧……” “县主大人,你说的话,我们怎么还会不信呢,你可是在白氏医馆受了什么委屈了?你别怕,你说出来,我们在座的几个父亲在朝廷之上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你若当真受了委屈,我就让我父亲去给你讨回公道去!” 第292章 出恶气 顾之歌目露感动。 在众人的鼓励之下,她艰难地开了口:“那日我本是有些食欲不振去的白氏医馆,见一个老妪在白氏医馆内流产,便心生同情,为其说了两句话。恰逢顺天府衙役闻讯赶来。 当时双方各执一词,我也是本着不让任何一方受委屈的想法,才提议让顺天府将双方都带去问话的…… 当时墨王爷听说了此事,也一并来了顺天府。也怪我认人不清,受了那老妪蒙骗!我不知那老妪竟然是个泼皮无赖!原来是故意去医馆闹事的…… 因我为那老妪多说了两句话,此事便牵扯到了我身上,还连累我的丫鬟留待顺天府候审……无奈之下,我只好主动提出承担了白氏医馆内的损失。可我万万没想到,那白姑娘,竟然漫天要价!只是损坏了几方桌椅和毯子,便要了我五千五百两的赔偿……” 顾之歌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流下泪来。 “真是岂有此理!真是人善被人欺!你竟然还受了这样的委屈?那白芊芊却还潇洒自在,名利尽收?真是没天理了!” “县主大人,你就是太过善良了!你为那老妪仗义执言已是难得!那白芊芊居然还敢伸手问你要钱?她简直就是钻钱眼儿里去了吧?拿着这钱,她也不觉得亏心吗!” “怪只怪县主大人不如白芊芊手段高明。县主大人本是好心,可那白芊芊,却是个不要脸的!她怎好意思伸手问你一个无关之人要钱?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县主大人放心,我们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众人义愤填膺,看向白芊芊的目光都变得越发的愤恨。 几人对视了一眼,御史大夫苏家二女苏雪嬿忽然计上心来。 苏雪嬿:“诸位请附耳过来。” 几人好奇的凑前去。 苏雪嬿目光阴狠地道:“诸位可认出了白芊芊身上的衣服?” 那件衣服的材质一看就不是她们买得到的顶好的料子,且那针线手法,一看就不是凡品。 几人装作一点也不在意一般,奉天府府尹杨家三女杨萋萋酸道:“不过是条裙子吗,苏雪嬿,难道你也喜欢?” 苏雪嬿嗤笑一声:“杨萋萋,你想到哪儿去了?那条裙子,我曾经在宫宴上看过丽妃娘娘穿过一条十分相似的,若我猜得不错,应当是御赐之物。我不曾听说过白芊芊收到过圣上钦赐之物,那这条裙子,就势必不是她的,定是裴蓉赠与她的。” 杨萋萋不以为然道:“你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你让我们附耳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没有用的?” 苏雪嬿在内心暗骂了一声蠢货。 “自然不是。”苏雪嬿继续说道,“这御赐之物,虽能转赠,但却不允许有任何损毁。但若是今日这白芊芊,穿着这御赐之物却一不小心将这御赐之物损坏了……诸位以为,白芊芊会如何呢?” 杨萋萋等人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妙啊!苏雪嬿,你果真是聪明!” “要是白芊芊损坏了御赐之物,那可是个大罪啊!白芊芊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杨萋萋道:“只是,要怎么让白芊芊损坏这御赐之物呢?” 苏雪嬿目光阴狠道:“简单啊,裴蓉一会儿不是要带我们去她家的后花园赏梅吗,我没记错的话,她家还有个鲤鱼池,若是她不小心落水,那御赐之物沾到了鱼池里的鱼粪洗不干净了……” 众人说着说着都掩唇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芊芊出尽洋相的模样。 “就按你说的办!” 裴蓉注意到了桌尾的几个笑成一团的世家小姐,微微蹙起了眉。 她看到了一向鬼点子极多的苏雪嬿和顾之歌几人坐在一起,端看她们那鬼鬼祟祟看过来的样子,裴蓉心底就有些不舒服。 她的生辰宴本就不想请那么多的人,可是她的父亲在职场为官,她便少不得和各世家的小姐都认识认识,这其中就有和她不是很对付的苏雪嬿和杨萋萋。 从前她脸上有怪病的时候,她们俩可没少阴阳怪气。 她们是何时和顾县主走得那般近的? 不及裴蓉想明白过来,宴席就已经逐渐步入了尾声。 裴母闫氏提议诸位世家小姐一同到裴府的后花园赏花,裴蓉挽着白芊芊的手一同走了出去。 “裴蓉,你家的花园可真好看啊!” “这品种的梅花,全京城也见不到几株,这可是极其稀有的品种呢!只怕全京城都找不到一株养的这般好的梅花来!” “是啊是啊!这也太美了!” 裴蓉听着身边世家小姐的吹捧,面上露着俏皮得意的笑容。 她悄悄附耳到白芊芊耳边说道:“芊芊,这梅花,可是我求我外祖父磨了好久他才肯割爱的!我总共要来了两株,待会儿你回去了,带一株回去!” 白芊芊忙摆手拒绝:“不行,裴蓉,这太珍贵了!” 她虽然不懂梅花,但是一看这梅花在如此严寒的天气还被养育得如此之好,便知养花废了多少心血。 裴蓉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拒绝的手:“不许拒绝我,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有的,你也必须得有!” 白芊芊无奈道:“裴蓉,不是我不接受你的好意,只是这花送我的话,实在太浪费了。我府上也没有人会养花,你还是好好留着这花,我以后再来你家的时候,不是也能看吗?” 裴蓉满脸遗憾的想了想,养这花的确是费劲,她这两株雪梅还要四个仆人好生养着,是有些麻烦。 最后她也只能作罢。 “那芊芊,我带你去看看我府上养的那些锦鲤去!我跟你说,我家鱼池里的那些锦鲤养得可肥了!我有时候给它们投食儿的时候,它们都胖的游不动了!” 二人说说笑笑地上了锦鲤池上的桥。 苏雪嬿和杨萋萋一同默默地上了桥,她们不动声色地靠近二人, 白芊芊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她不动声色的侧目望了一眼身后。 这桥面如此宽敞,这几人为何要离她们两个这么近? 白芊芊悄悄的拉住了裴蓉的手走到了桥边。 苏雪嬿和杨萋萋悄悄地挪步走到了二人的身侧。 杨萋萋佯装惊讶道:“哎呀!看!那是什么?” 白芊芊和裴蓉好奇地看了过去。 苏雪嬿和杨萋萋二人阴险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伸出手向白芊芊和裴蓉身上推去! 白芊芊早有预料,她暗暗冷笑一声,拉着没反应过来的裴蓉,突然猛地蹲下身来。 苏雪嬿和杨萋萋目露惊恐之色,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但她们二人使出了力气实在太大,没推倒人,自己倒是在自己使出的力气的作用下,猛地往前再到下去,而她们的脚下,就是冰冷的鱼池!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人尖叫着,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鱼池内! 裴蓉目瞪口呆的看着溅的三尺高的水花,鱼池底的锦鲤被二人的动静吓得鸡飞狗跳。 所有世家小姐都惊得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裴蓉和白芊芊对视一眼。 她看懂了白芊芊带着深意的眼神,瞬间了然。 第293章 急救 她心底顿时升起了一股怒火。 真是岂有此理!方才苏雪嬿分明是想要推她们二人下水,让她们两个一起出洋相! 她气愤地站起身来,大声质问在水中还在大力扑腾着,大喊救命的二人。 “苏雪嬿,杨萋萋,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可是我家,你们居然也敢对我出手?!” 苏雪嬿和杨萋萋狼狈地高呼着救命,根本没听清裴蓉说什么。 闫氏闻讯赶来,连忙叫家丁和丫鬟快去鱼池救人。 白芊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看热闹的顾之歌,在和自己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就立刻扭转了视线。 苏雪嬿和杨萋萋二人像两个落汤鸡一般被下人给捞上了岸, 二人来时都是光鲜亮丽的世家小姐,现在身上却满是散发着恶臭的池泥,二人此刻浑身冻到发抖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盛气凌人的样子。 裴蓉看得心中痛快不已。 害人终害己! 这两人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芊芊,多亏你刚才机灵!我都没反应过来!你方才是怎么察觉到这两个人想说使坏的?” 白芊芊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又想到方才顾之歌那闪躲的眼色,瞬间便想通了一切。 这两人,大约都是被顾之歌当枪使了。 她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推她下水出丑,而是更加阴险恶毒,想让她损坏裴蓉赠给她的这套御赐之物! 想不到她们年纪轻轻,心肠竟然狠毒至此! 她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顾之歌离去的方向。 顾之歌定是跟她们说了些什么,这话定是导致苏雪嬿和杨萋萋二人来针对她的导火索。 真是没想到,顾之歌对她的怨恨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她是不是找错了报复的对象? 她明明是被萧焱拒婚,才蒙受大辱的。 她不去找萧焱报复,不去找萧焱说理,却来寻她? 萧焱不肯娶她,和她有半分关系吗? 她不敢去报复萧焱,就选择挑软柿子捏? 呵!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如今的白芊芊可不会是逆来顺受的主! 被救上岸的苏雪嬿幽幽醒转,闫氏连忙命人给她披上了一件斗篷,又忙吩咐了小厨房赶紧煮姜茶上来。 可一同落水的杨萋萋却迟迟未曾醒转过来。 白芊芊看了她的脸色,觉得不对,立刻走到了她身边。 她俯下身听了听杨萋萋的心跳,又探了探她的呼吸和颈部大动脉。 心跳缓慢,呼吸骤停,大动脉搏动消失。 不好,她溺水了! 白芊芊立刻调整杨萋萋的姿势,确保她是仰卧的。 紧接着她单膝跪地,紧靠患者胸部一侧,双手交叠按压部位在胸骨下三分之一的交界处,绷直双臂,双肩中点垂直于按压部位,将自己的上半身体重和肩、臂部肌肉力量垂直向下有力的按压,每次下压都控制在一根大拇指的深度范围内。 众人疑惑不解地看向她这古怪的姿势。 苏雪嬿更是直接大喊:“白芊芊,你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压着杨萋萋?” “是啊……白芊芊这是在做什么?” “你们都没注意到,杨萋萋好像从上岸开始就没有一点儿动静吗?” “杨萋萋不会是……淹死了吧?” “那白芊芊这是在做什么啊?这样做不会压死杨萋萋吗?” 顾之歌焦急道:“你们就没人阻止她一下吗?我们还是赶紧传府医过来吧?” 裴蓉白了她一眼,呵斥道:“请什么府医,白芊芊就是大夫,她可比我的府医强多了!你们看不懂,就别说话!” 众人被裴蓉这突如起来的气势所震慑,一下噤了声。 白芊芊连着按压了一百余下,随后突然停了下来,将杨萋萋的头抬高,捏住了她的嘴唇,给她渡气。 众人全都惊呆了。 “白芊芊……白芊芊到底在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杨萋萋居然被白芊芊给轻薄了!” “把嘴给我闭上!”裴蓉又斥了一声。 白芊芊渡完气之后,又给杨萋萋做起了胸部外压,如此周而复始了几轮之后,杨萋萋终于呛了一口水,幽幽醒转了过来。 白芊芊一直扶着杨萋萋的头,避免她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气管,直到杨萋萋真正后怕的醒转过来。 她惊讶地看向白芊芊:“是你……你救了我?” 白芊芊随意地点了点头。 见人没事了,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却没发现裙角被杨萋萋给压住了,她这一起身,裙子便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众人都惊了一瞬。 苏雪嬿看着白芊芊破了的裙子,简直都差点按捺不住得意了! 还好最后这裙子还是坏了!坏的得更加彻底! 白芊芊,御赐之物被你给损坏了,这下你死定了! 苏雪嬿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劫后余生的杨萋萋一眼,算这蠢丫头还有点作用!装死还真是有一套!连她方才都差点被骗了。 闫氏命人赶紧带了苏雪嬿和杨萋萋下去梳洗更换衣裳。 没人察觉到杨萋萋看向白芊芊复杂的神色。 裴蓉惋惜地看向白芊芊破了的裙摆:“这下可真是被杨萋萋糟蹋了好东西了!这裙子坏了可不好缝补!” “对不住了,裴蓉,浪费了你一条好裙子。”白芊芊也有些可惜道。 几个和苏雪嬿随行的世家小姐看得好笑,忍不住心中腹诽。 这是浪费了一条好裙子这样的小事吗? 这两个蠢货只怕都不知道自己马上要大祸临头了吧! 第294章 尊卑之分 就在此时,裴府管家突然来传,苏母和杨母都来了。 “嬿儿,我的嬿儿!” 苏母一听说苏雪嬿落水的事情,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一进到后院,就四处着急忙慌地到处找人。 闫氏见状急忙上前:“苏夫人莫急,两个姑娘如今已无大碍了,只是受了些凉气,我已命人去为两个姑娘换洗衣裳,备好姜汤了。” “你说无碍就无碍了?” 苏母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闫夫人,我家嬿儿今日是来给你家女儿过寿的,怎么人好端端地就落水了?这事儿你必须给我和杨夫人一个交代!” 她的丈夫是御史大夫,官居三品,而闫氏虽然出身富贵,但丈夫仅官居五品。 世人贱商,即便闫氏的夫妻是大梁首富,但在品阶上,她仍是低苏母一头。 因此面对苏母的厉声责问,她本就理亏,因此也无可奈何。 “母亲!” 苏雪嬿刚换好了衣裳出来,一见到苏母眼圈立刻就红了,哭哭啼啼地扑进了苏母的怀里。 “我可怜的嬿儿!瞧这身子抖的,你身子骨那么弱,还掉进那么冷的池子里,万一要是落下了病根子,你让娘可怎么活啊!”苏母心疼地抱着苏雪嬿。 杨萋萋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到杨母的身边,神情复杂地看了苏雪嬿一眼。 明明溺水了的人是她,她倒是将大难不死演了个十足十。 苏雪嬿哭得梨花带雨:“母亲,您可一定要为孩儿做主啊!” 苏母一张脸变得骤然凌厉:“嬿儿放心,有母亲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苏雪嬿瞬间有了底气,她紧紧的咬牙:“就是她!是这个白芊芊,她害我掉到鱼池里的!” 众人讶然,纷纷朝白芊芊望去。 裴蓉挺身站到白芊芊身前:“苏雪嬿,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和杨萋萋想推我和芊芊下鱼池,是我们机智躲了过去,你分明是自作自受!” 苏雪嬿气得脸都涨红了,她气恼万分地拉着母亲的衣袖,哭诉道:“母亲,你看她!分明是她和白芊芊害得我和萋萋落水的,她居然不承认!还敢如此嚣张!” 苏母望向白芊芊和裴蓉的目光闪过一丝狠毒:“裴夫人,这就是你教导的好女儿吗?我家女儿都被她害得这么惨了,她居然还敢贼喊捉贼,反咬我嬿儿一口?怪不得之前生了那怪病,满脸的毒疮,小小年纪,心肠如此之坏,这就是报应!” 被当众戳穿心底最不堪回首的事,裴蓉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紧紧抿着唇强忍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闫氏听了苏母的话脸色骤然一变:“苏夫人,请你慎言!这是我裴府,不是你的苏府!请你说话嘴巴放干净一点!” 苏母嘲讽地轻笑道:“哟,瞧瞧你这话说的,让人还以为裴大人有多大的官威呢?不过区区五品小官,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信不信我回去就让我的夫君参裴笙一本!让圣上好好看看,你们裴府,是如何以下犯上,敢欺负到我们苏家头上来的!” 苏父便是苏枰,就是那个之前在大殿上将萧焱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御史大夫。 苏枰一张嘴能把白的骂成黑的,把死人都给骂活。 朝中哪个官员都不敢惹到他,就连萧焱这般军功赫赫之人,他都敢指着鼻子骂,更不用提其他官员了。 谁见着苏枰都恨不得躲着走,免得惹得一身腥。 闫氏知晓利害,却也容忍不了苏夫人辱骂自己的孩子! “苏夫人想将此事闹大,倒也简单!你大可让苏大人上奏试试!我们裴家人身正不怕影子斜,绝不会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 “好啊,好啊,好!”苏母气得咬牙,“我看裴夫人也和你那没出息的女儿一个样!将身份尊卑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了!你敢顶撞我!我势必要你好看!” “要谁好看啊?” 园外突然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裴府的管家高声喊道:“太妃娘娘驾到!” 苏夫人突然变了变脸色。 随后众人一同下跪行礼:“给太妃娘娘请安!” 闫太妃和善地笑了笑,轻轻抬了抬手:“诸位请起吧。” “谢太妃娘娘!” 苏夫人心中有些嘀咕,刚抬起一条腿想要和身边的人一起起来的时候,闫太妃却突然叫住她。 “其他人可以起来了,苏夫人,你就先跪着吧,还有你,苏家的丫头。” 苏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的难看。 “太妃娘娘……臣妇……臣妇可做错了什么?” 闫太妃轻声笑了笑,无视了她的话,在宫婢的搀扶下,缓缓地从跪着的苏夫人和苏雪嬿面前走过,闫氏将闫太妃扶到了上座。 裴蓉忙擦了擦眼泪,欣喜道:“姨奶奶,您怎么来了?” 闫氏蹙了蹙眉:“没规矩,叫太妃娘娘!” 闫太妃制止了闫氏,慈爱地冲裴蓉招了招手:“蓉儿过来,让姨奶奶好好瞧瞧。” 裴蓉拉着白芊芊的手,一起走到了闫太妃跟前。 闫太妃仔细端详着裴蓉的脸:“好,太好了,蓉儿这脸总算是好全了!” 裴蓉急忙说道:“姨奶奶,这可都是多亏了芊芊,是她将我的脸治好了的!” “芊芊?”闫太妃带着好奇看向白芊芊。 白芊芊向闫太妃行了一礼。 闫太妃将白芊芊从上打量到下。 模样和身段,都十分标志,最特别的是身上这气质,太出众了。 “走上前来,给本宫仔细瞧瞧。” 白芊芊低下头,走上前去。 闫太妃目光满是赞赏:“是你治好了蓉儿的脸?你是大夫?” 白芊芊恭敬地应是。 “你是哪家的姑娘?” “回太妃娘娘,家父是礼部侍郎白覃。” 闫太妃目露惊讶:“原来你就是白芊芊。” 先前听宫里来的人说,圣上给一家女子开的医馆题了字,她就一直想去瞧瞧大梁第一个女子开的医馆是何模样,但是因为听闻那医馆是从前那个和萧焱成亲闹得满城风雨的白芊芊开的,她便失了兴趣。 没成想,白芊芊竟然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 闫太妃不由得对白芊芊心生了几分好感。 第295章 直言以归正 太妃娘娘好似完全忘了还跪着的苏家母女一般。 苏夫人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她扭曲着脸,扬声提醒道:“太妃娘娘,不知臣妇到底犯了何错?” 她僵硬地直起上半身来,膝盖跪在冷硬的地上,跪得生疼。 今日太妃娘娘若是没来由地只是想给自家人撑腰的话,她管这个老太婆是何身份,一定也要让夫君参她一本! 闫太妃似乎才想起她来,她眯起视线望向苏家母女二人。 “何错之有?本宫问你,你方才和裴夫人说了什么话,可还记得?” 苏夫人直起腰板:“不知太妃娘娘问的是哪一句?” 闫太妃轻笑一声:“你不是说裴夫人以下犯上就要让苏枰参她一本吗?本宫想看看苏夫人是不是还记得规矩。” 苏夫人不服气地道:“太妃娘娘,恕臣妇直言,您只是太妃,臣妇敬您为长辈。但臣妇方才所言根本没错,您也无权在此滥用私刑让臣妇跪着! 圣上之前可都开过金口了,臣妇之品级从其夫,若有疏漏,自有北镇抚司明鉴,太妃娘娘,可没这个权利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御史大夫自古以来,就是历代皇帝任命的谏臣,特许直言不讳之权,为的就是可以规谏君过之臣、劝谏天子过失之官,亦可知晓身为臣子,究竟有何做的不好,惹人非议的地方。 但是如今看着御史夫人无所畏惧的模样,御史大夫在朝中的权势之大,可见一斑。 人人都怕御史大夫,怕被御史大夫口诛笔伐,成为万人唾骂的对象。 但闫太妃可不怕。 苏夫人这样嚣张的人,她见多了。 “本宫没记错的话,御史大夫之责乃是陛下为了立德修身,以德御才所立的,陛下特许御史大夫‘直言以归正’之权,为的就是公平正论。” 苏夫人腰板顿时直起了不少来,她颇有些目空一切道:“正是!看来太妃娘娘亦十分清楚。” “本宫清楚,可本宫看苏夫人似乎不大清楚啊。”闫太妃淡淡笑道。 苏夫人不解蹙眉:“太妃娘娘此话何意?” “圣上赐予御史大夫之责乃公权。你是女子,不得干政,而你却堂而皇之敢以此为利器,去威慑别人?胆敢公器私用,苏夫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此话一出,苏夫人顿时大惊失色。 这么大一顶帽子盖下来,苏家满门可都别想好过! 她高声叫道:“臣妇不敢!臣妇万万不敢!” 闫太妃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缓缓道:“不敢?还有苏夫人不敢的事情?不应当啊,苏夫人在别人府上如此叫嚣,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给裴家人定罪,本宫看你可敢得很呢!” 闫太妃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苏夫人几乎胆寒,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妇方才都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太妃娘娘,臣妇知错了!” “知错?你会知错?你方才的气势,不是也想让苏枰也参本宫一本吗?本宫倒希望你回去让苏枰好好参参本宫,圣上太忙,都许久没来看过本宫了,本宫也有些想念圣上了。 你倒不如,成全了本宫这桩心意,可好?” 闫太妃极为和善地说完这番话。 但在苏夫人的耳边听来,却像是催命的咒语一般,让她吓得浑身簌簌发抖。 “臣妇知错了!臣妇不敢了!” “哎,苏夫人这突然地是怎么了,怎么方才说话还好好的,这会儿说话就这么怯场了呢?”闫太妃慢悠悠地品着茶,缓缓道,“瞧本宫这脑子,人老了,不中用了,竟然忘记你们母女二人还跪着呢,都起来吧,这大冷的天儿。” 苏夫人惶恐地带着苏雪嬿一同站起身,恭敬地立在原地。 “苏家丫头,你方才说,是白芊芊推你和杨家丫头落水的?” 苏雪嬿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母亲。 她从未看过母亲如此谨小慎微的样子。 母亲这个样子,让她也瞬间没了底气。 她硬着头皮回答太妃娘娘的话:“回太妃娘娘……是……是她推的我和萋萋……” 闫太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偏头问摇摇欲坠的杨萋萋:“杨家丫头,苏家丫头说的可是事实?” 杨萋萋怯生生地望向闫太妃,又心虚不已的看了一眼白芊芊,略一思索,只艰难地回道:“回太妃娘娘,方才实在太过慌乱了,萋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落水的了……” 苏雪嬿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杨萋萋一眼。 杨萋萋连忙躲到了杨母身后。 闫太妃又问了一遍白芊芊和裴蓉。 白芊芊如实回道:“太妃娘娘,方才臣女和裴蓉一同走在桥上,是苏雪嬿带着杨萋萋鬼鬼祟祟的站在我们身后,臣女才留了个心眼的,苏雪嬿和杨萋萋伸手过来的时候,我拉着裴蓉一同蹲下身,她们自己收不住推人的力气,才落水的。” 裴蓉用力的点头:“姨奶奶,您知道的,蓉儿从不撒谎!再说蓉儿没事推她们做什么?” “那我们二人没事,干嘛要推你们入水啊?白芊芊,你少在那里混淆黑白!” 白芊芊抬起头,淡淡讽道:“那苏小姐敢再上桥,我们四人再度重现一番动作吗?是与不是,一看便知!看看我站在你们前面,究竟要如何在前面反推你们二人入水?” 杨萋萋沉默地垂下了脑袋。 苏雪嬿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本来是想让白芊芊栽跟头的,怎么她倒吃了哑巴亏? 栽跟头? 对啊! 她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白芊芊损坏御赐之物啊! 她竟然差点给忘了! 苏雪嬿目光带着一丝狠毒地看向白芊芊掩藏在身后的裙摆,暗中冷笑。 “好呀,白芊芊,谁怕谁?”苏雪嬿忽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底气,高声答应。 裴蓉都觉得苏雪嬿的脑子是被驴踢过了,这也敢答应? 白芊芊微笑如常,默默走上前去,可还未行至一半,就听到苏雪嬿忽然讶然道:“呀,白芊芊,你身上穿的,是御赐之物吧?怎么,还损坏了?” 白芊芊侧头看了看,缓缓抬起了头。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第296章 暗中守护 闫太妃眼带深意的看了苏雪嬿一眼,向后一靠,靠在软塌的靠背上。 她轻声问道:“蓉儿,这不是本宫去年赏给你的裙子吗?” 裴蓉点头:“正是,蓉儿觉得这裙子和芊芊十分相配,便转赠给了芊芊。” “本宫赏给了你,自然可以任你处置。只是白家丫头,怎地如此不小心?” “不是芊芊不小心!芊芊是在救那杨萋萋的时候,没发现被杨萋萋压着裙摆,她一起身,裙子就被扯坏了,此事不关芊芊的事!”裴蓉着急地为芊芊解释。 闫太妃又问了杨萋萋。 杨萋萋怯生生地看了苏雪嬿一眼,苏雪嬿正狠狠地瞪着自己,心中惧怕,支支吾吾地不敢交代。 闫太妃脸色冷漠:“杨家丫头,本宫在问你话,你哆哆嗦嗦的做什么?” 杨母急了:“太妃娘娘问你话,你支支吾吾的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一五一十地交代!” 杨萋萋这才敢如实回答:“回太妃娘娘,方才确是白芊芊救了我,那裙摆,也是她不小心撕碎的……” “杨萋萋!你胡说什么呢!”苏雪嬿气得尖声喊道, “没规矩!”闫太妃凉凉道,“给本宫掌嘴!” 苏雪嬿吓得浑身一抖,顿时闭上了嘴。 嬷嬷得了令,结结实实地打了苏雪嬿五个耳光,一点没收着力气,苏雪嬿的脸都被打出了红印子。 裴蓉痛快的笑,低声骂道:“活该!” 苏雪嬿委屈巴巴地捂着脸,低下头不敢说话。 “本宫还当是何等大事,也值得你这般张扬。一条人命和一条裙子,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苏夫人,你是怎么教导自家孩子的?故意损坏御赐之物,那是对皇家不敬,得到惩罚是理所应当。 但白芊芊是心急救人不小心损坏,此等善行皇家赞扬都来不及,你还在这一心等着想看人家倒大霉?你这丫头心肠可真是坏透了!” 苏雪嬿闻言,顿时涕泪不止,拉着母亲的衣袖求助。 待字闺中的贵女最怕得到皇家的负面评价,太妃娘娘今日的话若是传扬出去,她苏雪嬿这辈子都别想嫁一个好夫婿了! 她本来是想教训教训白芊芊而已的,怎么反倒自己倒霉! 苏夫人此刻哪里还有进府之时的嚣张。 此刻她满脸赔笑道:“求太妃娘娘宽恕!嬿儿她还是个孩子,她说话不过脑子,不是有意的……” 闫太妃轻笑:“她还小?她比芊芊小几岁啊?她这是说话不过脑子吗?你们母女二人分明是一丘之貉!你还有脸替她求情?” 苏夫人被骂得脸臊得慌,额上冷汗涔涔,只能拉着哭哭啼啼的苏雪嬿磕头认错。 “你们退下吧,本宫不想再看到你们。”闫太妃冷冷的下着逐客令。 苏夫人灰头土脸的拉起苏雪嬿走人。 白芊芊却忽然叫住了苏雪嬿:“且慢!” 白芊芊走下台阶,将方才苏雪嬿掉在地上的耳坠子递给了苏雪嬿。 苏雪嬿不甘心地接过耳坠子,刚要走时,却听见白芊芊低声在她的耳边说道。 “苏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我猜测你并不是有意要针对我,对吧?” 苏雪嬿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芊芊。 她是如何察觉到的? 方才她走到白芊芊身后也是,白芊芊也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 她为何如此敏锐? “我好言相劝苏姑娘一句,切莫因为一时义气,就为她人做了嫁衣裳,最后自己却得不偿失。” 苏雪嬿心中一沉,皱起了眉毛,惊讶地看向白芊芊。 白芊芊平静地说完了这句话,转身离去。 躲在人群之中的一直默默窥视着这一切的顾之歌冷汗直冒。 白芊芊为何如此好命,三番四次都有贵人相助! 上次是墨王爷,这次是裴蓉和闫太妃。 都是她想要得到的靠山! 她主动接近墨景行,却被墨景行无情的无视。想要接近裴蓉,却让白芊芊抢占了先机! 可白芊芊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轻易的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凭什么? 她可是县主!是圣上亲封的县主! 白芊芊一个和离过没人要的女人,拿什么和她争啊? 连女人最重要的贞洁都没有了,她凭什么接二连三的获得男人们的青睐? 不就是生得像个狐媚子一样吗! 若她有了权势,若她也有了靠山,白芊芊根本就没有任何比得上自己的! 权势…… 顾之歌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勾起了一抹阴狠的微笑。 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若论靠山,她也不是没有啊。 如今她也不用嫁萧焱了,雍王不是一直对自己有意吗?那她何不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呢? 顾之歌阴恻恻的笑了笑,悄然离去。 白芊芊,你给我等着瞧! …… “爷,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波了……” 福宝冷冷的扔下一个带着武器,鬼鬼祟祟地在白芊芊家附近蹲点的黑衣人。 “这几日,属下都暗中跟着白姑娘,所有想对白姑娘不利的人都被属下暗中解决掉了。只是这些人都是死士,被擒之后,都咬舌自尽了,属下什么也问不出来。” 墨景行冷笑:“皇后娘娘当真是下了血本,竟然遣了这么多的死士来暗杀。” 福宝:“爷,需不需要告知白姑娘此事?” 福宝虽然身手高强,白芊芊的身边也有黑甲卫在守护,但是皇后的手段层出不穷,若是芊芊一无所知,迟早会陷于被动。 墨景行沉思了一番。 “此事我会告诉她,若有必要,我只能提前将她接回府来保护了。” 福宝点了点头,随后又震惊地抬起头:“爷,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提前接? 怎么接! 肯定不会是偷偷摸摸地接吧? 那就只能是……! 墨景行淡淡一笑,不答。 福宝独自一人,震惊得目瞪口呆。 爷! 你说说清楚啊! 是不是属下想的那样??? 第297章 不见了 亚力坤派的人找到了查尔干。 现在胡人出神武军营,手续都很麻烦 查尔干有些不悦:“亚力坤找我有什么事?” 来人暗中推给查尔干一封亚力坤亲笔写的信。 亚力坤看完了信,脸色变得越来越黑,看到最后,他愤怒地一拍桌案:“绝无可能!让我去替亚力坤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想都别想!” 亚力坤居然想让他利用神武军的职责之便,去帮卖花会打通新的买卖人口的渠道? 查尔干本就对亚力坤背地里做的这些勾当嗤之以鼻。 胡人也是有气节的! 与大梁有国仇家恨不假,但是即便是有着这样的血海深仇,他也做不出暗地里买卖人口这样无耻的勾当! 那会侮辱了胡人先祖的真狼之血! 来人没料到查尔干会是这般反应,为难道:“查尔干大人,小的也是听命行事,此事亚力坤大人吩咐小的了,务必带回好消息,否则小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查尔干根本懒得和亚力坤派来的人多做纠缠,转身就要走,来人急了,连忙拦住了查尔干。 “查尔干大人,您不能走!亚力坤大人说了,图兰首领有令,若是卖花会无法运转,那卖花会便没有在梁都内的价值了,届时亚力坤大人会向图兰大人主动领命,将少主给带回去!亚力坤大人已经知道,真正的少主是谁了!” “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这么跟我说话!”查尔干勃然大怒。 “查尔干大人,小的也是没有办法了,您千万别怪小的……” 得罪了查尔干大人,大不了挨一顿打。 但是得罪了亚力坤大人,那他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查尔干黑着脸甩袖离开。 他自然不会答应亚力坤那无耻的合作要求,他决然不会助纣为虐! 真狼之神都在天上看着呢,他们所做的一切恶果,最终都是会回报在自己的同胞子民身上的! 但是少主若是让亚力坤悄悄带走,那情况就更加不容乐观了。 为今之计,只有他去主动告诉小武这一切! …… 御书房内。 圣上单独召见了军机要臣们,萧焱也在其列。 任疆的异动已经波及到了大梁边境的幽云十六州。 幽云十六州对于大梁十分重要,既是大梁的门户所在,是大梁最重要的要塞,同时也是大梁的国库命脉所在,当中十分富庶的兖州、幽州、瀛洲等都是对大梁的国库贡献最大的几个州。 幽云十六州若是失守,大梁的门户不仅相当于直接被胡人给打开,胡人届时想何时进攻大梁内部就何时攻打,同时也会对大梁的国运带来巨大的打击。 所以幽云十六州,绝对不能失守! 如今胡人已经公然向大梁宣战,大梁和任疆一战,已经一触即发。 大梁境外,胡人的五十万军队更是即将大军压境,情况不可谓不危急。 “诸位爱卿,有何看法?”皇帝愁眉不展地问。 “陛下,胡人明显已经蓄谋此战许久了,且直奔幽云十六周而来,目的十分明确,我们不可不谨慎对待!微臣提议,必须尽快加强幽云十六州的防守,且派大军前去驻扎,以便于随时应战!” “臣附议!” “臣等附议!” “那诸位爱卿,觉得哪位将军合适?” 众臣顿时又都面面相觑,沉默了下来。 圣上面沉如水,已然不悦。 就在此时,萧焱主动站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微臣自请前去幽云十六州戍边!” 在场的不乏经验比萧焱丰富许多的老将,此刻都有些庆幸萧焱主动站了出来。 毕竟胡人此番来势汹汹,明显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可以比的,此战势必凶险万分,且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他们如今皆位高权重,要轻易地放弃自己拥有的权势和金钱,谈何容易。 圣上龙颜大悦:“萧焱,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此言一出,几个一直垂首的将军面上都有些讪讪,却不敢多说什么。 “萧焱,朕加封你为安国侯!命你领三十万神武军,前往幽云十六州戍边!刘赟和魏荇为左右副使,车骑将军卫征领兵十万一同前往,明日便启程!” “臣等领命!” 萧焱从宫中离开,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将军府,开始准备行李。 飞云得知了此事,一脸焦急道:“少爷,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也不同老夫人和老爷商量商量啊!” 萧焱去意已决:“保家卫国乃是我身为一国将军的分内事,我去和父亲母亲多说什么?” “那小小姐怎么办?少爷,小小姐还没周岁呢,您这一去戍边,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年,等您到时候回来,小小姐都认不得您了!” 萧焱动作包略停顿了一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为将之人,为了大家,早就做好了抛弃自己的小家的准备。 飞云急了:“那夫人呢!” 萧焱的背影一下僵住。 飞云趁势接着道:“那夫人呢,少爷也不在乎了吗?” 萧焱胸腔内猛地一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检查甲胄的手也停顿了下来。 往事在他眼前一幕一幕的闪过,最后停在了白芊芊那日决绝的告别上。 墨景行说的话也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浮现了出来。 若真的爱,是放手的话,萧焱此刻能做的,便只有放手。 而且只要他放手的话,芊芊应该会过得很好。 萧焱静默了良久,最后毫不犹豫地将佩剑和盔甲全都放进了要带走的行李内:“……你替我好好收拾东西吧。” 飞云这一刻才真的明白,少爷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且去意已决。 萧焱离开之际,去看了自己尚在襁褓的女儿。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刻有焱字的玉佩,塞到了女儿的襁褓内。 “孩子,为父要去战场了,你要平平安安,好好长大。”萧焱抱了抱女儿,抱了好一会儿,最后没有留恋地起身离开。 萧封和萧老夫人前来送行。 二老并不像是那些贪生怕死之徒,萧封戎马一生,早就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他听说了萧焱自请去戍边的消息,他第一时间是感到自豪和欣慰,除此之外便是对萧焱满满的心疼和悔意。 他从小就对萧焱寄托了太多太多,萧焱是个没有童年的孩子,一直被他严格要求着长大,如今本该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却妻离子散。 “为父和你一起去!” 萧焱连忙制止:“父亲,孩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您不必如此!家中还有母亲需要您照料,您就别……” “臭小子,为父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蝌蚪呢!我还打得动仗,岂能叫胡人小儿在大梁面前嚣张!” “母亲,您快帮着劝劝啊!”萧焱根本说不过萧封,他知道萧封的性子,骨子里简直比石头还硬。 萧老夫人眼里含着泪,面前的人,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私心里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上战场,可是大义面前,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就听你父亲的吧!”萧老夫人老泪纵横道。 萧焱给父亲和母亲都嗑了三个响头。 此去一别,就不知何时还能再回来了,也许是见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未可知。 萧焱给母亲磕头磕得尤其久。 母子连心,萧老夫人泪眼婆娑, 强忍着心痛,扶萧焱起身。 知子莫若母,萧老夫人一看萧焱便知他定还有一桩心事未了。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去见?” 萧焱一惊,旋即苦笑:“罢了,不见了,她……不会想见我的。” “真不见了?”萧老夫人心疼地问。 萧焱心底抽痛,眼眶涩然。 “嗯,不见了。” 第298章 悲哀 御史大夫苏枰近日在朝中日子十分不好过。 他在朝中向来无人敢惹,如今却接连被人参了好几本。 圣上本就对他有些意见,觉得他时常滥用谏臣之权,在朝中耀武扬威,如今御史大夫也有了今日,圣上自然要借此机会好好敲打苏枰一番,苏枰也因此受了不小的责罚。 在朝中受了气的苏枰,自然将气都撒在了狐假虎威还给他惹出了祸端的苏家母女二人身上,苏夫人此番吃了哑巴亏,有苦难言。苏雪嬿就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今全城的人都知道她苏雪嬿是一个骄纵霸道,爱搬弄是非之人。 本来有意来说亲的几大世家,得了此般消息,都心生了退意,苏雪嬿成日在家以泪洗面,可是苏家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苏枰生怕自己头顶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根本不顾苏雪嬿的死活,将苏雪嬿指给了一个年老又好色的老王爷。 苏雪嬿得知了消息就晕倒了。 她没日没夜的哭,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苏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她又丝毫不敢忤逆苏枰的意思,只能时常宽慰苏雪嬿,让她想开点。 “嬿儿,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要体谅体谅你爹,他若是丢了官儿,咱们娘俩儿哪还有立足之地啊?” 苏雪嬿听得心如死灰。 “所以你们为了你们的立足之地,就要将我许配给那个恶心的老头子吗!娘,你当真忍心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吗?” 苏夫人嗫喏着,无能为力地垂下眼眸。 事到如今,苏夫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苏雪嬿重复着嫁给老王爷的好处,不仅是想让苏雪嬿能够接受这一切,更是希望自己内心能够不那么煎熬。 好像如此重复下去,那谎言就一定能成真一般。 苏雪嬿眼底最后的希望也就此消失了,她极为平静地请母亲回去,她想一个人静静。 苏夫人不疑有他:“那嬿儿,你好生休息……” 苏雪嬿毫无反应。 当夜,苏雪嬿投缳自尽了。 幸而被丫鬟发现得早,可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苏枰火冒三丈。 这个死丫头,马上就要嫁给老王爷了,居然还在这个节骨眼儿给自己闹出幺蛾子! 要是到时候他答应了老王爷,女儿却被自己逼死了,交不出人来,那谁还能在朝中替他说情? 苏夫人扑倒在苏雪嬿身上,悔不当初,嚎啕大哭。 苏家请来了好几个大夫,都没能将苏雪嬿唤醒,苏雪嬿就像是死了一般。 苏夫人脑袋一抽,几乎要晕死过去。 这时,苏雪嬿的丫鬟忽然怯生生地站了出来:“老爷,夫人,要不请一下白氏医馆的白大夫来看看小姐吧……奴婢曾经在裴府见到过,那白大夫将差点溺死都没了气息的杨家小姐,都给救了回来……” 苏夫人仿佛突然得了救星一般:“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将人请来!” 丫鬟应了声哎,连忙动身。 “慢着!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 苏夫人火急火燎地赶到白氏医馆的时候,满脸憔悴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前段时日盛气凌人的模样。 她见到白芊芊就双目含泪,几乎跪倒在白芊芊身侧。 “苏夫人,您这是做什么?”白芊芊哪里敢受苏夫人这么大礼。 苏夫人声嘶力竭地喊道:“白姑娘,我求求你,快救救我家女儿吧!我家嬿儿快不行了!” 白芊芊一看便知事态定然十分紧急,否则苏夫人断然不会如此失态,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迅速地收拾好药箱,将仅剩下一半的椴木寒芝也一并带上。 玉兰不放心小姐一个人去苏府,定要跟着白芊芊一块去,白芊芊只好带上了玉兰同去。 白芊芊一到了苏府,就见一脸气急败坏的苏枰。 他满面不悦地怒斥苏夫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出去?你是不是想直接给她买副棺材啊!要不要顺便给我也买了啊!” 白芊芊狠狠蹙起了眉。 苏夫人被苏枰这冷酷无情的话激怒:“苏枰,你还算是个人吗?女儿都要被你给逼死了!你心里眼里还只有你那御史大夫的官职!” “我都要快被你们娘俩给逼死了!你还有脸说我的不是来?” “二位!若要吵架,能否稍候再继续!”白芊芊冷不丁地打断了二人,满脸的冰霜,“再耽误下去,令嫒就真的魂归故里了!” 说罢白芊芊不顾震惊的二人,径直带着玉兰进了苏雪嬿的闺房。 苏雪嬿的面容已然变得青紫,这是长期处于低氧状态的表现,白芊芊立刻探了探苏雪嬿的鼻息,发现苏雪嬿已然停止了呼吸! 她不放弃任何一丝机会,贴近苏雪嬿的胸腔,认真的探寻心跳。 苏雪嬿就像是已经死了一般。 苏夫人一看如此模样,便顿时两眼一黑,踉跄着倒到了地上,张嘴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闭嘴!”白芊芊冷漠地命令道,“要哭出去哭!” 苏枰都差点被白芊芊这突如起来的气势所震慑,但好在他和苏夫人不一样,他理智尚存。 “你是哪里来的丫头,竟敢对本官说话如此不敬!” 白芊芊继续探听着苏雪嬿的心跳,看都未曾看苏枰一眼。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等禽兽不如的行径,人人皆可唾之!” 苏枰勃然大怒,眼看着就要发作。 白芊芊却忽然伸手制止了所有人。 她听到了! 听到了苏雪嬿忽然跳动的一声心跳声! 白芊芊连忙命令玉兰将椴木寒芝切出一个小块,剁碎了寒芝后用两碗水熬煮。 当她再俯身回去听的时候,苏雪嬿的心跳声又消失了,仿佛方才听到的心跳声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怎么会这样? 白芊芊一边努力继续听着,一边把苏雪嬿的脉搏,血液仍在缓慢流动,但是心跳声却空空荡荡。 她努力回想着方才苏雪嬿是如何有的心跳声,忽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忽然坐起身来,指着苏枰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也配当大梁的御史大夫?我身为大梁的子民以有你这样的谏臣为耻!你连亲生女儿都能毫不犹豫地当成维护你权利的工具,你连人都不是!你根本不配当一个父亲!你这样的禽兽,还敢在朝堂之上对人口诛笔伐?谁给你那么大的脸!” “你……你!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啊,将这个贱人给本官拿下!本官要亲自将她送去宗人府,把她的掌烂!”苏枰气得脸涨红如血,暴跳如雷。 “谁敢!”白芊芊站了起来,临危不惧地冷眸凝视苏枰,“我乃礼部侍郎白覃之女,要拿我,且看看你一个御史大夫够不够资格给我定罪!” 官员和官员之子若有罪,都必须有圣上的甚至或口谕,由北镇抚司来押人。 御史大夫满脸震惊地看着白芊芊。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夫人带回来的这个丫头,竟然会是白覃的女儿!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此刻顶撞了御史大夫,恐怕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白芊芊再一次为这个时代的悲哀感到心寒。 但她开了医馆! 这一切她就不会纵容他们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第299章 惊呆 玉兰端着药碗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一向温柔的小姐毫不留情地痛骂苏枰。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 苏枰被白芊芊骂得一张脸涨成了土色,捂着心口,几乎要吐血。 身为御史大夫,向来只有苏枰痛骂别人,把别人骂成这个衰样,他何时被人顶撞成这样还无力还嘴过? 玉兰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家小姐火力十足地炮轰着苏枰,这时猛地想起了之前飞云偷偷跟她说过一件事。 他说她家小姐在普济寺给谢素素接生的时候,小姐那副气势逼人的模样他从未见过,震慑得他都不敢惹怒白芊芊。 玉兰那时全当飞云是在胡说,根本不信。 毕竟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虽说小姐好像自从嫁给了萧将军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但小姐还是小姐,小姐一直是温柔又大方的人! 可如今眼见为实,玉兰不得不信飞云之前说过的话了……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她就去熬个药的功夫! “来人……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 白芊芊冷嗤一声,继续贴在苏雪嬿的胸腔上听心跳,完全不理苏枰如何跳脚。 苏枰身边的人都愣住了原地,像被冰块给冻住了一般,一时竟然无人敢上前。 他们都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看着貌美如花,温柔如水的,怎么骂起人来一个脏字都没有就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都愣住干嘛!你们都是木头吗!”苏枰狠踹了下人一脚,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就要上前去把白芊芊赶出去。 此时苏夫人已然看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白芊芊似乎是故意在骂苏枰一般,她总是在骂完苏枰几句之后,就重复一样的动作,贴在她女儿的胸膛之上。 苏夫人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白芊芊这是在救她的嬿儿! “不许拦着!都给我退下!”苏夫人忽然擦掉眼泪,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看向苏枰,“老爷,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就不要再阻挠白大夫了救我们的嬿儿了!” 苏枰骤然愣住。 “有了!有了!”白芊芊大喜过望,“玉兰,把药吹凉了拿来!” 玉兰忙鼓起嘴用力吹凉药,手中扇风不止,片刻后:“小姐,药可以了!” 她帮着白芊芊将苏雪嬿给扶了起来,喂她喝下了药。 尽管苏雪嬿昏迷,药喝一半漏一半,吐出的药还弄脏了白芊芊的衣袖,但白芊芊却丝毫都不曾留意到一般,只专注地救人。 喝完了药之后,苏雪嬿的心跳和呼吸声都逐渐恢复了正常,但是人却还迟迟未醒。 “嬿儿?嬿儿?”苏夫人已经不复一开始的情绪化了,尤其在她看到她的嬿儿在白芊芊的努力下本来铁青的脸色逐渐红润了回来,心底对白芊芊的那一点点疑虑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白大夫,嬿儿怎么还未醒来?”苏夫人满脸担忧地问道。 白芊芊这才注意到苏夫人对她的称呼已经变成了白大夫。 “我也不知,她身体已经醒了,只是心好像并不想醒过来……” 苏枰讽道:“你这庸医,说的这是什么贻笑大方的话?本官长这么大,还从未听过如此天方夜谭!来人,将这庸医给我赶将出去!永远都不许她再进我苏府半步!” 苏夫人敢怒不敢言地看向苏枰,又带着抱歉地看向白芊芊,似乎是希望她能别放在心上。 白芊芊冷眼看着苏枰,忽然坐到了苏雪嬿的床边,对着苏雪嬿说道。 “苏大人莫急,待我给她讲完一个故事,我自会离开。” 苏枰想都别想就要制止白芊芊。 苏夫人终于忍无可忍了:“老爷!你就听她讲完行不行!嬿儿都已经这样了,她真的死了,难道你就高兴了?你的如意算盘还能打得了?” 苏枰黑着一张脸,别开了头。 白芊芊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个命苦的姑娘,她年纪轻轻就断了双腿,她什么也做不了,这辈子都只能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她家境并不富裕,父母却没有放弃她,为了救治她的双腿,耗尽了所有,甚至在女儿十分愧疚,想要一死了之减轻双亲的负担的时候,还在鼓励着姑娘要坚强地活下去。 那个姑娘,从前并不明白双亲的良苦用心,以为双亲是不理解她的痛苦,强迫她带着这份痛苦去活下去,双亲给予她的爱,变成了她心中沉痛的枷锁,她不止一次不解过、怨恨过、挣扎过……她那残破的身体,还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意义呢? 可是有一天,上天好像给那可怜的姑娘打开了一扇天窗,那个姑娘有一天重新获得了健康的身体……” 苏雪嬿的眉毛很轻地抖动了一下。 “那个姑娘开心得忘乎所以,她无比珍惜这双来之不易的双腿,她珍惜每一个能够健全得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的生活,所以她将一切的不公平对待,一切外界的之责都甘之如饴的接受了。 她千疮百孔的内心悲哀地认为着,这是她得到这一切所应得的,她不敢做一丝的反抗,她生怕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易碎的梦境…… 可是那个姑娘却因为自己的逆来顺受,失去了这一生最珍贵的另一件东西……直到那个时刻,那个姑娘才幡然醒悟,没有人应该那样的活着,没有人应该忍受着一切不公的对待而忍气吞声! 后来那个姑娘决定去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去学了医,她为了这件事情做出了一切的努力,她每天都很充实,每天都在为自己能够拯救一个新的生命而感到欣喜不已! 直到这一刻,那个姑娘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她的双亲,如此执着地希望她活着。 因为人生有无限的可能,人生不是只有一种答案。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改变你自己的人生!” 苏雪嬿睫毛轻颤,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白芊芊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好了,我的故事说完了。” 第300章 说亲 白芊芊离开苏府后不久,苏雪嬿便徐徐醒转了过来。 苏夫人喜极而泣:“嬿儿,我的好嬿儿,都是娘亲的不是……咱不嫁了,不嫁了!” 苏枰冷哼一声:“这事儿你娘说了可不算!” “苏枰!我忍你很久了!白大夫说的没错,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就是个丧良心的!你若执意要将我的嬿儿嫁给那个糟老头子,我就豁出我的这条老命了,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堂堂一个御史大夫,是个什么禽兽不如的东西……啊!” 苏夫人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 苏枰勃然大怒,打了她一巴掌还不解气,扬起手来,还欲再打。 “反了天了!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贱人!要不是因为你们母女二人,我怎会倒如此大霉?你们还有脸在这一哭二闹三上吊?当真是忘了这个家是谁做主的吗!” 苏夫人被苏枰打得脸上都是巴掌印子,嘴皮子破了流了一嘴的血。 苏雪嬿虚弱地坐起身,想去扶苏夫人,可苏枰紧接着却毫不留情地扇了刚刚醒过来的苏雪嬿一巴掌。 苏雪嬿捂着脸惶恐地看着父亲。 “还有你!为父往日里的对你多宠溺?对你多纵容?你倒好!一点也不知道孝顺父母!让你嫁的又不是什么街头乞丐,是身份地位都十分尊贵的王爷!这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你知不知道? 你想嫁给那些年轻公子为父也不阻拦,但是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现在放眼全京城,就你们母子的这个名声,谁还敢娶你?就知道寻死觅活,没有用的东西!” 苏枰愤而甩袖离去,唯留伤痕累累的母女二人相拥哭泣。 苏雪嬿冷眼看着父亲离去冷漠的背影,内心一片凄凉。 平日里苏枰对她的所有宠爱,原来都是假象! 苏枰为了自己的权势,什么都可以牺牲,甚至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从前家里一片祥和宁静,那都是因为苏枰在朝廷无所忌惮,可如今今非昔比了,苏枰骨子里的阴狠冷漠,便全都暴露了出来。 苏雪嬿不禁为自己感到悲哀。 她敬重的父亲,她深爱的母亲,她从小被宠溺着长大的一生,原来在严峻的现实面前,全是一场可笑又虚假的梦! 而她和母亲居然把这样的父亲当做了自己一生的依靠。 何其可悲!可笑! 她不禁想到了白芊芊先前和她说过的话。 她有今天这个下场,全然都是因为那日听信了顾之歌的话,才一心想要针对白芊芊的。 难道白芊芊那日所说的为他人做嫁衣裳竟是这个意思? 她为顾之歌出头了,自己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顾之歌倒好,从头到尾连声谢谢也不曾说! 苏雪嬿心底不禁一阵冷笑。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她完完全全是被顾之歌给骗了! 顾之歌说的那些白芊芊漫天要价,刻意针对也全都是假的! 她就是想假借她和杨萋萋的手,去报复白芊芊! 苏雪嬿此刻恨顾之歌恨得牙痒痒。 早晚有一天,她会让顾之歌付出代价! …… 自裴蓉的生辰宴之后,闫太妃便很是欣赏白芊芊,时常都借口让白芊芊为她请平安脉把她叫来,惹得裴蓉都吃起醋来。 “姨奶奶,您这般喜欢芊芊,叫旁人看了,还以为芊芊才是你的姨孙女儿呢!” 闫太妃眉开眼笑:“怎么会呢,姨奶奶难道不疼蓉儿了吗?” 白芊芊也笑了起来。 “芊芊啊,本宫听说你先前曾嫁过萧焱?” 姨奶奶,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裴蓉暗暗扯了扯闫太妃的衣袖。 没想到白芊芊却十分平静地回答道:“是,臣女与萧焱已经和离一年有余了。” 闫太妃和蔼可亲的笑:“本宫听闻那萧焱已经自请去戍边了,这一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你早离了他,倒也是好事。” 白芊芊收拾药箱的手略一停顿。 萧焱他……去戍边了吗? 白芊芊回想起来。 原书里也有这个剧情。 只是她如今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对于原书的剧情已经有些淡忘了。 原书里萧焱此去戍边便去了五年,谢素素义无反顾地跟着萧焱一起去了。 只是如今原书的剧情已经全然变了。 如今的谢素素自请去了寺庙幽居,选择青灯常伴,与原主从前的结局简直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谢素素相较原主,多了一个自己的骨肉。 可如今也是骨肉相隔,今生今世都再难相见…… 谢素素如今的处境,比起从前的原主来,何尝不令人唏嘘呢? 她本是书中最明媚且自信的人,可当一个人过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了,一个小小的挫折,便能将人轻易的摧毁。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的人生有一点点的污点。 而她打从将白芊芊视为自己人生的污点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了此生已经走错了路。 因为人的一生,最应当学会的,便是审视自己,反思自己。 而不是将自己人生的不顺,归结于他人的存在。 唯有自省自知,方得清醒。 “芊芊?”裴容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方才都见你走神了。” 白芊芊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无事。” 闫太妃对白芊芊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来。 “芊芊,本宫瞧着你越瞧越合心意,本宫想给你指一门亲事,绝不会叫你低嫁了去,你可愿意?” 白芊芊的脸顿时红了红:“闫太妃好意……臣女心领了,但是臣女眼下,不打算再嫁人了……而且臣女尚且在为祖母戴孝中,不便议亲……” “哎,女子哪能一辈子无依无靠呢?你如今年岁尚小,体会不到。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了,就知道自己孤苦无依是多么辛苦了!还好我还有蓉儿时常来看望本宫,不然本宫这宫殿里,可真是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了。 你方才说你还在给你祖母戴孝,你祖母去了多久了?” “两年有余了……” “你的心意已然够了!寻常人哪有为祖母戴孝这么久的?一年已经足见你至纯至孝了!议亲有何不可?” 白芊芊十分为难地看着热情的闫太妃。 再这么说下去,只怕闫太妃定要给她介绍一门合适的亲事才肯善罢甘休了…… “太妃娘娘,臣女已然有了心仪之人了,往后也只会同他成婚,断不会考虑其他人了!” 第301章 玉牌 裴蓉瞪大了眼睛看白芊芊。 芊芊果然是她见过最与众不同的女子了! 这般大胆的话,她也能直言不讳! 白芊芊感受着面前二人火热的视线,面上有些微热。 “所以……所以闫太妃不用操心芊芊的婚事了……可以先准备一下裴蓉的婚事!” 裴蓉眼睛瞪得更大了! 芊芊,我可真是看错你了!你居然祸水东引你! 白芊芊狡黠地看了裴蓉一眼。 让她刚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呢。 闫太妃哈哈大笑:“蓉儿的婚事自有她父母做主,还用不着本宫操心。倒是芊芊你,当真是个特别的姑娘,本宫喜欢你的坦率!” 闫太妃说着就让人拿来了一方玉牌,嬷嬷将玉佩呈给了白芊芊。 “太妃娘娘这是……?” “芊芊,快收下!这可是个好东西!”裴蓉挡着脸用嘴型大声地喊,疯狂地对着白芊芊使眼色。 “本宫听闻你去苏府给那苏家丫头治病的时候,似乎受了不少气,那苏枰还想将你抓去宗人府。本宫赐你这玉牌,从今往后你便等于是我太妃府的人,任何人都没资格随意将你问罪。你在大梁绝大多数地方,持此玉牌,也都能够畅通无阻,无人胆敢拦你。” 裴蓉见白芊芊木头似的傻站在原地,直接拿了玉牌塞到了白芊芊手上。 “谢谢姨奶奶!芊芊都高兴傻了!我就先替她多谢姨奶奶了!” 这玉牌分量何其之重,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白芊芊不想无功不受禄,拿着那玉牌却不曾要。 “闫太妃,这玉牌……实在太重了,芊芊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怎么不当得了?你给你祖母守孝那么久,至纯至孝,如何不当得?你出身尊贵却自降身份去救死扶伤,如何不当得?你有医者仁心,可以不计前嫌,尽心尽力地救人性命,如何不当得?” “是是是!当得!当得!”裴蓉高兴得眉飞色舞,“芊芊你就别推拒了,快收下吧!” 白芊芊只能收下这玉牌,她凝眸,无比认真地对闫太妃行了一礼:“臣女谢太妃娘娘赠玉牌之恩,从今往后,臣女自当时时躬身自省,谨记医德医道,绝不会叫太妃娘娘失望!” 闫太妃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今日我们这般高兴,不如我来下厨,叫姨奶奶和芊芊,都尝尝我的手艺!冬喜,你快回府,速速去将我酿的果子酒取来!” 裴蓉风风火火地去了厨房,亮出了自己好久都没现出来的手艺。 当她潇洒十足地挽起袖子秀了一手绝妙的刀工,将豆腐切成了头发丝儿一般,做出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文思豆腐的时候,众人无不震惊。 裴蓉双手叉腰,表情好不得意。 她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道:“从前我只道闺阁少女,只能在家规规矩矩地读女则女戒,学好三从四德,学好管家之法,将来相夫教子,便是一辈子了。 母亲也总是不让我下厨房,不许我将自己弄得跟个厨娘一般浑身油污,不得见人。 可我遇见了芊芊之后,才知这世间女子,原来有这么多种活法!现如今,可谁也不能阻挠本姑娘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了!” 闫太妃怜爱地看着裴蓉。 “说得好呀,看到你们二人活得这般潇洒恣意,本宫这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白芊芊也浅浅一笑。 是啊,人生在世,能得自由,便是有幸。 …… 白芊芊回府的时候,夜色已深。 玉兰早早地等候在门口,见小姐的马车回来了,便提着灯笼去接芊芊下马车。 “小姐,墨王爷来了。” “他等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白芊芊将白色狐裘递给了玉兰,走到书房便看到了一便看书一遍等候白芊芊的墨景行。 他一见白芊芊,眼底便染上了柔和的笑,起身走了过来。 已经劳累了一天的白芊芊,此刻无比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向墨景行走去,主动揽上了他劲瘦的腰身,将头靠在了墨景行的怀里,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墨景行将芊芊抱进了怀里,俯首低声轻笑:“今日累狠了?” 白芊芊难得一见的撒起了娇,乖巧地由着墨景行抱着,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今日可累了。” 墨景行宽厚的手抚上了白芊芊的脖颈:“我给你按按。” 白芊芊甜甜一笑,由着墨景行抱起了自己。 墨景行将白芊芊轻柔地放到了软塌上,动作十分标准地给白芊芊按肩膀和腿,白芊芊闭上眼,舒服地长叹一口气,享受得心安理得。 “芊芊,其实你可以不必如此辛苦。”墨景行看着白芊芊这幅疲惫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道。 在他身边,白芊芊可以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根本无需如此费心费力。 白芊芊抓住了墨景行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她纤细的小手被墨景行的手给完完全全地保了起来。 她柔声对墨景行说道:“我知道你心疼我辛苦,但是墨景行,我现在很快乐,我在做能让我实现自我价值的事情,我的每一天都充盈丰实,这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所以我即便会累,却也依旧觉得十分值得。” 墨景行侧躺到了白芊芊身旁,白芊芊十分乖巧地靠在墨景行的手臂上,靠在了墨景行的怀里。 “我懂你的感受,从前我带着黑甲卫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时候,我亦觉得人生快活,即便是为此战死,也无所谓,这算不算你说的视线自我价值?” 白芊芊撑起了身子看墨景行,她笑得眉眼弯弯:“自然是!非常是!十分是!” 她连着说了三句肯定了墨景行的话,墨景行心头一热,忽然扬起了脖子,吻住了眼前人的唇。 白芊芊面颊微红,含羞带怯地闭上了眼,伏在墨景行的胸膛之上,和身下的墨景行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良久,白芊芊感受到墨景行的身体越来越热。 已经经历过两番情事,白芊芊自然知道墨景行这是怎么了。 她面若桃花,眸含春水眼。 墨景行看得越发呼吸急促。 他最是受不了白芊芊这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懵懂天真模样。 他一个翻身将白芊芊压在了身上。 芙蓉帐暖度春宵。 第302章 乞求 白氏医馆今日来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病人。 玉兰一脸戒备地看着苏雪嬿,手中的笔却迟迟未写下苏雪嬿的名字。 “苏小姐看着可不像有病的样子啊?”玉兰问。 苏雪嬿的丫鬟站了出来:“你什么意思?” 她还有脸问什么意思? 我家小姐可是你家小姐的救命恩人!可是你们苏家是怎么对我们小姐的?苏大人对她家小姐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她可都记着呢! 玉兰刚想说些什么,药婆给她悄悄使了个眼色提醒她。 任何来医馆看病的人,白氏医馆的人都会一视同仁。 玉兰只能十分情愿地写下了苏雪嬿的名字:“下一位!” 苏雪嬿一反常态的沉默寡言,她用一方素白的丝巾缠住了脖子,遮挡她上吊的痕迹,此刻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浑身的气势都不再盛气凌人,甚至规规矩矩的在排队! 白芊芊看到苏雪嬿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但她还是将苏雪嬿给带到了厢房,神色如常地询问道:“苏小姐,可有何不适?” 苏雪嬿坐在白芊芊的面前,几次欲言又止。 白芊芊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可是有何难言之隐?你放心,白氏医馆是绝不会泄露病患的任何隐私的。” “白姑娘,我今日来……其实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有一事相求……”苏雪嬿有些手足无措,她面带羞赧道,“这些是我的一些致歉礼,不成敬意,还请白姑娘切莫推辞。” 苏雪嬿略一偏头,丫鬟便打开了手中的匣子,匣子里躺着的是一株罕见的千年人参。 “先前是我对白姑娘有诸多误会,但白姑娘你却能不计前嫌地挽救我,我心中十分感激!我这几日都在闭门反思这些年我的所作所为,我深知自己做了许多的错事……今日前来,实在是我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斗胆想来求白姑娘,问问你有没有法子……” 苏雪嬿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拿起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 白芊芊将丫鬟手中的匣子推了回去,她目光平静地道:“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本职,苏小姐不必如此挂怀。至于这致歉礼,我本就没有将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就更不必要了。” 苏雪嬿闻言目露惶恐:“不不不,白姑娘,你还是收下吧!你若不收下,我这辈子的都会良心不安的!” 白芊芊微微笑了笑:“苏小姐今日前来想跟我说什么?” 苏雪嬿忙拭去了眼泪,突然一本正经地跪倒在白芊芊的面前。 “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白芊芊惊得站了起来,连忙阻拦。 苏雪嬿却执意跪地,不肯起来。 “苏小姐,你这……” “白姑娘!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我只能求你帮帮我了!”苏雪嬿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我的父亲执意要将我许配给老王爷,无论我的母亲如何以死相逼,我的父亲都不肯改变主意……可我真的不想嫁给老王爷!我知道此事求你的确是在为难你,但是除了找白姑娘,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白芊芊颇感意外:“苏小姐,这件事情,你找错了人了吧?” 苏雪嬿却跪行上前,拉着白芊芊的衣袖,十分坚定道:“我绝对没有找错人!白姑娘,你能做到那么多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你连我这个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救回来!你还能得到闫太妃的赏识!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能想出法子帮我的! 如果你能帮我这个大忙的话,我苏雪嬿发誓,这辈子你无论让我做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为你当牛做马都行!” “苏小姐,你先起来说话。你若一直这样跪着,那我只能走了。” 苏雪嬿只好边擦眼泪边站起身来。 白芊芊直言不讳道:“苏小姐,这是你的家事,我一个小小女医,没法插手,也无能为力。” 苏雪嬿的脸顿时白了,她忍不住哭得更加伤心了起来。 “我知道你定是还在怪我……之前是我听信了顾县主的谗言,才会对你做出那样的错事的。这几日我没有一日不在懊悔! 这么多年我仗着我父亲的权势,一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直到今天我才醒悟过来……你会厌恶我,我能理解,我也十分厌恶先前目中无人的自己……” “苏小姐,你能有这份改变便已经很好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白芊芊宽慰道,“只是这件事情,我实在是爱莫能助,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到你。” 苏雪嬿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是谁?” 白芊芊神秘的笑了笑:“裴蓉。” 苏雪嬿不解的看向白芊芊,面上露出了一丝丝的犹豫。 “裴蓉啊……但我先前,可没少嘲讽过她……她会愿意帮我吗?” “那就要看苏小姐的诚意了。” 苏雪嬿面露难色。 …… 当裴蓉看着卑躬屈膝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住地为着自己从前欺凌裴蓉的事情道歉的苏雪嬿时,她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她不着痕迹地用肩膀撞了一下白芊芊,用着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芊芊,这是什么情况?苏雪嬿吃错药了?” 白芊芊淡定的笑了笑:“没吃错药,我只是告诉她,你能帮她解决嫁给老王爷的问题罢了。” 裴蓉顿时惊得一脸菜色:“芊芊!不带你怎么坑人的!我哪能帮她这件事情啊?这忙我帮不了!” 白芊芊神秘地笑了笑:“这忙,还只有你帮得了。” “我怎么帮?!你说说我能怎么帮?”裴蓉张牙舞爪地问。 “你父亲可是三公曹尚书,掌宣读五季时令、囚犯名册及断狱。我听闻最近朝野之中许多人都对御史大夫颇有微词,已经有不少人想要弹劾御史大夫滥用职权之罪了,但是自古以来谏官一直都是历任皇帝不敢轻易动的人,怕是就是留下口舌。 可如今大势所趋,等到众官齐齐弹劾御史大夫之后,三公曹尚书势必是最有话语权之人,定罪轻重,你父亲完全一人大权独揽,届时御史大夫最要讨好的人,便是你父亲。” 裴蓉听得一愣一愣的:“可这又如何能帮到她?还有……芊芊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朝野之中的事情的?” 白芊芊脸微微一红。 这些事情自然都是墨景行告诉她的。 “你傻呀裴蓉,等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看不出来御史大夫要将亲女赐婚给老王爷所图是什么?到时候会被口诛笔伐的就是御史大夫他自己,届时他定会为了给自己减轻骂名,只能将此婚事作罢。” 裴蓉拍手叫绝:“看不出来啊芊芊,你不止会治病救人,连这些门道你都如此清楚!” 苏雪嬿暗暗揉着跪得生疼的膝盖,泪眼朦胧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 这到底是能不能帮她啊? 第303章 知己 白芊芊所料不错,没过多久此事便传来了回音。 御史大夫不仅被圣上当众训斥,更是被连降两级,还扣除了一年的俸禄。 此事一出,朝野之中几乎人人拍手称快。 老王爷为了甩开御史大夫这个“瘟神”,不等御史大夫主动提出取消婚约,便直接推拒了这桩婚事。 苏雪嬿如愿以偿,喜极而泣地亲自登门给裴蓉和白芊芊致谢。 如今的苏雪嬿已和从前盛气凌人的她判若两人。 从前的她一直仗着父亲的权势欺压别人,并且以此为乐,人人见了她苏雪嬿都恨不得绕道走。 可如今的她才发现,其实没有了父亲的权势,原来她什么也不是。 她身上那股子目空一切的傲气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感激生活中的每一切。 “白姑娘!这次真的多谢你!还有……裴蓉,也多谢你!” 苏雪嬿有些扭捏地向二人致歉,她的内心还在为自己从前做的那些错事而羞愧不已。 而裴蓉和白芊芊,却还能不计前嫌地帮助自己 她们越是如此善良大度,苏雪嬿就越是为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耻。 “……虽然你们可能已经听到耳朵生茧子了,但是还是想要和你们说一声,从前,都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们往后有什么是我帮得上忙的,请千万别客气,直接同我说就好了!虽然我自知我已经不配和你们站在一起……可我……” “苏雪嬿,我们没什么忙需要你帮的,你能认清自己的错误就行了,往后,你可别不许再欺负别的姑娘了,知不知道?” 苏雪嬿忙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绝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情了!我发誓!” 裴蓉叫苦不迭地摆手:“你可快别发誓了,这话我都听到耳朵起茧子了!” 苏雪嬿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挽了挽头发,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精致的荷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你们二人都不缺金银珠宝,我家里如今也拿不出什么好成色的宝贝来……这两个荷包,是我亲手绣的……你们若不嫌弃的话,能否……能否收下呢?” 苏雪嬿越说脸越红,越说头就越低,最后声音都小声得像在耳语一般。 白芊芊笑着接过:“这个礼,我们便收下了。” 裴蓉有些匪夷所思地看了荷包几眼:“看不出来,苏雪嬿你娇生惯养的,针线活倒是非常不错。” 苏雪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将受伤的手藏在了身后。 为了尽快赶出这两个荷包来,她改了又改,做了许多都不满意,连着好几夜都未曾休息。 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诚心诚意地向别人表达感谢。 礼物虽轻,但情意比什么都高。 她最开心的便是二人都没有嫌弃的收下了! 想到自己从前身边的朋友,都是因为畏惧她,或者是因为她的父亲得势,才和她做闺中蜜友的。 后来她出了事情,所有那些好朋友全都避之不及,她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的这前半生,过的何其可笑又可悲。 此刻她无比艳羡地看着白芊芊和裴蓉二人。 她们亲密得就如同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一般,二人还都是十分乐于助人之人。 真好…… 若她此生也能得到一个如白芊芊这样的好友的话,那真的是值了…… 只是她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和白芊芊这么善良的人做朋友呢? 苏雪嬿苦笑一声,忙抛开了脑中这不可思议的想法,珍重地跟二人道了别。 等到苏雪嬿的身影走得再也看不见之后,裴蓉把玩着手里的荷包,忽然一脸认真地问白芊芊:“你是故意要让苏雪嬿来求我的吧,芊芊?” 白芊芊装作不明白裴蓉说的话:“你怎会这般想?” 裴蓉了然地笑了笑:“芊芊,你就别藏着了。我都看出来了,这件事,我父亲根本就没帮上什么忙。你让苏雪嬿来求我,不过是想让苏雪嬿为从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跟我道歉的,对吧?” 白芊芊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裴蓉觉得心头一暖,鼻中顿觉酸涩。 她扭过头去,忍着眼眶里的眼泪,轻轻推了一下白芊芊:“你为什么这么好啊……” 白芊芊轻轻回拍了一下裴蓉:“裴蓉,不是只有你将我视为知己好友的,我亦将你视为今生知己。你对我毫无保留的好,我做的这点不算什么。” 裴蓉干脆不忍了,扑进白芊芊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白芊芊苦笑不得:“裴蓉,我可说好了,弄脏了我的这条裙子,你可得给我洗干净!” “知道了知道了!你烦死了!” 裴蓉嗷嗷大哭。 白芊芊只恨现在没有手机这样的东西,不然就能将裴蓉的丑照全都存起来了,以后好好笑话她! …… 日子打马而过,转眼便入了夏。 雍王府内。 杨初莹面容凝重:“这孩子烧了多久了?” 奶娘:“烧了许久了,奴婢一直喝着太医给开的药,但是小主子就是高烧不退……” 奶娘怀中躺着的,正是褚少珩,此刻他小脸烧得通红却安安静静地躺着。 杨初莹愤怒地拍案:“一群废物!本宫养着你们这么多的奶娘,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给本宫伺候好着孩子!三天两头就给本宫生一次大病!本宫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褚少珩似乎早已对宫内的这些动静早已习以为常了,杨初莹发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也只是十分淡定的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老成。 杨初莹每每被褚少珩这般盯着看的时候,内心都会毛毛的。 此刻她见褚少珩被吵醒了,忙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心疼地摸着褚少珩的脸道:“珩儿遭罪了,都是为娘的不是,为娘这就去给你寻大夫去!”、 杨初莹身侧的丫鬟有些犹豫:“主子,当真要带小主子去找那人看病吗……” 杨初莹长叹一口气,骂道:“难道你此刻还有更好的人选?” “奴婢失言……” “收拾收拾,随本宫出府。” “是!” 第304章 看病 白芊芊今日没去白氏医馆,而是去见了一个身份特殊的病人。 昨日有个宫婢来了白氏医馆。 “白大夫,还请借一步说话。” 宫婢详细说明了来意。 大意便是,她不便透露主子的身份,但是要看病的人不是她的主子,而是她主子的孩子。 因为小主子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疾病,所以两年多以来一直汤药不断,主子实在没有办法了,听闻白大夫医术了得,才想请白大夫帮忙看看。 白芊芊知道两岁多的孩童生病都十分凶险,何况还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情况定不容乐观,自然答应了下来。 她今日来的地方是宫婢指定的一家茶馆的雅舍。 甫一进门,她便嗅到了一阵浓郁的熏香,香气十分少见,一闻便知道十分名贵。 散发香气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一扇屏风后,隔着屏风和白芊芊对话。 “白大夫,久仰大名。” 声音十分的柔媚,听起来不像是正室,像是宠妃。 白芊芊记得先前宫婢的提醒,给屏风后的贵人行了一礼。 “他就在那儿,有劳白大夫了。” 屏风后的女子用手指了一个方向,白芊芊跟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床边站着一个奶娘,床上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体。 她背起药箱走了过去。 路过奶娘身边的时候,白芊芊也从奶娘身上闻到了和杨初莹身上一样的香气,只是她身上的香气甚淡,像是不小心沾上的。 她坐到了床边,见孩子连头都被被子盖住,很严肃地蹙起了眉。 她上手去掀被子,一旁的奶娘连忙阻止:“白大夫,不可以掀被子!” 白芊芊有些愠怒:“不掀被子我如何给他看病?再说你这样给他盖被子,也不怕他被你闷坏了吗?” 奶娘有些为难地看了屏风后的杨初莹一眼。 杨初莹一笑:“都依白大夫所言行事。” 白芊芊打开了盖住孩子的被子,就见一个雪白的奶团子一般的孩子小脸烧得通红。 不知为何,她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心就跟被揪了一下似的。 他紧闭着双眼,难受地蹙着眉头,嘴唇有些异样的苍白。 他呼吸很是急促,像是喘不上气来,吐出的气息还十分滚烫,额上还冒出了许多的汗。 她一摸孩子的头,烧得十分吓人。 白芊芊有些愤怒:“这么烫,你们都没给他退烧吗?” 奶娘结结巴巴地回:“奴婢有喝太医开的退烧药,小主子一直是喝奴婢的奶水的,以前发烧喝完奴婢的奶水就没事了,不知道这回是怎么回事,小主子一直就是不退烧……” “他几岁了?” “小主子已经两周半了……” “两周岁已经能断奶了,这个时候你的奶水对孩子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营养价值了。你喝的退烧药大部分都被你的身体吸收了,能喂给他的药量太少了,根本不够他退烧的程度。” 奶娘还在争辩:“可宫里的小主子们也一直是都是这般过来的啊……也没见其他小主子们这样啊……”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懒得和她争辩。 “去给我备一盆凉水和方巾来,我给他开一帖退热的药,速去准备来。” 奶娘看向杨初莹的方向,杨初莹在屏风后点了点头,奶娘便依言行事。 东西很快备齐,白芊芊先用手沾了凉水给褚少珩额头和后脖子都拍了水,随后又拧干了沾满了凉水的方巾折贴成一小块盖在了褚少珩的头上。 她解开了褚少珩穿得十分拥堵的衣衫,仅用被子盖住了他的肚子,便于他散热。 不久之后,奶娘熬好了退热药,白芊芊接过药,耐心地吹凉了药。 “扶他起来。” 奶娘听话地将褚少珩扶了起来。 白芊芊给褚少珩的身上扑了一个干净的方巾,喂褚少珩喝完了药。 褚少珩怕苦,几乎喝一半吐一半,药几乎全洒在了他身上的方巾上。 白芊芊将药碗递给了奶娘:“再去煮一碗药来。” 奶娘不知何时变得十分听白芊芊的话,想都没想就立刻接过了药碗。 白芊芊又喂褚少珩喝下一碗药,尽管喂他喝下了两碗药,但是褚少珩真正喝下的药恐怕还不足一碗药。 喂褚少珩喝完了退热药,白芊芊开始给褚少珩做全方位的诊断。 她把了褚少珩的脉,发现他脉象浮而无力,说明平时体虚,卫气弱。 但是这样的脉象一般都只会出现在阳气不足的成人中,鲜少出现在孩童中。 越探褚少珩的脉,白芊芊的眉头便皱得越发的紧。 她心疼地看着这个孩子。 良久,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轻柔地将褚少珩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她表情凝重地走到了杨初莹面前:“臣女昨日听宫婢说过,小主子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不知娘娘可否也让臣女把一下脉?” 杨初莹:“……” 杨初莹显然没料到白芊芊会突然问出这句话来,完全没有一丝准备。 宫婢见杨初莹神色不对,便对白芊芊道:“…不劳白大夫费心了,娘娘的身体自有宫中的太医看顾着。” 白芊芊蹙起了眉。 “臣女斗胆,想问一问娘娘素日里用的都是什么熏香?” 杨初莹又是一怔。 宫婢神色有些恼怒:“白大夫问这做什么?” 杨初莹抬了抬手,宫婢即刻住了嘴。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平时喜欢用一些安息香。” 白芊芊顿时了然,心底不免为那孩子感到悲哀。 “娘娘可知小主子患有严重的哮喘,闻不得香味甚重的香料?臣女猜的不错的话,小主子每次都是在见过娘娘后不久便发病的吧?” 此言一出,顿时一室寂静。 宫婢站了出来:“不可能啊,太医……从来没说过小主子有这病啊!” 白芊芊心底冷笑:“娘娘果真有带小主子看过太医吗?” 她不相信宫中的太医会有人看不出来。 那个孩子有如此明显的症状,除非庸医才看不出来! 而且看这孩子的处境,明显不是很受这个妃子的宠爱。 这个孩子的一切全都是经由奶娘之手处理的,端看那个奶娘对那个孩子的方式,也足见这孩子都是在怎样一种环境之中才艰难的长大的。 虽说她也听说过宫里的妃子为了保持身材和容貌,生完孩子之后孩子都是交给奶娘养育。 但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怎会在这个宫妃身上看到如此严重的疏离感呢? 这太奇怪了。 第305章 亲切 宫婢大怒:“你胡说什么呢?你胆敢质疑娘娘?” 杨初莹内心却狠狠吃了一惊。 这个白芊芊当真有些本事! 她的确没给出褚少珩请过几回太医,每回不是从宫外寻医,就是描述症状然后让宫婢去问太医开药。 为的就是不让雍王妃看出来她的这个孩子有任何的异样来。 毕竟她身体一直都很好,孩子却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这样的话难免让人怀疑。 毕竟之前外头就一直有传言,说孩子不是她亲生的,而是雍王身边的一个奴婢生下给她生养的。 她当时假作怀孕一事本就已经让雍王妃生疑了,要不是雍王为了让她顺理成章地养育褚少珩,帮她遮掩下来此事,雍王妃只怕早就看穿了。 她方才听了白芊芊说过的话后便在脑海中细细回想了一番。 确实好几回,褚少珩都是在奶娘抱过来给她看完之后,回去就生病的…… 她怎么就没想到哮喘这个病上呢? 别的病也就算了,偏偏是这个治不好的病! 那些宫外请来的大夫看来也没几个有真本事的,竟然都没能瞧出来! 杨初莹暗中给宫婢使了一个眼色,宫婢立刻闭上了嘴。 “是本宫疏忽了,本宫以后自当小心注意,还请白大夫为我儿多想想办法,本宫感激不尽。” 她说话八面玲珑,但白芊芊却听得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听到自己的亲生孩子得了哮喘,她为何如此……淡然? 简直不像是一个亲生母亲会有的反应! 难道这就是自古皇家多无情吗? 她十分不理解,内心更加心疼起这个孩子来。 突然床上传来了一声咳嗽声,白芊芊忙重新踱步回了床边。 褚少珩还是紧紧蹙着眉头,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白芊芊从他额上取走了方巾,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还好退烧了……” 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谁在……说话? 褚少珩烧得迷迷糊糊的,在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还感觉到一双十分温暖的手在摸自己的额头。 不是奶娘的手,也不是冷冰冰的母妃的手。 是一双好温柔的手。 褚少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经意间和白芊芊对上了视线。 白芊芊看到褚少珩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内心又是奇怪地狠狠一跳。 她也说不清这是怎么了,但是她莫名就觉得看褚少珩十分的亲切。 褚少珩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芊芊看。 白芊芊被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奶团子的眼神看的心都化了,她为他拭去额头的微汗,轻柔地问他:“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褚少珩呆愣愣地看着白芊芊,半晌乖巧地摇了摇头,然后头摇到了一般,又突然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芊芊看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反应忍不住失笑:“是有地方不舒服,还是没有?” 褚少珩想了片刻,指了指喉咙。 “这里,有点疼……” 声音也奶声奶气的,白芊芊和他对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将语气放得更轻柔了起来。 “那你把嘴张开,我看看,来,喊啊……” 褚少珩听话照做。 “有些发炎了,吃几副药就好了,你要乖乖吃药,病才能快点好起来哦,知道吗?” 褚少珩乖巧地点了点头。 白芊芊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便转身去开药。 褚少珩偷偷侧过身体,好奇地偷偷观察白芊芊。 白芊芊专注地写着药方,似乎是注意到了来自床边的视线,她便扭头看过去,却只看到独自晃荡的床帘,她抿着唇笑了笑。 她详细地罗列了很长的好几页的哮喘的注意事项。 “娘娘,这些都是一些十分重要的注意事项,切记要让小主子身边的奴婢严格按照此单子上的注意事项执行。哮喘之症无法根治,只能缓解,臣女会给小主子做一些有助于缓解哮喘症的香囊,届时您唤宫婢来白氏医馆取便可。” 杨初莹接过了长长的几页药方,看了几眼后,头都大了。 药方还第一条就写了要禁止近褚少珩身的人用香料,尤其是刺激性大的香料,必须禁止。 杨初莹狠狠地蹙起了眉头。 要她为了褚少珩不用熏香是不可能的。 最近王爷本就很少来她的院子来了,她再不好好用些手段牢牢抓住王爷的心怎么办? 她还打算生一个自己真正的孩子呢!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难,大不了以后她少往褚少珩那边走动就是了。 “多谢白大夫了。” 宫婢递给白芊芊一个厚厚的荷包。 白芊芊却没接荷包,只从荷包里取出一颗最小的金锞子。 “多谢娘娘美意,但是这些便足够了。” 她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表情十分坦荡。 褚少珩躲在床上偷偷看着,越发觉得白芊芊十分特别。 从前那些给他看病的大夫,从不会拒绝母妃给的赏银。 也不会如她这般,那么认真的写那么多的注意事项下来。 他不禁想象起来,如果他的母妃,也是这么温柔的人的话,会是怎么样? 如果是如这个白大夫一般温柔的母亲的话,他想被母亲抱的话,一定不会也被拒绝的吧…… 白芊芊临走之前,又往床边看了一眼,最后只能在内心祝愿这个孩子以后能少生些病。 …… 回去白氏医馆的路上,白芊芊坐在马车上,有些沉默。 方才那个奶娘说那个孩子已经两周半了。 如果她的包子还在世的话,也有两周半了…… 不知为何,她见到那个孩子,尤其是在看到他的那双眼睛的书稿,就觉得有些熟悉,没来由地就觉得十分亲切。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白芊芊吓了一跳。 “怎么了?”她询问车夫。 车夫却没回答她。 白芊芊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她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第306章 调虎离山 就在此时,白芊芊忽然听到了一阵巨响。 已经死去的车夫直挺挺地从车帘外向后倒在了她面前。 饶是白芊芊已经看过了许多病患可怖的伤口,在看到车夫七窍流血死气沉沉的脸时,还是忍不住吓得一阵犯呕,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瞬间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她一瞬间整个人都吓到六神无主。 马车还在疾驰,路况陡峭得十分异常。 白芊芊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理智,决定展开自救。 她不敢靠近车夫,但是看他身上流出的血迹判断出,他应当是中毒死的,毒性很强,几乎是立刻毙命。 为避免血液中毒性挥发,白芊芊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捂住了口鼻,撩开车帘迅速查看起四周情况。 马车不知开到了哪处竹林,马匹失控,一直在竹林内横冲直撞,马车时不时被地上的乱石撞得一抖,又时不时擦过路过的竹子,白芊芊在马车内五脏六腑几乎都被颠倒得移位,再加上马车上车夫身上的血腥味,白芊芊几次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马匹再往前的话,就会穿过一个陡峭的斜坡。 按照现在马匹的速度,马车一定会被甩下斜坡,而斜坡下方就是万丈悬崖! 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跳下马车,这么快的速度,她势必轻则骨折重则昏迷,在不清楚竹林内是否有野兽和其他威胁的情况下,她不能轻易受伤,并且放弃马车这个最有力的保护自己的工具。 已经没有时间再给她犹豫了! 白芊芊用最快的速度将帕子捂住口鼻系在后脑上,她强忍下内心对尸体的恐惧感,越过车夫,踉跄地走出了马车,从车夫手中扯出了缰绳。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力的往后拉扯:“吁!” 发疯的马匹被这猛的一拉瞬间疼得原地扬起马蹄,马车的前半部分都被带得向上翘起,车夫的尸体被直接甩到了车内,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然而马匹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稍微减慢了一点速度,却没停止前进的方向。 白芊芊没有轻言放弃,她知道此刻只有眼下的方法是自保胜算最大的方法,她绝不能轻易地放弃! 她略微松了一点缰绳,暗自给自己倒数蓄力。 三、二、一! “吁!” 白芊芊如此反复了多次,手掌都被缰绳勒得鲜血淋漓。 在她力竭之前的最后一刻,发疯的马终于彻底停了下来,此时,马车距离斜坡堪堪只有两步距离。 白芊芊撑着最后的一点力气,将马匹驱使到了正常的道路上。 此时的她身上几乎已经早被汗水给全部打湿。 来不及感受劫后重生的喜悦,白芊芊短暂地休息了片刻之后,再次起身往马车内走去。 她对着车夫的尸体说了几声对不起,最后将车夫的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尸体,从马车内推到了一处隐蔽的草丛内,完成这一切之后,白芊芊整个人手都在发抖。 白芊芊打开被撞的七零八落的药箱,从里面找出了一些止血的药给自己简单做了包扎,又擦去了车内车夫残留下的血迹,简单做了一些最基本的消毒。 天马上就要黑了,白芊芊仍旧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在没有食物和水的情况下,在竹林里横冲直撞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白芊芊只能先在走过的路上扔下身上一些个人物品,她一路上丢下一些耳环和首饰,期盼墨景行和玉兰,能通过她一路上丢下的东西找到她。 她驱使马车到了一处空地,将马车拴在了一棵树上,从附近找了几根粗壮的竹子,用随身携带的手术刀把竹子底部削尖,当作防身的武器。 她没有带可以生火的工具,竹林里又十分潮湿,她只能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能驱虫和野兽的药粉,给马车四周都倒了一圈。 忙完了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白芊芊带着全然没有力气的身体重新回到了马车内。 她疲倦地靠在马车壁上,昏睡了过去…… …… 福宝本来一直被墨景行派去暗中保护白芊芊。 他今日看到白芊芊的马车从茶舍出来之后,就立刻跟上去保护。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马车居然只是跟白芊芊乘坐的马车长得一模一样的马车,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白芊芊。 他立刻就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迅速回去将此事禀告给了墨景行。 福宝满脸内疚:“爷,是属下大意了,中计了,属下自请领罚!” 墨景行心急如焚:“领罚的事你自少不了,先速去寻人!” 墨景行立刻通知了黑甲卫在城内外搜索,他也立刻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迅速策马动身去寻白芊芊。 …… “事情可办妥了?” “娘娘请放心,都按计划进行着呢,不会出差错。” 杨初莹幽幽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回雍王府吧,这回可得把他给本宫看好了。出来一天了,差点没把本宫累坏了。” 奶娘瑟缩着点了点头。 怪不得杨侧妃让白芊芊给小主子看病的时候,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白芊芊认出小主子来。 原来杨侧妃是早就做好了要去母留子的准备了! 那自然是不用怕白芊芊看出端倪来了。 当真是好狠毒的心啊! 奶娘顿时觉得脊背都发起凉来。 …… 玉兰从白氏医馆回来后,就迟迟不见小姐回来,她忙将府上所有人都派去寻人。 天都黑了,小姐还没消息,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深夜提着灯笼去了药婆的住所。 “药婆药婆!您休息了吗?出大事儿了!” 药婆搭了件外衫就马不停蹄地出来:“出什么事情了,这么慌张?” “我家小姐今日外出看诊后就一直没回家,我都派人寻遍了四周了,都没消息!”玉兰急得都快哭了,“药婆,您在都城认识的人多,您能不能托人帮帮我一起找找小姐!” 药婆闻言神情顿时变得十分严肃:“你稍候我片刻,我速速就来!” 换好了衣服过后,药婆带着玉兰一同提着灯笼出去寻人。 “药婆,我们这是去找谁?” “先去找包打听宋浛,问问他今日有没有听到消息。” 二人迅速去找了宋浛,敲响了宋浛家的门。 宋浛困顿不已,吊儿郎当地开了门,语气颇有些不爽:“二位,有什么急事儿明天打听不行吗?没瞧我家灯都熄了吗?” 药婆面无表情地塞给宋浛一袋钱,宋浛立刻眼睛都亮了。 他掂了掂钱袋子,即刻换了一副十分谄媚的笑脸:“二位里边请,我去给二位上茶,想打听什么?” 药婆单刀直入:“今日你可曾看见过白芊芊外出看诊的马车?” 宋浛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我没瞧见,但是我知道谁瞧见了。” 玉兰急道:“是谁?快说!” 宋浛被吓了一跳:“别着急啊,人刚好就在附近不远的,就是常在金珍楼下要饭的那个老黄。我带二位去找他,二位稍慢。” 宋浛还想慢悠悠地回去换衣服。 药婆不耐烦了:“现在就带我们去!” 宋浛被这一声候得一激灵:“行行行,这就去这就去!” 第307章 遇险 几人找到了老黄打探消息。 老黄睡得半梦半醒的,对人有些爱搭不理的。 宋浛给了他一脚:“快点儿说,不然明天没你的好酒好肉吃了!” 老黄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口齿不清地说道:“今日是看见了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从一间茶馆里开出来了,一辆往城东开了,一辆往城西开了,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一辆。” 药婆意识到不对:“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你确定没看错?那马车上的车夫呢?” 老黄仔细回忆了一下:“两辆车的车夫穿的也都一样,可以了吧?俺要继续睡了……” 几人再问下去,也没问出什么新的东西来,药婆和玉兰商量了一下,二人只能分头行动。 玉兰将获得的消息让黑甲卫火速传达给了墨景行。 “一辆往东,一辆往西?” 福宝立刻回道:“爷,属下跟的那辆就是往东去的!” 墨景行迅速勒紧了马绳调转方向:“黑甲卫听令,所有人往西边寻!” …… 白芊芊昏睡了许久,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给吵醒。 她听见马匹不安地在蹬腿,顿时警觉地握紧了手边的竹子。 她听到了属于野兽的粗犷呼吸声,那声音刻意压低了许多,显然是在伺机而动。 她紧张得握紧了手里的竹子。 药粉驱逐野兽的效用本就不大,饿狠的野兽更是没有理智,只要见到食物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她一个人面对一群野兽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白芊芊在迅速思考着自救的对策,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伴随着马蹄声而来的,还有嘈杂的人声和火光。 直觉告诉白芊芊,这不是救兵! 围着白芊芊马车的野狼们被山贼浩浩荡荡的阵势给吓跑,白芊芊却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哟,这儿怎么会停一辆这么好的马车?” “头,刚路上捡的耳坠子,不会就是这马车的主人掉的吧?你闻闻,这上头多香啊!定是个美人胚子啊!” “美人胚子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坐马车来这种鬼地方?难道是想来自请给头儿当山寨夫人的?” 众人哈哈大笑。 山贼头子笑得一脸痞气,对手下人点了点头:“去瞧瞧,死的活的。死的扔了,活的带走。” 白芊芊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间,山贼便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车外人一见白芊芊有些惨白的脸便露出了一脸淫笑:“头儿!嘿!这可真是捡到宝了!居然能在这里捡到这么一个大美人儿!” 那人上手想要来扯白芊芊下马车,白芊芊心一狠,直接用竹尖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哎哟!个老娘们儿!敢偷袭老子!老子眼睛差点被你给戳瞎了!” 那山贼反应极快,白芊芊笔直刺过去的竹尖儿被他堪堪躲开,尖端只划破了他脑门上的皮,但也流了不少的血。 那人狠狠地啐了一口,火冒三丈,拉着竹子就要将白芊芊扯出来。 白芊芊当机立断,直接松开了竹子,那倒霉催的山贼一下就摔了个狗啃屎。 山贼们哄堂大笑。 山贼头子也朗声大笑起来:“脾气够泼辣,老子喜欢,把人带走!” 几个山贼齐刷刷地下了马,摩拳擦掌地靠近了白芊芊的马车。 白芊芊手边的仅剩几根削尖了的竹子,和一把残破不堪的手术刀。 凭这些东西,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怎么跟这些强壮的山贼抵抗? 她有些绝望地握着手术刀的刀柄,把刀尖暗暗对准了自己的方向,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握住此刻唯一的武器。 她知道被这群山贼掳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受到那样的侮辱! 她闭上眼,暗自给自己鼓起勇气。 如果注定逃不掉的话,那她便只能…… 意料之中动静迟迟未曾出现。 白芊芊试探性地睁开眼睛,门帘丝毫未动。 她疑惑地专注地听着车外的动静。 只能听到几声非常清脆且短促的剑锋声和人到底的声音。 白芊芊的心脏顿时怦怦跳了起来。 良久,马车外再无动静。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走向了马车。 白芊芊的心也顿时提了起来。 门帘被抓住的时候,白芊芊瞬间条件反射地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马车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芊芊,是我。” 墨景行……? 真的是他! 白芊芊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她手中的武器也全都掉到了地上。 墨景行掀开了车帘,就看到了一脸惨白的白芊芊和她血淋淋的双手,顿时心痛不已。 白芊芊后怕不已地扑进了墨景行的胸膛,墨景行一把上前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白芊芊在墨景行的怀里哭了许久许久,墨景行一直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白芊芊恢复平静。 良久,墨景行声音略有一丝颤抖:“芊芊,我们成婚吧!” 白芊芊一怔:“可我……我孝期尚有半年……” 墨景行执拗道:“我知道,可我等不了了,你不知道我今日有多害怕!” 白芊芊靠着墨景行的胸膛,听着他紧张又慌乱的心跳,顿觉内心十分的安宁。 “芊芊,我好怕你今日真的出事,嫁给我好不好,让我名正言顺的保护你。” 白芊芊静思了片刻。 忽然从墨景行的怀里抬起头来,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墨景行。 她看到了墨景行脸上从未出现过的后怕,她第一次看到墨景行如此失态的样子。 她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很幸福。 “好,墨景行,我嫁你!” 第308章 乘龙快婿 回去的路上,墨景行骑着马,怀中抱着沉沉睡去的白芊芊。 墨景行悄悄抬起白芊芊的右手,上面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纱布的缝隙处依稀可以看到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眸光一痛,整张脸顿时变得冷若寒霜。 福宝策马行至墨景行身侧后一步:“爷,属下在竹林内找到了车夫的尸体。车夫是中毒死的,但此毒在他体内已潜伏许久,应当是进茶舍之前,车夫就已经服毒了。想害白姑娘性命之人,应当是一早就做好了灭车夫口的准备了。” “是皇后那边的人?” “应当不是,皇后那边的人一直是想要活捉白姑娘当人质,以此要挟爷,但这次害白姑娘的人,却像是想置白姑娘于死地,还想制造成白姑娘是马车意外坠崖的假象。” 墨景行神情冷峻地问:“茶舍里的人是谁?” “是雍王的侧妃,杨初莹,她带着雍王的三子褚少珩,出府看病。” 墨景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看病而已,为何杨初莹要将白芊芊置之于死地? “那褚少珩生的什么病?” 福宝:“属下查阅了一下白姑娘记录下来的病情记录,应当是小儿哮喘,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恶疾。” 墨景行蹙眉深思。 “那孩子如今多大了?” “有两周半了。” 两周半? 怎么会这么凑巧? 白芊芊流产也刚巧是两年多以前…… “去查查那孩子的身份。” “是!” …… 幽云十六州的筠州境内。 萧焱所带领的神武军大队刚刚行至此地。 筠州刺史柳青松携全家老小和百姓亲立城门相迎。 “萧将军!一路舟车劳顿,多有辛苦,下官早已备好了酒菜,为萧将军接风洗尘,将军请!” 戍边少不得和幽云十六州的各刺史打好关系,但萧焱从不屑于官场上的这些虚与委蛇。 但柳青松携着一家老小早早等候在城门外,萧焱看了一眼柳刺史最小的小儿子,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自己,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既如此,那便叨扰柳刺史了。”萧焱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他长腿一翻,从追风身上下来,除下头上戴的兜鍪和肩上的盔甲。 他吩咐魏荇副将神武军带至戍边驻地,和刘赟副将,车骑将军卫征带了几个随侍一同前往刺史府上。 萧焱刚准备动身,柳青松就忽然对着身后使了个眼色道:“暮烟,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萧将军拿东西?” 叫柳暮烟的姑娘,正是柳刺史待字闺中的嫡女,长得弱柳扶风,唇红齿白,很是惹人怜爱。 她此刻身穿一身素色长裙,发饰简单却极有心机,含羞带怯地一抬眸,眉眼竟然和白芊芊有七八分的相像! 萧焱很是冷酷地蹙了下眉头。 一旁的飞云则是震惊得不得了。 乖乖! 这世间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飞云看了一眼萧焱,却好像见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柳刺史笑得一脸谄媚,他带着算计的眼睛始终在萧焱和自家女儿的身上来回地转。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萧焱对前妻一直旧情难忘,为了前妻甚至不惜抗旨拒婚,可惜他那个前妻是铁了心地不肯回头,不然萧将军只怕也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来这么老远的筠州戍边! 他派人找到了一副白芊芊的画像,惊奇地发现自家的女儿似乎和白芊芊有几分相像。 他便接连让人送来了好几副白芊芊的画像,让自己的女儿好好模仿白芊芊,没准儿他的女儿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他也能沾沾福气,到时候没准儿能被掉回京去当个京官儿呢! 他心中算盘打得叮当响,可没想到萧焱的反应却让他十分意外。 柳暮烟早就看过了萧焱的画像了,而且大梁内有谁不知道神武大将军的名号呢? 从前她连奢望见一面萧焱都不敢…… 如今萧焱居然来了筠州这个小地方戍边,而且她居然还和白芊芊长得那般像! 这难道不是上天赐给她的大好机会吗? 她内心雀跃不已,靠近萧焱的时候都忍不住紧张得小脸通红,心脏也忍不住怦怦乱跳。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萧焱受伤拿着的兜鍪和盔甲时,萧焱却不着痕迹地微侧身躲开,随后面无表情地越过了吃惊的柳倩:“盔甲甚重,不是女儿家拿得动的。刺史美意,本将军只怕无福消受!” 他话外有话,拒绝得十分地不客气。 被无视成这样,柳暮烟整个人慌乱无措地愣在原地。她羞窘着一张脸看向父亲母亲,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刺史呵呵赔笑,并不气馁,只是使了个眼色让柳暮烟沉住气。 几人到了刺史府。 筠州虽说地处边境,但却十分富庶,吃穿用度十分讲究,完全不输京中富商。 柳刺史举杯:“下官代筠州的百姓,敬萧将军一杯!” 萧焱一饮而尽。 柳刺史看着他把酒饮尽。 他朗声笑道:“萧将军,既然来了筠州,切莫错过了我们筠州的歌舞啊!我们筠州儿女,可各个都能歌善舞!” 萧焱兴致缺缺,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 可忽然他却整个人一顿。 柳刺史悄悄观察着萧焱的反应,嘴角扬起得意的一抹笑。 舞池中正在献舞的,正是柳暮烟。 只见她身着一条水粉长裙,含笑的美眸中似带着勾人的钩子一般。 她长袖善舞,身段妖娆,一下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萧焱的目光也紧紧地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但眼神却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柳暮烟一直暗中留意着萧焱的反应,看到他如痴如醉地看着自己跳舞的模样,顿时心里有了几分得意。 果然,男人终归还是男人。 没有男人看了她的舞蹈之后,还能够坐怀不乱。 柳刺史摸着胡须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似乎萧焱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一般。 萧焱目不转睛地看着柳暮烟跳舞,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酒,飞云担忧地看着他。 在这么喝下去,少爷喝醉了可怎么办? 第309章 真正的少主 一曲舞毕。 柳暮烟十分娇羞地向众人行了一礼。 柳刺史意有所指道:“暮烟,怎么不给贵客将酒满上?” 柳暮烟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萧焱,随后对父亲说道:“是女儿疏忽了,女儿这就去。” 柳暮烟款步走到了萧焱的身侧,十分柔媚地为萧焱满上了一杯酒,然后端起了酒杯,巧笑倩兮地将酒杯递给了萧焱。 “萧将军,请。” 萧焱侧过头来,从上到下打量了柳暮烟一遍。 柳暮烟以为萧焱是被方才自己的舞姿给俘获了芳心,心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 靠近了萧焱,更觉萧焱实在是英俊逼人,她甚至都不敢直视萧焱的眼睛。 萧焱接过了柳暮烟手中的酒杯。 柳暮烟喜不自胜。 可下一秒,萧焱就把酒杯和飞云的交换了。 柳暮烟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不止是她,飞云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手上拿着这杯烫手的酒,尴尬不已地冲着柳暮烟和柳刺史各赔了个笑,然后装作手抖,将手里的酒抖了个干干净净。 萧焱仰头喝下最后一杯酒,十分清醒地站了起来:“柳刺史,我等此行是奉了圣上的旨意来此戍边。护卫幽云十六州的百姓安危的,并非只有筠州。 如今刺史的面见也见过了,接风的酒本将军也喝过了,本将军还有许多军情要事要处理,就此告辞!” 柳刺史愣在了原地。 这……这怎么跟他设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萧焱喝了那么多酒了,怎么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而且看了他的女儿跳的舞,他怎么能完全无动于衷? 萧焱离开之前停在脸色苍白的柳暮烟身旁,小声地说了一句。 “她不会如你这般,风尘作态!以后不许再以这般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本将军不客气!” 他冷冷甩下这句话后,其余人全都跟着萧焱,整齐划一地离开。 只留下在场的各官员,面面相觑。 …… 戍边驻地内。 小武等人刚刚安置好自己的床位。 石头看了一眼小武和小林子紧挨着的两床被子,一脸嫌弃:“你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睡觉都要挨着?还挨这么近?” 庆生也觉得古怪:“小武,可别怪我没提醒您啊,小林子睡觉磨牙,塞黄豆都没用!” 小林子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没有说话。 小武笑得意有所指:“没事儿,我能治他的磨牙。” 石头和庆生双双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做到的?” 石头:“我小时候把他踢下床都不行!” 庆生:“我给他嘴巴捂上他都磨!” 二人再次异口同声地说道:“绝对不可能!” 小林子脸都快烧成红烧土豆了,他借口打水,低着头跑出营帐。 小武莫名笑了笑:“我说我有办法,就有办法,你们别管了。” 营帐外,小林子找了处没人的地儿,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烦闷地要死。 要死要死要死! 小武这病越来越严重了现在! 之前他还只是亲亲嘴儿就会停止了,现在小武越来越过火,甚至还……还想…… 这可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绝对不能让小武继续这么沉沦下去! 更要紧的是,自己不能再被小武这么影响下去了! 他以后还要正儿八经娶媳妇呢!万一……他也被带跑偏了的话就全都完犊子了! 可是今天小武居然趁他不注意,把他的床位给挪到了墙边儿,然后小武的床位被安排在了他旁边儿。 石头和庆生也是两个呆子! 小武对他现在这么强的占有欲,这俩白痴都没看出来吗? 可他也不敢跟他们张口说小武这个病啊! 而且更羞耻的是…… 他不敢跟他们说小武只对他犯病! 还犯了好几次了! 小林子郁闷地踢着石子儿,忽然就被一双手从身后搂住。 他张口要喊,小武一下便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带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 小林子吓得心脏吱哇乱跳,低声喊道:“你干嘛!这可是在外头,你可不许再……再犯浑!” 小武坏坏的一笑,手摸上了小林子的屁股,小林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使劲拍走小武作乱的手:“我警告你小武,你真的敢乱来,我就……我就真的喊人了!我就告诉魏副将!我就告诉萧将军!” 小武闻言,居然听话地收起了手。 小林子反而心惊胆战起来。 怎么回事儿? 小武今天居然这么听话? 结果下一刻,小武所出的话就将小林子气得几乎原地升天。 “不想在外面也行,那待会儿回了营帐,晚上等大伙儿都睡着了,我再来。” 如果眼睛能骂人,小林子此刻眼睛骂出来的话绝对脏到无以复加了。 小武作势要走,小林子连忙拉住了他。 他知道小武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从不会来虚的。 小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了?拉着我做什么?改变主意了?” 小林子脸红得简直要滴血。 与其冒着在营帐内被石头他们发现的风险,在外头,好像是好那么一些…… 他似乎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抵死不从这个选项…… “唔…” 一声情动不已的喘息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小武和小林子两个人都俱是一愣。 待二人竖起耳朵来详听,居然发现也是两个按耐不住的士兵。 只是小林子这回似乎听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细细品了品。 一个男人,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来? 品出来了之后,他顿时一脸菜色。 小武眼里带着跃跃欲试:“看来已经有人比我们更先开始了。” “你给我闭嘴!” “好,这就闭嘴……” 小武说完,便按住小林子的头,吻了上去…… 萤虫轻舞,夏夜温柔。 不能说的心事,藏在了夏夜的轻风中,随风飘散。 …… 胡人士兵的营帐内。 “查尔干,不能再拖了,任疆和大梁已经要打起来了,我们还不能将少主迎回去吗?再这样下去,萧将军迟早会发现的!” “是啊,查尔干,不要在犹豫了,今夜就是回任疆的大好时机,我们快带上赫兰,离开吧!” 众人纷纷附议。 查尔干也知道大战一触即发,若不尽早离开神武军营,早晚有祸端。 “离开是必然的,只不过今夜还不行,少主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众人疑惑不已地看向赫兰:“查尔干你一直瞒着赫兰吗?” 赫兰不语。 查尔干长叹了一口气:“赫兰不是我们的少主,我们真正的少主,是神武军营的孔小武!” 第310章 承诺 胡人们大惊失色。 赫兰等人却十分平静,似乎早已将他们的反应预料到了。 巴音匪夷所思地看向赫兰:“你早就知道了吗,赫兰?” 赫兰冷酷地嗯了一声。 巴音惊讶地捂住了脑袋:“不可能啊,你不是少主的话,为什么查尔干之前一直那么护着你?” 赫兰抬眸凉凉地看了查尔干一眼,哼了一声:“他心中有愧罢了!” 巴音努力转着他不快的脑袋,试图消化这令人震惊的信息量。 胡人中有人发问:“查尔干,少主一事可不容许开玩笑!你怎么能说一个梁人士兵是我们胡人的少主呢?孔小武跟我们胡人有什么关联?” 查尔干站了出来,神情肃穆地向众人宣布:“少主的真名,自然不是孔小武,孔小武是他的梁人养父给他起的名字,少主的真名是阿日斯兰,这是先主赐予给少主的名字。少主的身上有我们胡人一族留下的半狼图腾,我早已查验清楚少主的身份,他确定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先主在这世间的唯一血脉!” 众人群情激昂:“那还等什么啊?查尔干,我们带少主快离开神武军营吧!我们快去和图兰汇合!” 查尔干却忽然面容凝重起来:“只怕不行……因为少主他,如今还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要彻底说服少主,只怕需要一些时日。” 有人提议:“我看少主在神武军营里和几个梁人士兵走得很近,要不要从那几个梁人士兵身上想想法子。” 赫兰立刻否决:“不可,少主最恨身边之人被人利用,此计不通!还可能会适得其反。” 查尔干也赞同。 “那少主一日不知晓自己的身份,难道我们就要一直在神武军营里坐以待毙,等着萧将军发现我们吗?”有人质问道。 “是啊,一直这么等下去,就错过最佳时机了,查尔干,你快想想办法啊!” 查尔干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并不是没想过要如何说服孔小武,让他相信这一切。 只是他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赫兰和孔小武二人,心中第一次升起了迟疑。 他们胡人一直以来筹谋的复仇,真的有必要吗? 真的有必要再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吗? 就让赫兰和小武这两个孩子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地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会不会更好呢? 他的旧主,会不会只想看到这样的结局,而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为自己复仇呢? “我去说吧。”赫兰忽然站了出来。 查尔干惊讶地看向赫兰。 赫兰如狼一般锐利的眼眸似看穿了查尔干一般:“这件事情,他总要知道的,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背后暗中保护他。” 查尔干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最终无能为力地垂下眼眸。 赫兰说的没错。 如今他已经是别无选择。 …… 此刻一无所知的小武,不知道正和自己的好兄弟们度过最充实且快乐的时光。 小林子自打入营那一夜之后,就做什么都躲着小武。 小武不高兴了,趁着别人不注意将小林子拉倒了无人处。 “胆子肥了?这两天一直不理我?” 小武也没想到小林子忽然脾气这么大,直接给他当场甩脸子:“是,我就是胆子肥了!你他娘地离我远点儿!” “你吃炮仗了?” “对,我就是吃炮仗了!再不躲远点,我就连你也一起炸了!” 小武按住怀里一直疯狂挣扎的小林子:“你突然的是发什么疯啊这是?吃错药了?” “吃错药的分明是你!不是我!”小林子说出这话的时候,分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小武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动作变得轻柔,抚摸上小林子的脸:“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 小林子死命咬着下唇,忍着眼泪:“除了你这个王八蛋,还能有谁?枉我还一直把你当我的好兄弟!你……你竟然那样对我……” 小林子不敢承认。 那夜之后,他回去营帐睡觉的夜里竟然发了春梦,春梦的对象不是女人,竟然就是孔小武! 他疑心自己也跟小武一样病了,而且现在大有跟小武一样越病越重的地步。 他以后还要娶媳妇儿的,被小武传了这病,他以后还怎么传宗接代啊! 想到这里,他就越发委屈。 强忍着的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终于没忍住从脸上滑了下来。 他大力地擦去眼泪,故作坚强。 小武大约猜到了小林子的内心在纠结些什么,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有些高兴,觉得小林子如今终于不是无动于衷了。 一方面又有些难过,难过是因为小林子难过。 他知道自己喜欢小林子,也许从一开始就喜欢了,他也不觉得自己这是生病了,只是小林子不这么觉得,小林子觉得这是病的话,那他就是病吧。 他用着最轻柔的语气努力哄着小林子,给他轻轻地擦去眼泪:“多大点儿事儿,至于哭得这么伤心吗?哭得我心都疼了……” 小林子顿时炸起毛来:“你还说!孔小武,你还有完没完了!从过年到现在,我都陪着你瞎胡闹快大半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腻了!” “不会腻!” 小林子一怔:“你说什么?” 小武握住了他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我说我孔小武,这辈子都不会对小林子感到腻!” 小林子呆愣在原地。 本该痛骂出口的话,不知为何,似乎都在脑海中卡壳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武摸着小林子的手:“小林子,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何时?你如今分明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了,不是吗?” 小林子吓得浑身一抖,一把甩开了小武的手:“我没有!” 小武也不恼。 他极有耐心又满脸真诚地说道:“小林子,我知道你害怕这件事情,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不用怕,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一直陪着你。” 小武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小林子根本不担心小武会说话不算话。 但是这句话,他真的不想小武遵守承诺。 因为小武一旦遵守了的话,岂不是代表着,他也答应了一辈子都要和小武在一起吗? 第311章 揭露身世 小林子忘记自己回答了一句什么,他只记得小武似乎很是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 在他耳边轻柔地说了一句:“没事儿,我不勉强你,慢慢来吧。” 很奇怪的是,小林子跟小武认识这么久以来,见过小武许许多多的表情,却唯独不记得这一天的小武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小林子知道这一次和小武见的最后一面的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那天自己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赫兰找到了孔小武。 小武对赫兰之前一直的跟随已经有些习以为常,见到赫兰也不觉得意外。 “魏副将有令,胡人士兵和大梁士兵如今不能串营,你最好还是不要逗留在这里比较好。” 赫兰冷酷地抱着胸靠在墙边:“我今日来,是来和你说你的身世的,本来这件事情不该我来说,但是查尔干人老糊涂了,居然生出了不该有的软心肠,便只能由我来告诉你了。” 小武皱着眉头看向赫兰,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身世?我就是大梁吴沟村一个平平无奇的农户之子,你在这里瞎说什么呢?这事儿又关查尔干什么事儿?” 赫兰懒得同他废话,直接上前扯他的衣裳,小武冷着脸推开:“你做什么?” “你身上,可有一个半狼纹身?” 小武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他和赫兰决斗过多回,也许是被赫兰不小心撞见了纹身。 “是又如何?你可别跟我说,我身上有这半狼纹身就代表了我也是胡人了什么的,我告诉你,我可是根正苗红的大梁人!” 赫兰一听到小武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嗤笑:“你说,你是根正苗红的大梁人?” 小武目光坚定地回看向赫兰。 赫兰忍不住发笑,最后放声大笑起来。 “有病!”小武瞪了他一眼,便想离开。 “有病的应该是你啊,孔小武!你知不知道你这副坚定不移认贼作父的模样,如果被你九泉之下惨死的父亲和母亲看见,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小武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他拳头握得死紧,脸上的怒火呼之欲出。 他在内心暗暗发誓,赫兰只要再胆敢说出一句对他的父母不敬的话,他可不会管什么军规,一定要把赫兰打得满地找牙! “孔小武,你照过镜子吧?你就没觉得自己的五官和大梁人长的一点也不像吗?你和你现在的父亲像吗?你不会以为穿着大梁的衣服,梳着大梁人的发型,便能彻底融入大梁人里了吧?” 赫兰走近孔小武:“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我是同类了,你和我都是不服输的人,真狼之子,都是不服输的人!” 孔小武嘲讽道:“就凭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你就想说服我?赫兰,我劝你下次想要糊弄人玩乐的话,最好多做些准备再来吧!” “你不信我,没关系,但如果是你的养父说的话,你应该不会不信吧?” 孔小武浑身骤然一僵。 他双拳紧握,箭步一跨,咬牙切齿地提起赫兰:“你把我父亲怎么了?” 赫兰讥讽一笑:“没怎么,不过是替你把他请来了而已,如果是你最信任的父亲说的话,你应当不会不相信了吧?” “他在哪儿?!” “别着急,在很安全的地方,如今是个多事之秋,我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将人带进军营里来。” “你如果敢动我父亲的一根手指头,我把你的手砍下来!” 赫兰扯回自己的衣领,淡定地抚平上面的褶皱:“随我来。” 小武满面怒容地跟着赫兰走到了军营角落的一个僻静营帐内。 他年老的父亲正老泪纵横地跪倒在查尔干面前,见他走了进来,还对他磕起了头来。 小武震惊不已,连忙上前去扶起父亲:“爹,你这是做什么!” 小武的父亲却连连摆首:“少主,我不是您的父亲啊……您的父亲是真狼之子阿布那,您的母亲是美丽的赛罕,您的身上流淌的是最尊贵的真狼之神赐予的血液啊……” 小武呆呆地张着嘴,身体僵直:“爹……您在胡说些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明白?” 小武父亲,就是当年被委以重任带少主转移的胡人旧部之一。 为了能带着少主顺利在吴沟村生活,他隐姓埋名,将自己彻底活成了一个大梁人的模样,入乡随俗,为的就是掩盖小武的真实身份,让小武能够在吴沟村活下来。 小武十岁那年被疯子胡人抓走纹了半狼图腾,他早就知道,他装作没看见,让小武被成功地纹上了那半狼纹身。 他本可以随便给小武的半狼纹身随便盖上一个新的印记来破坏小武身上的纹身,好叫小武不用一直躲躲藏藏,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让小武一定要小心藏好纹身,不要让别人发现,以免多生事端。 可这一切其实都是他在暗中完成查尔干和纳日松当年布置给他的任务而已。 小武感觉自己胸口发凉,有些喘不上气,他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 他当了十九年的大梁人,一生的梦想就是当上神武士兵给父亲争光。 可他当上了神武士兵了,也获得了刘副将和魏副将,乃至于是萧将军的赏识了。 如今他的父亲却突然告诉他,他其实根本不是大梁人,而是胡人前首领阿布那之子? 他忽然高声大笑起来。 “爹!你说的都是骗人的是不是?是他们逼你这么说的对不对?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胡人呢?哈哈哈哈哈……我明明是大梁人啊,我在大梁出生,在大梁长大,我怎么会是胡人?我怎么会是……” “够了!不要再说你是大梁人了!这是对少主您的父亲和母亲的亵渎!您知道您的父亲和母亲,是如何惨死在梁贼手里的吗?” 事到如今,小武的养父也只能不顾一切地点醒小武了。 他身后一个身躯佝偻的男子转过身来,小武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是他! 是小时候给他纹身的那个独眼疯胡人! 此刻他站在他父亲的身后,和他的父亲一起,满目悲悯地看着他。 小武顿时如坠冰窖。 第312章 复仇 “你的真名不叫孔小武,而是阿日斯兰。我也不是你的父亲,我是纳日松的部下,我叫乌奇,我们生来就是胡人!” 小武如灵魂出窍一般听着乌奇说着话。 为何他的父亲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呢? 他是胡人? 他不是孔小武,他是阿日斯兰? 然而强大的冲击还未结束。 “少主大人,属下不能再瞒着你了!您必须知晓事情的真相了!您知道您的母亲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能让您安然诞生下来吗?” 查尔干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 十九年前的胡人首领宫殿内。 赛罕扶着肚子在侍女的搀扶下,拼命地逃。 宫殿内火光冲天,尖叫声刺耳,尸横遍野。 阿布那一杆横枪拦在大梁士兵面前,拦着他们想去活捉赛罕的路。 “梁贼小儿们!你胡人爷爷在此!”阿布那眼神凶狠如狼,长枪捶地,尽管已经国破,头颅却始终高昂着,无一丝惧怕。 彼时杀进了胡人宫殿内的人正是大梁先帝的心腹爱将。 “阿布那,只要交出赛罕!大梁皇帝仁慈,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你做梦!”阿布那双目充血,抵死不让。 “找死!”先帝爱将带着众士兵屠了胡人的宫殿,踩着顽抗到底的阿布那的尸首,一边冲进宫殿内部,一边毫不留情地大杀四方。 胡人的惨叫声和哭嚎声和大梁士兵的狂笑声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带着临产的赛罕逃亡的侍女将赛罕藏进了书柜内。 刚将赛罕藏好,外面的门就突然被大梁士兵给一脚踢开。 侍女大惊失色。 为了不让赛罕躲藏的位置被大梁士兵发现,侍女冲出了房间,被大梁的士兵们发现,集体追赶,最后死在了乱刀之下。 赛罕忍痛扶着肚子,一直躲在书柜内不敢出声,可羊水却在这个时候破了。 赛罕只能忍着剧痛,咬着牙将孩子一点一点地生了下来。 当年的萧封大将军也是奉先帝旨意去大战的将军之一,但是萧封大将军收到的旨意却和其他人不同。 先帝皇后嫉妒赛罕的美貌,更嫉妒先帝不惜一切也要得到赛罕。 于是她暗中命令萧封秘密杀掉赛罕。 萧封见一个房门打开着,觉得十分古怪便走了进去,士兵们跟着一起进了房门排查。 萧封看到了一个书柜底下在往下滴血。 直觉告诉他,里面就是他要找的人。 但是他却在此时屏退了其他士兵:“此处有我便可以了,你们去和燕将军汇合!” 士兵们听命离开。 萧封则挪动脚步,一步步地走近了书柜,他用手中的长剑,打开了衣柜。 里面躺着的是浑身发抖嘴唇苍白却难掩美丽的一个女人,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为了不让孩子被发现,她死死地捂住了孩子呼之欲出的啼哭,孩子的脸都被捂得发紫了。 萧封扔下了手中的剑,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手中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 赛罕不敢相信他,仍旧戒备地看着他。 萧封知道自己如果此时不离开这里,赛罕不可能会放下戒心来的。 他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那孩子,决定暂时先离开这里。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一走出屋子就遇见了杀回来的纳日松他们。 纳日松把那孩子救走了,却没救走赛罕。 因为赛罕自己不肯走。 她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到了惨死的阿布那身边,她面无表情地抱起阿布那已经冰冷的头颅,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一般毫无生息。 萧封暗道不妙,赶紧退回去找赛罕。 可惜已经迟了,其他人已经先一步找到了赛罕,而赛罕直接吞下了阿布那的横枪自尽了。 纳日松和查尔干等人,九死一生,将阿布那和赛罕之子带了出来。纳日松甚至不惜牺牲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才给了乌奇带着少主逃生的机会。 …… 提到了纳日松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时,赫兰的脸色十分不好,站在赫兰身边的巴音一下就明白了,为何查尔干要把赫兰当成亲生儿子甚至是主子那般地去对待了。 小武机械地听着乌奇诉说着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他内心感到一片荒芜与冰凉。 他的父亲,被大梁人削去头颅…… 他的母亲,冒死在衣柜里生下的他,最后却吞枪自尽,和他的父亲死在了一起…… 小武惨白着脸,哆嗦着嘴唇抱紧自己的头颅,几乎快要疯掉。 他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呢……” 乌奇焦急不已,还欲再说些什么,查尔干拦住了他。 “算了,不必再多说了,给他一些时间缓缓吧……” 可小武却在沉默了半刻之后,忽然开口又问了一遍乌奇:“我果真是阿布那和赛罕之子吗?” 乌奇对天发誓:“千真万确,我还留着赛罕生下你时,留给你的信物。” 乌奇掏出一个包裹得十分完整的布包递给了小武,小武打开了布包,里面是一条鲜血淋漓的玉石项链,血液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黑色,鲜血将项链完全染成了黑色。 “我认得这个,这个是阿布那给赛罕的定情信物!”人群中有老人说道。 小武拿起那枚玉石项链,紧紧地握在手里。 “为什么,当年大梁要攻打胡人?”小武忽然又问了一句。 这个提问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沉默下来。 “为什么!回答我!”小武怒吼着问道。 “因为梁贼皇帝觊觎赛罕的美貌,想要得到赛罕……阿布那岂会将自己的爱人拱手让给狗皇帝,狗皇帝被惹怒,便派遣了大梁大军来攻打胡人部落……” 小武听了之后,咯咯发笑:“只是……只是因为这个?” 所有人再度沉默了下来。 “只是得不到,他们就杀了我全家!!!屠了我满族吗!!!”小武愤怒地嘶吼着,质问着。 “……” 无人敢应声。 没人能真的回答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赫兰却在这时突然站了出来:“他们不敢回答你,我来回答你。” 小武血红的双目瞪向赫兰。 “梁贼就是这般无耻之徒!他们骨子里就是这般凶狠残暴!就是这般蛮不讲理!所以孔小武,我问你,你想报仇吗?你想为了阿布那和赛罕报仇雪恨吗?你敢为了你那些惨死的同胞们,向大梁宣战吗!” 小武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走向了赫兰。 他双目中的滔天恨意让人难以直视:“我不是孔小武!从今日开始,我是阿、日、斯、兰!” 第313章 说亲事 墨景行今日来,明显感觉到了城中的胡人有些不对劲。 他们这些时日突然变得异常地安分起来。 这种安分不是指他们不闹事,毕竟胡人在大梁境内这十九年来,一直都是十分地安分守己。 他们如今的安分是似乎几乎都不怎么在大街上出现了,不止是一些胡人商贩不怎么出来做生意了,连一向和张记铁铺来往密切的胡人,也传消息来,说他们的箭簇已经足够了,订单就不下了。 这是一项终止合作的讯号。 这就代表着胡人在大梁境内,已经找到了认为比墨景行还要更有利的合作对象,所以选择了放弃和墨景行继续周旋。 墨景行神情严峻地听着张秋生和福宝汇报着近来的情况,蹙眉深思起来。 圣上如今已经派了萧焱和卫征到了幽云十六州,即便任疆此刻五十万大军真的杀了过来,以萧焱的实力,利用幽云十六州的资源和神武军,要挡住胡人的进攻就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幽云十六州守住,大梁就绝对坚不可破。 可是这股强烈的不安到底是缘何而来呢? 墨景行想不明白,他总觉得,有哪些十分关键的环节自己一定错漏了。 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想起来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陆彧和墨钰的婚期。 墨王府和陆彧的府上都热热闹闹地装点一新,墨景行给墨钰准备了极为丰厚的嫁妆,墨钰身着大红喜袍哭倒在母亲怀里。 “母亲,钰儿不想嫁!钰儿不想离开你和兄长!” 老墨王妃收着眼泪,笑得慈祥:“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快别这些孩子气的话了!” 墨景行双手环胸站着看热闹:“快点儿吧, 吉时要到了。” 墨钰一看自家兄长这一副巴不得把她赶紧嫁出去的模样就气:“母亲,你看兄长!” 老墨王妃瞪视了墨景行一眼,墨景行十分无奈。 合着他这出钱出力地,最后就因为催了自家妹妹一声就被亲娘直接白了一眼。 “你嫁给陆彧天天都能回来,至于这么难舍难分吗?不然我干脆直接让陆彧入赘吧?”墨景行不解风情道。 站在一旁的陆彧,面上挂着假笑,背后狠狠给了墨景行一下,被墨景行眼疾手快地躲开。 “墨景行,我们陆家可就我这一个独苗,我劝你别乱说话!” 墨景行在那儿藏起狐狸胡巴偷笑。 墨钰却忽然抬起头来,欣喜非常道:“对啊,母亲,要不就依兄长所言,让陆彧入赘吧!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陆彧脸都黑了,死死地瞪了墨景行一眼。 墨景行握拳轻咳了一声装起病来。 “墨景行!”陆彧咬牙切齿地喊。 “你们快点儿的吧,别耽误我功夫。”他一会儿还要去见芊芊呢。 陆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拱了拱墨景行:“什么情况,我成婚的日子,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想去见谁吗?” 墨景行一笑:“有这么明显吗?” 陆彧大吃一惊:“你还真的佳人有约?!墨景行,你真是够可以的啊!你这腿脚一好,就桃花不断啊!” 墨景行踢了他一脚:“别胡说,没桃花。就算有,也只会有这一朵。” 陆彧被墨景行说的这话酸到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你能不能正常点儿说话!” 墨景行偏头:“我不正常吗?我很正常啊,但是我看陆彧,你很快就要不正常了……” 墨景行说完话,便忽然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彧还一点儿都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啊!墨钰你轻点儿!轻点儿!干嘛突然揪我耳朵啊?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 墨钰气急败坏:“我方才那么大声跟你说话,你都不应我!我这还没嫁给你呢,你就敢这般无视我!” 陆彧怒目瞪了一眼墨景行。 好家伙,这个死狐狸! “你方才说什么了?啊……轻点揪,我的好墨钰!” “我方才说让你入赘,你答不答应?” 陆彧语气坚决:“那可不行,我们陆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到我这里断了香火了,我父亲不会同意的。” “你!” “彧儿,不许胡闹!”老墨王妃连忙叫住了胡闹的墨钰,“别叫人看笑话了,吉时都到了,快上花轿去吧。” 墨钰还不肯走,墨景行只能背后推了她一把,一把把墨钰推进了陆彧的怀里,用嘴型大声喊:“快点抱走!” 陆彧心领神会,立刻将墨钰打横抱起,将人抱出了墨王府,送进了花桥。 老墨王妃十分不舍地看着墨钰离去的花桥,忍不住以帕拭泪。 “钰儿总算是有个归属了,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景行你了!” “母亲莫担心,孩儿已心有所属了。” “你心有所属,母亲就放心了……”老墨王妃欣慰地道,半晌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来,“你说什么?!你心有所属了?景行,莫要跟母亲开玩笑!” 墨景行笑了笑:“母亲,孩儿何时欺骗过您?” 老墨王妃喜不自胜:“真的?!那可太好了!真的双喜临门啊!老天保佑,菩萨保佑!景行,你属意的是哪家的姑娘,母亲去给你提亲去!” “当真?母亲,您当真愿意为景行去提亲吗?” “那还能有假?只要是你喜欢的,母亲定会为你说回来!” 墨景行高兴地向母亲行了一礼:“如此,孩儿,便多谢母亲了!” 老墨王妃笑吟吟道:“好了,快别给母亲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家的姑娘,竟然能让我家行儿都动心?” 墨景行目光明亮:“她是礼部侍郎白覃之女,白芊芊。” 老墨王妃怔了怔,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景行,你说……说的谁?” “白芊芊。” 老墨王妃身边的嬷嬷惊讶地问道:“可是那个和萧将军和离的白芊芊?” “正是。” “不行!景行,这个人,我不允许他当你的夫人!” 墨景行一愣:“可母亲,您方才还答应为孩儿亲自登门说亲的……” “她不行!她的身份地位与你均不匹配!门不当户不对,何况她已经……已经嫁过人生过子了,她已经配不上你了,景行!” 墨景行听得面色一沉:“母亲,不管您答不答应,我都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我都只会娶她一人为妻!若您不答应,我便亲自去跟圣上求下这桩婚事来!” 第314章 赐婚 自竹林遇险之后,墨景行便勒令白芊芊回府歇息了好长时间。 白芊芊受伤的手在药婆和玉兰的悉心照料之下,其实没几日便好了,裴蓉听说了她受伤的事情,更是送来了顶好的治愈伤疤的药,白芊芊的手如今连一丝受过伤的痕迹都遍寻不到。 可墨景行却还是觉得白芊芊的伤还未养好,还要她待在府上安心静养。 这日,墨景行又送了补药过来,白芊芊长叹一口气。 “再这么喝下去,我都要被你喂成猪了。” 墨景行严肃道:“岂会?我巴不得将你喂得胖一些。你看看你的身体,如此虚弱,风一吹就要倒了。” 玉兰听得一噎。 小姐倒也还没到这么虚弱的地步吧…… 也就墨王爷如此觉得了。 白芊芊只得闭上眼,一口气喝完了补药:“再不能喝了,我已经全然好了,今日便让我回医馆里去吧!” 再在府上继续这么憋下去,她就要憋死了。 墨景行接过白芊芊喝完的药碗,放到了桌上,贴心地为她擦去唇角的药渍:“若真好全了,为何昨夜里还发噩梦了?” 白芊芊一愣,看了眼玉兰。 玉兰心虚地端走了药碗。 白芊芊道:“那不打紧……” 墨景行微微蹙眉,神情肃然道:“芊芊,你心里藏着什么,是我都不能听的?你在害怕些什么?” 白芊芊愣住了。 墨景行捏着她的手,又道:“还是你始终觉得,我还无法成为你的依靠?” 白芊芊摇首:“不是的……” 她埋首靠在墨景行的怀里,轻叹了口气:“景行,我那日和车夫的尸体待在一起很长时间,最后我还将车夫的尸体推下了马车……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人的尸体……我的手清楚地感受得到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又僵硬……” 白芊芊的身子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墨景行心疼不已地抱紧了她,为她轻轻地拍着后背。 “我每天梦里,只要闭上眼,就能清楚地回想起来他那张七窍流血的脸……我还会梦到他质问我,为什么要将他推下马车,为什么要把他的尸体留给那些野兽……” 墨景行轻柔地安抚着白芊芊,他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在她的耳边说道:“这不是你的错,芊芊,那个车夫,我已经命人安葬好他了,他没有被喂野兽,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你那日做的很好,若不是你机智的自救,我只怕今日都见不到你……” 墨景行内心后怕不已,他紧紧地拥着白芊芊:“芊芊,我想明日,便去向圣上求下你我二人的婚事。” “圣上会同意吗?” “你不必担心,全部交给我便好。” 白芊芊乖顺地点了点头。 …… 几日后。 白芊芊也不知道墨景行是如何做到的,圣上竟然真的下了旨给墨景行和白芊芊赐了婚。 此消息一出,立刻朝野震动。 “我没听错吧?圣上居然给墨王爷和白芊芊赐了婚?!白芊芊再嫁给墨王爷,那可是二嫁身啊!圣上居然也能答应下来?” “不是正妻吧?老墨王妃会允许白芊芊当墨景行的正头娘子?绝对不可能!” “我估计老墨王妃就是不答应,所以墨王爷才要亲自来向圣上请旨啊!不然老墨王妃不是早去白府提亲去了吗,墨王爷又何至于亲自来向圣上求旨赐婚啊?” “不过若是墨王爷自己想娶的人,老墨王妃只怕是也阻挠不了吧?” “可不是嘛……” 朝堂之内,众臣议论纷纷,朝堂之外,百姓们也都十分震惊。 “墨王爷不会是真的对白芊芊情根深种吧?早先不也听说墨王爷曾悄悄去给白芊芊提亲过吗?” “话说回来,那回墨王爷究竟为何要去向白芊芊求亲,你们有谁知道缘由吗?” “我听说是白芊芊在程氏医馆的时候,救下了墨王爷,墨王爷估计先前是看白芊芊可怜,所以才想娶她过门的吧,想给她一个依靠罢了,可是如今可不一样啊!墨王爷可是要把白芊芊当成正妻娶过门啊!白芊芊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魔力啊!” “谁知道呢……不过白芊芊确实是有些本事的!和离之后不仅学了医术,开了医馆,还广结善缘!裴家小姐裴蓉不是就和那白芊芊也成为了好友了吗?连那一开始和白芊芊不对付的苏家小姐苏雪嬿,如今都三天两头往白氏医馆跑呢!” “岂止啊,闫太妃不也十分钟意白芊芊吗?你们说白芊芊和墨王爷的这桩婚事,会不会就是闫太妃从中牵线搭桥的?” “才不是呢!我听闻是墨王爷亲自去求的婚!” “白芊芊的命可真是太好了!我也好像像她那般运气好,也救下墨王爷啊……” “就你这姿色,算了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样子,墨王爷即便是被你救下来了,也不可能会想娶你过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 人们热闹地议论着,此事自然也就传到了老墨王妃的耳朵里。 “岂有此理!景行当真是翅膀硬了,如今连我的话,都一点也不放在眼睛里了!” 李嬷嬷宽慰老墨王妃:“老王妃息怒!奴婢看,王爷应当是顾念旧情,念着那白氏之前给他治过病的一点恩情,可怜她孤苦无依罢了!王爷一直都是个重情义之人,未必当真是钟意了那女子。” 老墨王妃却是不信。 她摇了摇头:“我看不像。你是没看到景行那日同我说话认真的样子,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地想报答恩义才想娶白芊芊的模样,他从小到大,我从未在他的脸上看过他这样的表情……” 知子莫若母。 老墨王妃敏锐地察觉到白芊芊对于墨景行来说很不一般。 墨景行自小到大,喜欢他的女子无数,但让他钟意的女子,只出现过白芊芊一人。 白芊芊若是个没嫁过人的身份,她倒也不是不能认可她。 可她…… 她分明已经嫁过人了,而且和离一事,当时还闹得满城风雨! 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当墨景行的女人呢? 那以后娶过门来,墨王府岂非也要鸡飞狗跳一遍? 第315章 异动 “不行,我得找个机会,去亲自见一见那个白芊芊!”老墨王妃说道,“你去安排一下。” 李嬷嬷躬身应下,动身安排去了。 而另一边,裴蓉得知了白芊芊的好消息之后,兴奋得一整晚睡不着觉,第二日就跑去找了白芊芊,嚷嚷着一定要给白芊芊做最美的嫁衣。 玉兰忍不住偷笑:“裴小姐,嫁衣墨王爷已经早就为小姐备下了!” 裴蓉一拍脑袋:“瞧我!高兴得都糊涂了!墨王爷那般富有,我给芊芊准备的嫁衣,岂能有墨王爷出手阔气!那芊芊,我来给你多添些嫁妆吧!” 白芊芊忙阻止:“裴蓉,我知道你为我高兴,但是添妆一事就不必了,我本就是二嫁,只想一切从简。” 裴蓉不干了:“那可不行!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再说你嫁的人可不是别人!那可是墨王爷!岂能一切从简呢?你答应,墨王爷也不会答应的啊!” 白芊芊颇觉头疼,她一向不太会应付此事:“我的嫁妆有我的父亲母亲为我添置就行了,裴蓉你自己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子,你的嫁妆还是多为你自己留着吧!” “那不一样!你父母给你的嫁妆是你父母给的,我给你添的嫁妆,那是我作为你好姐妹的心意!你若是不肯让我给你添妆,那就是不把我当成你的好姐妹来对待了,那我可就要伤心了呜呜呜呜……” 白芊芊长叹一口气,实在是说不过裴蓉,只能由着裴蓉去了。 裴蓉欢欢喜喜地从家里用马车拉来整整一车的价值连城的宝贝来给白芊芊添妆,玉兰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叫添妆吗?! 这是再嫁一个女儿了吧? 不愧是大梁首富闫和堂的外孙女儿,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裴小姐,您这也添太多了吧……” “多吗?”裴蓉不是很满意地拍了拍手,“我本来还想多拿几箱来的,奈何这马车实在是不够力气,只能先搬来这么多了。” 玉兰吞了吞口水:“小姐指定不会要您这么多东西的……” 裴蓉狠狠蹙起了眉,嘶了一声:“我的傻玉兰,你偷偷让家丁们把东西搬进去你家库房不就好了!嫁妆这东西,就是要越多越好,多了才不会受夫家欺负呢!” 玉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裴蓉:“裴小姐,我家小姐又不是傻子,你送来这么多东西,小姐迟早都能发现的啊!而且我们家库房……都快塞满墨王爷送来的东西了,实在是挪不出地方来了……” 裴蓉生气地挽起袖子:“这说明什么问题,你知道吗?” 玉兰摇头:“不知道……” “说明你家的库房实在太小了!这么点儿东西就塞不下了。还好成婚了芊芊以后就不住这房子了,墨王府总归是比这里大许多的吧……”裴蓉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了下来。 她如梦初醒般道:“对啊……芊芊以后就要嫁去墨王府了……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天天来寻她玩了吗!” 白芊芊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裴蓉一见白芊芊瞬间就垮起了脸,哀嚎着奔向白芊芊。 “芊芊啊!你以后嫁给墨王爷了,我岂不是都见不到你了吗!” 白芊芊无语失笑:“谁跟你这么说的?” 玉兰疯狂摇头。 裴蓉哭哭唧唧:“你以后就是墨王妃了啊,你看看的我姨奶奶,嫁给皇亲贵族之后,一直就是深居浅出的,熬成了寡妇之后,才能迁出宫住。好不容易迁出宫了,还一直常伴青灯,住在庙里头。我都好难得才能见上她一面!以后你也是了,我岂不是更难见到你了!我可舍不得你啊!” 白芊芊忍不住笑裴蓉:“你放心,不会的。” 裴蓉不信:“会的会的,我都知道的,芊芊你就莫安慰我了……” “真的不会!” “真的?” “真的!” 裴蓉擦了擦眼泪:“为何你会如此笃定?” “因为墨景行都听我的。”白芊芊想了想,笑着回道。 裴蓉瞪大了眼睛。求知若渴地问道:“果真?芊芊!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是如何做到的?墨王爷为何会愿意对你言听计从?” “也没什么特别的……”白芊芊仔细回想了一番。 自她和墨景行确立关系以来,墨景行一直就很听她的话,很尊重她的想法和意思,从未做过干涉她的事情。 以为他做的太自然了,白芊芊对此都有些习以为常了,等到裴蓉突然这么问起来了,她才突然想到。 墨景行和萧焱,明明是共处一个时代里的人,为何对待她的态度,却会如此截然不同呢? 一个永远以她为中心,一切事情都会尊重她的想法,尊重她,呵护她。 一个却永远想把她变成自己的所有物,一味地想让她去服从,去迁就。 墨景行从不会强迫于她,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对待白芊芊。 而萧焱…… 想到了萧焱,白芊芊心中有些复杂。 不过还好……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如今在边疆,应当也一定都好吧。 …… 筠州。 魏荇副将在向萧焱汇报着近期来的军营异动。 “将军,属下最近发现,孔小武,和胡人士兵们,最近走得很近……而且每到夜晚,就有人发现小武都会去胡人的营帐内。” “他去胡人的营帐内做什么?”萧焱蹙眉问道。 “属下不知,但属下已经下令禁止士兵串营,可最近胡人士兵们却屡教不改,连一向最听话的孔小武,也是这样。” 刘赟副将道:“将军,您说,他们会不会是……有异心?” 魏荇神情一凛:“将军,属下也以为,极有可能!如今任疆那边的胡人对大梁虎视眈眈,就在此时,我们军营内的胡人们就开始频频出现异动,这件事情,将军我们不得不早做预防啊……” 萧焱神情肃穆,深思起来。 “我对他们,从来就没有全然地相信过。”萧焱冷笑,“只不过,孔小武,倒是让我有些失望……” 刘赟道:“既然将军也不信任他们,那为何要将他们都带到了筠州来?” 萧焱:“把他们都留在都城内,才是一大威胁,将他们从都城带出来,我才能更好地把控他们。” 魏荇愤慨:“这般胡人实在是太可恨了!将军如此信任他们,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他们既然如此不识好歹,竟然还妄图谋反!” 萧焱淡然一笑:“我的信任,从来就不是如此容易就能得到的。不过我还可以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们真的有谋反的心思,不必心软,就地解决掉他们!” 刘赟和魏荇异口同声地道到:“是!” 第316章 试探底细 白覃府上近来十分热闹。 先是墨景行送来了塞满院子的聘礼,紧接着又是来向白覃贺喜的诸多官员和亲戚。 白覃家的门槛这些日子都快被登门来的人给踏平了。 白母捂着嘴看着墨府送来的一箱又一箱的聘礼,心中忐忑不已。 嬷嬷忍不住好奇问:“夫人这是怎么了?寻常人家看到姑爷这么大方都高兴坏了,怎地夫人还这样一脸担忧呢?” 白母叹了口气:“我家芊芊是有福气的,没成想还能得墨王爷亲自去向陛下求亲,但这福气来的属实是太突然了,我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嬷嬷宽慰道:“这是小姐行医救人积下来的福分,夫人就别担心了,墨王爷对小姐如此厚待,成了婚之后,也定不会亏待了小姐去的,夫人就莫操心了!” “可是……我听闻墨王爷可没征得老墨王妃的同意……这万一日后墨王爷被人扣上一个不孝的帽子,芊芊岂不是有大罪过?” 白母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老墨王爷去的早,老墨王妃一人将墨景行和墨钰两人拉扯大,墨景行前些年又一直瘫痪着,这才耽误了婚事。 后来墨景行腿疾好了之后,想向墨王府提亲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可惜墨景行都一一谢绝了,老墨王妃心里也着急得不行,可没想到,墨景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一鸣惊人。 第一次向圣上开口提亲,便是想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 老墨王妃焉能不生气? 于是她便借着有病寻医,想去亲自会一会白芊芊。 李嬷嬷到了白氏医馆找到了白芊芊。 “白大夫,我家老夫人行走不便,想请您出个外诊,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李嬷嬷说话间,十分阔绰地放下了一袋分量十足的金叶子到白芊芊的方案前。 白芊芊脾气好地推开了那袋金叶子,查看自己记录的病情本有没有未干的墨迹被蹭花。 “我外出看诊只需多加一钱银子即可,您可以在登记那块说明一下您想要的时间,她会帮您安排好时间的。” 李嬷嬷古怪地看了白芊芊一眼。 她似乎完全不为金钱所动的样子,这么一袋金叶子到她面前,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哪里知道,白芊芊和闫和堂做的生意赚的比这袋金叶子多得多了,看不上这袋金叶子有何稀奇的? 更何况白芊芊开医馆又不为真的赚钱,更多的是想为有需要的人服务。 干多少事情收多少诊金,这是她的原则问题。 李嬷嬷依言行事,回去便将此事告知给了老墨王妃。 老墨王妃听说了此事,也深感讶异。 “我原以为她开这医馆,就是为了赚钱的,怎么她竟都没要?” 李嬷嬷点头:“是啊,不仅分毫没要,还根本没放在眼里一般!” 老墨王妃沉吟道:“莫不是她认出你来了?” 李嬷嬷摇头:“她根本没认出来,就拿我当寻常来看病的病人一般对待,不仅如此,她那医馆也是古怪得很,我还瞧见许多贵女都在那儿规规矩矩地排着队,根本没见有人不满意的样子!” “这倒是新鲜了,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奴婢也十分好奇呢!” “你可跟她约好了明日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约好了,就在集贤茶庄,明日辰时。” “你怎约的那般早?” 老墨王妃不免有些埋怨,老墨王爷在时,她便最喜贪睡,这个习惯一直延续至今,不曾变过,没想到如今居然要为了试探白芊芊而早起。 老墨王妃不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李嬷嬷尴尬:“那白芊芊外诊的时间都几乎约得满满当当的,奴婢只能约到这个时辰了……” 老墨王妃气呼呼道:“那你不会给她加钱吗?” “她,她瞧不上啊……” “定都是墨景行给她惯的!开个医馆,能挣几个钱?我就还不信了,这小小丫头,还能视金钱如粪土了不成?” 翌日。 白芊芊卯时一到便起了身,带着玉兰一同在院子里练了个早操,二人呼吸着夏日清晨的新鲜空气,都觉神清气爽起来。 玉兰忍不住深吸好几口气:“自打跟着小姐一起练起这早操起来,我都觉得我身体越发松快了不少呢!” 白芊芊用着早茶笑话她:“你每回练完都要说上这么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练的是什么绝世神功呢!” 玉兰不服:“小姐,你还别说!你瞧瞧咱们医馆里那么多姐妹,哪个人忙完了之后不是都累得腰酸背痛的,就唯独我和小姐每日都精力充沛,可不都得归功于我们日日锻炼吗?” 白芊芊放下花茶,笑道:“这话倒是不假,以后你也可以教教医馆里的姐妹们,也带着她们练一练。” 玉兰点头:“小姐一会儿出去看外诊吗?” 白芊芊慢慢悠悠地用着早膳,看着医书点点头:“辰时之前出去,你帮我备好马车,去集贤茶庄。” “可墨王爷吩咐过,不让您出外诊啊……” 白芊芊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玉兰耸耸肩,只得出去通知家丁们去备好马车。 白芊芊备好了药箱,准备出门。 她看了一眼门口全副武装的马车和满满当当的护卫,表情一言难尽。 “玉兰!我只是去外出看诊,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你赶紧把他们都给我撤走了!” 玉兰一脸无辜:“小姐,他们可不归我管啊……” 这都是墨王爷麾下的黑甲卫,玉兰一个小丫头片子,哪儿管的动他们。 大抵是见白芊芊不太愿意看到他们几个招摇过市护卫她的模样,为首的一个黑甲卫站了出来:“夫人不必担心,我们可在暗处保护夫人!” 说罢,几个黑甲卫便迅速消失在她们的视野之内,动作之快,玉兰都疑心自己还没睡醒,使劲眨巴了好几下眼睛。 “小姐!他,他们消失了!就咻的这么一下!小姐,你看到了吗?” 玉兰还在那边兀自转圈张牙舞爪地表示着震惊。 白芊芊已经懒得理她,提着药箱上了马车了。 第317章 愉快交谈 白芊芊提前等候在了集贤茶庄,老墨王妃的马车比白芊芊的马车晚到了一刻。 老墨王妃本来还预备早起给白芊芊一个下马威,可人到了集贤茶庄后,人便傻了眼。 没成想白芊芊竟然早就等候着了。 还没睡醒的老墨王妃很是无语地闭了闭眼。 早知如此,她起这么早干嘛? 干脆直接晚点儿来了呗! 见到了老墨王妃,白芊芊很是礼貌地站起身来相迎。 她并不知道老墨王妃的身份,李嬷嬷登记的也不是老墨王妃的名字,而是用的化名。 不过白芊芊看老墨王妃和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们的穿着用度,便能猜到她们的身份定不一般。 看病的贵人白芊芊也已经见了不少了,如今她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论是什么病人,她都一视同仁。 “夫人请将手放到此处。”白芊芊往桌子上指了指。 老墨王妃看到桌上早已铺好了一个带着靠手的软垫,那软垫还自带一小方布,遮盖住了冰凉的木桌子,让把手放上去的人不至于手肘不适。 倒是十分的妥帖。 一看就是做的十分多次,所以才如此地有经验。 老墨王妃将手放了上去,白芊芊开始为她细心地诊脉。 还别说,白芊芊凝眸专注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十分地专业。 而且她身为女子为女子看病,倒是省去了女子看病的许多不便。 老墨王妃不免重新审视起白芊芊来。 她想看看白芊芊,是不是真有些本事。 白芊芊为老墨王妃看好了脉,便打开了药箱取出了自制的便利笔墨纸砚,为老墨王妃开始书写药方。 老墨王妃看了看白芊芊取出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免好奇地问了起来:“你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做的?” 白芊芊拿出装笔墨纸砚的长木筒询问:“夫人是在说这个吗?” 老墨王妃点点头。 白芊芊笑了笑:“这个是我自己画的设计图,让木工帮我做的。有些病人腿脚不便,没办法亲自过来看诊,我便时常需要外出看诊。次数多了,我便自己设计出了一些比较便利的东西,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夫人若是喜欢,我也能差人送您一些。” 她一边笑着说,一边专注地写着药方,一手十分好看的簪花小楷写得十分地赏心悦目。 老墨王妃不知不觉都看得入了迷,甚至觉得和白芊芊交谈十分地愉快。 “你上哪儿学会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也没刻意去学过,就是觉得这样会方便许多,便试着去做了。” “那你为何想学医呢?” “我从前吃过医术上的亏……从那以后,我便想,觉得若有机会,便想为世间和我一样有相同遭遇的女子多做些什么,让她们能不至于经历和我一样的苦楚。” 她说话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从没有想要避讳自己过去的想法。 对于自己所擅长的事情,又从内而外自然而然地散发着自信和阳光。 老墨王妃看着越看越合心意,觉得简直都挑不出来一点错处。 可根深蒂固的想法,不是那么容易便能轻易改变的。 她仍记得从前白芊芊的一些传言。 “我听闻你从前甚是喜爱萧将军啊,甚至为了嫁给他,亲自去求了你的姑姑,丽妃娘娘?”老墨王妃犀利地发问。 白芊芊听到了老墨王妃的直白发问略显惊讶,旋即落落大方道:“确有此事。” 李嬷嬷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一女不侍二夫。 老祖宗说的话果然没错! 这女子从前为了嫁给萧将军,那般不择手段,只怕如今还是对萧将军旧情难忘呢! 墨王爷怎么就信了这个姑娘的邪了呢! 老墨王妃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刚才,她还觉得这个姑娘不错呢,差点就想接受她了呢! 如今看来,还是不行……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如今和萧将军早已和离,已经再无瓜葛了。” 白芊芊十分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仿佛说的事情根本不是自己的事情一般。 李嬷嬷不确信地问:“那你,你对萧将军的情意,真的都没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当真能忘记他?” 白芊芊合上药箱,不免觉得今日看病的夫人有些古怪。 她为何这般好奇这些事情? 本来这些事情就是她的个人隐私,她完全可以选择不回答。 但是看在这个老夫人还挺面善的面子上,她还是随意回了几句。 可她身边的这位老嬷嬷,怎么感觉比老夫人看着还着急? 她面容清冷地问了一句:“不知老夫人问这些是想做什么?我如今已经即将嫁给别人了,前尘往事,自然尽忘。” 老墨王妃微微颔首,看向白芊芊的目光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确十分特别,和她见过的许多女子都不一样。 怪不得景行会对她如此不一般。 老墨王妃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望向白芊芊:“恕我冒昧,我想问一句,白大夫嫁人以后,是否就打算不再开医馆了?” “自然不会,学医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我的……”白芊芊提到墨景行,面上忽然有些薄红,她改口继续道,“我早已和我未来的夫婿商议过此事,他也尊重我的选择。” 老墨王妃和李嬷嬷俱是惊讶。 白芊芊居然有此等魅力,可以让自家儿子做到如此地步? 看着眼前二人惊讶的表情,白芊芊越发觉得她们有些奇怪。 她岔开话题:“夫人,您身体并无什么大碍,照我给您开的药方,多喝一些益气补血的药就行了,平时一定要注意不可劳累,需要多加休养。” 老墨王妃此刻哪里还关心这些? 她此刻就想再多了解了解白芊芊。 她现在对白芊芊充满了好奇。 以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的了解,墨景行若是个好色的纨绔之徒,那他若是瞧上了白芊芊这个嫁过人妇的女子,她定是二话不说,也要斩断这桩堪称笑话的姻缘的。 可墨景行不是好色之徒,事实上,墨景行多年来,一直从未对女子动心过。 所以老墨王妃才会对白芊芊如此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可以打动自己家那个不近女色的儿子呢? 大抵是她和李嬷嬷二人言行举止实在是有些怪异,白芊芊越发觉得在这里待不住了。 她委婉地起身礼貌地致歉:“夫人,我一会儿还有一位病人需要看诊,可能不能再此地逗留了。” 老墨王妃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既如此,那便不耽误白大夫的时间了,白大夫轻便。” 白芊芊颔首,微微一笑,背上药箱起身离去。 人走后不久,李嬷嬷看了看自家主子的神情,心下便有了几分判断。 “夫人,奴婢看这个姑娘,可不简单。” 老墨王妃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白芊芊留下的药方,仔细端详起来。 她出自御医之家,父亲是太医院的宰执,自小便耳濡目染,完全是闻着药草长大。 从前老墨王在世的时候,无论是平时生病,还是上了战场受伤,大大小小的病症都从不假手于人,全都是老墨王妃一人在照看。 甚至墨景行断腿那一阵,都是老墨王妃帮忙配药,给他调理身体的。 她仔细看了一眼白芊芊的药方,表情逐渐从平淡转为了惊叹。 再次抬起头时,老墨王妃看向白芊芊离去的方向,眼神充满了深意。 第318章 鱼戏莲叶间 夏日蝉鸣,荷香四溢,最是游湖采蓬的好时节。 墨景行新得了陛下的赏,陛下赏给他几匹十分难得的云锦,墨景行命人按照白芊芊的身量,给白芊芊裁了几身衣服,亲自带给了白芊芊。 云锦华贵,制作繁琐,每个别致的花纹都需由绣娘一针一线去仔细缝制,素有“寸锦寸金”的美名。 墨景行却将此等名贵布料随意给白芊芊裁了做普通衣裳,手笔之大,实在令人咋舌。 福宝十分肉疼地看着被做成寻常衣裳的云锦。 这云锦,通常可都是拿来做朝服和礼服的!就连皇子公主,也没有几件的。 爷居然全给白姑娘做了衣服,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真是任性! 不过这云锦做起寻常衣裳来,倒确实是好看。 尤其在福宝看到了白芊芊把衣服穿出来之后,更觉得这衣裳实在是好看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爷此举实在是明智。 这云锦要是真拿来做礼服或者朝服了,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次。 可如今做成了寻常衣裳,那爷就天天都能看白芊芊美若天仙的模样了。 福宝一边咂舌一边摇头。 爷可真是从不让自己吃亏的老狐狸! 白芊芊却是不知的。 她只觉得墨景行带过来的几身衣裳很是好看,她也十分中意。 于是一向不施粉黛的她,久违地打扮了起来。 墨景行看到了精心打扮后的白芊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揽住了白芊芊的腰,耳鬓厮磨:“你穿着这衣裳如此好看,我倒有些不舍得带你出去了。” 白芊芊脸颊微红,笑着捶了一下墨景行:“别闹了。” 墨景行浅浅一笑,嗅着白芊芊的发香,吻了一下白芊芊的脸颊:“今日带你去游湖,去不去?” “这么毒的日头去外头,好热。”白芊芊打起了退堂鼓。 墨景行好笑:“还能让你受了暑气不成?” 福宝在门外早已备好了马车。 白芊芊疑惑地跟着墨景行走了出去,发现这辆马车居然是四匹马拉的车驾。 外头看着已是华贵,进了内里,更是另有乾坤。 马车上居然放了一整块完整的冰,车里凉气沁人,十分宽敞。 墨景行扶着白芊芊上了马车。 白芊芊好奇地打开了车中央的冰鉴,打开了盖子,里头是四四方方的格子,放着冰冰凉的水果和酒饮。 白芊芊当即惊讶得两眼都放光。 这冰鉴原来就是一个小冰箱,居然能保鲜食材。 她捏起了一串葡萄,葡萄甜滋滋的汁水一到嘴里就完全化开,柔嫩的果肉香软可口,冰凉的口感更添风味。 白芊芊专心致志地吃着葡萄,墨景行看着她的嘴唇被葡萄汁润得娇艳欲滴,心里头越来越痒。 他在白芊芊快将一串冰葡萄都吃了个干净的时候,伸手按住了白芊芊还欲再伸向冰鉴的手:“这东西凉,少用些,待会儿肚子该受凉了。” 白芊芊目露遗憾地看着冰鉴,少见的有些孩子气。 看着她如此可人的目光,墨景行再不愿意等了。 他搂住了白芊芊的腰:“还想再吃些?” 白芊芊如实点头:“想吃西瓜。” 墨景行眸中墨色幽深,他语带蛊惑,缓缓低头凑近白芊芊:“那先把嘴热一热再吃。” 还不等白芊芊反应过来如何热,墨景行的唇便盖住了白芊芊的唇。 一阵子细细品尝,又舔又吮,直把白芊芊吃进嘴里的葡萄汁都给吮了个干净才罢休。 下马车的时候,白芊芊脸颊泛红,双眸含春,腿都站不住了。 墨景行带着白芊芊上了游舫,水面上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带来夏日的芬芳。 白芊芊心情颇佳的赏着美景,内心颇受治愈。 墨景行低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同你出来游玩,你平日里,简直比我这个王爷还要忙,想要等你愿意歇息的时候带你出来,可真的不容易。” 他故意埋怨,白芊芊如何听不出。 “那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日日在家等着你,那岂不是将我给闷死了? 那我赏这美景,可不会有我此刻这般心情了。” “你就这般不信任我?”墨景行失笑。 “不是不信任你,人总需找些事做,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墨景行假作伤心,演起来了:“终归我还是不得你信任的夫君罢了。 白芊芊懒得理他。 游舫行至荷叶深处,齐人高的荷叶和莲蓬将游舫完全虚掩其中,若有似无的淡淡荷香,勾人心魄、 四下无人,唯有风吹水流的声音。 白芊芊摘下了一个肥硕的莲蓬,满心欢喜,献宝似的给墨景行看。 墨景行本来是微微一笑,看着莲蓬,后来目光却定在了白芊芊笑靥如花的脸上,再也移不开视线。 白芊芊正心满意足间,面前忽然一暗,是墨景行吻了上来。 她没有准备,身体微晃,向后倒去,墨景行扶上了她的背,将她稳稳地扶住。 接下来的事情,白芊芊实在是羞于启齿。 只知道游舫在荷花深处晃了许久,池底的鱼儿都被羞走了。 等到游舫重新靠了岸,天都快黑了。 白芊芊是被墨景行给抱出来的。 夜间天凉,墨景行给她盖上了斗篷,抱她上了马车。 白芊芊一看那斗篷就来气。 怪不得上游舫的时候,墨景行要莫名其妙地带着那斗篷呢,原来早就有预谋了! 她羞恼地捶了墨景行一下,云锦下白皙的皮肤红痕遍布,看着着实可怜。 墨景行心知自己是有些过火了,面上也有些微臊,只得由着白芊芊出气。 风景太好,人又太美,他被风景迷醉。所以在荷叶深处,荒唐了一回。 白芊芊气得不想理他,墨景行只能一边哄白芊芊,一边给她揉了揉腰。 可怜福宝孤零零地站在岸边从天亮等到天黑,喂饱了许多蚊子,身边围了一地的蚊子尸体。 墨景行是吃饱喝足地回来了,福宝收获了一身的宝回去! 爷这回,可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他心中暗戳戳地想。 这里头的荷叶,真这么好赏吗? 爷这一日都沉醉不知归路了! 那下回,他可得带上润雪,也一起来看看! 想到润雪,福宝嘴角就掩饰不住笑意,他默默跟上马车,一起回去。 第319章 任性 筠州内。 刘赟副将绑了一个从军营外俘虏来的胡人,将人带到了萧焱的营帐内。 “将军,抓到了一个探子。” 被抓到的胡人跪在地上,一脸不服气地看着萧焱,似乎早已做好了一死的准备。 萧焱坐于上位,单手撑膝,目光锐利:“谁派你来的?” 胡人呸了一声。 刘赟狠踹了他一脚:“老实点儿!再敢对将军不敬,我挖了你的膝盖骨!” 胡人嗤笑一声,流着血狂笑不止,用胡语说:“你们马上就要完蛋了!” 刘赟听不懂胡语,萧焱却是懂的。 他的父亲曾经参与了灭胡大战,萧封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过他。 他敛眸深思了起来。 这个胡人这般有底气,身处敌营,却浑然不惧,定是对自己身后的人极有自信。 他定是从被抓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咬牙抵死不招。 但萧焱有的是办法。 他很轻的冷笑了一声。 萧焱姿态悠闲地靠上椅背,用胡语回答:“我们要完蛋了?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计划十分自信,觉得万无一失?” 那胡人俘虏目光震惊地看着萧焱,显然是没想到萧焱竟然会胡语。 而且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胡人俘虏警惕地看着萧焱,试图从他的面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来。 他很确定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没有被人看见。 萧焱一定是在诈他! 胡人俘虏想通了之后,浑身都放松了下来,目光倨傲地回望着座上的萧焱,冷冷笑道:“你们就等着给我们胡人跪下投降吧!” 刘赟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是端看他这副不把萧焱和神武军放在眼里的态度,就知道他说的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正欲好好再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胡人俘虏,萧焱却抬手阻止了他。 萧焱的目光扫过胡人俘虏腰间一眼,随后面带笑意地说道:“你确定,你的消息传出去了?” 胡人俘虏果然悚然一惊,脸色大变。 萧焱从容一笑,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身上穿着盔甲,如闲庭信步一般缓步走到了胡人俘虏面前。 他蹲下身,拍了拍胡人俘虏的肩膀,凑近他的耳边说道:“我早就发现了你们的密谋了。” 胡人俘虏脸色霎时血色尽褪:“不,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的!” 萧焱冷峻的面容挂着一抹悠然恣意的笑,他启唇:“不就是你找到了你们的胡人少主吗?真当我们神武军无人了?” 胡人俘虏听完这句话后如同当头棒喝,一下瘫软地跪倒在地上。 萧焱竟然早就发现了少主的秘密了? 他早就知道少主是谁了? 那他传出去的消息,岂非成了神武军的东风,正好让来迎接少主的胡人大军,步入神武军的圈套了? 看了他这个反应,萧焱忽然勾唇一笑。 他看着灵魂出窍的胡人俘虏:“看来我猜得果然没错啊。” 胡人俘虏猛地晃过神来。 不好!他这是被萧焱给诈了! 萧焱站起身,沉声命令道:“将神武军营内所有胡人包括孔小武,全部关押起来!” 其实萧焱也并不知道胡人少主是谁。 只不过之前刘赟和魏荇同他汇报过,最近神武军营内的胡人们走得十分近,且形迹十分诡异,他早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秘密监视他们的所有行踪。 这不监视不要紧,一监视就有了大发现。 他意外发现,孔小武原来并不是去投诚胡人的,相反,那些胡人士兵,几乎全部都十分听孔小武的话。 结合之前在大梁境内就流传的胡人少主没死的传言,以萧焱的足智多谋,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其中的关联。 只是他没想到,胡人少主居然不是赫兰,而是孔小武。 其实,他之前力排众议,允许胡人入神武军营,明面上,是响应圣上推行的梁胡一家亲的政策,实际也是暗中得到圣上的授意,要他找到胡人少主。 胡人少主的存在,对大梁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只有有他存在,那胡人就一定会找机会卷土重来。 圣上所谋,向来深远,他也并不是一个大圣人,真的可以做到完全心无挂碍,对胡人完全的放心。 所以他的梁胡一家亲举措,完全就是想要建立在对胡人斩草除根后的基础上,再对胡人实行怀柔政策,真正收服所有的胡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若不这么做,胡人绝不可能归顺。 政治从来都是残酷,冷血的。 也正因为如此,萧焱一开始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赫兰的身上。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原来只是胡人的障眼法。 看来过去了这十九年,胡人也学会了许多的谋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在营帐外偷听到消息的一个士兵,悄无声息地快步离开。 …… “不好了!查尔干,快带少主撤退!我们的计划已经全都暴露了!” 查尔干腾地站起:“你说什么?” “刘副将和魏副将已经带人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少主人呢?” 赫兰冷笑:“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在那个神武士兵那儿!” 是哪个神武士兵,众人一下就明白过来。 因为小武从不掩藏自己对小林子的优待,甚至还想把小林子一起带走。 当时胡人们得知少主的这个想法之后,自然是苦苦相劝。 “少主,我们不能带他走!他是大梁人,他若得知了你胡人的身份,只会视你为死敌!若把他带去任疆,他定会想发设法给萧焱传递消息的!那我们的大计,就会全都毁于一旦的!” “少主难道不想给死去的阿布那首领和赛罕复仇了吗?不能因为这个无足轻重的神武士兵而坏了大局啊!” 孔小武,不对,如今已经是胡人少主阿日斯兰了。 阿日斯兰沉下脸,语气不容违抗:“他不是无足轻重的人!我一定要将他带走,我不会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儿的。” 留下小林子,会有什么下场他十分清楚。 他不担心石头和庆生,他们俩都多少遍有些本事,在战场上懂得保护自己。 但是小林子不一样,他今年才考上神武士兵,他太清楚小林子的战斗力了,如果大梁和胡人真的打起来,他第一个就会不明不白地死在战场上。 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赫兰冷笑:“想不到你他娘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废物!” 他不相信阿日斯兰会看不清楚当前的形势,带走小林子,绝对是弊大于利。 他为阿日斯兰居然成为了情感的奴隶而感到十分的愤怒。 赫兰狠狠地揪起阿日斯兰的衣领,怒吼道:“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带走他,有多少胡人会死? 你是胡人的少主,你就该扛起你的责任!你不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阿日斯兰双目猩红,一把甩开赫兰紧攥着他衣领的手,冷声回道:“若不带他走,我也不会走!” 赫兰气得挥拳和阿日斯兰扭打在一起。 查尔干和巴音连忙上前拉开二人。 第320章 惊天消息 “快去找少主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魏荇副将带着全副武装的神武士兵,将胡人营帐团团围住。 士兵撩开营帐的幕帘,刘赟和魏荇一同走了进去。 营帐内的胡人们全都脸色大变,如临大敌一般暗暗握紧了手边的武器。 魏荇面如寒冰:“是你们自己降,还是我们让你们降?” 营帐外的神武兵们已经一字列阵排开,拉满弓蓄势待发。 这里已经完全是个铁牢,谁也走不掉了。 赫兰咬了咬牙,就想跟神武军们鱼死网破,查尔干却突然在此时拦在了他身前。 他侧首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冷静,随后主动放下武器,招降。 胡人们见查尔干已经扔下了武器,对视一眼,也立刻扔下了武器,举起了双手投降。 巴音戳了戳赫兰,暗中提醒:“快扔下武器,赫兰!” 赫兰死瞪着魏荇一眼,愤恨地扔掉了手中的弯刀匕首。 “全部押走!” 胡人们全都被卸下盔甲和武器,被神武士兵扣上手链和脚链,押送到了木牢。 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阿日斯兰,他们的少主,早已被关在了一个独立的牢房内。 赫兰恨不得上前砍了他,他冲动地冲出队伍,狠狠踢了阿日斯兰的木牢一脚,被神武士兵强硬地拉走,赫兰还不解气,狠狠地冲阿日斯兰吐了一口口水。 阿日斯兰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口水,睁开了眼,眼底一潭死水。 …… “将军,人已经全部拿下了。” 萧焱点了点头:“此事不可被营帐外的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能被胡人发觉。” “属下明白,将军放心,消息俱已封锁!” “假扮成他们的那些人呢?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刘赟:“都已就位了,就等胡人他们过来了。” “可审出了那个俘虏,他们会在何时碰面?” “今夜子时。” 萧焱很轻地冷笑了一声。 他负手而立,仰望着天边无情的冷月,眸色幽深:“万事俱备,只等请君入瓮了!” 就在此时,有人给萧焱传来了一封书信。 萧焱淡淡扫了一眼书信,是家书。 他并未打开,而是将信递给了飞云:“收起来,明日再看。” 那个送信的人却面露踌躇,迟迟未曾离开。 萧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支支吾吾地做什么?” 那送信员也就不再挣扎,语气略带一丝怯懦:“有人给小的传话,说这信是关于京中开白氏医馆的那位夫人的……” 萧焱身形一顿。 飞云看了一眼萧焱的脸色,忙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刘赟和魏荇对视一眼,低下头,不敢说话。 萧焱摆了摆手:“一切依计行事,你们退下吧,今夜子时,务必将那些胡人全部拿下!” “是!” 待刘赟和魏荇离去之后,飞云捏着信,跟在萧焱身后,小声地问:“爷,那这信……还是明日再看吧?” 毕竟今夜有要紧的任务,他也怕这信里的内容会影响到萧焱。 萧焱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没回头,却慢慢地将手举起:“给我。” 飞云暗叹一口气,还是认命地将信递给了萧焱。 萧焱脚步不停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将信放在了书案上,手指轻点了几下桌面。 多年来征战沙场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出现的这封信,绝对不简单。 尤其还事关他最在意的人。 他头疼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思考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那封信。 可刚看完了信件上的内容,信件便一下悄无声息地掉到了地上。 萧焱满脸震惊地立在原地,面无血色。 信中的内容十分简单。 可寥寥几语,却给了萧焱雷霆一击。 飞云走进了营帐,看了一眼神色不对劲的萧焱,疾步走了上来。 他看到了掉到了地上的信后,心道不好,立刻捡起信件来看。 信中写道:“将军之子未死,若要知晓将军之子如今身在何处,拿我们少主来换。顺道知会将军一个好消息,墨王爷已向大梁皇帝求娶白氏,将军前妻白氏女,不日就将和墨王爷完婚。” 飞云满目震惊,抬头看向将军:“将军……这信,这定有诈,将军不可信啊!” 毕竟小少爷的尸体,他是亲眼看见的啊! 萧焱也是亲眼目睹的! 至于白夫人是否即将嫁给墨王爷,此事也不见得是真的。 筠州离京城甚远,等京中的消息快马加鞭传来,也要四五日,胡人又如何能这么快得知到这个消息呢? 除非胡人在京中还有暗探,还有胡人在京中潜伏! 飞云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十分不好看了。 原以为萧焱将神武军营的这些胡人从京中带走,就是给京中扫除一大威胁。 眼下看来,这威胁不仅没有扫除,反而是给自己一个大大的难题! “……将军?将军!” 萧焱在飞云的连声提醒下,猛地回过神来。 “将军,这信中所说,万万不可信啊!这定是胡人的阴谋!” 可萧焱却恍若未闻一般:“飞云,他说我和芊芊的孩子没死,这是真的吗?” 飞云脑中警钟大作。 坏了坏了! 胡人这下可真是拿捏到将军的软肋了! 萧焱脚步有些踉跄:“如果那孩子没死……那芊芊,芊芊她就不会离开我,那我又怎么能让她嫁给墨景行呢?” 飞云顾不上许多了,只能劝道:“将军,不管那孩子在或不在……白夫,白小姐都不会再嫁给将军了!而且那孩子,怎么可能还活着呢?将军,您忘了,是您亲自葬的小少爷吗!” 萧焱却在此刻脑子变得异常的清醒,他努力地回想起那日白芊芊生产的所有细节。 “不对,不对,不对!”萧焱忽然疯了一般,喜极而泣,“我没进产房,我那日没进产房!那产婆说不定是被什么人给收买了!是那两个产婆在产房内把我和芊芊的孩子掉包了! 一定是的!不然胡人怎会说出我的孩子还活着的话来?若是他真的死了,他们说这个岂不是无稽之谈?” 飞云知道,这个时候跟萧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换一种方式去唤醒萧焱:“那将军,你当真要放虎归山吗?你可知放走了胡人的少主回去,大梁会面临怎样的一番局面?” 萧焱如丧考妣一般,整个人僵住了。 方才失而复得的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面色惨白地看向飞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321章 一朵娇花 “将军,这条消息,来的实在是蹊跷,而且疑点众多。您冷静下来细细想想,胡人他们,如何会知道一年多以前,将军府的事情呢?” 飞云苦口婆心地劝说。 萧焱却不这么认为。 “那日我太过担忧芊芊的安危,确实不曾细查其中端倪,那两个产婆,是宫里请来的,一直以来都给宫里的贵人们接生。就算是芊芊突然受惊生产,也不该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萧焱仔细回想那日的细节,眸光忽然一凛:“那日,产婆抱给我的孩子,身子是冷的!” 他似忽然发现了巨大的希望,整个人顿时激动不已。 “是冷的……是冷的!飞云,那日产婆抱给我的孩子,是冷的!” 飞云还没反应过来。 小少爷死了,那不就该是冷的吗? 不等飞云想明白过来,萧焱就紧紧握住了飞云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颤抖:“芊芊刚刚生下的孩子,怎么会一点余温都没有呢?她生下那孩子,到那孩子到我手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孩子不是我的,那孩子不是我的!是那两个产婆把我的孩子带走了!” 云听完萧焱的判断,震惊不已。 若真如将军推测的这般,那小少爷,就当真还活着! 可他此刻却丝毫不能为小少爷可能还幸存于世的消息感到高兴。 因为此时得知小少爷还活着,对将军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将军,纵使知道了小少爷还活着,如今,您又能怎么做呢?” 萧焱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为将者,在上战场的那一刻,就早已做好了抛却一切的准备了。 上了战场,便要舍小家,甚至是自己。 心中只能有国,只能一夫当关,护卫天下子民。 飞云不忍,却还是不得不劝道:“将军,您就当……不曾知道这个消息吧……” 萧焱充满希望的目光,顿时破碎了。 他袖中的长命锁,也一下无情地跌落到了地上。 …… 雍王府。 杨初莹在自己院里,独自上火生着闷气,嘴上丝毫不留情面地教训底下人。 “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 “娘娘,那日本来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的,但是谁也没料到那白芊芊竟然会被墨王爷给救走……奴婢怀疑,那白芊芊的身边,一直都跟着暗卫!不然……她不可能那般幸运,能被墨王爷救走的!” 杨初莹嗤笑,狠狠地甩下茶盏,茶杯里的热茶飞溅起来,一下躺上了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奴婢。 “你还敢胡说!当本宫不知道吗?不过是做个手脚,让她的马车失控落下悬崖,不过片刻的功夫罢了,她是如何做到一个人挨到半夜,还能等到墨王爷的救援的?” 跪地的奴婢也十分不解,难道那白芊芊身边,还有高人相助不成? 她们根本就不知,白芊芊为了努力活下去,差点废了自己的一双手。 “那白芊芊还真的个狐媚东西,本宫倒给她做了嫁衣裳了!她这番遭难,不仅全身而退,还因祸得福得到墨王的青睐!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能让那个向来不近女色的墨王爷,亲自去跟圣上提亲,娶她这么一个没人要的女人!” 杨初莹眼里闪过一丝的嫉妒,她忿忿不平地用力扇着扇子。 她为了固宠,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这么长时间以来,半步都不敢行差踏错,每日用尽了手段,都不能阻止雍王喜新厌旧。 白芊芊倒好,本就是一个不清白的女子了,还惹上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居然还能让光风霁月一般的墨王对她另眼相待? 杨初莹怎能不恨! 还有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褚少珩!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褚少珩这小子,眼神里的有些东西,实在叫她不寒而栗。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怎么会让她觉得莫名心生畏惧呢?让她总是莫名心生出一种,他似乎知晓了一切的错觉来。 每当脑海中出现这般匪夷所思的念头的时候,杨初莹总会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她最近真是思虑过了头了,竟然还会顾虑起一个乳臭未干的病秧子来了! “王爷回来了没有?”杨初莹扶着头疼不已的脑袋,冷声问道。 “回来有一会儿了,现下在书房。” “那正好,把本宫让小厨房做的梨汤端来,本宫去给王爷送去。”杨初莹说着便要起身。 几个丫鬟们神色一变,急忙相劝:“娘娘,夜都深了,王爷他……兴许已经歇息了……” “这才戌时一刻,王爷从不这么早歇息的。废什么话?让你们去端来就去端来!” 杨初莹重新梳了妆,换了衣裳,丫鬟端着刚炖好的梨汤,一起到了雍王的院子。 雍王的随侍立在书房外,一见杨初莹,整个人顿时脸色一变。 他连忙下了台阶,走出好几步来迎,一脸赔笑:“什么风把侧妃娘娘给吹来了?” 杨初莹微微一笑:“少贫嘴了,去向王爷通传吧。” 随侍面露难色,笑得一脸谄媚:“娘娘,这可太不凑巧了,爷他……他今日处理政事累了,现下已经歇下了。” 杨初莹冷下了脸:“可本宫看这房内,分明烛火都没熄呢。” 随侍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这……” “给本宫让开!”杨初莹冷声道,随后大步迈向书房。 她才上台阶,便听得书房内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媚叫。 杨初莹顿时愣在了原地。 “王爷……” 那声音娇媚异常,混杂着男人的低喘,显然屋内正春意盎然,如鱼得水。 杨初莹柔媚的面庞此刻因为极度的嫉恨而逐渐变得扭曲。 她气得胸膛起伏,差点站立不住。 丫鬟们连忙上手来扶,不小心将盛着梨汤的碗给翻到在地。 此番动静一出,屋内顿时雅雀无声。 紧接着一番急促的换衣声之后,雍王走出了书房,见到了一脸惨白的杨初莹。 他面色有些讪讪,死死地瞪了一眼随侍。 一见地上的狼藉,便知杨初莹此行为何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后,心中暗暗埋怨杨初莹的多事,搅了他的好事。 “你怎么来了?夜深露重,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就过来了?” 雍王伸手向揽着杨初莹,杨初莹微微一笑,欠身躲开了。 不过杨初莹这么多年能荣宠不衰,自然深谙男人的心思,她知道王府里要添新人了,这是她阻止不了的事。 若是懂事的宠妃,此刻就应该乖顺地让开,最好表现得又柔弱又乖巧,好让王爷心底多上一分怜惜,这样日后王爷心中也会多一分对她的亏欠。 可今夜的她,失了几分理智,并不想给雍王偷吃的行为一个台阶下。 杨初莹面容带笑,但笑意却半分不达眼底:“王爷,咱们王府,这是要有新的姐妹了吗?” 雍王尴尬地笑了笑,并未作答。 他宠爱了杨初莹许多年,这么多年,情意自然是有几分的。 如今看杨初莹这幅故作从容淡定的样子,心里知道她定是伤心的,即便她此刻做出的这番态度乃是大不敬,他也不忍苛责。 顾之歌紧紧地等在书房内,半天都不见雍王回来,她悄悄推开窗户看向门外,门外赫然站着雍王府里一直盛宠不衰的杨初莹。 她眼眸一转,忽然一笑。 她默默将整理好的衣裳又给弄乱,作出一副柔弱不已的模样,怯生生地从书房内走了出来。 她含羞带怯地抬头看了一眼雍王和杨初莹,愧疚不已地跪倒在地,连跪地的姿势,都是极美的,我见犹怜。 “侧妃娘娘,都是臣女的不是,惹得您不快了,臣女这就离开……” 雍王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拉住了顾之歌欲走的手:“你做什么离开,外头天都黑了。不是都让你在书房里好好待着了吗……” 顾之歌柔柔弱弱地轻轻靠着雍王,眸光盈满了眼珠:“可侧妃娘娘来找您了,之歌又不是王爷的什么人,怎能……” 杨初莹在心底冷笑。 好一个顾之歌啊,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用得漂亮! 她说出这番话来,雍王定会不日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光明正大地成为雍王的女人,而且还无形之中,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杨初莹自然清楚她的打算。 但她也不会让顾之歌这般得意! 她掩唇一笑百媚生:“原来是顾家的庶女,之歌妹妹啊!我还当王爷今日兴致来了,寻来了那个勾栏瓦舍里的歌伎呢!之歌妹妹千万别误会,实在是你方才的叫声,实在是婉转动听,余音绕梁啊!” 顾之歌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杨初莹眼底升起了一抹快意。 小贱蹄子! 都是她玩剩下的把戏,还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她既想这么想进雍王府,那她就会让她后悔进了这个地方! 杨初莹微微一福身,对雍王道了声万安:“臣妾就不打扰王爷今日的雅兴了,今日,就先告退了。” 说罢看都不看一眼顾之歌,翩然离去。 第322章 赠礼 杨初莹冷沉着一张脸,回了阁院。 丫鬟秋菊瞧了一眼杨初莹的脸色,支走了屋内的人,传人奉来了一盏热茶:“娘娘,这顾家三女,奴婢瞧着,可不像是个省油的灯呢。” 杨初莹靠坐在雕花美人椅上,端起茶盏,鼻尖冷笑:“雍王从前就十分抬举她,若不是先前德妃娘娘不允,她早就入了雍王府了。 如今被萧焱抗旨拒婚,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眼看家中嫡姐妹们都陆续许了高门大户了,独她没个着落,主母又不喜欢她,她自然坐不住。” 秋菊:“那娘娘,不打算做些什么?她若进了雍王府,得了雍王的青眼,岂不是要将娘娘的宠都分了去?” 杨初莹放下茶盏,淡讽:“笑话。她那样的勾栏做派,还想分走本宫的宠?到底是庶女出身,身份低贱,即便是封了县主,也还是个低贱货色! 雍王纳入府中的歌女舞姬还少吗?王爷不过就是当个新鲜玩意儿玩玩儿罢了,最多当个侍妾。再说雍王前脚刚宠幸了她,本宫后脚便悄悄把人赶出去,那才是将本宫的宠拱手让给了她!” “那……便什么都不管吗?” “管了又有何用?”杨初莹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这后宅之中,男人的宠爱永远都只是一时的,自己的本事才是最有用的。你若是一家主君,你会希望后院争风吃醋惹得家宅不宁吗?蠢货!” 秋菊低下头:“娘娘说的是……” “本宫什么身份,她什么地位?何至于本宫如此小心去避讳她?横竖她入王府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本宫何必在这个时候去让王爷不痛快? 本宫这个时候越是温柔体贴,王爷才会越对本宫多几分亏欠。再说褚少珩在本宫这儿,王爷他,也绝不会忘了本宫。” 秋菊恍然大悟,连忙吹捧:“正是呢!还是娘娘看得深远!” 杨初莹眼中含讽,冷然一笑:“她当这雍王府是这么好进得的?王妃那儿就有得她受的!你且看着吧。” …… 墨王府内近日来,好不热闹。 虽说圣上已经亲允了墨景行和白芊芊的婚事,按照礼制,白芊芊二嫁,一切宜从简。 但是墨景行可不这么想。 他要娶的女人,是全都城最好的女子。 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那是一样都少不得。 不仅不能少,还必须样样精,样样全,这才能配得上白芊芊。 前三礼都已过了,白母寻了个机会同白覃开了口:“如今这三礼都过了,圣上又早定了喜日子,到时这请期,便是走个过场,只剩下纳征便是亲迎了。芊芊出嫁,总归得是从白府出去的……不如,我早些把芊芊,接回家中来住吧?” 白母心里清楚得很,白覃其实早就不气芊芊了,只是拉不下这个脸来。 尤其是在白芊芊开了白氏医馆之后,医术了得,美名远扬,白覃的面上都多了许多笑脸,再不似从前那般,总是板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 听了白母的话,白覃不置可否地清了清嗓子:“这点小事,还需问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母喜上眉梢,看着表里不一的白覃偷偷笑了笑,不多时,便差人去给芊芊送了消息。 墨景行看着白芊芊收拾行李回白府,俊逸的脸上满是苦大仇深。 “圣上给我们定的婚期在十月初九,现下才七月,你这么早便要回去吗?” 白芊芊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墨景行看着无知无觉的白芊芊,气得咬牙。 他坐到白芊芊面前,拉过她的手:“纳征之日还在下月呢,你真要这么早回去?” 他目光清亮地抬头看着白芊芊,眼底的不舍之意不言而喻。 从前他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白芊芊也是常有的事,那个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他们婚期在即,他倒觉得这日子越发难熬,恨不能这日子快快地过,他好早点把芊芊娶回家来。 白芊芊好笑地看他:“不过三个月,我还能跑了不成?父亲母亲想我了,我也许久没有回过家了,陪陪他们二老本就应当,也是我所愿。再说你我婚前见面,本就不合规矩。” 她巴不得能早些回白府呢。 墨景行近来越发喜欢折腾她,先是在船篷里荒唐了一次,后来……连她的书房都不放过…… 虽说一切不过都是情之所至,自然而然。 但墨景行开了荤之后,实在是有些太不知收敛了些。 放着他几个月也好。 需得让他知道克制克制。 这时,玉兰走进屋来:“小姐,你给王爷绣的荷包,要在回府之前给他吗?” 她打起帘栊,看见羞红了一张脸瞪着她的小姐和一脸笑吟吟的墨景行。 她连忙把荷包给藏到了身后。 坏了。 王爷怎么在这儿,她都没听见小厮通传啊? 完了完了完了。 小姐肯定生气了! 墨景行却心情忽然大好,他支着额头微微一笑:“芊芊,你还给我做了荷包?” 横竖都已经被他撞见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白芊芊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让玉兰把荷包拿了过来。 “不过闲着无事做的,你若喜欢,送你便是。”她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却突突直跳。 墨景行笑着接过了荷包,细细欣赏了起来。 “这玄狐和兔子,一黑一白,可是你我?” 玉兰站在一旁,心中大为震惊。 难为王爷能看出来小姐绣的那是只狐狸!她还以为那是一条狗呢! 福宝站在身后也好奇探出身子偷瞧了一眼,然后蹙起眉头。 难道成婚,就会眼花吗? 这都已经不是眼花了,这是指鹿为马了! “你怎么看得出来,这是狐狸的?”白芊芊自己都不信。 “自是因为,我与你心有灵犀。”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实则是因为听见过好几回芊芊背地里暗骂她臭狐狸。 当然都是在床上。 应该也有桌上。 好像还有浴池,船篷,榻上…… 墨景行十分满意地直接将腰上的荷包取下,换成了芊芊做的。 第323章 铺张 芊芊坐上了回白府的马车。 白府门口,几个婆子簇拥着白母和几个姊妹在门口等候。 白芊芊下了马车,白母激动得亲迎上来。 她眼含热泪,反复打量:“我儿清瘦了许多……快进府,为娘给你备下了许多你爱吃的!管家,将马车上的行李都收拾进去。” 白芊芊看了一眼白府的黑油大门,心中感慨。 她初来时,便是从这个白府嫁出去,第一次成婚便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如今再回到此处,却已经过去了三年有余,这次也是成婚,却才是真真正正的成婚。 物是人非。 “当心台阶。” 白母带着人进去了。 几个姊妹跟在后头,面上却都不怎么高兴。 白家次女白芷昔是李姨娘所出,自小心高气傲。仗着母亲被白覃宠爱,一个庶女,派头却比寻常人家的嫡女还要大。 她绞着手绢,不服气道:“她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都已经是个下堂妇了,居然还能嫁给墨王爷!” 白家三女白兰芳是薛姨娘所出,打小就一直都跟在白芷昔身后。她没白芷昔那样幸运,她的姨娘不得白覃的宠爱,一直是白府里的透明人。原身从前也从来看不起她那副捧高踩低的作风,是以一向不与她交好。 所以白家虽然有三个女儿,但是关系却并不亲厚。 白兰芳笑了笑,安抚白芷昔:“三姐姐何需与她置气,三姐姐即将加入忠远伯爵府,当的是正头大娘子,不比二姐姐嫁的差,何况墨王爷腿伤了那么些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旧疾复发呢!相比起来,三姐姐的郎婿身体康健,且前途正盛,可远胜过大姐姐呢!” 白兰芳却不买她这个账,轻嗤:“我嫁得好不好,何须你来批判?你少在这里谄媚了!二姐姐如今风风光光地回来了,你定要忍不住偷偷上去巴结了吧?呵,我还不清楚你?” 白兰芳脸顿时白了白,不知所措地咬着唇:“三姐姐生气便生气,何须拿我撒气呢?” 白芷昔白了她一脸,懒得再看她,转身便进了院子。 前厅内,白母已经设好了宴席,白芊芊的两位兄弟也回来了。 白母只生了白芊芊这么一个女儿,白覃没有嫡子,只有妾室生的两个儿子,白峥和白荣。 白峥是林姨娘所出,也是白覃的长子,虽然李姨娘和白母向来不对付,连带着白芷昔也不喜欢白芊芊,但是白峥和白芊芊的感情却很好,白芊芊出嫁之时,也是白峥背白芊芊出的门。 白荣是薛姨娘所出,是白覃最小的孩子,小的时候身体瘦弱,差点养不大,所以被送出城外祖母家里养到了八岁才送回来,所以跟母亲和父亲都不怎么亲厚,性格也有些孤僻,不大喜欢搭理人。 白芊芊穿越回来的第一日,便是出嫁,所以与白府的几个姊妹兄弟,都并不熟悉,但是她能明显得感觉到两个妹妹的敌意。 本来她不在白府的时候,白芷昔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她这个之前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回来了,白芷昔焉能罢休? 白芊芊和白芷昔对上了视线,白芷昔毫不客气地回视过来,眼底满是不服气,白芊芊看在眼里,却只想笑。 她前世是家中独生女,还从未体验过家里的兄弟姐妹争风吃醋的情形,说实话,有点新鲜。 古人重男轻女,李姨娘虽是妾室,但是给白覃生了个儿子,这个儿子还十分上进中了进士,往后也是可以加官进爵,光宗耀祖的。白覃的家底,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少不得要由长子来继承,母凭子贵,所以李姨娘在白府里,地位尊贵得如同平妻,这也是为何白芷昔敢对白芊芊这般无礼的缘故。 至于李姨娘为何迟迟未被白覃抬为平妻,也是因为白覃对白母亏欠的缘故。 白母曾经怀过一个男胎,但是那个男胎出了意外流产了,不然白覃本该有自己的嫡子,白母后来忧思过度,也没能再怀上孩子。 为了不让白母忧心,白覃在祖宗祠堂发誓,绝不会抬平妻,也算是给白母一个安心。 白芊芊回了白府,高兴的只有白母和白峥,其余的人,全都神色各异。 过了一会儿,白覃和李姨娘一同走了过来,白母微微一愣。 李姨娘笑吟吟道:“主君方才正好在我的院子里喝茶,所以我便和主君一块过来了,大娘子不会介意吧?” 白芊芊心底倒吸一口凉气,悄悄打量了一眼白母。 白母却转眼神色如常,优雅地向白覃行了一礼,似乎丝毫未将李姨娘的挑衅放在眼里。 白覃入座主位之后,其余人才敢入座。 白覃看了一眼桌上满满当当的菜,不太高兴道:“不过是家宴,何须如此铺张?” 原身是清楚白覃的性子的,她的父亲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还有些迂腐。嘴上说着太过铺张,不过是怕传出去落人口舌,毕竟他只是一个五品官员,不宜奢靡浪费。 可是白芷昔是个蠢的。 她听了这话,顿时就像拿了把利剑一般,得意洋洋起来:“是啊父亲,二姐姐虽说是高嫁,但终归还是白府的女儿,这还未进王府的门,便如此奢靡浪费,传出去可是要叫人戳脊梁骨的呢!” 白母面色不悦,斥道:“没规矩,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白芷昔脸一白,委屈地看向李姨娘,李姨娘心底暗骂她沉不住气,面上却端起贤惠的模样。 “大娘子莫怪,昔儿也是担忧主君的官声,一时心直口快罢了。大娘子若是要怪,就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能教养好孩子吧……”她说着说着便要掉下泪来,看着实在可怜。 白峥脸色有些难看,为难地看了一眼白芊芊和白覃。 好好的一顿家宴,阖家团圆的时刻,他这拎不清的妹妹,却非要搞出点事情。 全给她给搅和了! 连母亲都跟着添乱! 一顿家宴,大家都食不下咽,唯有白芊芊胃口甚好,似乎全然不为所动,专心致志地享用着食物。 一向孤僻的白荣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十分稀奇地看着白芊芊。 白芊芊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着给白荣夹了一块醉排骨。 “这排骨做的委实不错,不可辜负,五弟弟尝尝。” 她动作神态俱是十分自然,仿佛她们几人阴阳怪气的另有他人,倒是一旁目瞪口呆看着她的几人,看着有些怪异。 第324章 嚣张 “李姨娘这话说的不对,我们一家子人关起门来吃饭,难得的阖家团圆,做上一顿好席面,就成铺张浪费了? 就是寻常人家,有个欢喜日子,那也是会备上好酒好肉的热闹一阵,何至于就会累及我父亲的官声?难道我们府上会有人敲锣打鼓地跑去街上宣扬,说白府日日宴席,夜夜笙歌?” 白芊芊不客气道。 “为政廉洁,素来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该是你的,便是你的。大家都有眼睛,不是廉洁的人,做上一些苛责自己的事情,那也只是哗众取宠的表面功夫。父亲为官多年,素来廉政,又何须做上这些表面功夫? 还是说,李姨娘觉得,父亲这官,当的还不够好,所以还需要李姨娘为父亲多提点提点?” 白芊芊看着李姨娘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出的这段话。 李姨娘听完顿时不寒而栗,面色悚然。 “主君,妾,妾不是这个意思……” 白芊芊的话里陷阱太多,李姨娘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一时慌乱,甚至都不知道从何驳起。 白芊芊淡定地给白母夹上一块鲜嫩的鱼脸肉:“母亲一人操持家里上下事物,多有辛苦,尝尝这鲈鱼。” 白覃冷哼一声,狠拍了一下桌子:“越发没规矩了!谁教你这样当众数落长辈的?” 在场众人全都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出声。 李姨娘立刻摆出一副满腹委屈却强行隐忍的样子,还试图劝阻白覃。 白芊芊放下筷子:“父亲是觉得,孩儿说的不对吗?” “你还觉得有理了?” “父亲若觉得不对,那芊芊自然是要洗耳恭听的。” 白覃沉着脸:“真是无法无天了!你还没嫁进墨王府呢,就敢这般目中无人!我教给你的规矩,全都丢进狗肚子里了吗?” 白芊芊面不改色:“父亲的教诲,孩儿自然是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懈怠的。” “那你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白芊芊忽然笑了。 “敢问父亲,孩儿何错之有?” 一语落地,满座俱惊,唯有白覃仍旧冷着一张脸,神色莫名。 “李姨娘年长于我,我自然会尊她为长。但若论身份,我是白府嫡女,她只是白府的妾,我是主,她是仆,我怜她为父亲生儿育女辛苦,才尊称她一声李姨娘,但我的尊敬,可不是让她用来肆无忌惮地指摘我母亲的不是的!” 白芷昔气得简直要跳起来,张口就想骂白芊芊,却被李姨娘死死按住。 “李姨娘年老色衰,时常忘记自己的身份,又是父亲的枕边人,我这个做小辈的,自然是不忍苛责于她的。 但是父亲时常教育我,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君子。圣上又一直是以孝治国的,我身为母亲唯一的女儿,若是眼睁睁地看着糊涂的姨娘明里暗里地指摘当家主母的不是,却当个缩头乌龟一句话也不说的话,那我才是真的将父亲所教的东西,都扔进狗肚子里去了!” 白芊芊说完话,空气都仿佛被冰给冻住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了息不敢出声。 白芷昔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白芊芊的鼻子,怒斥道:“你浑说什么呢你,你嘴上说着尊敬,话里话外都把我阿娘说成是最低贱的奴婢!父亲,您看她!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她实在是太丢咱们白府的脸了!” “谁丢脸?”白芊芊不解地问。 “当然是你啊!”白芷昔气得瞪圆了眼。 “你一个庶女,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这般无礼?” 白芊芊虽然不喜欢古代的尊卑之道,但是不妨碍她用这样的阶级之便,去整治一些目中无人的家伙。 “你,你,你……父亲!您看看她呀,她还没当上墨王妃呢,就已经根本不将你放在眼里了!” “三妹妹此言差矣,我今日一言一行,全都是在为父亲着想,怎么就成了不将父亲放在眼里了?尊卑之道,难道还用我来教你吗?若今日妹妹的言行被传扬出去,才是真的累及父亲的官声。 外人都会说父亲堂堂一个礼部侍郎,居然会治家不严,那父亲定然会登高而跌重,做女儿的,焉能坐视不管?这影响可比这一顿丰盛宴席要严重得多。 再说了,若说我不把谁放在眼里,那也只有你和你的母亲啊。” 白芊芊说得理直气壮,白芷昔简直快被活活气死过去。 “够了!”李姨娘隐忍道,“二姑娘不喜欢我,我撤席便是!也不在这里,污了二姑娘的眼睛!但昔儿还小,还是你的妹妹,你何必与她如此置气?主君,恕妾不懂规矩,但二姑娘这样,属实也不是一个当姐姐的样子!” “李姨娘,那你养出来的三妹妹,就有个当妹妹的样子了?她十六了,已经及笄了,即将出阁了,这样也还算小的话,那天底下全是小孩子了吧? 你看这样吧,李姨娘,父亲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我既然被姨娘说成了是个没姐姐的样子,那这个没有妹妹样子的三妹妹,也与我一并受罚,姨娘觉得,可还公平?” 李姨娘还是头一回在白芊芊的身上吃了这么大一个瘪。 她气得脸色都一阵青,一阵白,面上还要继续保持着隐忍的模样。 这白芊芊怎么完全变了副样子? 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她向来和她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来也不曾经历这样针锋相对的时刻。 今天的白芊芊对她简直可以说是步步紧逼,寸步不让,实在是反常。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她当时还那么小,怎么可能知道当时的事情。 李姨娘强装镇定,话里阴阳怪气:“二姑娘可是言重了,你都即将成为墨王妃了,我们怎么敢罚你?” 白芊芊笑:“只要我还在白府一日,便会守着白府的规矩,李姨娘不必多虑。” 白覃怒拍桌子:“都给我闭嘴,好好的一顿饭都给你们给弄得乌烟瘴气的!你和你妹妹,都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我的命令,都不准出来!” “父亲!”白芷昔委屈地哭出声来,“明明是她的错,为何我也要跪!” 白芷昔一直哭闹不休,反观白芊芊,一句话都没说。 她安安静静地喝完碗里的汤,规规矩矩地下了桌,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向了祠堂。 “……”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白芊芊似乎在无声地打白芷昔的脸。 谁有规矩,谁没规矩,明眼人一看便知。 李姨娘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手里的拳头攥得死紧。 这个死丫头,是因为从萧府出来,当过主母了,所以便这般气焰嚣张?还是说因为要嫁给墨王爷了,所以才这般目中无人? 不管是什么,她这般当众羞辱她,她迟早要让这个死丫头付出代价的! 第325章 对话 白氏祠堂内。 白芷昔不情不愿地跪在蒲团上,对着身旁的白芊芊冷嘲热讽道:“就没见过像你这般不要脸的,都已经嫁过了一回,二嫁居然还敢回来! 我若是你,外头骂我骂得这般难听,我早就找个庵出家当尼姑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白芊芊听了只想笑。 “世人不了解我,对我多有误解也就罢了,怎么连我的亲妹妹,也尽信了外头的风言风语不成?这倒叫我这个做姐姐的,听了有些寒心呢。” 白芷昔冷嗤:“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我何时与你姐妹情深过?父亲自小就把你这个嫡女当成了心头宝,若你是嫡子,只怕都没有我和我阿娘待的地方!你这次回来,不就是想让爹爹再给你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 你就是不想看我过得好!眼看着我就要嫁入伯爵府了,这个节骨眼回来,呵!谁还不清楚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白芷昔一脸的戒备。 白芊芊愣了片刻,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还敢笑?!”白芷昔气得涨红了脸。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 “妹妹不必担心,我不会抢走你的嫁妆的,你把心放肚子里便是。” 不说白芊芊开的白氏医馆,赚的钱已经够她花几辈子的了。 如今白芊芊还和闫堂山做着买卖,洁面皂和精华露更是卖得风生水起,她根本就不缺钱。 白芷昔冷哼一声,根本不信:“你舍得吗?主母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她什么会舍不得给你?而且能嫁进墨王府,你怕是恨不得将白府的东西都掏空了,都去给你做陪嫁,好让墨王爷能高看你一眼吧!” 白芊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跪得舒服一点。 她笑了笑:“我何须要他高看我?” 白芷昔简直惊呆了。 “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那可是墨王爷!” 白芊芊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吧? 她疯了不成? “白芷昔,人只需自己看得起自己。我嫁给他,是我心悦于他,若我身上没有一点他喜欢我的地方,那我的嫁妆再多,能得他高看多少?高看多久? 再者说,父亲两袖清风,白府那点家产,你确定能入得了他们王公贵族的脸?即便是你要嫁的伯爵府,人家也不一定看得入眼。” “你!” 白芷昔指着白芊芊,你了个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反驳她。 她心中非常不想承认,但白芊芊说的的确没错。 她的母亲为了她的嫁妆都快愁死了,可父亲那个老古板,虽说平日里对她也算宠爱有加,但是他是绝不会越过嫡女的嫁妆,去给她添妆的…… 想到这里,白芷昔就忍不住觉得万分委屈。 凭什么白芊芊嫁的都这么好?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尊贵的嫡女? 凭什么她可以过的这么幸福? 凭什么凭什么! “你少得意!等我哥哥以后加官进爵了,这个家,就没有你和你母亲的位置了!你和你母亲,终究都是斗不过我和我娘的……” “昔儿!住口!” 祠堂外,李姨娘面色铁青地瞪了白芷昔一眼。 白芊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李姨娘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下人手里端着食盒一并走了进来。 “二姑娘莫怪,昔儿你也是知道的,打小就被我给惯坏了,我代她给你赔个不是。” “母亲!”白芷昔不服。 “闭嘴!越发没有规矩了!” 白芷昔被她的母亲一个眼神警告,不甘心地瞪了白芊芊一眼,扭过身子再也不看她。 白芊芊平静地看着她们二人一唱一和。 “李姨娘言重了,父亲说了,你是长辈,我怎敢让你给我赔不是。” “二姑娘这话就是折煞我了。不说这些了,更深露重,我带了参汤,你们趁热快用一些吧,别着了风寒。” 就在这时,白芊芊手腕上的红莲印记忽然很轻地亮了一下,还发起了热。 白芊芊低头看了一眼,神色莫名。 “我不喝!”白芷昔发起了脾气。 “昔儿,你怎么越发不懂事了!都要嫁人了,还总是使小孩子的性子!” 白芷昔哭闹:“我又没错!爹爹还让我和她一起跪祠堂,我到底哪里不懂事了?” “住口!”李姨娘忽然愤怒地甩了白芷昔一个耳光。 白芷昔震惊地捂住自己的脸,难以置信道:“阿娘……” “都怪我平日里太过骄纵你,让你忘了自己是何身份!我是你父亲的妾室,而你只是庶女,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你的嫡姐和父亲说话了?” 白芷昔不敢相信地看着李姨娘:“阿娘,你在说什么啊……” 难道要让她承认白芊芊说的话? 白芊芊是主子,她是奴才? 开什么玩笑! 她这般尊贵,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白芊芊的奴才! 白芷昔死死咬着唇,气红了眼,推开下人就冲出了祠堂。 “昔儿!”李姨娘一惊,忙催促下人,“快把她给我抓回来,继续跪!” 祠堂内一下就只剩下李姨娘和白芊芊两个人。 “二姑娘,真是对不住,是我教女无方!你要怪,就怪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吧……” 李姨娘说着说着就拿起绢子拭泪。 白芊芊的目光从面前的牌位收了回来,她看着李姨娘微微一笑:“李姨娘,都说了你是长辈,我一个做小辈的,怎敢置喙?” 李姨娘一顿,旋即亲和地笑道:“二姑娘出过阁,如今的气质,和从前果然是大不一样了。” 白芊芊心头一跳。 这个李姨娘,实在是敏锐,她莫非是看出了些什么来? “李姨娘说笑了,我不过是长大了罢了。” 李姨娘深看了白芊芊一眼,忽然有些懊恼道:“瞧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无端惹起二姑娘想起伤心事。我年纪大了,还望二姑娘多担待。天色也不早了,二姑娘记得喝些参汤,我就先回去了。” 李姨娘在白芊芊身侧放下食盒,转身欲走,白芊芊却忽然开了口。 “李姨娘,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李姨娘停住了脚步:“二姑娘想问什么?” 白芊芊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小时候就一直觉得奇怪,为何我们白氏祠堂里会有一个无名牌位,还放在最末位。 咱们白府的子嗣不是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吗?那这个牌位,是谁的牌位啊?李姨娘入府这么久了,应当知道吧?” 李姨娘身形一顿,藏在暗影下的面容辨不清神色。 第326章 谈判 “我只是主君的妾室,活着上不得白氏的族谱,死了也入不得白氏祠堂。所以白氏祠堂内摆放着什么牌位,二姑娘,我怎会知晓呢?” 李姨娘淡定地回道。 白芊芊慢条斯理地端起脚边的参汤:“李姨娘这汤炖的真不错,不仅火候正好,连这汤里的药材,都是千年的山参。以李姨娘的月例,应当用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想必父亲平日里对李姨娘还是十分照拂的。” “主君对我多有照拂,不过是怜惜我身世可怜,又看在我为他生儿育女的份儿上罢了。至于祠堂内拜访什么牌位,主君平日里也并不会对我提起,二姑娘问我,只怕是白耽误功夫。” 白芊芊听完李姨娘的话,淡淡的笑了笑:“李姨娘不必多虑,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李姨娘不知道的话,那便算了。多谢李姨娘的参汤了。” 随后白芊芊当着她的面儿喝完了参汤。 李姨娘看着白芊芊把汤喝完,幽然一笑。 “举手之劳罢了,二姑娘喜欢,我下次还给二姑娘送些来。” 丫鬟将汤碗和食盒撤下,李姨娘看着白芊芊拿出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嘴唇后,这才笑着离开。 在李姨娘走后不久,白芊芊便将含在嘴中的参汤给悉数吐到了帕子上。 “玉兰。” 祠堂外等候的玉兰走了进来。 “小姐,怎么了?” “去取个碗来。” 玉兰忙去找了过来,递给了白芊芊。 白芊芊将帕子里的参汤挤了出来。 “你去将这个汤送去给药婆,让她帮忙验一验。” 玉兰小心接过了碗,将其小心地藏在了衣袖中。 “小姐,你在怀疑,李姨娘有鬼吗?” 方才白芊芊手腕上的红莲印记发热的时候,白芊芊的脑海中就开始浮现出原主小时候的记忆。 在白芊芊出生之前,白芊芊原先是有一个哥哥的,那是白母的头胎,而白母怀孕之时,正是李姨娘入府之时。 可是她的哥哥却在白母的肚子里意外流产了,白母因此悲伤了许久,这个无名牌位就是那个时候给立在白氏祠堂里的。 原主小的时候,李姨娘就时常对她献殷勤,也曾经给她送过参汤喝,但是白母发现后,十分愤怒,将李姨娘送来的参汤直接摔到了地上,还痛斥了一番将李姨娘送来的东西递给白芊芊的下人们。 白芊芊心中已有判断,白母流产之事,与李姨娘势必脱不了干系。 至于这件事情为何后面风平浪静了,大约是与白覃有关。 白覃那个时候刚巧被圣上擢升了礼部侍郎,以白芊芊对白覃的了解,对于白覃而言,官声大过一切。 所以即便是那个时候白覃对后宅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有所察觉,但也不能把这件事情给闹大。 因为事情一旦闹大,风言风语定会影响到他的仕途。 所以他默许了白母在白氏祠堂里立这个无名牌位,也承诺白母终生不会将李姨娘给抬作平妻,算作是对白母的一点补偿,最终平息了后宅的这一场纷争。 白芊芊自己也亲身经历过后宅的血雨腥风,她自己的亲生孩子,就是被谢素素所害才死的。 所以她很清楚个中缘由,也知晓她母亲的无可奈何。 白母是一家主母,是正妻,与白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生生忍下这委屈,这一忍就是二十年。 但是李姨娘万万没想到,白芊芊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居然还会回来,并且还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杀了回来。 她的儿子有出息,女儿又是高嫁,本来此生除了当不了正妻,就没别的遗憾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白芊芊会有这个机缘,还能会嫁给墨王爷! 白母一下有了个不得了的靠山,这靠山可比白覃最在乎的官声还要大。 所以李姨娘坐不住了,眼巴巴地过来送参汤,美其名曰是顾念两位姑娘的身体。 白芊芊方才故意提到无名的牌位,就是要故意试探李姨娘,可李姨娘却十分淡定,代表着她极有把握。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了,白芊芊那时都还没出生呢,她怎么找得到证据呢? 白芊芊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她要的就是她放松警惕,自己露出马脚来。 “你先不必多问,请药婆尽快验完,速速告诉我结果。” “嗯!”玉兰即刻动身。 …… 木牢内。 阿日斯兰面无表情地枯坐着。 查尔干和赫兰等人关在阿日斯兰的对面,已经骂累了。 巴音劝赫兰:“你消停会儿吧,别骂了……” “我呸!”赫兰不管不顾地又朝对面吐了口口水。 查尔干难得没有阻拦赫兰,而是沉着脸坐在一旁。 “别内讧了,快想想办法吧!今夜之时若不能和图兰首领派来的人汇合,那我们全都完蛋!” “想什么办法?还有办法吗?我们都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了!这一切,还是拜我们‘英明神武’的少主所赐呢!” “你少说两句!” 这时,牢房外忽然传来动静。 众人都循声望去,萧焱走了进来。 士兵走到了阿日斯兰的牢房面前,将锁链给打开。 “孔小武出来,将军要问你话!” 阿日斯兰睁开眼,手上带着镣铐,平静地走了出来。 “将军要问什么?”阿日斯兰直视萧焱问道。 魏荇怒道:“大胆!谁给你的胆子,不给将军行礼!” 阿日斯兰冷笑:“我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向任何一个大梁人下跪!” “你!”魏荇气得想教训他,刘赟副将拦住了他。 “你如今是胡人的少主,身份尊贵,自然无需向我行礼。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开诚布公地聊聊?” 阿日斯兰面带嘲讽:“我和将军,应当没什么话可以聊才是。将军此行过来,应当也不是为了和我叙旧的吧?” 魏荇气得直咬牙:“孔小武!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将军之前那么器重你,还曾经为了救你受过伤,你就是这么报答将军的吗!” 阿日斯兰表情微微一变,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忽然变了神色,面容扭曲,恶狠狠道:“若我早知我自己的身份,你猜我当日会不会伙同那伙山匪,一起解决了他?” “孔小武,你他娘地说什么!” 曾经最彼此信任的副将和士兵,如今却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萧焱没什么表情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二人。 “将军会来此处,想必是收到了信了吧?” 萧焱一顿,神色不变,颈边却暴起了青筋。 信? 什么信? 查尔干疑惑地看向阿日斯兰。 他看着他从容以对的背影,内心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第327章 交易 飞云在一旁死死地攥着拳头,强忍怒火。 “将军若不是见了信,怎么会来见我?”阿日斯兰游刃有余地说道,“将军你本就不该打开那封信,你就应该按照原计划,拿你准备好的假胡人,去跟他们接应,再秘密处死掉我们,将我们全都一网打尽才是。” 刘赟副将和魏荇副将全都震惊地看着他。 他怎会如此洞悉他们的计划? 巴音疑惑地小声问赫兰:“少主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懂?” 赫兰也满腹狐疑,惊讶地看着他。 难道这一切,都在阿日斯兰的计划之中? 他何时与图兰那边的人取得联系的? 他望向查尔干,查尔干敛下眸子,一言不发。 想必查尔干也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了。 他们都是前首领阿布那的旧部,图兰怎么可能全然信任他们? 他定是担心他们带着少主会生出异心,所以找人想方设法和少主暗中取得了联系。 此刻查尔干的心情十分复杂。 图兰不全然信任他们,他自然清楚。 但是少主居然也瞒着他…… 难道少主认为他们几人根本不足以护卫他的安全吗? “萧将军,你为将这许多年,怎么还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你不该将你的软肋,这么公之于众。”阿日斯兰讥讽。 萧焱却忽然笑了起来。 “谁说,我的软肋是白芊芊了?” 此言一出,全场俱寂。 “呵,将军,你不必在这里演戏了!你若不是一听说了这封信是事关白芊芊的,你会没忍住去看吗?” “我与她早就和离,半点关系都无。” 萧焱目光平静,飞云却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那将军为何要看?” “这封信出现在这个时候,你们不就是为了要引我上套吗?” “那将军上套了吗?” 萧焱拍了拍信,鼻中冷笑:“我上不上套,要看你们给我的消息到底值不值得。” “那这就要看将军是想听白芊芊的消息,还是,将军儿子的事情?” 魏荇噌地一声拔出了刀,冷冰冰地架到了阿日斯兰的脖子上。 “孔小武,这里是神武军营,你是将军的兵,我劝你识相点,别给我太嚣张了!” 阿日斯兰上下了一眼暴怒的魏荇,满脸的不屑。 他瞥向坐着的萧焱,讽笑:“看来将军,也不是诚心来和我交换消息的啊?” 萧焱举手让魏荇退下。 萧焱平静地说道:“我不谈赔本的买卖,想要我的诚意,你起码得先表示表示吧?” 阿日斯兰顿了顿,思考了片刻,旋即笑道:“那将军先问。” “他真的活着吗?” “活着,千,真,万,确。” 萧焱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在哪儿?” “哎,将军,这个我现在可不能告诉你,这可是我的底牌啊。”阿日斯兰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萧焱冷笑着敲了敲手指:“底牌?我还以为你的底牌,是小林子呢?” 阿日斯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冲着我一个人来便是!”阿日斯兰大声喊道。 萧焱手肘撑膝,周身气势威严,他嗓音低沉地说道:“拿你的底牌,来换我的底牌,如何?” 阿日斯兰嗤笑:“将军,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想要知道你儿子在哪儿,放小林子和我一起离开!否则,子时一过,你就等着给你的儿子收尸去吧!” 飞云勃然大怒,拔刀欲砍:“欺人太甚!” 刘赟连忙拦住了他,小声提醒:“将军还没说话呢,一切听将军的指示。” 萧焱神色不明地沉默了良久。 众人的心思全都高度紧绷,等着萧焱的指示。 “放人。” 魏荇大吃一惊:“将军!不能放啊!” 飞云也急着劝:“将军!若是让圣上知道了此事,将军您可是死罪啊!您别糊涂啊!” 萧焱却不为所动,依旧沉声道:“传我军令,放人!违逆者,杀无赦!” 阿日斯兰脸上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堂堂神武大将军,被大梁吹成了神一样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萧焱狠狠地揪起了阿日斯兰的衣领子,强忍怒意,恶狠狠地问道:“你若有半字虚言,我将你剁碎了喂狗!” 阿日斯兰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萧焱手臂上爆起的青筋,笑道:“将军放心,你以如此诚意待我,我也绝不会撒谎。” “他在哪儿!”萧焱怒气冲冲地喊道。 “将军莫急,先让我见到小林子。” “你好大的胆子!”萧焱凶狠地瞪着他。 阿日斯兰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先让我见到人。” 他强硬地回道。 小林子被带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了?” 牢里关着的,全部都是胡人,小林子就算再蠢,也品出了一丝门道来了。 难道神武军营的胡人们……要反?! 小武? 小武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林子还来不及问小武,眼睛就被一条黑布给蒙上了,连嘴里也被塞上了布。 他被人踢了一脚跪下,奋力挣扎,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放开他!” 阿日斯兰怒吼。 “把消息告诉我。”萧焱寸步不让。 “你必须先放我们走!” “唔!!!”萧焱一抬手,小林子的一条胳膊便被毫不犹豫地卸了下来,他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全被嘴中的布给堵上。 阿日斯兰顿时暴怒,目龇欲裂地喊:“萧焱,你放开他!!!” 萧焱冷哼一声:“还不说?” 他又一抬手,小林子的另一个胳膊也被活生生地卸了下来,小林子被活活疼晕了过去。 “你要是杀了他,那我们就全都一起陪葬吧!” 双方僵持不下,时间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眼看着距离子时,只有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查尔干突然在此时开了口。 “萧将军,不如听在下一言,您可以派人押着小林子,然后跟着我们出城。等我们到了墟门关,会将您要的消息写在信纸上,放在囊袋里,您到时候可以让您的人去取,确认了消息无误之后,您再把小林子留在那儿,我们的人自会把人带回,如何? 您大可放心,我们绝不会对您的人动手,只要他们押着小林子,我们少主就绝不会轻易动他。” 刘赟副将附耳对萧焱小声提议:“将军,属下认为,此计可行。您可以派我和魏荇,飞云几人跟着,再暗中在墟门关外提前布下埋伏,这样既可以得到小少爷的消息,也不会放虎归山。” 萧焱沉思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成交!” 第328章 忏悔的地狱 魏荇副将和飞云带着几名精兵押送小林子,跟在了阿日斯兰等人的身后。 阿日斯兰狠狠地推了一把查尔干,怒火中烧:“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押着小林子!” 赫兰拦在了阿日斯兰和查尔干中间。 “你疯了吗?查尔干不这么说,你以为你还能出得了大牢?” “我才是少主,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赫兰气得咬牙切齿,查尔干拍了拍他的肩,让他退下。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须先安然无恙地出城,若是连城都出不了,你这个少主,也就做到头了。” 查尔干直言不讳。 “你如今自己都尚且不成气候,就想要守住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你就势必先学着隐忍,学会让步!” 查尔干说的有道理,他无法反驳。 赫兰轻蔑地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你以为,萧焱真的会乖乖放我们回去?他不会提前设下埋伏?”阿日斯兰讽道。 “他可是萧焱,大梁的神武大将军,他自然不会吃哑巴亏。但是他能有埋伏,我们就没有了吗?”查尔干忽然幽幽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远方。 “少主若想要小林子可以安然无恙地跟着我们一起离开,接下来就必须听我们的!” 马车在子时将至的时候连夜出了城。 魏荇和飞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行至墟门关时,胡人按照约定在指定地方留下了装有信件的囊袋。 飞云将囊袋取了回来。 确认消息的时候,却突然遭遇了胡人的埋伏。 而囊袋中的消息,也只是一张白纸而已。 “糟了!中埋伏了!”魏荇连忙喊撤退,可是胡人攻势甚猛,小林子在混乱中被胡人给带走。 飞云连忙将消息传给了萧焱。 而以为得手了的胡人,却也没能得意。 因为抓到的“小林子”根本不是真的小林子。 不仅如此,胡人在墟门关外也遭遇了埋伏,死伤惨重,连赫兰,都中了一箭。 外出查探消息的巴音赶了回来 查尔干忙上前问:“可查清楚了,是不是刘赟带的伏兵?” 巴音面色难看,粗喘了几声才喘匀:“不是,是自己人!” “胡人?”查尔干面色一惊,“怎么会是胡人?难道图兰他……” “是萧焱,是萧焱动的手脚。”阿日斯兰忽然道。 他冷静地分析起来:“他不是早就准备了一批本来要顶替我们去和线人接应的假胡人吗?我们都以为他这步棋死了,没作用了,但是萧焱把这步棋给盘活了! 他一定是让这帮人马先行,先和线人碰了面,然后和我们的线人火拼了,我们的线人因为突然遭受了埋伏,所以以为接下来的人马都是增援,所以这才袭击了我们。他可真是将时辰算得极准!” 巴音震惊:“萧将军怎么会知道接应我们的人在这里的?” 赫兰讽道:“你以为他是谁?他是怎么当上的神武大将军?我们会耍手段,他还不会吗?”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就只剩这么一点人了,要是跟萧将军硬碰硬,我们肯定都要死在这儿了!” “你当真知道萧焱的儿子身在何处吗?还是这只是你胡诌的?”赫兰问道。 查尔干沉吟道:“少主,为今之计,无论消息真假,您都必须给萧焱一个答复才行,不然我们都要被困死在这儿了!” “他想要这消息,就必须拿小林子来换!” 萧焱这边,也收到了阿日斯兰传来的消息。 双方经过这一场角逐,都有不少的伤亡,当然胡人的损失还要更加惨重一些。 毕竟萧焱准许他们离开,但不许他们带上任何的武器,他们赤手空拳,自然是吃了不少的亏。 “想要你儿子的消息,拿小林子来换!” 萧焱看着手中的信,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鱼死网破的话,他什么也得不到。 萧焱深吸了一口气,敛下眼皮,最终同意了阿日斯兰的要求。 双方的人马在墟门关外汇合。 一手交人,一手交信。 “少主,你给的消息,确定是真的吗?” 阿日斯兰站在不远处,望着在空地上交易的人。 “自然是真的。” 巴音疑惑道:“既然少主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给萧焱真的消息,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我若按照你们的计划,直接给了他消息,你以为我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我比你们都要了解萧焱,我曾经视他为我毕生的目标,我做梦都想成为萧焱那样的人。 所以我十分清楚,萧焱不可能轻易地就相信我给的消息,即便那是真的。” “那现在给了他,他会信吗?” 阿日斯兰忽然冷笑:“他一定会信的。你见过溺水的人吗?人在绝望的时候,连一根稻草都会死死地抓住。 我要的就是他相信,他若不信的话,那才难办呢。” 赫兰捂着受伤的肩神情复杂地看着阿日斯兰。 他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一切,竟然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甚至包括查尔干提出的策略! 他的局里,甚至还有他最看重的小林子! 他甚至都开始分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在乎小林子了。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阿日斯兰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他认孔小武为主,是因为他绝不会轻易地认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他认定的是他身上的这份珍贵的品质。 可现在的阿日斯兰,满心满眼都似乎只有复仇,他的战友,他的忠仆,甚至是他心爱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来做诱饵。 他不动声色地筹谋着这一切,冷眼看着身边的人为了他的计划丢失性命。 他却能完全无动于衷。 赫兰没来由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阿日斯兰目光幽深地望向他,突然对他说道。 “还有一件事,赫兰,我希望你听清楚。” 赫兰冷着脸望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你对我这样失礼,再有下次的话。” 阿日斯兰笑道:“我就砍了查尔干。” 赫兰浑身一抖,忽然遍体生寒。 他们千辛万苦守护的幼狼,似乎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到令他们胆寒的地步! 曾经他以为小林子是阿日斯兰最大的软肋,正因为如此,阿日斯兰才会对萧焱的软肋如此清楚。 可是他似乎错了。 阿日斯兰,是不可能有软肋的。 当他成为了只为惨死的父母复仇的工具之时,他的心中,就只有权利和地位。 他势必会爬到最高的位置。 给所有仇敌,创造一个只能低头向死去的阿布那和赛罕深深忏悔的地狱。 第329章 把柄 药婆很快验出了结果。 她找来了玉兰,担忧地问道:“芊芊可是在家里,遇上了什么事情?” 玉兰愣了一瞬:“没有啊,药婆怎么会这么问?” “那她怎会和苗疆的人有接触的?” “苗疆的人?我们姑娘回了白府,不曾和什么苗疆的人有接触啊?药婆,何出此言啊?” 药婆望了一眼四周,警惕地说道:“芊芊拿给我验的这参汤里,没有毒,但是,有蛊。” “蛊?”玉兰吓了一跳,“什么蛊?药婆,您可别吓我!” “你小声些!”药婆提醒道,“大梁关于蛊术的记载少之又少,我若不是恰好早些年接触过一些苗疆的蛊虫,只怕也发现不了!传闻有些蛊虫,甚至能够千里传音,你小心些!” 玉兰吓得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询问:“那,那怎么办啊?小姐好好地待在家里,怎么,怎么会和苗疆的人有接触呢?” “你方才跟我说,这碗参汤,是谁端给芊芊的?” 玉兰恍然大悟:“是我们家的李姨娘!她前夜端给我们姑娘的!她还给三小姐也端了一碗!” “这个蛊可不简单,会致人不孕。你府上的这位李姨娘,更不简单!” 芊芊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她要下此毒手? “不,不孕?!”玉兰惊得腾地站了起来,“完了完了!我家小姐那天是假装喝下去了,然后吐到帕子上。这,这东西已经入过小姐的口了!蛊是不是已经进了小姐的身体里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药婆按住了慌乱不已的玉兰:“别担心,这个蛊需得全部喝完才有效果,芊芊只是沾了一点,于身体无碍。只是你在府上需得让芊芊仔细警惕你家这位李姨娘,她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药婆,我这就回去告诉小姐!” 玉兰马不停蹄地回了白府,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白芊芊。 白芊芊和裴蓉交好,许多事情都不瞒着她。 今日裴蓉恰巧来找白芊芊说话的,也在一旁听了个清楚。 “什么?!竟有此事!“裴蓉气得怒拍桌案。 “真是岂有此理!我要将此事告诉给我父亲,让我父亲去治她的罪!真是好一个恶毒的歹妇!”她气得不轻,恨不得当场卷袖子就杀进李姨娘的院子里去。 白芊芊好笑地拦住了她:“你别着急啊,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性子居然这么着急?” “我能不急吗,她这是要害你!后宅里的手段我见多了!芊芊,这种事情,你可千万不能放过!一抓到把柄,就必须狠狠地打才是!必须要让她们知道你是不好惹的!” 白芊芊笑了笑:“那我们抓到她的把柄了吗?” 裴蓉一怔:“怎么没有,你那碗参汤分明就是铁证啊!” “可我那姨娘也给她的女儿也喝了一碗啊。” “这,这怎么能一样!她给她女儿那碗定是与你这碗不同的!” “可她若是咬死了不认呢?就说自己不知情,给我们二人的参汤都是一锅里炖出来的,一厨房的人都是她的证人,她一个深宅妇人,循规蹈矩的,也从未听说过什么蛊呢?” 裴蓉愣住了。 “这,这不是无赖泼妇吗这不是……” “裴蓉,你不懂,我这个姨娘,手段可高着呢。她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下蛊,就是有十全的把握我抓不到她的把柄。” “那怎么办啊?你难道就由着她对你下手吗?我就不信了!你都要当上墨王妃了,你还能治不了她的罪了?” “她亲手犯下的罪,我自然是讨回来的。但是这么讨可讨不干净,毕竟她犯的罪可不止这一点半点。我若要讨,就势必要让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你打算怎么做?” 白芊芊微微一笑:“打蛇打七寸,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我们就拿走她什么。” 裴蓉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芊芊,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吓人!我好怕怕!” 白芊芊白了她一眼:“你少来,今日的芙蓉糕可没你的份了。” 裴蓉一声哀嚎:“我千里迢迢过来,就是想吃你做的芙蓉糕的,你怎么忍心呢!芊芊,你不会这么残忍的,对吧?” 玉兰笑着看两位小姐说笑。 看着白芊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玉兰稍稍放下了心来,但她仍旧对李姨娘院儿里的人时刻保持着警惕。 因为药婆说过,下蛊的方式可多了,哪怕是擦肩而过,都有可能被下蛊。 她一定会守好小姐! 第330章 大仇得报 元顺二十一年。 任疆正式向大梁宣战。 梁帝褚明宗命神武大将军萧焱率十万骑兵,三十万步兵镇守幽云十六洲。 两军于墟门关外交战,梁军首战高捷,胡人暂退墟门关外。 同年,大梁首都盛京,太子赈灾监守自盗,民怨怒起,梁帝褫夺其东宫之位,发落北镇抚司,留待候审。 皇后长跪乾清宫外为太子求情之时,一封密信被送到了明宗手中。 密信夹带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皇后多年收受失踪已久的左光鸿的贿赂。 皇后身为国母,竟默许禁军和卖花会勾结,参与人口买卖,罪行之恶,罄竹难书。 明宗震怒,事关皇家颜面与民心,兹事体大。 皇后被贬冷宫,不久病逝,停尸数日,明宗未为其发丧,未追封谥号,未准其入皇陵。 皇后的罪责被明宗勒令秘而不宣,皇后的母族后也因为多方检举,纷纷被贬,被流放和处死。 太子被明宗贬黜为庶民,终身不得再入盛京。 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一朝泯灭,令人唏嘘。 世人均不知皇后究竟做了什么惹得明宗震怒。 有人猜测是太子贪墨巨大,才惹得天子对其母子失望透顶,痛下杀手。 也有人猜测皇后之死也许另有玄机,是皇后犯下了滔天大错,或许太子才是受其牵连。 但真相如何,无人能知。 皇后被贬后,德妃继位为后,朝堂势力顿时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朝堂刚经历了一波大清洗,众臣都在猜测,德妃之子雍王,会不会是下一任太子。 可丽妃之子八皇子近来也深受陛下的器重,明宗未来会更加属意于谁,无人可窥圣意。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许多人甚至都未听见一点风声,事情就已平息。 皇后宫内的宫人被圣上下令全部处死,一个不留,所有奴才都将于明日于午门问斩。 染霜得知此消息后,去向墨景行求了个恩典。 她磕头跪倒在地,死死咬着牙:“爷,染霜知道可能会给爷带来麻烦,但染霜有个不情之请……” 墨景行淡然地放下茶盏:“你想去法场。” 染霜一惊,抬眸道:“爷早就猜到了?” “本王允了。” 染霜愣了愣。 “爷……您,您不怕奴婢出现在那里,有心人会怀疑爷吗?” 墨景行笑了笑:“无妨,要怀疑本王的人早就在怀疑本王了。你能替本王操这份儿心,也不枉本王成全你一番。” 主子懂她。 一切尽在不言中。 染霜心中澎湃,只能深深拜谢墨景行。 次日。 染霜身着一身白衫来到了法场。 赵逢望衣衫褴褛,佝偻着身子被刽子手拖到了斩首台上。 不过几个月未见,赵峰望,这个皇后身边权势最大的太监总管,失去了皇后这个参天大树后,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再无从前半点尊贵和气派。 他蜷缩着身子,苍老无神的双眼痴痴地望着观刑的百姓们。 刽子手仰头喝下一口酒,一口喷在大刀上,赵逢望顿时浑身一抖,干裂的嘴唇喃喃低语。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刽子手挥起大刀,赵峰望忽然双目矍铄,像案板上的鱼一般突然挺直了身子,向面前的人大声求救:“别杀我!” “噗呲!” 刽子手手起刀落,赵峰望人头落地。 他挺直的身子突然瘫软,随即倒地。滚烫的鲜血顺着老旧的木头蜿蜒而下,混着他下身惊吓出来的黄白之物,散发着腥臭渐渐凝固在一处,鲜血红得发黑。 目睹了这一切的心莲,早就已经吓得站不住了。 她浑身发着抖,下身的裤裆里散发着屎尿的恶臭,披头散发,惊恐得面无血色。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忽然发了疯一般地冲进了人群,人群看到这个女疯子,全都嫌恶得散开了去,根本不想被失心疯的她给碰到,只有一人例外。 她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 心莲忽然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她抬眸,看见面前一双藕粉的鞋,她好奇地顺着鞋往上看,看到了染霜面无表情的脸。 心莲忽然激动地笑了起来,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染霜的脚边,脏兮兮的手紧紧地抓着染霜白色的裙摆,就像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 “染霜,染霜,我是你的心莲姑姑啊,你快救救我,救救我!” 染霜冷眼看着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心莲,一动不动。 心莲怒了。 “染霜!你快救我,你不想要润雪的解药了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有润雪的解药啊!你要是不救我,那润雪就得给我陪葬!” 染霜还是一动不动。 心莲慌了,彻底慌了。 她突然松开手,双手伏地死命磕头:“染霜,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都给你!你救救我,救救我!” 心莲哭得凄惨不已。 染霜却冷笑一声,嫌恶地后退了一步,她缓缓地从袖中掏出了一柄匕首,静静地擦拭起来。 心莲惶恐不已地看着染霜。 “染……染霜?” 心莲看到了染霜眼底的寒意,她心头一跳,忽然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想做什么?你别乱来!你,你不能杀了我!你不是刽子手,你无权杀了我!” 染霜森寒地笑了笑,猛地一刀刺穿了心莲的下体。 在心莲震惊得丝毫没来得及痛呼的时候,染霜将匕首在她的下体里毫不留情地扭转起来。 心莲杀猪一般的惨叫顿时响彻法场。 人群吓得后退,行刑之人冷眼旁观。 要斩首之人都是犯了滔天大罪之人,行刑之前被人怎么虐待,都不违法,只要不把人弄死就行,这是大梁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心莲的下体被完全刺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洞,血肉模糊的模样就连杀人如麻的刽子手都忍不住蹙起眉头。 染霜留了她最后一口气,将人扔给了刽子手。 刽子手挥起刀,将心莲的头给砍了下来。 染霜拿着带血的匕首静立在原处,将心莲被斩首的这一幕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脑海里。 她背负了许久的侮辱,终于在这一刻,尘归尘,土归土。 离开之际,她冷眼看了看心莲死状凄惨的尸体,冷冷地笑道:“可惜了……” 还是让她死得太容易了。 第331章 执棋之手 刑场外,有人默默目睹了这一切。 六皇子殿内。 “你可看仔细了?” “千真万确!” 六皇子褚胤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欣赏着自己刚刚画好的千里江山图。 他放下兔毫,端详起自己的画作来:“小李子,你来看看,我这画,还缺点儿什么?” 小李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哎哟,我的爷,这都火烧眉毛了!这画儿您且暂时搁一搁吧!” 六皇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宫婢们端来温水给他净手,褚胤洗干净手上的墨渍,款步走了出来。 他抬起衣袍坐到了一方太师椅上,气质如松。 宫婢上了一盏茶,六皇子拨了拨茶沫,细细品味起来。 “去年还算暖和,今春的黄山毛峰不曾经历寒暑之侵袭,品质甚好。” “爷!”小李子忍不住喊了一声。 褚胤慢慢悠悠地品完了茶。 “你急什么,这才入夏多久你就这么燥?叫小厨房给你做点降燥的凉茶喝喝。” “爷!那染霜可是墨王爷的人!她会出现在刑场,只怕……只怕那事和墨王爷脱不了干系呢!” 眼下最差的情况,便是墨王爷也支持雍王。 若是二人联手起来,那六殿下可就毫无胜算了! 最近圣上还时常夸赞六殿下,万一雍王记恨的话,雍王殿下向来手段狠厉,难保雍王荣登大宝之后,不会做出不利于六殿下的事情来! 想得再严重一些,日后雍王若是兄弟亲情,手足相残的话,六殿下这样绵软的性子,如何应付得了! 即便六殿下没有那样的心思,那也要寻个法子自保才是啊! 这样坐以待毙,可不是个办法! 褚胤放松地靠坐在太师椅上,和急得团团转的小李子截然不同:“你小子,当我那皇叔是个蠢的不成?染霜会出现在刑场,就是墨王叔默许的。” 小李子错愕。 “那,那岂不是……岂不是……” 岂不是已经落得下风,已经是最糟糕的局面了! 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褚胤吃了颗西梅,给小李子的嘴里也塞了一个:“你就放心吧,你主子我,有能力自保。我若所料不错,明日我这皇叔,就该来主动寻我了。” 小李子一头雾水。 褚胤笑着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 雍王府内。 春风得意的雍王设下宴席,宴请了雍王得力的几员干将,庆贺太子一党被连根拔起。 “呵,本王那不成气候的哥哥,总算是不再碍着本王的眼了!来,本王敬诸位!” 众臣子自然无有不应,举杯同庆。 觥筹交错之间,雍王府的曼妙歌姬们翩跹而来,为众人献上一曲歌舞。 有人眼尖,发现了一丝端倪。 “哟,那领舞的,不是顾之歌顾县主吗?” “还叫什么顾县主,人家现在是雍王也的侍妾,可不再是县主了!”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不久啊,你没听说吗?圣上听闻顾县主不辨是非,竟然纵容百姓惹是生非,狠狠斥责了她一番呢!连县主的封号都收回了!可顾之歌有本事啊! 一个小小的庶女,先是得圣上赏识得封县主,如今虽然丢了县主之位,但是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梁最炙手可热的王爷的女人!你说说,她这运气到底是多好!” “可她是王爷侍妾,怎么会在此献舞?” “还能是因为什么?邀宠呗!雍王妃可是个狠角色!她这样的狐媚模样,王妃指不定恨不得将她赶出府呢……” 美酒佳肴,又有美人,众人渐渐都沉醉其中。 酒酣耳热之际,有人好奇地询问。 “王爷,这次能这么轻松就扳倒皇后,可多亏了盐铁局那边有人揭发太子!揭发太子那人,也是王爷您给安排的吗?此人既能揭发太子,王爷是否要多留个心眼儿?” 雍王:“不必担忧,此人是本王心腹,万大人放心。” “那王爷可知,皇后究竟是犯了何事?为何圣上处置皇后娘娘的动作,那般杀伐果断?甚至比处置太子还要果断?” 雍王轻叹了口气:“本王也不知,若是本王能知道的话,本王又何须等到今日,处处掣肘?不过本王好言奉劝诸位一句,此事不要再打听了,于各位都好。” 虽然皇后究竟做了什么雍王不得而知,但他却十分清楚一点。 圣上不想此事声张出去。 而且,一定有人在背后默默地推波助澜。 但是此人是敌是友,他暂时还没办法确定。 有人给他递了把刀,给了他足以扳倒太子的证据,却不良明身份,似乎根本不图权势和财富。 雍王莫名心生一种古怪的预感。 就好似他只是这幕后之人的一步棋一般。 那执棋之手,似乎将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似乎知道,自己只要手握了足以掰倒太子的铁证,便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让太子再也翻不了身。 而太子只要翻不了身,那皇后势必会无法冷静,被逼到绝处,定会孤注一掷去向圣上求情。 他唯一知晓的,便是皇后向圣上求情后不久,一封秘信被秘密送入了乾清宫,圣上便是在看完了秘信之后,爆发了雷霆之怒,当即处置了皇后,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 世人只知皇后是被贬冷宫后,在冷宫内病逝的,但只有极少人知道,皇后是被皇上赐白绫死的。 这时机恰得简直可怕得如同神算,一分一毫都错不得,可却进行得如此井然有序,浑然天成。 以雍王的心机和城府,他自然知道此事不简单。 倘若这执棋之手是友还好。 可若是敌…… 只怕会是一个比皇后,还要更大的麻烦! 就在此时,有人来报,说今日午时,瞧见墨王府上的染霜,出现在了刑场上。 “消息可准确?” 报信之人确信地点头。 雍王不解蹙眉。 难道给他暗中递消息之人,是墨景行? 没道理啊。 先前墨景行腿疾尚未痊愈之时,他便曾经亲自去找过他,还曾经多次让他的好友陆彧帮着做说客,说服墨景行为其效力,可墨景行却一副淡泊名利,油盐不进的模样。 若说如今他在朝中视谁为最大敌手的话,丽妃之子八皇子算是一个。 敬妃之子六皇子褚胤近来虽然多被圣上夸奖,但终究还是个不成气候的,只爱作诗的无用书生,不足为惧。 但他似乎却忽视了一个最有力的劲敌——墨景行。 从前他只当墨景行是个异姓王,从未顾虑过他。 可是如今皇后势如山倒,得利者,除了他和德妃,还有一个他。 如今再细细想来,墨景行六年前那腿伤的事情实在是蹊跷,皇后莫不是知晓了一些什么内情,才会处处针对墨景行? 难道…… 雍王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 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个十分滑稽却又十分合理的猜想。 顾之歌舞毕,众臣子都沉醉于她曼妙的舞姿之中,却顾念她的身份,只敢假作喝酒,偷偷摸摸地打量着她。 顾之歌心知肚明,她得意地笑了笑,有些刻意地缓缓走到雍王身侧。 她刻意压低肩膀给雍王斟酒,本就松散的舞衣跟着露出了一部分白皙的肌肤,墨发映衬其上,风情无限。 有臣子直接看傻了眼。 顾之歌醉心于臣子们隐秘却痴迷的目光之中,却不曾注意到心情不佳的雍王忽然发起火来。 “衣服若不会好好穿,就给本王滚蛋!” 顾之歌吓得浑身一抖,脸色顿时一白。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惹得雍王的心情忽然变得如此之差。 分明方才雍王还在和跳舞的她一直在眉目传情的啊! “王,王爷……”顾之歌吓得不知所措,小心地碰了碰雍王的手臂。 没想到雍王下一刻就直接给了顾之歌一个响亮的耳光,满堂震惊。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本王让你滚!” 顾之歌捂着脸,惊慌知错,泪如雨下,哭着离开。 方才还对顾之歌露出垂涎之色的臣子此刻酒全都醒了一大半,吓得正襟危坐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怒了雍王。 雍王仰头喝下一口烈酒,心中的焦灼却不减分毫,反而愈演愈烈。 “本王身体不适,就不陪诸位饮酒了,诸位请自便!”说罢,雍王便起身,迈着步子大步流星地离去。 众位臣子面面相觑,哪里还敢继续,全都战战兢兢地站起身目送雍王离去之后,也跟着陆陆续续地告退。 …… 白芊芊得知消息的时候,风波已经平息了。 她一听裴蓉说完皇后和太子倒台一事,便已经猜到,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盘。 晚间她用完了膳,在自己的院内儿纳凉。 福宝悄然而至,将玉兰给忽悠走后,墨景行负手登堂入室一般地出现在白芊芊的院子里。 白芊芊一怔,看向院门外,本该看守在门口的人,此刻都已消失不见了。 她抬眼扫了墨景行一眼,根本不欲搭理,起身欲走。 墨景行知道她生气了,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语气讨好道:“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 “松开。”白芊芊冷冰冰地说道。 墨景行自然不依,可白芊芊默默丢去了一个眼刀,墨景行便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白芊芊。 白芊芊刚走出一步,衣袖便被墨景行给小心地拉住了。 “芊芊,莫气……能不能听我给你解释……” 第332章 解释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你是堂堂墨王,你做什么事情,何须向我解释?” 白芊芊冷冰冰地回。 她知道墨景行从前经历的暗黑时刻,理解他的难处,也知道皇后会有如此下场,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她只是气愤,墨景行执行复仇计划这么久以来,他从未对她透露过半分。 她知道墨景行多谋善断,皇后和太子会一夕之间倒台,他定是早已就将每一步都算清楚了。 可万一失败呢? 万一墨景行算错了呢? 他可曾想过,若是他真的失败了,那被蒙在鼓里的她该怎么办? 到那时,他是不是就打算将一无所知的她送的远远的就好? 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好一辈子被当成一个无力自保的傻子就行。 他就没想过,她会为了他的生死而担惊受怕吗? 墨景行小心翼翼地抓着白芊芊的衣袖,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猜到了芊芊是为了什么生气。 正因如此,他才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带着讨好的意味,轻轻地晃了晃白芊芊的衣袖:“这一次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承诺,从今往后,我做任何事情,都绝不会瞒你!” 白芊芊不客气地撤回手袖:“男人的承诺,都是放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若铁了心要瞒我,我一样什么都不会知道。墨景行,莫要把我当傻子了。” “我只是不想你为了我担惊受怕,这样的事情,知道的越少,才对你越好……” 白芊芊忽觉可悲。 “墨景行,你是不是从未将我视作可与你并肩之人?” 墨景行顿时变了脸色。 “你是觉得我无力自保,我只是一个五品官员之女,你若事败了,我没有强大的母族可以做依靠,所以与其多此一举让我涉险,不如让我一无所知是吧?” 墨景行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我问你,我若是郡主,是公主,哪怕是个公爵之女,我不仅有能力自保,还能助你一臂之力,你还会瞒着我吗?” “……” “你会吗?” “芊芊……” “你只需告诉我,会与不会?” 回答白芊芊的,是墨景行的沉默。 白芊芊早已料到了回答。 她苦笑一声:“你从未将我视作能与你并肩之人……我在你眼中,是菟丝草,还是金丝雀?是你觉得特别的一个玩物,还是你的妻子?” 墨景行神情复杂,他紧紧握住白芊芊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芊芊,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自始至终,都只想娶你为我的妻子!我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想和你一起生儿育女,我不愿让你涉险,哪怕是一点点也不想! 我不会对你说谎,我没对你说出我的筹谋,就是因为我也没有全然的把握能完全顺利,我不想你为我担心!若我事败了,我就设法对外声称我是病死的,总好过让你最后还被我牵连!” 墨景行忽然将白芊芊紧紧地拥入怀里。 “你不知道……上次你差点死掉,我有多怕!没认识你之前,我从未惧怕过什么……我的肩膀很重,我肩上背负着整个墨府。所以我情愿牺牲自我,一辈子就当个墨府的定海神针…… 可是遇见你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开始会怕了……皇后知道你是我的命门之后,我让我的黑甲卫暗中秘密保护你的安全,她几次设计想要刺杀你,都没能成功。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拿你的性命来激我! 若是为了家族,我本可以隐忍一生,不争不抢。可是有了你之后,我想过不一样的人生!我想和你白头偕老,我想堂堂正正的做我自己,当你的依靠!” 白芊芊靠在墨景行的怀里,听着耳边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说的话,心中一阵一阵的酸疼。 原来…… 原来墨景行为了她暗中做了那么多…… 原来是他一直暗中派人保护着她的安全…… 原来墨景行为了他们二人的未来,默默背负了这么多…… 白芊芊鼻尖一酸,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她值得吗? 值得墨景行这样用心地对自己吗? 她狠狠捶了几下墨景行的胸:“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是哑巴吗?你是不是哑巴?” 墨景行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低沉。 “我也不知道,遇上你之后,我怎么就变得笨嘴拙舌,张不开口了呢……” 白芊芊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墨景行究竟是爱她爱得多深,才会如此害怕失去她? 白芊芊情难自已地哭了一会儿,墨景行顿时慌张地松开她,为她拭泪:“怎么,怎么哭了?” 白芊芊噗嗤一声又了。 墨景行一头雾水,一边给白芊芊擦眼泪,白芊芊一边哭得更厉害,又哭又笑的。 “怎么了?忽然哭得这么伤心?别哭了,你再哭下去,我心都要痛死了!” 白芊芊哭笑不得:“你肉不肉麻!” “麻了就麻了,你别哭了好不好,我的好芊芊……” 白芊芊恶心得踢了墨景行一脚。 “行了,快住口!别说了!” “你不生我气了吧?” 白芊芊顿时回想起来,她顿时垮下脸来:“以后,再有事情瞒着我的话,咱俩就一拍两散!” 墨景行忙用手堵住了白芊芊的嘴,一本正经道:“不行,不能说这个词儿,晦气。” 他自作主张地对上天说了白芊芊方才说的话不作数,白芊芊都给他气笑了,什么时候他也开始信神佛那一套了。 她一掌推开了墨景行的手。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墨景行一脸沮丧:“我,我才刚来,都没见你多久呢芊芊,你怎么一直就想着赶我走?” 想不到他堂堂一个墨王爷,不仅见自己心上人都得这般偷偷摸摸的不说,心上人还一点儿都不惦记他,还嫌他烦,一直赶他。 墨景行在心底长叹了口气。 “我没赶你走……玉兰说了,新婚夫妇……婚前不能见面,会不吉利的……” 白芊芊结结巴巴地说完这番话,半天听不见墨景行回话。 她疑惑地转过头,唇上便忽然饮下了一吻。 墨景行目光炙热地看着白芊芊,却只给了她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眼底的浓烈情意让白芊芊的脸一下就烫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墨景行说完,又吻了吻白芊芊的额头。 他以为只有自己心有柔软,才会信了神明。 原来芊芊对他,亦如是。 这叫他如何不心潮澎湃,如何不高兴? 墨景行嘴上说着回去,眼睛却跟粘在了白芊芊脸上了一般,半天都挪不动步子。 白芊芊脸都快烧起来了,她轻轻退开了墨景行。 “行了,别这么腻歪了,我要睡了,你快回去吧!” 墨景行这才像一条不知餍足的猫一般收回了炙热的目光,目送白芊芊回了屋子之后,才转身离开。 第333章 设下圈套 “小姐,别家姑娘成婚之前,都是在闺房里准备自己的嫁妆,你怎么……怎么在院儿里晒草药啊!” 白芊芊专注地检查这草药的晾晒情况:“药婆说近些日子新进了许多药草,咱们白氏医馆的院子现在已经晒不下了,横竖我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就让药婆送来我这晒了。对了,我让你去找新宅子你找到了吗?” 白氏医馆如今已经成为盛京有口皆碑的大医馆了,慕名前来求医问药的病人越来越多,白芊芊之前准备的三进三出的院子已经不够用了,她最近一直在让玉兰帮忙找院子。 玉兰絮絮叨叨地给草药翻了个面儿:“裴小姐不是说她有个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给小姐开医馆吗?奴婢去瞧过那里瞧过了,乖乖!那个宅子连着院子,足有八十亩地那么大呢!我觉着骑一天马都走不出去!” 白芊芊蹙眉:“她那院儿我哪敢用?那本是皇家园林,是先帝赏给闫太妃,闫太妃后又送给裴蓉当做她日后的嫁妆的,拿来当医馆,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了?” 裴蓉的声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 白芊芊抬起头,就看见裴蓉风风火火地提着裙子过来。 “那院子空着都快成荒林了!拿来当医馆,那病人闲着没事儿,还能在里头锻炼锻炼,我看就挺合适的!是不是玉兰?” 玉兰捂着嘴笑。 白芊芊摇了摇头。 裴蓉用团扇扇了扇风,她抬头眯着眼看了看日头:“这才巳时一刻,怎么就这么热了?芊芊你居然还在这儿晒药材?” “现在日光正好,晒上两个时辰,等到未时,就可以收起来了。”白芊芊继续侍弄着她的药材。 裴蓉叫苦不迭:“我的好芊芊,你先歇会儿吧成不成?你看看我都热成啥样了,我想吃你做的冰酪了……” 玉兰笑:“裴小姐,小姐早知道你要来,屋里已经给你早就备下了,你快进屋吧!” “真的啊?!”裴蓉两眼放光,欢天喜地地进了屋。 白芊芊铺好了药材后也进了屋。 玉兰给白芊芊端了盆水洗手。 裴蓉眯着眼睛赞叹着白芊芊的手艺:“芊芊,为何你的冰酪就是做的如此好吃?我照你上次给我写的方子,让我家的厨娘也给我做了,就是做不出来你这个味儿!” 裴蓉一下就吃完了一碗冰酪,还想再要一碗,白芊芊拍了一下她的手:“不可以贪冰,你有宫寒,少吃些,尝尝味道就好了。” 裴蓉吐了吐舌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冰碗。 “唉,学了医,就是可怕……” 玉兰忍不住偷笑。 下人撤下了冰碗,上来了两盏枫露茶和一碟子芙蓉酥作配。 裴蓉忽然想起来。 她方才进门的时候,见到白府门口进进出出许多人,每人手里都带着大小不一的礼。 那些人脸上都堆满了笑,一看就是因为白芊芊即将嫁给墨王爷,上门来巴结的人。 之前这些人的拜帖,白芊芊都全部一一给回绝了,一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二也是不愿意扰了白父白母的清静。 可最近,这些人怎么又多了起来? 裴蓉吃了一口芙蓉酥,好奇地问:“芊芊,为何你府上最近又多了这么多访客?” 白芊芊笑了笑:“我让我母亲接的。” “你让接的?”裴蓉惊讶得芙蓉酥都吃不下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最讨厌他们这些阿谀奉承之人吗?” 白芊芊笑而不答。 裴蓉却忽然恍然大悟。 她喜道:“难道你是……你是想好对策对付那歹妇人了?” 白芊芊神秘一笑,并不否认:“没错。” 裴蓉激动不已,一口吞下芙蓉酥,忙灌下一口枫露茶压下:“你快与我说说!” “你能不能爱惜一点我的好茶,这枫露茶玉兰煮了好久才出色呢。”白芊芊故意钓着裴蓉的胃口。 裴蓉好奇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白芊芊也不继续逗裴蓉了。 “先前我不是同你说过,我要拿走她最在意的东西吗?” “你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了?” “她苦心孤诣地筹谋了这么多年,无非就是期望一双儿女能够飞黄腾达,成为人上人,可她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裴蓉问。 “就是她的儿女,究竟配不配上她苦苦捧起来的位置。” 裴蓉略一沉思,便心中已有了个大概了。 “我明白了,你让你母亲接受那些访客,是想让你那妹妹白芷昔看的吧?”裴蓉恍然,“我看那白芷昔,一看就是个被宠坏了头的。她只是一个庶女,竟然敢如此目中无人!只是嫁到一个伯爵府,就眼高于顶了!她看到这几日来巴结你的人这么多,定会耐不住性子,指不定现在,已经躲在屋里,嫉妒得牙痒痒呢!” 裴蓉和玉兰都笑出了声来。 “是,也不是。我的确是要让白芷昔看见这一切,但是我的目的不是让她嫉妒,是要让她的母亲犯错。” “此话怎讲?” “白芷昔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说她这个爱子如命的人,会怎么做呢?”白芊芊反问。 “她定是……会想发设法补偿白芷昔,给白芷昔添上厚厚的嫁妆!” “可她一个妾室,又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可以给白芷昔添置呢?” 裴蓉皱眉苦思:“对啊,她上哪儿搞银子,难道去求你父亲?” 白芊芊笑:“我父亲两袖清风,你当人人都你祖父闫堂山不成?就算是把白府整个赔上,也不会够她想要的数的。” “那她会怎么做?” “你忘了,她要嫁入什么府?” 裴蓉大惊:“忠远伯爵府!你的意思是,那歹妇,会借伯爵府的势敛财?” 白芊芊嘘了一声,小心地提醒裴蓉放轻音量,她用气音说道:“小心隔墙有耳。” 裴蓉更不淡定了,喝了一口枫露茶被狠狠呛了一下。 “你的院子,哪儿来的耳啊?” 白芊芊神秘一笑:“自然是我放进来的。要想让我这城府颇深的姨娘兵行险着,那我势必得把火烧大一些,让我那妹妹妒恨我到与我不共戴天的地步才行。” 裴蓉忍不住对白芊芊竖起了大拇指。 第334章 收礼 白母今日会见了一天的客,白芷昔便在自己的院子里生了一天的气。 她砸坏了不知道多少个杯盏子,满地都是碎渣子,李姨娘进门的时候,几乎找不到地方落脚。 “她炫耀什么啊!生怕没人知道她又高嫁了吗?墨王爷也是眼瞎,居然会看上她一个破烂货!” 白芷昔气得面容扭曲,又想砸东西泄愤,可满屋子能砸的几乎已经被她砸了个遍了。 她看向书案上的砚台,大步走过去,拿起来就想砸。 “三姑娘,不可啊!这是老爷送您的啊!” 白芷昔砸向地面的动作顿时停住,犹豫了一下。 李姨娘冷讽:“让她砸!她不是很能耐吗?瞧瞧这一屋子东西被她糟蹋的,怕是公主都没有她的气派!” 白芷昔被李姨娘一句话激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手中的砚台无处可砸。 她胸口一团气无处释放,看了旁边瑟瑟发抖的丫鬟一眼,瞬间一个扬手,砸到了丫鬟的身上。 被砸的丫鬟一声痛呼,被砚台结结实实地砸中了肚子,一下栽倒在地。 看着丫鬟的惨状,白芷昔心中顿时舒爽了不少。 丫鬟额上沁出了冷汗,脸色惨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上前去踢了丫鬟一脚:“装什么死!还不去把我的砚台收好了 ,砸坏了拿你是问!” 丫鬟咬着牙,连忙爬了起来,将砚台收了起来。 “还不把这给收拾了!要是叫爹爹看见了,你们全都没好果子吃!”白芷昔大声呵斥着,几个丫鬟忙将地上的碎瓷片给收拾干净。 李姨娘头疼地瞧着这一切,苦口婆心地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这性子要改改。都要嫁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一个沉不住气的性子,等你嫁进了伯爵府了,你若还是这样的性子,可没人能给你做主!” 白芷昔丝毫不放在心上,脸上还带着一丝怒气:“我这不还没嫁进去吗?再说了,我那二姐姐,嫁的不是墨王爷吗,一招攀上了高枝儿,做妹妹的即便是在伯爵府做错了事情,她又岂能逃脱了干系去?她既然要嫁进墨王府,就该为了白府一家人撑腰,不然还算什么白家的女儿?” “怎么,这会儿,你又觉得你二姐姐嫁对了?”李姨娘嗤笑。 “我怎么可能觉得她嫁得对?凭什么都是白家的女儿,好处全让她一个人占了?她能在外头开那么大一个医馆,我就不信爹爹没暗中帮衬。就算爹爹没帮衬,她那个母亲,肯定暗地里贴了不少钱,别以为我不知道!她都已经占尽了白府那么多好处了,居然还这么贪得无厌!你看看今日,主母明目张胆地收了多少那些一看就是来巴结墨王爷的人的礼!她也不怕阴沟里翻船她!” 李姨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的傻孩子,这也值当你生这么大气?” “怎么不值当?娘!你看看那个白芊芊,都炫耀到我脸上了!她不就是一个嫡女吗,爹爹都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她还有脸回来!还光明正大地收礼,爹爹知道了,岂能放过她?对了!娘,我可以将这件事情告诉给爹爹啊!” 白芷昔眼睛顿时泛起阴毒的光。 李姨娘却制止了她:“不可,你绝对不可以将此事告诉给你爹。” “为什么?” “傻孩子,你还太小,不清楚人际关系都是需要打点的。主君若是不同意,你以为白氏可以这样见客吗?” 白芷昔震惊:“娘,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爹爹默许的吗?爹爹,爹爹怎么能这样呢!难道白芊芊一回来,爹爹就不要我了吗!” 白芷昔说着说着便越来越委屈,眼看着就要掉眼泪了。 李姨娘摸了摸白芷昔的头:“傻孩子,你哭什么?你不是一直愁你的嫁妆不如你姐姐丰厚吗?这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啊!” 白芷昔不解抬头:“什么机会?” “她白氏可以见来巴结墨王那边的人,接他们的礼,但你别忘了,你的未来夫婿可是伯爵,虽然不如墨王爷尊贵,但墨王爷终究是一个异姓王,他们就算再怎么巴结,也终究心里有个底,不可太过。 可你的夫婿不同,你夫婿背后的靠山可是雍王爷!雍王如今可是朝野中最有权势和地位的人,想要通过你的夫婿去巴结雍王的人,只会比想巴结墨王的人更多。” 白芷昔似懂非懂:“那这些,又和我有何关系呢?” “你真是个傻孩子!”李姨娘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白芷昔的额头,“她白芊芊可以收礼,我们也可以啊!而且我们能收的,只会比她更多!” 白芷昔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 她激动得站起身来:“娘你说的没错!这天下终归是要姓褚的,他们巴结墨王爷又有何用,我的夫婿背后可是雍王爷!她白芊芊日后说不定还得向我低头!你说是不是,娘?” 李姨娘微微一笑:“孺子可教!” 母女二人一番合计,顿时一扫阴霾。 过了几日。 来求见白母的人里,来给白芊芊道贺的人越发地少了,反倒是来给白芷昔道贺的人越发地多了起来。 白母满腹狐疑地接了几天的客人,逐渐觉察出了一些不对劲来。 她去找了白覃,将这几天的事情全都跟他交代了一遍。 “夫君,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有好多来拜访的人,话里话外都提到了雍王……” 白覃眉头一皱,面色一凛。 “真有此事?你确定你没听错?” “这我哪敢随便乱说……” 白覃:“近来朝野有些不太平,雍王的拥泵越来越多,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陛下还未立储,他的风头如今却这么大,恐会生出祸端来。你明日,就谢绝白府的一切访客,不论是谁来送拜帖,一律都不见!” 白芷昔本来这几日正是春风得意,收礼收到手软,结果却忽然得知消息,父亲不让外人拜访了。 她惊得脸色一变:“你可听仔细了?父亲为何要谢绝访客?不行!我必须去亲自问问父亲去!” 这才几天,收的这些礼才哪到哪儿啊,离白芊芊收的还差得远呢! 她刚出院子,就被刚巧回来的李姨娘给叫住:“这么着急忙慌地,要去哪儿?瞧瞧你这幅不端庄的样子,哪里像一个闺阁千金?被你父亲看到了,又要说你一顿了!” 白芷昔急得不行:“娘,你没听说吗,爹爹说明日开始,要谢绝一切访客!” 李姨娘一笑:“我当是何事呢,谢绝便谢绝了,你这么着急去做什么?你何时见过你父亲做的决定会因为儿女求情就轻易改变的?” “那,那我的嫁妆要怎么办啊!” 她想要的,还差得远呢! 第335 居心叵测 “你急什么!” “我怎么能不急呢?” “你娘我说过没有办法了吗?” 白芷昔一顿,脸上顿时重新扬起了希望:“娘,你有办法?你有办法你为什么不早说啊!吓死孩儿了!” “你爹爹为官清流,从来都谨小慎微,也不参与朝堂纷争,也从来不跟随哪个派,他定是这几日见势不对,想避嫌罢了。” “那娘,眼下该怎么办是好?” “你爹爹顾虑这些,我可不顾虑。”李姨娘信心十足,“既然白府不见客,那我们换个地方会客便是。有为娘为你筹谋,你还担心你的嫁妆会比白芊芊少?” 白芷昔顿时满脸开心地扑进了李姨娘的怀里:“娘,还是你待昔儿最好了!” 李姨娘笑得一脸宠溺,摸了摸白芷昔头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所以啊,你可千万记得娘跟你说过的话,一定要沉住气,知道吗?” 白芷昔甜甜一笑,点了点头:“嗯!孩儿都听娘的!” …… 墨王府内。 陆彧夫妇两个今日回府看望老墨王妃,还带上了墨景行的小外甥。 老墨王妃疼外孙疼得不行,直接抱去了自己的院子,墨钰也跟着一起去了。 陆彧暗暗松了口气,在墨景行面前满脸苦楚地松了松筋骨,一屁股坐下。 染霜给陆彧上了一盏茶。 “景行,我有时候可真是羡慕你,自由自在地,不用被管家婆给管着,也不用被小孩子吵闹,不像我,我快被那小子给折腾得够呛!” 墨景行淡淡一笑。 他自是知道墨钰的性子的,陆彧肯定是受了不少苦。 墨景行喝了一口茶:“给孩子起名字了没有?” “还没有正式的名儿,小名叫粥粥,钰儿给起的。她说她的胎梦梦到了饕餮,给她吓得不轻,决定给孩子起一个一看就吃的很饱的名字,本来想叫饭饭的,我娘没同意,她才给取了粥粥。” 福宝哭笑不得:“这么草率?陆公子,您也太由着二小姐了!” 陆彧不屑地笑:“福宝,等你成亲了,再来说这话吧!” 福宝不以为然。 他的润雪,一看就贤惠端庄,日后成亲了,定也是他这个一家之主说了算。 墨景行听得倒有些津津有味:“除了这些,还有些旁的吗?” 陆彧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景行,你这样子怪吓人的,你到底想听什么?” 墨景行面色有些异样,他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没什么……” 福宝转过头,偷偷摸摸地笑。 陆彧忽然正色道:“景行,还有一事,你还记得你之前提供给我的线索吗,我们根据你提供的消息,终于抓到了潜逃许久的卖花会的掌柜亚力坤。” 墨景行颔首:“他可有交代清楚他的罪行?。” 陆彧一想到亚力坤犯下的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罪行便一阵犯恶心。 “交代了……但是你知道他将卖花会抓到的那些不听话的哑奴都怎么处置吗?他竟将那些不能说话的孩童残忍的虐杀!官府去按照亚力坤指认的地方去挖那些尸体的时候,竟寻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最令人发指的,莫过于一个八岁孩童的尸骨,被撞在了一个不过方寸大的箱子内,他身体都被亚力坤挖空了,被活活缝成了一张人皮风筝!你可还记得你之前给我的那个木刻的雕像?那些雕像,都是亚力坤虐杀掉的人!他竟敢将气做成了战利品一般,日日欣赏!” 陆彧愤怒不已地诉说着亚力坤犯下的罪行,墨景行面色十分沉重,不忍地闭上了眼。 “还是多亏了你的消息及时,这才让一个小丫头幸免于难。” 墨景行一顿,抬起眸子:“什么小丫头?” “就是白芊芊三年前救下的那个小丫头啊,她让她府上的婆子带着那小丫头去官府报的官,我们才发现了卖花会这个组织。这件事最奇怪的地方便在于此了,亚力坤是胡人,买卖的都是我们梁人,可那个小丫头,她是个胡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亚力坤也意外发现了这个事情,所以那个丫头才侥幸活了下来…… 呵!我现在就像知道,亚力坤作孽作到自己的手足同胞身上的时候,到底是何心情!这个没人性的畜生!呸!不将他碎尸万段,简直是难解我心头之恨!” 墨景行眼神遥望,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人本是同源,这世上的所有杀戮,本就是手足相残。 “对了,景行,那个亚力坤受讯的时候,似乎提到了一个铁匠铺,你知道此事吗?” 福宝心一紧,忽然想到了什么。 墨景行平静地摇了摇头。 陆彧皱眉沉吟:“他说到一件事,让我不得不起疑心,我怀疑,他们胡人在盛京之内,不止有先皇后这一座靠山,只怕还有更大的势力,早已和胡人勾结在了一起……景行,你觉得,此人会是谁?” 陆彧在试探,墨景行又怎会察觉不到? 墨景行直视着他,启唇想说些什么,陆彧却突然低下头笑了笑:“我近日真是没休息好,今日话说的实在是有些多了,景行,你多担待,我今日已经叨扰许久了,六部那边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看着陆彧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福宝面色有些严峻:“爷,你怎么不将此事告知于陆公子?那亚力坤明摆着就是要拖爷您下水啊!” 当初那些来路不明来张记铁铺做生意的那伙胡人,目的根本就不是那些箭簇,而是奔着墨景行来的。 可是爷根本就没答应胡人的那些请求,爷一直在诱敌深入,那伙胡人明显察觉到了墨景行的意图,所以适时收手了。 眼下看来,那伙胡人应该是搭上了别的线了,而亚力坤刻意提到了铁铺,明显就是想要转移视线,想帮助他的那条线,借机铲除掉墨王爷! 到底是谁和胡人暗中勾结? 此人又为何要如此心狠手辣地想要铲除掉王爷? 第336章 隐瞒 墨钰正陪着老墨王妃说话,前头传话来,说陆彧准备先回六部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墨钰疑惑道,“出门的时候,没听见他说今日有什么要紧事啊?” 而且陆彧和墨景行待在一处的时候,从前总是要手谈几局,没有一两个时辰可结束不了。 今日实在是有些奇怪。 粥粥躺在摇篮里,蹬着他短短的手和脚,使劲想够眼前的拨浪鼓,却怎么也够不着。 墨钰在想着事情,摇晃着拨浪鼓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粥粥便小嘴一撇,一下哇哇大哭了起来。 墨钰连忙让奶娘抱起来哄。 陆彧心事重重地出了墨府。 他和墨景行是足以过命的交情,所以自是知晓景行的为人。 他虽是异姓王,但墨家世家忠君爱国,绝不会做出半点对大梁不利的事情来。 他方才试探了一下,发现景行对他所说的事情并不吃惊。 以他对景行多年的了解,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但是景行定然牵扯其中。 墨景行若是真的想说,必会告诉他,可方才,他却一句话也没解释。 墨景行这个人就是这样,他若存心想瞒着他,他便什么话也套不出来。 就像从前,他韬光养晦,为了不波及到他这个兄弟,也宁肯一直装作伤腿不愈,瞒得滴水不漏。 这次不用说,墨景行定然也是想要孤身涉险,揪出真的幕后黑手来。 陆彧哼笑一声。 他这个兄弟,实在是小瞧了他。 他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 筠州。 飞云:“将军,查到了,雍王四子,和小少爷的生辰,就差一日。” 刘赟惊道:“一日?怎会如此凑巧?” 魏赟嗤道:“定是假日子!雍王可真是好计谋啊!他暗中掳走将军的子嗣,定是为了日后能威胁将军,好让将军能为他所驱策!” 众人义愤填膺,怒斥雍王的无耻行径。 萧焱一言不发地静默着,冷峻的脸上一丝温度也无,手中的书信被他默默攥成了一团。 刘赟发愁:“可眼下和任疆的战事吃紧,将军纵是知道了小少爷的行踪也抽不了身。雍王如今又只手遮天,将军要如何才能将小少爷救回来呢?” “我可真是小瞧了这个孔小武!他在这个节骨眼儿放出这样的消息来,明摆着就是为了扰乱军心的!” 萧焱此时一下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他效忠的大梁,一边是危在旦夕的边关。 “雍王真是该死!将军在边关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他居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怕寒了臣子的心吗!” “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了,你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大不了我杀回盛京去,替将军去将小少爷给接回来!” 萧焱抬了抬手,营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如今留在雍王府内,比待在我身边安全。” “将军……”魏赟还欲替萧焱打抱不平。 刘赟板着脸,拉住了魏荇:“你说这些没有用的做什么?眼下将军鞭长莫及,你说这些只会徒增将军的烦恼!” 飞云凝眸深思了一会儿:“将军,要不要属下将此事告诉给……” 他虽为言明,但众人都猜到了是谁。 魏赟第一个不赞同。 “我们一群大老爷们都束手无策,你告诉她一个待嫁的女流之辈,又有何用?墨王的权势,可不及雍王,若是她一时冲动了,墨王爷也护不住她!” “的确,将军,属下也认为,此事还是不要告知给白姑娘的好。” 万一白姑娘知道了此事,一时冲动了,无凭无据地冲到圣上面前状告雍王,只怕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件事情还是让男人解决的好。 萧焱闭上眼,沉默地思考了良久。 “不,此事只有她能有办法。” 第337章 太医院擢选 雨季连绵,阴郁的天气死气沉沉。 微雨如烟,官员们上早朝的时候,朝服面上都湿了一圈。 朝堂之上,圣上听着诸臣子汇报着公务,眉宇间俱是疲态。 他轻掩口唇,咳嗽不断,一旁的内侍官托着汤药,御医也在殿外随时待命。 朝上提到了今科的太医院擢选一事,有臣子奏议,提议今年的擢选,增设女医的立项。 “闫太妃有和朕提过此事,宫内女眷众多,御医看诊的确多有不便。朕记得,景行你那未过门的夫人不是开了一家白氏医馆,听闻她师承程老医仙,医术还十分了得?” 墨景行站了出来:“拙妻医术,的确尚可。” 圣上面露几分笑意,难得有了些许精神。 这小子,还未过门,就迫不及待改称呼了。 “能得你的赞许,朕看,应当远远不止是尚可吧?” 墨景行微笑着默认,丝毫没有一点再想谦虚的意思。 圣上看了看那臣子,又瞧了一眼墨景行,心里头一下就跟明镜儿似的。 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这等小事,何须他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这又是让闫太妃那边和他旁敲侧击,又是假借他人之口提出此事的。 他便是直言,他还岂有不允的? 圣上忍不住在心里直摇头。 “你和她成婚在即,她日后就是堂堂墨王妃了,叫她来当女医,你舍得?” 墨景行轻笑:“微臣都听她的。” 圣上忍不住皱起眉头,嗤道:“你小子,还未成婚就这般纵着她,这成婚了之后,那还得了?” 墨景行对此不以为然,他斩钉截铁地答:“她有如此才华,微臣拘着她,才是真埋没了她。” 圣上嘴上虽在说着墨景行,可众臣子一看便知,圣上对此是并无不满的。 朝堂上白覃和萧封听了墨景行的话,都神情各异。 白覃腰板儿都挺得更直了,只觉得扬眉吐气。 萧封则是神情复杂得紧。 这前儿媳如今即将改嫁他人,自己儿子如今在筠州还对她念念不忘的。 再想到从前白芊芊嫁入萧府的时候受的那些个屈辱,萧封此刻内心更加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如今的白芊芊会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就连圣上都对她赞不绝口。 那天人一般的墨王爷,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如今都对白芊芊百依百顺的。 不仅不以听女子的话为耻,反而坦坦荡荡的。 唉,萧焱以前,可真是糊涂啊! 可如今往事已矣,再去追悔,早已于事无补了! 萧封内心颇为感慨。 因着圣上身体不适,早朝提前了一刻钟结束。 下了早朝,几个臣子面有愁容,悄悄议论了起来。 “这白芊芊,可真是好福气,竟然嫁得墨王爷如此好的人才,我家那不成器的丫头,怎么就没这般好的运气呢?你说我是不是得回趟老宅,去给祖宗烧烧高香?” “你得了吧,那是人家自己有本事,没本事的话,就是祖坟冒青烟都没用!” “唉,你们还在关心这个?圣上的身子每况愈下……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慎言!这种话你怎么敢在宫门内说?” “我说错了吗?圣上身体的事情,京城内外都早已传遍了,还需我多说?” “你说圣上,为何还迟迟不立储?这储君一日不立,叫人心如何安定得下来?” “行了行了,圣上自有他的决断,这件事情不是我等能妄议的!都快些回去吧。” 臣子们躲着细雨,脚步匆匆地离去。 墨景行孤身一人走在最后,六皇子褚胤上前打了声招呼。 “墨皇叔安好。” 墨景行颔首,微微一笑。 二人并肩而行。 “还未恭贺墨皇叔新婚在即,我近日寻得了一副墨宝,过几日派人给墨皇叔送去,以贺皇叔和皇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要说这墨宝,六殿下的丹青就已是千金难求。本王又何须舍近求远,去要那些墨宝?” 二人接着说笑了几句,褚胤忽然在不经意间提到:“对了,前些日子,先皇后宫内的奴婢全部都在午门被问斩了,皇叔可知道此事?” 墨景行神色不变,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润如水,“有听说过,六殿下怎会提及此事?” 褚胤蓦地笑了笑:“原来皇叔知道此事,看来是我多虑了。前些日子,我府上的小厮告诉我,说在法场上瞧见了皇叔身边的婢女,我还以为是他看花了眼。” 墨景行抬头望着远方,目光幽深。 他语气似忧似叹:“本王还以为,六殿下不喜这些俗事。” 褚胤忽然停下了脚步,墨景行也停了下来。 褚胤面色平和,一如从前一般纯良。 “我也只是偶然听闻罢了,今日母妃还要考我的功课,我就不送皇叔了,改日得了空闲,再去登门拜访。” 墨景行:“六殿下请便。” 褚胤行了一礼,施施然离去。 出了宫门。 墨景行抬眼便看到了等候着的雍王 “皇叔,今日怎地走得这般慢?” 福宝默默在身后给墨景行撑起了油纸伞遮蔽烟雨。 墨景行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本王腿脚有旧疾,雨天行走多有不便,雍王等在此处,可是有话想说?” 雍王扫了一眼墨景行的腿,藏起心头的不屑,面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他状似不经意地答道:“不过是想恭贺皇叔新婚之喜,没什么别的要紧事。对了,方才我远远望着,好像皇叔是跟着老六一起出来的?” 墨景行一听他的意思,就知道他想刺探些什么。 他淡淡回道:“六殿下也是顺道与本王道贺的罢了。” 雍王注视着墨景行漆黑如墨的眼眸,似乎想从中看出一丝端倪来,可终究是一无所获。 “原来是这样。” 雍王犀利的眸子扫过宫门,唇角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笑。 “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叨扰皇叔了,改日有空,请皇叔过府一叙,届时皇叔可千万赏脸啊。” 墨景行神色都没变一下,随意点了点头。 回了墨王府。 染霜给墨景行奉上了一盏热茶,墨景行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爷今日,可是有心事?”染霜小心地询问。 福宝冷声道:“你还有脸问,若不是你那日非要去那法场,爷今日又何须与那些豺狼周旋?” 墨景行蹙了蹙眉,睨了福宝一眼。 福宝瞪着染霜,不情不愿地强忍下怒意。 染霜顿时了然。 她扑通一声跪下,眼神视死如归。 “爷,是染霜给爷添麻烦了。染霜听凭爷处置,爷想染霜怎么死,染霜都绝无二话!” 墨景行轻叹了口气:“起来,不必跪着,我不是在心烦此事。” 染霜还是愧疚,抬起头来,却不肯起身。 墨景行只得幽幽一叹,惋惜道:“我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 福宝疑惑:“爷,您遗憾什么?您费心为白姑娘绸缪,如今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吗?” “我是遗憾六皇子罢了。他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从前也最是欣赏他。但如今……他也变了副模样。与他说话,再回不到从前了。” 墨景行闭上了眼。 今日褚胤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都是巧妙的试探。 墨景行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却也时常觉得太过聪明,并非幸事。 若是能给他选择,他倒情愿看不出这些皇子们深沉的心思来。 第338章 信件 白府近来很是安静。 连玉兰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近来似乎很少见到白芷昔过来阴阳怪气的。 “小姐,三姑娘莫不是转性了?近来很少看到她来寻我们麻烦。” 白芊芊专注地看着医书。 “难得清净,你还想她做什么。” 玉兰放下手中的绣活儿,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我那还不是怕她不知道在哪儿憋着什么坏吗。” 白芊芊悠闲地喝着茶,静静地看着医书,享受着难得的安逸。 “憋就憋吧,她成日里的那么无聊,也只能惦记惦记这点子事情了,随她去吧。” 门外有仆人来送信。 “姑娘,这儿有两封你的信。” “两封?” 白芊芊放下书,有些疑惑。 墨景行向来一次只送一封信,这次怎么会送两封来? 玉兰跟着白芊芊这几年,已经学会了不少字。 她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一封是王爷写的,一封……奇怪,没署名。” 白芊芊带着些许疑惑,先打开了墨景行写的信。 看完了信,白芊芊顿时喜上眉梢。 玉兰越发的好奇起来:“小姐,王爷在信里说什么了,你这么高兴?” “他说圣上同意增设在太医院增设女医,我可以去参加今年的太医院女医擢选了!” “太好了,小姐!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大梁有史以来,太医院从未有过女医,若是小姐当上了大梁第一任女医,那可是将来能记入史册的大事!能改写大梁的历史的! 玉兰激动不已。 “小姐,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给药婆?” 白芊芊回过神来,平复心绪:“快帮我准备笔墨,我给药婆写封信!” 白芊芊在给药婆写信,玉兰捧着墨景行给白芊芊写的信,稀罕得横看竖看。 “还是王爷好!事事都念着小姐!” 白芊芊浅浅的笑了笑,心里也似灌了蜜一般的甜。 “可是小姐,你有跟王爷提到过想去太医院的事情吗?”玉兰好奇地询问。 白芊芊愣了愣。 “我记得小姐只跟裴小姐提过这件事情啊……可裴小姐跟王爷又不熟悉,那王爷又是从何得知的这件事情呢?” 玉兰百思不得其解。 白芊芊却想明白过来了。 裴蓉自然不会找到墨景行去说这件事情,墨景行定是从他处得知的这件事情。 白芊芊忽然想起,墨景行的信中有轻描淡写地提及过一句,说是闫太妃向圣上提及的此事。 她顿时就想通了一切。 定是裴蓉告诉给的闫太妃,而墨景行是从闫太妃那边得知的。 甚至于闫太妃向圣上开口提到这件事情,都有可能是墨景行促成的。 她没想到,墨景行竟能如此面面俱到,将所有有关于她的事情都放在心上,并且毫不犹豫地就去为她做那么多的事情。 她心底顿时一片柔软,嘴角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小姐,那这封信呢?你看吗?” 白芊芊将晾干的信折叠进信封,递给玉兰:“这个信帮我带给药婆。” 玉兰接过她写好的信:“那小姐,这封信我就给你放在这儿了。” 说罢,她便带着白芊芊的信出了门。 玉兰走后,白芊芊拆开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她刚打开信封,一个表面几乎被磨平的长命锁就从信封里掉了出来。 她定睛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长命锁,愣了一瞬,旋即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她一下就清楚是谁写的这份信了。 他倒是越来越了解她了。 知道他若在信上署名的话,她定不会收下这封信。 更知道若非是十分重要的事情的话,她也不会去读它。 白芊芊知道这枚长命锁,萧焱几乎从不离身,在从前他因为狼蛛毒几乎丢掉半条命的时候,他甚至奋不顾身地冲进冰冷的水里也要将长命锁给捡回来。 她从不否认萧焱对他们那个亡故的孩子的爱意。 相反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能感受到萧焱对她的歉疚有增无减。 甚至萧焱已经因为她改变了许多。 他不再那般强势,霸道,不可一世。 如今的他,不仅对她的态度越发小心翼翼,甚至连打扰到她的生活,都会深思熟虑。 他会有这么大的改变,白芊芊说不动容是假的。 倘若他能早一些明白过来,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白芊芊自己也不知道。 手腕上的红莲印记忽然又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来,白芊芊的心底突然抽痛了一下。 最近她手腕上的红莲印记时常会有反应。 先前有五瓣的红莲花瓣,已经淡去了两瓣。 回到白府之后,第三片花瓣在她被罚跪祠堂的那一天有了反应。 方才第四瓣也有了反应。 自从这红莲印记出现之后,原主的残魂就似被这红莲印记给封印在了白芊芊体内一般,原主再也不曾出现过。 可冥冥之中,白芊芊明白,只有这五瓣红莲印记都消失了,原主的遗憾才能彻底被消解,残魂才能彻底离开她的身体。 之前的两瓣花瓣为何会消解,一是因为得到了萧焱的真心,二是因为得到了白覃的原谅。 而这第三和第四瓣,白芊芊猜测,一瓣是和白母有关,一瓣,定是和她的孩子有关。 想到了这里,白芊芊立刻抽出了信封里的信件来。 信上的内容让她匪夷所思,呼吸急促,几乎站立不稳。 她捂着心口,心跳声震耳欲聋。 玉兰一回来,见到的便是白芊芊扶着桌子,几乎跪倒在地的模样。 她吓了一跳。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她小跑进屋来扶白芊芊,却看见白芊芊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来。 “玉兰……他没死,他没死,他还活在这世上!” 玉兰一头雾水。 谁没死? 谁还活着? 小姐这突然的又是怎么了? “小姐,你先起来,地上凉。” 玉兰扶着白芊芊坐了起来,去给她换了一杯新茶。 第339章 惋惜 萧焱在信中只提到了孩子还在世的消息,但并未告诉白芊芊孩子现在身在何处。 他有他的顾虑。 因为他如今身在筠州,又手握兵权,身边不可能没有天子的眼线,保不齐还有其他一些虎视眈眈之人的暗桩。 所以这份无名信,为了确保能顺利地送到白芊芊的手中,亦经过了几番波折,才顺利送达。 白芊芊明白他的顾虑,她知道这封信里的消息能传达过来有多不容易。 她的内心已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能让萧焱都如此顾虑且不敢轻举妄动的人,除了皇室贵族,再无其他。 眼下正是大梁和任疆大战的关键时刻,萧焱根本分身乏术,无力周旋,所以才会将这个消息告知于她。 皇室贵族中有子嗣者众多。 除了已被贬为平民的太子有三个孩子,雍王、六皇子和八皇子也都有子嗣,且后三位皇子,最小的子嗣的年龄都相仿,若真的要确认起来,也并非易事。 萧焱没在信中明说是哪位皇子,亦是不想让白芊芊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白芊芊知晓其中利害关系。 为何这些皇嗣要偷梁换柱,将萧焱的孩子拿在手里,无非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萧家世代忠烈,历代将领都只听命于天子一人,从不参与党派之争。 皇子们若想有一争之力,必须手握强权。 神武军的兵权,就是最让他们眼红的强权之一。 这件事不难想明白,但白芊芊仍旧觉得遍体生寒。 一个如此阴险毒辣的皇子,若是他的计谋真的谋划成功了,也顺理成章地登上了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那个位置的话,那绝对是百姓之灾,国家之祸! 白芊芊恨透了这般龌龊无耻的行径。 但好在,她有自己的办法能够解决这一困境! 太医院今年增设女医立项这件事情,对白芊芊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若能成功入选,当上女医,白芊芊就有了能够行走各宫给皇妃皇嗣看诊的权利! 那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找到她的孩子! 她明白萧焱就是想让她去做这件事情。 若是白芊芊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的孩子给带出来,那萧焱才能摆脱掣肘,真的放手一搏! 白芊芊默默握紧了拳头,目光变得无比坚毅。 入选太医院,她势在必行! 屋外忽然来人通传消息。 “二姑娘,主君传你过去问话。” 白覃找她? 白芊芊努力平复下心情,答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来。” 她进到白覃的书院时,白覃正在院子里头侍弄他养的君子兰。 见到她进来了,白覃也没说话,仍旧专注地在给君子兰松土除草,白芊芊也不提醒,就这么紧紧地等候在院门外。 父女二人一个忙着,一个站着,约莫过去了快两刻钟,日头都晒到了白芊芊的额头上,沁出了一些薄汗,白覃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腰来。 可他弯腰太久,直起来的时候一下疼得五官扭曲,白芊芊惊觉过来,忙上前去扶他。 白覃搭着白芊芊的手,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白芊芊。 他这个女儿,他自小就十分看好。 虽为女儿身,却极有天赋。 三岁能吟诗,七岁便能自己作诗。 年十六刚及笄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诗会上所作的佳作流传于世,已经是京中人人称颂的才女。 他自然是感到十分骄傲的。 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嫡长子,都不算什么憾事了。 他还心生出芊芊即便是这辈子考取不了功名,他也情愿用心好好栽培芊芊,让她的才学不被辜负,为他找先生,让她好好地做学问去。 这对他这么一个迂腐的老古板来说,已是他对这个世俗所做出的天大的让步。 可他万万没想到,白芊芊居然自毁前程,毁人姻缘落得个声名狼藉! 他是怒其不争的! 旁人只道他是怨恨白芊芊丢了白家的脸面,让他没脸做人。 没人知道白覃有多爱惜白芊芊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才华! “你有多久没写过诗了?” 白芊芊陡然一震。 她望向目光沉痛的白覃,只觉得一时呼吸滞涩,愧不能言。 她自是知道白覃这话是说与谁听的。 自她来了这世界之后,所有人都是与她在相处,所有人以为的白芊芊也都是她。 在她用着原主的身份彻底改头换面之后,所有人对她的想法也都跟着一起改变。 唯有白覃,只有他仍在惋惜原主弃如敝履的才华。 白芊芊一时动容不已。 在这个时代,人人皆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白覃这个自小浸淫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的人,本该是重男轻女这一迂腐观念中最为忠实的一个拥护者。 可白覃并没有成为这样的人。 相反他爱才如命,甚至能跨越掉原主自身的性别,只看原主的本质,将她视为一个有才华的人,去平视她。 这对于白覃的身份和地位而言,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 原主辜负了这么一件事情,所以她死后幡然醒悟过来,才会有这么大的遗憾。 白芊芊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前世的父母。 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人本自私,成为父母之后,才有了无私的爱。 他们放弃了自己的一生,放弃了自己本可以过的更好的生活,去不惜一切代价,不遗余力地拯救她。 花光了所有的钱,只为让她能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从前耽于绝望的她一叶障目,何尝不是辜负了这一份沉甸甸的爱? 也许这一趟旅程,不只是原主想要修补自己留存于世的遗憾的一趟旅程。 亦是白芊芊,这个身心俱残的可怜人的一场寻找自我的救赎之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摇了摇头。 白覃早有所料,长叹一口气。 他的那个芊芊,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第340章 插手 “你是何时开始对学医感兴趣的?”白覃问。 白芊芊扶着白覃入座。 她垂下眸子,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就是自然而然……” 白覃看了一眼白芊芊,大约猜到了原因。 他微叹了口气。 “圣上今日在朝堂之上,说到了有关今科太医院擢选的事情,今年大梁会增设女医立项,你去试试吧!” 白芊芊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白覃会专门来告诉她这件事。 白覃注意到了白芊芊深感意外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要去考就好好考,知道了吗?” 白芊芊看着白覃,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们对表达对子女的爱意,都是如此的相像。 白芊芊鼻头有些酸,心里却很暖。 “知道了,父亲。芊芊一定会好好考。” 白覃一看白芊芊这丝毫不意外的表情,就知道墨景行定是已经事先就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她了。 “嫁妆,可都备好了?可还有什么缺的,有缺的,就去同你母亲说。少见那些有些没的上门来巴结的人。”白覃旁敲侧击地提醒。 前几日白母接了许多拜帖,全是来道贺的。 有些来客的官职比白覃还高上许多,来访的理由又让人推拒不得。 白覃明面上没说什么,但他一直为官清流,对此还是颇有微词的。 好在白芊芊在白母接见了几日外客后就让白母都将拜帖一一拒了,可他的三女儿白芷昔又开始了。 “你是家中最大的姑娘,你的一言一行都是你妹妹们的表率,而且你以后又是要嫁给墨王府的,更要记得时时谨言慎行,你可明白?” “芊芊明白,芊芊一定谨记父亲的教诲。” 白覃欣慰地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你如今比从前,倒是懂事了不少。只是你那两个妹妹,我疏于管教,实在是不成个样子……”白覃有些发愁道。 和白芊芊比起来,白芷昔和白兰芳在白覃眼中,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她们两个一无才学,二无品性。 能寻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嫁人生子,一辈子无病无灾便是天大的福气。 他最担忧的是,是白芷昔和白兰芳会贪。 白芷昔是自小就在李姨娘的娇养下长大的,白芊芊从前还在府上的时候,她还知道守着点嫡庶尊卑的规矩。 可自从白芊芊嫁人离家之后,白芷昔便像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般,私底下越发骄纵起来。 这些白覃都是知道的,但他从来不对这两个女儿寄予厚望。 所以只要她们两个不给家里搞出祸事来,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就算了。 可在看到李姨娘在看到白母接见了许多来给白芊芊道贺的达官显贵之后,也开始效仿起来,他便在心底暗暗敲响了警钟。 这样下去,迟早会传出一些莫须有的话出来的。 “你没事儿,就去多管束管束你的两个妹妹,教她们一点儿规矩!” “芊芊知道了。” 白覃又嘱咐了白芊芊一些话,白芊芊都认真地听完。 临走之前,白芊芊忽然顿住了脚步。 “父亲,芊芊想问您一件事情。” “什么事?” “祠堂的那个无名牌位,是谁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白覃忽然变了脸色,他扭开脸,“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以后不许再问!” 在听完白覃的这句话后,白芊芊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了。 “那个牌位,是我未出世的哥哥的吧。” 白覃面露震惊。 半晌,他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是不是玉兰?” “父亲在逃避什么?非我白家嫡系,根本入不了祠堂,这牌位能放在祠堂内,应是得到了您的默许的,芊芊说的没错吧?” 白覃严肃地沉着一张脸:“你打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 “父亲没查过谁是凶手吗?” “混账!你在浑说些什么!”白覃怒拍桌案。 “这才过了多久的太平日子,你这又是在疑神疑鬼什么?非要闹得好好的一个家鸡飞狗跳你才甘愿吗?” “父亲在顾虑什么?” “我何时教过你这般顶撞长辈了?” “那父亲还教过我要明事理,辩是非,难道要我眼见着这其中明明有阴谋,却叫我置之不理吗?” 白覃一下噎住。 “是不是你母亲跟你说了什么了?” “父亲不必疑心母亲,母亲一向是为你是从,从不敢忤逆你的意思。”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母亲会落胎,那本就是一场意外!你还想查什么?” “果真是意外吗?若是意外,父亲您又为何藏着掖着,不愿告诉我?” 白覃又是如鲠在喉。 他这女儿,何时变得这般能言善辩,步步紧逼了? 他静默了一会儿后,随后叹了口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如今我们一家都过的好好的,你也即将嫁人了,你又整这一出是何必呢?” “何必?”白芊芊忽觉可笑,她认真地注视着白覃的眼睛,“我母亲受了多少年的委屈,父亲您知道吗?有些事情,不会随着时间的过去就过去了的,您觉得可以算了,凶手也觉得可以算了,可我的母亲,谁又曾在乎过她是如何想的?” “那你究竟要如何?你又能当如何?”白覃无可奈何道。 “我自有我的办法,我只要父亲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何事?” “不要插手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 白覃满脸复杂地看着白芊芊。 “不行,我不能答应你!” 白覃的直觉告诉他,白芊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可能会摧毁这个家。 他不能让白芊芊这么去做。 “父亲!”白芊芊正色道,“您曾经教导过我,君子不成人之恶,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父亲从前已然做错了,难道还要一错再错吗?” 白覃沉痛闭目,叹道:“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啊……” “我若告诉父亲,您一直包庇之人,不仅没有收手,甚至还对芊芊下手了呢?” 白覃震惊地瞪大双眼。 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说什么?” 白芊芊将托药婆寻来的苗疆蛊递给了父亲。 “那日父亲罚我跪祠堂,她来给我送参汤,我学医以后,对药材极其敏感,参汤里有古怪,我一嗅便知。于是我便请了药婆替我去查了那碗参汤,果然有古怪。 参汤里被人做了手脚,下了可以致人不孕甚至是滑胎的蛊,剂量很小,几乎难以让人察觉出来。父亲也无须多虑,芊芊绝不会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声,我只会让她明白一件事。” 善恶随人作,祸福自己招。 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341章 堵人 李姨娘的院内。 白芷昔满意地清点着自己的嫁妆单子。 她如今的嫁妆单子可比之前丰厚了不少,这都得多亏了母亲出的高招。 毕竟她也是要嫁进忠远伯爵府的人,以后也是伯爵府的主母,提前借用一些伯爵府的势,得到她自己应得的东西,那不是再顺理成章不过了吗? 再说了,她的嫁妆丰厚了,不止是她自己有底气,夫家不是也面上有光吗? 本来她也不屑于用这样的伎俩,谁让白芊芊先这么做了呢?她既然那么无耻,她又何须那般高洁。 白芷昔清点完了嫁妆单子,阴霾了好几日的脸总算是有了几分安心的笑意。 “虽跟她比还是差了些,不过看在她不管怎么说,还是个嫡女的份儿上,姑且先这样吧。” 李姨娘哭笑不得,嫌弃地指了指白芷昔的脑袋:“你还知道你是庶女啊。瞧你这话说的,难道你还想让你的嫁妆份例越过嫡女去?你就不怕别人戳着你娘的脊梁骨说三道四的,骂你爹爹宠妾灭妻吗?” 白芷昔根本就不将这些事情放在眼里。 她扬起天真无邪的笑脸,靠在李姨娘的肩上,撒娇道:“爹爹本来就更宠爱娘亲啊,这话本身也没有什么不对嘛……” “住嘴!”李姨娘佯怒道,“这话你也敢说?若是让你父亲听见了,仔细家法伺候你!到时候你娘我和你哥哥都救不了你!” 白芷昔不情不愿地噘着嘴,嗫喏地应道:“知道啦……昔儿又不蠢,不会在外张扬的。” 李姨娘仍旧十分不放心地看着白芷昔。 这丫头,模样生的虽像自己,长得好,可最要紧的城府,真是半分都不像自己。 若无她费尽心思地去为她做打理,她哪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嫁这样好的人家去。 想到这里,李姨娘不由得再多叮嘱了几句:“记得为娘跟你说过的话吗,你在府里接下那些人的拜帖和收礼的事情,日后进了伯爵府,谁也不能说!若有人问起你来了,你该怎么回?” 白芷昔心不在焉地回道:“胡说八道,这事儿和我有何关系?这分明是有心人栽赃陷害!” 李姨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还有呢?” 白芷昔把玩着头发,迷茫地抬起头,仔细回想:“还有?嗯……” 李姨娘气得翻了个白眼。 “你还要说,你父亲白覃,为官清流,两袖清风,从来不会为金钱所驱策,更不会趋炎附势!你们白家家风严谨,父亲更是教导过你,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切不可贪不义之财,你一直都铭记在心,从不敢忘!知道了吗?” 白芷昔郁闷地趴在桌上,实在是受不了李姨娘的絮絮叨叨。 “知道了知道了娘亲,这话你都说过多少回了?你也不嫌烦……” “说过这么多回你都没记住,你还有脸说?” 白芷昔不满地啧了一声:“我会记住的,你就别唠叨我了……” 李姨娘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横竖她都打点好了,绝不会有人敢说出半个字的。 让她记住这些,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已。她就算记不住,也无妨。 她挥挥手,让下人把屋里装着宝贝的箱子都收拾下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白芷昔抬头问丫鬟。 “回三姑娘,已经过晌午了。” 白芷昔闭上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娘,昔儿困了……” “这就困了?你哥哥就快回来了,他还有话要叮嘱你,你再等一会儿。” “不行,娘,我真的困了……”白芷昔噘着嘴,可怜兮兮地道,“再说我又不是明日就嫁了,哥哥要同我说话,还有的是时间呢,昔儿太困了,就先回房了!” 李姨娘话都没说完,白芷昔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这死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这都要嫁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李姨娘头疼不已。 最近也不知怎么的,自从白芊芊回府了之后,她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夜夜都睡不好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去看看大少爷的马车怎么还不回来。” “是。” 白芷昔出了李姨娘的院子,脸上的困意顿时一扫而空,再不复方才那副要死要活仿佛倒地就能睡的模样。 她躲在游廊门外,往院子里张望,确定她的娘没派人跟着她的时候,才总算是送了一口气。 跟着她的丫鬟沁儿不解道:“三姑娘,您不是困觉了吗?” 白芷昔嫌恶地扫了她一眼:“蠢货,我那是骗我娘的!” 沁儿疑惑:“三姑娘为何要骗主子呢?” “今日三公曹尚书家的嫡女不是会登门拜访吗?” “三姑娘说的,可是裴小姐?可裴小姐,下的请帖好像……好像只是来找二姑娘的……” 沁儿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都不敢抬头看白芷昔。 三姑娘一向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在三姑娘眼中,她只是出身不如白芊芊罢了。 除了出身,她哪样不强过白芊芊? 白芷昔听完果然变了脸色,狠狠地掐了沁儿一把,把沁儿直接掐出了眼泪。 “我还用你提醒我吗?” “三姑娘!是奴婢最笨,奴婢说错话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沁儿哭着跪下求饶,熟练得让人心疼。 白芷昔嫌恶地看着她,踢了她一脚。 “快点儿起来,要是让她看到了,仔细你的皮!” 沁儿忙胡乱擦了一把脸,将眼泪擦了个干净。 白芷昔自言自语道:“这个白芊芊,真会巴结人!什么人有钱有势,她就迫不及待地就往人跟前凑,跟苍蝇见到了粪一样!我就没见过她这么不要脸的人! 裴姑娘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和白芊芊这种总是在外头不知羞耻,在外抛头露面的女人终究不是一路人。我若投其所好,她定会发现我比白芊芊强过了百倍,最后只会愿意和我做朋友,远离白芊芊那虚伪做作的女人!” 她日后可是要做伯爵夫人的,闺中的密友,自然也不能失了身份,裴蓉就很适合。 她早就为裴蓉备下了一份厚礼,相信裴蓉也不会这么不识抬举。 白芷昔信心满满地想着。 “你去我屋里,把我藏在柜子里第三层的匣子取过来。” 沁儿听话地去取了回来。 裴蓉正好在此时从白芊芊的院子离开。 白芷昔喜出望外,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便带着沁儿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裴姑娘。”白芷昔笑得一脸友善。 裴蓉停下脚步,认了半天:“你是白……” 白芷昔笑道:“我是白芷昔。” “哦,你是三姑娘。” 裴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芷昔,没再说话。 白芷昔心情颇好地应道:“正是。” 裴蓉兴致缺缺地望向别处,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芷昔浑然未觉:“裴姑娘这是要,回去了吗?” 裴蓉瞪着眼。 这不明显吗? 你不就是故意在我离开的时候来这堵我的吗? “三姑娘这是有什么事吗?”裴蓉礼貌而客气地问。 第342章 笑话 “裴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你若不嫌弃的话,叫我芷昔便可。” 谁说我不嫌弃? 我很嫌弃! 裴蓉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烦。 “三姑娘,你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吧。” 白芷昔没料到裴蓉是这般冷静的态度,略感意外,也有些尴尬。 脑子里本来想好的话,这下都说不出去了。 她赔笑了一下,随后给沁儿使了使眼色,沁儿心领神会,端着匣子走上前来,递给了裴蓉身边的丫鬟。 冬喜没接。 沁儿尴尬地看了一眼白芷昔。 白芷昔:“裴姑娘别误会,我没什么要紧事找裴姑娘,只是想同裴姑娘,交个朋友罢了。” 裴蓉扬起下巴,淡淡扫了一眼沁儿端着的匣子,静静地等白芷昔接着说下去。 白芷昔道:“我听闻裴姑娘之前一直久居闺中,正巧我与裴姑娘一样,我也是一个一直深居闺阁之人,没什么朋友,所以今日斗胆……想和裴姑娘交个朋友。 这是我为裴姑娘备下的一点薄礼,听闻这东西如今在盛京十分难得,我也是等了足有一个月才买到的,裴姑娘可以试试看!” 她献宝似地打开了匣子,躺在匣子里的,是两瓶精华水和精华露。 冬喜看着那熟悉的东西,脸上差点没绷住。 的确是盛京如今卖得最火热的东西。 盛京如今只有她外祖父闫堂山的店面里卖的才是真的精华水和精华露,白芷昔千辛万苦买的这个,还是个假冒伪劣的。 连仿制的商标都假的不行。 裴蓉连嘲笑她都觉得浪费力气了。 “三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三姑娘你买的这个,是假的。” 白芷昔顿时变了脸色,表情都僵了。 她嘴角抽搐,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我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买到的……” 裴蓉摸了摸鼻子:“而且这东西,如今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了,我如今都已经不用了。倒是我的丫鬟喜在用。我最近都是用芊芊做的新品,叫贵妇面霜,不过这东西我宝贝得很,还舍不得让她往外卖……” 白芷昔闹了个大笑话,脸顿时涨红不止。 她听着裴蓉说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裴姑娘,你说的什么……新品?跟白……跟我二姐姐有什么关系?” 裴蓉恍然:“原来你不知道啊?这精华水和精华露,都是你的二姐姐发明的啊,现如今整个盛京在卖的精华水精华露,只有我家在卖的才是正品,不过都需得提前预约才能订到。” 白芷昔倒吸一口凉气,大脑一片空白。 什……什么?! 这精华水和精华露,是白芊芊发明的? 不可能!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白芷昔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惊得呼吸急促,喉咙都干了。 突然,她反应了过来。 她本来还想借着这份厚礼跟裴蓉打点好关系的,可最后才发现,她是在借花献佛,而且买的还是假货! 白芷昔一张脸臊的通红,尴尬不已。 “裴姑娘,是我……是我见识浅薄了。我不知道这是你家的店卖的……” 她现在心里恨透了卖给她假货的那个没良心的商家了! 她迟早要找他们算账! 裴蓉淡讽道:“三姑娘,你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你方才不是说了吗,你深居闺阁,不知道外头的情况倒也正常。不过我虚长你几岁,姑且也算得上你半个姐姐,我还是劝你几句,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别总是故步自封,将自己一辈子困在这院子里。” 像个井底之蛙一样。 拿个鸡毛当令箭! 裴蓉说完便扬长而去。 剩下丢尽了脸的白芷昔气得咬碎一口银牙。 她一把抓起匣子想立刻摔了东西泄愤,但是一想到自己花了一百两的冤枉钱,又生生地忍住。 一口怒气卡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的。 气得她狠狠地跺了好几下脚。 “白芊芊!都是你!害我出丑!” 她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 做了这种好东西,居然也不告诉自己的亲妹妹! 甚至给外人都不给自己! 这算哪门子的姐姐! 她若早早地将这好东西亲自奉到她的手上来,她又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丑! 都是白芊芊害的! 她害得她白花了冤枉钱,还让裴蓉白白地看了自己一个大笑话! 白芷昔眼里冒出妒恨的光。 今日她所受的屈辱,来日她一定会亲手还回去的! …… 任疆境内。 阿日斯兰带着昏迷的小林子一起回到了图兰所在的宫殿内。 图兰无比热情地欢迎了阿日斯兰。 他从王座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走到了阿日斯兰的身边。面露沉痛,十分真诚地道:“少主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遍寻你的下落都寻不见你,胡人们一直群龙五首,日子过的是何其艰难!” 图兰的部下们在这时都纷纷站出来附和。 “若不是图兰首领一直带领着我们,我们胡人,只怕还是他们梁贼的奴隶!” “是啊,没有图兰的话,我们岂能还能再任疆扎下根来!图兰首领劳苦功高,没有图兰大人,我们又岂会有今天!” “少主,您可得好好感谢图兰大人,若不是他一直殚精竭虑,替您守着江山,我们哪能将您寻回……” 众人都在不约而同地高声夸赞着图兰的丰功伟绩。 图兰却神情肃然道:“都浑说些什么!这都是我身为少主的臣子应该做的事情!你们几个,都不要在少主面前再胡言乱语了!” 可图兰嘴上说着恭敬,却一直也没有将站了许久的阿日斯兰迎上王座。 查尔干冷眼看着图兰和他的部下们假惺惺地你来我往。 阿日斯兰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切。 他对着图兰浅浅笑了一下,眼底幽静无波,平静道:“多谢你,图兰大人,若没有你的话,也不会有任疆。 我深知自己年岁尚浅,且对任疆的诸多事务都不及你熟悉,所以还是请图兰代为监察,我定感激不尽。” 图兰假作推脱,扬声道:“这怎么能行呢!少主,这是你的江山,你如今已经回来了,我又岂能占着这个位置呢?” 阿日斯兰:“还请图兰大人不要推辞,我是真心实意的。” 图兰一脸的为难,静默了良久,才似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一般道:“既如此,我定不会辜负少主的一番信任,定会好好地为少主,管理好任疆!” 第343章 行尸走肉 阿日斯兰没再说些什么。 图兰命人将阿日斯兰送往一处豪华的寝殿,小林子被人洗漱了干净送进了他的寝殿里。 小林子穿着胡人的服饰,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瞪着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眼神幽深,很淡地笑了笑:“没什么想说的?” 小林子冷冰冰地扭过头。 “放我回去。” 阿日斯兰顿了一下,随后以手支额,看着远处,不知是在对他还是对自己说道:“你已经回不去了。” 小林子像一头骤然被惹怒的黑豹,突然爆发。 他愤怒地挥起拳头,给了阿日斯兰重重的一拳:“你这个叛徒!畜生!” 阿日斯兰躲都没躲,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嘴角渗出了血迹,使得他越发冷峻的面庞显现出一种独属于胡人的异域之美。 小林子看得心头猛跳了一下。 原来是他从未发现,小武和梁人本就不太像。 可笑他竟以为小武本就是大梁人。 阿日斯兰用舌头顶了顶受了伤的口腔,不甚在意地擦去了嘴角的血。 他森然一笑,面容浮现出一股颇为邪气的昳丽之美:“叛徒?我背叛了谁?” 小林子陌生地看着他。 阿日斯兰一步一步逼近小林子,将他堵到了一堵墙上。 他抬起手撑住了墙面,眼神幽深地注视着小林子:“是你们大梁人残忍地杀害了我的亲生父母!夺走了我胡人的故土!夺走胡人的尊严!你们才是史上最无耻最可恶的畜生!你现在骂我是叛徒?你来说说,我背叛了谁?我背叛了谁!” 小林子满脸震惊。 他看着面前如同一匹疯狼的小武,忽觉浑身冰冷。 “你怎么不说话了?”阿日斯兰俯下身靠近小林子,小林子躲避似的扭过头。 阿日斯兰强硬地将他的头给扭了回来,逼着他直视着自己。 “你来告诉我啊,小林子,你觉得我背叛了谁?” 小林子看着痛苦的孔小武,哦不,如今已经是胡人的新主,阿日斯兰。 他看着他疯狂的眼神,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胡人和大梁的仇怨。 阿日斯兰是受害者,而他是加害他们一家人的罪魁祸首,大梁的子民。 他心中明白,他根本没资格去说些什么。 一切都是冤孽。 小林子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上眼。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我回去?” 阿日斯兰忽然大笑。 “小林子,你为什么还是这么蠢?从我把你从大梁带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和大梁再无关系了!你信不信即便我放你回去,你也根本走不到大梁境内。” 小林子彻底绝望了。 他的眼里顿时失去了光。 阿日斯兰说的没错。 他已经回不去大梁了。 萧将军是不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接纳他这个和胡人少主过从甚密的人的…… 小林子颓然地滑到在地,鼻头突然一酸,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来。 从此以后,他都没有家了…… 他嚎啕大哭,哭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伤心。 阿日斯兰沉默地看着他哭了一会儿,随后慢慢地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你就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哪里都别去,好吗?” 小林子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的手,眼神怨毒地瞪着阿日斯兰。 “我宁愿死,也绝不会当你的走狗!” 阿日斯兰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眼底的狠厉一闪即逝。 他悠悠地站起身来:“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话音刚落,殿内忽然走出了几个胡人仆从,静静地站立着,监视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林子震惊地看向阿日斯兰。 “你要软禁我?!” 阿日斯兰负手而立,目光平静,说出的话却冰冷而无情。 “你说是便是吧。” 说罢便径直离开。 胡人仆从身手高强,不管小林子如何地挣扎反抗,他们都能确保在不伤害小林子的性命的前提下,制伏住小林子。 渐渐地,小林子也放弃抵抗了。 阿日斯兰很满意小林子的表现。 他心满意足地抱着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小林子,轻轻吻了他一下。 “等我夺回了我应得的,我就带你去看你最想看的江南水乡好不好?” “……” 回答他的,只有小林子的沉默。 但阿日斯兰却似毫不在意一般。 他将小林子搂进自己的怀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呢喃:“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小林子木然的由着他抱着,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 太医院的擢选开始了。 药婆比什么时候都还要激动,好几个晚上都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她将自己记载了多年总结下来的医疗经验整理成册,毫无保留,全部将其送给了白芊芊。 “这些你都拿着,日后对你会有所帮助的!” 白芊芊受宠若惊地看着药婆悉心整理下来的书册,内心震撼不已。 “不可,药婆!我怎可拿您如此贵重的东西,这都是您多年的心血!” 药婆佯怒:“叫你拿着就拿着,哪儿那么多话!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白芊芊哭笑不得:“我哪儿敢不听您的话……只是这都是您的心血,学生实在受之有愧。而且圣上都说了,女医擢选可不论出身和地位,凡有医德医术者,皆可参选。药婆您医术了得,去了定当能入选的!” 药婆摆了摆手:“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番折腾了。再说我若跟你一起去了,你这偌大的医馆,谁给你看着?” 白芊芊心中不由得涌上一股感动。 “这医册,只有你拿着才能将它发扬光大,留在我身边,只会毫无用处。” 白芊芊自然明白药婆的用意。 “别犹豫了,快拿着!” 白芊芊不再推拒,虔诚地收下了药婆给的医册。 她目光坚毅,表情认真地道:“学生定不会辜负师父所托!” 药婆欣慰地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事。”药婆将素芳拉到了身前,对白芊芊说道,“素芳自幼孤苦了,是我一直养着长大的,她跟在我身边吃了不少的苦,这次擢选,你也带上她吧。” 素芳不舍地看向药婆,眼睛红了一圈。 第344章 称赞 在和素芳一同准备太医院擢选的期间,白府上下一片祥和宁静。 祥和到白覃都以为之前白芊芊同自己说的那番话都只是一场梦境。 闫太妃组织了一场赏花会,邀请了各大王公贵族。 大梁和任疆关系紧张,整个盛京都跟着压抑不已,闫太妃在这个时候组织的这场赏花会,无疑的给盛京带来了几分色彩。 贵族之后争相参与,未婚男女更是踊跃参加。 这可是一个大好的相看机会,谁都不会错过。 已婚的和已有了婚约的,也都一起来凑了个热闹。 白家三个女儿,也受到了邀约。 白芷昔兴奋不已。 这是她头一回参加这样盛大的一场贵族盛会,还是以未来的伯爵夫人的身份参会的,意义十分重大。 她花重金做了一件十分华贵的飞仙裙,更是拿出了库房里她最贵的一套头面来,盛装打扮。 白家三个女儿一同出门的时候,白芷昔看着衣着素净的白芊芊和寒酸的白兰芳,得意的笑都快把嘴给笑烂了。 她假装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露出了一个成色绝佳的红玛瑙镯子,语调轻佻地嘲讽道:“你们二位,这是去酒楼吗?” 白兰芳是家里身份地位最低的庶女,本就没什么体己银子,这样盛大的赏花会,她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身上的这件,还是白芊芊给她做的新衣裳,虽远不如白芷昔的衣服华贵,但料子是极好的,款式也符合她的身份,所以她心里并无不满。 倒是白芷昔,人还没嫁进去忠远伯爵府呢,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摆起了伯爵夫人的派头。 瞧她那得意洋洋的样子! 白兰芳张嘴想为白芊芊辩解几句,白芊芊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理会。 玉兰扶着白芊芊坐上了马车。 白芷昔见两个闷葫芦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由得十分扫兴。 白家的马车出发了。 到了万仪园,园外已经停满了各大家族的豪车。 闫太妃的仆从们正在有序地指引车队。 白芷昔满脸兴奋地下了马车,立刻就有仆从上前来,恭敬地询问。 “姑娘可有拜帖?” 白芷昔出门仓促,根本就没想起这事儿来。 周围有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白芷昔脸上有些尴尬。 她用手挡住嘴,小声地说道:“我是礼部侍郎白覃的女儿……行个方便吧……” 仆从闻言肃然起敬:“可是白家的嫡女白芊芊小姐?您可是娘娘的贵客!请帖就不必了,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快快里边起!” 白芷昔的脸一下霎时变得千紫万红,十分好看。 白芊芊施施然地下了马车。 白芷昔满是嫉恨地看了一眼白芊芊。 玉兰低下头偷着笑。 白芊芊气定神闲,十分优雅地走到仆从的面前,礼貌地答道:“我是白芊芊,这位是舍妹,她出门仓促,没带请帖,还烦请你通传娘娘一声。” 仆从一怔,满脸惊异地看着白芊芊。 这般气度,可不像是个五品官员之女啊……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白芊芊! 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仆从立刻十分恭敬地侧身引导:“白姑娘客气了!娘娘特意吩咐过,白家的姑娘都要小心招待,小姐们快快请进!” “有劳了。”白芊芊优雅地颔首致谢。 一旁不明情况的几个世家公子目睹了这一切,仰慕之心顿时油然而起,呆站在原地,傻傻地目送着白芊芊远去的身影。 几人不由得感慨。 “我竟不知白芊芊原是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怪不得墨王爷根本不在乎她嫁过人的身份,亲自去向圣上求娶她了。” “我方才看她的背影,还以为是哪家的郡主还是公主呢!白大人可真会养女儿!” “会养吗?不见得吧,你没瞧见那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吗?那也是白大人的女儿,好像是叫什么……白芷昔吧?听说还是个庶女呢,居然这般打扮,看看她穿的那衣裳料子,只怕比太妃穿的都要华贵呢!” 一旁的一名身着紫藤灰色华服的男子闻言一怔,向着几个闲话的世家子弟们议论的方向望去。 他们方才在说谁? 白芷昔? 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祁扬疑惑地望着远处,祁母好笑地叫住了他:“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祁扬忙回过神来:“没什么,母亲。我们一起进去吧。” 裴蓉大老远地看见白芊芊,就兴奋地冲她招手:“芊芊!快来!这儿呢!” 白芊芊远远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白兰芳,询问她要不要一起过去。 可白兰芳却急忙摆了摆手:“不了不了,二姐姐,我还是自己到处逛一逛吧……” 二姐姐身边的那些小姐们,全都非富即贵,她去了反倒不自在。 白兰芳还是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的。 今日赏花会会有她的份,完全是沾了白芊芊的光。 她能来这儿见见世面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若是…… 若是能再寻一桩不错的姻缘的话…… 白兰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白芊芊走到了裴蓉身边,裴蓉无比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向众人介绍她道:“诸位,这便是我那闺中密友白芊芊了!你们用的那些精华水和精华露,配方正是出自她手!” 众人发出惊叹。 “原来你就是白芊芊,你长的……可真美!” “那精华水和精华露,居然是你发明的吗?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见到了传闻中的白芊芊了!” 白芊芊有些不习惯这么多人如此热情的吹捧,淡淡地谢道:“多谢诸位的谬赞。” 裴蓉嘚瑟不已:“我跟你们说,芊芊还要去参加太医院的医考擢选呢!可厉害了!” 众人又是一番惊叹,几个姑娘都两眼放光地看着白芊芊。 “天呐,太医院女医擢选吗?白姑娘你也太厉害了!” “芊芊姑娘,你师从何人啊?你的医术为何那样厉害?白氏医馆也是你开的吗?” “若是芊芊姑娘入选了,那可是我们大梁第一代女医啊!太了不起了!” 第345章 惊吓 面对大家的吹捧,白芊芊显得异常平静。 她微笑着温声回答大家一个个的问题,态度自信而又耐心,气质优雅拔群,众人看在眼里,都不由得心生佩服。 白芷昔装作从容淡定地挽头发,实际却一直留意着周围的目光。 她十分小心地提着自己华美的裙子,有一点小褶子和脏物都会很紧张,恐自己的风采会有瑕疵。 可她明明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也穿着最华美的裙子,戴着自己最贵的一套头面,却还是无人问津。 反观白芊芊那边,几个身份不凡的世家小姐全都不约而同地靠近白芊芊身边,和她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白芷昔嫉妒得简直牙痒痒。 她十分不理解,白芊芊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何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先是传说中天人一般的墨王爷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后又是盛京首富闫堂山的外孙女裴蓉将其视为闺中密友,甚至连闫太妃都将她奉为座上宾。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白芷昔心中郁闷不平,这时忽然有个人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被白芷昔过长的曳尾长裙给绊得趔趄一步差点跌倒。 来人的仆从没好气地大喊:“哪个没长眼的?敢拦着三公主?” 白芷昔心疼的看着自己被一脚踩脏的长裙,她还没开口问起踩她裙子的人的罪呢,居然先被人给质问了起来了。 可没等她发起火来,她便听到仆从说到三公主,登时气焰便弱下七八分来。 她有些惶恐地抬起头看向三公主,却在三公主的脸上看到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这裙子,从哪儿来的?” 白芷昔这才惊觉,她和三公主所穿的裙子,竟然一模一样!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变白了。 众人被她们这边的动静所吸引,一起围了上来。 白芷昔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围观群众们炙热的视线,可她现在心底却完全没有喜悦,只想提着裙子只想找个地方闪躲起来。 她花重金买下裙子的时候,的确是听掌柜的说得天花乱坠,说得这裙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就是连公主,也不见得能拥有这套衣服裙子,她才满怀欣喜地买下来的。 她还以为这是孤品,还沾沾自喜,觉得在赏花会上一定可以惊艳四座,大放异彩。 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和三公主撞衫了! 三公主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她心里当然清楚。 所以此刻心底只有迟来的悔意。 三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轻蔑:“你是谁家的女儿,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白芷昔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盛大的贵族盛会,三公主自然没见过她,不认识她也不奇怪。 但这话无疑是给了白芷昔一个大大的耳光。 她的脸瞬间变得发烫,说话也变得不再有底气。 “回三公主的话,我是……我是礼部侍郎的女儿……” 三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表情变得有些惊讶。 “把头抬起来。” 白芷昔怯懦地抬起头来。 三公主曾在宫宴上见过白芊芊,那是个让人见之难忘的女子。 待看清了白芷昔的脸后。三公主恍然,又看了一眼白芷昔身上的裙子,嘴角挂起了一丝讽笑:“你是个庶女?”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人群中甚至传来许多不加掩饰的嘲笑声。 白芷昔勾着双手,感觉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一般,被所有人观赏嘲弄着。 她哪里经历过这样大的打击,眼圈一下就红了,把头埋得更加深了。 三公主轻轻嗤笑一声。 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同样是白家的女儿,差距怎会如此大? 一个如大家闺秀一般落落大方,一个却如同暴发户的女儿一般肤浅。 三公主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目不斜视地越过白芷昔身边。 “把裙子换了,本宫便当没有今日之事。还有,你这头面,价值不菲吧?以你父亲的俸禄,恐怕是买不了这样贵重的首饰吧?你这头面,从何得来的?” 白芷昔顿时吓得心惊肉跳起来,眼皮都忍不住直抽搐。 “这是……这是我的母亲给我的……陪嫁……” 三公主居然伸出手,拨弄了一番她头上的碧玺流苏,很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头面,便是本宫,都没有几套呢……” 白芷昔慌得面无血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芊芊忽然在此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款步走到三公主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见三公主安,舍妹初来乍到多有冒犯,是芊芊疏于管教,若有得罪了三公主的地方,芊芊代舍妹向您道歉。” 三公主一改先前冷冰冰的面容,热情地扶起白芊芊。 “皇婶婶,这是做什么,你即将入墨王府为妃,哪里轮得到您来向我道歉?倒是折煞了我这个做小辈的,回头墨皇叔该来训斥我的不是了。” 三公主和白芊芊说笑间,便将白芷昔这件事给翻了篇。 人群中的祁扬和祁母二人目睹了这一切,神色各异地对视了一眼。 祁扬一张清俊的脸,此刻简直黑的可怕。 他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可真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啊! 他和她定下婚约之前,并未嫌弃过她是庶女的身份,完全是因为敬重白覃大人,觉得他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恰巧他和白覃的长子白铮又是多年好友,白铮为人,他亦十分欣赏,所以觉得白家的女儿,定也是品性极好的女子。 可他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这白芷昔竟会肤浅如此! 好得很! 当真是好得很! 三公主最后问的那些问题,给祁扬因也敲响了警钟。 白覃大人为官清流,自然买不起那么贵重的头面给女儿。 连嫡女都那般朴素的打扮,她一个庶女竟也敢打扮得那般不合身份! 白铮也同他说过,他母亲只是妾,一直都是依附于白覃给的几亩田产和铺子傍身的。 那白芷昔华贵的衣服和头面是从何而来的? 他自然是要去好好查查的! “母亲,您给孩儿求来的亲事,只怕不是喜事,恐要成为一桩祸事了!” 祁母也沉着一张严肃的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不仅不感谢白芊芊为自己解围,反而还委屈地哭着离开的白芷昔一眼。 “此事母亲绝不插手,你做什么决定,母亲都依你!” 今日她和儿子本来是想来提前见一见儿媳的。 没想到啊,惊喜是没有,倒是迎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吓! 第346章 宫廷贡酒 裴蓉看着白芷昔负气而去的背影,替白芊芊打抱不平。 “你这是哪门子奇葩妹妹啊?你好心好意替她解围,她竟然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就连白兰芳都觉得白芷昔实在是过分了些。 可白芊芊却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甚至还心情颇好地对着二人笑了笑。 “好了,我们别让太妃娘娘等急了,先入场吧。” 而另一边,白芷昔根本没有换衣服,而是直接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不停地哭。 到了白府,她径直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谁也不见。 李姨娘本来还等着自家女儿回来同自己说些自己在赏花会上出风头的趣事的。 可一看白芷昔刚出门没多久就跑了回来,连宴席都没用,哪里像是出风头的样子,定是受了极大的屈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把白芷昔身边的丫鬟沁儿叫来问话。 沁儿跪在地上,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李姨娘的脸色越变越沉重,听到最后,她已经变得完全没办法淡定了。 她神色紧张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三公主……她当真这么问昔儿了?” 沁儿点了点头。 李姨娘如遭雷击。 沁儿见状,连忙补充道:“主子莫慌,二姑娘替三姑娘解了围,三公主后来也没再追问了。” 李姨娘听了这话,却满是惊异地抬头。 她不仅没因为这句话变得轻松,反而变得更加紧张了。 “是二姑娘替昔儿解的围?她说什么了?” 沁儿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李姨娘的表情惊疑不定。 她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总感觉自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咬死了,而她却根本不清楚这股莫名的恐慌感是来自于哪里。 难道是白芊芊…… 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她下在那碗汤里的是蛊,她只是一个从未接触过苗疆蛊毒的大夫,根本不可能发现一点异常来。 她有这个自信。 毕竟二十年前,白覃请来那么多大夫来,也找不到那个女人落胎的原因,不是吗? 李姨娘深吸了几口气。 觉得自己还是太草木皆兵了。 定是因为最近睡得太不安稳了,才会这般疑神疑鬼。 昔儿就是太心急了一点。 等她嫁进伯爵府了,到时候她想如何显摆就能如何显摆,现在这么心急做什么。 她忍不住有些埋怨起来。 罢了,总归是自己的亲女儿。 待她嫁人了,她也没多少时日可以宠着她了。 今日之事,给她当作个教训也好。 而万仪园内。 古色古香的院落内,姹紫嫣红的鲜花叫人看得赏心悦目,花丛中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们,娇俏谈笑,更是一番美景。 世家子弟们本围在一起喝酒斗诗,魂儿却都被园内的美景给勾了去。 “哎?哪位姑娘,是哪家的大小姐?” “你说哪位?” “就那位,穿着白色衣裙的那位。” “那个啊?我劝你还是别打听了。” “为何?” “她呀,已经定了亲了!要嫁的还是大梁最英俊的男子,墨王爷!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了吧!” 提问之人一面惊异原来她就是声名远扬的白芊芊,一面又实在忍不住赞叹,她实在生的一副好颜色。 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黑,一头乌黑的墨发只简单地用一个白色玉簪簪着,却美的叫人心惊!耳上挂着一对精致的山茶花耳坠,白衣飘飘,简直宛如洛神再世一般! “怪不得墨王爷这个万年铁树不开花之人,也动了凡心了……” “从前是谁说白芊芊是个无知又肤浅的妇人的?真想打死这个散播谣言的家伙!这样圣洁的女子他们也能舍得用污言秽语去玷污吗?”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有何用?谁叫你当初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不用自己的脑子去想想真假,全盘照收?现如今才来后悔,晚了!” “今日墨王爷会不会来赴会啊?” “这我哪儿知道。” 过了一会儿,宴席开始。 太妃娘娘将三公主和裴蓉安排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一个身份尊贵,一个是太妃的外甥女,众人不难理解。 可大家万万没想到的是,白芊芊的位子也被安排在了太妃娘娘的身边。 不仅如此,白芊芊的座位旁边还空了一个位子。 众人这下对白芊芊更加刮目相看起来。 太妃娘娘一直诚心礼佛,不问世事许久,这还是大家第一次看见太妃娘娘如此赏识一个人。 太妃娘娘举杯。 “本宫敬诸位一杯,感谢诸位来赴宴,本宫不会说什么吉利话,诸位都是年轻人,你们都莫太拘束,自便即可!” 众人连忙举杯共饮,纷纷礼貌致谢。 白芊芊不胜酒力,却也品得出来今日的酒酿极为特别。 裴蓉冲白芊芊眨眨眼:“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白芊芊摇头。 “这是枣集酒,是宫廷贡酒,味醇而甘,不容易喝醉,听说,这酒还有助于女子美容养颜呢!” 白芊芊懵懂地眨眨眼,她又浅浅地抿了一口。 “佛手、桂花、金橘、茵陈……”白芊芊闭上眼,慢慢地细品,“还有一味……一味……” 白芊芊纠结地蹙起眉头,有些较劲起来。 有一味分明很熟悉,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还有一味,是玫瑰。” 一阵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白芊芊惊讶地睁开眼,面前却是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花。 白芊芊心错了一拍,猛然抬起头。 墨景行身着一身墨色竹叶纹常服,手捧一束新鲜无比的玫瑰花,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那笑容简直比她手中的宫廷贡酒还要醉人。 白芊芊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些,她默不作声地接过花,心里简直如同一只迷路的小鹿一般,砰砰乱跳。 墨景行送完了花,才向闫太妃行了礼。 闫太妃一脸满足地看着害羞的白芊芊和俊逸不凡的墨景行。 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众人就更不用说了,此刻简直眼珠子都快瞪到碗里去了。 从墨景行走进来的时候,众人就都被这个捧着红花却比花还要夺目的英俊王爷给吸引掉了视线。 可谁想到墨景行竟然目不斜视,仿佛眼里只有白芊芊一般,去给白芊芊送上一束鲜花!!! 在场的世家女子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第347章 阴阳怪气 墨景行入了座。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墨景行和白芊芊的身上。 不为其他,实在是因为他们两个在一处实在是太亮眼了,没办法让人忽视。 白芊芊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 她轻咳了一声,想端起酒杯喝口酒缓解尴尬,墨景行却端起了她的杯子,触手碰了碰杯壁。 “这么凉?” 裴蓉解释道:“这酒本就要冰镇的口感才最佳。” “那就只尝这一杯,你身子不好,若还要贪杯,需得喝温的知道吗?” 墨景行英俊的眉眼目不转睛地扭头注视着白芊芊,低下头温和地同她商量。 裴蓉简直快被眼前的两人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芊芊自己就是大夫,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 墨景行也实在太小题大做了吧? 区区一杯酒罢了。 但同时,她也很替白芊芊感到高兴。 有这样贴心的人能陪伴在芊芊的身边,她也就放心了! 下人们将温好了的酒重新端了上来。 墨景行丝毫没有架子地给白芊芊倒酒,不仅如此,还旁若无人地给白芊芊布菜。 全然没有一丝自己在做着下人们的事情的羞耻感,而且仿佛已经做了成千上百次一般的自然。 就仿佛他们本该如此恩爱如漆。 太妃娘娘今日设的宴会,本是一个席位一个下人侍奉着。 可如今白芊芊和墨景行身后的两个下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根本帮不上一点忙,只好老老实实地当着两人的背景板。 两人之间甜蜜的氛围简直都要溢满了偌大的宴客厅。 众人都艳羡不已地看着白芊芊。 “墨王爷文武双全,天人之姿也就罢了,竟然还……还如此疼爱他的女人……” “天呐!我何时也能寻到一个如墨王爷一般疼爱我的男人就好了!” “唉……这辈子哪怕能找到一个有墨王爷一半好的男人也好啊!” 白芊芊不知众人在议论些什么,她专注着吃墨景行给她夹的菜都来不及。 吃了好几筷子都没停之后,白芊芊终于忍不住好笑地阻止了墨景行的下一筷子。 “你这是在喂猪呢你?”她小声地抱怨道。 墨景行轻轻地笑:“你吃东西好看,我想多看几眼。” 肉麻兮兮的话说的是理直气壮。 对面的裴蓉听完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脚趾都快抠出一座城堡了。 白芊芊脸又发起烫来。 她还是没习惯墨景行这么直球。 “行了,太妃娘娘看着呢,你别再给我布菜了……” 墨景行不依:“我给我的夫人夹菜,谁还能说我的不是?” 白芊芊仰天长叹。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吧。 白芊芊认命地夹起筷子,指挥墨景行道:“这个芹菜我不喜欢吃。” 墨景行十分自然地把白芊芊不喜欢吃的菜挑进了自己的碗里,默默吃完了。 闫太妃笑吟吟地问道:“怎么样?今日的菜色可还合大家胃口?” 墨景行笑:“佳肴甚美,多谢娘娘盛情款待。” 闫太妃挤了挤眼睛,打趣道:“哦?恐怕美的不只是佳肴吧?” 白芊芊被闫太妃这语出惊人的话给惊得差点把酒喷出来。 墨景行捂着嘴,腹黑地悄声笑了笑,慵懒而轻佻的模样,简直颠倒众生。 白芊芊气不过,暗中掐了墨景行一下。 墨景行疼得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待白芊芊刚好平复下来,他又十分讨打地凑近白芊芊,耳语道:“往后这些事情,都是寻常,你可得早些习惯才是。” 白芊芊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墨景行。 是她穿书了还是墨景行穿书了? 为何墨景行比她这个现代人还要开放? 还要这送玫瑰花,到底是谁教他的? 酒过几巡,众人开始轻松地闲谈起来。 三公主向雍王妃道了声贺:“听闻王妃府上又要添子添孙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雍王妃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似乎并不是很想听到这个话题。 但她还是举起酒杯和三公主遥相回礼:“不过是个侍妾有了身子罢了,三公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几人悄悄议论起来。 “侍妾?哪位侍妾?雍王又纳了新人吗?” “还能是谁,前一阵入府的顾之歌啊!” “哦!原来是之前的顾县主啊!她竟然嫁给了雍王爷当侍妾?” “她怎么好好的正头娘子她不当,要去给雍王爷当个侍妾?侍妾即便生了孩子,也不一定能抬做姨娘,那孩子生了,不还得归雍王妃养着吗?” “害!侍妾又如何?谁不知道雍王如今在朝野的地位?谁还会在乎这个!” 三公主笑着回道:“前一阵子我才见了少珩,他如今身子骨似乎好了不少,都能和少安一块上丘夫子的课了。” 雍王妃尴尬地笑了笑:“不是什么名医,就是寻了一个普通大夫罢了。” 三公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想不到王妃随意寻的名不见经传的大夫也能有这般本事,咱们大梁可真是人才济济啊。” 雍王妃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众人都感觉出来了三公主的阴阳怪气。 谁不知道雍王妃膝下没有自己的嫡亲子嗣? 那褚少珩分明是雍王的侧妃杨初莹所出,一直都是杨初莹在照料着,雍王妃哪里会知道杨初莹从哪里给褚少珩找的大夫? 还提到雍王的侍妾有了身子的事情,明摆着就是给雍王妃找不痛快。 “说起来这少珩啊,本宫是真喜欢,这才不到三岁,就聪慧得不得了,听说就连雍王殿下都时常去亲自辅导少珩呢,有这事儿吗,王妃?” 雍王妃很干地笑了一下:“少珩的确打小就聪慧,而且年岁又最小,王爷多关心关心他,也是情理之中。” “那怎么不见得雍王殿下多关心关心长子长隆呢?长隆可是养在你膝下的啊。” 雍王妃变了变脸色,没有接话。 三公主面露得意。 “只可惜少珩身子骨太弱了,不然日后定是个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白芊芊的手指浑然顿了一下。 不到三岁…… 体弱多病…… 雍王幼子,褚少珩?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她看过的一个贵妇人的孩子,怎么和这雍王幼子的境遇,这么相似? 她不由得开始多想了起来。 第348章 飞花令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墨景行的声音打断了白芊芊的思绪,白芊芊回过神来。 她看着墨景行的脸,犹豫了一下,回道:“没什么。” 墨景行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下人们端上来了一些用不同的花朵做成的点心,每一样点心都做得十分精致,模样足以以假乱真。 众人忍不住失声惊叹。 “太妃娘娘府上的厨子也太厉害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精致的花朵点心!” “嗯!就连吃起来,都带着花朵的味道呢!” “好别致啊!这样好看的点心,我都不舍得吃了呢!” “不同的点心还配不同的茶汤,口感软糯香甜,和茶香又杂糅得妙趣横生,实在是特别!” 有人好奇询问:“娘娘,这点心我们从未见过,可有什么名头?” 太妃娘娘笑了笑:“这点心叫做’非花’。” 那人惊喜非常:“雾非雾,花非花。模样似花朵,但吃起来却不是!此意甚好,实在妙哉,妙哉!” 见太妃娘娘许久没这么高兴了,裴蓉提议道:“姑姑,不如我们就着这道‘非花’,来玩飞花令吧!” “好啊!在座的都是饱读诗书的人士,不如一起热闹热闹!” 裴蓉笑容明媚,自信地站了起来:“我先来!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坐在她边上的三公主沉吟道:“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不行不行,你这律都不对了,不算!得喝酒!” “行行行,我换一首,嗯……零落梅花过残腊,故园归去又新年!” …… “这花字在越靠后的,可越不好对啊!” “完了,我已经想把不出来了,算了我认罚,喝酒!” 连着空了几轮都没接上。 到了白兰芳时,白兰芳面色有些微红,窘迫地绞着手帕,一首诗词也想不起来。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准备直接饮酒,谁知她身侧的一位公子却对她悄声提示了一句。 白兰芳听清楚后,向那名公子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有些羞涩地站起身,轻声答道:“泪……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众人喝彩:“不愧是白侍郎的女儿啊,真各个都是才女!” “话说白家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怎么没见到?” 有人扭头向祁扬询问:“怎么你的未婚妻居然没来?” 祁扬已经因为提前离席的白芷昔丢尽了脸面,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兴致, 他面容阴沉地饮下一杯酒,根本不想答话。 “祁小公子,怎么还没到你呢,你就先把酒给喝上了?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 “这花在第六字和第七字的最难……我可想不出来了。” 众人轮空了好几轮,最后落到了墨景行和白芊芊身上。 墨景行轻松应答:“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好!” 这花在最后一字的最难。 白芊芊也自如地答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好!” 众人纷纷鼓掌喝彩,墨景行和白芊芊相视一笑,般配得简直如画一般。 闫太妃乐不可支。 没想到这么快就过完了一轮了,这下压力又给到了裴蓉了。 裴蓉绞尽脑汁:“嗯……世间花叶不相轮,花入金盆叶作尘!” 三公主亦沉思了一番,才徐徐答道:“四月南风大发黄,枣花未落荫桐长。” 越往后就越少人接的上,到最后就几乎变成了白芊芊他们几人还在接。 墨景行:“活水源流随处满,东风花柳逐时新。” “好!” 白芊芊:“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裴蓉认输了:“算了算了,我认输,我喝酒!” 飞花令还在继续。 三公主思索的时间也变得越发的长了起来。 “……” “这花在最后一句最后一字的倒是多,可唯独这最后二三字的,委实是少……” “你想到了没有,我啥也想不出来了……头疼!” 众人纷纷跟着拧眉深思起来。 三公主也不得已败下阵来,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墨景行和白芊芊。 墨景行仍旧轻松应对:“坐令空山出锦绣,倚天照海花无数。” 白芊芊:“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墨景行:“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 “好!” 满堂欢呼喝彩,掌声经久不绝 “今日这飞花令,当真是精彩!” 众人都在为墨景行和白芊芊这一对璧人欢呼,连白兰芳也跟着觉得与有荣焉。 白兰芳身侧方才为其提醒的男子名叫龚尚文,是今科进士,但是门第不显,只是作为雍王的幕僚而来。 他亲和地对着白兰芳夸赞:“你的姐姐,果真是不凡。” 白兰芳羞怯地点了点头。 龚尚文颇具好感地看向白兰芳。 没想到这次的赏花会,他竟然不虚此行。 有人因为此次的宴会断送良缘,有人却机缘巧合,结下良缘。 世事难料,唯有存善心,才可得善果。 第349章 登门拜访 赏花会结束后,祁扬回了忠远伯爵府,开始找人细查白芷昔近些日子都暗中见了何人。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简直叫他怒不可遏。 原来白芷昔竟然暗中借着忠远伯爵府的名头,私下里收下了无数想要巴结伯爵府之人的贿赂。 “我说她一个五品官员家的庶女,怎能穿戴得起那般贵重的首饰!这样的女子,若娶进门来,不知道还会惹出多少的祸事!” 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明了母亲,祁母气得拍案而起。 “她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我们忠远伯爵府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参与党派之争,她可倒好!人还没嫁进来,居然就敢来做起我伯爵府的主了!给我备车!我倒要瞧瞧,她究竟是有多大的脸面!” 那边祁府的人浩浩荡荡的杀过来了,白府内白芷昔还在悠哉悠哉地挑选着自己的嫁衣。 掌柜的送来了好几条制作极为精美的嫁衣供其挑选,可白芷昔却还是不满意。 她姿态慵懒得靠坐在椅背上,随意地看了一眼丫鬟手里端着的托盘,每件托盘里放的嫁衣都价值连城,可她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口中还十分挑剔道:“王掌柜,你们珍宝阁,不会就这么点儿本事吧?镇馆之宝的嫁衣,就这么俗气?” 王掌柜一听愣住了。 就连公主郡主在他们珍宝阁定制嫁衣,都对珍宝阁赞不绝口的,这区区一个庶女,怎就眼高于顶了? 他心里颇为不满,但谁让白芊芊未来就是他的主子呢? 主子的妹妹要定嫁衣,再多事儿,他们也不敢怠慢啊。 就在这时,白芊芊带着玉兰走了进来。 白芷昔轻飘飘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神情倨傲,没有说话。 白芊芊对着王掌柜打了声招呼:“真是辛苦王掌柜了,来人,给王掌柜奉茶。” 王掌柜受宠若惊,笑着推拒:“不敢不敢,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哪里辛苦……” 一旁的白芷昔却对白芊芊此举感到颇为吃惊:“他一个奴才,你给他奉什么茶?” 王掌柜的笑脸僵在脸上,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白芊芊却一反常态,没有无视她,反而正色道:“白芷昔,你何时变得这般骄纵?父亲教你的待客之道呢?” 白芷昔不服地站起来。义正严辞地反驳道:“他算哪门子的客?白芊芊,你不会是学医学傻了吧!我们是官家女,日后也是要嫁入勋爵之家的人,我们的身份和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怎能一样?” “有何不一样?”白覃冰冷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白芷昔没想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吓得的脸色骤然一白,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下去半截儿。 “父……父亲……” 她以为来的人只有白覃一人,还想着撒娇卖乖一下,可没想到白覃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都走了进来。 李姨娘使劲跟白芷昔使了使眼色,白芷昔心一紧,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对。 白覃身后跟来的客人,正是一脸严肃的祁母和祁扬。 见有外男在,白芷昔习惯性地行完礼就要离开,却被白母给叫住了。 白芷昔心里困惑,却也还是乖巧地走到了李姨娘的身侧。 她向着那模样英俊的外男好奇地瞧上了一眼,没想到却被那男子十分轻蔑而又冰冷地无视了。 不止是这个外男对她的嫌恶不加掩饰,就连那个一看就身份贵重的贵夫人,也像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白芷昔心中顿觉奇怪起来。 一股未知的恐慌渐渐从心底蔓延了开来。 她想询问一下李姨娘这两人的身份,可还没等到她开口,祁母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白大人,今日我来,不为别的,就想亲自登门解除白府和我们忠远伯爵府的婚事。” “什么?!” 白芷昔顿时一张脸白如纸,难以置信地失声叫出来。 李姨娘脸色也十分难看,可这根本没有她说话的地方。 为了防止冲动的白芷昔说出浑话来,她此刻再受打击也都得保持冷静。 她想将白芷昔带下去,可是白芷昔却因为太过惊讶而站立不住,差点被她一拉给绊倒在地。 白芷昔震惊地看着座上的贵夫人。 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眼前之人,不就是祁母和她的未来夫婿吗? 她想知道为什么,但是却被白覃狠狠瞪了一眼警告,终究还是忍着没敢继续追问下去。 照理来说,退婚这样的丑事,男子一向都不会登门的,都是由媒婆或者有诚意的,由母亲亲自来登门说明理由。 可这次祁母居然直接当着白家的女儿面前将这话给挑明,摆明了就是想让白芷昔听见。 白芷昔此刻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痛苦中,根本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她上次在赏花会上丢脸的事情被祁母给瞧见了? 可是那等小事何至于到退婚的地步? 何况她已经提前离席了,应该也没有再得罪三公主啊!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白芷昔还没想明白什么原因。 李姨娘已经先一步预料到了。 她努力镇定,可惨白的脸色和额际的汗水却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白覃忍不住问起原因。 “祁夫人,我想请问一下,究竟是何原因呢?” 祁母冷笑一声,凉凉地看向李姨娘的方向:“白大人不如问问您的妾室和您的好女儿,问问她们私底下都做了些什么。” 白覃不解地看向李姨娘,疑惑道:“你们做什么了?” 白芷昔抢白,委屈道:“没什么……就是我上次去赏花会的时候……不小心和三公主撞衫了……但我后来都没去赴宴了,我提前回来了!三公主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还在生气吧……” 祁扬看着委屈不已的白芷昔,无语失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有如此蠢材! 幸亏他今日来亲眼见识了一番。 不然若这桩盲婚哑嫁的婚事真的成了, 忠远伯爵府,岂还有安宁之日? “你住嘴!”白母呵斥,“李氏,你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姨娘如芒在背。 她深看了一眼白芊芊和白母二人,心底冷笑。 你们倒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就不信她一个鱼死网破,大家都别想有好下场吗? 第350章 恶意 白芊芊静静地旁观着。 李姨娘自以为拿着白氏母女二人的底牌,所以越发的冷静下来。 她依旧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求助似地望向白覃:“主君,妾是真的不知道主母在说些什么!” 祁扬实在忍无可忍。 他扭头面向白覃:“白大人,我知白大人高风亮节,对于此事定然不知情。但她们二人犯下的事情,差点祸及我全家上下!我实在无法忍气吞声!来人,将东西都拿上来!” 祁扬的随从递上来一叠厚厚的字条。 白芷昔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手脚。 这些单子没有人比她更为眼熟。 她惊恐万状地望向李姨娘。 这是怎么回事? 伯爵府是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有人向伯爵府告密吗? 她满眼怒容地瞪向白芊芊,白芊芊却一脸平静地回望向她,平静无波。 是她! 一定是她! 白芷昔简直气到浑身发抖。 白芊芊为什么处处都要跟她对着干!为什么! 她已经是嫡女了,为何还要处处强过她?连她给自己添一点嫁妆都要管! 好…… 你若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大不了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白芷昔母女两个在这件事情上的默契简直高到可怕,母女连心,完全如出一辙。 祁扬将那些单子递给了白覃。 白覃莫名,抬头看向祁扬:“这些人,我都从未有过交集!怎会收下他们这么多礼?” “这就得问问白大人您的好女儿了!” 白覃变了脸色,扭头看向二人,怒目圆瞪:“你们……你们是怎么和这些人勾结上的?” 送礼的这些人,可全都是雍王一党之人。 忠远伯爵府明面上虽然保持中立态度,可祁扬和八皇子从前在国子监时颇有些交情,所以大家也都暗中默认了祁扬是八皇子一党之人。 这些送礼之人是何居心,谁都能猜到。 就是想让八皇子对祁扬起疑,逼着祁扬和八皇子划清界限,用心何其险恶! 白覃彻底意识到了事态有多严重。 他颤抖着声音问白芷昔:“你……是谁教你做这些事情的?” 还能有谁?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唯有白覃仍旧无法相信。 他想起之前白芊芊对自己所说的话。 不由得对他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妾室重新审视起来。 白芷昔被父亲的怒容吓得后退一步。 她想起之前李姨娘教她的话,结结巴巴地复述:“我……父亲白覃为官清流,两袖清风,从来不会为金钱所驱策,更不……不会趋炎附势,我,我们白家家风严谨……” 祁母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好啊你!你竟连如何遮掩,都想好了!” 见势不对,李姨娘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主君,祁夫人,是妾一时糊涂!不关昔儿的事!这些人……这些人只说是来替伯爵府道贺的,妾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知他们的身份啊!是妾糊涂,妾愚钝,主君要打要罚,妾都绝无二话,但请主君要罚就只罚妾一人吧!” 祁母冷讽:“你不知道?不知道你收礼还收得那样稳当?” 李姨娘哭得我见犹怜,她看了一眼白母,怯懦道:“妾是真的不知……而且妾之前是看主母也收了许多来向墨王爷道贺之人的礼,妾才想着,既然主母大人都默许了,那妾的昔儿,也是高嫁,是不是也可以……” “你在胡说什么!”白母怒不可遏,“我何时收过别人的礼?” 白芷昔突然跳了出来,高声喊道:“我都瞧见了!主母何须扯谎?父亲,为何白芊芊能够收下那些礼,而我却不行呢!” 她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白母被这两母女气得不轻。 白覃更是气得灵魂出窍,他惊疑望向白芊芊母女两个。 “连……连你们两个也……?!” 白覃简直就要被气得背过气去。 白芊芊神色平静:“父亲尽可放心,芊芊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也绝不会如此。” 白芷昔破罐子破摔:“她撒谎!父亲不信,可以去看一眼库房,就知真假!” 祁扬一家子万万没想到,白覃家中竟然也会有这样的腌臜事,一时震惊。 李姨娘美丽的面庞上也暗藏了一丝狠毒。 白覃,两个女儿都做了这样的事情,我看你如何选。 是要为了保全白家的名声,当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还是鱼死网破,让两个女儿都一辈子做不了人! 李姨娘心中得意,面上却充满了关切:“昔儿,你在说什么啊!这一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白母反倒有些踌躇,这让白覃更加心凉了起来。 “开库房!把账簿也拿出来!” 白芷昔和李姨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釜底抽薪的决心。 白芊芊,今日就叫你身败名裂! 白母喊管家取来了钥匙和账簿,本想叫下人去将这一个月收入库房的东西全都给调出来。 白芷昔却忽然在这时跳了出来。 白母若是叫人在调东西的途中动了手脚,那可说不清楚了。 “既然人都在这儿,不如一并去库房里瞧了便是。” 她根本不想留给白芊芊一点余地。 白覃痛心地看着白芷昔。 家丑不可外扬,如今倒好,叫忠远伯爵府一家都瞧了个干干净净! 若是真的坐实了白芊芊收人贿赂的嫌疑,那他也没脸再在朝堂上混下去了。 但白覃是知道白芊芊的,他不相信白芊芊会真的这样做。 可今日亲眼瞧见李姨娘和白芷昔母女俩的手段,他有些怕了,怕白芊芊被她们母女两个陷害了去,到时候若是又有在场的这两个外人做人证,那白芊芊到时候只怕是百口莫辩啊! 思及此,白覃犹豫了,他深看了一眼李姨娘和白芷昔,抬了抬手,正想说不必看了,白芊芊却走了出来。 “既然妹妹想看,那我便带你去亲自瞧一瞧。” “你……”白覃一慌,想要阻拦她,可白芊芊却给了父亲一个安心的眼神。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这一个月可都一直盯着库房呢,只进不出的,白芊芊暗中昧下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时间处理。 她既然死鸭子嘴硬,那她就让她死得明白! 祁扬母子二人,话也已经送到了,见白大人在忙着处理家事,不便继续叨扰,也没什么别的话想说,正想告辞。 白芷昔有些急了,这要是真让他们离开了,那她和忠远伯爵府的婚事就真的黄了! 她想上前阻拦,可李姨娘却拦住了她。 “娘!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啊!我,我的婚事可怎么办啊!”她说着说着难过的就要落下泪来。 李姨娘小声说道:“这个时候去拦着他们,你难道真想被他们厌弃了不成?” “那还有什么法子啊!” “你忘了你那嫡姐要嫁的人是谁了?” “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话来气我吗?”白芷昔委屈到不行。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东西!”李姨娘恨铁不成钢,“你想啊,若是白芊芊,你父亲最宝贝的嫡女都犯下了这样的事情,那你父亲是大义灭亲,还是会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忍痛保下白府的名节?那可是墨王爷,你爹区区一个五品官,得罪得起吗?” 白芷昔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第351章 不甘心 骄阳似火。 白芊芊步履平稳地跟在白覃的身后,身姿如松,气质如兰,连祁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方才他和母亲本不便参与白府的家事,正欲离开,谁想到白芊芊居然站出来,诚心诚意地邀请他们二位一起做个见证。 这倒是如了白芷昔的愿了。 只是李姨娘却生性多疑,有些古怪地看了白芊芊一眼。 祁母闻言,面色虽然淡淡,但看着白芊芊,心中却心生一丝赞赏。 沉稳雅静又守礼,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 她又嫌恶地看了一眼白芷昔。 怎么同一个人家,竟然也能养出如此云泥之别一般的女儿? 到了库房,白芷昔对着白芊芊冷哼一声:“你现在求饶,兴许还有机会!” 白芊芊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求饶什么?犯错的可是你。” 白芷昔嗤笑:“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管家开了库房门,按照账簿上所写的这个月新入账的信息,果然找到了十余个分量极大的木箱子,众人哗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白覃的脸也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白芷昔既得意又阴狠地笑道:“白芊芊,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李姨娘一颗悬着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账簿好做文章,但这些东西却难藏匿。 方才她有些不安的心,此刻也好好地安定了下来。 众人神色各异地看向白芊芊,白母也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 白芊芊却仍旧不慌不忙,气定神闲道:“这么快就想坐实了我的‘罪名’?也不打开来看看?” “哼!看看就看看!” 白芷昔命人将箱子一一打开,箱子打开后,众人却都傻了眼。 “这怎么……怎么都是药材?” “什么?!” 白芷昔大惊失色,推开下人,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后,她不死心地将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可除了药材,还是药材。 白母十分内疚地对白覃开口:“芊芊本想着过几日就将这些东西都挪走了,并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白芷昔兀自发疯。 “这不可能!我分明看见了你收了他们很多宝物!有珍珠还有玛瑙的,怎么可能是这些不值钱的草根!这,这些东西定是都被你给掉包了!” 她不甘心地歇斯底里地高喊着,还愤恨地踩了散落在地上的药材好几脚。 玉兰看着都肉疼。 这些可都不是普通药材啊! 都是些极名贵的草药啊! “你撒谎!我分明都看见了,而且这些账目上也记得清清楚楚的!上面分明写的都不是药材,是金银珠宝!” “你再仔细看一眼,是入账的金银珠宝,还是出账的?”白芊芊仿佛看着跳梁小丑一般看着白芷昔。 白芷昔愣住了,她夺过管家手里的账簿,仔细地看。 果见这些金银珠宝的名字前,都有一些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见的“-”字符号。 “这,这些是什么?” 白芊芊微微一笑:“我教了母亲用了一种新的记账方法,用‘+’写在前面表示进账,‘-’表示出账,后面再记上详细的金额,妹妹又不管家,还即将出阁,那家里的这点儿小事儿,我也不需要跟妹妹知会吧?” 白芷昔听完后,整个人都像是惊呆了一般,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啊!白芊芊你耍我!” 李姨娘也是吃惊,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可是……二姑娘买药材,为何不用银子呢?” 白芊芊恭顺道:“姨娘别看这些药材毫不出色,但可都是我千挑万选得来的,每一种药材都十分名贵,我虽开了个白氏医馆,可也收入不多,要囤下这些药材,一时哪里使得出那么多的银钱?只能贴些珠宝,权当钱货两清了。” 玉兰眨巴眨巴眼,听着小姐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姐挣的银子,已经多得购买下十几个白府了,居然在这里装穷! 不得了不得了,小姐学坏了! 李姨娘目光敏锐,眼底带着深不见底的寒光,面上却还带着十足的柔顺,状似好奇地发问:“可二姑娘这些个珠宝,又是从何而来呢?” 她这一开口,众人很快也想到了疑点,神色果然都跟着变得不对起来。 账簿上记下的出账的珠宝,可真是金额不少啊! 有些还十分名贵,用来抵账买药材……是不是,有些过于浮夸了? 李姨娘问完话,就似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一般自愧不已:“是妾多嘴了……” “这些珠宝啊……”白芊芊故意拖长了声音,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后,忽然娇羞的一笑。 看到了她这一笑,众人心中已经猜到了个七八分。 “自然是……自然是沉舟送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白芊芊将女儿家娇羞的姿态做了个十足十,还状似不经意地露出了脖子上的玉牌,正是墨景行之前送给她的代表墨家儿媳的传家宝。 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面色有些讪讪。 想不到白芊芊和墨景行的关系已经如此密切了,这都已经叫上表字了…… 墨王爷对白芊芊也着实是动了心的啊,居然这般宠爱。 在场其他人等都默不作声地吃下了这一口狗粮,内心赞叹不已。 如今罪证不成罪证,罪名不成罪名。 李姨娘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终于看出来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白芊芊设下的局! 是她故意设计,让她的昔儿往里跳的! 眼见没办法拉白氏母女一起下水,现在她的心里终于彻底慌了。 那边白芊芊已经自证了自己的清白,白覃才总算消了些气儿。 白芷昔这边却已经委屈地哭哭啼啼起来了。 祁家母子二人见状,也不再多做言语,起身告辞。 祁母:“白大人,我一直是敬重大人的,不然先前也不会想要和白家结亲。” 白覃愧疚不已:“是我治家不严,才让祁夫人看了笑话。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吧,我定当好好教训我这劣女,她私相授受的那些个东西,我都会全都一一退还!给祁家添下的麻烦,我改日定当代女登门谢罪。” “父亲!”白芷昔难以置信。 父亲居然挡着她的面,直接同意了祁家的退婚?! 她今日本来是欢欢喜喜地挑选嫁衣的啊! 她的嫁妆也是好不容易才备下了那些东西! 就这么一夕之间,全都灰飞烟灭了吗?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第352章 戳穿 白芷昔和祁扬的婚事,最终还是吹了。 白芷昔日日躲在房中以泪洗面,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堪。 而李姨娘虽然一直在白覃面前哭诉,可这回白覃却不再吃她这一套,反而为其准备好了一纸休书,准备将其发卖出去。 李姨娘要死要活,白覃终于忍无可忍。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这些不知情的鬼话吗?枉我对你多年疼爱容忍,你纵容你那贪得无厌的女儿惹下的祸事,险些葬送了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你如果想让儿子的前程也断送个干净,你就再接着闹一个试试!” 李姨娘噤声了,只能认栽。 白芷昔也彻底绝望了。 白家被退亲一事很快也传遍了盛京,好在有墨景行默默打点好了一切,内情才得以隐瞒了下来。 但白芷昔的这辈子也算彻底完了。 好在白峥是个明辨是非的,没被其母带歪,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完全支持父亲的决定,只是请求父亲不要将李姨娘发卖出去,将其遣送到一所农户庄子里养老,也算是全了一桩母子情意,白覃答应了。 李姨娘被发送出去的前一夜,白芊芊来送她一程。 李姨娘再不用和善的面容掩饰自己了。 她阴狠地笑道:“你来做什么?” 白芊芊也笑:“来送送你。” 明人不说暗话,二人也算是彻底开诚布公了。 “你是故意设下的局,让我的昔儿跳的,是不是?” “她若没有这番心思,我即便设局又有何用?” 说到底是她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铤而走险,怪不得别人。 李姨娘听了仰天长啸:“白芊芊,你可真像是变了一个人。” 白芊芊神色平静:“人总是会变的,不变的只有死人。” “伶牙俐齿!”李姨娘咬牙切齿,恨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害我?” “真的无冤无仇吗?” 白芊芊笑着转过身来,眼神锐利地望向她。 李姨娘心惊了一下,一瞬间竟被白芊芊的气势给压迫过去。 白芊芊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何以会有这般强大的上位者气质? 她一时心惊不已。 白芊芊也不准备和她继续打哑谜下去。 她示意玉兰将东西端了上来。 玉兰点头,端上了一副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一个无名墓牌和一个用泥巴做成的器皿。 李姨娘面容大惊,像见了鬼一般地瞪着白芊芊。 “你……这不可能!” 她不可能知道这些! 白芊芊的眼神清澈得能仿佛看清这世间的一切罪恶,她平缓的语调带着些许清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确很聪明,我为了寻到这苗疆的蛊,也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 能想到不下毒,而是别出心裁地去用蛊,即便怀疑到她身上,也难寻罪证,她的手段的确高人一筹。 李姨娘最引以为傲的手段被白芊芊这么轻而易举地给找到了证据,她那暗藏在心底的不可一世的骄傲,瞬间就被击了个粉碎。 “你现在还觉得你和我无冤无仇吗?” 白芊芊的眼神仿佛洞穿了李姨娘一般,让李姨娘生平第一次觉得无所遁形。 她一瞬间瘫软在地。 “是她告诉你的? 她还以为是白母告诉给白芊芊的。 白芊芊不习惯俯视别人,于是她蹲下身来,与其平视。 “我母亲一直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不然二十年前,她也不会让你得了逞。” 李姨娘目露惊讶:“那你是从何得知的?” 白芊芊笑了笑。 “我回府的第一夜,你给我送了一碗参汤,你还记得吗?” 李姨娘恍然。 她惨淡一笑:“你之前便见过蛊?” “没见过。” 白芊芊的回答让李姨娘困惑不解,但她很快便解答了她的困惑。 “我学医以后,对各种药材的味道都极其敏感,你很聪明,选择在参汤给我下蛊,参汤本身味道就很重,极易遮盖住其他的气味,又怕我察觉出来,用的量还极少。 可我比你想的谨慎,我假意在你面前喝下了参汤,却在你离开后,将含在嘴里的参汤吐到了帕子上,带给我师父查验。” “原来如此……”李姨娘自嘲地一笑,“可惜你这么聪明,却不是我的女儿……” 白芊芊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可我却很庆幸,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只可惜……白峥却没有我这样的好运气。” 李姨娘狠狠地被这句话给刺痛。 白峥…… 她一辈子捧在心尖儿上的宝贝儿子。 却因为她和他那不争气的妹妹,差点断送了前程…… 她内心愧疚不已,却只恨自己棋差一步,小瞧了白芊芊。 “还以为你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才对你掉以轻心,没想到,越是不叫唤的狗咬人就越疼……”李姨娘近乎疯魔了一般死死盯着白芊芊,一张脸变得鬼气森森,渗人得可怕。 玉兰吓了一大跳,忙起身拦在白芊芊面前。 “小姐,她已经失心疯了,离她远些,当心她出手伤人!” 白芊芊疑惑地看着李姨娘那变得近乎血色的眼睛,脑中仿佛突然有一根弦被拉得死紧,她一下痛得眼前一黑,虚弱地退后了几步,浑身无力地靠在了柱子上。 玉兰大惊:“你这疯婆娘,你对小姐做了什么!” 白芊芊手腕上的红莲印记又开始发红发烫,甚至产生出了一股灼热的灼烧感,白芊芊整个人痛得失声大叫,可那声音却十分地陌生。 良久,诡异地停在原地的李姨娘似突然回过神来了一般,盯着昏迷过去的白芊芊突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白芊芊,原来你与我,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玉兰听不懂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只慌张地去接住倒地的白芊芊。 白芊芊瘫软在玉兰的怀里,完全没有了动静。 玉兰惊慌失措,无助地喊道:“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别吓我啊小姐!” 李姨娘还在那里自顾自的疯言疯语。 “都是借尸还魂的人,谁又比谁高贵?不对,你比我还要无耻!你借的都不是尸,你是强占了别人的肉身!真正的白芊芊还活着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陷入了昏迷的白芊芊彻底地失去了意识,仿佛一瞬间遁入了一个虚空之地,再也没有了声响。 “小姐!!!!!!” 第353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一阵漫长的嗡鸣声过去。 白芊芊的意识逐渐回笼。 她的耳边全是自己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声,还有医疗器械的滴滴声。 白芊芊缓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她虚弱地眨了好几次眼,眼前的景象才渐渐地聚焦清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她疑惑地偏转头,就被窗外刺眼的光线给灼痛了眼睛。 她深呼一口气,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呼吸罩升起了一片白雾。 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一直趴在她床边的人察觉到了动静,也醒了过来。 在看到白芊芊醒来之后,那人抱起手中的笔记本,惊喜万分地冲出了病房,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给绊倒。 过了一会儿。 医生和护士围在了白芊芊的病床前确认了白芊芊身体的情况。 白父白母激动地紧紧握着手,满含期望地看向医生。 “脑死亡三年后还能重新醒转过来的案例并不多见,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病人现在的意识很清醒,身体的各项指标也都十分良好……” 白芊芊从醒过来到清醒,再到如今认清现实,整个人从震惊到痛苦,最后到木然。 她面如死灰一般看着自己依旧残废的双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清他们议论的任何一句话。 而站在一旁的少年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心情,满眼心疼地悄悄看着她,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坏了死机了,都顾不上去修理,就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地陪着她。 白父白母二人喜极而泣地上前抱住白芊芊,可白芊芊却毫无反应。 医生解释说病人现在可能还不适应,需要先休息一段时间,白父白母便自顾自地和白芊芊说上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话,见白芊芊还是神情木然地盯着一处看,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丧失了活力一般,心里止不住地心疼。 “小严啊,你不走吗?”白父白母问道,“已经很晚了,要不我们送你一起回去吧?” 严沉舟将笔记本收进了书包。 “叔叔阿姨你们先走吧,我,我再跟她说几句话就走……” 白父白母相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都怪我们刚才太激动了,说了太长时间的话……” 严沉舟忙摆手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现在放暑假,本来时间就挺多的,我一会儿说完话就回去,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 白父白母这才放心离开。 他们走后,病房内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严沉舟缓缓走到病床前坐下,悄悄地从床下拿出他刚刚偷偷出院去买回来的满天星,献宝一般地递给白芊芊看。 “芊芊,你看,你最喜欢的满天星!” 白芊芊毫无反应。 严沉舟却早已习惯。 “没想到你居然能醒过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严沉舟的声音变得哽咽。 “……”可白芊芊却恍若未闻一般。 严沉舟只当这是白芊芊还没适应,所以也不再多打扰她了。 “那芊芊,你先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他将满天星放到白芊芊的床头,又替白芊芊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走出了医院,严沉舟打车去了电脑维修店。 “师傅,麻烦您帮我看看,我这电脑下午打字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间就黑屏了。” 维修店师傅拿出设备插上电脑,扫描了一下。 “你这电脑主板坏了啊,要修得花不少钱呢,还不如换台新的。” 严沉舟惊讶:“主板坏了?那我里面的那些资料怎么办?” 维修店师傅嘴里含着烟,皱眉道:“没那么好修,换个主板恢复一下系统,兴许能找回来,但不保证能找回来全部啊。” 严沉舟沉思起来。 “里面放啥资料了?很重要?” 严沉舟点点头:“我的存稿都在里头呢……” “你写小说的啊?”维修店师傅语调惊讶,“写的什么小说?修真的吗,我也爱看小说啊!” 严沉舟耳尖红了红,小声回道:“不是……我自己写着玩儿的,不赚钱……” “那你还修什么修啊?浪费钱呢不是,听哥的,买个新的比较划算。” 可严沉舟却一意孤行,摇头拒绝道:“师傅您还是帮我修了吧,多少钱都没关系,您给我算便宜点就成。” 维修店师傅看他态度这么坚决也不再勉强。 “行,下周过来取电脑,到时候再交钱。” “谢谢师傅。” 严沉舟走后,师傅喃喃道:“真是个奇怪的小伙子……这么破了还修,这不是典型的人傻钱多吗……” 在这之后连着好几日,严沉舟都雷打不动地过来陪白芊芊。 他如今已经是大四生了,却一直默默陪伴在白芊芊身边。 即便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他也始终如一地陪伴在她的身边。 连白父白母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还劝过他。 “沉舟啊,你对芊芊的心意我们都了解,也十分感激。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芊芊……芊芊她的命不好,这辈子恐怕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还年轻,别耽误了自己,好好给自己找个女朋友才是啊!” 闫沉舟却只是背着书包笑笑,还是一如既往地来。 连白芊芊同一个病房的病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小伙子,实在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年头,这样的好男人可太不好找了啊!” “可惜那丫头命苦,年纪轻轻就成了瘫痪,不然两个人,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唉,世事无常啊……” 可面对旁人对他的各种赞言,闫沉舟却始终觉得愧不敢当。 因为他觉得这没什么高尚的。 他喜欢白芊芊,白芊芊也曾经喜欢他。 如果不是白芊芊为了救下一个小孩出了车祸,他们也许已经在一起了,所以如今一直陪伴着他,也是他自己的意愿。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就不差那一句未曾宣之于口的告白。 何况能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他也再难找到第二个了。 白芊芊已经是他的白月光了,他若能陪伴着她,静静地走完这一生,就是属于他自己的幸运了。 白芊芊醒来后,一直不言不语,又像以前那样,喜欢看着窗外发呆。 严沉舟不知道她一直在看些什么。 但是他并不觉得厌烦。 因为他觉得,如果是他和白芊芊易地而处,也许他早就发疯了。 可白芊芊即便是受了巨大的折磨和痛苦,也始终都会选择最温柔而无害的方式。 他会慢慢地去打开她的心的。 第354章 流言蜚语 白芊芊重新醒过来后,严沉舟每日都会过来陪着她。 “我今天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糖葫芦,要尝尝吗?” “……” 见白芊芊没有兴趣,严沉舟只好将带来的东西都放在桌上。 他找了个凳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给白芊芊削苹果。 白芊芊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她平静地看向严沉舟:“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们是有过多年的感情的也就算了,他们甚至都没有在一起过,只是彼此心动过而已,值得他对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吗? 严沉舟却喜出望外地看着她:“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吗?” 白芊芊无奈地扭过头。 “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可以吗?算我求求你。” 她不明白,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男生,为什么要在一个没有一点关系的残疾人身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没有人会指责他任何的不是,更没有人逼着他要去这么做。 那他做这一切的无用功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那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就要付出自己的一生吗? 他未免也太傻了吧! 而且这一陪伴就是整整的三年,值得吗? 面对白芊芊冰冷的态度,严沉舟却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他只是温和地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傻?” 白芊芊微微挑了挑眉,还是没有看向他。 “白芊芊,很久以前你为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也觉得你很傻。” 病房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十分安静,安静得呼吸可闻,窗外传来车流和人群的嘈杂声,却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刻全部湮灭于寂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时间倒退,来到了六年前。 那时的严沉舟刚刚转校过来,还是一个十分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第一次见到白芊芊的时候,白芊芊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漂亮得就如同一朵清丽的栀子花,一下就击中人的内心。 那时的白芊芊几乎是全班男同学的暗恋对象,还是班长。 她在教师办公室见到他的时候,十分亲切一笑,甜得像颗水蜜桃,身上的气味也像。 她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白芊芊,是七班的班长!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她说话的时候十分真诚,眼睛也清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闫沉舟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怎么可能会找一个一米六的小姑娘帮忙? 严沉舟的哥哥,是一个跨性别者,简单来说,就是生理性别为男,但是心理认知为女性,所以他哥哥经常打扮得十分热辣,就连开车来接他的时候,也毫不低调。 渐渐地,学校里便开始传出一些有关于严沉舟的风言风语。 说他搞破鞋,说他在外面当鸭子,说他身上每天穿的一身名牌,都是睡出来的,都很脏。 严沉舟觉得这些流言蜚语十分可笑,根本就不屑于去解释。 可是流言蜚语就像是病毒一样可怕。 但人人都在心底对你种下了一棵偏见的种子之后,你做的一切事情,都会变得不再正当。 严沉舟的桌子和椅子开始莫名其妙地变坏。 他的书桌底下总会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甚至是不堪入目的东西。 有一次,他甚至在他的桌子底下发现了一张沾满了血的姨妈巾。 人性的黑暗,你永远无法想象。 愚昧的人,究竟会以怎样阴毒而黑暗的想法去揣测别人,去侮辱别人。 严沉舟受到了最可怕的孤立。 他被放在了所有正常人的对立面。 白芊芊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她首先去单独找到了闫沉舟了解情况。 严沉舟却冷酷地拒绝了。 “不用你多管闲事。” 再说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她也根本管不了什么。 大不了他再转一次学就是了。 “你为什么不去跟他们解释事情的真相呢?”白芊芊不解的问。 “为什么要解释?” 这一下给白芊芊给问住了。 “我哥哥想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本来就是他的自由!那些人凭什么对他去指手画脚,说他有伤风化?凭什么!他又没有伤害到任何人!这是他的自由,我又为什么要去解释给这些愚昧无知的人去听?再说他们会听吗?我何必去浪费功夫?” “可是你什么都不去做的话,受到伤害的人不就是你了吗?我想你的哥哥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弟弟在学校里受到这样的对待的……” 可严沉舟根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径直背着书包就走了。 没办法,白芊芊只能想办法去单独找了严沉舟的哥哥。 严沉舟的哥哥严千帆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气得简直火冒三丈。 “岂有此理,怎么连你们这所学校也是这样?我要去找你们校长!”她双手叉腰,踩着恨天高,加上他本身的大高个,简直像个气场两米的国际超模一样,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找学校算账。 白芊芊连忙拦住了她:“您别冲动,我这次也是私下下来找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就是想问问您,为什么严沉舟不愿意做出解释呢?明明他如果说出了真相的话,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啊。” 严千帆叹了口气,想点一根女式香烟,忽然意识到面前是一个女学生,又没点,只把烟夹在了手里,语气沉重道:“他大约是还在愧疚吧……” “愧疚?” “沉舟从前有个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不得了。可惜他这个发小从小长得瘦弱又腼腆,就被别人当成了同性恋欺负……” 严千帆话讲到一半抬头看了白芊芊一眼,见白芊芊十分认真的聆听便继续说了下去。 “沉舟那个时候还小,但他十分不理解那些同学为什么要这样去欺负别人,他听到别人骂他的发小是娘娘腔就会奋不顾身地去为其出头,为此打了不少的架,挨了不少的打。每回回家,身上都没有一点好皮……我父母知道了这个事情后,十分生气,勒令沉舟以后少和他的发小来往,也不许再在学校打架。 沉舟没听爸妈的话,我爸妈就去单独找了他发小沟通……从那之后,他的发小就开始有意地和他疏远……” ……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最近为什么要躲着我?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又被人打了?”严沉舟气不打一处来,质问他的发小周岸。 周岸将伤口藏了起来,疏离道:“没什么,跟你在一块儿太长时间了,有点腻了。” 严沉舟满脸震惊:“你什么意思?” 周岸冷冰冰地回道:“字面上的意思,以后你还是别和我走得太近了,毕竟他们说的没有错,我就是娘娘腔,我就是喜欢男孩子。” 严沉舟愣在原地。 随后他愤怒地踢翻了桌子:“周岸,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二人因此绝交。 “在那之后一个月,周岸跳楼自杀了……” 第355章 疯狂尖叫 白芊芊满脸震惊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周岸的死,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但他却将周岸的死,归结到了自己的头上。你别看我现在好像很自由,其实我弟弟帮了我不少的忙,如果不是他一直维护我的话,我现在这个样子早就被我父母扫地出门了……” “那……那后来严沉舟怎么样了?” “后来他就一直在转校,也再也没交过朋友了。” “难道他……他什么也不解释,是想惩罚自己,去给周岸赔罪吗?” 严千帆苦笑一下:“也许是吧……他是个善良的孩子,而善良的孩子,总是容易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我倒是很希望,像你这样热心肠的小姑娘,能帮他一把。 白芊芊有些意外:“我?” 严千帆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是他转过这么多学校以来,第一个主动过来了解他情况的人。” 白芊芊陷入了沉思。 严沉舟看起来那样冷酷的一个人,原来心地是那样的炽热,却饱受着这样的煎熬。 他的父母一定无法理解他,而他的哥哥想要帮助他却又有心无力。 如今就连一无所知的同学们也都成为了谣言的制造者和载体。 他活得简直就如同一座孤岛一般。 一个心性这样善良的人,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白芊芊决定了。 她一定要帮这个少年一把! “千帆姐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过了几日。 白芊芊得到了班主任的同意,在班会的时候提议举办一场公益性质的模特秀。 班里的所有同学都可以大开脑洞,变废为宝,采用任何材料任何主题去发挥自己的创意。 模特秀会采用公开形式,活动的前三名将会获得不菲的奖励,同时模特秀表演会也会在线上同步直播,产生的收益全都会捐赠给社会福利院。 白芊芊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广泛的响应,给学生们沉闷而繁重的学习生活注入了一剂满满的鸡血。 同学们都活力满满的开始着手准备。 有的准备cos王者荣耀里的英雄角色,有的想要cos漫威的超级英雄,有的想要扮成流浪地球里的人,有的想要展示一下如何成为国际名模,各种想法和脑洞碰撞在一起,学生们的热情空前高涨。 严沉舟戴着耳机,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骑着山地车回家,白芊芊哼哧哼哧地骑着车追上了他。 “严沉舟,你准备好你的模特服了没有?” 严沉舟被她吓了一跳。 他冷酷地回道:“没兴趣。” 说完就加快了速度,白芊芊一下就被甩出去了一大截儿。 “你怎么能不准备呢?你这么好的身体条件,你去参加绝对是最亮眼的存在啊!你可别暴殄天物啊!” 严沉舟听着白芊芊叽叽喳喳个没完,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完全没有被打动的意思。 好不容易因为红灯,白芊芊追上了严沉舟。 她停在严沉舟身边,粗喘了好几口气:“你骑那么快干嘛?我差点没把腿踩断。” 严沉舟塞紧了耳机:“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不能!” “……” 严沉舟无语地叹了口气,摘下了耳机,看向白芊芊。 “你办这个模特秀,不会是想让我和班里那些白痴培养感情的吧?” 白芊芊一下愣住。 他感觉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这鬼一样的直觉! 虽然最终目的是这个没错,但这次的模特秀只要还是为了别的。 白芊芊不自然地笑笑:“怎么会,我就是纯粹为了给大家解解闷而已……” 严沉舟满脸怀疑地看着她。 “你就参加一下嘛,又不会缺胳膊少腿的!相信我,你这么帅,去走秀绝对会迷倒很多人的!” 严沉舟冷酷一笑:“这是班长该说的话吗?怎么,你还鼓励同学早恋?”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很适合这个活动……” 严沉舟忽然起了坏心思,他坏坏地笑了一下,忽然停下车来,等白芊芊。 白芊芊的车差点撞到他,连忙刹车:“干嘛突然停下来?” 严沉舟手臂懒洋洋地搭在车把手上,独属于少年郎干净清爽又直接的帅气扑面而来,仿佛带着薄荷一样沁人心脾。 “那你又不想我早恋,又想我迷倒别人,班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英俊的眉眼含着坏笑直勾勾地盯着白芊芊看。 白芊芊被他这样看着,看得耳尖都红了。 她僵硬地吞了口口水,扭头看风景,结结巴巴道:“绝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来做你的思想工作,劝你参加活动的,你,你千万别多想!” 严沉舟笑了一下,忽然凑近白芊芊。 白芊芊不明所以地后退了一些躲开:“你,你干嘛?” “既然你没别的意思,那就别继续跟着我了吧,班长?” “为什么?你还没同意呢!” “拐个弯我家就要到了,你是,想要跟我回家吗?我是不知道我的父母,对我将女同学带回了家有什么想法没有……还是说,你想试试?” 白芊芊脸一下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以最快的速度调转了车头,一骑绝尘而去。 走的时候还不忘高声大喊:“反正我已经帮你报名了,你到时候一定得去哦!” 严沉舟好笑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回了家。 过了几日。 模特秀正式开始了。 活动在全校师生面前开展,在学生活动中心举办。 白芊芊当了主持人,她身穿一身白色的长裙,头上夹着一个蝴蝶结发卡,既清纯又漂亮,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落落大方地说了开场白,甜甜的微笑让人看着如沐春风。 介绍完了活动内容,白芊芊开始介绍活动的嘉宾。 除了校领导人,还有市里的领导也来参与其中,更有一位超级大明星也来参与其中。 那人带着硕大的墨镜,头上还带着宽边的黑丝绒帽子,身上穿着一套香奈儿的高定,高贵得如同上个世纪的贵族。 白芊芊也隆重地介绍:“接下来,让我们隆重地邀请本场活动的重量级嘉宾,国际名模,emy女士!” “天呐,我没听错吧,是emy???那个国际超模,我刚看完她的真人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学校怎么可能请得到这样的明星,这都不是明星了,是巨星,巨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的学生都疯狂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emy摘下眼镜,微笑着上了台,静静地等待观众们的热情消退下去,随后才优雅地开口向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emy。” 短短一句自我介绍,再次让现场陷入了疯狂。 白芊芊站在舞台的一侧激动得看着这一切,在她身旁站着的,是被亲哥逼着上台的严沉舟。 他穿着一身王子装,浑身都不自在。 他就知道,白芊芊这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举办这个模特秀,就是在挂羊头卖狗肉。 他想起他哥哥在家里一脸兴奋地给他挑选衣服时候说的话。 “你们班那个班长啊,我可真的太稀罕了!这小丫头真是冰雪聪明,居然能从我的着装和习惯里猜出来我是一个造型师!还真让她给猜中了!” 严沉舟一脸疑惑:“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严千帆也不瞒他:“就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之后啊!她为了帮你,可费了好大一番心血呢!还问了我能不能请到一个我熟悉的明星朋友帮个忙,我当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小丫头是个有主意的,她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打算!让我看看,嘿!真不愧是我弟弟,真帅!” 此刻舞台上,国际超模正在发言,严沉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认命了。 “我今天来,也是受到了我以为好友的邀请,我的这位好友你们可能不认识,他是业界首屈一指的造型师,不过他的弟弟,我想你们可能有些人会认识,他叫严沉舟。” emy话音一落,众人都傻眼了。 严沉舟? 那个……那个……鸭子? 居然是国际超模朋友的弟弟?! 他哥哥,还那么厉害??? emy又继续补充道:“我这位朋友今日也到场了,让她来跟各位一起打声招呼吧?” 早就等候多时的严千帆施施然地站起身来,身段妖娆多姿,又妩媚性感。 就当众人误以为她也是一名超模的时候,有同学忽然认出她来。 “她,她不是严沉舟的那个……那个金主吗?” “什么?真的假的?” 那同学说话的声音虽小,但离严千帆很近,于是她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大家好,我是严沉舟的哥哥,不,是,他,的,金,主,哦。” 她和善地冲着那两个同学微微一笑。 这下嚼舌根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哑火了。 严千帆满意地戴上墨镜,优雅而冷酷。 第356章 表白 就在所有人的震惊中,模特秀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同学们想出来的千奇百怪的穿搭全都妙趣横生,引得满堂喝彩。 就在模特秀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严沉舟不发一言地走向了后台准备开溜,幸亏白芊芊注意到,赶紧提起裙子跟了过去。 “严沉舟,马上就到你了,你怎么临阵脱逃?” 严沉舟充耳不闻一般,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白芊芊看了一眼舞台现在的进度,还有三个人之后就到严沉舟的顺序了,她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上手去拉住了严沉舟。 严沉舟停下了脚步,眼神古怪地看向了她的手,用眼神询问她想做什么。 白芊芊心一下跳的很快。 虽然是情急之下的举措,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拉住了男生的手。 她的脸顿时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就想赶紧松开他的手,可是没想到下一刻严沉舟居然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将她一把拉到了一处舞台上看不到的地方,随后用手将白芊芊挡在了他和墙之间。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呼吸可闻,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一下上升了起来。 严沉舟冷峻的眉眼里满是清冷,他低下头凑近白芊芊的耳边,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多管闲事?” 这样的事情,他早已经历过无数次了。 他根本就不在意在学校里交不交得到朋友,他也不想去再交任何的朋友。 所以旁人的那些误解和诋毁,他都毫不在意,也无心辩解。 在经历了周岸自杀的事情之后,他早已将自己的心门完全地封锁了起来。 他自顾自地想,他这样的人,怎么还配再去拥有朋友。 可白芊芊这个天生热心肠的女生却不这么觉得。 人怎么可能会不需要朋友呢?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严沉舟这样一个善良的人被流言所吞没,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自己的自责和愧疚所吞没。 骨子里越是善良的人,越是容易苛待自己。 她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而且她是班长,她对任何发生在班级里的欺凌和孤立,都做不到冷眼旁观。 可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说服严沉舟一定要在模特秀上露面,不然她所做的这一切努力就达不到最好的效果了。 她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向严沉舟:“因为……因为我想跟你交朋友!” “?” 严沉舟一怔,随后很是复杂地看了白芊芊一眼,他迟疑地问道:“你……认真的?” 白芊芊诚恳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吗? 她的真心,天地可鉴! 严沉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面上突然变得些许的不自然,他掩饰性地对着空气莫名其妙地咳嗽了一下,耳朵尖有些泛红。 “我倒是没关系……可你不是班长吗?你带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白芊芊疑惑了。 交朋友为什么会不好? 她带头和严沉舟交朋友,那不是正正好! 她巴不得全班的同学都跟严沉舟交朋友呢! 再说班长难道就不能交朋友了吗? 严沉舟的脑回路真是好奇怪! 时间马上就要来不及了,白芊芊连忙催促严沉舟:“你到底能不能行了?” 严沉舟脸一黑,表情古怪:“你说什么?” “上台啊!”、 白芊芊以为他没听懂。 “就一分钟不到的事儿,你不会是没这个胆儿吧?” “……” 在白芊芊的激将法下,严沉舟不情不愿地上了台,他的那张英俊又冷酷的脸,配上严千帆精心为他挑选的王子装,简直是帅得人神共愤,叫人完全移不开眼。 就连emy都忍不住频频点头赞叹:“wow oh~good!千帆,你这个弟弟,条件不错啊!” 严千帆骄傲地抬起头颅:“of course!i\\u0027m the best stylist ever!” 白芊芊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心里也由衷地高兴。 走到台前的严千帆忽然在这个时候扭头看向了她,两个人不经意间的对视了一眼。 严千帆对着她勾唇一笑,白芊芊的心脏霎时漏跳了一拍。 白芊芊忙撤回了视线,奇怪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这是第几次了? 怎么最近看到严沉舟,心跳就莫名其妙地加快? 这场模特秀办得非常的别开生面,相当成功,连校长都点名表扬了白芊芊组织活动的能力十分出色。 严沉舟的风评瞬间扭转,甚至一举荣升校草,他在模特秀上的照片飞满了学校的整个贴吧,#严沉舟绝美生活照#一举成为贴吧里的最热门回答,里面全部都是严沉舟的各种角度的帅气照片,盖满了几千楼。 白芊芊希望严沉舟不被人误解的目的是达到了,但是新的麻烦也紧随而至了。 严沉舟开始每天情书不断,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拦着表白,一到课间,挤在班级门口看他的女生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严沉舟为此头疼不已,他本人就极其讨厌吵闹,之前独来独往的生活他早已习惯,现在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到人的注意力。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头疼地想着,随后走到白芊芊的座位前。 白芊芊正在沉浸式解题,突然看到了严沉舟的球鞋,顺着鞋子往上看:“找我有事?” 严沉舟似乎有些不高兴,他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你是不是忘了那天跟我说过什么了?” “哪天?”白芊芊一脸懵。 严沉舟的眉毛狠狠一抽:“你不记得了?” 白芊芊努力回想,还是没想起来。 “我有……答应过你什么事情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严沉舟脸一黑,气得转头就走。 刚走出几步,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挡着他的人,是隔壁班里的一个女同学。 她鼓起勇气,当众对严沉舟表白:“严沉舟,我,我喜欢你!” 全班都跟着起哄,白芊芊不得不起身维持秩序。 “你能,你能和我交往吗?”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女同学紧张得小脸都红扑扑的。 严沉舟张了张嘴,似乎在想着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白芊芊气沉丹田地大喊一声:“安静!” 严沉舟忽然一笑,那笑容简直颠倒众生,他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屏息凝视,都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你得问问白芊芊。”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了这句话,就越过了女同学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众人全都傻了眼。 第357章 我的回答 #白芊芊是严沉舟正牌女友#的帖子一下被置顶到了贴吧。 班主任黑着一张脸找来了白芊芊和严沉舟,直接开门见山地就问。 “你们谈恋爱了?” 白芊芊义正严辞,恨不得用全身来否认:“绝对没有!真的!” 严沉舟冷冷地嗤一声,不否认也不承认。 白芊芊一直是个诚实又好学上进的孩子,班主任还是很了解她的,相信她也不会在高三这个节骨眼去做啥事。 “你们高三了,正是最关键的时刻,距离高考只有一百多天了,千万注意,精力都别放错了地方!知道吗?” 白芊芊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对天发誓:“老师您放心吧,我们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班主任又絮絮叨叨地教育了二人一顿。 严沉舟始终双手插兜,一副又拽又酷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听完了班主任的说教。 白芊芊真的冤得不行,有苦说不出。 从班主任的办公室离开,二人默不作声地回到了教室。 白芊芊回到座位上,越想越气。 她忍不住给严沉舟发消息。 不吃五花肉:“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回答?” ycz:“?” 可恶,还装不知道! 不吃五花肉:“……你刚才为什么要跟那个女生说能不能交往要问我???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ycz:“误会什么?” 不吃五花肉:“。。。” 不吃五花肉:“误会我们两个谈恋爱啊!连班主任都信以为真了!” 严沉舟停顿了一下没回,冷峻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一眼白芊芊的后背,面上的冷酷简直足够冻死人。 白芊芊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便放下了手机继续看书。 不一会儿桌下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白芊芊打开了对话框。 ycz:“看来你是真忘了。” 不吃五花肉:“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你怎么一直在说我忘了什么?” 严沉舟心情不爽地把手机扔进抽屉,没再回复。 白芊芊匪夷所思地扭头看向严沉舟。 他怎么回事啊? 某人的一张俊脸,现在简直可以说是相当之臭了。 问题的关键是,白芊芊还不懂这个严大神到底在气些什么! 他看见了白芊芊疑惑的眼神,冷酷地别开脸,傲娇地看向别处。 白芊芊十分费解。 自己到底是哪里招他惹他了??? 带着这份困惑,晚自习结束前,白芊芊给严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不吃五花肉:“放学等我。” 严沉舟看了一眼手机消息,没什么表情地关掉了手机。 放学后,白芊芊收拾好书包,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严沉舟的身影。 她连忙背起书包冲出教室,也没看见严沉舟的人影。 “怎么走这么快,不是说了让你等我一下吗……” 白芊芊小声嘀咕着,头顶忽然被书轻轻拍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捂着头往后看:“谁?” 她转头一看,不是严沉舟还是谁? “你刚才去哪儿了?” 严沉舟单肩背着书包,一言不发地递给了她一把伞。 “外面下雨了,今天别骑车回去了。” 白芊芊惊讶地接过了伞。 “你刚才……去便利店买伞了?” 这里到校门口少说也有八百米,他们这还是五楼,他怎么这么快?? 明明下课铃响之前,她还看见严沉舟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的呢! 这才五分钟不到! 严沉舟居然连气都没喘! 他酷酷地走在前面,没说什么话,似乎心情还是很不好的样子。 她今天没带伞,如果没有严沉舟这把伞,回去还真的是有点麻烦。 于是她笑着收下了伞,快步跟在严沉舟后面:“谢谢了啊!” 严沉舟单手提着书包,对此不置可否,单独走在了前面。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你体力蛮好的吗,以前是田径队的吗?”她捏着书包带子,歪着头看向严沉舟,模样十分青春又可爱。 严沉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看着她,没话找话,面上还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表情,莫名其妙地就被取悦到了,本来不怎么好的心情居然一下子就变得阳光明媚。 白芊芊见他不回答,轻声提醒了一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严沉舟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嘴角居然不自觉挂上了一抹笑,他有些微的不自然。 他看着白芊芊的脸,顿了一下。 “不是。” “那你的体力可真好!这么快就能从校门口跑回来。”白芊芊由衷地夸奖道。 严沉舟酷酷地回:“是你跑太慢了。” 如果是不了解严沉舟的人,估计会以为严沉舟说这句话是在无端拉踩。 但是以白芊芊这段时间和严沉舟的近距离接触来看。 严沉舟就是个有些高冷的冷酷傲娇boy,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完全也不是挖苦她的意思,而是觉得她的夸奖在他看来根本不算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在他看来,只是一件再普通的事情不过了。 二人撑着伞一起默默走了一段路。 雨夜有些微冷,白芊芊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正搓着手臂,忽然从旁边递过来了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 白芊芊一下像被烫到一下:“不,不用了,我不冷!” “那我太热了,你帮我拿着吧。”说罢,严沉舟就把衣服强行递给了白芊芊。 白芊芊拿着严沉舟的衣服,愣了一会儿神。 少年的校服上还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却又清新又好闻。 和少女身上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莫名就让人觉得脸红耳热起来。 白芊芊心跳突然加快,一言不发地抱着严沉舟的衣服跟在他身后。 “严沉舟,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远处一辆车鸣了一下笛,严沉舟眼疾手快地拉住身后的白芊芊躲在自己的身后,结果自己被飞驰而过的车溅到了一身的泥水。 他面容不悦,带着些许怒意看向远去的车,问向白芊芊的声音却十分的轻柔。 “你没事儿吧?” 白芊芊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少年人的体温从她的手传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靠在少年的怀里。 白芊芊的脸刷地变得通红,一下站直了身子。 “没,没事……” 严沉舟低头看了一眼一下变得像鸵鸟一样的白芊芊,勾唇微微一笑。 “你不是想要我的回答吗?” 白芊芊抬头看她。 严沉舟低下头,到和白芊芊平视的角度,他看了一眼白芊芊娇艳欲滴,因为微微惊讶而张开的唇,眼底一闪而过一丝不明的神色,又抬起眸直视白芊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回答就是,我想跟你谈恋爱,不想跟你交朋友。” 第358章 开口 那一个微凉的仲夏夜,青涩的少女泛红的脸颊,似盛夏的水蜜桃,英俊的少年如蝶翼般震颤的心跳,震耳欲聋。 少年直抒胸臆的告白,似在大地之上落下一阵惊雷,平静的大地瞬间复苏,一朵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开满大地。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 严沉舟敲了敲门,依旧无人回答,他轻轻地推开门,就见到白芊芊靠在支起来的床上,面无表情地翻着书看。 他在一旁放下书包,给白芊芊倒了杯水放到她床边。 他动作娴熟给花瓶换上了新鲜的鲜花,每朵花都焕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十分好看。 “沉舟啊,今天怎么又来了?学校没课吗?”一旁病床上躺着的阿姨亲热地问道。 严沉舟微笑着地和她打招呼:“嗯,今天下午没课。” 阿姨偷偷看了一眼没反应的白芊芊,压低声音说道:“上次我跟你说的,我家女儿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严沉舟微微一怔,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这个阿姨说过想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他的事情。 他记得他当时分明婉拒了,没想到这个阿姨居然还惦记着这件事情。 “阿姨,我……” “妈!”一声突如其来的推门声突然打破了病房内的寂静。 白芊芊都被吓得像个小熊猫一样抖了一下。 门外走进来一个打扮得十分清纯靓丽的女生,病房里的人,目光都被她给一下吸引了过去。 而女生一进门目光就锁定在了严沉舟的身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她微微一笑,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款步走到了阿姨的病床前。 “妈,你身体怎么样了?” 就连声音也如银铃一般悦耳动听。 “哟!你家女儿长得可真是漂亮啊!有男朋友了没有啊?” “你这话说的,她长得这么漂亮,追求她的男生肯定特别多,怎么可能会没有男朋友呢!” “老孙啊,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你可真有福气啊!”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啊?” 病房内的其他人忍不住热络地夸赞起女生来,女生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我叫陈婉瑜,今年二十二了……还,还没有男朋友……” 她虽是对着和她搭话的人回话,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严沉舟的方向看去。 “婉瑜在哪儿读书啊?” “在m大。” “这不是巧了吗不是,沉舟念的大学,不是刚好就在隔壁吗!你们俩可真是有缘分啊!” 在场的年轻男女,就只有严沉舟和陈婉瑜未婚,看热闹的众人自然忍不住就开始把目光聚焦到二人身上。 “哎,沉舟今年二十四了吧?你不是也没有女朋友吗?你俩可以互相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啊!” “对啊,你们都是年轻人,没事儿可以一起约着一起出去玩一玩啊!” 陈婉瑜害羞不已,撒娇似的挽着她妈妈的手臂,一副欲拒还休的模样。 孙阿姨对着严沉舟挤眉弄眼道:“沉舟啊,加一下吧,交个朋友!听说你很会弹钢琴,我家女儿正在考级,你还可以帮阿姨教教她是不是?” 众人越看二人,越觉得般配,也帮着极力想要撮合二人。 “沉舟啊,男孩子要主动一点,加一个小姑娘微信呗!” “今天下午你们正好都没课,不如约着一起去看个电影喝杯奶茶怎么样?” 大家甚至都开始为二人出谋划策起来了。 陈婉瑜脸越来越红,殷切的目光时不时地望向严沉舟,可严沉舟却偏偏一副不动如山的样,一副完全是局外人的样子,从始至终面上都挂着儒雅又疏离的笑容。 “谢谢各位的好意,她没有男朋友,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此言一出,顿时一室寂静。 众人仿佛一瞬间都被冻结了一般,面露尴尬。 大家这才将目光移向了一直被大家所忽略的白芊芊身上。 白芊芊方才觉得房内实在吵闹独自戴上了耳机,此刻忽然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她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她白皙的面庞带着苍白的病色,却不显憔悴,眼神里的破碎和清冷让她自带一股超群的气质。 此刻她凉薄的视线淡淡地扫过陈婉瑜匪夷所思的表情,那表情丝毫不掩饰她满满的震惊之情,简直就差直白地脱口而出一句:“就她?” 白芊芊在心底冷笑一声,安静了数日都不曾说过话的她忽然对着严沉舟开口说道:“我饿了。”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严沉舟只愣了一瞬,转瞬便喜出望外。 “你想吃什么?” 严沉舟这不加掩饰的偏爱,让在场之人全都面色讪讪,陈婉瑜更是一下嫉妒得眼睛都发红了。 “妈,我先走了!” 她飞快地扔下这句话,便冷着一张脸,飞快地夺门而出。 白芊芊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扫视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众人全都尴尬地转移了视线,忽然都变得忙碌了起来。 病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白芊芊心满意足地摘下了耳机,重新靠回了床上,拿起书本想重新看,可下一瞬,书却被严沉舟给抽走了。 白芊芊疑惑地抬头看他。 严沉舟两眼放光地看着她,捏了捏她的脸颊,宠溺地笑了笑:“你还没告诉我,你想吃什么呢。” 白芊芊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严沉舟的手就已经收回去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随便。” 严沉舟无奈道:“这可是最难的菜单……” 白芊芊已经重新回到自己孤独的精神世界里了,完全不打算再回答他的问题。 没办法,白芊芊醒来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他已经很惊喜了,他也没奢望白芊芊能一下接受现实,重新变回从前的样子。 严沉舟长叹一口气,只能自己去想菜单了。 第359章 一体两面 严沉舟刚离开不久,他的背包里就传来了声响。 他的微信挂在了笔记本电脑上,笔记本电脑没关机,所以微信上的消息便一直传了过来。 白芊芊本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书,被这一阵又一阵的提示音给吵得心烦意乱。 她长叹一口气,直起身来,使出了全身力气去够到了他的背包,将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准备把笔记本关机,可没想到严沉舟的电脑没有设置开机密码,桌面上仅有的一个文件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原因无他,只因为文件夹就是以“白芊芊”命名的。 白芊芊迟疑了几秒钟,点开了文件夹,待读了文件夹里的内容之后,白芊芊的瞳孔瞬间震惊地放大,放在桌角的书也被电脑给不小心地推到了地上。 “哎哟,小姑娘,你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啊,吓我一跳!”孙阿姨不满道,可白芊芊却丝毫没有反应。 “又开始装哑巴了……” 孙阿姨不爽地扭过头不看她。 方才她的女儿被她给气跑了的事情她还耿耿于怀呢。 过了一会儿,严沉舟打包了几份清淡的小菜和一份海鲜粥回来。 他一抬眸,便看到白芊芊双目失神一般地望着他,桌上摆着的,正是他刚修好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心顿时剧烈地抽了一下,脚一瞬间像生了根一般,根本拔不起来。 “你都,看见了?” 严沉舟懊恼不已,面色微红,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那些照片我都是从以前学校贴吧里存的,不是我……” 没想到白芊芊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事情,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调颤抖地问他:“这个小说,是你写的吗?” 严沉舟面色更红了,一下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夺走了电脑。 “那个,那个是我乱写的……” 白芊芊却满脸认真,甚至带着一股殷切:“女主角,你写的是我,对吧?” 严沉舟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那男主角,是你?” 严沉舟认命地叹了口气:“芊芊,我真的是乱写的……” 白芊芊难以置信地看着严沉舟:“真的是你吗?那你为什么要写萧焱,为什么要让我……” 严沉舟疑惑道:“因为萧焱是男主角啊……” 严沉舟,萧焱。 “那……墨景行呢?” 严沉舟沉思了一会儿,面露难色道:“这件事情……你可能没办法相信,但却是真实发生的!原本我写的主角就是萧焱和……和白芊芊,但是我就写了一个开头而已,后来我的电脑被人给黑了,黑客没盗走我电脑里的任何东西,就只改动了我写的小说。 他不仅加入了这个人物,还改动了我所有的内容设定,并且我只要每改一次内容就会被黑一次系统。 我换过了好几次笔记本了,但依旧如此,我也很诧异。后来我尝试着不去更改小说内容,可后来我再打开这本小说的时候,剧情的走向就已经完全脱离我的掌控了…… 这次也是我看剧情越来越不对劲,我试着改动内容的时候,电脑又一次被黑了,我才刚刚维修好拿回来,就刚好……被你给看到了。” 白芊芊听完,已经难以自制地痛哭起来。 严沉舟瞬间慌乱:“芊芊,你怎么了?!” 一股浓烈而又巨大的悲伤吞没了白芊芊,她无法解释这一切是为什么,也不明白这件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也许是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她重获自己双腿的代价,竟只能是在黄粱一梦里。 萧焱和墨景行……原来,就是严沉舟的一体两面…… 如果不是有那股莫名其妙阻挡了严沉舟所塑造的小说的力量的话,男主角就应该只有严沉舟一个…… 她已经大概猜到了自己要如何回去那个世界了。 只要严沉舟重新再开始续写剧情,她就会重新回到书里的世界。 可是这一切要她如何去接受? 到底她所经历的那些是真实,那些是虚妄? 究竟哪边才是真的现实? 她是要阻止严沉舟继续续写剧情,然后留在这个世界里,就此继续做一个残废。 还是要强迫自己忘掉这个世界的一切,重新回到那个世界里,继续过完白芊芊的一生? 究竟是要痛苦的清醒,还是虚妄的沉溺? 可是…… “……芊芊!”严沉舟焦急的脸突然在白芊芊的眼前重新清晰了起来。 这张脸,在一瞬间,和记忆里的墨景行的脸重合了起来。 白芊芊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呆愣住一般地看着严沉舟的脸一动不动。 “芊芊?”严沉舟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我去叫医生!” 严沉舟刚想离开,就被白芊芊给拉住了手。 “别去!” 严沉舟满脸担忧地转过身来。 “可是你……你没事了吗?” 白芊芊拭去眼泪,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严沉舟如释重负一般地将白芊芊紧紧地抱进了怀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芊芊感受着严沉舟怀中的温度,听着他紧张的心跳,心头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感动。 她含着眼泪抬起头,带着满得就要溢出来的感激对着严沉舟说道:“严沉舟,谢谢你。” 谢谢你默默地陪伴了我这么多年。 谢谢你一如既往地记得我。 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谢谢你这样坚定不移地喜欢着我…… …… 我要谢谢你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 多得我说一万遍的感谢都太过微不足道。 我还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白芊芊在心底默念道。 对不起,我不想用我现在这样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以前很多人不了解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一个高冷的,捂不热的石头。 可是一旦有人温暖到了你,你便会一直记得这股温暖,用最盛大最热烈的方式回馈给别人。 你是春日里的暖阳啊。 你这样温暖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你拥有一个一辈子需要你悉心照料的累赘呢。 我不会后悔自己奋不顾身地救下那个小孩儿。 那是我人生中,人性中最光辉的时刻。 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在救下那个孩子的时候,尽最大的努力把我自己保护得更好…… …… 严沉舟陪着白芊芊用完了饭,默默地收拾好餐桌。 白芊芊看着他黑屏的电脑,问了一句:“你还打算写完那个小说吗?” 严沉舟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不写了吧。” “为什么?” 严沉舟握住了白芊芊的手,满眼都是白芊芊:“因为你醒了啊,我也就不需要再给自己找精神寄托了。” 白芊芊忍住眼泪,艰难地笑了一下:“严沉舟,我值得你为我这么做吗?” 严沉舟目光无比坚定道:“值得,当然值得,一辈子,都值得。” 在最美的青春惊艳了自己的人,总是能让人记得很久很久。 他们就像是夕阳的余韵一般,沉醉而动人。 白芊芊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我想看你把它写完,好吗……” 严沉舟想了想,笑着道:“好,不过你可别笑我啊!”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艰难道:“好……” 严沉舟慢慢地打开了电脑。 医院里森冷的白炽灯照在严沉舟的头顶,俊逸的少年认真的侧颜仿佛一副夺人心魄的画,时间都仿佛放慢了脚步,缓缓流淌。 白芊芊在心底默默地记下严沉舟的此刻的每一个细节,严沉舟的所有动作都仿佛在她的脑海中自动慢放了起来。 在严沉舟的手即将敲响键盘的那一刻,白芊芊忽然叫住了他。 “严沉舟!” 这一声喊得急切而又深情,严沉舟疑惑地抬眸看她。 “怎么了?” 白芊芊喉咙发紧,视线逐渐模糊,却想努力看清严沉舟最后一眼。 “如果……如果我又一次醒不过来了,你会怎么样?” 严沉舟的眼眸一瞬间黯淡了一下,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难过的事情。 只一瞬他便重新恢复了神色,他温和地笑道:“那我会再等你重新醒过来。” “醒不过来呢!” 白芊芊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希望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放弃。 可严沉舟的眼里却满是坚定不移。 “那我就一直等……” 白芊芊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怒吼道:“你别等了行不行!” 严沉舟被喊得愣了一下。 但看清了白芊芊脸上的眼泪后,就又一次手足无措起来:“你怎么又哭了……” 白芊芊捂着眼睛不再看他。 “严沉舟,答应我,你别等我了……” 第360章 真好呀 墨王府内。 程老满面愁容地坐在白芊芊的病床前,把完了脉后和药婆对视了一眼,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墨景行的心骤然抽紧,紧握的掌心都被攥出了血。 程老皱眉深思:“老夫从前在外游历的时候,曾经听闻一个这样的奇闻,说有一村庄曾有一个孩子不慎从山崖跌落,头颅受到极大的重创,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来,可肉体尤活,魂魄却如离体了一般。人只能一直沉睡着,怎么也无法叫醒过来。照白芊芊如今的情形,和这传闻中所说的,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一样。” “可芊芊她的头,并未受到重伤啊?”药婆提出了疑惑。 玉兰在一旁心急如焚:“是啊,小姐那日是突然就昏迷了过去的。” 福宝:“你再将当日的情形,细说一遍。” 玉兰抹了抹红肿得的眼睛,努力平静道:“赏花会之后,李姨娘和三姑娘犯了错被老爷重重责罚,三姑娘被祁家退了婚,李姨娘也被老爷给发送了出去。 李姨娘临行前的一夜,小姐带着我去见了李姨娘,小姐揭发了李姨娘从前陷害主母的事情,李姨娘一下便发了疯一般,一张脸变得像鬼一般渗人! 她低声对着小姐说了几句话后,小姐就突然一下痛得浑身无力!冷汗都冒出来了!然后李姨娘就开始大笑,一直说着一些疯言疯语,然后小姐就昏迷过去了,再也没能醒过来!” 药婆追问:“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你真的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吗?” 玉兰仔细回想了又回想,满脸自责:“李姨娘是凑近小姐说的话,我离得又远,她说话的声音又小,我实在没能听清楚……” 药婆和程老对视一眼:“会不会还是因为她暗中下了蛊?” 程老摇了摇头:“没有察觉到蛊虫的迹象,而且也从未有人见过能让人长睡不醒的蛊。” 福宝提议道:“要不然……去找一找能招魂的道士呢?” 白覃沉痛地摇头:“已经找过许多了,还是不行……” 自从白芊芊陷入昏迷后,白父白母都似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为了能让芊芊重新醒过来,想尽了一切办法。白母更是因为心力交瘁,已经病倒数日,卧床不起。 李姨娘因为此事也没能被发卖出去,被白覃关了起来严加审问。 可无论白覃他们审问李姨娘多少次,李姨娘都始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如今她整个人似疯未疯,白峥和白芷昔于心不忍,几番求情,才让白覃最终留住了她一条性命,白覃打发了她到了外头的一家庄户里,任由其自生自灭。 墨景行握住白芊芊的手,语调中带着轻微的颤抖:“真的没有办法,能够唤醒她了吗?” 程老沉吟了片刻,艰难道:“还有一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太过冒险了……” “无论是什么办法,我都要让芊芊醒过来,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程老知道墨景行对芊芊用情至深,也清楚墨景行的性子。 哪怕希望再渺小,墨景行也绝对会拼尽全力一试。 他叹道:“可是这个方法,实在太玄乎了,从未有人真的成功过……而且,还有损害你自身的风险!” “你说吧,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墨景行的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程老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多说无益。 墨景行是铁了心了,他绝不会放弃白芊芊。 “传说中有一种方法,可以交换命格,若二者的命格成功搭成,即可互通魂魄,共享命数,此生都不会再分开。命格相通之法需要借助一味失传已久的药材,名唤紫心莲。但据历史记载,紫心莲只在昊山之巅生出现过,而且紫心莲只生长在峭壁上,并且不似一般植物,它能隐匿自己的踪迹,时刻变动自己的根土。即便发现了它,也很难追寻得到它……” “昊山之巅?那是在……任疆境内啊!”福宝惊呼,“这可难办了!如今大梁正在和任疆交战,这一战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打完……” 墨景行默默注视着沉睡中的白芊芊,轻轻地放下了她的手,站起身来。 他在心中已经做好了决断。 任疆这一战,他非胜不可! 而另一边。 白芊芊在心里,和严沉舟做着最后的道别。 严沉舟安抚好了白芊芊的情绪,打开了笔记本正准备继续码字,可白芊芊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要不……你回去再继续写吧。” 严沉舟疑惑:“可你刚才不是说想看?” “我现在又不想看了,你待会儿回去再写吧,明天……明天早上带给我看吧!” 严沉舟温和地一笑,点点头:“也好,这会儿时间还早,你想做些什么吗?我陪你。” 白芊芊鼻头一酸,心底感动。 她刚想说不用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窗外某处却忽然放起了烟花。 严沉舟见白芊芊被烟花吸引了注意力,便柔声道:“今天是中秋节,世纪公园有烟火大会。” 白芊芊怔了怔神,忽然注视着严沉舟的眼睛,认真地开口道:“严沉舟,你带我去看烟花吧。” 严沉舟惊喜到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愿意出去?” 白芊芊点了点头。 严沉舟立刻出去准备好了轮椅,护士替白芊芊穿好了衣服,严沉舟小心又小心地抱起白芊芊,将轻得似一阵风就能吹跑的白芊芊抱进了轮椅里。 白芊芊简直瘦得不像话,身上的骨头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一样。 严沉舟的脑海中又回忆起记忆里,白芊芊原来的明媚又活泼的样子。 心疼得心底一阵发苦。 他推着轮椅走出了医院。 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世纪公园。 二人缓步走在江边,看着天边燃放的烟火,幸福悄悄地在二人心底流淌。 “严沉舟,你记不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好像也一起看过烟花?” 严沉舟甜蜜地笑了笑,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 白芊芊当时还像个小傻子一样,活蹦乱跳地给他指着漫天的烟花,生怕他是瞎子,看不见一般。 “那个时候真好呀……”白芊芊安静地抬着头,欣赏着天上的烟火。 严沉舟则在欣赏着她,在心底默默地附和着。 是的,真好呀。 还好,你醒过来了。 以后,一切都会更加好的。 第361章 苏醒 晚上回到了医院。 严沉舟抱着熟睡的白芊芊回到了医院,他轻手轻脚地放下了白芊芊,替她小心地盖好了被子。 临走之前,他停顿了一会儿。 白芊芊本就在装睡,听到了这个动静,以为是被严沉舟给识破了,心底还紧张了一下。 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分明已经离开了,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她紧张得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下一瞬,她忽然感觉眼前多了一道阴影,紧接着额头便触及到了一处柔软。 白芊芊的心跳骤然空了一拍。 连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 严沉舟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回荡。 “晚安。” 他低低地轻笑,笑声像猫儿挠人的爪子一般在白芊芊的心头轻轻地划过了一下。 待严沉舟走后,白芊芊听着自己猛地加快的心脏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震惊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脸颊还在微微发烫着。 夜深人静的时刻,病房内的其他人都已经开始陷入了沉睡。 白芊芊却睡意全无。 她出神地望着洒满了月光的天花板,心跳声仿佛和晚上的烟火声重合在了一起。 她有了一丝犹豫,她应该就这么回去吗? 明天早上,严沉舟看到了再度陷入了沉睡中的她,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会痛苦吗?会绝望吗? 可她不回去的话,难道让严沉舟和这样的自己在一起吗? 这对他又公平吗? 他本就应该值得更好的人啊…… 下一瞬,她仿佛有了心电感应一般,在天花板上看到了严沉舟在家中的样子。 她清晰地看见了他打开了电脑,打开了存着小说的文件夹。 他沉思了片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似乎在捋着剧情。 片刻后,他放下了水杯,手指重新放回到了键盘上。 3,2,1…… 在严沉舟敲下了键盘的同时,白芊芊眼前的幻境瞬间消失。 她的灵魂仿佛被抽水泵一下抽体而出,巨大的失重感袭来,只一瞬间,她便再度失去了意识。 病房内,一室寂静,只剩下了昏睡的病人们。 …… 白芊芊的意识被夹在了一团混沌里。 她先是听见了来自外界闷钝的声响,又听见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意识终于渐渐回笼。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她正困惑不解间,腰间忽然被人狠狠掐了一下,痛得她惊呼。 可下一秒,她便完全震惊在了原地。 她,她发不出声音! 白芊芊还在震惊间,抬头便看到了近处有一条小溪,她迅速跑到了溪边,想看清自己的倒影。 待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之后,她震惊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小溪里。 “哎呀!她又跳河了!快去救人啊!” 有人大声地嚷嚷着,很快便来了一群人,将白芊芊从小溪里拉了起来,将她团团围住。 一个胖大婶气不打一处来,抓住白芊芊就骂:“都说了我们大梁人不吃人!萧将军体恤你们是平民百姓,不仅对你们这些俘虏以礼相待,还让我们多多帮衬你们,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识好歹?三天两头地寻死觅活!有意思吗?” 白芊芊听着那人说的话,飞快地处理着话里的内容。 大梁?胡人? 这里应该还是《镜中春》没错。 但是,萧将军? 难道是……萧焱? 她为何没在白芊芊的身体里醒过来?! 她现在不仅是一个哑巴,还是胡人身份的俘虏? 白芊芊飞快地把握清楚了目前的状况,她比划着手势问向身边人:“这里是哪里?” 胖大婶满脸写满了困惑,茫然地看着她的动作。 白芊芊愣住。 完了,他们难道不懂手语吗? 她从前在医院里和住在医院一段时间的一个小丫头学过一点点手语,可这都是现代人沟通的方式,在这里,应该不适用吧…… 她正发愁间,人群中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叫声。 “哎?真是稀奇,她居然愿意搭理我们了!” “她比划的什么啊?” 有人看懂了白芊芊的意思,拍了拍脑袋:“哦,她是不是在问这里是哪里?” “她是胡人,应该听不懂我们说的是什么吧?” “管他听不听得懂呢,试试呗!这里是筠州啊!” 筠州? 筠州!? 这不就是萧焱去的地方吗? 到底《镜中春》是中了什么病毒? 光是知道这里是严沉舟创造的世界就已经够惊人的了。 甚至如今她还知道了萧焱才应该是书中的男主角,甚至萧焱和墨景行,都是严沉舟投射,他们是严沉舟的一体两面。 此刻她的心境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面前被打乱洗牌,一切都要重头再来的无力感深深袭来。 她扫视了一眼四周,所有人都拿着异样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墨景行一定还在等她,还有她那个仍活在人世的孩子,还有她的太医院擢选…… 她必须回去盛京! 她默默握紧了拳头。 “咱们是不是得去跟刘副将通报一声?” “瞧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还去通报什么啊,直接把人带过去吧!” 白芊芊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这几个人给架起来往某处带去了。 几人带着她去到了一处军营,门口的士兵让她们先等在门口,另一个士兵进去通传了消息。 “刘副将现在不在军营内。” “那刘副将去哪儿了?” “放肆!刘副将的行程也是你能打听的?” 魏荇就在不远处,听见了动静便折了过来,看了一眼胖大婶:“你们是干什么的?” “魏,魏副将!小的们是军营里的负责洗衣打杂的,这个丫头是之前刘副将托我们看顾的胡人俘虏,刘副将吩咐过,她人若是救回来了,就带过来见他。” “哦,是这样啊。”魏副将打量了一眼白芊芊,“刘副将现在在萧将军营帐内商议军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你们过会儿再来吧。” 胖大婶忙点了点头:“哎哎,好,那小的们儿一会儿再来!” 白芊芊脑子转了一下,忽然脚就跟扎了根一般原地不动。 胖大婶几人怎么拉都拉不动她。 “你抽什么疯呢!干嘛不走了?” 几人奋力拉白芊芊,白芊芊死死地抱住一根柱子不肯撒手。 魏荇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听到了声音又回过头来,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胖大婶冷汗:“魏副将,不是小的们……这丫头,这丫头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又不肯走了……” 魏荇本来一天天打战就烦的要死,现在又被这几个女人吵得头疼,正要发火间,飞云突然走了过来。 “魏副将,将军叫你过去。” 魏荇看了一眼死活不肯撒手的白芊芊和奋力拉人的胖大婶们几个人。 头疼地扶了扶额头:“把这几个也给我一起带走!” 第362章 危险 萧焱正和刘赟商议着和如何部署下一次进攻,门外来了一个士兵通传。 “将军,魏副将来了。” 萧焱点了点头,让人进来。 没想到进来的人却不止魏荇一个,还有好几个女人。 萧焱一眼就和正中间那个穿着胡服的女人对上了视线,可那个女人看到他的瞬间就移开了视线。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不知为何,他分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却觉得有些熟悉。 刘赟看到来人很是惊讶了一下:“你怎么把她给带过来了?还有,她怎么还穿着胡服呢?” 胖大婶额头冒汗:“小的劝过她很多回了,可她根本不愿意换……” 几个大梁女人当中,白芊芊一头标志性的胡人编发,头上戴着一个繁复贵重的额饰,耳朵上也戴着具有胡人特色的孔雀尾羽,身着胡人特有的紧身服饰,手腕脚腕和腰间都缠绕着雕刻精细的铃铛,活脱脱一个标准的胡人美女。 萧焱突然回忆了起来:“这是之前抓回来的俘虏?” 刘赟点头:“是,这个丫头是当时守城的首领的女儿,他父亲战死了,她一直宁死不肯降,我便让胖大婶帮忙看着她。” “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扶桑。” 萧焱对着白芊芊了说了几句胡语,大意是让她放下戒心来,安心在大梁生活,大梁人绝不会苛待他们。 可他用的是胡语。 可如今的扶桑已经换了芯子。 她哪里懂得什么胡语。 于是在萧焱说完话,看着扶桑等着她回应的时候,就见哈桑眼神略显茫然的站在原地,半分反应也没有。 萧焱疑惑地蹙了蹙眉。 刘赟察觉到,连忙摆摆手:“胖大婶,你先把人带回去。” 胖大婶几人忙点头,正准备带人走,扶桑却忽然又挣扎起来。 若是现在离开了,那回盛京就十分困难了。 她如今的身份是战俘,若是被胖大婶带回去,往后恐怕都走不掉了。 于是她心一狠,突然挣脱了胖大婶几人的束缚,目光坚定地望着萧焱。 萧焱注意到了她眼神里的殷切,以为她还有话要说,于是抬手制止了胖大婶几人的动作。 “你有话要说?” 萧焱说的是胡语,白芊芊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她真的听不懂啊! 可眼下又有更大的麻烦。 她现在说不了话,若是写出了大梁的文字来和萧焱交流,定是更容易让人起疑心。 可她听不懂胡语,她的手语大梁人也看不懂,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行? 想到这里,白芊芊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忽然抬起头,用手指着萧焱。 所有人都满脸困惑地看着白芊芊。 萧焱面上更是不解。 胖大婶误以为她是不想归顺大梁,想骂萧焱又骂不出口,所以才用手指着萧焱想借此侮辱萧焱,吓得忙上手想把她的手臂掰过来。 白芊芊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胖大婶,她提前预判了胖大婶的动作,一个侧身躲开了她,随后借机快步走向萧焱,却突然被一道寒光给挡住了。 魏荇猛的拔出了刀拦住了白芊芊的去路,眼神警告:“你想做什么?” 他知道这个叫扶桑的女人,身上没有武器,但这并不代表她就绝对安全。 他方才一直留意着这个女人的动作,这个女人自始至终注意力都在萧将军的身上,现在又想趁人不注意近将军的身,绝对有问题! 锋利的刀锋和白芊芊的脖子仅有一寸之遥。 白芊芊不自觉的抬起手,停下了脚步。 她毫不怀疑,只要魏荇想,她顷刻间就会人头落地。 久战沙场的人,杀人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魏荇浑身的气势逼人,白芊芊瞥到了他冰冷的视线,都忍不住有了直面生死的恐慌感,腿脚发软。 这就是神武军! 白芊芊如今才真的有了身处在军营的实感。 她闭上眼,屏住了呼吸,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将目光投向萧焱,随后努力地做着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飞云在一旁努力看着白芊芊的手语,试图翻译:“她好像再说,她想和……将军说。” 白芊芊双眼放光,疯狂点头。 飞云,好样的! 刘赟:“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 白芊芊向飞云投去求助的目光,摇了摇头,比着手语说道:“不行,我只能单独跟他说。” 这几个手势大家都看懂了。 刘赟啧了一声,无语地看着扶桑。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是想巴结上我们将军吗? 魏荇也是满脸不悦。 这个女人真是不自量力,难不成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对我们将军使美人计吗? 那你可打错了算盘了! 将军的心底,此生都只有前夫人了! 几人都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萧焱扶额沉思了片刻,随后吩咐众人出去。 刘赟:? 魏荇:?! 飞云:? 胖大婶几人:??? 白芊芊默默在心底呐喊了一句yes。 能和萧焱单独对上话,就已经地走到成功的路口了。 刘赟还想要阻止,萧焱用眼神示意,他没问题。 几人才满腹疑虑地离开。 众人走后,偌大的营帐顿时变得空荡荡起来。 白芊芊站在营帐中心,萧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面无表情地冷着脸看人的时候,总是自带着一股无形又摄人的压迫感。 白芊芊已经许久未见过萧焱了,如今的萧焱棱角分明的脸更添冷硬,眼神虽冷却也藏不住疲惫,周身俱是杀伐果断的气势,随意抬起眸的一个眼神,都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萧焱用胡语问:“现在你可以说了。” 可惜白芊芊听着他稀里哗啦地说了一串话,一个字也没听懂。 自从她知道了萧焱和墨景行都是严沉舟的一体两面之后,她现在面对萧焱的心情就变得十分复杂。 萧焱挑了挑眉,等了她半天。 “你没有想说的?” 语气中有了一丝丝的不耐烦。 白芊芊看着他瞧着桌面的手指,心里逐渐焦躁。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 萧焱没有时间跟她在这边耗吗,他正想传唤飞云把人带下去,就看到扶桑手忙脚乱地用手比了一个捣药的动作。 萧焱眼神里带着困惑:“什么意思?” 他看着扶桑听见他用大梁的语言问她,动作一下变得十分激动,一直点头。 “你听得懂大梁话?” 白芊芊迟疑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下一秒,白芊芊连萧焱的动作都没看清,只觉得才一眨眼的功夫,萧焱就已经近身,锋利的刀刃无情地指着她,眼神危险至极! 第363章 求生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白芊芊纤细的脖颈距离萧焱的剑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白芊芊的额头上一下冒出了冷汗。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萧焱就能拔剑从离她足有五米开外的地方瞬间就近了她的身,甚至还能将刀刃和她的距离控制得分毫不差。 白芊芊连他的脚步都没听见。 这太可怕了。 若是他根本没控制刀刃,方才她一定已经血溅当场了! 她有些后怕地闭上了眼,强忍住身体下意识的颤抖。 她如今的身份是胡人,还是战俘,一举一动都容易引起萧焱的怀疑。 萧焱生性本就多疑谨慎,不会错放任何一个细节,也不会允许一个漏洞。 “说,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听得懂大梁话,你找我,又想做什么?” 萧焱的眼神冷得像冰一样,注视着扶桑吓得苍白的脸,毫无波动。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举起双手,展示自己的配合。 萧焱表情仍未松动。 白芊芊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着。 半晌后,她用手语比划着:“我们生活在任疆和大梁的边境,本来就会说一点大梁话。” 白芊芊这波是靠猜的。 大梁如今只攻下任疆一城,两国之前有多年通商,扶桑在这座城里生活着,肯定多少会接触到一些大梁话的。 她心中惴惴地看向萧焱。 她在赌。 赌自己没有猜错。 时间僵持着,周围安静得白芊芊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萧焱冷哼了一声,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剑。 白芊芊感觉自己一瞬间命都差点去掉了半条。 可她还没来得及放松警惕,萧焱语调冷冷地问:“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白芊芊回过神来,又重复了一遍方才捣药的动作。 萧焱蹙眉:“你想说你会医术?” 白芊芊立刻点头如捣蒜。 萧焱面带讥讽:“你看本将军会缺军医吗?你是想说,你不想待在现在的地方,想转去神武军营的军医处帮忙?” 白芊芊两眼放光,重重地点头。 萧焱:…… 这个扶桑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他萧焱,会在自己的神武军营里,放一个任疆的俘虏来给自己的士兵治伤? 萧焱无语到冷笑。 白芊芊坚持不懈,努力比着手语说道:“我的医术很好的,请你相信我!” 萧焱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是面上明摆着写满了无语。 他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准备叫飞云过来把人赶走。 他已经够多烦心事的了,居然还要为了一个战俘的去向这样的小事而烦心。 “飞云,把人给我送出去!” 白芊芊看他一副完全不想再搭理自己的样子,心里顿时急了。 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下一刻,她不管不顾地拉住了萧焱的手,飞快地比划道:“你,心里的人,我知道,怎么救她!” 她刚比划完这个动作,萧焱整个人一下就定住了。 他一张脸顿时变得森寒无比,直接上手掐住了扶桑的脖子,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事!” 难道芊芊会昏迷不醒,是任疆的人做的手脚? 难道是任疆想要用芊芊的性命来要挟他? 白芊芊被萧焱掐得面色涨红,喉咙一下被用力挤压,整个嗓子都像被重物猛地压缩了一下,眼角一下渗出了豆大的泪。 她拼命拍着萧焱的手,试图让他停下动作来。 可萧焱现在充满了愤怒,完全不在乎她的挣扎。 飞云一进来就看见了这副景象,一下蒙住。 什么情况,这个胡女行刺了将军不成,被将军反杀了? 白芊芊完全呼吸不过来,白眼都翻了出来,眼看着就快要不行了,萧焱忽然猛地一把松开了手,白芊芊一下重重地跌落在地。 嗓子像被火烧了一般火辣辣地痛,偏偏白芊芊还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她支起身子,艰难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进入鼻腔,都似带着针一般刺痛她的喉管。 她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萧焱也太狠了! 但是想到萧焱是因为什么发狠的,白芊芊又觉得自己活该。 现在的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借着这个办法利用一下萧焱了。 她方才说的话也不是乱来的,她此刻灵魂错位,要让灵魂重新归位的办法,也只有她去和自己的肉身重新碰面才有办法。 虽对萧焱不太公平,但眼下,她也只能做到不让萧焱察觉到自己。 只能让萧焱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能救下白芊芊的人。 萧焱蹲下身来,捏住了扶桑的下巴,冷声道:“你最好一字一句地给我交代清楚!如有半分隐瞒,本将军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被惹怒的样子实在恐怖,白芊芊都忍不住吓得浑身一抖。 她努力收起了眼泪,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绝不会撒谎。 白芊芊借着自己之前在医院里记下的剧情,自己编了一段说辞。 她用手语比划道。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在我们任疆买过一种蛊,这种蛊会让人陷入假死的状况,形同昏睡,但是没办法被唤醒。前不久我听说盛京有个很有名的医女突然得了重病,病状正像是中了此蛊,我就派人打听询问了一下,发现她们家的一个妾室,正是来自己我们任疆,还曾在任疆买过许多蛊毒,我就想,也许就是这个妾室捣的鬼,她给那个医女下的蛊,应该就是从我们任疆买来的……” 萧焱仔仔细细地听着扶桑描述完,眼里顿时重启燃起了光来。 他握住扶桑的手臂:“你果真知道!?那个蛊唤作什么?” 第364章 计划 程氏医馆内。 “你跟墨王爷说的紫心莲的事,都是假的吧?”药婆沉着脸问道。 程老身形微动,垂眸笑道:“你看那小子,从那丫头昏迷后,还有半分人样吗?我若不给他一个念想吊着他,他只怕是会疯了。” 药婆叹了口气:“以他的聪明才智,他不可能察觉不出来你是在胡诌的吧?” “我可没胡诌,这个传闻由来已久了。他不可能寻得到紫心莲的,这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圣物,人世间根本就不存在。我这么做,不过是让他有点事做,分散一点他的注意力也好。他再那么下去,心力早晚都要耗光了。” 墨景行对白芊芊的用情至深,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即便白芊芊如今昏迷不醒,墨景行也依旧没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 雍王府内。 顾之歌近来完全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她笑意盎然道:“我还没对她下手,她自己就先倒大霉了,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丫鬟跟着奉承:“先前她害了主子声名受损,受了那么大的冤屈,如今老天有眼让她得了这重病,合该是她自己活该呢!” 顾之歌笑得更加得意。 她和墨景行有了婚约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得不到墨景行的人? 两人的婚期本来马上就要到了,如今白芊芊几乎是死人一个,我看她这个婚要如何结得成! 顾之歌正得意间,雍王忽然铁青着脸怒气腾腾地走了过来。 他一进顾之歌的院门就狠狠地踢翻了几个上好的檀木椅子,甚至还踢翻了几个上好的玉瓷,动静之大吓得顾之歌和几个丫鬟顿时面无人色。 顾之歌第一次见到雍王如此震怒的模样,惊得声音发抖:“王爷,这,这是怎么了……?” 雍王怒火难消,破口大骂:“好你个墨景行,终于是露出了狐狸尾巴来了是吧!想踩在本王的头顶上,门都没有!” 顾之歌敏锐地感知到,雍王这是今日在朝堂之上受了气,所以才这么愤怒的。 她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雍王。 放下心之后,她立刻作出善解人意的模样,柔声柔气地上前安抚雍王道:“王爷,怎么生了这么大火气,不值当,芳儿,蠢东西,还不快去给王爷上茶!傻愣着做什么呢?” 顾之歌挽着雍王的手臂,努力安抚着雍王的情绪,雍王感受着温香软玉,怒火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王爷,今日怎么生了这么大的火气啊?” 雍王一向不喜在后院儿之中谈论国事,但这次实在是气得不轻了,实在不吐不快。 “你知道今日上朝的时候,墨景行他做了什么吗?他居然跟圣上自荐,要重启黑甲卫,要亲自上战场去和任疆一战!” 顾之歌心下暗惊:“墨王爷……他要亲自上战场?” 为何? 顾之歌不解。 “可这对王爷来说……不是好事吗?王爷不是一直忌讳着墨王爷在朝野的势力,如今墨王爷若是亲自去带兵打仗的话,那朝野之上,不就是王爷您的天下了吗?” 雍王目露讥诮:“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他这一去,就完全打乱了本王的计划!你以为朝堂之争只在朝堂之上吗?” 顾之歌面露一丝尴尬。 她询问道:“王爷的计划?难道……王爷本来想自己去上战场吗?” 雍王本来没打算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顾之歌,但话如今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也就默认了。 顾之歌惊道:“果真?!王爷,战场何其凶险,刀枪无眼,您若是去了战场,那……那之歌可该怎么办啊……” 她说着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就掉了下来。 偏偏雍王还就吃柔弱美人的这一套,他一下心疼地捧起顾之歌的脸,替她拭去眼泪:“傻丫头,本王自不会做出以身犯险的蠢事来,本王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去上战场,不过就是做做样子,收服民心。” 顾之歌疑惑:“王爷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雍王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他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滔天野心,邪笑道:“你当圣上真这么想打这场战吗?这场战说到底,本就是大梁站不住脚,如今两国交战,没有一方讨得了好,胜不荣,败更是耻辱,日后史书上记上一笔,那可是千古罪名,圣上也是一直未难着呢。” 顾之歌微微垂首,陷入沉思:“那王爷是想到了法子,可以破解圣上如今的困局?” 雍王搂住了怀中的美人,神情志得意满:“本王早就和任疆的首领图兰暗中达成了协议,只要本王同意割让幽云十六洲,两方即可休战。图兰还答应助本王一臂之力,待本王荣登大宝之火,他会年年给本王岁贡。幽云十六洲本就是大梁边界最贫瘠的几个边城,领土又小,人又少,本王即便是割让给了他们,也完全威胁不到本王日后的地位和安宁。” 雍王越说越得意,话音方落,顾之歌却完全变了一副脸色。 这不是……卖国求荣吗? 大梁如今接连打了胜战,本就形势一片大好。 雍王竟然想着借助任疆的势力,替自己夺得皇位,甚至还想将大梁的国土拱手相让? 顾之歌心头悚然,蹙眉观察了一番雍王的神色。 雍王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顾之歌顿了顿,忙回过神来,她立马换了一副醋意大发的神色,掩饰道:“那……王爷日后若是荣登大宝了,天底下的美人都尽供王爷挑选了,王爷岂不是都要挑花了眼,到时候岂不是将之歌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雍王听着心情大好,仰天大笑,他宠溺地摸了一把顾之歌的脸:“本王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你可是本王的心尖儿宠啊!” 顾之歌面露娇羞之色,一下扑进了雍王的怀里。 雍王摸着顾之歌柔软的身体,心生旖旎,抱起顾之歌就往内室走去。 内室不一会儿就升起婉转的吟哦之调,久久不散。 第365章 药方 筠州,神武军营内。 刘赟几人神色古怪地盯着留在萧焱营帐内的扶桑。 魏荇压低了声音,侧过身询问飞云:“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将军把这个女人留在了这里?” 飞云更是一脸懵逼:“我还想知道呢!昨日将军分明都差点把这个女人给掐死了,今天这突然地是怎么了?” 刘赟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还用问吗!将军肯定是被这个胡女给下了蛊了啊!任疆的蛊有多盛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快传军医过来!” 萧焱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传什么军医?你们谁受伤了?” 刘赟一脸焦灼:“将军,您……您没事儿吗?” 萧焱挑了挑眉,反问:“我看着像有事儿吗?” 座下几人面面相觑。 白芊芊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在一旁尽心地扮演着背景板。 萧焱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抬眸对着扶桑道:“你先退下。” 白芊芊得了令顿时松了一口气,对着座下几人匆匆行了个礼后便安安静静地退下了。 魏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她方才……方才行的是大梁的礼吧?” “她这是……归顺大梁了?” “不对啊,你们方才没注意到,将军是用大梁的语言跟她交流的吗?!” 几人难掩震惊地望向座上的萧焱。 萧焱察觉到几道灼热的视线,不解地抬起头,他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他们怎么了。 刘赟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询问:“将军,她可是个胡人!怎么一夕之间,将军就扭转了对她的态度?” 瞧这意思,似乎还要将这个叫扶桑的女人留在身边的模样。 这怎么不叫他们几个心腹担忧。 萧焱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值得说道的大事,闻言只是默默低下头,随意答道:“我留着她有用处,正好也在这里跟你们说清楚,刘赟,以后她的去处不用安排了。” 几人对视一眼。 “将军的意思是……收她做婢女?” 萧焱专注地看着卷宗,随意地点了点头。 什么? 将军…… 居然收,收了婢女?! 还是个胡人之女?! “将军三思啊,她,她是个胡人啊!” 将军自从和白芊芊和离之后,再也不近女色,对所有女子都敬而远之,身边连个贴身的婢女都没有,一直都只有飞云一个人贴身伺候着。 如今,光是将军破天荒地收下了这一个婢女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叫扶桑的女人的身份。 她是俘虏,是和大梁对立的任疆人! 这样的人,将军怎么能安心地将人放在身边呢? 可萧焱一旦下了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萧焱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飞云,她往后在军营里需要什么东西,尤其是一些药草之类的东西,都务必给她。如果她需要的药材军营里没有,必要的时候,安排一些人手给她替她去采买。” 飞云一整个惊呆住。 讷讷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萧焱半天没听见他的答复,还抬头觑了他一眼。 飞云只能飞快地点头:“是,是……将军!” 这件事情就算这样翻篇了,扶桑就这样被当成是将军的贴身侍女被安置在了萧焱的营帐内。 事情顺利得简直太出乎白芊芊的意料。 她不过随口编了一个能救“白芊芊”的理由,萧焱居然就这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她。 还是作为“敌人”的她。 她内心深处其实十分清楚,这一点对于萧焱这么一个大将军来说有多困难,甚至他同意让她留在神武军营的这一行为有多反常,萧焱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力排众议。 刘赟和魏荇作为萧焱身边最得力也是最忠心的副将,虽然嘴上不敢说萧焱什么,但私底下定是会死死盯着她的,她一旦做出一些异常的行为举动,很有可能就会被他们给先斩后奏。 杀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对他们来说简直比掐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所以她虽然此刻顺利留在了萧焱这里,却也并非绝对安全,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看清楚了局势之后,白芊芊开始着手自己的行动了。 所以她即便是想暗中给墨景行写信,也没可能把信送出去,更不用说联络上他了。 而且以她如今的身份,即便是联系到了墨景行,墨景行又会相信她所说的话吗? 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切事情,光怪陆离,简直比志怪小说还要诡异。 换作是自己,只怕也难以相信。 所以白芊芊先指定好了她下一步要做的计划。 她第一步的行动,便是假意制作“邪蛊”的解药,等到取得萧焱的信任之后,萧焱定会派人护送她回盛京去给“白芊芊”送解药,届时她便可顺理成章地回去盛京。 只要她能有机会接触到自己的肉身,那就一定会有办法! 打定了主意之后,白芊芊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她先是用纸笔写下了一串药材给萧焱,萧焱让军医再三确认了药方,确保药方是真实有效的之后,便开始着手给她准备她写下的那些药材。 但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不然如何骗得过生性多疑的萧焱? 所以白芊芊写下的药方,不仅是真真实实能够治病的药方,上面的药材,更绝非轻易可以获得。 尤其是上面写到的蛊虫。 白芊芊为了增加药方能够解蛊的真实性,暗中搜查了一些资料。 为了确保药方看起来确实是能解“邪蛊”,白芊芊特意在上面加了蛊虫这一药引。 了解一些蛊毒知识的都明白,养蛊本身便是极其耗时耗力的一件事情,蛊虫又分三六九等,越是上等的蛊虫便越是难得,最上等的蛊虫甚至千年难遇。 白芊芊一方面要增加药方的真实性确保药方能过得了军医的关,赢得萧焱初步的信任。 另一方面又不能把蛊虫这一药引的难度等级拔得太高,蛊虫越高级,寻的时间便要越长,折中最佳。 于是白芊芊对萧焱用手语比划道:“蛊虫越优质越好,中等以上为佳,低于中等的,这个药方便无效用了。” 萧焱用着高深莫测的眼神审视着扶桑。 白芊芊被他这冷冰冰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还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半晌,就在萧焱盯得白芊芊冷汗都快落下来的时候,萧焱终于收回了视线。 “就按你说的办,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到蛊虫。” 第366章 暗夜 白芊芊暗暗松了一口气。 到了晚上,白芊芊宿在萧焱营帐的外室。 晚膳的时候,胖大婶给她送饭的时候,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 白芊芊当时没深想,以为是胖大婶还在为她留在萧焱的营帐内的事情感到震惊。 此刻,她捂着疼痛难忍的肚子,终于明白胖大婶那副表情是何用意了。 原来是做贼心虚! 她做梦也没想到胖大婶会给她下巴豆,她分明和她无冤无仇啊! 此刻手边没有一点解药,白芊芊只能忍着疼痛去茅房解决了燃眉之急,打算过一会儿再去军医那边配解药。 就在她上完了茅房往军医去的路上,白芊芊忽然察觉到了异常。 神武军营晚上都会有巡逻的士兵,每个营帐门外也都会有士兵看守着,最要紧的是,会留几个火灯不灭。 可是她去找军医的路上,不仅没有火灯,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今夜连月光也没有,放眼望去,入眼只有黑黢黢的一片。 四周静谧得白芊芊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心里有一紧,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白芊芊默默在地上摸起一块有些分量的石头握在手心里,给自己壮胆。 月黑风高夜,正是最适合杀人灭口时。 白芊芊回想起白日里,魏副将几人警惕地看着自己的视线,忽觉后背发凉。 难道胖大婶给自己下巴豆,是他们的指示? 萧焱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就想让自己迫不得已出来,然后埋伏在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到她? 白芊芊反应过来后,瞬间瞳孔一缩,慌不择路地就想跑回萧焱的营帐之内。 不远处的刘赟看到她往回跑的动作,冷声道:“他娘的,她反应也太快了!” 魏荇心下一惊:“我们可曾露出过马脚?” 飞云暗暗摇头,快步跟上:“先不管这些,先解决掉她再说!绝不能让这样一个可疑的女人留在将军身边!” 白芊芊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处灌木丛,尖锐的草木划伤了她的衣裳和皮肤,她的手臂顿时多出了几条鲜血淋漓的划痕,但是求生欲迫使她头也不回地往灌木深处跑。 忽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脚。 白芊芊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往上看。 映入眼帘的,是黑夜中的看不清脸的一个高大的身影。 白芊芊瞳孔骤缩,基于本能地毫不犹豫地扔出了手中紧紧握住的石头,狠狠地朝那人的面门甩去。 那身影似乎嗤笑了一声,一个侧身便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她扔出去的石头。 萧焱看着满身狼狈的扶桑,语调讥讽道:“你不会就想着用这块破石头保命吧?你当神武军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远处传来了飞云几人追赶的脚步声。 萧焱神色一凛,下一刻动作十分迅速地环住了扶桑的腰,一把将她扣在腰间,一个飞身,动作矫健地飞上了树端,不过须臾,便隐去了踪迹。 白芊芊被萧焱单手像个抱枕一样被萧焱扣住,头和地面几乎平行,看着骤然变高的海拔,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两眼一黑,差点吐出来。 不一会儿飞云他们就追赶过来了,白芊芊双手捂住嘴唇,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叫出声音来。 萧焱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树底下几人疑惑地对视一眼。 刘赟:“奇怪,我分明瞧见了她往这边过来了。” 魏荇视力好,看见了灌木丛上的沾到的血迹:“我们没跟错,她确实是往这边来了。可她的踪迹似乎在这里瞬间就消失了。” 刘赟疑惑:“难不成她遁地了不成?” 飞云看到了一片落叶徐徐飘落。 此刻分明没有风,这树叶怎会…… 飞云忽然福至心灵地抬头往上方看了一眼。 魏荇问道:“你有发现?” 飞云顿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没想到,居然让她给逃了!” 刘赟:“实在不行,我现在就杀到将军营帐里,把她给一刀砍了!事后任凭将军想要如何处置我!” 飞云:“你疯了吧!你杀到将军营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谋反呢!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刘赟:“那就让她就这么留在将军身边?谁知道她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呢!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解决了她!” 魏荇:“将军优待战俘,你怎能违反军令擅做主张?怪就怪你瞎了眼,没能看出她的狼子野心吧!” 飞云神色莫名地看着某处,低声道:“你们所顾虑的这些,将军又何尝会不知?既然将军收下她有作用,我们还是别插手了吧。” 魏荇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飞云,今夜的行动还是你指使的呢!你突然地这是在说什么呢?” 刘赟也满脸意外:“你怎么变卦比魏荇翻脸还快?” 魏荇啧了一声,作势要捶刘赟。 飞云身形微动,解释道:“你没听见将军今日吩咐了我们什么吗?让我们要尽力配合她,帮她找她要的药材。我猜……此女恐怕是知道什么能救下白小姐的方法……” 刘赟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怎么将军会突然这么反常呢!原来……” 他看了一眼飞云的眼色,没继续往下说下去。 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白芊芊不明原因地昏迷之后,将军就一直心急如焚。 若不是肩上的责任太重,离不开筠州的话,将军恐怕早已快马加鞭赶回去了。 将军也暗暗给萧母去信,让她帮忙去给芊芊想想办法,甚至暗中送回去好多名贵的药材,以萧母的名义送进了白府。 但是还是没有任何作用,白芊芊依旧沉睡不醒。 连医仙程老对此都束手无策。 如今这个叫扶桑的女人对将军声称自己能救白芊芊,萧焱自然不会放过哪怕是一丝的希望。 只要能给白芊芊带来一线生机,他都愿意去冒这个险,他知道墨景行也会这么做。 他们对白芊芊的爱,都绝不比对方少。 若不是他从前猪油蒙了心,伤了芊芊的心,他和芊芊,现在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吧? 待飞云几人离开后,萧炎带着扶桑下了树。 一落地萧焱便毫不留情地将扶桑扔到了地上,还嫌恶地暗暗拍了拍衣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扶桑:“往后若想要活命,你最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夜间没事也不要出门。” 他自不会怪罪他的下属对自己的忠心耿耿,更不会为此斥责他们寒了他们的心。 但是扶桑这个外人不一样。 她对他的作用只有一个,救下白芊芊。 若是救不活白芊芊,她是死是活萧焱都不在意。 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芊芊忍痛捂住了自己的伤口,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跟上萧焱。 若不是知道萧焱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白芊芊高低要翻他一个白眼! 这么不怜香惜玉的男人,也太没品了! 第367章 找麻烦 为了不让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嘎了,白芊芊不得不借助萧焱的庇护。 除非必要的情况她需要离开,其余时候,她都保持在距离萧焱不远不近的距离范围内。 萧焱有军机要事要商谈的时候,她都会自觉地回避。 可刘赟和魏荇每每见到她,眼神都充满了警告。 白芊芊都装作看不见,她本就对刺探军情的事情毫无兴趣。 今日几人又碰着面了,白芊芊立刻起身准备退出去。 魏荇觑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算她识相!她若敢偷听,看我如何收拾她!” 刘赟冷笑:“话说早了,且再等等看吧!” 刘魏二人双手环胸拦在营帐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扶桑,不信任完全写在了脸上。 白芊芊好笑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们。 飞云往萧焱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扶桑快些离开。 他对着刘魏二人道:“好了,都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快些去和将军汇报正事吧。” 白芊芊飞快地出了营帐,就直奔军医处。 药方虽已出去了,但配药总要实验几轮,蛊虫也要等待,萧焱一定会等到她做出的药确保万无一失了才会送她离开。 这就很好地给白芊芊行了方便。 她早就探查出了扶桑的哑疾并非先天所致,也并非被下毒,很可能是之前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才会骤然失声的。 如今她既借住在了扶桑的身体里,就为她医治好哑疾当作谢礼好了。 而且往后的日子,她若是一直无法说话,终是不便利。 试药的时候,她悄悄配了几副治愈哑疾的药,暗中已经喝了好几个疗程了。 这几日她晨起的时候,已经可以简单地说出几个音节来了。 再喝下几剂药,扶桑的哑疾便可彻底治愈好,届时她便可以正常地说话交谈了。 方军医已经十分眼熟扶桑了。 再说将军已经吩咐过,要尽力协助她配药。 所以见到她后也没说什么话,只微微颔首示意,便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白芊芊刚坐下没多久,还没开始动作,营帐的帘布便被人抬了起来。 胖大婶满脸殷勤地撩开帘布,弯着腰对着营帐外的人堆满了笑意道:“柳小姐,就是这儿,您走路当心些!” 柳暮烟用手帕挡住了嘴,弯下腰,眼神略带了嫌恶地走进了营帐。 白芊芊一下就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香气,还是盛京最时兴的香粉。 在筠州她还能用到这个香粉,身份一定不简单,定是哪个官家小姐。 只是这样尊贵的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方军医疑惑地走上前询问:“你们是谁?来这儿有无许可?” 胖大婶厉声责骂:“大胆!见到柳小姐还不行礼?筠州刺史之女还用什么许可?你们这儿又不是什么军事要地!” 柳小姐? 方军医回忆了一下便想了起来。 原来是那个一直对将军不死心的柳刺史的嫡女柳暮烟。 方军医看了一眼扶桑便猜测出来了柳小姐的用意了。 他义正言辞地反驳道:“这儿伤患众多,你们还涂脂抹粉地这么进来,要是让我们的伤兵们病情加重了,你们能担得了责吗?” 胖大婶气得涨红了脸:“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和柳小姐这么说话,我看你这军医是当腻歪了是吧?” 方军医冷道:“将军吩咐过,未得军令者不得擅闯此处,小的不敢不从,诸位请回吧!” “你你你……”胖大婶颤抖着肥胖的胳膊指着方军医的脸,气都喘不匀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暮烟眼神一转,旋即悄悄让丫鬟递给方军医一个荷包,温和地对方军医道:“军医莫怪,我就是来此处寻一个人,片刻就回,不会碍着你的事的。” 方军医低头觑了一眼荷包,掂了掂分量,苦笑着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旋即毫不犹豫地扔到了地上。 “柳小姐,请别让小的难做,请回吧!” “嘿!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胖大婶大骂。 方军医见几人根本不走,只能叫了一声门外的守卫把人“送走”。 柳暮烟第一次遇到这么不配合的士兵,气得脸色都变了。 几人略显狼狈地被士兵给直接赶了出去。 胖大婶声调陡然拔高:“你个不识相地!你给我等着!你好日子走到头了!我告诉你!” 回应她的是从营帐内笔直飞出来的荷包袋子。 丫鬟看清了荷包袋子,脸都气绿了。 “小姐,这军医也太猖狂了!咱们必须回去将这事儿告诉给老爷!” 柳暮烟脸色难看,没好气地呵道:“还用得着你说!” 她今日就是要来会会那个叫扶桑的婢女的。 如今人还没看到,居然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医给乱棍打发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一个小小的军医也敢对自己如此不敬! 你给本小姐等着! 不出这口气她就不是柳暮烟! 白芊芊默默地在军营里目睹了这一切。 方军医把人打发走后,还给自己身上拍了拍灰尘,重新洗了一把手。 待人走后,白芊芊探身出来,询问用手语询问方军医:“她是来做什么的?” 方军医抬眸看她,欲言又止。 这不很明显是来找你麻烦的吗? 他想了想,懒得解释。 方军医呼出一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继续配药。 白芊芊犹豫了一会儿,又走到他面前对他比划道:“你方才就这样把人赶走了,事后会不会惹麻烦?” 方军医哂笑:“她那麻烦算什么,违抗将军的命令才是大麻烦!你多待一段时日就清楚了。” 过了几日。 柳暮烟再次大张旗鼓地过来了。 这次还是飞云特意将人带过来的。 方军医皱着眉头看着柳暮烟身后的人扛着一箱箱的药材便知道这女人去找了谁了。 胖大婶十分记仇,专门走到了方军医的跟前,用手指大力地点着他的胸口道:“柳小姐用自己的体己银子给神武军的士兵们采买了药材,将军可是亲口准了柳小姐可以来军医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军医蹙眉看着胖大婶戳着自己胸口的胖手,嫌恶地推开一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衣裳。 “小的也是听命行事,既有将军首肯,那诸位请便吧。” 他没什么表情地侧身让开。 柳暮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十分轻蔑地款步走进了军医营。 她的目光直接锁定到了正在配药的扶桑身上。 白芊芊感受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目光,徐徐抬起身来,一下便和柳暮烟对视上了。 柳暮烟眼底满含讥讽,很是瞧不上的上下打量了白芊芊一眼。 旋即她身后的丫鬟便直接上前一脚将她手里的药给踢翻了。 方军医闭上眼。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第368章 奉还 白芊芊看着一地狼藉的药材,冷着脸站起身来。 柳暮烟看着她一副对自己完全无所敬畏的态度,心底就莫名升起了一股火气。 身边的丫鬟读懂了柳暮烟的眼色,上前一把薅住了扶桑的头发,扬起手来就想给她一个巴掌。 白芊芊头皮被用力一扯愣了一瞬,想不到这柳暮烟居然直接就想上手教训自己。 可她已经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 她反手一把扣住了丫鬟的手腕,直接一个巧劲把她的胳膊给卸了,全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所有人都惊呆在了原地。 胖大婶惊呼:“你……你会功夫?你你,你果然是奸细!” 飞云和方军医也吓了一跳。 白芊芊按了按自己被扯痛的头皮,她一身胡女装扮,瞪着眼不服气的样子,简直和一匹发怒的雌狼没什么两样。 柳暮烟被气笑了:“蛮夷之地出来的人果然跟个野兽一样没有教养!区区一个婢女也敢在我面前这么猖狂?这样下去如此伺候得好将军!我今日就来好好教教你规矩!来人,给我把她按住!给我狠狠地打!” 几个下人立刻上前团团围住了扶桑。 他们架住了扶桑的胳膊限制住了她的行动,将人直接押到了柳暮烟的跟前。 飞云见形势不对,连忙给方军医使了个眼色。 方军医心领神会,悄悄退了出去。 柳暮烟缓步走到扶桑的面前,她娇嫩如玉一般的手带着一丝狠劲地掐住了扶桑的下巴,迫使扶桑仰起了下巴。 白芊芊不甘示弱地瞪视着她。 以柳暮烟的身份地位,若是换成她白芊芊的身份,柳暮烟见了自己的面还得乖乖地向自己行礼。 如今她还真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会生生受着。 柳暮烟为什么会找她的麻烦,她或多或少地猜到了。 定是对萧焱芳心暗许,可萧焱流水无情,柳暮烟便只能采取迂回政策,斩断萧焱身边的情缘。 可惜柳暮烟找错人了。 她可不是萧焱身边的情缘。 她如今是萧焱的爹。 柳暮烟居高临下地盯着扶桑的脸,将她的下巴都掐出了红印子。 她读懂了扶桑眼神里的轻蔑,顿时怒从心头起,狠狠地扬起手来,给了扶桑一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可真狠,白芊芊顿觉两眼一黑,脑中一阵嗡鸣不止。 柳暮烟还不解气,紧接着又给了扶桑一耳光。 白芊芊咬牙忍着,在心底冷静地默数着。 “一、二、三……” 飞云眼看着扶桑人都要被这个柳小姐打晕过去了,连忙出声制止:“柳小姐,给她一些教训便是了,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我不好跟将军交代……” 柳暮烟冷哼:“这样不知好歹的人,如何伺候得了将军?将军若需要人伺候,我自会安排,这个奸细,我便替将军先处置了!” 她眼神阴狠,扬起手来还要接着往下打,手腕却忽然被人给一把抓住。 柳暮烟还以为是飞云:“飞云,你疯了?敢拦着我?” 可她一回头,看见的却是萧焱冷峻的神色。 萧焱看着一张脸被打得姹紫嫣红的扶桑,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冷着脸甩开了柳暮烟的手,还掏出了一方手帕擦手。 “本将军倒是不知,柳小姐何时能做得了我的主了?我身边要留谁伺候,还需要得到柳小姐的同意?” 柳暮烟吃了一惊,变了神色,垂下兽轻柔漫语道:“将军……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她不懂规矩,我也是想着替将军好好分忧一下罢了……” 她说这话时十足十地真诚,眼里满是羞怯。 萧焱看着她冷笑:“还不让你的人把她放开?” 柳暮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萧焱,皱着眉头,却没让人将扶桑给放开。 “将军,我虽久居深闺,却也知道战场资源紧缺,哪怕一点点药材,也能救下一个性命垂危的士兵。可是你看这个婢女,不仅堂而皇之地用着军医营里珍贵的药材,还浪费了非常多的珍贵药材! 我的丫鬟亲眼看见她倒掉了很多药材,我还让人去查验过,药方全是给人治疗哑疾的!她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占用军营里宝贵的资源!我实在是看不过眼了,才拿出了自己的体己银子采买了一些药材过来,不然将军只怕又要为此费心了!” 胖大婶在一旁疯狂地点头道:“将军,小的可以作证,药渣就是小的拿去验的!” 萧焱面色果变不悦,他寒声问道:“你不是说你在配药吗?你就是在配这个药?” 白芊芊本也没想瞒着萧焱。 再说她又接着吃了几日的药,如今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便也就不再遮掩了。 她微微清了清嗓子,许久未开口说话的嗓音略带滞涩。 “配解药这么要紧的事情,我若是一直不能说话,若是有什么没能交代清楚的出了差错,岂不是找死?” 柳暮烟惊讶:“你怎会说大梁话。” 扶桑神色如常:“筠州和墟门关本就多年都有通商,从前我也经常随我父亲到筠州。我既听得懂大梁话,会说大梁话又有何奇怪?你若不信,不如问问萧将军,他与我的父亲交过手,自然清楚是真是假!” 扶桑的父亲是会说大梁话的,这些是白芊芊在扶桑的记忆里看到的。 萧焱与他有过交锋,肯定清楚。 她的说辞没有破绽。 可萧焱还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柳暮烟不死心,轻轻扯着萧焱的衣角,撒娇一般地劝道:“将军,她实在太可疑了!这样的人你为何要留在身边?你若想要有人伺候,我……我也可以的……” 她越说,脸就越红,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飞云忍不住清咳了一声打破尴尬,提醒道:“将军,要处置她吗?” 萧焱深吸一口气,闭眼思忖,片刻后,他抬眸瞪了扶桑一眼:“不必了!跟我过来!” 扶桑却不走了。 萧焱回过头看她又想作什么妖。 扶桑却冷笑一声,冷不丁地抬起手,给了柳暮烟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柳暮烟完全没料到扶桑一个战俘,在大梁的地盘居然还敢这么做,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倒栽葱一般地砸向地面。 半晌,她捂着脸满脸震惊地回眸,完全忘记顾及形象,大吼道:“你疯了?!你居然敢,敢打我?” 扶桑甩了甩震得有些麻了的手臂,神情凶狠。 “为什么不敢?你们大梁不是讲究礼尚往来吗?你给我的,我自然要悉数奉还!” 第369章 睚眦必报 扶桑作势还要再打,柳暮烟惊愕之余浑身止不住一抖,她趁势躲到了萧焱的身后,娇滴滴地哭喊起来:“将军救我!” 萧焱蹙眉觑了一眼柳暮烟攥着他衣角的手,沉着脸斥住了扶桑:“住手!” 扶桑不服气地看着他。 “将军不是说,要优待我们胡人战俘吗?难道这就是大梁人优待我们的态度吗?” 萧焱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柳暮烟见势不对,忙解释道:“将军自然是优待你们战俘的,不然也不会将军营里宝贵的军资都分给你们享用!但你……你如今已经是将军的婢女,还那般趾高气扬的作态便是你的不对!既然你要归顺我们大梁,那入乡随俗本就是你们该做的!” 言外之意便是,她是好心教了扶桑规矩,是扶桑自己不识好歹,一下就将所有的罪责都兜在了扶桑的头上。 扶桑冷嗤一声,讽道:“大梁素来以礼闻名天下,我纵是初次做婢女,你们大梁也该有礼有节的训导才是!如你这般上来就对人掌嘴动武的,算是哪门子的训导? 你不过就是想在我身上泄你的私愤,可我任疆人也不是好惹的!你若侮辱我们胡人,我们胡人便是十倍百倍都会让你偿还回来!战我们可以输,但我们的人格,你绝不能侮辱!若是今日之事传扬了出去,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战还想怎么打!” 扶桑掷地有声地说完了这句话,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战可以输,但是绝不能侮辱他们的人格…… 萧焱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扶桑的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扶桑。 柳暮烟看着众人一下变得严肃的眼神,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战场上的人,谁都明白一个道理。 穷寇莫追。 若是将人逼到了绝境,那绝对会被狠狠地反咬一口。 若是柳暮烟虐打扶桑一事传出去。 萧焱所承诺的优待战俘的事情便瞬间就会被瓦解。 这战只会打得更加的艰难。 显然,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一点。 柳暮烟娇滴滴地抖了抖。 扶桑可不打算放过她。 “将军,可否借一步?” 她抬眸,目光势在必得。 柳暮烟望了望四周,竟然无一人想为她说话。 她这下彻底慌了。 哭得泪如雨下,紧紧拉着萧焱的衣角:“将军!你说说话啊!” 萧焱又看了一眼她的手,随后冷冷地侧过了身,让开了几步。 这下柳暮烟只能直面扶桑。 扶桑揉着手腕一步步地逼近柳暮烟。 柳暮烟吓得节节后退:“你不能打我!你我……我是筠州刺史之女,地位在你之上,你若打我,便是大逆不道……你……啊!!!” 扶桑可不管那么多,直接一把薅住了柳暮烟的头发。 柳暮烟狼狈不堪地看着她,满脸震惊:“你,你,你!” “说完了吗?挨个打你还这么多台词?你打了我二十个巴掌,你给我接好了!” 接下来便是一阵接一阵的响彻军医营的巴掌声和惨叫声。 胖大婶和柳暮烟的丫鬟们呆立在一旁,完全不敢出一口气。 扶桑打的可真是结结实实啊。 柳暮烟娇嫩的脸没挨几下就红肿了起来,打到后面连血都冒出来了。 扶桑的手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但是她心底解愤了! 二十个巴掌结束了,扶桑揉了揉酸痛的手掌直起身来,很是不屑地拍了拍手。 “还想教我规矩,我先教教你做人吧!” 她是白芊芊的时候,也从不像她这般仗势欺人。 有的人,就活该欠收拾! 扶桑像一匹胜利的骄傲母狼一样,狠狠地给了欺负她的人一顿教训。 柳暮烟哭得泣不成声地趴在地上,嘴都被打肿了,丫鬟忙上前去搀扶起她,灰溜溜地将人给带走了。 柳暮烟离开后,飞云面露难色。 “将军,只怕柳刺史回头要找你的麻烦了……” “他不会的,这件事情孰轻孰重,他自会掂量。” 本来他其实也可以出手救下柳暮烟,但是萧焱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反而顺势而为地借着扶桑的手,解决掉了柳暮烟这么一个阴魂不散的狗皮膏药。 只不过扶桑这人,心思和胆识都不简单,倒是叫他有些意外。 他走到扶桑跟前,目光中带着冰冷的审视,神情淡然:“你的麻烦我都已经替你解决了,如今,你是不是该为我用心做事了?否则后果会怎样,以你的才智,应该不难猜到。” 他语调微凉,带着一丝丝的警告。 扶桑当然听得出来他什么意思。 她还求之不得呢。 “将军尽管放心,扶桑一定全力以赴。” 萧焱再次从扶桑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的熟悉,他微微蹙起了眉,深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了视线。 为何他总是会从扶桑的眼神里看到白芊芊的那股子坚毅? 是因为她们二人个性相近所致的吗? 不。 白芊芊不会如她这般睚眦必报。 她一贯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可她身上的这股狠劲儿,倒是和她十分相像。 白芊芊狠下心来的时候,真是完全不留情面。 萧焱心中一痛,嘴角微微苦笑,在心底摇了摇头。 怪就怪他自己明白得太晚,不懂该如何爱她吧。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遇到了之前的白芊芊,结局会不会有何改变呢? 盛京,墨府内。 墨景行白日里处理完了政事,夜间便雷打不动地来陪着昏迷的白芊芊。 白芊芊虽然昏睡着,但气色极好,仿佛下一瞬就会随时醒过来一般。 墨景行轻轻地侧身躺在白芊芊的身旁,他支起上半身,眸光温柔似水地看着昏睡的白芊芊。 “芊芊,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你再等等我……” 等我杀进任疆,去昊山之巅为你寻回紫心莲。 陛下已经准许我带黑甲卫出征了。 芊芊,你再等等我。 墨景行放下手臂,将白芊芊轻轻地搂进怀里,一如珍宝,抱着她沉沉地睡去。 第370章 探听 太医院的擢选如期举行。 白芊芊本是此次擢选最万众瞩目的女医,却因为突发奇病,无缘擢选。 程氏医馆的素芳反倒机缘巧合得到了机会。 不仅仅是太医院的擢选,甚至本该和墨王爷举行的婚礼,也因为圣上的阻挠而没能如期举行。 不止是圣上如此,连白家也是这么想的。 白覃仿佛老了十岁,当墨景行十分费解白覃为何不允许自己如期迎娶白芊芊的时候,白覃这么说道。 “墨王爷,芊芊能得到你这般的真心,已是她三生有幸了。但芊芊是下官的女儿,下官自小看着她长大,十分清楚她的秉性。她不会想要拖累王爷您的,若是此刻她能够说话,定也是希望下官这么做的。” 墨景行坚持:“白大人,景行此生只会有芊芊一个妻,景行也一定会让芊芊醒过来的!请白大人垂怜,允许晚辈迎娶芊芊!” 墨景行躬身行了一礼,神情坚毅。 白覃十分动容,内心感慨万千。 他思忖了片刻,道:“墨王爷对芊芊一片真心,下官铭感五内。但以芊芊此刻的情形,她也无法和王爷真的完礼。倘若王爷执意坚持,下官也不愿意抚了王爷的真心。王爷你把芊芊接走吧!至于行礼之事,若芊芊此生有幸能够醒过来,再行完礼!” 墨景行一颗心都绷紧了,感激道:“晚辈多谢岳父大人!” 白覃眸中泛起热泪,深吸一口气,饱含情感地轻轻拍了拍墨景行的肩膀,连声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芊芊此生能够遇见你,是她的福气……” 墨景行面若冷玉,眸中带光:“也是晚辈的福气。” 几日后,墨景行将白芊芊风风光光地迎进了墨王府。 虽未行三拜之礼,但世人皆知,墨王爷这是在昭告世人,他此生,唯芊芊不娶。 即便所有人都在阻拦他,都在劝说他,都在为他感到不值。 但墨景行始终一意孤行。 他要给芊芊一个名分。 他从不在乎世人怎么看,他只遵从自己的内心。 墨景行将白芊芊在墨府内安置妥当了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整顿黑甲卫带兵出征。 陆彧带着墨钰来送行。 陆彧神情复杂地看着墨景行:“果真要去吗?” 刀剑无眼,上了战场,谁能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毫发无伤更是不可能。 为了一个传说就去以身涉险,值得吗? 从前景行失去双腿,陆彧便为兄弟痛彻心扉,若是景行再出现什么意外,他根本不敢去想。 墨景行没有回答他,只用了一个义无反顾的眼神回应了他。 陆彧心领神会。 他看了一眼墨钰。 倘若墨钰也出了这样的意外,他恐怕也会如墨景行一般,不顾一切地去做一切能做的事情的。 陆彧在心底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这才是他认识的景行吧。 外人只道墨景行是冷面王爷,冷心冷面,从不动情。 可只有自己人知道,墨景行一旦都了情,会是什么样子。 景行的有情有义,他最是清楚不过。 陆彧知道劝不住景行了,便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放心去吧,这儿一切有我。” 墨景行等的就是这句话。 芊芊昏迷,他不便带她一起上路。 虽然墨王府守卫森严,但以他在朝堂的地位,难保不会有人拿捏住他的软肋逼他就犯。 但是如今有了陆彧的这句话,墨景行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对彼此的信任。 陆彧退开一步往后:“一路顺风。” 墨钰忍不住掉下眼泪:“兄长……你千万要小心!” “替我照顾好母亲,我走了。” 墨景行身穿战袍,英姿勃发,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 他的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黑甲卫,视死如归。 黑甲卫来支援的路上,任疆也有了动作。 图兰早在墨景行动身之前就收到了雍王暗中传递来的消息,可仍旧束手无策。 一个神武大将军萧焱已经足够令他头疼的了,再来一个从无败绩的墨景行,大梁的皇帝还赐了墨景行一个夷成将军的封号,摆明了就是想要速战速决。 图兰问:“可有查到墨景行为何突然要来攻打我们任疆?” 下属回:“有传言说,墨将军是为了救他的女人而来的。” 图兰更加疑惑:“我们和他有过过节?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命令谁对他的女人下过手?他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姓白,叫白芊芊。” 图兰思忖了一会儿。 “可是亚力坤的‘卖花会’之前对这个女人下过手?” 属下回忆:“不曾,不过‘卖花会’的下线倒是传回过消息,白芊芊似乎从‘卖花会’的下线手中救下过一个哑奴,‘卖花会’当初因为这件事情还差点被大梁给一网打尽。” “难道亚力坤暗中报复她了?” “属下不知,不过‘卖花会’瓦解之后,如今已经寻不到亚力坤的下落了,属下猜测,他多半是死了。” 图兰阴沉着一张脸,皱眉深思。 “若是亚力坤暗中使了什么手段报复了白芊芊,那墨景行突然要带着黑甲卫来攻打我们任疆就解释得通了。去查查白芊芊到底怎么了,若是我们找到救治白芊芊的方法,也许还能和墨景行谈谈。” 说不定墨景行还会倒戈相向,他可比雍王有用处多了,如果能和墨景行谈成合作,攻下大梁对他来说简直就如同探囊取物。 本来图兰一开始就是想和墨景行谈合作的,不然之前也不会费尽心机暗中派人去墨景行的张氏铁铺传递消息,还给了他任疆最为珍贵的狼首信物。 可是墨景行根本不为所动,不止跟他一次又一次地打太极,甚至还想顺藤摸瓜,将他在大梁的暗桩连根拔起。 图兰当然不会让墨景行这么做,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了雍王。 雍王野心勃勃,对于图兰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最重要的是,雍王他蠢啊。 为了得到大梁的皇位,居然愿意割让幽云十六洲给他。 看来他根本不清楚幽云十六洲到底有多重要。 失去了这幽云十六洲的话,大梁就如同门户大开,到时候他想怎么打大梁就可以怎么打大梁,而大梁将毫无防守之力。 图兰满脸的得意和从容,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371章 寻蛊虫 飞云探听到了蛊虫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给了萧焱。 “将军,我们派出的人寻到上等蛊虫了!” 萧焱喜出望外,本在休息的他急得连鞋都没穿好,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可曾带回来?” 飞云面露尴尬:“那蛊虫一离开虫窝顷刻就会死,我们的人手试过了几次,弄死了几只,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不敢再下手。属下已经派人在那里看守,该如何做,只能回来先请示将军。” 萧焱长睫若羽,蹙眉沉思:“把扶桑带过来。” 扶桑被带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听到了消息,她也十分激动。 因为这意味着她的回京之路又更近一步了! 她捧着个药坛子走了进来。 她从前在墨景行给她的医书中看过,要抓蛊虫,需得先配制好药方,给蛊虫营造一个天然的环境,用药材的药性制住蛊虫的行动,迫使其进入休眠的状态才可以成功抓到蛊虫。 准备好了一切后,她便动身去见了萧焱。 一见到萧焱的面,她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将军,我有办法,我去抓吧!” 萧焱略感意外:“你都已经知道了?” 扶桑点头如捣蒜,满脸的跃跃欲试。 萧焱张了张嘴,本想答应,可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传闻蛊虫作用可分阴阳两极,若是这个扶桑对蛊虫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害得白芊芊病情更差的话,那便不妙了。 而且她如今的身份也十分敏感,即便是派飞云跟着她,他也不能够放心。 思及此,萧焱忽然开口道:“本将军随你一同前去。” 扶桑惊呆在原地:“将,将军,您若不放心,派人跟着我便是,您何必亲自跟着我去?” 飞云也附和道:“是啊将军,你好不容易得了半日空闲可以休息,还是让飞云跟着她去吧。” 萧焱意已决,穿好了外衫带上了佩剑就准备动身。 扶桑和飞云对视了一眼,飞云神色复杂,扶桑耸耸肩,表示一脸无奈。 萧焱愿意跟着就跟着吧,谁让他本就生性多疑。 扶桑和飞云跟在萧焱身后一起离开。 萧焱突然叫住了飞云:“你留在这儿,一有情况即刻派人来通传我。” 飞云一顿:“可,可是……” 他还没可是完,萧焱已经大步离开了,扶桑只能小跑跟上。 萧焱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好几丈远,扶桑捧着药坛子不停地追赶。 她气喘吁吁的叫住萧焱:“将军,你知道蛊虫在哪儿吗?” 萧焱果断前进的步伐骤然停顿。 扶桑差点一下撞到了萧焱的后背,还好她紧急踩了脚刹停住。 她从萧焱宽阔的后背上竟然读到了一丝尴尬。 须臾,萧焱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去,正好遇见了追上来的飞云。 “将军,还是让属下跟着你一起去吧?这儿有刘副将他们看守着,不会有问题的。” 萧焱不再执着:“你带路吧。” 扶桑暗中忍住了笑。 原来萧焱也会有这么冒失的一面。 萧焱察觉到了后背传来的带有一丝嘲笑的视线,他脸色难看地回过头来,扶桑差点没藏住表情。 她干咳一声,突然左右张望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地方。 “将军,蛊虫就在那边的山崖上,需用绳系着把人钓到山崖上才能接近虫窝。” 扶桑看了一眼颇高的山崖,底下完全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有些头晕地后退了几步。 乖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不小心摔下去,完全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扶桑又观察了一遍山崖附近的地形,忽然看到了虫窝附近有一个小山洞,她好奇地询问:“那里为何会有一个山洞?” 飞云答道:“好像是从前养蛊的人凿的洞,但通往山洞的路口前些年被泥石流给堵住了,所以这些蛊虫才被留在了这儿。经历了许多年无人看管,竟然都从低级蛊虫被天然养成了上等的蛊虫。我们也是听这附近的居民说过此事,碰了碰运气才找到这的。” 扶桑可惜地叹道:“如果能从山洞进去,那掏蛊虫难度就小很多了。” 萧焱冷嗤一声,淡讽:“若是山洞入口没被封住,那虫窝早就不在那里了。” 扶桑被冷不丁地嘲讽了一波,心底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不过是感慨一下罢了! 这萧焱何时变得如此毒舌了? 不对,他一直就是如此地说话不中听!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没变过! 扶桑又看了一眼脚边的山崖,顿觉头晕目眩,她紧紧地扶住身侧的石壁。 “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下去了吗?” 萧焱不屑地看一眼她这副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 “你告诉我取蛊虫的方法,不用你下去,我会下去。” 飞云浑身一抖,满脸错愕地回头:“将军,怎么能让你下去,要下去也是我下去!我是绝不会让将军以身犯险的!” 萧焱依旧面色冷冷的,语调未变:“你们抓我不放心,救她的药,我必须亲自把关,我自会小心的,你无需多言。”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扶桑在他身后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心跳骤然猛跳了一下。 他为了救她……竟然不惜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白芊芊说不感动是假的。 若是她真的因为萧焱得救,只怕萧焱也不会说出自己为她默默付出了些什么,毕竟他一贯就是个喜欢冷言冷语的人,也完全就不是一个喜欢说这些来让她介怀的人。 如果她不是亲眼看见的话,她恐怕也不会知道萧焱对她的情意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她却利用了萧焱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想要借着他的权势回去,甚至还一再地欺骗他。 扶桑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萧焱欠她的,在她知道包子还活在人世的时候,就已经都还清了,她也已经不恨萧焱了。 她本已经开始对萧焱感到释怀了。 尤其是知道萧焱也为了当初和离的事情会悔恨了许久,也为了包子默默做了许多的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愿意跟萧焱和好。 因为他们注定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但她仍旧感激萧焱对她的这份情意。 哪怕只是愧疚也好。 她想,萧焱也许还不明白,他对自己,究竟是有着一种怎样的感情。 是爱而不得多一些,是遗憾多一些,是悔恨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 这里面有爱吗? 萧焱他真的明白爱是什么吗? 从前的萧焱不明白,现在的萧焱,明白了吗? 扶桑找不到答案。 也许也没人知道这个答案。 第372章 陷害 看守蛊虫的士兵一见到萧焱,立刻躬身行礼。 “将军,蛊虫窝就在这山下,大约两丈距离,虫窝里原有五只蛊虫,取的时候……已经弄死了三只,现在只有两只了……而且这两只的踪迹藏得极深,到现在都不曾冒头……” 萧焱微微探身去看了一眼虫窝的位置。 “把绳子给我。” 士兵一愣:“将军,您要……?” 飞云变了脸色,立刻阻止道:“将军,还是让属下上吧!” 萧焱沉下脸色:“都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萧焱将绳子系在了自己的腰间,绳子的另一端被系在了一棵一人合抱宽的粗壮树枝上,打了个死结,萧焱抻了抻绳子,确定系牢了之后,转身面向扶桑。 “要如何抓?” 扶桑一怔,回过神来,她将药坛子递给了萧焱,仔细嘱咐道:“里面放了蛊虫最喜欢吃的浆果,打开药坛子,拿果子吸引蛊虫出来,让蛊虫自己进去药坛子里就行了,重要的是,一定要有耐心,不可惊动到蛊虫。” 萧焱意会,接过药坛就准备下去。 扶桑迟疑了一会儿,没松手。 萧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何事?” 扶桑深吸一口气,犹豫了片刻,担忧地看向萧焱。 “将军,你是神武军的首领,肩负重任,您确定要亲自去取这蛊虫吗……万一出了事情,神武军群龙无首,到时候该如何是好?还望将军三思,蛊虫,还可以再寻的……” 萧焱挑了挑眉,颇觉意外。 “你一个胡人,竟然担心起我们大梁的事来了?” 扶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怎么忘了! 她如今的身份是胡人战俘啊! 扶桑耳朵瞬间红透。 萧焱云淡风轻道:“本就是我要的东西,自然是该我亲力亲为,若出了意外,谁的命不是命,我绝不会枉顾任何一个将士的性命。” 一番话说得在场之人肃然起敬,将士们内心都十分感动。 扶桑解释道:“我,我如今既已归顺了大梁,自然是不希望将军出事!不然……不然那个刺史之女要是又来找我的麻烦,我岂不是……用你们大梁的话来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吗?” 萧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鼻间冷笑。 “你上回说的话不是挺通透的吗,怎么如今又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本将军瞧着你之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不像是个会被柳暮烟给拿捏的人?” 他话虽说得难听,可在场之人都听得出来萧焱话里对扶桑的肯定。 扶桑微微一愣,抿紧了唇,垂首不言。 士兵群中,有人眼神危险地暗中观察着扶桑,低语道。 “她便是那个叫扶桑的女人?上次得罪了柳小姐的那个?” “就是她!柳小姐不是命我们暗中解决掉这个女人吗?今日便是大好时机啊!” 那人暗暗冷笑。 “听我的,待会儿趁其不备,就把她推下去!” 二人交换两个眼神,暗暗点头。 而无人注意的角落,有一人,则暗中阴暗地挪到了树边,悄悄将树上打的死结给解了开来。 飞云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萧焱的安危,浑然未觉。 萧焱缓慢地下到了峭壁上,逐步接近蛊虫窝。 扶桑凑近山崖边,所有人都忍不住跟着屏住呼吸。 她只希望萧焱千万不要有事。 不然她会一生都活在愧疚里。 萧焱沉稳冷静地下到了蛊虫窝的附近,他确认了一番虫窝里的情形,锁定了几个可疑的位置后,便开始缓慢地打开了药坛子,将里面的浆果诱饵取了出来,一一布置好。 他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所有人的心也都一起提到了嗓子眼儿。 最后的这两只显然是最警觉的两只。 尤其在前面的士兵们已经打草惊蛇弄死了三只蛊虫的情况下,这两只蛊虫显然更为警觉,轻易根本不冒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飞云的额上都开始沁出了汗,几个将士渴得不行,不得不停下来补充水分。 萧焱的情况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阳光直晒着,萧焱腰又被绑在绳子上悬空着,整个人只能用脚尖支在山崖上支撑着,他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生怕打草惊蛇吓跑了蛊虫,别提有多艰难了。 可萧焱不是常人,他面色始终冷静,额上尽管渗出了汗珠,也岿然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崖上的士兵完全肃然起敬。 换作是他们的话,此刻只怕早就换了好几个人接力了。 他们心中对将军的敬重又越发重了几分。 就在众人都觉得今日恐怕引不出蛊虫之时,虫窝深处忽然有了动静。 一只状似天牛的黑色蛊虫缓缓地探出了触须来,它身形修长,触须尾端泛白,整个虫体只有天牛的半扇翅那么大,不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蛊虫小心翼翼地露出了脑袋,悄悄爬到了浆果附近。 它亦步亦趋地探出头来,触须十分谨慎地观测着四周的情况。 萧焱深吸一口气,直接屏住了呼吸。 待到蛊虫静静等待了片刻之后,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缓慢进食之事,萧焱开始慢慢地扯动深埋在浆果内部的丝线,十分耐心地将浆果一点一点地扯出来。 他控制的力道极稳,在人已经被悬挂了长时间肌肉已经酸痛的情况下,依旧能够面不改色。 飞云的心都揪紧了。 浆果即将被扯出蛊虫窝的洞口,蛊虫依旧没有察觉,甚至反应越加迟缓,应该是即将吃饱了。 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萧焱将药坛子轻轻地靠近蛊虫窝口,对准药坛和虫窝口的距离,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浆果迅速地扯进药坛内,咬着浆果的蛊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扯进了药坛内。 出乎萧焱意料的是,这两只蛊虫原来是连体的,其实是一只蛊虫。 连体的上等蛊虫,更是上等品中的上等品,从未有人真的见过。 太好了! 有这个蛊虫的话,芊芊就有救了! 蛊虫刚刚进入药坛还奋力地冲向盖子试图逃出去,别看它小小一个个头,力气却不小,萧焱从胸口掏出一方布,将坛口封严又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严实,小心地将药坛装好。 他刚要拉扯绳子往上之时,扶桑忽然满脸惊慌地从天而降,萧焱只看到了一眼崖边一个匆匆飞过的衣角。 他眼疾手快地护住药坛子,足尖用力踢向崖壁,一个飞身蹬起,单手接住了往下跌落的扶桑。 他还未来得及质问扶桑怎么回事,本来还十分牢固的绳子却忽然松了开来,萧焱和扶桑二人开始双双往下坠落! 飞云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去拉绳子:“愣着干嘛!快拉住绳子!” 就在飞云就差一步就要拉住绳子之际,士兵中忽然有一人突然脚滑,一下撞到了飞云,绳子就在士兵们的眼前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崖边。 “将军!!!!!!!!!!” 第373章 陌生 飞云根本来不及看清是谁撞倒的自己,奋力扑向悬崖边上,然而深渊里已经完全看不见萧焱的身影了。 飞云的心顿时眼前一黑,如坠冰窖。 “将军……” 可他不得不尽快稳住自己的情绪,咬着牙沉声道。 “速速派人到崖底搜救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事绝不可透露给任何人知道!消息如有透露,在场人等,一个不留!今日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回营之后,谁都不许离开营地!我要一个一个亲自审问!” 萧焱坠崖的消息被第一时间封锁,秘而不宣。 派去搜救萧焱的人马秘密进山,没有惊动任何人。 飞云回营地之后立刻和刘赟和魏荇紧急商议。 崖边涉事人等全都被秘密关押,由飞云严加审问。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百密也会有一疏。 阿日斯兰的寝殿内飞来了一只口含绳结的乌鸦,查尔干喜出望外,忙将乌鸦带入了殿内。 “少主,得手了!” 谁也没留意到乌鸦这种难以驯服的飞禽也能被用来传信。 因为乌鸦总是会叼一些物件用来筑巢,是以这只乌鸦待在崖边随时等候时机的时候并没有人留意到它的存在。 等到潜伏之人做出乌鸦熟悉的姿势之时,场面已然十分混乱,这只乌鸦便如同寻常惊弓之鸟一般飞起,以飞快的速度掠过地面,咬起被切断的绳结,既消灭了证据,也顺理成章地传递了消息。 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一场布局,设局之人,不可谓不用心险恶,计之深远。 而这一切,谁都没有料到会是出自任疆的“傀儡”——阿日斯兰之手。 图兰自以为阿日斯兰已经完全被自己架空,已经是个没有爪牙的丧家之犬,只是一个毫无用武之地的“傀儡”首领。 殊不知,真狼之子永远不会屈服人下。 阿日斯兰只是在蛰伏,在蓄势。 图兰错了。 阿日斯兰在大梁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便是韬光养晦,洞若观火。 图兰以为自己是他的一条狗,实际是阿日斯兰在用他这柄刃。 等到图兰为他都扫清了障碍了,便是图兰该功成身退之时了。 阿日斯兰取过乌鸦口中的绳结,眼底略过一丝阴寒,他轻抚了乌鸦的羽翼,随后面无表情地折断了乌鸦的翅膀,没什么情绪地将绳结给扔进火堆里烧了。 “再去训练几只。” 雁过了无痕。 查尔干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变得有些异样。 他迟疑了半晌才回复道:“……是。” 查尔干总觉得阿日斯兰似乎哪里变了,但又说不上来。 可这变化究竟是好是坏,他也无从分辨。 私心里,查尔干是希望阿日斯兰专注于匡扶任疆恢复兴盛的大业的。 但在他内心深处,他又不希望阿日斯兰背负着仇恨过完自己的一生。 也许身为真狼之子,这便是阿日斯兰避不开的命运吧。 查尔干走后,阿日斯兰默默地洗净了手,面上挂着笑容去找了小林子。 小林子被囚禁的这数月里,已经挣扎逃亡了无数次了,无一例外都被阿日斯兰的人给抓了回来。 他此刻白净的脸上已无半分神采,空洞的眼神了无生机,见到了来人也不会做出反应,只空洞而无神地望着大梁方向的远山发呆。 半月前的小林子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奋不顾身地尝试着逃跑,哪怕遍体鳞伤。 甚至可以说,越是遍体鳞伤,他的内心便越是有一种报复到阿日斯兰的快感。 他的身体越是不堪入目越好。 这样阿日斯兰才不会碰他,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变脏。 但是很显然阿日斯兰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用手指轻抚小林子的脸颊,声音清缓而又冰冷:“小林子,你不会想要一直拒绝我的,对吗?” 小林子一看他这副令人汗毛直立的模样就恶心,恨不得把他的手指都给咬断。 他不爽地避开阿日斯兰的触碰,怒骂道:“叛徒!别他娘地碰我!” 阿日斯兰眼神微微一顿。 转瞬突然笑道:“我明白了,小林子,你是觉得有些孤单对吗?” 小林子转过头无视他。 “那我把石头和庆生都找来,一起陪你好不好?” 小林子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皲裂。 他怒不可遏地挥拳砸向阿日斯兰的面门:“你个畜生!我不许你对他们下手!” 阿日斯兰的脸被甩向了一边,嘴角渗出的血迹在他的脸上犹如最艳丽的胭脂,如同在美人图上点缀的眉心砂。 不同于眉心砂衬托得画中人物更加鲜活且昳丽,那抹红在阿日斯兰的脸上却变得更加的阴冷和令人骨寒。 可阿日斯兰的嘴角是弯的,是带着笑的。 小林子被他的笑容吓得后退了一步。 阿日斯兰仿佛不甚在意地轻轻用手背拭去血迹,含笑道:“小林子,你别误会,我只是让他们来跟你作伴,不是要对他们下手。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小林子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只觉得反胃。 阿日斯兰轻抚小林子的头,小林子吓得一掌拍开。 他看了一眼摸空了的手,出神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幽深。 “你先好好休息吧,今晚我不会碰你。” 阿日斯兰带着笑意离开。 查尔干守在门外,一看到阿日斯兰嘴角的伤口就皱起了眉头。 “他还敢伤你?我看他这双手是别想要了!” 他说罢便要冲将进去收拾小林子,阿日斯兰摆手拦住了他。 “我不许你们任何人碰他。” 他寒凉的语调里满是上位者的威慑。 查尔干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敬畏感。 “去把庆生和石头给我找来。” 阿日斯兰吩咐完便抬脚离开。 查尔干愣了一瞬,忙追问了一句:“要活的还是死的?” 问完又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少主从前和他们一行人那么亲密,自然是要活的,想来应该也是想给小林子找个伴吧…… 谁知阿日斯兰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侧首答道:“无所谓。” 仿佛这两个人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查尔干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的恐惧感。 第一次,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阿日斯兰冷漠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言。 第374章 倒霉 庆生和石头被查尔干派去的人抓回来了。 可见到庆生和石头的面,小林子不仅没有更高兴,反而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一般。 他忽然发了疯一般,凶狠地扑向阿日斯兰,满眼都是憎恶和仇恨。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阿日斯兰就被胡人们死死拦住。 小林子的口中不停地咒骂着:“孔小武,你不得好死!!!你这个个畜生!!!大梁的叛徒!” 阿日斯兰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所有人都分辨不清他此刻的心情。 他缓步走到小林子身前,伏下身,充满野性美的华贵服饰穿在他的身上将他不可一世的贵气衬托得淋漓尽致,也让他显得更加的不近人情。 他蛊惑道:“小林子,只要你想,这里以后便是你的家,我也会好好地善待他们两个,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继续当好兄弟。 我会让他们过上他们这辈子最想过的生活。金钱,美人,荣誉,权势,所有的这些,他们的毕生所求,我通通都可以满足他们。 这一切都掌握在你的手里,只要你对我说一句,你愿意,好吗?” 小林子冷笑一声,狠狠地啐了阿日斯兰一口,看着阿日斯兰的脸上沾上了自己的口水,他的内心油然而生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你做梦!神武士兵,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下人们一看小林子做的行动心都跟着凉了半截,查尔干忙上前想替阿日斯兰擦干净,阿日斯兰举手拦停了他的动作。 他不紧不慢地用手轻轻地擦去了脸上的东西,仿佛一点也没有嫌脏一般。 他从容不迫地起身,就好像方才只是在和情人低声呷语完,心情颇佳。 “既如此,那他们也没有用了。” 小林子目露困惑,不明白阿日斯兰的意思,下一刻,庆生和石头就在顷刻之间人头落地。 石头的头滚得最远,直接滚到了小林子的脚边。 他的脸上还带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瞪大的双眼直视着大脑一瞬变得空白的小林子,嘴巴还聂诺着,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可陡然倒塌的带着温热的身躯,骤然抽走了石头来不及反应的生机。 须臾。 小林子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大脑中的空白,和一地的鲜红。 …… 小林子彻底疯了。 在庆生和石头死的那天,他喊到喉咙泣血。 他深深地感到绝望。 为何? 为何他离不开任疆这片天。 就连石头和庆生也不行? 究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小林子已经没办法回想了。 因为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小林子了。 真正的小林子,已经在石头和庆生枉死那日,就已经随他的好兄弟们,一起去了。 阿日斯兰搂着毫无反应的小林子,心中滞痛。 他想,要想让小林子彻底地断舍离,这一步他不得不走。 不然小林子的根,就永远都会留在大梁。 小林子就一辈子都不会愿意跟他一起留在这里了。 他轻柔地牵起小林子的手。 “恨我吧,如果恨我会让你一辈子记住我,那你就恨我吧。” 小林子双目无神地仍由他抱着牵着,犹如一具牵线木偶。 时间会治愈好一切的。 阿日斯兰想。 小林子这么善良,他终有一天会原谅他的。 一定会的。 …… 悬崖底下。 萧焱徐徐醒转过来。 扶桑在火堆旁,浑身狼狈,抱着药坛小鸡啄米一般地打着瞌睡。 萧焱头痛欲裂,他想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半边的身体都动弹不得。 扶桑听到了声响,一下惊醒过来。 “你醒了?!” 她喜出望外,放好药坛,起身过来:“哎,你别动,你的右肩骨折了,这里没有药材,我只是拿了木枝帮你简单地固定了一下,在援兵来之前,你最好都不要动弹得好。” 萧焱微微抬起头,敛眸觑了一眼自己的右肩,上面用破布条和木枝固定得十分稳固,他便是想动都困难。 缠布的布条萧焱看着就很眼熟,是贴身穿的亵衣的布料。 他自己身上的亵衣穿得好好的,那这上面的亵衣是谁的就不言而喻了。 他忽然心情变得很不大好,重新将头靠回地面,忽然嘶了一声。 扶桑又出声提醒:“你别乱动,你后脑勺也有伤,再磕重一点,你就成傻子了!” 萧焱看了一眼她脚边的药坛,又黑着脸看了一眼扶桑。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扶桑:“?” 见她装傻充楞,萧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这么做,本将军就不得不纳了你吗?你做梦!” 萧焱气得不轻,又不小心磕到了腿部的伤口,疼得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扶桑听明白了萧焱的意思后,忍不住仰天翻了个白眼。 她双手叉腰,忍住怒火,长舒出一口气:“我要不是看着你舍命救我的份儿上,我才不会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呢!你是什么绝世大美男吗?以为全天下的女的都要围着你转吗?从以前到现在,你怎么一点儿也没变过?” 萧焱听着扶桑熟练地说着大梁话,就觉得越发的不对劲。 尤其听到最后一句,更是蹙着眉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探究。 扶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连忙找补,努力扮得像一个不太熟悉大梁话的胡人解释道。 “我,我的意思是……不是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有蝴蝶啊,蜜蜂围着转的……只有,只有苍蝇才会围着一天到晚地围着大粪转……” 萧焱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无语地闭上眼,想说点什么,又最后什么也没说。 扶桑的辩驳听着虽恶俗,却也算讲明了自己的立场,萧焱也不想再纠结此事。 两下无言。 他们二人躲避在一处山洞内,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扶桑有些忧心。 雨水若是冲走了他们二人留下的踪迹,那援军过来搜救就会更加困难。 而且这雨若是一直下下去,这地势不算太高的山洞也有危险。 萧焱此刻肩膀顾着,腿上也受了重伤,根本不能轻易挪动位置。 眼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第375章 山洞惊魂 洞外暴雨如瀑,洞内水声滴答。 扶桑事先收集了很多干木柴,如今也一点一点在减少。 如果今晚雨也一直下下去的话,明日扶桑不论如何都得带着萧焱转移了。 两人保持静默了良久,双方都明白眼前的处境。 萧焱忽然冷不丁地道:“你为何不趁此机会逃走?还留下来救我做什么?” 扶桑看他满脸的轻蔑,就忍不住呛道:“这深山老林的,我如何走得出去?跟着萧将军才有活路,我又不傻,再说……” 扶桑抬眸看了一眼萧焱,可萧焱看着别处并没有看她。 “再说……将军不也救了我一命吗?我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方才跌落悬崖,扶桑知道是有人趁她不备推她下山,她情急之下抓住了萧焱的绳子,萧焱身上带着匕首,明明可以立刻斩断绳子,凭他的身手,从那种高度的峭壁上重新回到山峰上根本不是难事。 可是萧焱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无关身份和地位,甚至没有敌我之分。 只因为她是一个落难了的人。 他就毫不犹豫地对她伸出了双手。 这份善意,如何不叫人动容。 就连跌落下山也是,萧焱将她和药坛一起护在了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当作肉垫,好在崖底有很多树木做了缓冲,不然这样的高度摔下山,两人都只会成为一滩肉泥。 白芊芊心中感慨万千。 也许她从前对萧焱的认识,也只是冰上一脚。 她又何尝不是一叶障目呢? 萧焱的舍命相护,已经让白芊芊内心深处对萧焱的最后一点恨意彻底瓦解了。 也许,是时候真的释然了。 此刻,她只是一个大梁的战俘扶桑,不是白芊芊。 而萧焱,也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落难将军。 此刻他们没有身份之别,没有地位之分。 只有共同地守望相助,才有机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赢得一线生机。 思及此,扶桑还有一点点的疑问想问清楚。 “将军,方才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口中一直念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是将军的前夫人吗?” 萧焱望着别处的姿势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他恶声恶气道:“不该你问的事情,最好少打听!” 扶桑看了一眼动弹不得的萧焱,切了一声,底气十足:“将军,这事儿有必要遮掩吗?你费尽心思要取这虫蛊,不也是为了救她吗?我其实……就想问将军一个问题……即便她知道你为她付出了这么多,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而且……说难听些,她也不会知道将军你暗中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将军你这么做,值得吗?” 萧焱静默了许久。 也许是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来,所以卸下了心防。 也许是眼下的处境让人的心理也跟着变得脆弱。 萧焱居然开了口。 “我觉得值得便足够了,她知不知道,又有何干系。” 白芊芊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本就是我欠了她良多,此生惟愿她能得一心人,过得平安喜乐,便足够了。我就替她守着这江山,给她一个太平之世……” 守着她和孩子,这便足够了…… 扶桑听后久久不语。 萧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 扶桑心中暗暗一惊。 “怎么可能……我与将军从未见过……将军记错了吧……” 萧焱的第六感简直精准得可怕。 “是吗?”萧焱深看了一眼扶桑,没有再说话。 一个人可以改变她的形貌,却改变不了她的眼神和习惯。 萧焱的判断从未有过失误。 扶桑这个女人身上全部都是疑点,他会愿意将她留在身边,一是为了死马当活马医,让她给芊芊配置解药。 另一个原因,便是想要探究清楚,扶桑接近自己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从目前来看,扶桑并没有想要做出任何不利于大梁的事情。 但这也不代表萧焱对这个女人就全然放心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势似乎在逐渐变小。 扶桑围在火堆旁边打着瞌睡,萧焱眼角的余光瞥了过去,忽然变了神色。 在扶桑的头顶,一条手腕粗壮的黑色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盘踞在扶桑头顶的岩避上,它似乎对扶桑怀里抱着的药坛子里的东西十分感兴趣,此刻它正缓缓地伸下身子,如同一根蜿蜒生长的藤蔓一般,缓缓逼近了扶桑的脑袋。 萧焱浑身都动弹不得,只能急切低声提醒。 可是扶桑困倦得不行,根本听不见,丝毫没有意识到周遭的危险。 萧焱看着药坛子,心中焦急。 他奋力挪动了没受伤的左手,捡起一根树枝,使劲往扶桑的身上一扔,扶桑猛地惊醒过来,一脸茫然地看向萧焱。 萧焱严肃地看着她,用嘴型说着:“别动。” 扶桑不解其意,但仍旧照做了。 萧焱神色严峻,不动声色地抓住了一个石子。 扶桑感觉头顶有些异样,刚想抬头往上看,就被萧焱低声呵住:“别抬头!” 下一秒,萧焱手中的石头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手中飞出,正中那黑蛇的七寸,黑蛇整个身躯陡然失去力量,从崖顶跌落。 萧焱使出浑身的力气拔地而起,将扶桑扑倒在另一侧,躲避开了黑蛇的垂死挣扎。 扶桑惊魂未定,蜷缩在萧焱身下,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死而不僵,仍旧在扭动身躯的黑蛇,精神后怕,吓得冷汗直冒,躲开视线,不敢再看。 可她一抬眼,就看到了萧焱渗出鲜血的右肩,萧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上全是疼出来的汗,豆大的汗从他的额上流到了青筋直冒的脖子,最后流淌进胸口,消失不见。 他紧张地低头看向药坛:“没有摔碎吧?” 扶桑猛地回过神来,确认了一下药坛的情况。 “没有……” 萧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闭上了眼,又长又密的睫羽轻颤,透露着他后怕的内心。 下一刻,扶桑的肩膀一沉,萧焱直接昏了过去。 “萧……将军?将军!!” 第376章 回光返照? 一阵嘈杂而又忽远忽近的声音吵醒了睡梦中的萧焱。 萧焱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十分熟悉的在萧府的内室。 他疑惑地坐起身来,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一身红衣,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自己这是在哪儿? 为何会穿着婚服? 飞云推门而入,扬声唤道:“少爷,吉时到了,该去迎亲了!” 什么吉时? 他不是在筠州吗? 怎么会在这里娶亲? 萧焱忽觉头疼欲裂,只得闭上了眼缓了一会儿。 飞云催促道:“少爷?” 萧焱摇了摇头,还没缓过神来。 飞云叹道:“少爷,小的知道您不喜欢白姑娘……但是这好歹是圣上指的婚,少爷您不去迎亲做做样子的话,外面的人,该说三道四了……老爷夫人,面上也挂不住啊……” 萧焱一怔,抬起头:“你刚才说……娶谁?” 飞云看了一眼萧焱的脸色,猛地闭上了嘴。 坏了,少爷有多厌恶白芊芊他又不是不知道! 这会儿还提到她,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萧焱却仿佛十分执着于这个答案。 他几步冲到飞云的跟前,抓住了他的肩膀恳切地问:“你刚才说娶谁?” “白……白姑娘啊……” 完了,少爷该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萧焱满脸的震惊。 我这是在做梦吗? 萧焱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心曾经受过伤,有一个月牙形的伤口,是之前意外中了胡人山匪下的狼蛛毒的时候,他病情康复去找白芊芊的时候,手心被长命锁划破留下的伤口。 可是此刻,掌心的位置却是空无一物。 萧焱愣了片刻,忽然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哎?少爷!你去哪儿啊!” 萧焱疾步走出了院子,直奔喜堂而去。 萧母此刻面带怒色,看到了萧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顾大喜的日子,当面申斥道:“你瞧瞧你做的这些事情,哪里像个大男子做的出来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混账东西!” 萧父板着脸,亦是气得不轻。 萧焱根本来不及向父母致歉,此刻的他,满眼震惊地看着地上那只脖子上挂着红绣球的公鸡。 这不正是它让飞云去买回来的那只?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 回光返照了? 不及他多想,喜婆已经热热闹闹地开始张罗起来了。 “将军,吉时到了,该去接新娘子了!” 萧焱愣了一瞬,随即心脏开始怦怦直跳起来。 他记得当初娶芊芊的那一天,喜婆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他面露嫌恶,直接甩袖离去,任由白芊芊无人接亲,甚至还和公鸡拜堂。 此刻的他难掩失而复得的兴奋,激动得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 萧母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还欲叱责,可下一秒,萧焱却满心喜悦地冲将了出去,纵身一跃跨上了高头大马,急不可耐地往白府策马而去。 喜婆和随行队伍俱愣在了原地,萧父萧母也面面相觑,不知怎么一回事。 众人茫然四顾了片刻,喜婆才回过神来。 “哎哟!都愣在这儿干啥!不想要喜钱了!还不快跟上!” 迎亲的队伍手忙脚乱地扛起迎亲的聘礼,连忙加快了脚步往萧焱策马离去的方向追去。 萧焱一鼓作气地策马赶到了白府,白府门口的护卫看见了萧焱还吃了一惊。 “是,是萧将军吗?” “你个蠢货!全盛京能骑得了追风的了,除了萧将军,还能有谁?!” 两人一愣,换忙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末了又觉得不太对。 怎么将军来迎亲,自己一个人骑马就来了? 他们还在纳闷着,一阵略显急促的吹锣打鼓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迎亲的队伍们紧赶慢赶地,总算是赶上了。 喜婆跑得脸色都白了,满脸痛苦地撑着白府门前的石墩子直喘大气。 不是听说这将军不喜这位新娘子吗,怎么迎亲还跑得这么快?恨不得把新娘子立刻迎过门来似的! 白母在院内也听见了动静。 她疑惑地问玉兰:“怎么来得这么快?” 玉兰也纳闷:“吉时不是还有一刻钟吗?” 眼下人都到门外了,也顾不得许多了,几人忙加快了打扮白芊芊的动作,不一会儿就将白芊芊打扮妥当了。 白父正生着白芊芊的气,今日嫁女也不见他的身影,从头到尾都只有白母忙碌的身影。 白芊芊也在疑惑,但盖头一盖,将她的所有视线都给遮挡住了,她此刻也只能由着别人牵着她往门外走了。 踏出白府大门的那一刻,白芊芊还是没有实感。 萧焱紧张地伸出手去,小心地牵起了白芊芊的手。 他明显感觉到白芊芊顿了一下,似乎很是惊讶。 没人知道萧焱此刻的心脏跳的有多快。 萧焱弯下腰来,白芊芊呆在了原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焱用着此生最温柔的声音轻轻唤她:“上来。” 白芊芊的脚步一顿,随后略带犹豫地缓缓爬上了萧焱的背,萧焱结结实实地将人背了起来,满面红光地将新娘子送进了花轿。 全盛京的人都来围观这一场盛事,萧焱骑着追风,笑容满面。 围观群众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都说萧将军是被白芊芊给逼婚的,我怎么瞧着……不像那么回事呢?” “对啊,你看看萧将军,笑成那个样子,哪里像是被逼的?倒像是个捡了个大便宜的模样!” “我还从未见过萧将军笑呢!谁不知道萧将军素来都有冷面将军的称号啊?” “你们快瞧啊,将军笑起来的模样,可真好看啊!” “你快擦擦你的口水吧!瞅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 到了萧府,飞云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外迎接将军。 看到将军下了吗,飞云立刻神秘兮兮地凑上前道:“少爷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萧焱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 他之前似乎还让飞云给白芊芊准备了一个下马威来着。 萧焱低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火,火盆的火烧得无比地旺。 飞云满脸骄傲地看着萧焱。 萧焱深吸一口气,将他的脸一把推开,转身去花轿里接人。 轿子里的白芊芊刚准备下花轿,一只手忽然递到了她的面前。 白芊芊迟疑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小心地放了上去。 下一瞬天旋地转,萧焱竟然拉了她一把,将她直接公主抱了起来。 白芊芊虽然盖着盖头,但明显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十分震惊。 萧焱面上含着笑,抱着白芊芊,径直跨过了烧着大火的火盆,衣摆连一点灰都没沾到,围观群众全都叹为观止。 飞云更是惊呆在原地。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抱着白芊芊进门的萧焱。 他不是在做梦吧! 第377章 惊讶 门外传来了动静,满堂宾客都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去。 萧父面色铁青,还以为萧焱骑马逃婚去了,正打算派人去把萧焱抓回来,听见了门外的动静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他正欲发作,刚走出一步去,就看见了萧焱牵着白芊芊的手,在喜婆的指引下,正一步一步地往喜堂上走来。 众人都惊呆了。 白芊芊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成亲当日,不应该是新郎新娘二人各自抓着喜绸的一端步入喜堂的吗? 为何萧焱却是直接牵着她的手? 白芊芊察觉到了周遭炙热的带着探究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萧焱紧紧地握住不放。 她往萧焱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想让萧焱先放开自己的手,这样于礼不合,可是萧焱却只是在衣袖底下悄悄捏了捏白芊芊的手,动作亲昵,就是没有放开。 萧焱走到了吃惊的萧父萧母面前,躬身行了一礼:“父亲,母亲,儿子带着儿媳妇回来了!” 萧父萧母目瞪口呆地听着看着,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那只碍眼的公鸡早就被萧焱给关进了柴房。 喜婆在一旁唱和,萧焱和白芊芊一起行了三拜之礼。 他心中激动不已,眼看着白芊芊被一个人送入洞房,恨不得立刻跟着一起去,但是新郎官必须要接待宾客,他也不得不去。 酒过几巡,萧焱便假作不胜酒意,大喜之日,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假作挽留了几巡,便由着萧焱装醉离去了。 萧母忍不住心生奇怪。 这孩子,怎么一下子就跟转了性一样? 别是在故意憋着什么坏想要欺负白芊芊吧? 她心里忐忑,派秋霜姑姑去悄悄盯着萧焱。 飞云搀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萧焱,心里头直嘀咕,将军千杯不醉,今夜这是怎么了?这还没喝多少杯呢,怎么就醉成了这副德性了?走都走不动道儿了。 他还在怀疑间,二人已经走到了洞房前。 刚才还走不动道的萧焱忽然间又变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飞云:!? 萧焱沉声道:“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飞云:??? 少爷,你别是被夺舍了吧! 见飞云不动,萧焱还蹙眉看了他一眼,飞云不敢不从,只能带着满腹惊讶退下了。 萧焱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门。 秋霜姑姑站在门外不远处观望,飞云忽然冷不丁地出现。 “姑姑,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秋霜姑姑被飞云给吓了一大跳,狠狠地捶了他一下。 “毛小子!走路怎么一点儿声儿都不出!” 飞云嘿嘿一笑。 “姑姑,是夫人让您过来的吗?” 秋霜姑姑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继续盯着房间。 飞云循着秋霜姑姑聚精会神盯着的视线,疑惑地凑近秋霜姑姑。 “姑姑,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么远,您看得清吗?你想看什么不如告诉我,我眼神儿好,我替您看吧!” 房内的烛火忽然之间灭了。 飞云暗道不好。 少爷的听力那么好,定是听见了他刚才说话的声音了! 这下好了,什么也别想看见了,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秋霜姑姑暗暗吃惊,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飞云,问道:“这烛火……是,是灭了吧?我没老花了眼吧?” 飞云点头:“是灭了啊,怎么了?” 秋霜姑姑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珠子直转。 她急促地拍了一下飞云:“你快听听!能不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飞云不疑有他,刚要把耳朵凑过去听,下一秒立刻反应了过来,脸色刷的变得通红。 “姑姑……洞房花烛夜,有什么可听的……咱们还是快点儿走吧……” 秋霜姑姑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掐了飞云一把,飞云疼得差点大叫,幸亏及时忍住。 他疼得龇牙咧嘴:“姑姑,你掐我干嘛呀!” 秋霜姑姑恼道:“你没觉得少爷今日有些反常吗?” 飞云揉着伤口,反应了过来:“没错!少爷今日的确是有些反常!” 秋霜姑姑急忙追问:“哪里反常了?你快细细说说。” “他今日才喝了五十杯就醉了!”飞云一本正经地回道。 秋霜姑姑气得两眼一黑,恨不得掐死飞云。 “姑姑,今日还闹不闹洞房了?” “闹什么洞房,少爷吩咐了,不准他们去打扰,你天天跟在少爷身边,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啊你!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草吧!” 她盯着黑黢黢的屋子望了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几下飞云的脑门子,气得转身离开。 飞云也不知道秋霜姑姑这是怎么了。 “姑姑今天怎么这么大的脾气啊……嘶,下手可真狠啊……” 屋内。 白芊芊本来正在熟睡,盖头被她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放在了一盘,床上都是花生莲子等果子,她只能睡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看着十分乖巧可怜。 萧焱一进门就吹灭了蜡烛,动静虽然不大,但还是吵醒了白芊芊,白芊芊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直到萧焱听见了门外蹲墙角的人离去了,他才慢慢点亮了蜡烛。 屋内重新恢复了光明。 白芊芊从床上坐了起来,面上有些惊讶,似乎想问萧焱今晚怎么会过来。 萧焱看着床边摆放整齐的盖头,还有桌上已经被用得差不多的食物,心中了然。 这些情景,他从前便已见过。 只是彼时,他还以为白芊芊是在装而已。 二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白芊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最后什么也没说。 屋外不时还能传来远处热闹的宾客吵闹的声音。 屋内却是一室寂静。 萧焱紧张得喉结攒动,他暗暗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白芊芊跟前。 烛光浪漫,烛光中的美人,更是美得叫人心尖震颤。 白芊芊柔柔地直起了身子,有些惊讶地抬眸望向萧焱。 二人对视的那一刻,萧焱的心跳如鼓,白芊芊面上有些茫然,不解地看向他。 萧焱努力克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端坐到了白芊芊的身边,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征战沙场数年,在筠州的时候,更是无数次地受过伤遇过险,哪一次不是惊心动魄,生死一线,可他从未紧张到过如此地步。 “你……” “你……” 二人同时开了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白芊芊越发奇怪第看向萧焱。 她方才为了睡得舒服,将喜袍也给脱了,此刻身上只穿着红色的亵衣,虽比起白色的亵衣好些,但终归不是见人可以穿的衣服。 她伸手想拉一拉被子盖住自己,可被子被萧焱给坐住了,萧焱察觉到她的动作,转头看了她一眼,大约是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什么,他整个人一愣,耳尖顿时有些发烫,即刻就想站起身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张喜床床顶这么矮,他起身的动作太猛,后脑勺狠狠地磕到了床顶上,萧焱猝不及防,眼前一黑,直直地往下倒去。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白芊芊已经瞪大了双眼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而他只差一步之遥就要吻上白芊芊。 二人都愣住了。 第378章 判若两人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冻住了。 萧焱忍不住轻了呼吸,心跳如鼓,眼神却贪恋一般地注视着白芊芊,舍不得移开。 白芊芊面如火烧,见萧焱没有起身的动作,只能微微偏开头,轻声提醒了一句:“将军,我,我身子不爽利,今夜恐怕不行……” 不行什么,萧焱自然清楚,他的耳朵不自觉地红了。 他努力正色起身,面上平静道:“你安心睡吧,今夜……我什么也不会做的。” 极其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会烫嘴一般,萧焱说得极不自然。 白芊芊以为萧焱的意思是他去别处睡,谁知道萧焱却躺在她的身侧。 “你……” 萧焱装蒜地看向她:“怎么了?” 新婚之夜,她也没有赶新郎走的道理。 萧焱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语气有些可怜:“不行吗?” 白芊芊一怔,一瞬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她不太舒服地往里挪了挪身体,口中呢喃:“不是……是床上太多果子了……” 萧焱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立刻道:“你起身,我来弄。” 白芊芊站在床边,呆呆地看向萧焱,萧焱这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竟然在新婚之夜,为他的新妇勤勤恳恳地铺床。 而且面上还无半分不耐。 这实在是太不像他了。 二人重新仰面躺下,白芊芊心中带着疑虑,再加上身旁的萧焱存在感太强,导致她睡意全无,可她又不知该和萧焱说些什么。 两下无话。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白芊芊才沉沉睡去。 天亮的时候,白芊芊缓缓睁开了眼睛,猛的惊醒了过来。 “玉兰,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没叫醒我……” 她撩开帷帐,翻身下床,一抬眼却看见了早已穿戴齐整,静静地看着书等候在屋内的萧焱。 他一见她醒了,嘴角便勾起了弧度,放下了书,款步向她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还没……” 怎么还没走? 她还没问完,萧焱便已经默默蹲下身抬起她的脚给她穿鞋。 白芊芊吓了一跳,连忙抽回自己的脚,却没能抽回来。 “地上凉,先把鞋穿上。” “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了……”她想婉拒,可是萧焱已经不动声色地替她穿好了鞋。 有仆人在门外敲了敲门:“少爷,少夫人,醒了吗?该去给老夫人敬茶了。” 白芊芊应道:“醒了,就来!” 玉兰早就在门外候着了,听了白芊芊的声音便端着洗脸盆走了进来。 飞云也等候在门外,问道:“少爷,是回屋安置吗?” “去端洗脸水来。” 飞云:“……哦哦” 二人一起洗漱打扮好后,老夫人院里也来人了,萧焱看了门外一眼,径直走到了床边,拿起落红帕子,悄悄在手臂内侧划了一个口子,染了一些血上去。 婆子在门外唱喏,萧焱藏起伤口,唤人进来,将东西拿走了去。 白芊芊准备带着玉兰去敬茶,萧焱默默地走到了白芊芊的身侧,牵起了她的手,柔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飞云跟在身后简直惊掉了下巴。 默默捂住了嘴,悄悄跟上。 二人到的时候,堂上已经坐满了人了,萧焱和白芊芊先向萧母行了礼后,萧焱又带着白芊芊一一向嫂嫂姑姑们行礼。 萧母目露惊讶,和秋霜姑姑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白芊芊规规矩矩地跪下敬了茶,萧焱跟在她身侧,这是明摆着给了她脸面,本来还想借着机会提前敲打白芊芊的几个姑母,这下都偃旗息鼓了。 萧母也不好叫新妇一直跪着,走了个流程便给人赐了座了。 照理,萧焱陪白芊芊到这里就该离开了,接下来都是一些妇道人家的事情,可是萧焱却半分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跟着一起坐下了。 几个嫂嫂姑母面面相觑,疑惑地看向萧母。 萧母也纳闷呢。 “焱儿,你今日无事?” 萧焱喝了口茶:“母亲怎么忘了,孩儿昨日才刚成婚,圣上可是许了孩儿三日休沐的。” 萧母自然知道。 “我同你新妇说些体己话,你们爷们儿先退下吧。” 萧焱拉了拉白芊芊的手,白芊芊心头一跳,悄悄看了一眼萧母的眼色,可萧母低下了眸子,似乎没什么反应。 “那母亲可别拉着芊芊说太久的话了,孩儿就这一个新妇,可不想她守着太多的规矩。” 在场众人纷纷石化。 萧焱这是被人下了蛊了吧? 这婚约刚被定下之时,谁不知道萧焱的不满啊?那都就差摆在明面上了! 谁不知道萧焱早已心有所属,他的心上人一直就是青梅竹马的谢素素啊? 这怎么……怎么突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仅表现得对白芊芊满眼柔情,如胶似漆的,甚至宠爱有加,和之前那恨不得把白芊芊羞辱到死的模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啊! 这怎么不叫人心生怪异? 就连白芊芊都难掩惊讶。 萧母了解自己的孩子,他绝不会是一个曲意逢迎的人,不是他所愿的事情,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逼不得他。 可他也分明就没有做戏的必要啊。 然而众人的疑虑在接下来的数月内,渐渐的都被萧焱的行为给一一打破了。 萧焱是真心实意地宠爱着白芊芊,既不是被下了蛊,也不是在做戏。 萧焱表现的简直就像是娶到了自己的今生挚爱的模样,整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幸福之色。 白芊芊借着身子不爽利,来月事了,吃撑了,感染风寒了,受伤了,过敏了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借口推脱着,一直没有跟萧焱圆房。 按照常理来看,无论是再好脾气的丈夫,也该发脾气了。 白芊芊这明摆着就是在推脱,就是不愿意和萧焱行房事。 可是白芊芊既不想说原因,萧焱也不逼着她,而是每日陪着她,好像这便已经是足够让他感到幸福的事情。 这让白芊芊倒是忍不住好奇地主动问起萧焱来。 “将军你……没什么想问我吗?” 自从白芊芊开始行使管家之权之后,萧焱就将自己的书房搬到了白芊芊的书房里,每日晨昏定省都恨不得跟白芊芊一直待在一处。 此刻他本在专心致志地处理着自己的事情,听见了白芊芊问他,直接便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抬头回道:“问些什么?” 这一问倒是把白芊芊给问住了。 “将军你……不恨我吗?” 萧焱一顿,随后淡然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虽然现在的你也许不相信,但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并且永远都只会有你一人。” 白芊芊一愣。 倒不是对萧焱这语出惊人的告白所惊讶,而是他话中所提到的“现在的你”? 此话何意? 第379章 震耳欲聋 萧焱对白芊芊的满意,萧府上下全都有目共睹,萧父萧母等人也从一开始的不相信逐渐变得接受起来。 再加上白芊芊家事管理得极好,举手投足,行事作风皆是有礼有节,简直是让人挑不出来半点错处来, 不知不觉间,全府上下也都默契地忘掉从前关于白芊芊的各种流言,安心地过起自己的日子起来。 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本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可旧愁方去,新愁又来。 萧母每日瞧着白芊芊,心里都忍不住着急起来。 怎么都过去三个多月了,这肚子还一点儿动静也无? 她私下让秋霜姑姑盯过萧焱的院子很多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萧焱几乎是日日宿在白芊芊的房中。 那这就更不应该了啊! 难道是他们二人,有什么隐疾? 一旦心生了这样的疑虑,萧母便开始寝食难安起来。 若是他们夫妻二人,其中哪一个真的有问题,那可是大事,需尽早确认才行。 于是乎,萧母借着头痛之故,请来了府医看诊,萧焱闻讯带着白芊芊一起前来探望,萧母和秋霜姑姑二人故意你一言我一语的提到了府医还擅长给人调养身体,能让人多子多孙。 白芊芊听出来了萧母的弦外之音,脸一下烧了起来。 萧焱面上虽然看着一派淡然,但红透的耳尖还是暴露出了他的不淡定。 府医分别给二人探了脉,结果是二人身体都十分康健,没有丝毫异常。 萧母更发愁了。 夫妻二人走后,萧母忍不住对着秋霜姑姑吐起了苦水:“你说他们两个人都没问题,这怎么都圆房这么久了,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秋霜姑姑也是不解。 萧母忽然想起来了些什么:“那落红的帕子,你瞧见了吗?” “瞧见了,我还亲手给收起来了。” “你去取来给我瞧一眼。” 下人们取来了方盒,萧母取出了锁在里头的落红帕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满脸苦笑不得,嗤笑道:“这俩孩子,搁这儿蒙我呢!” 萧母好笑地放下落红帕子。 秋霜姑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随后也忍不住跟着失笑起来。 “少爷到底是未经人事,这落红哪里会流这么多血?” 这也怪不得萧焱,他对此事向来冷淡,从前也就只行过两次房事,两次还都不是出自自愿,都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哪里还有闲情会去留意得这些细节? “所以说,他们两个到现在都还没圆房呢?” 秋霜姑姑点点头:“合该是了,不然,早该有动静了。” 萧母疑道:“焱儿那小子向来不是个会和人逢场作戏的主,我瞧着他那模样,分明就是十分钟意芊芊。而且这芊芊,之前不是千方百计要嫁给焱儿吗?这怎么两人瞧着都有意,如今成亲了,居然都开始当起和尚了,吃起素来了?” “正是呢,我也觉着奇怪得很,而且老夫人您是没瞧见,少爷对少夫人上心的那模样,老奴从小看着少爷长大,可从未见到过少爷这般模样呢!” 萧母蹙眉:“别说你没见过,我又何尝见过?这样看来,可不像是焱儿他不愿意,倒像是……芊芊不愿意?” 秋霜姑姑疑惑不解:“外头先前都传,说少夫人是设计了少爷才得了这桩婚事的,那谢姑娘还为此伤心了好些日子呢,如今还在闭门不出呢,可见是恨透了少夫人的……可如今,少夫人也不愿意和少爷圆房,难不成……外头那些传言其实都是假的,少夫人和谢姑娘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少夫人真是不小心而为之的,而并非设计了他们?不然的话,少夫人为何迟迟不和少爷圆房呢?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少夫人心有愧疚,所以才不愿了。” 萧母点点头,深以为然:“我瞧着,也像是这么一回事。” 毕竟芊芊看着实在是乖巧,端庄的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谁见了能不喜欢?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既然都成亲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看焱儿那模样,三个多月了也没个冷脸,也没埋怨过,看这样子,只要芊芊不愿意,只怕他们俩一直也圆不了房。咱们得想个法子给她打破心结才行!” “那您觉着呢,该怎么做?” 萧母笑了笑:“你忘记了?当初我和老爷是怎么成的了?” 秋霜姑姑忽然回忆起来:“您要学先老夫人的……这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萧母乐了:“有什么不合适的?焱儿不也是这样出来的?” 秋霜姑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能反驳的来。 “你去吩咐小厨房,给他们做些好菜,送些好酒去!今夜没我的吩咐,他们院里的人都不许出去。” 秋霜姑姑得了令,立刻就去行动起来了。 夜晚。 萧焱忙完了神武军营的事情,踩着月色回来。 白芊芊有些坐立难安地等在屋里,见他回来了,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迎了上来。 萧焱看了一眼房内桌上摆的菜,猛然回忆起从前的一些事情来,身体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人也顿时口干舌燥起来。 他不太直视白芊芊天真无邪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怎么,怎么还没用膳?” 白芊芊有些局促:“老夫人吩咐了,要等你一起……” 萧焱本在喝水,闻言一呛,猛的咳嗽起来。 飞云忙上前给萧焱怕了拍背:“少爷,您喝慢点儿!” 白芊芊也吓一跳,递上了帕子给他:“你没事儿吧?” 萧焱的手指只是碰到了白芊芊的手,脸就一下涨红了起来,他一怔,顿时咳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玉兰给飞云使了个脸色,带着他退下了,屋内只剩下了萧白二人。 萧焱僵直了身体,东张西望。 白芊芊见他还没动筷,也没动筷子。 “……” “……” 二人沉默了好半天后,萧焱才打破了这份尴尬。 “母亲她……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白芊芊回想起秋霜姑姑同她说过的话,还有她给自己的药瓶子,脸上一下飞起了一层红晕,娇羞又可人。 她低下头,轻声回答:“没,没说什么。” 萧焱偷偷看着她的头顶,喉结滚动,他看了好一会儿。 末了,他隐忍地放下酒杯,轻叹一口气:“这饭菜都凉了,都不是你爱吃的,我去吩咐小厨房重新做一份来吧。” 他说罢便要起身,就在这时,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有些迟疑却又急促地拉住了他。 萧焱整个人都顿住了。 “不用换了……” 萧焱吞了一下喉结,没有回头,他张了张嘴,犹豫地问道:“那你,你……” 回答他的,是白芊芊迟疑了一会儿之后,默默牵住了他的手。 萧焱浑身的血液一瞬间都似乎冲向了心脏。 耳边只剩下了他滚烫而又热烈的心跳声。 第380章 感谢上苍 萧焱自问自己是个极其克制之人,可今夜也变得失控了起来。 萧母为他们准备的助兴酒早已不知何时被打翻在地,陈年的佳酿涓涓流淌在地,惹了一室酒香。 酒不醉人人自沉醉。 白芊芊恍恍惚惚,不知是何时被萧焱抱到的床上,地上满是纠缠不清的衣物,惊涛之下满是克制的汹涌。 婉转的音调动人心弦,灼热的心跳热火交织,淋漓的香汗浸透了床单。 原来,人的血竟可以如此滚烫,原来,人的气息竟能烫热到仿佛能将人给灼伤。 萧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狂喜,在震颤,在难以自抑的雀跃。 萧焱情难自已,白芊芊被动地接受着萧焱铺天盖地一般的热吻,柔弱的身躯招架不住地轻轻发颤,萧焱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白芊芊。 他隐忍克制的浓烈感情实在太过热烈,热烈到白芊芊一瞬间竟心生了自己被萧焱深深爱着的错觉。 她也不知何时被萧焱的真情所感染,她只觉得后来的事情她便都记不清了,整个人只如同坠入了云端一般,只能随着云海浮沉。 烛火烧了一晚上。 天明之际,白芊芊累到沉沉睡去,手臂都抬不起来。 萧焱支着额,侧着身,深情款款地看着熟睡的白芊芊,心底柔软一片。 白芊芊醒来的时候,萧焱早已去神武军营了,她看着自己满身“疮痍”忍不住咒骂了两句萧焱是狗。 因着这一次实在过分,白芊芊接下来的数日都没允许萧焱再碰自己。 萧焱开了荤后,便再也离不开似的,即便是白芊芊生着闷气,不准自己碰她,他也忍不住像个忠犬一般,日日抱着搂着白芊芊,仿佛鱼离了水就活不了了一般。 白芊芊被他缠得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你松开,太热了!” 萧焱飞快地吻了她一下,脸上堆笑:“今夜能不能不让我睡书房了……” 白芊芊黑了脸:“不行!” 萧焱顿时垮起了脸,像一条备受打击的小狗一般,尾巴都垂下来了。 他拉住白芊芊的手,撇着嘴,抬起可怜巴巴的眸子望向白芊芊,他如此英俊的相貌作出这般模样,任是谁看了都忍不住心头软软。 他央求道:“书房的床太硬了,我都睡不好……” 白芊芊软硬不吃:“那就让飞云给你多铺几床被子。” 萧焱长叹一口气。 他心思一转,垂头丧气道:“好吧,既然夫人不愿,那为夫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母亲看我最近似乎总是很忙,一直宿在书房里,恐我冷落了你,说什么也要我陪着你……我如今也只好和母亲实话实说了……” 白芊芊一噎。 “……” 萧焱软磨硬泡地终于是重新睡回了自己的院子。 白芊芊与他约法三章,若她说不许了,萧焱便不可再乱来。 萧焱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然对于床笫之事的约定,完全就是一个无赖,说过的话从左耳朵进去了就立刻从右耳朵出去。事后白芊芊生气了,他又极其自觉地弯下身段来,一遍遍地哄。 把白芊芊弄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这么甜甜蜜蜜地过了三个月,白芊芊总算是有了身孕了。 白芊芊有了身孕后,萧焱比谁都要紧张,尽管萧母已经拍了身边最得力的人来照顾芊芊,也减轻了她的许多事务,但萧焱还是如绷紧的弦一般紧张,他甚至为此和圣上请辞了很多事宜交给两名副将代劳,每日一有时间就守着白芊芊,哪儿也不去。 白芊芊看着他这副模样都觉得好笑:“没必要这么紧张,这府上有这么多人都照看着我呢。” 秋霜姑姑也笑:“是啊,少爷,有老奴在,你还不放心吗?” 萧焱心里清楚,但还是如临大敌一般,随时都准备着。 他的担忧让白芊芊心底一软,她拉住萧焱的手,安抚道:“你就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有事的。” 没想到萧焱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默不作声地一把抱住了她,把她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白芊芊一怔:“怎么了?” 萧焱却只是默默抱着白芊芊,自言自语般地说着:“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的,一定不会!” 白芊芊心里疑惑,疑惑萧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她刚想开口询问,脖子上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意。 她心下一惊,捧起了萧焱的脸,关切地问他:“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入府数月,从未见过萧焱落泪的样子,这让她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萧焱看着她关切的脸,眼眶红得更厉害。 他按住白芊芊捧着他脸的手,回忆起从前,心像被人拉扯一般的痛苦。 “芊芊,我一定会让你和孩子没事的……一定会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哭得像个孩子一般的无助,白芊芊虽不知道萧焱突然的这是怎么了,但还是努力安慰他,她轻轻地抱住萧焱的头,拍着他的后背道:“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别哭了……” 萧焱整个人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埋首在芊芊的怀里,哭得更加不能自已。 而白芊芊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侧,直到他终于停止了哭泣。 白芊芊摸了摸已经平静下来的萧焱的眉毛:“你怎么回事?为什么看着我的眼神这么……悲伤?好像我曾经抛弃过你一样。” 她说着觉得好笑,萧焱却满脸认真地看着她。 “不是你抛弃过我,是我不好……” 白芊芊玩笑道:“萧焱啊,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我啊?” 萧焱满目柔情地看着白芊芊,一字一句地认真回道:“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为你奉献生命的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得快死了的喜欢……” 白芊芊受不了地捂住他的嘴:“你从哪里学的这么的油嘴滑舌的?” 萧焱没有回答她,心满意足地抱着心上人,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 这一定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除了感谢上苍垂怜,什么也无所求了。 第381章 春日拈花 白芊芊怀孕之后害喜得厉害,萧焱便专门从珍馐阁请来了厨子,每个换着法子地给白芊芊做吃的。 可不管厨子怎么变着花样地做,白芊芊还是动了两筷子就想吐,这可把萧焱心疼坏了。 他替白芊芊拍着背,面色深沉,眉毛蹙得仿佛害喜的是他自己。 他从前竟不知,怀孩子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情。 原来芊芊以前,这样的日子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去的。 他心中越发心疼又愧疚起来,只能极尽所能地给她最好的照顾,多陪伴着她。 他拉住芊芊的手放在怀里,满脸心疼道:“生孩子这般辛苦,咱们要这一个就行了。” 白芊芊听着唇角微微上翘,回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原是辛苦的,但你能这般心疼我,辛苦也变得不辛苦了。 ” 萧焱心都跟着化了,抱着白芊芊不肯撒手。 白芊芊无奈地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 飞云急匆匆地赶过来,迈开的步子就差一脚就进门了,看见了屋内相拥的两个人登时一个脚刹停住,差点没把自己给绊倒。 白芊芊留意到了他,忙对萧焱道:“萧焱,你该回军营了。” 萧焱耍赖般的不动弹。 “今日没什么大事,就是新兵审核,我不去也可。” 白芊芊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 “神武军营的新兵就是大梁的未来,怎可随便,你快去吧,回时记得给我带穆芳斋的桃酥来,可好?” 听到白芊芊突然有了胃口,萧焱立刻激动起来:“你想吃,我现在就去给你买回来。” 白芊芊哭笑不得。 她对着飞云摆了摆手。 飞云东张西望,指了指自己:“?” 玉兰白了飞云一眼,直接推他出去,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待到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白芊芊扬起了她小巧的下巴,猝不及防地亲了萧焱一下。 萧焱神情恍然,一瞬间呆若木鸡。 唇上余温犹在,萧焱使劲眨了几下眼睛,眸中星光闪烁,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 白芊芊心中突突直跳,面如火烧却强作镇定,努力冷静道:“你若乖乖听话,下个月……等我胎像稳固了,我就许你回房睡……” 萧焱只觉热血上涌,一瞬间仿佛变回了个毛头小儿面对心爱之物一般难掩兴奋。 白芊芊被他的反应逗笑,萧焱面上一红,难掩羞涩,他使坏一般地搂住了白芊芊的腰,本想挠她的痒痒肉给她点厉害,可已对上她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睛,自己就先败下阵来。 他深情款款快递注视着白芊芊的眼睛,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未及,他俯下身去,含住了白芊芊的唇,接了一个又柔又深的吻。 直到白芊芊红透了一张脸,上气不接下气的,气得把他赶走,萧焱才餍足地松开她。 日子过得像蜜一般的甜,犹如春日拈花,夏夜扑萤,时间打马而过,渐渐的便到了白芊芊的分娩之日。 这一世,萧焱和谢素素彻底断了个干净,自娶了白芊芊之后,便和谢素素再无瓜葛,也没娶谢素素过门,萧焱心想,这一世,芊芊定是能顺利分娩,母子平安的。 然而,上天似乎又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白芊芊突然提前分娩,分娩之日,萧焱几乎把马鞭都给挥断,飞奔回了萧府。 他不顾产婆的反对,不顾萧母的阻拦,势要守在白芊芊的身侧,陪着她分娩。 白芊芊痛得厉害,可产婆吩咐过不能浪费力气,便一直都在极力忍耐着。 直到看见带着一身寒气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的萧焱推门而入时,她一直隐忍的害怕一下便如泄洪之水爆发出来。 萧焱心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急忙走到床前拉住了白芊芊的手。 “别怕芊芊,别怕!这次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白芊芊来不及思考他话里的不对,突如其来的剧痛便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痛死过去。 她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 产婆有条不紊地帮白芊芊接生:“少夫人,再用力,再用点力!” 萧焱看着汗如雨下的白芊芊,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这痛苦。 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眼前受罪,世间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做得到无动于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芊芊逐渐变得气竭,萧焱心惊胆战,怒道:“你们怎么回事!为何还没接生出来!” 产婆抹了一把汗,面色沉重。 “将军,少夫人这胎实在太大了……少夫人生不下来,眼下少夫人和孩子,只能保下一个……” 那熟悉的锥心之痛一瞬间如附骨之蛆一般密密麻麻地向萧焱袭来,让萧焱几乎站立不住。 “将军!少夫人快不行了,这样下去,小少爷也会出事的!尽早下决断啊!” 萧焱神情恍然,疯了一般的失了神,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不行!我两个都要,两个都要!” 老夫人闻讯赶来,看了一眼失了控的萧焱,忙让飞云和秋霜去拦住了他。 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全然不能思考了。 产妇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若遇事不决,就是即刻丧命的事情。 她挥挥手让下人们把萧焱给强行带了出去。 “听我的,保大的!” 产婆正准备齐心协力挽救,可猝不及防的一声婴儿的啼哭叫在场之人全都失了反应。 白芊芊拼尽了最后一口力气,生下了孩子。 萧焱在屋外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喜极而泣:“芊芊!” 可他来不及为母子平安感到高兴,床单上遍布的鲜血便让他一瞬间如坠冰窖。 凌乱的床上,白芊芊如被汗水浸透,苍白如纸,满床的鲜血似将她身上的血都给流尽了一般。 她虚弱地努力抬起眸子看向萧焱所在的方向,想对着他笑一笑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还想撑住最后一口气看一眼孩子,可眼皮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重到一点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产婆看着一瞬间脸色白的几乎和白芊芊一模一样的萧焱,一句话也不敢说,求助似地看向萧老夫人。 萧焱看着丧失生气的白芊芊,突然吐出一大口血来。 “焱儿!” 第382章 仇恨 “芊芊……芊芊……芊芊!”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浮起,周身的疼痛感也随之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周遭的声音开始由远及近。 萧焱仿佛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将军……将军!” 萧焱努力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一双熟悉的眼神和他魂牵梦绕之人的眼神重合在了一起。 萧焱如劫后重生一般欣喜,紧紧地抱住了眼前人。 “芊芊!” 扶桑呆在了原地,如同被定身了一般。 萧焱声音中带上了哭腔,语调颤抖:“还好,你没事……” 白芊芊心底一惊。 她如今是扶桑,萧焱怎么会认出她来? 这没道理。 她试探地退开了萧焱,解释道:“将军,我是扶桑,不是白芊芊……” 萧焱猛然一震,他推开扶桑,定睛细看。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白芊芊。 他的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痛感让他的呼吸陡然粗重。 “将军,您身上都是伤口,还是静养身体,别乱动的好。” 疼痛感带给了萧焱一丝的清醒。 他抬眸观察了一番周遭,是他在筠州时的营帐,他愣了一瞬,旋即苦笑起来。 原来…… 原来是一场梦。 扶桑不知道萧焱梦见了什么,萧焱在睡梦中一直在叫着她的名字,这让她心情很是复杂。 她端来了一碗汤药:“将军,您昏迷了好些天了,现在神武军营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您呢,您还是喝些汤药,早些好起来吧。” 飞云他们得了将军醒过来的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看到了安然无恙的萧焱他们忍不住喜上眉梢。 飞云激动地喊:“将军!你可算醒了!” “军营里都差点乱了套了!” 萧焱很快地接受了现实,平复下心情。 他不发一言地接过了药碗,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痛和苦都能让人保持清醒。 冷静下来后,萧焱问道:“那日绳索为何会断开,你们可有查明真相?” 刘赟:“当日在场所有人都被扣押到地牢了审问了,可只审出了是柳小姐暗中命令了士兵要给扶桑一个教训,趁其不备,推她下了悬崖,至于是谁暗中解开了绳子,没有一个人招供。” 魏荇冷笑:“什么法子都用了,他们就是翻来覆去的吗,就是那么一句话,不知道,不是他们做的!那贼人分明就在他们其中,要不就他们完全就是一伙的!真没想到咱们军营里,居然也有喂不熟的白眼狼!照我的意思,就都给他们砍了,以儆效尤!” 萧焱顿了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扶桑:“虫蛊呢?” 扶桑一怔,立刻点头回道:“虫蛊没事,我放在军医那边帮忙照看了。” 飞云傻了眼:“将军!都这个时候了,您能不能多顾及一下您自己啊!” 萧焱不以为意:“我这不是没事吗?” 刘赟和魏荇面面相觑,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萧焱艰难地盘腿起身:“刘副将,把地牢里那些人都放了。” 众人俱是一惊。 “将军!放了他们可就是放虎归山了啊!将军三思啊!” “是啊!将军,他们不能放!” 萧焱微微颔首,满脸的胜券在握:“要抓老鼠简单,找到老鼠窝才难,你不让他们出去放消息,如何找得到真相?” 飞云反应过来:“将军的意思是,让他们去放假消息?” 萧焱赏识地点了点头:“今日我醒来的事情不可走漏出去,对外就宣称我伤重难愈,已经时日无多了。” 魏荇担忧道:“将军,这样做恐怕会影响军心啊。” 军心一乱,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刘赟沉思了片刻,持有和将军相同的意见:“将军说的没错。兵者,诡道也,不先骗到自己人,如何骗到敌人?再者说,我们即便是找到是谁下手的又如何,幕后黑手还可以再派其他人来,不如借此机会诱敌深入,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们就陪他们好好演这一场戏吧。” 任疆境内。 阿日斯兰的寝殿,冷清而又空荡。 乌鸦再次传来了好消息。 “萧焱伤重,时日无多”。 查尔干难掩兴奋:“太好了少主!我们的人成功得手了!” 阿日斯兰却目光淡淡,无甚反应,他面无表情地烧掉了纸条,神色莫名。 查尔干不解:“少主为何不高兴?难道,此事有诈?” 阿日斯兰轻笑道:“萧焱是何人,查尔干你难道不清楚吗?” 查尔干凝滞片刻,顿时变了神色:“这难道是假消息?是萧焱故意放出来的?” 阿日斯兰不置可否。 “他此举何意?是为了引诱我们出来?那大梁那边若是也信了怎么办?这岂非得不偿失?” “他只是试探罢了,你以为,他当了十多年的神武大将军,当真会拿扰乱军心开玩笑吗?” “他不过是在试探试探我的实力罢了,想看看我有何后招。” 查尔干神情肃然:“那少主既已察觉萧焱的用意,此刻是否按兵不动为宜?” “我们自然不用动,会有人替我们去动的。” “少主的意思是……” “把这消息密送给图兰,让他去替我们做。” 查尔干得令。 “对了,少主,还有一事,我们的人,把石头和庆生都给带回来了。” 阿日斯兰淡淡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夜间,阿日斯兰去找了小林子。 小林子依旧一脸默然,毫不掩饰对阿日斯兰的恨意。 阿日斯兰不以为意地笑道:“小林子,今日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小林子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阿日斯兰也不恼。 他点点头,让下人把人给带了上来。 石头和庆生被人押进了寝殿,小林子一愣,连滚带爬地冲到二人的面前。 可预想中的重逢的喜悦并没有出现。 石头和庆生满眼恨意地瞪视着穿着胡人服饰,打扮光鲜的小林子,恶声恶气地骂道:“滚开,你这个叛徒!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胡人的走狗!” 小林子如遭雷击,脚步一绊,愣在原地。 庆生看了一眼阿日斯兰,又看了一眼小林子,忽然了然了一些什么,他啐了一口,怨毒地咒骂道:“真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蛇鼠一窝,真是让人恶心!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儿!不要脸的东西!” 他们话音方落就被下人狠狠地照心窝子提了一脚,二人登时吐出了一大口血来,面上尽管满是痛哭之色,眼底的恨意却始终不减。 第383章 瓮中捉鳖 小林子仿佛疯魔了一般,扑了上去,挡在石头和庆生面前。 “不许你再伤害他们!” 阿日斯兰动作微顿,看向小林子的表情变得柔和。 “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可以放过他们。” 石头如一头勃然大怒的野兽,面容狰狞:“小林子,如果你没忘记你是大梁人,就杀了他!” 小林子浑身巨震,表情慌乱。 杀了他? 他办得到吗? 庆生:“小林子,你忘了你是神武军了吗?你忘了你的根吗?为什么还不动手?为什么!” 小林子脸色苍白的看向他们,面上的犹豫和挣扎交织着,表情十分痛苦。 石头:“懦夫!你上啊!” 庆生:“你还要继续当叛徒吗?” 小林子踉跄着后退几步,痛苦地抱住了头,悲泣起来。 阿日斯兰看向小林子的目光却越发的柔和,甚至有些高兴。 他靠近了小林子,温柔地抚上了他的脸,语调欣喜:“我知道的,你心底是有我的,你是舍不得伤害我的。” 小林子仿佛被戳穿了心思,满脸悚然地抬头看他。 阿日斯兰轻抚他的后背,眼神温柔。 “你们退下吧。” 方才还十分激愤的“石头”和“庆生”忽然变了一副嘴脸,满脸惊惶:“少主,可以放过我们了吗?您答应过的,您……” 他们话音未落,刀光闪烁,顷刻之间,二人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滚热的鲜血铺满了地面。 小林子疯了一般地失声尖叫起来。 阿日斯兰不顾他的挣扎,紧紧地抱住他。 “没事了小林子,没事了。以后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永远地陪着你的。” 查尔干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几次故技重施了? 小林子的犹豫就这么能取悦到他吗? 再这样下去,不止小林子疯了,少主也要疯了! 他甚至有些同情敌看向歇斯底里的小林子。 纵使他享受着从前从未享受过的荣华富贵,可却被少主的爱困住,就像一只一辈子无法离开牢笼的金丝雀。 与其让他继续这样疯下去,还不如一刀杀了他痛快。 小林子被下人们带了下去,阿日斯兰正了正衣冠,眼眸阴冷,和方才判若两人。 “萧将军想‘死’,不如成全了他。墨王不是正在赶赴筠州吗?去给图兰放个消息,让图兰去解决了他。” 狗咬狗,咬的越疯当然才越好。 \/\/ “离筠州还有多远?” “王爷,还有三日路程。” 黑甲卫全军原地整顿歇脚,酷热的日头晒得人嘴唇干裂,军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好几层。 墨景行扫视了一眼疲惫的黑甲卫。 “前方是埠州了吗?” 阿福看了一眼堪舆图:“没错,到埠州城附近了。” “派几个人去庄子上,找农户们采买一些瓜果回来,水囊带着,再多取一些井水回来。” 福宝领命,几个士兵策马而去。 “那是不是黑甲卫?” 几人躲在山上,偷偷观察。 另一人仔细辨认:“是黑甲卫没错,快回去通知首领!” 消息传得飞快。 图兰心情大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查尔干,你做得好!要是没有你探听来的消息,我怎能如此轻松地就寻到墨景行的下落!” “雍王此人心机深沉,虽然早就告知了我墨景行会携黑甲卫来筠州,却一直对墨景行的路线讳莫如深,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 “不过查尔干,你居然有这等的本事,我怎么从不知道?” 图兰面上带着笑容,眼底却藏着怀疑之色。 查尔干神情淡然,微微一笑:“首领忘了?压力坤死后,您就将‘卖花会’的旧部交由给了我。埠州一直就有‘卖花会’从前的隐线,正巧看见了有人马去庄子上采买瓜果,认出了他们是黑甲卫,这才第一时间传了消息回来。” 图兰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他拍了拍查尔干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你做的很好,我必重重赏你!” “谢首领。” 次日,一精装小队秘密被召集起来,掩人耳目,埋伏在了埠州与筠州的交接处。 黑甲卫继续前进着。 福宝仰头望了望天。 “爷,好像快下雨了。” “寻个地方避雨。” “前头不远处有处驿站,但得过了这个山道,这山道几年前发生过泥石流,要是这雨突然下下来,恐怕不好过去。” 墨景行蹙眉:“附近没有别处可以避雨?” 福宝面露难色。 “近处都是平原,只能去前头了。” “穿过山道脚程要多久?” “少说也要半刻钟。” 墨景行沉思了片刻:“加快脚程。” 他策马向前,福宝穿军令下去,黑甲卫集体往山道小跑。 “来了!所有人,做好准备!” 埋伏在山头的人躲在滚圆的石头后面,只等墨景行带队走到山道正中央,就要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前头的准备做好了吗?” “放心吧头儿,这儿没人比我更熟!前头和后头都做好了拦截了,只等他们进来,就都别想出去!” 几人目光阴狠,死死盯着黑甲卫们。 不一会儿,整齐的脚步声便从山道底下传了上来。 “就是现在!” 数十个硕大的滚石从山坡上飞速而下,山底下的士兵们方寸大乱,猝不及防地躲避起来,众人纷纷逃向山道两头,这时忽然暴雨倾盆,山道两头的土质疏松,顿时如同流沙一般堵住了士兵们的去路,黑甲卫便如同瓮中之鳖一般被死死困住。 “哈哈,得手了!这可真是轻而易举!回去报告首领,咱们可以领赏了!” “别急,还早呢!派几个人下去,找到墨王爷的尸首,把他的头颅带回去,那几辈子都不用愁荣华富贵了!” 雨势见小,几人摩拳擦掌,全都跃跃欲试,你推我搡地挤下山坡,往已经平静的山底而去。 “我看这传说中的黑甲卫,也不过如此!瞧瞧!还不是全都被爷爷我略施巧小计就全都给砸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山崖底下,几人往满地的泥沙和石头后寻找尸体。 “奇怪……这怎么,一点血也没看到?” “我分明看见了石头砸中了好几个人啊,怎么一具尸体也没看到?人都去哪儿了?” “难道都被泥沙给埋住了?我们还要挖出他们来不成?” 几人嘴上埋怨着,嫌恶地看着沾满了泥的鞋,十分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这时,忽然有一人的脚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抓住。 那人吓了一跳,跳将起来。 可跳了半天,那从泥中伸出来的铁手似铁钳一般死死地禁锢住了他的脚。 众人看着他面红耳赤地跳脚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蠢货,居然被一个死人给吓成了这个样子,哈哈哈哈哈哈!” “看看他平时那吆五喝六的样子,原来胆子竟然比针还小!”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被嘲,面上却无半分恼怒之色,反而表情越发的惊恐。 “不是……这好像不是死人……好像还活着……” 他惊疑的话音方落,底下瞬间伸出来了数十双手,地面上的人全都被拉住了脚。 众人脸色剧变。 “这怎么回事?诈……诈尸了吗?” 雨声渐渐又变得大了起来。 山坡上观望着的领头眯着眼,看向忽然像被烫到了脚一般跳起来的几人,疑惑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话音方落,几个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人忽然被一下吞进了泥里! 几人惶惶然,只露出了上半身,泥地里的黑甲卫突然噌的拔地而起!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齐划一地斩断下了几人的头颅。 泥地顿时鲜红一片! 而一切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 目瞪口呆的领头惊讶得失声,一转身就被一柄利剑拦住了去路。 安然无恙的墨景行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眼神幽深。 福宝在旁撑着一柄黑亮的纸伞,身后是如影子一般默然无声的黑甲卫。 雨水沿着他们冷硬的盔甲留下,满是肃杀之气! 领头那人满面震惊,惊恐道:“不,这不可能……我分明看到你骑马进来了……你是如何办到的?” 墨景行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死人是不必知道这些的。” 领头骤然醒悟了些什么:“进山的是你的替身?!” 墨景行诡秘一笑,神色淡淡。 “不可能,你怎能预知我们会在此埋伏?” 福宝扯了扯嘴角,满是讥讽,指了指天。 领头心下一惊,原以为天降大雨,乃是天赐我也。 却不想墨景行身经百战,总是做着万全的准备,提前想到了一切危险! 他慌乱败错的眼神骤然浮现出了一丝恐恐惧。 图兰首领怎会想与这样的人为敌?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应付的对手! 他拔脚想要跳下山坡自救,可一个弩箭却在他转身的瞬间,刺穿了他的喉管,顷刻毙命。 福宝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用于传信的信物。 墨景行负着手,语气淡淡:“告诉他们,‘得手了’。” “是!” 第384章 你到底是谁? “真得手了?” 图兰大喜过望,整张脸上洋溢着狂喜。 他朗声大笑,仿佛胜利已经在望。 查尔干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他已经预料到,此番出其不意,势必会给黑甲卫造成打击。 但他也没想过,竟然仅靠着天时地利,居然就将黑甲卫给一网打尽了。 巴尔得意洋洋:“墨景行当了五六年的瘸子,这腿刚好没多久就敢这般不自量力,与我们任疆为敌,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 大家都心中激动,胡人终于能够翻身了!阿布那,您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得到安息了! 赫兰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布鲁见了,赶紧跟了上去。 “赫兰,打了胜仗,你怎么不太高兴?” 赫兰神情冷淡。 “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的直觉一向如野兽一般敏锐。 再加上他曾经在神武军营里待过,见识过萧将军和大梁人的计谋和手段。 即便是任疆此时仿佛得道天助一般,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先机,他也并不认为大梁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带着这个疑惑,他去找了阿日斯兰。 如今的阿日斯兰,明明是图兰的一个傀儡,过着毫无实权的生活,仿佛只是一个胡人的摆设,可当赫兰见到阿日斯兰的那一刻,却让赫兰心生一股莫名的敬畏感。 阿日斯兰站在池边给鱼喂食,见到他来,也只短暂的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看?” 二人的对话向来都是言简意赅,如同亲兄弟一般,都能准确的猜到对方在问什么。 这也许是二人从小互换了身份留下的孽缘吧。 可阿日斯兰却故意装傻:“你在说什么?” 赫兰轻抿嘴唇,眼底有些许不满。 “是你在搞的鬼吧?” 阿日斯兰微侧身,专心致志的喂鱼。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与虎谋皮!一个萧将军就已经不好对付了,你居然还敢迎上墨王爷,你知不知道玩脱了,整个任疆就完了!他们不是你能应付的对手!” “有何不好?” 赫兰一愣。 “图兰事事为我分忧,有他冲锋陷阵,有何不好?” “你就不怕他察觉到了之后,要了你的性命吗?” “我的命,不是早该没了吗?” 没有纳日松的牺牲,没有赫兰的幼年丧父,没有阿布那旧部的舍生忘死,阿日斯兰早就不在人世了。 既然他们能够做到将生死置之度外,舍命一博。 那他又有何不可? 只要是为了复仇,他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可以舍弃。 赫兰一张脸铁青的可怕。 “你别忘了,你的性命是多少人换来的!你不珍惜你的命,也别搭上为了你拼死走到这里的其他人!” 他愤而离去,临走之时看到了变得胆小如鼠的小林子,一张脸上怒意更深。 他竟然认了这样的人为主。 当初真是瞎了他的眼! \/\/ 筠州,神武军营。 萧焱这边也得了消息。 刘赟神色担忧:“将军,是否要派人前去救援?还是就近从埠州调兵?” 魏荇:“被泥石流淹了,恐怕黑甲卫凶多吉少,埠州已经有一些守城兵去救援了,但是黑甲卫人员众多,救援起来,他们人手根本不够,只怕……” 飞云:“只怕还是需要我们筠州增援人手。” 萧焱:“圣上那边收到消息了吗?” 飞云“埠州太守已经八百里加急传讯了,算算时间,该传到了。” “等不及了,救人如就火,现在就速领一万精兵去救援。” 刘赟自告奋勇:“将军,我去吧!” 魏荇否决:“不行,你现在明面上是神武军营的指挥官,将军目前‘生死未卜’,你一个总指挥官去像什么话,还是我去吧。” “不可!你们两个现在都是神武军营的主心骨,缺一不可,将军,还是我去吧!” 萧焱否决了他们的意见。 “我去。” 众人震惊。 “将军,不可!你身上还有伤呢!” 萧焱心意已决:“我如今既已放出消息时日无多,飞云离开神武军营也会生疑。为今之计,只有我亲自去才最为合适。” 飞云看了一眼萧焱,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墨将军可是白芊芊如今的未婚夫。 虽说人命关天,国家为大,当抛下个人恩怨。 但前夫去救未婚夫……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让人呼吸困难的画面了…… “将军!请带我一起去吧!” 扶桑突然走了进来,眼神坚定地看着萧焱。 “将军身上有伤,且我也懂得医术,黑甲卫遭受埋伏,一定伤亡惨重,将我带上的话,一定能够帮得上忙的!” 白芊芊听到墨景行出事的消息后就心急如焚。 她虽然不知道墨景行为何会来筠州,但也许目的和萧焱一样,都是抱着最微弱的希望想要挽救她。 她必须去救他!她一定不能让墨景行出事! 刘赟蹙眉看她:“谁允许你擅自进来了?” 飞云正要赶人出去,萧焱沉思了一番后,却把人留下了。 “她说的没错,我此番前去,的确需要大夫,军医不能跟着我走,她跟着我去,最为合适。” 魏荇不信任地看着扶桑:“可是将军,此人不可相信啊!” “信不信的,我心中有数。” 魏荇还欲再劝,飞云立刻眼神制止了他。 别劝了。 忘了谁在山崖底下救下的将军了吗? 若真要杀了将军,山崖底下那可是最好的机会! 可扶桑没有这么做,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扶桑对他们将军有意! 而将军也破天荒地对她不抗拒。 白芊芊已经是墨王爷的未婚妻了,将军也不能一直守着白芊芊这辈子都无人照料吧。 虽说扶桑的身份实在不好,但只要将军喜欢,她又没有坏心思,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魏荇没看懂飞云眼里的意思,可将军心意已决,他也只得作罢。 “你最好别存什么歪心思,否则我定叫你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几人离开去做准备。 扶桑为萧焱做了一个帮助固定伤腿和肩膀的装备,有这些装备,萧焱的受伤的骨头就不会轻易挪位,还能骑马。 萧焱看着默默为他穿好装备的扶桑,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何时做好的这些?你早知会有今日?” 这已经是明着试探了。 扶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也不恼。 “将军不必疑心我,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那你为何要为我做这些?” 即便是军医,都做不到如此体贴入微,面面俱到。 扶桑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 “你救了我一命,这自然是我的报答。” 萧焱不买账。 “我救了你一命,你也救了我一命,我们应该算是两清了才对。” 扶桑抬起清亮的眸子,沉心静气地看着他。 “一码归一码,将军心里已经两清,我却是有些东西不得不还的。” 尤其是他为了救白芊芊的这份心意。 她时刻记着,感恩在心。 萧焱忽然弯腰捏起了扶桑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我从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的眼神让我十分熟悉……” 扶桑心里陡然一惊,不由得向后仰了仰脖子,想要拂去萧焱的手,可萧焱却并不从她。 “上次给我送膳也是,整个军营内,只有我的近侍飞云知晓我吃不了花生,我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及过,你究竟是从何得知的?” 萧焱的话让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扶桑的下巴被捏出了一片红痕。 从前在萧府的时候,萧母说过一嘴萧焱吃不得花生,会浑身起红疹。 后来萧焱伤重昏迷,不清楚此事的士兵送来了带有花生的吃食。 她当时以为萧焱睡着了,便悄悄让人把吃食给撤走了,重新做了一份没有花生的上来。 可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都被萧焱给看见了。 萧焱逐渐逼近了扶桑的脸,眼里逐渐冒出了一丝冷寂。 “你到底是谁?” 第385章 贵客到来 白芊芊内心闪过了一瞬的慌乱,但是面上却不显。 她现在顶着的是扶桑的脸,萧焱本就是个不信鬼神之说的人,即便他此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也绝对猜不到此刻他面前的她会是白芊芊。 于是她变了表情,装作有些羞涩的模样躲开了萧焱的手。 “将军这话说的,我能是谁呢?还是……将军希望我会是谁?” 萧焱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扶桑一咬牙,整个人伏在萧焱的腿上,似豁出去了一般说道:“将军想要我是谁,我就能成为谁……” 萧焱的眼里顿时闪过了一丝厌恶,他冷着脸推开扶桑。 “不准靠近我!” 扶桑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做委屈不甘状。 戏演得上头了,她还咬着唇,委屈道:“难道因为我是胡人,将军便不能接纳我了吗?” 萧焱内心的最后一丝怀疑也荡然无存了。 他冷声呵斥:“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以后休要在我面前胡言,退下!” 扶桑泫然欲泣地捂着嘴冲了出去。 再晚一秒都怕笑场了。 一切准备就绪。 扶桑背了一个包袱,携带上了许多用得上的草药,临走之际,她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把虫蛊一起带上,思来想去,说不定有用,还是一并带着了。 一万精兵分三路往埠州靠近,萧焱带着一队精兵从中路出发。 而埠州境内,埠州太守林易府上。 前院正厅内,林太守立身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位身着便装的贵客坐在了主位。 “王爷,守城的护卫都已经派去‘救人’了。” “你派了多少?” “守兵共五百七十名,除去几个离不开人的,去了有四百五十余名。” 墨景行点点头。 若只是派一点人去做做样子,那很难叫人相信。 “空缺的岗位,让黑甲卫换上衣服替上。” “是!” 福宝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爷,筠州那边也得到消息了,已经派了人马过来支援了。” 墨景行早有所料,只是点了点头。 福宝神色犹豫。 墨景行抬眸:“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爷知道来救您的人是谁吗?” 墨景行微哂:“除了萧焱,还有谁最合适?” 福宝有些意外:“爷是怎么猜到的?” 墨景行但笑不语。 “萧将军身边,似乎还带了一个女子,身份还很特别,是墟门关守城的女儿。” 林易微讶:“是俘虏?” 墨景行修长如玉的手在方桌上轻点,眼中若有所思。 “派去昊山之巅的人马可有消息了?” “已经到了,但寻了数日,都未寻到紫心莲的下落……” 说到底,这紫心莲就是程老说来哄骗王爷的东西,从未有人真的见过,哪能真寻得到。 福宝心中腹诽。 外头有小厮过来通传。 林易蹙着眉瞪了他一眼,看了一眼墨景行的眼色,堆笑道:“王爷莫怪,家中从未来过盛京的贵客,所以家里老祖宗想留您吃个家常便饭,不知……” 福宝下意识想婉拒,他们眼下最要低调行事,府上的女眷,还是不要接触的为妙。 墨景行却抬眼制止了他:“本王贸然来你此处本就多有叨扰,去拜见老夫人也是分内之事,既如此,便麻烦林太守了。” 林太守诚惶诚恐,难掩惊喜:“哪里的话,不麻烦不麻烦!王爷肯光临寒舍那是下官三生有幸!王爷请这边请!” 墨景行走出一步停了下来:“还请林太守莫要再老夫人跟前言明我的身份。” “那是自然,王爷的身份我没透露半分,家中老太太也只知道是盛京来的贵客。” 墨景行微微一笑。 林太守侧身引路,穿过垂花门,走到了主院的万寿堂,林家老夫人拄着拐杖在嬷嬷的搀扶下,正翘首以盼。 见到人来了,林老夫人眼前一亮。 墨景行行了一礼:“请老夫人安。” 林易在旁边看着冷汗都要下来了。 林老夫人动作缓慢地走下台阶:“贵客多礼了,快快请进!” 墨景行微微一笑,没什么架子地轻轻搀扶着林老夫人一起进了屋。 屋内正厅早已布好了菜。 偌大的一张桌子满满当当,足有上百样菜,还用了汝窑最好的瓷器。 林易擦了一把冷汗,低声解释道:“贵客千万别误会,下官平日里府上吃食只有四菜一汤,荤腥也不多的!便是年节会客,也没有这般丰盛的,因您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老祖宗这才下了血本的!” 福宝看着林太守一边流着冷汗一边忙不迭的解释的模样就忍不住偷偷发笑。 墨景行用安定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用这般紧张。 他越紧张,他的身份就越容易暴露。 老夫人坐在主位,主位右侧坐着墨景行,左侧坐着林母,林母的身侧坐着林太守,再旁边就是林太守的几个兄弟和家中的嫡庶子弟们,小的都正襟危坐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想看墨景行又记起了离家中父兄的叮嘱,只鹌鹑一般的乖顺的坐着,不敢言语。 “埠州不富庶,没有什么好酒好菜能够招待贵客,还望贵客海涵。” “哪里哪里。” 林家小辈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山珍海味。 就是过年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 那女儿红还是老夫人珍藏了多年的宝贝,今天都给挖出来了。 这还叫没有好酒好菜? 他们心中对墨景行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了。 乖乖! 这别是盛京哪位了不起的大官吧? 林府虽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但一向循规蹈矩,食不言寝不语是每个小辈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林老夫人更是,往日里若有小辈用膳之时小声低语都是要严厉训斥的,今日却难掩激动,几次都想同墨景行说话,又恐乱了规矩,只能忍着用完了膳后,豁出一张老脸留下墨景行说话。 林太守想替墨景行拦下来,但墨景行不忍搅了老夫人的一片心意,还是留了下来。 家里来了盛京的贵客,这是林府从未有过的殊荣,是要拜谢祖宗先辈的! 林老夫人面上有光,话匣子也忍不住开了起来。 “老朽倚老卖老,留贵客说话,还望贵客切莫见怪!” 墨景行摇了摇头。 “是晚辈多有叨扰,老夫人盛情款待,晚辈愧不敢当。” “敢问贵客是在京中哪里任职?” 林太守吓了一跳,忙给老夫人使眼色。 都说了贵客身份不能多问了。 这老太太怎么还…… 墨景行摆摆手,并不生气:“晚辈姓陆,名彧,是兵部侍郎陆正之子。” 福宝一口气没憋住,差点笑出声来。 远在盛京的陆彧也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陆彧啊……好名字,好名字!”林老夫人虽久居深闺,但也清楚一些事情,“哎,我想起来了,陆彧不是那个娶了墨王爷嫡亲妹妹的那个陆彧吗?怪不得我总觉着这名字好生耳熟!” 了不得了不得!这可是墨王爷的妹夫啊! 第386章 天生君主 筠州到埠州并不远,萧焱他们赶了三日。 白芊芊心中为着墨景行的安危担心不已,一路上也没喊过一声累。 到了埠州的地界,萧焱先与埠州的太守会面,却意外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墨景行。 墨景行和萧焱遥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默契的心照不宣。 白芊芊远远地看见了墨景行,眼眶立刻就红了一圈,却极力隐忍着。 太好了…… 他没事就好! 她攥紧拳头,暗暗提醒自己。 此刻她的身份是扶桑,不是白芊芊,眼下不是相认的机会。 墨景行会出现在此处,而萧焱也并不意外他还活着,就证明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的打算。 此刻的她最好低调行事,不要做出任何显眼的举动为妙。 曾经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异常和平又平静地共处一室,这个场景,白芊芊从前从来就不敢想象。 墨景行淡讽:“还以为将军真的时日无多了。” 萧焱反唇相讥:“我也没想到墨王爷如此吉人天相。” 二人神情淡淡,再抬起眸来,彼此眼底都是冷意,似能把空气也给冻住一般。 白芊芊默默在心底收回了方才觉得二人竟然能够相安无事的话…… 二人剑拔弩张地对视了一会儿,又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林太守在一旁守着两尊大佛,额头上堆满了汗。 “王爷,将军,既然二位都已无恙,那下一步应当如何做?” “算算时间,任疆也快按捺不住了,应当过不了几日,就会来攻了。” “福宝,你去通知黑甲卫做好准备,马上就有一场硬战需要打了。” 墨萧二人又扫了对方一眼,彼此都移开了视线。 福宝和扶桑二人如芒在背地看着二人,选择性地假装眼盲看不见。 林太守左右为难,擦着额头的冷汗陪着两尊大佛。 “二位大人,下官家中已备好了晚膳,二位……可否赏脸?” 萧焱满脸抗拒地看向墨景行。 跟他一桌吃饭? 墨景行表情淡淡,虽没看萧焱,但拒绝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林太守额头冷汗不止。 要不…… 他还是叫小厨房去备两桌? 他这月的俸禄可真堪忧啊! 好在二人虽彼此看不惯,却也没有为难林太守的想法。 而且二人眼下都是不宜出现在外人面前的身份,只得便宜行事。 福宝怪异地看着自家爷和萧将军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样子。 这画面放在从前实在是难以想象! 墨景行这才注意到站在萧焱身后不远处的扶桑。 但不知为何,她的眼神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萧焱留意到墨景行的视线,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下意识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墨景行眼神里有了一丝的探究。 萧焱没看墨景行,而是淡淡地冷声道:“墨王爷,请自重。” 墨景行也不恼。 他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福宝却气不过。 “将军真是好雅兴,行军打战还携带女眷?还是个胡人,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和我们将军说话!” 林太守慌忙劝和。 萧焱看着墨景行,对着身后的扶桑吩咐到:“你退下。” 扶桑低下头,默默退了出去。 “说实话,本王也很好奇,将军为何会带着她?” 一个胡人身份的俘虏,一个为大梁作战的神武大将军。 本就不是能够放在一起的存在。 萧焱也不隐瞒,薄唇微抿,语调变冷。 “你若保护不了白芊芊,就趁早腾出位置。你救不了她,我自有办法!” 墨景行漆黑的眸子,骤然缩紧。 空气仿佛都被瞬间冻结了一般。 墨景行静默了片刻。 “她就是你的办法?” 萧焱懒得再与他废话,晚膳也没用多少,兀自站起身。 “总比你什么都做不了的强。” 福宝怒不可遏,几欲发作。 墨景行却神情专注严肃。 未几,他走出几步,叫住了萧焱:“将军留步。” 萧焱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 “将军……可是寻到了紫心莲?” 墨景行目光满带希冀。 林太守疑惑不解:“紫心莲,怎么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他思索半晌:“哦,下官想起来了!这不是传闻中能够医死人药白骨的仙草吗?可下官记得……这明明就是前人的杜撰之物啊……” 福宝给他疯狂使了个眼色,示意林太守赶紧闭嘴。 王爷焉能不知…… 他只是需要一个支撑他的希望罢了! 萧焱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再看向墨景行的视线,已经少了几分敌意和讥讽,反倒多了几分复杂。 他负手而立,冷哼一声:“我若真的寻到了紫心莲,王爷打算用什么来同我换?” “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 “我若要白芊芊呢?” “……” 空气一瞬间变得令人窒息不已。 饶是林太守这个边远小城的太守,也多少听闻过萧将军和墨王爷的一些前尘纠葛。 萧焱神情虽带着挑衅的笑,可眼神里的坚定却是势在必得。 墨景行神色莫名。 “将军慎言!方才这话,就足让王爷治你个大不敬的罪!” 萧焱更逼近了一步:“王爷方才不是说,什么都可以给吗?” 墨景行垂首,忽然一笑。 他再抬起头来,眼底却只有同情之色:“本王算是真的明白,为何芊芊执意要离开萧将军了。” 萧焱面色微变。 “芊芊是人,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有她自己想去的去处,她不是我的物品不是我的附庸。我可以给你金钱,地位,权势,哪怕本王的王位。 “你若拿得起,本王尽可都拱手相让。” “但本王给不了你白芊芊。” “她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 萧焱面色铁青,袖中的拳头攥得跟铁拳似的。 墨景行突然叹了一口气,语调未变,充满了真诚。 “但本王相信萧将军其实同我一样,无论如何,都会拼尽全力救她。” 萧焱听了这话一怔。 而后自嘲般的笑了笑。 他再抬起眸看向墨景行,二人的眼神里都藏着一样坚定的东西。 他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萧焱心中怆然,突生一股挫败感。 他大约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输给墨景行了。 同时心底也满是密密麻麻的酸痛。 芊芊嫁给墨景行,一定会比嫁给自己幸福。 他终归还是没能学会如何去珍爱一个人。 他也没想到,墨景行会抛去男人之间的胜负心和尊严之争,主动地向他开口,向他传达了求和的信号。 这样的人,最懂如何拿捏人心。 天生就适合当一个君主。 如果没有从前的这些纠葛,也许他和墨景行,也会成为莫逆之交。 “救芊芊的方法,是……” 第387章 归位 “将军的意思是……由王爷的近侍护送我回盛京?” 扶桑难掩惊讶。 墨萧二人能和平地站在她面前这一点就已经让她十分惊讶。 更重要的是,萧焱居然会同意让墨景行来护送她去救自己。 下一秒,墨景行做出了一个令众人更为吃惊的行为。 他走到扶桑的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白芊芊心中震颤不已,伸出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隐忍住收了回来。 她避开墨景行行的礼:“王爷,扶桑万万担不起王爷的礼!” 墨景行却执意行完了礼,诚恳道:“扶桑姑娘当得起这礼。” 扶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扭头不敢看他,肩膀微微颤抖。 “若扶桑姑娘能解救墨某夫人的性命,墨某将毕生感激不尽。” 扶桑默默点头应下。 福宝连夜护送扶桑回了盛京。 而墨景行和萧焱则兵分两路,提前做好了布局,就等任疆来自投罗网。 几日后。 扶桑被福宝秘密送进了盛京,趁着夜色,进了墨王府。 染霜惊讶地看着眼前胡人装扮的女子。 “你确定她能救白姑娘?” 任疆和大梁正在交战,一个胡人居然来救一个大梁人。 这如何不叫人起疑心? 不等福宝开口解释,扶桑直接解下了面纱,附耳到染霜低声耳语了几句。 染霜的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不再怀疑。 “这个秘密,只能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明白吗?染霜?” 福宝突然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 染霜瞬间冷静了下来。 “跟我来!” 染霜带着扶桑走进了白芊芊的卧房,福宝不放心,想要一同进去确认。 染霜却拦住了他。 “你做什么?”福宝挑眉。 “请相信王爷的判断。” “你……” 福宝咬了咬牙,愤然退去。 扶桑进屋之后,便放下虫蛊,直接走到了放着她身体的床前。 她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内心紧张不已。 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 她慢慢伸出手去。 那她的肉身和自己的灵魂相接触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归位! 她牵住了自己的手。 下一刻,天旋地转! 染霜也不知在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一瞬间便看到方才还精神奕奕的扶桑一下昏倒在床边,而白芊芊的手似乎抖了一抖,紧接着二人都一同陷入了昏睡。 染霜心急如焚。 想起了方才扶桑在耳边提醒自己的话。 如果她突然昏迷在床前了,一定要立刻分开她们两人。 她立刻上前将晕倒了的扶桑扶到了一旁的贵妃椅上。 床上的白芊芊手指又动了一下。 她右手腕上的红莲印记红光闪现,下一瞬,竟然彻底消失了! 而同时,昏迷的扶桑也忽然动弹了一下,她的手腕上则莫名地多出了一个本该在白芊芊手腕上的印记。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染霜惊讶地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白芊芊和扶桑同时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染霜震惊不已:“白……白姑娘?!你醒了!” 长期的昏迷使得白芊芊的肉体变得十分的疲惫,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染霜连忙上前扶起了她。 白芊芊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和身体,喜悦瞬间充满了她的内心,终于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 而醒转过来的“扶桑”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最后视线与白芊芊的目光交汇。 “你居然真的成功了,白芊芊……” 白芊芊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短暂地反应了一会儿,便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原以为,是李姨娘用蛊将自己的灵魂抽离,迫使她肉体昏迷,导致她阴错阳差投身到已故之身——扶桑的体内。 可这一次的灵魂归位,却阴错阳差地给了原身的残魄一个得以容身的容器,使得二人彻底地分离。 原来,根本不是李姨娘做的手脚。 一直是原主的残魄在从中作梗。 想清楚了这一切后,白芊芊的内心居然变得异常的冷静。 “这便是天道轮回,因果循环吧。” 扶桑短暂地愣了一会儿,旋即有些脱力地一笑。 “我原以为招来你的魂魄后,让你替我活过这一生,为我改变我从前走错的路,最后我还能将你重新送走,继续过我想过的生活……” “可是没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想走的路与我想走的路,终究不是同一条路。为此我从中作梗了数次,可依旧没能改变分毫!我甚至越来越不能掌控回我自己的身体……” “我原以为,这一次,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努力,我一定能够成功夺回我的身体……” “可我万万没想到……” 扶桑森然地一笑:“没想到我竟还是斗不过你!” 染霜震惊不已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完全不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 白芊芊掀起被子,缓步走下了床。 “我从未想过与你斗,是你自己执迷不悟。” “你说什么?” 白芊芊冷眼看她,目露嘲讽:“不是我请神容易送神难,而是你早已不该存在这个人世,你不过是一缕妄念罢了。” “我所想的,从来都是完成你心中所愿,助你超度。是你一直执迷不悟,留恋人间。” “扶桑”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忽然诡异的笑起来,越笑越大。 染霜蹙着眉头,戒备地看着她。 笑声逐渐变小,扶桑拭去眼角的泪,忽然款步走向白芊芊。 染霜双眉锁紧,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白芊芊的面前,如同一只守卫领地的母狼,眼神暗暗发出警告。 “染霜,不必拦着她,她伤害不了我。” 染霜停顿了一下。 白芊芊冲她点了点头,染霜才不得不挪开了位置。 “你怎知我伤害不了你?” 白芊芊目光很平静:“你所要的,不在这里,我也再也妨碍不了你。” 原身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萧焱的爱。 而她与萧焱,早已是陌路人。 “你现在是自由身,你想得到的人,就该由你自己去争取,我再也不会为你所驱策。” “扶桑”看着自己的脸上陌生的眼神和表情,内心一阵刺痛。 萧焱。 你就是爱这样的“白芊芊”吗? 她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左右,永远遵循自己的内心而活。 即便有人要她万劫不复,身败名裂,她也依旧能向阳而生,扶摇直上。 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缺失,明白了前尘因果。 “白芊芊,作为你成功了的礼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 “你的孩子。” 第388章 趁人之危 “你说什么?!雍王的幼子褚少珩是白姑娘的……” 染霜满脸震惊。 “而且,白芊芊,你曾经亲眼见过他的。” 白芊芊瞳孔骤缩,呼吸一窒。 “我见过?” 白芊芊仔细回忆。 忽然猛的震惊。 “是那个……那个患有哮喘的孩子?” 她紧紧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心痛的声音哭出来,手指忍得都在颤抖,心里更是被针刺一般的疼。 “你现在知道了,也于事无补了。褚少珩已是皇室子弟,以后,也只能是皇室子弟。” 雍王为何要偷偷将萧焱的孩子换走,白芊芊一下便猜中了他的意图。 褚少珩是雍王最后的王牌,而白芊芊无权无势,又没有证据,根本不可能要回孩子。 而褚少珩天生体弱,从娘胎里便落下病根,雍王利用完这张王牌后,他也没有命长大,雍王甚至都不用费心善后,便能轻而易举拿下江山…… 真是好狠毒的一番绸缪! 白芊芊苍白的脸色,目光逐渐变狠。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虫蛊。 雍王他有命设计,也得有命成功才行! 他既不仁,就休怪别人无义! 扶桑以白芊芊孩子的下落作为交易,让白芊芊派人安全地护送自己离开盛京。 而白芊芊也让染霜和玉兰将自己醒来的消息大肆传播出去。 与此同时,筠州墨景行和萧焱的计谋大获全胜,不仅成功地给了任疆致命的一击,大伤了任疆的元气,甚至还乘胜追击,连攻了任疆三城。 白芊芊给墨景行去信报了平安,便开始了下一步的绸缪。 满朝文武都沉浸在此次大胜的喜悦当中,唯有雍王满面郁色。 “萧焱和墨景行这次可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竟连圣上和本王都诓骗了去!” 杨初莹小心地替雍王顺气:“王爷,消消气……” 雍王愤怒地甩开杨初莹娇嫩的手:“你要本王如何消气!图兰痛骂本王言而无信!还要挟本王若是毁了盟约,就要将本王的所作所为全都抖出来!让本王陪着任疆共沉沦!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要本王如何才能吞下这口恶气!” 杨初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忍下痛色,揉了揉手腕。 “王爷难道忘了,您的手里不是还有王牌吗?” 雍王眼神一转,神色顿时由阴转晴。 “这张牌,本王本打算最后用,现在提前用了,还有些惋惜。” 杨初莹笑得柔媚,纤纤俗手柔弱无骨般地搭在雍王胸前,整个人依在雍王身上。 “时候早晚的有什么打紧的,最要紧的是有用,有了萧将军这张牌,王爷何愁大事不成?” “可从前只有萧焱,本王这张牌倒是一张绝顶的好牌。可如今,筠州那儿不止有萧焱,还有墨景行……” 雍王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王爷不曾听说吗?” “听说什么?” “墨王爷的未婚妻白芊芊,最近奇迹般地醒了……” 雍王吃了一惊:“醒了?何时的事?” “就在前日。” 雍王一双如同黑洞一般诡异的眼眸忽地发出亮光。 他按下心中激动,一把抱起了怀中人。 “莹儿,你可真是本王的福星!哈哈哈哈哈哈哈!” 次日,墨王府内。 润雪满面喜色地去找染霜。 “染霜!你快看,这是福宝给我买的簪子!他还说……王爷许他婚事自主,等年后就……哎?染霜,你怎么了?怎么留这么多的汗?” 染霜面色有些苍白,润雪贴心地伸出手来替她擦汗,她猛地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藏起袖中的密信。 “我没事,天儿太热了……” 润雪满腹狐疑。 假山这边是墨府里最凉快的去处了,染霜今日为何没伺候白姑娘,反倒一个人待在这儿? 但她心思单纯,加上此刻心里都被喜悦填满,瞬间便忘记了这点事情,又叽叽喳喳地同染霜分享起来。 染霜却有些异常,全程都心不在焉,有些走神。 润雪担忧地问:“你别是中了暑气了吧?还是身子不爽利?” 染霜摇首:“我没事……对了,白姑娘说今日裴小姐会过府来,我先去安排了。” 她行色匆匆地离开。 润雪疑惑不解。 内院正厅,裴蓉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一见到已经安然无恙的白芊芊,眼眶立刻就红了。 “芊芊,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为你担惊受怕!” 白芊芊笑了笑,招呼下人端来了裴蓉最喜欢的枫露茶和点心。 “我这不是醒来了吗,你还哭什么鼻子?” 裴蓉擦了擦眼泪:“我这可不是哭鼻子!我这是高兴!” 两个闺中密友亲密无间的说了好一会儿子话。 “你都不知道,说起这事儿来我就气愤!你还记得你开的医馆里和你师出同门的那个师姐吗?” 白芊芊疑道:“你是说……素芳?” “对对对!就是她!”裴蓉情绪激动道,“从前药婆不是给了你一本医书吗?那医书你可还仔细看过,还在不在原处?” 白芊芊一怔:“玉兰,去书房看看。” 玉兰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便慌慌张张地拿着一个空了的檀木匣子回来。 “小姐,不……不见了!” 裴蓉气得一拍桌子:“我就说!看吧,我猜得真就一个准儿!你昏迷这段时日,宫中太医院举办了太医院擢选的医考,她明明第一轮的时候就被刷下来了,可后来太医院人数没补齐,又加开了一次擢选,她便突然跟变了个人儿似的!突然就变成了擢选的第一名!这前后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你说奇不奇怪?” 玉兰也恍然大悟:“我说素芳她为何之前有段时间来探望小姐探望得特别勤……原来,她竟是来偷东西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屋子人都为这事儿气愤不已。 “药婆为着小姐昏迷不醒的事都快愁坏了身子,她倒好!不顾同门情谊,不顾小姐曾经的恩义,反倒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裴蓉气急:“这下认证物证俱在了,我看她还敢不招!我这就请姑母带我进宫!” 白芊芊看她们这般义愤填膺的模样,本想拦着,让她们先冷静。 可她忽然转念一想,变了注意。 “裴蓉,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 第389章 触及内心的感动 筠州。 大获全胜的消息令神武军和黑甲卫军心振奋。 萧焱身体已经渐渐好转,扶桑做的护具十分便于他的伤口愈合,他伤口愈合得极顺利。 刘赟大笑:“任疆此次受此重创,该向咱们大梁求和了吧?” “再这么打下去,输家一定是他们!” “王爷,有您的信!” 传讯的士兵将信递给墨景行身边的侍从,萧焱站在不远处,余光瞥见了一眼信封上秀丽的字,顿时心气不顺,臭着一张脸就要离开。 白芊芊顺利醒过来的消息早就传过来了,墨萧二人都俱是松了一大口气。 担忧过后,便是相思。 只不过有人是单相思,有人是双相思。 萧焱一张俊脸都快冷得结冰了。 结果人还没走出两步,便被传讯兵急急忙忙叫住。 “将军,还有你的信!” “本将军的?” 萧焱狐疑地接过信,还以为又是上头传达什么指令的信,结果当接过的是和墨景行一模一样的信封的信的时候,全场俱寂。 墨景行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刘赟和魏荇两个人都十分会看眼色,装作没看见地自行退下了,离去时脸上都带着满满的吃惊。 萧焱拿着信,一瞬间像被冻住了一般。 飞云第一次在萧焱的脸上看到了手足无措这四个字。 墨景行装作不在意地低下眸,抬脚欲走。 可萧焱绝不会放弃这么一个能让墨景行不舒服的机会。 他忽然勾唇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嚣张。 “王爷应该不会吃醋吧?” 墨景行嘴角僵硬,眼睛变得如墨一般的黑亮。 “自然不会。” 二人暗暗交锋,飞云默不作声。 “那王爷大人大量,应当也不会怪罪于她吧?” 墨景行眉毛一抽:“自然。” 萧焱越发自得:“王爷想不想知道她给我写的什么?” 墨景行礼貌地冷笑:“应当不会是将军心里想听的。” 萧焱顿时黑了脸。 墨景行得意的笑了笑:“本王就先行告退了,将军自便。” 萧焱毛都快炸起来了。 这是他的军营,墨景行倒像个主人一样! 他冷笑一声,气鼓鼓地甩袖回了营帐,脚底生风了一般。 二人各自回营,都有些急切地拆开了信。 白芊芊在给墨景行的信里报了平安,同时还说了一些别的事情,正是和萧焱的那封信里的内容有关。 墨景行越看神色便越加深沉。 而萧焱这边,满怀着紧张和期待,小心地拆开了信件。 信件里的内容令他大吃一惊,他看到最后,只剩下了满腔的愤怒。 他怒拍桌案,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 是雍王偷梁换柱,换走了他的亲生儿子! 芊芊在心中提醒萧焱,让他早做心理准备,迟早有一天,雍王绝对会以此要挟萧焱,让萧焱不得不妥协于他,为他卖命。 并且她还在信中提到,她会想办法将褚少珩救出,在此之前,萧焱切记一切如常,切不可轻举妄动。 这一点不用白芊芊提醒,萧焱也省得其中的利害。 只是此刻他的满腔怒火无从发泄,恨不得将雍王碎尸万段!煮其肉,烹其骨!叫他万劫不复! 和他同样愤怒不已的人,还有打了败战的图兰。 此刻他的宫殿内一片狼藉,怒火让他整个人变得凶残又可怕。 殿内尸横遍野,全是死囚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着,他养的爱宠秃鹫吃得几乎走不动路,却仍旧发泄着自己的凌虐欲,不停地撕咬着,尖叫着。 图兰目眦欲裂,杀红了脸,巨大的挫败吞没了他的理智,满腔的怒火不仅烧得他五内俱焚,更烧得无辜弱小哀嚎不止。 “雍王那边还没来信吗?” 下属冷汗俱下。 “还……还没……” 他话音方落,外头便有人急急忙忙来传讯。 “首领!大梁那边有消息了!” 图兰突然冷笑一声,面容扭曲可怕,他一步一步逼近瑟瑟发抖的下属。 如蛇蝎一般阴毒的声音响起。 “你方才不是说,还没有消息吗?” 下属吓得腿软,普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方才……方才是没有的……” 图兰不爽地咬了咬牙,额头青筋暴起,脖颈上凶狠的血管更是让人心悸得可怕。 下一秒,传讯兵的脸上便被喷溅上了滚烫的热血,死不瞑目的下属直挺挺地倒在了他的跟前,惨死的眼球快掉出来一般,死死等着他。 传讯兵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图兰随意擦了擦手,便接过了雍王寄来的消息。 读完了信。 方才还十分疯狂的图兰,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看来他之前放弃墨王,选择和雍王合作果然没错。 雍王这般野心勃勃的人,只要给他一个钩,他自己便会想尽办法咬钩。 墨景行那般捉摸不透深不可测的人,才最是难办。 在信中,雍王还隐晦地提醒了一番图兰,叫他多留意一番身边人。 图兰若有所思地看完了信,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眼神变得锐利且阴狠。 “去把查尔干叫来,我近来对少主的关怀太少了些,都不知道少主最近在忙些什么……” \/\/ 墨钰来探望嫂嫂。 粥粥都已经能蹒跚学步了,嘴里咿咿呀呀的,圆鼓鼓的眼珠子黑亮得像黑曜石一般,清澈又可爱。 白芊芊看着心都化了。 墨钰心领神会,笑道:“嫂嫂要不要抱抱他?” 白芊芊一怔。 “我,我怕抱不好他……” “嫂嫂放心,粥粥皮实着呢。”奶娘将粥粥抱给白芊芊。 白芊芊紧张得呼吸都轻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抱着他,粥粥不怕人,吃着小手指头,睁着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白芊芊。 白芊芊像捧着一块豆腐一般,只敢轻轻地抱着他。 小孩子软软香香的身体躺在她的怀里,她的心仿佛被涤荡了一般,既欢喜又感动。 粥粥看着看着白芊芊,忽然开开心心地笑起来,眉眼都笑得像月牙儿一般,浑身都兴奋地扑腾着,像一只有力气的鱼儿一般。 白芊芊鼻尖酸涩,眼圈湿润。 粥粥虽还不通人事,但却对身边人的情感极其敏感,看着白芊芊似乎十分难过,他的笑容也跟着收敛了起来,小脸蛋有些严肃地直勾勾地盯着白芊芊。 半晌后,他忽然伸出藕节一般的小手,认真地去抱住了白芊芊的脖子。 白芊芊满脸震惊地被他抱着。 小家伙挣扎着站直身子,勾着白芊芊的脖子,没心没肺地笑。 白芊芊却再也忍受不住,流下了泪,将粥粥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触及心灵的感动令她情难自抑,泪流不止! 墨钰在一旁看着,眼圈也渐渐泛红。 为母则刚。 当了母亲之后,她便能共情许多事情。 她知道嫂嫂从前嫁过人,也差点就能有自己的孩子。 此刻粥粥的一个暖暖的拥抱,也让她再也无法伪装自己表面的坚强,彻底地卸下了心防来。 第390章 暗涌 墨钰认真地看着白芊芊,眉眼温和:“嫂嫂以后定会是个好母亲。” 白芊芊面色微红:“墨钰,我与你兄长还尚未完婚……你还是,莫这么叫我了。” 墨钰掩唇一笑:“我阿兄都将墨家的玉牌赠你了,完不完婚你都早已是我阿兄认定的人了,你若不好意思,我便先唤你芊芊姐吧!” 玉牌? 白芊芊这才想起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玉牌。 这还是之前墨景行中狼蛛毒的时候,亲手给她戴上的,上面还有一个墨家的刻字。 这玉牌成色甚好,便是她这么一个外行都能瞧出极为贵重。 但她不知,原来这玉牌是墨家传给儿媳妇的玉牌,说是一句传家宝也为过。 “这么多年了我都不曾见过我家兄对哪家的女子钟意过,直到芊芊姐姐你的出现。家兄腿疾也痊愈了,如今甚至还能带着黑甲卫重新上阵杀敌!芊芊姐姐,你可真是我们墨家的福星呢!” 白芊芊面上一红,忙摆手。 她又不曾做过什么。 墨景行能有今天,都是他自己付出的努力,与她无干。 玉兰走了进来,对着墨钰和白芊芊行了一礼。 墨钰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玉兰,心领神会。 “芊芊姐姐,你大病初愈多仔细些自己的身子,好好休息。今日是我多有叨扰,我这就先带粥粥先回去了。” 白芊芊起身相送。 “小姐,您让奴婢打听的事情有着落了。” “素芳如今已是太医院女官,专门负责宫中娘娘们的问诊。” “女官?”白芊芊奇道,“圣上竟准予赐女医官身?” “奴婢也觉得奇呢!您不知道,她这官身得来,更是稀奇呢!” “说下去。” “您还记得从前您参加宫宴之时,见过的德妃娘娘吗?那德妃娘娘除了在潜邸之时为圣上诞下过大公主和四皇子,入宫之后便再无生育,后来经过素芳的医治,竟然奇迹般地又有了身孕!” “此事以后,素芳的身份和从前便大不相同了!圣上老年得子,龙颜大悦!将素芳破格提升为了女官!掌管着太医院的所有女医!她的医术如今更是了得,在宫内很是得脸!宫里的许多娘娘,都指定了要她为她们看诊!” 怪哉。 素芳的医术她十分了解,即便是突飞猛进,也很难达到如此地步。 白芊芊疑惑:“此事,药婆也知晓?” 玉兰摇头,脸色沉了下来:“素芳进了宫之后,便音讯全无。药婆还曾去信给素芳,怕她在宫内不习惯,你猜怎么着?她居然一封书信都未曾寄回!” 她越说越愤慨。 “她从小都是药婆带大的,如今风光无限了,竟然对药婆完全不闻不问!从前和她一同在程氏医馆的时候,药婆对她有多好,多少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白芊芊若有所思。 “小姐,奴婢怎么想,都觉得此事有蹊跷!她当初趁着小姐晕倒,墨府人仰马翻之际,假借探望却偷偷将药婆给你的医书给偷走!如今,她在太医院春风得意如鱼得水的,一定都是因为这本医书的关系!” “小姐!这医书是药婆特意留给你的!她不问自取,实在无耻!这口恶气,奴婢实在是忍不了!” 白芊芊倒是看起来很平静。 “何必生这么大气,不值当。” 玉兰气急败坏:“哎呀,小姐!” “别急,这医书是药婆赠予我的,我势必会要回来。” 若无之前的这些琐事,此刻她也本该在太医院内实现她想做的事情,也许还能见到褚少珩。 “那小姐准备如何要回来?” 白芊芊神秘一笑。 \/\/ “染霜……染霜?染霜!” 染霜猛地回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 她迅速调整好神色,看向润雪,干巴巴地笑道:“怎么了?” “你近来是怎么了?怎么自从白姑娘醒来过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染霜表情微变,移开了视线。 “没有,我就是近来有些劳累罢了。” 润雪怀疑地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润雪盯着她:“你可不许有事儿瞒着我!” 染霜后背一僵:“我不会瞒着你的。” 润雪如释重负地笑笑:“那就好!染霜,你待会儿得空了,帮我看看我的绣活儿如何?我想给福宝哥哥绣一对护膝……” 染霜干笑着点了点头。 入夜。 墨府里的丫鬟和护卫们在巡院。 染霜披着黑色的斗篷,行色匆匆地走向后门。 躲在暗处的福宝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墨府外不远处的巷子深处,一黑衣人早已等候在此处多时。 他一见染霜脸色便变得十分地差,口气也是十分的不客气。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主子吩咐的事情,你竟还没办好?” 染霜语调紧张:“近来府上访客众多,白姑娘日日都在见人,根本就没有独身的时候,我实在是找不到时机下手!” 那人嗤笑:“凭你的本事,连她的主卧都进不得?” “染霜,你该不会,是有异心了吧?” 染霜眼色一变,忽然扑通一声地跪下,惶恐道:“染霜不敢!主子予我又再造之恩,若无主子当年的搭救,就无染霜的今日,染霜不敢背主!也绝不会背主!” 那人冷冷一笑,眼底满是狠厉。 “那就别光说不做啊。” “再给你三日期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三日之后,你若没能完成主子的任务,到时候就休怪主子无情!” “是……” 那人很快消失于夜色。 染霜平静的起身,掀开了斗篷的兜帽,脸上已丝毫不见方才惶恐的神情。 福宝从暗处走了出来。 “这下你可以信我所言了吧?三日之内,必须送白姑娘离开盛京!” 福宝双手抱着剑于胸前,谁也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瞬,锋利的刀锋便已对准了染霜。 “你不如先解释一下,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染霜丝毫未显惊慌,目光平静地看向福宝。 “不管你信与不信,从爷替我手刃了仇敌开始,我的主子,便只有爷一人。” “你与其在这里同我白费功夫,不如先想想,要如何安然无恙地护送白姑娘离开盛京。” 第391章 病症 “我不会离开盛京的。” 白芊芊的突然出现令在场的两人俱是一惊。 染霜面有愧色,默默低下了头,用力一跪。 “染霜背主,有负爷所托,还请姑娘责罚!” 白芊芊忙拦住了她。 “你何错之有?你如此费心我的安危,是我该谢谢你。” 染霜鼻尖一酸,内心更加五味杂陈。 福宝沉声:“姑娘,为今之计,您必须离开盛京!爷如今身在筠州,和萧将军并肩作战,若是雍王拿住了你,爷势必掣肘。为了爷,为了整个墨府,姑娘也必须要离开盛京!” 染霜也认真地点头。 “我若离开了,那墨钰呢?墨老夫人呢?” 二人一愣。 “你们以为雍王敢动我,便不敢动他们了吗?” “我已身在此局,便注定不能独善其身,而我更不会为保全自己而放弃墨景行的家人。” 福宝深叹一口气,挣扎道:“可……” “你们放心,我有办法能够自保。” \/\/ 翌日一早。 白芊芊坐在了裴蓉的马车里,同她一起进了宫。 “芊芊,你总算是想通了!我们这就杀进去,让王素芳那个女人,乖乖地把你的东西还回来!” 白芊芊掩唇一笑。 “裴蓉,我们今日入宫,不去太医院。” 裴蓉一愣:“不去太医院?那你让我去找我姑姑要入宫的玉牌做什么?” “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见谁?” “见丽妃娘娘。” 合庆宫。 太监将白芊芊一行人引进了宫殿。 “姑娘在此稍候,容奴才前去通传。” 白芊芊颔首浅笑。 不一会儿,丽妃娘娘便无比热情地派人将白芊芊一行人迎了进去。 “芊芊,我们姑侄二人,当真是许久未见了,你久病初愈,如今身子可还好?” “劳娘娘挂念,芊芊身子已经大好。” “那就好那就好,等墨王爷打了胜战回来,你们也好尽早完婚。” 丽妃娘娘说着说着轻声地咳嗽了一下,她偏开头遮掩了一番,白芊芊留意到她的指甲上,最喜爱的玫红丹寇都已全无。 从前丽妃娘娘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宫内的布置也最为奢靡堂皇。 如今不过过去了短短三载,却已物是人非。 丽妃娘娘绝世的容颜也已初见苍老,曾经的风华绝代如今也似明珠蒙尘,失了光彩。 一看便知丽妃娘娘这三年过的并不顺心。 究其原因也不难猜测。 雍王得势,德妃复宠,母家势弱,如今又加上连年战乱。 可谓是雪上加霜。 只有一副好颜色,又能支撑得住荣宠多久呢? 在宫内,从来都是谋算方得长久。 想必丽妃娘娘光是保下八皇子便已经费劲功夫了。 “娘娘身子可是不爽利?” 丽妃娘娘勉力一笑:“不妨事,许是昨夜里见了些风的缘故。” 白芊芊站起身:“芊芊在宫外这些年习得些医术,娘娘若不见弃,不如让芊芊替娘娘诊一诊脉?” 丽妃娘娘稍感意外,却也顺从。 白芊芊为丽妃看了看诊,蹙眉思忖了片刻,写下了一纸药方。 “你先去抓药。” 夏霞接过了药方,便去寻太医院御医核对拿药。 素芳正巧在太医院内,见到了夏霞,看了一眼复又敛下眸子,并未动作。 夏霞抓完了药,素芳行至了御药房。 “她方才抓的什么药?” 女医递上了她给的药方。 素芳接过一看:“银杏,白皮松,侧柏,四角苹……” 全是安神,治疗神经衰弱之药。 她暗暗讽笑:“这是谁给她瞧的诊?这安神药也开得太过敷衍了些。” 不过这也不稀奇。 宫里的人,全是看人下菜碟的人精。 一个失宠了的妃子,无非就是一个空架子。 “今日没有御医去和庆宫出诊。” “没有?”素芳疑惑,“你确信?” 女医又翻了一遍部册:“确实是没有。” 素芳微微蹙了蹙眉。 药送了回来,夏霞神色有异,凑近丽妃,附身耳语了几句。 丽妃娘娘眼波流转,神色未变,似乎早有所料。 裴蓉小声地问:“可是那药方有什么问题?” 白芊芊浅笑未语。 “娘娘可是觉得,芊芊没开对药方?” 丽妃娘娘直接被戳破了心中所想,有些意外。 方才芊芊给她看诊时,她的确有些隐隐的期待。 若是芊芊真在宫外习得了一些本事,以后说不定也能帮上自己一把。 可夏霞方才同她说,白芊芊开的只是一些寻常的安神药,她顿觉失望。 学非一日之功,学医更是艰难。 不过须臾三载,芊芊如何能学得门道。 恐怕也就是一些花拳绣腿,表面功夫罢了。 “本宫并不怪你,这也是你的一番心意,更何况本宫本也没什么大碍。” 白芊芊却摇首:“非也,娘娘这病再拖上些时日,便要出大麻烦了。” 丽妃神色一变。 夏霞冷声:“白姑娘慎言!” 白芊芊丝毫不显慌张,她站起身。 “此病的关键不在娘娘身在,而在八皇子身上。” “若芊芊没有猜错,娘娘近来神思疲倦,其实皆是为了八皇子所致,对吧?” 夏霞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白姑娘,您编排丽妃娘娘已是大不敬!如今竟然还敢妄议皇子?” “是与不是,若娘娘肯愿意让芊芊为八皇子看一次诊,便知分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八皇子身体康健,何须看诊?你这是在公然诅咒皇子!” 丽妃娘娘拦住了夏霞,定眸深思。 “去请八皇子过来。” 夏霞震惊:“娘娘,您真信她?” 一个学医三载的毛头丫头,能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吗? 她这完全是在危言耸听! “去请!” 夏霞无奈,只得去请。 八皇子下了学后,便被夏霞姑姑接进了合庆宫。 他如今已有十五,身量却不高,整个人也十分清瘦,见到了丽妃娘娘宫里的客人,礼貌而疏离地行了一礼,眼神无光,再起身时,白芊芊看见了他眼底的乌青。 “母妃寻儿臣可是有事?” 丽妃娘娘简单地说明了一下缘由,八皇子虽有疑虑,却也还是依从了母亲。 白芊芊隔着巾帕为八皇子看诊。 “八皇子近来可有觉得夜梦盗汗,时常于睡梦中惊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八皇子一怔,偷偷看了一眼丽妃的眼色,轻轻点了点头。 “白日里饮食也不振,时常觉得身体疲累,对什么东西都兴致缺缺,提不起兴趣?” 八皇子惊讶地看着白芊芊,点了点头。 白芊芊看了一眼丽妃,又看向八皇子。 “丽妃娘娘是否经常逼你用功读书,让你胸闷气短,寝食难安?” 八皇子眼色慌乱,低下头去,矢口否认:“没有这回事……” 夏霞更是怒起:“白姑娘,你还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到何时?” 丽妃脸色也不好看。 “芊芊,这与本宫的病症,有何关联?” 第392章 献计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拔乎众,祸必及之。” 丽妃神色微微一变,收回目光,静默不语。 夏霞语气不快:“白姑娘这是在和娘娘打什么哑谜?娘娘抬举你才让你替八皇子看诊,可你若再这般危言耸听下去,休怪娘娘不客气!” “夏霞。” 丽妃淡淡开口叫停了她,白芊芊目光沉静,默默等候着,垂眸不语。 “你先回去。” 八皇子恭敬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姑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冰糖莲子露,夏霞,你去吩咐御膳房做些过来。” 白芊芊笑:“难为姑姑还记得。” “怎么说姑母也是瞧着你长大的,若不是心疼你,从前也不会帮着你求了那亲事。” 玉兰站在白芊芊身后,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白芊芊倒是神色如常。 丽妃话里有话,白芊芊如何听不出来。 她突然提及从前帮助她的事情,无非就是希望现在的白芊芊能报答一二,这才突然念起旧情来。 “姑母对芊芊的好,芊芊一直都记在心上,从未敢忘。” 丽妃娘娘莞尔一笑,热情地招呼白芊芊用冰糖莲子露。 “那依你看,昱儿是否当真有病?” 白芊芊放下冰碗:“他的确有病,不过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八皇子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她低头轻咳了几声,丽妃娘娘会意,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玉兰和夏霞。 “八皇子近来功课十分用心,但是却没什么长进?” 丽妃惊讶地挑了挑眉:“你在宫外,又是如何得知?” “娘娘莫怪,我也只是猜测,既真是如此,那便和我所猜的八九不离十。” 丽妃还是困惑不解。 “你的意思是,他是有了心病这才读不进书的?” 白芊芊点头:“正是。” 丽妃眸色渐沉:“那他好端端的,为何会有心病?” “因为八皇子是个孝顺孩子,他想为娘娘尽一份心力,所以给了自己极大的心理负担,逼迫着自己去强为了许多超出自己能力之事,长此以往,便落下了这心病。” 丽妃恍然,面上动容,嘴唇轻轻颤抖。 自皇后和太子倒台了之后,圣上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雍王在太子倒台之后几乎一家独大,呼声甚高,圣上却迟迟没有再下旨立储,朝堂之内都在观望圣意。 六皇子是个不问世事的读书人,余下便只有一个年岁最幼的八皇子还有一力可争。 但八皇子还未开府,虽是个大有可为的人才,但奈何羽翼未丰,对上雍王根本没有胜算。 丽妃娘娘为八皇子费尽了筹谋,但德妃却在此时又复宠,对丽妃和八皇子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八皇子若是在此时病倒,那朝堂就彻底变成了德妃和雍王的天下了。 “那芊芊,眼下,我该如何是好啊?” 丽妃娘娘再难伪装,面上无措,当真是快被逼上了绝路了。 “娘娘不必过于担心,雍王虽然气盛,却不是个任君。而从古至今,仁义才是为君之道,离了仁义则如无源之水,虽盛不长。” “为今之计,娘娘需得让八皇子学会韬光养晦,蓄势后发。” 丽妃如枯木逢春一般紧紧地抓住了白芊芊的手:“芊芊,你父亲说的果然没错,你若身为男子,当有一番成就!” 夏霞亦十分感慨。 白芊芊轻拍丽妃的手安抚道:“八皇子此刻越是顽强越是努力,便越会成为雍王的眼中钉,娘娘此刻要做的,不是逼着八皇子快速长进,而是要让八皇子无过为功,如此方能藏身掩祸。” “就依你说的办!芊芊,本宫真希望你能进宫来帮着本宫,如今昱儿与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丽妃娘娘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掩面而泣,这还是白芊芊印象中,第一次见到丽妃娘娘如此失态。 印象中她一直都是美艳又骄傲的,从来不会在人前展现出自己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一面。 她心生叹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娘娘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丽妃震惊地抬起头,眼里是不敢相信:“芊芊,你方才说?” 白芊芊淡淡一笑:“我愿意进宫来助娘娘一臂之力,只要娘娘能设法让我进太医院。” 丽妃喜极而泣:“当真?这倒不是个什么难事,只是你久病初愈,再过不久,墨王就该班师回朝与你完婚,你此时若进了太医院,你们二人的婚事岂不是又要耽搁了?” “这个娘娘也不必担心,芊芊有自己的打算。” 她必须进宫将褚少珩带出宫去,否则不久的将来,大梁和任疆的这一战,大梁就要大祸临头了。 丽妃娘娘重新振作了起来。 过了几日,宫中传来八皇子染了怪病的消息,圣上为了让八皇子能安心养病,下旨提前给八皇子开了府,让八皇子在自己新立的府里养病。 八皇子得的病虽未明说,但盛京许多人都猜测八皇子这病定是不轻,而且恐怕还会传染,不然八皇子就应该留在皇子所里养病,没必要早早地就急着让他立府,送他出宫养病。 这传言在八皇子搬入新府后就长久都不曾外出过中得到了证实。 八皇子在那之后甚至连皇子们的学堂都未曾再去过,宫内亦将此消息封闭得密不透风的。 八皇子生了怪病无缘大统的传言一时喧嚣尘上,丽妃娘娘为此也忧思成疾,圣上爱妃心切,特意准许白芊芊入宫内侍疾,为了让白芊芊名正言顺,丽妃娘娘还向圣上讨了个恩典,将白芊芊顺利地送入了太医院女医院。 而近期已升官为太医院女医院院判的素芳听闻了此事,心底越发的疑惑起来。 白芊芊放着自己好好的墨王妃不当,进宫事疾而已,为何要费尽心机地进太医院来? 难道她是发现了些什么? 素芳心绪不宁,打开了书案最下方的抽屉,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取出了木匣子里的医书,掩去了眼里的阴冷。 若她是为了这本医书而来,那她就麻烦了。 第393章 有名无实 “院判大人,今日有新来的女医来报到了。” “我知道了。”素芳重新锁上了匣子,将之放回了隐秘的位置。 “要让新来的女医来见您吗?” 素芳本想说不用了,但话都到了嘴边了,忽然改了口。 “引过来见吧。” 白芊芊带着玉兰一并走了过来。 素芳一见到白芊芊立刻扬起了笑脸,热情地走出来迎。 “芊芊!你怎么来了?你是何时醒过来的,真是太好了!”素芳热情地拉住了白芊芊的手,白芊芊淡淡一笑,轻轻地把手抽开。 素芳尴尬一笑:“你瞧我,都给忙得忘记了!你马上就是墨王妃了,我怎么还好直呼你的名字,真是罪该万死!” 玉兰冷哼一声,淡淡地看着她演戏。 白芊芊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我是来向王院判报到的。” 素芳满脸震惊:“你就是新来的女医?” 白芊芊懒得应付,只淡笑着,垂首不语。 素芳还在惊讶:“你怎会来太医院当女医呢,放着你好好的墨王妃不当,难道墨王爷在筠州,出了什么事了?” 玉兰听得眉头紧皱,脸色难看:“王院判,墨王爷在筠州好着呢,前不久才打了胜战,狠锉了任疆的锐气,圣上龙颜大悦,还赏赐了宫妃和朝臣,王院判在宫中,怎么可能没听说呢?” 素芳面露尴尬:“我在太医院整日忙着给贵人们看诊,确实是不知,芊芊,你不会怪我吧?” 白芊芊摇了摇头。 玉兰阴阳怪气:“当了院判了就是和从前不一样了,如此认真负责的做派,倒真想不到背后竟然会是那样的人。” 白芊芊脸色一变,拉了玉兰的袖子。 素芳在一旁顿了一下,忽然挤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脸:“既然白姑娘你是来太医院报到的,我身为院判,恐怕只能是公事公办了。” “那是自然,应当如此。” “既如此,太医院的女医馆可是不能带着奴婢行医的,玉兰姑娘以后无事,恐怕都不能进我们女医院。” 素芳笑得皮笑肉不笑,玉兰气得脸色铁青。 “我们小姐只是来宫内给丽妃娘娘侍疾的,丽妃娘娘为着小姐在宫内行走方便才在你们女医院挂职的!你还真当我们小姐是你手底下的一个下属不成?王素芳你难道不记得小姐从前给你的恩惠了吗?也是,你怎会记得!你连待你如亲生女儿的药婆你都已经忘干净了!” 白芊芊按住了口不择言的玉兰:“王院判勿怪,我既来太医院,本就自当如此,一切按规矩办事,以后我一切都会服从女医院的安排。” 素芳半眯着眼,藏起了眼底的一丝快意,面上却为难道:“还好白姑娘是个明事理的,那我以后便按我们太医院的规矩,还是直呼你的名字了。依着我们太医院的规矩,你恐怕也不能穿这些华丽的宫服,戴这些华丽的首饰了,只能和寻常的女医一样,至于住的地方……万一丽妃娘娘那儿对你已经另有安排了,那便算了……” “不必,既是太医院的女医,我自当和女医住在一处。” 玉兰震惊:“小姐?!” 素芳目露惊讶:“女医们的住所可不比贵人们的住所,那都是大通铺,住的跟你府上的下人房可没分别,你当真要……” 白芊芊笑道:“我以后是太医院的女医,当然是要遵从太医院的规矩,请王院判无需顾虑其他,一切都按规矩办事。” 素芳在心底偷偷冷笑,藏起了眼里的一丝得意。 “既然你都已经这样开口了,那我便只好按规矩办事了,如有得罪到你的地方,还请你日后千万莫要怪罪才是。” 玉兰气得吐血,好一个王素芳,当她们小姐是什么? 小姐何时怪罪过她了? 小姐从前在白氏医馆的时候,对她们程氏医馆内一起出来的师姐妹们,那可一直都是好得没话说! 如今倒好,这个王素芳一朝小人得志,就这副翻脸不认人的嘴脸,真真是恶心! 玉兰不能在太医院内待着便被人带了出去,女医待着芊芊去领了女医的衣服,又带着她去了女医住所。 女医的住所条件的确十分简陋,十多个女医住在两间房,屋内只有大通铺,所有人都要挤在一起睡,屋内地板还十分潮湿,阳光也透不进多少光来,这个地方的确是白芊芊住过的最差的地方。 屋内的其他女医见了白芊芊全都神色各异,都是宫里当差的,多少都听到了一点风声了,知道白芊芊的身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谢悦,那个领白芊芊进来的女医,得了王素芳的一些“特别嘱咐”,高声地对众女医宣布:“从今往后,这位白姑娘便要和大家一起共事了,王院判特意嘱咐了,大家一定要和谐相处,芊芊姑娘初来乍到,如果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大家一定要多多帮助,也切莫因为芊芊姑娘的身份就对芊芊姑娘有所保留,毕竟这是芊芊姑娘自己要求的,一切都要依照太医院的规矩办事。” “我说的对吗,芊芊姑娘?” 谢悦话里有话,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 白芊芊明显感觉到刚才还带着好奇看着她的这些个女医这会儿的眼神都变了,她不为所动,柔柔一笑:“谢女医说的是,以后还请各位女医大人多多指教。” 谢悦意味深长地和几个女医使了个眼色,几个女医心领神会,默默地低头一笑。 白芊芊刚准备放下行李,几个女医就忽然凑了上来。 她们状似好奇地围着白芊芊。 “芊芊姑娘,你这衣服真是华丽啊,这是丽妃娘娘赏给你的吗?” “丽妃娘娘如今都不得宠了,竟然还能有如此大的手笔,当真是不容易啊!过真是受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白芊芊眉头微皱,内心有些惊讶于这几个女医的直言不讳。 虽说女医也是医,但在宫内的地位更倾向于是有特殊职位的宫女而已,只有一个王素芳当了太医院女医的院判,被赐了一个与其说是官职倒不如说只是一个名誉称号的职位。 太医院的其他院医生尊称她一声王院判,那全是看着德妃娘娘的面子。 如今谁不知道,这天下日后是谁家的?除了雍王和德妃,如今后宫中,还有谁能与他们有一争之力? 丽妃娘娘没失宠之前,或许还可以。 但如今她唯一的指望都已经没有了,八皇子感染恶疾已经离开宫了。 圣上不过是可怜丽妃娘娘才允许让白芊芊进宫侍疾的。 而且虽说墨王爷最近是打了一场胜战,但那胜战谁都知道和墨王爷关系不大,大多都是萧将军的功劳。 毕竟墨景行一个从前断过腿的残废,就算身体恢复得再好又如何? 去筠州打战,不过是看雍王势大,为了沽名钓誉惹圣上青眼才去的筠州罢了。 有名无实的一个墨王妃,能大得过她们背后的雍王这座大山吗? 第394章 作妖 面前的几人的挑衅白芊芊视若罔闻,径直走向空了的位置。 “哎,白姑娘千金之躯,怎么能住在这么偏僻的位置呢?我们早为你准备好了最好的位置,白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通铺的正中间被腾出了一个位置,奇怪的是,除了这个位置便只有最右侧靠墙的位置是空着的。 白芊芊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瞬间就明白这个正中间的位置为何会空着了。 正中间位置头顶的房梁上瓦片缺了一小块,白日里还好,只是会稍微有些透光,但一到下雨的时候就麻烦了。 雨水会沿着瓦片缺失的那一角流下,底下躺着的人就要遭殃了。 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不仅头顶上有麻烦,左右两边就寝的两个女医,更是麻烦。 一个身材肥胖,看着睡相就不好,另一个倒是瘦瘦小小,可是牙齿却不齐,一看就经常喜欢磨牙。 “这可是我们特意给你留的最好的位置,白姑娘不会不满意吧?” 说话的女医表情微妙,眼里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白姑娘宅心仁厚,素有美名,自己在外头就开过了医馆了,那贤德的盛名可是传遍了整个上京的,我们如此费心为白姑娘留了一个最好的位置,白姑娘岂会不满意,我说的没错吧,白姑娘?” 几个在一旁围观的女医沉默不语。 “不过,白姑娘若是更喜欢靠墙的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要重新为白姑娘打点一番,少不得要费些功夫……” 说话之人意有所指地看着白芊芊腰间的荷包,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白芊芊顺着她的眼神往自己的腰间看了一眼,心中冷笑。 她顺势取出了腰间的荷包,状似为难道:“呀,今日入宫未带多少银子,这可如何是好……” “这有何难?便是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也不是不行的!”宋茗财迷心窍,喜不自胜地脱口而出。 白芊芊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手里的东西不论大小,肯定都值大把银子! 而且王院判也吩咐过了,白芊芊既然入了太医院了,那一切都得依照太医院的规矩,即便是她不服,她们头上也有德妃娘娘这座靠山,晾她一个有名无实的墨王妃也捅不破天去。 何况这墨王妃之名一日未曾坐实便一日做不得数。 倘若白芊芊在太医院内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那她还当不当得上这墨王妃,还另说呢! 白芊芊叹了口气,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取出了荷包里的一个玉牌,递到了宋茗的手上。 一旁的李银群却心里打鼓,暗暗提醒宋茗:“这玉牌我们不能收,万一这是个什么象征着墨王爷身份的东西,我们就麻烦了!” 到手的银子宋茗怎么可能不要?但她也不是个蠢货,如果这东西真跟墨王有关,那她也处理不掉,还会惹上一身的麻烦。 于是她谄媚地一笑:“白姑娘,这玉牌……可是墨王爷之物?你也知道,宫内规矩甚多,如是墨王爷的东西,那我们是万万不敢收的!” 白芊芊淡淡地笑了笑:“你们尽可放心,这是我的私人物件。” 李银群仔细观察白芊芊的表情,见她不似在撒谎,心里有了几分安心,却还是有些直打鼓。 这白芊芊竟是个这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吗? 堂堂贵女,怎么也不拿自己的身份压一压她们,就由着她们给她找麻烦? 思来想去的,她还是觉得这玉牌实在不能收,可宋茗这个鬼迷心窍的已经喜不自胜的把玉牌收好了,还热情无比地位白芊芊重新铺好了靠墙位置的床位,李银群想阻止也晚了。 安置妥当后,白芊芊便十分适应地安然入睡,半点娇气的样子也无。 这不由得让李银群对白芊芊这个人更加的好奇起来。 次日一早,白芊芊穿戴好了女医们穿的衣服,解了钗髻,戴上了女医官的帽子,不施粉黛的模样在一众女医当中也是十分的出色,几个女医自她穿戴齐整之后,就一直偷偷看她,一边惊叹于她的没有架子,一边惊叹于她的出众美貌。 晨起集训之时,王院判走到了女医馆,一众女医都站在了院内,等侯王院判的调遣。 素芳穿着院判的衣服,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和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一边点了几个女医去坐诊,一边点了几个女医去抓药,白芊芊身边的几个女医都陆续领了差事离开,唯有白芊芊被剩在了最后,周围人都走干净了,她也仍旧未被安排任何差事。 素芳似根本没留意到白芊芊一般,吩咐完后便要走。 白芊芊叫住了她。 “王院判,请留步。” 素芳抬起头,仿佛这才想起了她一般,懊恼道:“对不住对不住,我都忙忘了头了!忘记你今日已经开始正式当值了。” 白芊芊对素芳如今的这番变化很是莫名。 她不知素芳这有意无意地针对她,到底是不是因为德妃和丽妃娘娘分庭抗礼之故。 若是因为这个,她大可拒绝将她接收进来。 可如今她不仅将她接收进来了,更是有意无意地授意身边之人对她刻意地冷待,甚至是使绊子。 这便已经不是仅仅为着这两妃之争了,更像是对她有些怀恨在心了。 可白芊芊自问从前从无亏待过她,对她更是以师姐之礼以礼相待。 难道是因为她盗走了药婆赠给她的医书所以做贼心虚? 若是心虚,那就更该对她好生相待才是。 如此种种,倒着实是让白芊芊有些费解起来。 “太医院如今也不缺什么人手,芊芊你若无事,可以先随谢女医先从御药局开始做起。” 白芊芊微微蹙眉。 御药局? 那边是从认药抓药开始做起的意思。 她的医术从前在程氏医馆便是第一,素芳明明都知晓这一切,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似是瞧出了白芊芊的不解,素芳担忧地说道:“我也知道你的医术了得,但是这毕竟是在太医院,你又没有经过太医院的擢考和层层的选拔,我若是依着我们从前的旧情便让你直接挂医问诊,我也怕宫中的那些个贵妃娘娘们怪罪,芊芊你应当是能明白我的难处的吧?” 素芳言辞恳切,倒像是真的十分为难的模样。 只是心底里,却得意非常。 白芊芊从前不就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因为是贵女,便挤走了她程氏医馆第一的名号!甚至连从小待她如亲女的药婆也为了讨好她就,将毕生的心血医书都赠予了白芊芊! 究竟这是为什么? 她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了,为何还要什么都同她抢? 那本医书,那本将她的命运彻底改变的医书,本就应当是属于她的啊! 白芊芊凭什么来抢?她又拿什么来抢? 本来她若不千方百计地来太医院,便什么事也不会有。 既然她不死心,非要来这里受苦,那她自然要成全她! 她不是什么都有吗? 那她就要让她变得一无所有! 让她也尝尝什么都被夺走的滋味! 第395章 兴师问罪 玉兰听白芊芊说了在女医馆发生的事情,气得跳脚。 “小姐,她们这也太不知好歹了!简直是欺人太甚!不行,您必须将此事告诉给丽妃娘娘,让她为您做主!” 白芊芊勾唇无奈地笑:“玉兰,此事不能告诉给丽妃娘娘,她如今处境艰难,已经为八皇子一事费尽了心力,又好不容易才将我塞进了太医院,如今若再去因为这件事情让她再忧心,那岂不是变成是她在处处帮我,而我半点忙也帮不上她了?” “可你好歹也是将来是墨王妃啊!她们怎么敢对你如此不敬!” 白芊芊伸手在玉兰的鼻尖上一点:“小丫头,跟着我这么久了,你还不明白有名无实的事情做不得数吗?” “只要我与墨景行一日未曾完婚,便一日不是真正的墨王妃,而我如今既入了太医院,她们依着太医院的规矩办事,背后又有德妃坐镇,我若是在此事大张旗鼓地去伸冤,最后吃亏反受其害的是我。” “若我没猜错的话,是有人故意授意素芳这么做的,为的就是让我不能留在太医院。” 玉兰脑子都差点转不过来:“这是为何?为何有人会不想小姐留在太医院内?” “因为我入了太医院,不仅可在后宫行走自如,还可以给皇子们看病,而有人不想我接触到皇子,尤其是雍王的子嗣。” 玉兰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小姐,您是意思是,有人故意要逼小姐离开太医院?那会是……德妃娘娘吗?” 白芊芊摇头:“不会是她,偷换皇家子嗣血脉一事,德妃娘娘纵是再糊涂再荒唐,也不会纵着雍王这么做的,此事应当是雍王的侧妃,褚少珩如今的‘生母’授意的。她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玉兰满脸震惊。 “我说小姐当初为何非要进太医院呢!本来在宫内侍疾留在丽妃娘娘宫中拄着就行了,为何非要去太医院女医馆,和那些个女医挤在一处……原来小姐都是为了小少爷!” 白芊芊急忙捂住了玉兰的嘴,小声地嘘了一声。 玉兰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眼,忙闭上了嘴。 “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声张出去。”白芊芊小声地嘱咐道。 玉兰点头如捣蒜:“小姐放心,我绝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 “可是小姐,小少爷如今的身份是皇嗣,您要如何才能将小少爷带出去呢?” “他们既会偷梁换柱,我们自然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玉兰还是云里雾里的,白芊芊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书信。 “你帮我将此信带出宫去给福宝,让他将信送到墨景行的手上。” 玉兰小心地收好了信:“那小姐,您在宫里一定要万事小心!” 白芊芊很轻地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 一连过去了数日,白芊芊都老老实实地带着御药局里收拾药材,从无半句埋怨。 而刚刚处理了白芊芊给的玉牌得了一大笔银子的宋茗等人又开始打白芊芊新的主意了。 想不到白芊芊是个这么听话的软柿子,怪不得之前能被那谢素素折磨得那样惨呢,堂堂主母,孩子居然都被妾室都弄没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这个人太懦弱了。 上次白芊芊给的那玉牌,她和李银群让宫里的太监去帮忙送出宫去典当了,居然卖出了八千两!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这可够她日后在盛京买上一所豪宅,一辈子都能吃穿不愁了! 但是人的贪欲总是无穷无尽的,尤其是面对如此唾手可得的财富,更是会让人不知收敛,铤而走险。 吃了大甜头的宋茗和李银群越发嚣张起来,隔三差五地就会借着给白芊芊使绊子,而后又为白芊芊打点之故要些油水。 而白芊芊就像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袋子一般,每每都十分顺从,这让宋茗和李银群两人像捡着了大便宜一般,喜不自胜。 宋茗和李银群今日又入了一大笔账,这次也各得了个三千两入账,两个人嘴角都笑开了花,背地里疯狂地嘲讽着白芊芊这个蠢妇。 “真不知道她爹娘是怎么将她养大的,这么蠢的一个女人,居然还想当墨王妃?被人卖了还在给别人送银子呢!” “可不是吗?随便给她使些小手段就给我们送了这么多钱,院判还想让咱们把她给逼走,我可不想她走,她若是一直在这儿,我们几辈子都吃喝不愁了!瞧瞧这些个真金白银,咱们在宫里当这劳什子的女医干到死都赚不到一点零头!你当初还疑神疑鬼地不敢收!” 李银群数着银子,奚落道:“我哪儿会知道她这么蠢啊?竟然要什么都给,完全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可是院判毕竟特意吩咐过,咱们还是得把她尽快赶走才是!你可有想到什么好主意?” “着什么急啊?王院判又没说要何时敢她走,咱们再多捞一天是一天呗,反正想逼她走,咱们不有的是法子吗?” 宋茗咧嘴一笑,油腻的脸上满是贪婪和得意:“说的也是,在这女医馆,任她是什么天潢贵胄的身份,最后不还得乖乖听我们的!” 二人得意洋洋,还坐着数钱的春秋大梦,殊料第二日便大祸临头。 闫太妃带着裴蓉,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太医院直接闯进了女医馆,径直去了女医们的住所。 “给我搜!仔仔细细地搜!” 闫太妃一声令下,所有太监齐刷刷地冲进了住所内,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 素芳闻讯,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一见到闫太妃便连忙跪倒行了大礼。 “不知闫太妃驾到,下官罪该万死!” 严太妃冷冷一笑,居高临下地觑了王素芳一眼,讥讽道:“下官?你算是哪门子的官?不过是个比尚宫局还要低等的奴才,少丢了大梁官员的脸面!” 第396章 祸端 素芳面上一臊,低头不语。 女医们听见了动静,全都惶恐地站在远处,不敢向前一步。 宋茗和李银群得了消息,着急忙慌地从御药局跑了出去。 一个叫雀儿的女医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外瞧。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这么着急?” 白芊芊默默地整理着草药,笑而不语。 雀儿本想也去瞧瞧热闹,但看白芊芊依旧面不改色地专注着整理草药,想着她身份如此尊贵还如此勤恳,自己倒也不好意思丢下活儿不干,只好一起跟着留了下来。 宋茗和李银群二人一回来,看见女医住所被翻了个底朝天,吓得脸色都白了。 素芳觑了心虚的二人一眼,面色铁青,心中快速地盘算。 太监们搜出了两个分量极重的木匣子,藏得极为隐蔽,被埋在了床下的石砖下头,要不是那两块石砖上面较其他处异常的新,他们还真难寻出来。 木匣子被送到了闫太妃跟前,宋茗和李银群低着头,紧张不已地盯着那木匣子,冷汗直冒。 “这是什么?”闫太妃厉声质问。 无人敢应。 “给本宫砸开!” 太监们得了令,立刻砸开了木匣,一阵清脆声响,数十个足金的金锞子和无数银锞子并纸票子散落一地,当中还有不少金银翡翠,昂贵首饰。 在场众人无不哗然。 裴蓉冷笑:“好一个女医局啊!太医院设立女医局不过半年之久,小小女医就能敛财此等数目?王院判,你作何解释?” 王素芳迅速冷静,言辞恳切。 “裴小姐稍安勿躁!女医俸禄一向微薄,下官更是谨守规矩,不敢逾越!至于这是谁暗中敛财收受贿赂,下官实是不知!但归根到底,终是下官人微言轻,才惹出了这尾大不掉的祸端!就请闫太妃治下官一个御下不严之罪吧!” 她情真意切,说罢便跪倒在地,伏地不起。 闫太妃眸光微冷,转着手中的佛珠顿了顿,深看了王素芳一眼,淡笑未语。 王素芳是聪明的。 所以她直接就选择了将自己给摘了出去,表明了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的立场。 又给闫太妃递来的一把刀,是砍掉这两个弃子息事宁人。 还是越俎代庖,越过圣上,代行责罚官员之责。 无论是选择了哪一种,素芳都可以做到全身而退,顶多被罚一点俸禄,不痛不痒。 而闫太妃却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王素芳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心中默道。 今日之事就算东窗事发,也不过就是有女医财迷心窍多收了主子们的一些赏赐罢了。 宫妃出手向来大方。 此等事情便是放在明面上也算不得什么大罪,根本得不了什么惩罚,她最多放弃两个蠢货,失些财帛。 但闫太妃和裴蓉就不一样了。 不用想也知道,裴蓉定是故意带着闫太妃过来想给白芊芊撑腰,给她一个下马威罢了。 但闫太妃毕竟是先帝的宫妃。 如今朝中虽未重新立后,但执掌中宫之权已全然落在德妃娘娘的手中,宠遇之深可谓无人能比。 圣上如今病弱,更是对重新有了身孕的德妃娘娘倾心相待,言听计从。 普通之下莫非王土。 先帝宫妃不好好安心养老,富贵天年,反而到女医局来耀武扬威,分明是在自绝后路。 裴蓉显然也听出了素芳话外之音,心头一凉,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王素芳! 原以为她是只是个鸡鸣狗盗的小人之辈,如今倒是她小瞧了她! 此等狼子野心之辈,她怎没能早看出来! “王院判哪里话,便是要问责,那也不是本宫能说了算的。”闫太妃语气淡淡,似是不欲与之计较了。 此话正合了王素芳的意。 她立刻坐起身来,羞愧不已道:“是下官糊涂了,圣上已将女医局全权交与德妃娘娘管理,下官这就去派人去,请德妃娘娘过来主事……” 谁知话音刚落,德妃娘娘的御驾便已莅临。 “究竟出了何事?竟是如此不成体统!” 德妃娘娘款步走了进来,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德妃娘娘面色有些难看。 她厉声责问王院判:“你这是怎么管事的?如今大梁正和任疆交战,国库过半都为将士们置办兵革粮草,圣上更是自俸俭薄,本宫身为后宫表率,更要首当其冲!你竟还纵着下头的女医如此不知检点,不识大局,你该当何罪!” 王素芳惶恐难当,自惭形秽地跪地认错。 主仆二人一派大义凛然,为国忧思之相,不合时宜的,竟成了闫太妃和裴蓉两个“挑事”之人。 闫太妃似早有所料,不慌不忙地道:“德妃娘娘,本宫年事已高,许多事情本宫不想管也不愿管。但此事关系甚广,本宫若是不要本宫这张老脸,那也就罢了!但本宫不能让先帝的脸面也被这些个畜生践踏了!” 德妃娘娘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是女医不懂事收受了宫妃贿赂,何至于惹下这么大的祸端来? “把人带上来!” 一个小太监被押送了上来,跪倒在主子们面前,抖若筛糠,颤声道:“娘娘们恕罪!” 素芳心头一跳,狐疑不定地扫了一眼白了脸的宋茗和李银群。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小太监? 德妃娘娘也神色有异,瞪了素芳一眼。 闫太妃问:“本宫且问你,上月初三,你是不是出宫了?” “奴才是采办局的主役,上月初三,奴才确实奉命出宫去采办了……” “那你采办完了东西,还去了何处?” 小太监唯唯诺诺,左右张望。 “还不快说!”闫太妃厉声叱道。 在场众人无不心惊,惊于常年吃斋念佛的闫太妃竟然有如此威严之势。 太监抖着身体,颤声道:“奴才还去了当铺……” 此言一出,王素芳脸都绿了,看向宋茗和李银群的眼神,想要杀了她们的心都有了。 德妃心中也一咯噔,暗暗琢磨了闫太妃这么大张旗鼓的玄机,也品出了些端倪来。 “你去当铺做什么?” 太监胆小畏缩,已被吓得涕泗横流,咬紧了牙关,硬是不敢再说了。 第397章 仁义之道 “不敢说?” 裴蓉一声冷笑,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牌,寒声问道:“我且问你,这块玉牌你是识得还是不识得!” 小太监面无人色,用尽浑身否认:“真的不关奴才的事!这玉牌不是奴才偷出宫去的!是女医局的女医托奴才送出宫去当了的!” “你胡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宋茗做贼心虚道。 “就是她和李银群偷偷让奴才去当的!奴才这儿还有她们立下的字据!” 小太监本还不敢认下这罪,但看宋茗这两人一副畏罪不已,恨不得装作和自己一点儿不认识的模样他便心头怒起。 他又不是主使,只是负责替她们销赃。 她们两个还妄图将自己洗脱个干净不成? 笑话! 宋茗和李银群立下的字据,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典当所得,她们二人占七,小太监得三,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宋茗二人也知大祸临头,甩不干净了,只好声泪俱下磕头认罪。 “德妃娘娘恕罪!这玉牌并不是奴婢二人偷的,是白姑娘赏赐的!奴婢二人是听白姑娘说是她的私人物件……才想着典当了贴补了想要贴补家用的,奴婢并不知这玉牌的来历啊!娘娘明鉴啊!” 德妃娘娘脸色黑得难看,恨恨地瞪了素芳一眼。 “去把白芊芊叫来!” 白芊芊和雀儿正勤勤恳恳地收拾药材,忽然来了宫婢传唤她们二人过去。 雀儿瞧着白芊芊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很是意外。 “白姑娘,你怎么好像一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叫我们的样子?” 白芊芊勾唇一笑:“有吗?” 她步履轻缓,端的是一派自信从容。 雀儿歪着头,好奇不已地跟上。 裴蓉一见到白芊芊,心便放了下来。 德妃娘娘头疼不已,问白芊芊:“白芊芊,这玉牌可是你的物件儿?” 白芊芊点了点头:“这玉牌怎会在娘娘手中?” 德妃娘娘狐疑不已:“这玉牌乃宫中之物,你是从何得来的?” “回娘娘的话,此物是闫太妃娘娘从前赠予芊芊的,娘娘曾有言,见此玉牌如见闫太妃。芊芊若不是入宫之后手头不宽裕,也不会将此物送出,还请闫太妃娘娘恕罪。” “不宽裕?”闫太妃闻言蹙眉,“你是入宫给丽妃侍疾的,女医局又有俸禄,你贵女之身,宫中又无需你打点上下,你怎会手头不宽裕?” 闫太妃话里全是维护之意,丝毫不曾计较白芊芊将她所赠之物转赠出去的罪责,反倒细问起了芊芊手头不宽裕之事。 德妃娘娘是有口难言,闫太妃自己都不怪罪,她倒不好再问责了。 且闫太妃此话一问,宫内不公平之事便被摆到了台面上来。 小小一个女医局竟然有人敢为难未来的墨王妃,几个女医自然是没有这样的胆子的,那给她们这么做的底气的还能是谁? 除了她这个给王素芳脸面,还一力举荐她为院判的德妃娘娘,还能有谁? 德妃娘娘再看向王素芳的眼神已全然冷漠。 她可不记得她曾授意过她做这些多余的事情,王素芳自然也是没这个胆子的。 那她是听了谁的话? 素芳眼神飘忽,不敢再抬头。 德妃娘娘暗藏起心中冷意,面上仍旧冷静自持。 白芊芊被问话,一脸难色,似有若无地看向面无血色的宋茗二人一眼,轻声叹息。 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个明白。 宋茗和李银群满面灰败地瘫软在地,知道今天就是自己是死期。 “好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谁给你的胆子在宫内如此横行无道,耍横敛财?小小奴才,也胆敢对贵家之女如此羞辱!简直就是反了天了!” “对贵家之女尚且如此,那对其他无所依靠之人呢?你们岂不是敢生啖她们的肉,喝她们的血!宫里头岂能容下这般手脚不干净又欺上瞒下的腌臜东西!便是将你们凌迟处死也难辞其咎!” 闫太妃骂得难听,德妃娘娘听得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话明面上是在骂这两个畜生奴才,实则是在骂她整治宫闱无能,才会纵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来。 嫡庶尊卑乃是根本。 如今这宫中最下等的奴才都敢这般枉顾规矩,传出去只会说她无为后之德,不能母仪天下,连皇宫都乱成这般不像话的样子了,那德妃之子雍王又岂能统御天下? 这桩桩件件都是要害,德妃娘娘面色铁青。 今日这两个惹出大祸的蠢货,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她怒拍桌案,一声令下,将宋茗和李银群两个蠢货当众打死。 太医院所有男女眷全都在场观礼。 德妃娘娘怒火中烧,命令将宋茗和李银群衣服扒净行刑,宋茗和李银群语调凄厉,死死捂紧衣裙,苦苦求饶。 白芊芊凝望了闫太妃一眼,闫太妃轻叹一口气:“罢了,就留着衣裙吧。” 杖夫打了三十余杖,宋茗和李银群就先后断了气,德妃娘娘杀意未灭,仍旧让杖夫堪堪打满一百杖。 今日这威不立下,他日便有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她不能容许有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雍王唾手可得的江山。 人到最后已经是血肉模糊,不辨其状了。 在场男女眷俱是面无血色。 德妃娘娘仍是不解气,还想派人将尸体拉出去喂狗。 还是白芊芊站了出来:“德妃娘娘仁厚,与雍王殿下更是上慈下孝闻名天下,乃大梁福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自古皆然。此二人以为自身言行付出代价,还望娘娘莫要再厚责,留此二人全尸。” 德妃冷然肃穆,笑道:“你这是怪本宫过于残暴?” 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在场之人无不色变。 朝中早已苦雍王残暴久矣,但德妃和雍王势大,无人胆敢说半个不字。 有其母必有其子,德妃的冷酷无情,更是远胜雍王几分。 闫太妃都变了脸色,正要为白芊芊说上几句。 白芊芊却面不改色:“仁义之道,自古以来都是顺者任之以德,逆者绝之以力。唯有敬之无疑,方可天下和服,娘娘所为乃是正纲纪,避免有人心存侥幸,目无法纪,何来残暴一言?” 德妃面色稍虞,冷静下来也多了几分理智清醒。 重罚已经起到了警示宫人的作用,若是再将这两个罪奴的尸体喂狗,的确容易落下一个残暴无道的骂名。 白芊芊借着阻拦之机,也趁机卖给了她一个乖,让她免于埋下残暴之名的祸患。 德妃娘娘也不介意卖她这么一个小小的面子。 “罢了。” 德妃娘娘挥挥手,太监们上前给人盖了一方草席,将尸体卷走带了下去。 第398章 火星子 回了安宁宫。 “王院判,你应当知道本宫找你过来,所为何事。” 德妃端起茶杯面无表情,身边的宫女碧凝看了一眼素芳道:“娘娘抬举王院判也是觉着王院判医术了得,不忍埋没人才,但娘娘可未曾交代王院判做多余的事吧?” 素芳眼底恍然,满脸急切,想要解释却又有些不敢开口。 德妃挑眉,放下茶杯:“是雍王殿下的意思?” 素芳不敢接口,却已然是默认下来。 德妃皱眉沉思,素芳悄悄抬头,见德妃娘娘似有疑惑,便大着胆子诉说起缘由来。 “其实,这不是雍王殿下的意思,是杨侧妃的要下官这么做的……” 德妃娘娘面露不悦之色:“那个贱蹄子?她会和白芊芊有何渊源?” “下官也不知……杨侧妃只要下官将白芊芊赶出太医院,别的一概未说。” 碧凝思索片刻,低声在德妃娘娘身旁耳语了几句。 素芳跪在远处不明所以。 只知道德妃娘娘忽然变了一副脸色,让她退下之后,又遣人去请了雍王。 “儿臣请母妃安,母妃这么急急忙忙地唤儿臣进宫来,是出了什么事?” 德妃娘娘一脸肃静,语气十分不悦:“你那侧妃,又在使什么名堂?” 雍王疑惑:“母妃何意?” 碧凝低语道:“杨侧妃暗中授意王院判,要她逼白芊芊离开太医院,雍王殿下,可知晓此事?” 雍王脸色略微一变,忽然安下心来,和颜悦色道:“原来是为了此事,母妃莫要担忧,这事儿也是本王的意思。” 德妃心中隐隐不安。 “鸿儿,你有事切莫瞒着本宫!如今只要你安分守己,依着本宫为你的费心绸缪,这天下早晚都是你的!你可切莫自作主张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德妃语重心长,雍王面上孝顺点头,心中却毫不领情,反而心生了一丝冷意。 本来他还对谋臣所言不以为然,如今却觉得他们所虑果然没错。 他的母妃一向行事强势,手段凌厉,外祖父更是曾经说过母妃若是为男,定当有一番大成就。 正是因为德妃野心勃勃,多年老谋深算,皇后才会兵败如山倒,而他才能如此迅速地掌握朝中大权,爬到如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 若说德妃娘娘没有临朝称制的心,雍王是万万不信的。 他如今越发觉得从前埋下的褚少珩这个棋子实在是明智之举。 虽然墨王府里的那枚棋子也是他从前费了不少心血的,可她竟然没能将白芊芊送到自己手里,反而让白芊芊借着裴府的势力,顺利入了宫。 废子就是废子,留着也无用。 是时候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了。 “母妃不必担忧,儿臣自有决断。” 德妃娘娘望着越发让人捉摸不透的雍王,越发忐忑不安。 而女医馆内。 经过宋茗和李银群一事后,如今人人对白芊芊敬重有加,甚至还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虽说宋茗和李银群二人是自己贪心不足,咎由自取,她们许多人亦苦于二人长久的欺凌苦不堪言,但二人有王院判撑腰,谁都不敢反抗。 若不是这两人此次碰上了白芊芊这个钉子,只怕还要在女医馆内继续嚣张下去,直到离宫为止她们都抬不起头来,那对她们而言,那才真真是难熬。 这作奸犯科的两人被除去,本来是人人称快的事情。 可是德妃娘娘惩罚二人的手段实在是残忍,倒叫宫内所有人都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起来。 德妃这一记杀威棒的确是整治了一番宫纪,可也留下了残暴之名,传到了朝中,不少文官愤慨不已,怒斥德妃娘娘想肖吕后,惩治宫婢手段之残忍,与吕后当年灭戚妃为人彘之狠毒别无二致,简直毫无人道,令人发指。 朝中不少不怕死的谏臣冒死上奏,此事传得飞快,宫外亦得知了德妃的狠厉手段,一时之间,舆论甚嚣尘上。 圣上迫于压力,无奈之下,不得不小惩大诫,撤了德妃娘娘暂管的中宫之权,转而给了不问世事的敬妃。连带着雍王也受了牵连,本来要得手的一个肥差,也被转给了六皇子代劳。 裴蓉喜不自胜,欢欢喜喜地来找白芊芊贺喜:“芊芊,你都不知道,德妃娘娘和雍王近来真是倒大霉了!哈哈哈哈哈她们母子二人素来不得人心,如今可算是栽了跟头了,真是大快人心!” 白芊芊却很平静,似乎一切都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就让裴蓉越发好奇起来了。 “芊芊,我在闫氏当铺看见那个玉牌的时候,就知道是你的主意了,你可别告诉我,此事与你无关。” 裴蓉最是了解白芊芊,她赠给白芊芊的礼物,不论大小,白芊芊都小心收着,从来不会假手于人。 那玉牌可是闫太妃所赠之物,意义重大,白芊芊更不可能轻易地将它给赠送给别人。 所以她一看到那玉牌出现在正当铺里,就明白了白芊芊的意思了,立刻就去找了闫太妃入宫来。 她素来知道白芊芊聪慧非常人能比,但却不知道白芊芊竟然也会耍起小聪明,借着闫太妃之势,解决了给自己使绊子的麻烦,还顺便给德妃娘娘和雍王殿下都吃了一个大苦头。 “你快告诉我吧,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都快好奇死了!” 白芊芊无奈地一笑。 “裴蓉,我其实真的什么也没做。我所做的,不过是她们要什么,我便给什么而已。” “真的?”裴蓉不信,“这么大一个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我可不信你真没做些什么。” 白芊芊和煦地笑道:“当真是没有。” “人皆以富贵为荣,殊不知富贵却可如霜刃。宋茗二人贪财,她们求财我给物,以她们的性格,势必会将物换成钱收好才放心,我只是在给她们的物里,混了一个闫太妃赏赐给的玉牌罢了。” 裴蓉恍然:“那德妃娘娘呢?我记得那日你分明是为德妃娘娘说话了,为何德妃娘娘还是栽了跟头?” 白芊芊目光幽幽:“自古事有可为亦有不可为,知其理而为之,是谓明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谓愚蠢。” “德妃残暴久矣,这件事情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却无人敢言。我那日为德妃辩驳,其实是反其道而行之,若无前因,必无后果。” “我只是给了一个小小的火星子罢了。” 第399章 军饷 裴蓉由衷的敬佩:“芊芊,我和你相识越久,越觉得对你的了解总是不够,你远比我想象的还要识大局,还要洞察人心。” 白芊芊噗嗤一笑:“行了,少给我戴高帽了。” 裴蓉笑得甜蜜,十分好奇地侍弄起白芊芊收拾的药草。 “你说你整日里的与这些药草为伴,也不觉得乏闷吗?话说墨王爷这一去筠州,究竟何时才能回来啊?你俩的婚事都耽搁大半年了,我都替你着急。” 白芊芊却一点也不急,她与墨景行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她在宫里的所有事情她都事无巨细地告诉给了他,唯独没有提到褚少珩的事情。 以她对墨景行的了解,若是他知道了自己在设这么大的一个局,定不会放心待在筠州,一定会想法设法地赶回来阻止她,为她想别的办法解决。 但她知道战场如火场,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会被敌军趁虚而入,到时候若是让墨景行陷入险境她更担心。 而且她自己有办法解决,就不必让他远在千里之外还为她的事情担心了。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若是对的人,结婚只是个仪式,锦上添花罢了。若不是个对的人,早早地绑在一起,互相受累,这又是何必?” 裴蓉忽然垂头丧气起来:“我娘最近也开始为我相看起亲事来了,唉,一想到这事儿我就心烦,为何我娘没能如你这般想呢……” 白芊芊摸了摸裴蓉的头:“父母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你父母爱你非常,定会为你寻觅一个好亲事的,不必担忧!” “可他们为我寻的人,家世背景人品也许是样样都好,但终究是我不认识的。我多羡慕你啊芊芊,你与墨王爷鹣鲽情深,即使相隔千里也挂念着对方,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我与我未来的夫婿,也能有你们这般深厚的感情吗?若是终生都无,那得多无趣,若是那样,我情愿终生也不嫁!” 白芊芊莞尔:“裴蓉,这世间所有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哪能有那么多现成的东西?” “现成的好物,世人大多都不珍惜,唯有苦心经营,历经了磨炼后留下来的东西,人们才会觉得它珍贵,这世间的大多数事物,都大抵如此。” “就如同这些药材一般,单就一个药材,所用实在有限,但若是和其他的药材一起,相辅相成,互为帮助,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效用。” 裴蓉似懂非懂:“其实我方才说的也是气话,世家女哪有不成婚的,我也不是完全地抵触和人成婚,我只是有些怕,怕所托非人……” 白芊芊气的点了点裴蓉的额头:“傻丫头,你为何要将自己托付给别人?女子当自强,我们不必依附男子,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裴蓉备受鼓舞:“说的也是!我也得如你一般,要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才行!与其忧思那些远在天边的事情,不如活在当下,过好现下的每一天才是!” “正是这个理儿!” 二人聊得欢乐,本来还因为德妃的事情阴郁不已的御药堂,这会儿的氛围也好了起来。 \/\/ 筠州。 墨景行反复看着芊芊寄来的信,也听说了宫里头的这些事,不由得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芊芊懂得明哲保身了,他十分欣慰。 同时亦有惋惜,此刻自己不能陪在她的身边。 虽说此行本就是为了芊芊而来,但此刻切身体会到了战事之苦,他更加心疼起了大梁的百姓来。 不仅是大梁,任疆的百姓也在受着战事之苦。 自古以来两国交战,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 眼下本该是农忙之际,可却因为两国交战,连带着周边的数个州都粮食欠收,神武军的军饷也仅仅只够再支撑百日,下一批的军饷还不知何时才能到来,萧焱亦在为着此事发愁。 如今两国达成了暂时的休战,可图兰狡诈,萧焱也不得不留了个后手,防止任疆突然打过来。 墨景行去信去埠州和周边的几个州的刺史,意在募集粮草和援兵,但除了埠州和潭州、汾州这三个州的刺史回信,其余的十二个州都杳无音讯。 墨景行不得不又传信给了盛京,向圣上言明了此事,但他传回的数封信件都似石沉大海了一般。 萧焱叹气:“没有用的,我已经试过数次了,这信,根本传不到圣上的手里。” “盛京,怕是要乱了。” 不用猜,二人也知道这些信都去了哪里,而那些不听话的州刺史又都是听了谁的指令。 除了如今权倾朝野的雍王,再无旁人。 可偏偏二人如今都受制于他。 萧焱受制于褚少珩在雍王手中。 墨景行受制于白芊芊如今在宫中,若是雍王此时谋反,以他在盛京留下的人马,也不一定能将白芊芊全身而退地给救出来。 简直就是难上加难。 墨景行和萧焱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 “萧将军有何打算?” “除了一战,我们还有别的退路吗?” 墨景行会心一笑。 “是啊,外患易除,君侧之恶却难清,为今之计,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几日后,果不出萧焱所料,任疆违背了休战令,趁着夜色暗部兵阵,三十万大军压境,势要一血先前败于墨萧二人之耻。 好在萧焱和墨景行早有准备,神武军和黑甲卫排兵布阵,火速迎敌,两军再次交战,双方士兵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杀得几乎红了眼。 这一战,注定死伤惨重。 墨景行想办法,将前线粮草短缺之事借着家书寄给了白芊芊,白芊芊将此事告知给了丽妃,丽妃娘娘又将此事传达给了圣上,圣上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却也来不及问罪主谋,只能先下令让六皇子尽快筹谋齐军饷,送往筠州,不得有误。 第400章 阴谋诡计 连着数次的挫败让图兰再也坐不住了。 任疆已经连败了三战了,守地也一退再退,再这样下去,这战根本无需再打,任疆败局已定了。 图兰连着给雍王去了数十封信,一再提及二人的曾经立下的盟约。 若雍王还打算按兵不动,或者不对任疆伸出援手的话,那就休怪他图兰翻脸无情,将他一并拖下马! 若他登不上那最高位,那雍王也别想坐享其成! 雍王最近在朝中的日子也十分的不好过。 德妃失宠,敬妃和六皇子又突然冒了出来,本以为只是一时被圣上拉出来替他挡一挡风头罢了的工具而已,谁曾想六皇子这么多年竟都在韬光养晦,根本就不是一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雍王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乱了阵脚。 可惜前有豺狼,后又有虎豹。 八皇子是不是真的得了恶疾无缘夺嫡,还是也只是称病避其锋芒,随时都有可能趁其不备,给雍王一个致命打击。 这时局已经乱成了一团麻,雍王早已自顾不暇,任疆那边还频频给他施压。 杨初莹看着雍王时常皱眉苦思,夜不能寐的模样,心里默默有了主意。 “王爷,妾以为,已经是时候了。” 雍王揉着眉心,正为了朝中最近有人频频参他手底下的人的事情心烦,听到杨初莹开口说话也不以为然。 “本王还不困,你且先去睡吧,今夜我不去后院儿了,不必等我了。” 杨初莹意味深长的笑:“王爷,妾身说的不是这个。” 雍王已经有了一些不耐烦了。 “别拐弯抹角了,本王就烦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八百个心眼子,说话九曲十八弯的,没看到本王正心烦呢吗?” 杨初莹面上怯怯,心中却忍不住暗骂。 雍王虽然势大,但也实在是愚蠢,就这个性子,日后当上了皇帝,只怕也坐不稳这江山。 但是她却不得不早为自己的将来做谋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于是她强忍下了心中的不悦,温柔地赔笑道:“王爷,妾的意思是,您的线已经放的够长了,该收网了。” 雍王一顿,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让本王现在告诉萧焱那件事?” 杨初莹点点头:“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雍王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若是先前倒是好说,可如今,萧焱和墨景行二人风头正盛,离灭了任疆可就差一步了!此时告诉他那小子的身份,万一他铤而走险,不认下他,反而一鼓作气,灭了任疆,那该如何是好?” “王爷,那何不直接拿下任疆呢?”杨初莹不解地问。 雍王黑了脸,表情很是有些难看:“他手里头有本王和他先前定下的盟约,本王从前与他约定,若他能助本王荣登大宝,本王便割让边境的幽冥十六洲与他。” “本想着任疆此次兵马充足,咱们大梁又久未经战,势必难打,很可能两败俱伤,甚至落于下风的局面!谁曾想本来萧焱还只是勉强能打个平手,墨景行竟然也掺和了进去!” “现在任疆那边损失惨重,自然想扒了本王的皮,他们恨不得本王陪着他们一起下葬!真是一帮贱畜!本王的忙都没帮上,现在却还想要本王来反过来帮他们!本王若是不帮这个忙,他们就要将本王的事情全部抖出来,那本王就彻底完蛋了!” 雍王越想就越气。 没想到自己顺丰顺水,一路走到了这里,竟然还会落得眼下这般腹背受敌的局面。 “那王爷,依臣妾的愚见,王爷不如给任疆卖个乖,先稳住任疆那边,再伺机而动,将消息传达给萧将军那边?” “怎么稳住他们,你说说?本王养着的那几十个饭桶袋子都每个好主意,你说呢!”雍王怒气上来了,说话也没了好脸色。 杨初莹竭力平息雍王的怒气,眼神一转,计上心来。 “王爷,圣上最近不是差六皇子为筠州那边护送军饷吗?不如就从这里入手如何?” 雍王挑了挑眉,似乎有了些兴趣。 杨初莹见雍王似乎没有反对她的意思,便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军饷顺利抵达到筠州,那墨王爷和萧将军二人势必如虎添翼,那此时不论是什么消息,恐怕都难阻止他们二人一举灭了任疆。” “但若是这军饷到不了筠州呢?缺粮的筠州又还能支撑多久?那这最好的战机势必就要延误了,那任疆那边就有了喘息之地,自然不会将王爷的事情给抖露出来。” “王爷再在这个时候去信给萧将军,彻底控制住萧将军,让萧将军假意战败,那届时王爷再站出来,说服任疆与大梁求和,王爷此时便可顺理成章地让任疆助力王爷,届时王爷便可如愿以偿地荣登大宝。” 雍王听着杨初莹的计策,眼睛越发的光亮起来。 说到最后更是难掩兴奋。 “本王怎么会想到呢!”雍王兴奋地原地走了好几步,面上喜不自胜,脸都因为兴奋涨得通红,眼里全是疯狂而又狂热的光。 “初莹啊,果然古人诚不欺我,最毒妇人心啊!舍不得孩子就套不着狼啊!” 杨初莹娇嗔,佯怒:“王爷,你这是夸妾身的话吗?” 雍王一边朗声大笑一边哄着杨初莹:“本王嘴笨,都是本王的错!” 说罢狠狠地亲了她一口。 “那些个酒囊饭袋各个都说国库空虚,粮草不得有失,本王竟也被他们带歪了思路。那粮食失了便失了,我偌大一个大梁,再产出个几十万石的粮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明年那粮食不就又会有了吗?真是一帮迂腐的蠢货!” “还是初莹你的计策有用!这天下,迟早都是本王的!” 杨初莹柔弱无骨地娇嗔道:“那王爷到时,可切莫忘了臣妾才是……” 雍王朗声大笑:“本王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爱妃!” 书房内一阵响动后,便传出了一阵又一阵不堪入耳的淫靡之音。 顾之歌站在不远处,面上满是屈辱,端着安神汤的丫鬟看着顾之歌的脸色,根本不敢言语。 雍王啊雍王。 当初想尽办法都要得到我的人是你! 如今对我冷眼相待视若无睹的人也是你! 杨初莹这个贱人,以为雍王当上了皇上之后,那皇后之位便会是你的了吗? 笑话! 今日给我屈辱者,我必让他十倍百倍地尝下我所饮下之痛! 且看着吧! 看是谁笑到最后! 顾之歌满脸怨毒,修长而艳丽的指甲都被紧握的拳头给崩断了也丝毫未有察觉,此刻她的眼里只有滔天的怒意。 她深吸一口气,扭曲的面容已经复归了平静,就如从没有来过一般,带着丫鬟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第401章 转赠 虽然墨景行未曾言明,但白芊芊亦从他的书信中推断出了蛛丝马迹。 盛京恐怕马上会有一场大乱。 福宝近日都已不留守在墨府,而专门躲在暗处贴身护卫着她的安全,想来墨景行是单独对他有所交代。 白芊芊心里忍不住想笑。 不想让她过于害怕便故意不说。 可难道安排福宝贴身保护她便瞧不出端倪来了吗? 墨景行有时候还真是傻得可爱。 如今在太医院,白芊芊也算是稳固下来了,以她的医术造诣,加上闫太妃这座靠山在,素芳倒还真不好给她使什么绊子,于是依着规矩,她补过了医术擢选的考试之后,便开始为她安排给宫妃看诊。 这日,白芊芊居然亲自来找她。 素芳心中有鬼,有些心虚地从桌后走出来迎接,刻意遮挡了白芊芊看向她书桌的视线。 她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你来找我?” 白芊芊平静的眼神似要将她看穿,素芳莫名地不敢直视她。 “我来是想问王院判,为何今日本该轮值到我去雍王府为雍王妃看诊,但今日谢悦却顶替我去了?” 素芳神色微变,旋即挂起了笑脸:“你不知道,雍王妃不得宠,如今又活不长了,你便是去为她看诊,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我就安排了谢悦去,你如今是闫太妃跟前的大红人,我自然会为你安排更好的去处。” 白芊芊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未曾言语。 素芳又补充道:“宫里头的娘娘无论得宠不得宠,出手都远比王妃们大方得多了,且你如今是专门为丽妃娘娘看诊,辛苦非常,我也不会给你安排太多的问诊,有些能不去便不去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吗?” “良苦用心?” 几个字在白芊芊的嘴里玩味似的滚过。 素芳看着白芊芊忽然如同猫儿一般闪烁着狡黠的眼睛,心里一阵咯噔。 “王院判对我的确是良苦用心得很,不然也不会趁着我从前昏迷之际,将药婆送给我的医书神不知鬼不觉地帮我带到宫里来,你说对不对?” 素芳的笑脸瞬间僵在了脸上。 白芊芊笑眯眯地偏了偏身体,望向素芳身后的书桌,状似不经意地试探:“应该是替我保管在那张桌子下了吧?” 素芳慌了手脚,张口结舌:“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芊芊作势不理,径直要过去。 王素芳想也没想地伸长了双臂挡着。 白芊芊不慌不忙,只面上带笑地看着她,装作不经意地转了转手中挂着流苏的玉牌。 素芳脸色铁青,僵硬地放下了手。 白芊芊如闲庭信步一般走到了书桌后,素芳脸色难看,心虚不已地望向别处。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桌的最底层,素芳脸色顿时苍白不已。 “是替我保管在这儿了吗?” 素芳咬着唇不回答。 白芊芊轻描淡写地笑道:“先前裴蓉跟我说,你偷走了我的医书,用着这个医书通过了太医院女医的擢选,还将这本医书带进了宫,我还不信,这下看来,倒是有几分可信了?” 素芳急忙辩解:“没有的事!这……我的确是想着暂时替你保管一下罢了……是的,我是想帮你保管的!” “那就请王院判把这个抽屉打开吧?” 素芳认命地低下头,从一旁的书柜上取出了钥匙,走到书桌后,将最底层的抽屉打开,取出了里面的木匣子。 她犹犹豫豫,不时地抬头看白芊芊,就是不肯将木匣子打开。 白芊芊也不急:“左右今日谢悦已经替我去看了诊,丽妃娘娘身体近日也无恙了,只要院判大人不忙,我今日有的是时间等院判大人打开这匣子。” 素芳彻底慌乱,忽然潸然泪下:“白芊芊,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医术了得,便是没有这本书,也没有难得倒你的病症,这本书,这本书我比你更为需要,你能不能……能不能……” 她握着锁头的手忍不住颤抖,眼中充满了渴求。 白芊芊丝毫不为所动:“且不说这本书本就是我的,你不问自取,我还未找你问责,你倒好,倒先替我决断起我是否需要这本医书了?” 素芳脸色越发难看。 白芊芊毫不留情:“我可从未听说过,这是何道理?” “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素芳深吸了一口气,死心地打开了木匣子,拿出了里头的医书,递给了白芊芊。 白芊芊直接抽走了医书,素芳心中一痛,面露绝望。 若无这本医书,那她当真在这宫中毫无用武之地了。 没有医术的御医,就如同不能盛水的木瓢,一无是处,弃之也毫不可惜。 她愁云惨淡地一笑。 本想着以白芊芊善良的性子,她说上那几句推心置腹的话,她未必不会心软将此书转赠于她。 但说到底,还是自己先前做的太绝了。 白芊芊会不留情面,她也无话可说。 正心灰意冷间,素芳模糊了视线的眼前忽然又出现了那本医书。 她不解地抬头看她。 “这本医书的确是集合了药婆的毕生所学,我如今所学比起药婆而言,也不过是皮毛而已。” 素芳心中惭愧。 她自然是最清楚这本医书记载的药方到底有多么珍贵,所以她才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想要得到它。 但她却认为白芊芊身为贵女,便是不从医,此生也衣食无忧,便剥夺了她也有需要这本医书的权利。 说到底,最自私的人是她自己。 她一直都知道白芊芊对医学有多么热爱,又是抱着多大的热忱才想学医的。 药婆的确没错。 她的心性和学识,的确不如白芊芊。 她会将毕生所学都传给白芊芊,她现在也能够理解了。 她只是心中越发惭愧,也越发自责起来。 白芊芊看着素芳惭愧的脸,勾了勾唇:“这本书,你先替我好好收着吧。” 素芳错愕抬头。 “你……” “你说的没错,这本书你的确比我更需要。” 素芳面露难堪,嘴唇颤抖:“你倒也不必如此羞辱于我……” 白芊芊诚恳地将书递给了素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羞辱你,而是诚心想要由你来继承这本书。” 素芳震惊:“你……你的意思是你要将它赠予我?” 白芊芊点点头。 “我……我不明白,为什么?” 第402章 冰释前嫌 “因为我相信,我相信我曾经认识的素芳,是个对医学怀有敬畏之心,是个不思劳苦,即便不求回报,也会愿意付出一切努力去挽救病人的好大夫。” 素芳如遭雷击一般愣在了原地,面色惨白,久久不语。 白芊芊将医书塞到了她的手中:“一切都还不晚,素芳,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素芳低头望着手中的医书。 那上面全是药婆留下的辛劳印迹,是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下了她从医三十多年的宝贵经验。 她握着医书,抿紧了双唇,一股强烈的愧疚之情迅速地涌上了心头。 “是我对不起药婆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素芳泪流满面。 白芊芊静默地站着,心头亦思绪复杂。 财富和权势最是考验人心。 偏偏人心又是最脆弱、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近在眼前的煊赫富贵,世间能有几人能接受得住这样的考验。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许多人缺的,往往只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已。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芊芊,谢谢你,点醒了我!”素芳拭去面上的泪,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药婆毕生所求,便是能为天下女子撑起一片天。 从前她跟随药婆的时候,便觉得这梦想遥不可及。 可药婆能为了这渺小的希望一等待就是三十多年。 直到遇见了白芊芊。 她不否认白芊芊天生就比她们这些平民好命。 但白芊芊的荣光,难道就全是靠着贵女之身得来的吗? 她嫁给萧将军,萧将军却宠妾灭妻,她自己还痛失了一个孩子。 世家从无和离妇。 她费尽千辛万苦和离了,得来的却是娘家的冷眼相待。 有家回不得,双亲见不得。 活在人世却举目无亲,她也没被这些打倒。 反而痛定思痛转而学医,学得比她们都要晚,就比她们更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拿出了比她们都要大的决心来,势要将此事做到极致,做到最好。 贵女的身份不仅没给到她一点帮助,反而成为了她肩上的一把枷锁。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她,她必须要比任何人都要做得更好。 这么多的压力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可白芊芊却从未被压垮过,亦未表现出半分的疲惫。 她自降身份,随着药婆走南闯北,一家一家地去看诊。 不着艳色,不着锦服,潜心学习,秉承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原则,事事亲力亲为,任劳任怨。 平心而论,同为药婆的亲传弟子,她亦做不到她那样的地步。 而她学有所成之后,便是立刻开了盛京第一家女医官,为天下所有的女子看病。 白芊芊开了这个先河,并且做得极好。 才让圣上也松动了态度,准许在后宫之内也设置女医馆。 这一切都是她默默在背后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可她甚至不求一点的回报。 素芳忍不住感慨。 就连自己偷了她的医书,坐上了本该最适合她的位置,她也无一丝波澜。 原来真的有人,所言所行,都不过是为了一句问心无愧罢了。 所以她又有何颜面去嫉妒她所拥有的的这一切呢? 白芊芊她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白芊芊满眼欣慰地看着素芳:“我相信药婆如果知道的话,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提到药婆,素芳顿时满脸羞愧。 她之前的所言所行,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白芊芊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忧,安慰道:“你放心,药婆都不知道,她只当你在宫内事务繁忙才没时间给她写信的。” 素芳鼻头一酸,抿紧了唇,说不出话来。 “你别哭啊,你若想她了,今日便给她写信,过几日得了空了,我再同你一起回去见她老人家。” 素芳一边哭一边拼命点头:“好,我今日就写!我以后……每日都给她写信……” 二人冰释前嫌,又如同在程氏医馆时一般要好。 白芊芊向素芳提出了一点疑问:“雍王如今势力这么大,为何给雍王妃看病,你却说是个不好的差事?这不应该许多人都挤破头皮地去吗?” 素芳答道:“你不懂,雍王妃性子懦弱,在雍王府,实际是杨侧妃在当家。” 白芊芊惊讶,没想到连王府都有宠妾灭妻的事情。 “早几年也不是杨侧妃当家的,但是雍王妃难产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之后身体便败了,一日不如一日,这几年也只是拿着好药材吊着罢了,从那之后,雍王便将府中中馈之权都交给了杨侧妃。” “那杨侧妃是个不好惹的人物,我劝你日后……还是避着些她好,先前想要逼着你离开太医院,便是她的授意……”素芳说着说着声音越发的小,头也越来越低,不敢看她。 白芊芊却不在意的笑笑。 “你怎么看着也并不惊讶?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 白芊芊思索了片刻。 这件事情如果想要促成,少不得素芳的帮助。 于是,她便将褚少珩其实是她的孩子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她。 素芳全程震惊脸的听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后知后觉地四下张望,起身将屋内的所有窗户都给关得严严实实的,一脸慌乱:“这事儿你怎么不先知会我一声儿!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在这儿说呢!” 白芊芊忍不住笑。 “你还笑得出来?” “那不然呢?事已至此,我总不能日日愁眉苦脸吧?” “你就这么信任我?还将此事告诉给我?你就不怕……不怕我告诉杨侧妃吗?” 白芊芊信心十足:“你主动与我坦诚是杨侧妃指使的你这么做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个我可以信赖之人。” 素芳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想起过往种种,真恨不得抽自己。 “我想见一见雍王妃,你能帮我吗?”白芊芊问。 “本来我让谢悦替代你去雍王府,便是因为杨侧妃先前的吩咐,不许你去雍王府问诊。不过你若是想去,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素芳神秘一笑,计上心来。 第403章 真相大白 白芊芊站在雍王府的面前,有些哭笑不得。 素芳所谓的好办法,原来就是让她假扮成谢悦来看诊。 她还十分满意自己给白芊芊做的伪装。 “你放心,这些药汁都是我自己调配的,全都亲自上脸试过,绝对没有问题!能把你跟谢悦的肤色调得一模一样!” 雍王府的下人们如常来引女医进府,他们寻常低头走路习惯了,只看了一眼白芊芊身上和寻常别无二致的衣服便都没起疑心,直接将人带入了雍王妃住的主院儿。 白芊芊甫一进入主卧,便闻到了十分浓重的药味,这是久病许久的人身上才会有的。 她缓步走到雍王妃的床前,雍王妃形容枯槁,已经全无颜色,不时地还会发出一些咳嗽的声音,每咳嗽上一阵便要喘息上许久。 白芊芊在心底叹气,这病连看都没必要看了,已然是大限将至,回天乏术了。 她见到了白芊芊,已然浑浊的眼睛竟然发出了一丝光亮。 “女……女医你来啦,你帮我再看看吧,本宫觉得近日本宫的身体似乎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王爷何时……何时……才能来见我?你说句话啊……” “我要为娘娘宽衣看诊,你们先退下吧。” 白芊芊屏退了左右,单独和雍王妃待在了一处。 雍王妃有些奇怪地望向了她,不辨神色。 白芊芊坐在床头,单刀直入:“雍王妃,我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来见您,还望王妃娘娘切莫责罚。” 雍王妃艰难地勾唇一笑:“我说今日谢女医你的声音怎么和往日里不同了,原来你不是谢女医啊……” 她有些失望地望向床顶。 “我的病是不是没得治了?连谢女医都不来了,那是不是说明王爷已经放弃我了……” 白芊芊敛下眸子。 “雍王妃切莫多想,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要禀告娘娘。” 雍王妃认命地望向她:“你想同我说什么?” “娘娘可知,您的病症是如何来的?” 若白芊芊方才观测的不错,雍王妃当年落胎,极有可能是因为误食了藏红花。 藏红花这东西不易得,王妃有孕,此等药材势必是更入不得王府的。 所以原因只有一个…… “咳……你是想说是有人害我,我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雍王妃忍不住咳嗽起来。 白芊芊忙帮着她顺气。 “这等事情,还用得着你说?我不知道?王爷也不知道?” 雍王妃自嘲地冷笑:“那个毒妇蛊惑王爷,将王爷哄得晕头转向,让王爷竟然全然不顾体统规矩!本宫也成了雍王府上最大的笑话!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 白芊芊张了张嘴,沉默了。 “本宫什么都知道!但是本宫什么也做不了!”雍王妃目眦欲裂,悲泣起来,“自从那个贱人生了褚少珩之后,王爷便再也看不得我这个正妻了一般!那毒妇每每拿着褚少珩做借口,王爷都无有不从的!甚至……生孩子本宫难产那日,她也接着褚少珩那小子哮喘复发,将王爷和御医都给支走,才会让本宫落得如此地步!” 白芊芊眸光一闪,神色微变:“哮喘复发?何时的事情?” “本宫不愿回想那些时日……反正就在那小子被确诊哮喘之后不久罢了!” 不可能! 白芊芊心中暗惊。 她从前为褚少珩看病的时候,为了怕他复发,还特意给他做了个特制的香囊,助他入眠也防止他呼吸不畅。 那香囊用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褚少珩又怎么会那么快就复发哮喘? 除了杨初莹故意为之,白芊芊想不到别的原因。 她攥紧了拳头,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可怕的恨意。 “话说回来,你一个女医,打听这些做什么?” 雍王妃虽然精神不济,但却也没病糊涂,她很快地便觉察到了白芊芊的异样。 “若我告诉王妃,杨初莹并非褚少珩的生母,褚少珩的生母其实另有其人,王妃愿不愿意同我合作?” 雍王妃震惊得说不出话。 “混账!皇族血脉岂容你一个小小女医随意编排!你信不信本宫将你乱棍打出宫去!” “娘娘若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随娘娘处置,但是,若娘娘还想要自救,这怕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雍王妃面沉如水,死死地盯着白芊芊,思索了很长的时间。 “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又为何要告诉本宫?以本宫如今的处境,可给不了你泼天的富贵,你又何必费这么大功夫,来帮一个命不久矣的王妃?” 雍王妃疑心地问。 “因为那孩子的生母是我。” 雍王妃愣住,眼神里惊慌不定:“你是谁?” 白芊芊自爆了身份,又将雍王和杨初莹暗中的所谋悉数告知给了雍王妃。 雍王妃面色越来越难看。 这下她全都想明白过来了。 为何杨初莹能得到雍王如此大的信赖,原来二人背地里的图谋,竟是如此的令人发指! “真是荒唐!一国之君,竟然也能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无耻之事!他也配当天之骄子?他也配称自己是天命所归!我呸!” 雍王妃用着最大的力气痛斥雍王和杨初莹这一对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愤怒之极,竟连身体的病痛都悉数忘了。 白芊芊虽早有准备,却也还是被雍王妃这突然情绪饱满的怒斥给吓了一跳。 在她得到的消息中,雍王妃是出身世家名门的大家闺秀,最是循规蹈矩,也有名士风骨,所以才不屑与杨初莹那般以色侍人的轻贱之辈为伍,因此这么多年才斗不过杨初莹的那些腌臜手段,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但今日一见,她饱含怒意的一顿痛骂,属实是让她感到惊讶,却也属实是痛快! “雍王妃若是信得过我,盛京很快就会有大乱了,届时雍王定会起用他早就备好的这枚棋子,用来牵制萧将军,届时大梁势必危矣,还望娘娘顾全大局,切莫让大梁陷于不仁不义的险境!” 雍王妃愤慨不已,但却无可奈何。 “我虽有心阻拦,可你看我如今的这副惨败的身子,又能做得了什么?” 第404章 打量 “这件事情,还真的只有娘娘才能做到。” 雍王妃目露疑惑。 白芊芊微微一笑。 问诊结束,白芊芊跟着下人离开了主院儿,却不小心遇见了顾之歌。 白芊芊下意识地低下头移开了视线,顾之歌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白芊芊只能停下了脚步。 “请贵人安。” 顾之歌款步走近,带着些许疑惑地上下打量白芊芊。 “你是谢女医?” 白芊芊点了点头。 “谢女医的手,怎么好像变白了?” 白芊芊心下一惊,面上却未有丝毫慌乱,她从容不迫地应道:“近日御药房都在晾晒珍珠粉,许是沾上了许多。” 顾之歌微微蹙眉,似乎不是很相信。 “王妃今日身体如何?可有见好?” 白芊芊略一沉吟,忽然有些为难地顾左右而言他,顾之歌一看便知,雍王妃的情况势必不太好。 她似是颇为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轻声抱怨:“做王妃做到她这个地步,也实在是太过窝囊了……” “你去吧,谢女医,过些时日,我再寻你问诊。” 白芊芊低头行礼,随后离开了雍王府。 几日后。 “你说什么?雍王妃,快不行了?” 杨初莹喜出望外。 那窝囊废强撑了这么许久,终于要死了! 她死了,日后便无人可以同她争夺皇后的位置了! “太好了太好了!当真是天助我也!” “娘娘,雍王妃让府上的子嗣都去她的院里一趟,雍王爷那边已经答应了……” 杨初莹变了脸色:“怎么,连褚少珩也要去?” 她眼神变得凌厉,丫鬟畏畏缩缩:“王爷说了……这是宫中向来有的规矩,王妃命不久矣,她是所有孩子的主母,府上子嗣是都要去见礼的……不去反而容易让人起疑心的……” 杨初莹不大情愿。 可王爷都发话了,她又能如何。 “你可问仔细了?雍王妃确实是不行了?” 别是她突然想出了什么阴谋诡计要来陷害她吧? 杨初莹疑神疑鬼,丫鬟只能如实回答:“前几日就已经有女医来瞧过雍王妃了,那时雍王妃就已经快不行了……顾侧妃还为着这事儿,亲自去向王爷求情,王爷这才让府上的几个皇子们今日去见雍王妃的。” “什么?”杨初莹气得眉毛倒竖,“是她去和王爷说的这事儿?” “听闻王爷还……还夸了顾侧妃得体懂事,说若不是顾侧妃跟王爷提了个醒,王爷可能都将这事儿完全忘在脑后头了……” 杨初莹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瞪了一眼说话的丫鬟。 “她倒是惯会讨巧卖乖!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褚少珩人呢?” “主院儿那边的人已经把小王爷给接走了。” 杨初莹瞠目:“动作这么快?” “雍王妃那边,早上人就已经快不行了……” 杨初莹面色稍霁,心里还是不大痛快:“何时回来?” “应当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回来了。” “派人去主院儿外头等着,人一死就立刻把他接回来!” “是。” 主院儿内。 雍王妃的病榻前,雍王爷的四个子嗣全都聚在床前。 褚少珩已经四岁,人却瘦瘦小小的,但在其他兄弟姐妹们面前,看着却最是沉稳的那一个。 世子刚一跪倒,就忍不住呜呼哀嚎,其他两个更小的,看见最年长的哭了起来,也跟着大哭起来。 雍王妃躺在床上,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听见几个孩子高声的哭嚎,脸都气绿了。 褚少珩跪在最外侧,看着前头痛哭的流涕的三位哥哥姐姐,忍不住蹙起了眉。 他抬头望向床边,忽然直起了上半身,朗声询问了一句:“母亲刚才说了什么?儿臣没有听清。” 他话音方落,几个哭得最大声的哥哥姐姐顿时尴尬地停了下来。 他们以为方才自己哭得太大声,所以盖过了雍王妃说的话,脸上涕泗横流的彼此对视了一眼,面色讪讪。 雍王妃感激地看向褚少珩,丫鬟将雍王妃扶着坐了起来,雍王妃艰难地咳嗽了几声,忽而对着褚少珩招了招手。 “珩儿,你过来,到本宫跟前儿来。” 几个兄长姐姐好奇地看向褚少珩。 这个最小的弟弟几乎从未出过杨侧妃的院子,听说是身子一直不好。 今日一见,果然瘦瘦小小的一个,皮肤白得像雪一样,目光却有着不合年纪的稳重。 众人看着褚少珩只是走到床前,便好似已经费了好大的一番力气,不免心生轻漫。 再怎么出众,他这副身子,能不能活过弱冠都难说。 倒也不足为惧。 雍王妃牵着褚少珩的手,上下细细地打量起来。 褚少珩的眉眼和白芊芊长的极为相像,仿佛是打一个母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男子肖母者多英俊。 褚少珩虽然年幼,但不难看出长大之后定是个俊逸公子。 雍王妃与褚少珩接触的并不多,是以二人并不亲近,雍王妃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褚少珩也无表露出半分的不适和惊讶,反而极有耐心地陪着雍王妃说话。 “本宫听闻你身患哮喘,这么多年,可有好转?” 褚少珩道:“已经是老毛病了,儿臣一直都有吃着药,劳母亲挂心了。” 雍王妃越看褚少珩越觉得心中满意。 这样的孩子若是她的亲生子,她必定会让他极有出息,并不惜一切代价,为他筹谋盘算,让他登上那个位置。 只可惜…… 这孩子不是皇家的血脉。 不过如今她已半截身子都已入了土了,这件事情她也不想多管,如果他不是养在杨初莹那个贱人的膝下,她也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的不凑巧。 但她一辈子受杨初莹的陷害落得如此凄惨的田地,岂会让杨初莹那个贱人如愿以偿? 想到这里,雍王妃心底一阵冷笑。 “珩儿,本宫为你请了一位女医,她素来擅长治理小儿病症,本宫让她替你瞧一瞧?” 褚少珩略有惊讶。 他看了一眼屋内跪倒的其他兄姊,又看了一眼雍王妃,心中有了一个不太敢信的猜测。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恭顺地答道:“儿臣谢母亲。” 雍王妃冲丫鬟点了点头:“带小王爷去偏殿看诊吧。” 地上跪着的几个面面相觑,不解何意。 雍王妃为了将戏做全,不得不继续将世子唤到跟前来交谈。 世子忙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跪着爬到雍王妃的床前,眼中哀痛、恳切,竟仿佛死的是自己的亲娘一般的伤心。 雍王妃看着他鼻头悬挂的一屡银丝就忍不住犯恶心。 世子虽是嫡长子,却不是她所出,而是寄样在她名下的。 看着演戏做派,竟然和他那个早死的娘亲一样的做派。 “母亲!”世子哀痛的大喊。 雍王妃翻了个白眼,强忍着心中反感与之训话。 第405章 相认 褚少珩被丫鬟带到了偏殿内。 殿内有一身着白衣的女医早在等候,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褚少珩和女医二人。 褚少珩对女医笑了笑,见女医仿佛呆住了,也没对自己行礼,他也没有介意,反而亲和地说道:“母亲说,你是个极擅治理小儿病症的女医?” 白芊芊眼眶早已湿润,闻言迅速地回过神来,她偏过身子迅速地擦了一把眼泪,轻声应道:“是娘娘抬举了。” “从前我也曾见过一个极厉害的女医,就是她说我得了哮喘的病症的,她还为我做了一个好闻又精致的香囊,只可惜那个香囊后来我竟然误失了……” 白芊芊心里猛地一抽,浑身一僵,几乎无法呼吸。 褚少珩竟然还记得她!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的见面! 白芊芊心如刀割,鼻头泛酸,为了不让褚少珩看出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温和地对褚少珩笑:“小王爷请稍坐,我先为您诊脉。” 褚少珩乖乖坐好,主动抬起手,露出了一截手臂。 他手臂白得血管都清晰可见。 白芊芊心头一酸,忍不住别开眼。 只是简单地看了看褚少珩的病,白芊芊便难受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不仅哮喘没得到缓解,反而比从前更加严重了,不仅如此,他还长期的营养不良,四岁的身子,身量竟和两岁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雍王和杨初莹,只想拿褚少珩做棋子,虽为他安了一个王子的身份,却不曾对他有王子的对待,甚至还不如对一个普通孩子。 而褚少珩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仍旧顽强的长大,甚至性子也没变得懦弱自卑,反而不卑不亢,还有这超乎年纪的沉稳早慧。 白芊芊都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更加的难过。 白芊芊心头酸涩,眼眶湿热,偷偷地抹着眼泪为褚少珩写药方,褚少珩坐得不远,依稀间似乎听见了一声抽泣,目露意外,缓缓地走到了白芊芊的身后。 “女医怎么哭了?可是我病得很重?”褚少珩小声的询问。 只听得他说的这一句,白芊芊的眼泪便瞬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地流淌。 “小王爷莫怕,小王爷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你年纪还小,稍加注意和调养便不成问题了。” 褚少珩松了口气:“既无问题,女医也莫要为我伤心难过了,今日女医本是为我母亲而来,母亲怜惜我让女医为我看病,若是惹得女医这般伤心,那便是珩儿的不是了。” 白芊芊心底彻底软成了一片 。 褚少珩怎么会这么乖巧懂事! 自己病得重了,第一时间不是担心自己的病症,反而是疼惜为自己心疼的人。 白芊芊满目心疼地看着褚少珩,心中酸痛不已。 褚少珩看着哭泣的白芊芊,忽然有些惊讶地喊道:“你……我认得你,你是之前为我看病的女大夫?” 白芊芊震惊,这才意识到是她误将脸上的药水给擦掉了。 褚少珩聪慧,眼看白芊芊乔装进来,雍王妃今日又特意将他支到这儿来,心中便有了答案。 “你今日来,应当不是单纯来为我看病的吧?母亲和你,在计划些什么吗?” 白芊芊心头一跳,惊讶地看着他。 “可是母亲要你处死我?”褚少珩语出惊人的道。 白芊芊睁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小,小王爷何出此言?” 褚少珩十分平静地道:“有一回,父王在母妃处喝醉了酒,我无意间听到了,我并非是父王的亲生儿子。” “母亲是发现了这件事情,所以想让你来处理掉我的吗?” 他目光沉静,小小的年纪,竟然有着视死如归的坦然和平静。 白芊芊胸口微窒,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并非如此,珩儿。” 褚少珩有些惊讶:“你叫我……珩儿?” 她是何身份,为何敢直呼他的名字?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的名字叫白芊芊。”白芊芊蹲下身子,走到褚少珩的面前,满眼的爱怜。 褚少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白芊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呼吸急促,大口地粗喘起来。 白芊芊吓了一跳,慌忙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香囊给药丸,喂他服下,好一阵为他顺气,才让他的呼吸重新平复了下来。 褚少珩看着白芊芊,双手紧紧地握紧,却又无力地松开,他坚强地擦去眼角的泪珠,冷声道。 “女医所言,我就当没有听过。” 他说罢便转身离去。 白芊芊一时愣在原地:“珩儿,我真的是……” “真的是我的母亲?”褚少珩未曾回头,语调却十分失望。 白芊芊抱着药匣子,一时无言。 “便是我的母亲又能如何?你从前没能将我留在身边,如今又有何能力能将我带出王府?” 他一针见血地问道。 白芊芊嘴唇微张,眸中带着惊奇。 她想不到褚少珩小小年纪竟然能看到这一层。 “既然不能养育我,那你何必告诉我?又何必还要出现在我面前!”褚少珩不曾回头,泪已流了满面,颤声质问道。 白芊芊心如刀绞,静静思索后,只能和盘托出。 褚少珩站在原地听着白芊芊诉说着前因后果,小小的身躯似乎变得更加的脆弱不堪。 “珩儿,相信我,我一定能带你出去!” 褚少珩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白芊芊,旋即苦笑。 “其实,你们也用不着费上这么大的力气将我带出去……” “也许等不到那一日,我就已经死去了,父王所图也不见得便会如愿。你想救我出去,也不过是想阻止父王罢了,若父王并不是想利用我的话,你还会救我出去吗?” 他目光悲凉,全然无对自己的怜悯。 第406章 假死 褚少珩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 “少珩!” 白芊芊再一次叫住了他。 褚少珩脚步未顿,仍旧一往无前。 “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早点发现你被雍王掉包,是我当时太过弱小,所以才没能保护好你!” “你知道当时为何所有人都反对我,可我却一意孤行要去学医吗?” “因为我曾经因为没有能力束手无策所以失去我最爱的你,所以我才会想要去学医,去帮助更多和我情况相似的人!” 褚少珩停在了门前。 “若娘亲还是从前那软弱无助的人,也许如今失而复得了你,也依旧于事无补,也依旧不能保护好你。” “但是为娘如今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你!” “娘亲不会让你死!也绝对不会放弃你!娘亲拼尽全力也会让你离开这个虎狼窝!” 褚少珩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白芊芊轻轻走到褚少珩身后,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褚少珩流着眼泪,转过身子,满眼无助地看向她。 “娘亲……你真的……真的是我的娘亲吗?” 他满眼的支离破碎,却仍旧带着微弱的一抹光亮。 他多希望白芊芊说的都是真的。 他终于也能有娘亲庇护自己,关爱自己,守着自己了吗? 这是真的吗? 还是又只是一场梦? 褚少珩哭得伤心欲绝,可却依旧压抑着声音。 白芊芊心疼不已地将他小小的身躯揽进了怀里。 母子二人紧紧的相拥。 褚少珩靠在白芊芊温暖的怀抱里,哭得浑身颤抖,像一只弱小无助的小鸟终于等到了归家的母亲。 “少珩,娘亲接下来说的话,你都要仔细记住,你相信娘亲吗?” 褚少珩从白芊芊的怀里站起来,擦干净面上的泪水,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是坚定,乖巧而又用力点了点头。 白芊芊心头软软,她欣慰地笑着摸了摸褚少珩的头:“好孩子!”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药瓶。 “这是娘亲亲自配制而成的药,吃了它后,人会在半个时辰内心跳停止,呼吸全无,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但它的效用对人体无害,呼吸和心跳停止都只是假象,只是让它无限放慢,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形同消失而已。” 褚少珩道:“娘亲是想让我假死吗?” 白芊芊听到了娘亲两个字,差点没忍住流泪。 她很是欣赏地点点头,点了点他的鼻尖:“珩儿果真聪慧!” 褚少珩第一次被人这样亲密的对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白皙的脸上红通通的一片,像个可爱又可口的苹果。 他垂下羞涩又高兴的眼眸,沉思了片刻后道:“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要不是怕褚少珩一时还无法接受,白芊芊真想直接亲褚少珩一口。 他实在太乖太懂事了! 白芊芊又交代了一些后面的事情,褚少珩都认认真真地一一记下。 直到杨侧妃院儿里的丫鬟来催促,褚少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几日后,六皇子派去送军饷的队伍突遭山匪袭击,所有军饷悉数被劫,护送的队伍更是死伤大半。 朝廷一得知了消息便立刻遣了军队去追回军饷,然而山匪气焰嚣张,竟然直接将无法带走的军饷尽数原地烧毁。 筠州军队也被迫断了粮。 然而雍王尚来不及得意,府上便很快自顾不暇。 先是雍王妃去世,全府上下都要为雍王妃守丧。 来王府吊唁的访客不计其数,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人身上竟熏了香粉,引得正在守孝的褚少珩突发哮喘,虽然御医及时赶到,但却为时晚矣。 雍王得知消息的时候立刻赶回了王府,可褚少珩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一张脸阴沉地可怕,府上所有下人都吓得瑟瑟发抖,无人敢跟他对视。 杨初莹得知消息的最晚,姗姗来迟。 一来到褚少珩的屋内看到已经没动静的褚少珩,脸色顿时变了。 她大声怒斥那些照顾褚少珩的奶娘们:“你们究竟是怎么看顾小王爷的!” “你还有脸说!”雍正一张脸阴鸷得可怕,毫不留情地将杨初莹一巴掌给拍到了地上。 杨初莹疼得惊叫,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雍王。 “你明知道王妃去世,这几日府上吊唁人来人往,你为何不看好他!” “眼下我刚办成了军饷一事,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任疆那边!就差褚少珩便可拿住萧焱,你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杨初莹捂着脸,一脸的委屈惶恐,被雍王吓得不敢答话。 一屋子人看着褚少珩的尸体,全都满面郁色,无人敢吭声。 “现在你叫本王怎么办!你说说怎么办!” 杨初莹小声地抽泣,沉默了半晌,无言地擦去嘴角的血泪。 “王爷,褚少珩有没有死,都不会影响到王爷的大业的。” 雍王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萧焱又没见过褚少珩,我们大可再找一个和褚少珩相似的孩子替代。” 雍王沉着脸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褚少珩,似乎在思考。 杨初莹想要将功补过,立刻跪着爬到雍王的脚边,柔声道:“褚少珩本就不经常现于人前,便是王府之内,认得他的人也不多……王爷大可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褚少珩也根本就没出事过……这一切便还是能按照原计划行事……” 雍王阴沉着脸敲着手指,他思虑了片刻,冷漠地将视线从褚少珩的尸体上移开。 “那还不赶紧去找人?” 他怒而站起,甩袖离开。 “屋子里所有人,都给本王处理干净了,一个不留!” 他冷酷地吩咐了下去,一屋子的下人们全都吓得面无血色地跪地求饶,但很快都被护卫们拖下去无情地处死。 亲眼看到雍王如此残忍的一面,杨初莹面白如智,浑身颤抖。 丫鬟哭着问:“娘娘……那小……小王爷的尸体该……” 杨初莹忽然恶狠狠地扇了丫鬟一巴掌。 “什么尸体?你没听见王爷刚才说了什么吗?小王爷根本就‘没事’,你若是出去说错了半个字,本宫就让你人头落地!” “床上那个,和外头那些尸体一道,随便找个乱葬岗给本宫处理了!记住了,把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换了,不能留下一点证据!” 第407章 杏林安氏 福宝将褚少珩成功地从乱葬岗背了回来。 白芊芊立刻给他喂下了解药,褚少珩服下了解药,过了一会儿便清醒了过来。 他一醒来,看到白芊芊的第一眼,眼前便瞬间红了。 他伸出小小的手臂劫后余生般地紧紧抱住了她。 “娘亲,珩儿好怕!珩儿真的好怕!” 乱葬岗里都是死状恐怖的尸体。 褚少珩虽然因为吃了假死药没办法睁眼,但是他什么都听得见,什么也都闻得见。 白芊芊心疼地紧紧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珩儿很勇敢!珩儿真的做的很棒!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娘亲在这儿,娘亲以后都会一直保护你,珩儿不用害怕了!娘亲在呢!” 褚少珩听着白芊芊温柔的安慰,终于放下了戒备,放声痛哭起来。 “娘亲,父王……父王和母妃,他们都对珩儿好无情……他们说……说珩儿是可以被替代的……他们为了不让人发现珩儿的身份……还将珩儿身上的衣服都换了……” “珩儿不懂……珩儿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四年……他们也养育了珩儿……为何他们对珩儿如此冷漠无情……好似珩儿就是一条死不足惜的狗一般……” “是珩儿做错了什么了吗?是珩儿错了吗?” 白芊芊心如刀割,她忍着眼泪,努力安慰褚少珩。 “不是珩儿的错!这怎么会是珩儿的错呢?” 她松开褚少珩,温柔地替他擦干净眼泪,推心置腹地说道。 “是珩儿太好了,珩儿心底纯善,所以才会感恩他们养育你长大。” “但是珩儿,娘亲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他们并不是珩儿的亲生父母,养育珩儿也只是为了利用珩儿。” “这样的人,他们的冷漠无情,不值得珩儿去为此伤心,明白吗?” 褚少珩似懂非懂地点头,可小脸蛋还是哭得伤心难过。 白芊芊耐心地安抚他,又为他做了安神的药膳,慢慢喂他吃下去。 一直到褚少珩哭得累了,在白芊芊的肩上沉沉地睡去,白芊芊才动作小心地将褚少珩放到床上。 她疼惜地摸着褚少珩的头。 褚少珩过的实在太苦了,她这个做母亲的看着实在是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忍下眼泪,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拧干手帕为褚少珩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褚少珩睡梦中也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无助地喊着娘亲,白芊芊便躺在他身侧,将他抱进怀里,陪着他慢慢入睡。 在白芊芊又轻又温柔的拍打声中,褚少珩紧张的情绪终于慢慢的缓解。 玉兰晨起来寻白芊芊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母子相拥的温馨画面。 她眼眶一热,由衷地为白芊芊感到高兴。 多谢上天垂怜! 小姐终于苦尽甘来了! 她以为自己隐忍的哭声很小,却还是把白芊芊给弄醒了。 玉兰连忙擦了一把脸,扶着手臂被压麻了的白芊芊起床。 白芊芊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惊醒了褚少珩。 他受了那么多的苦,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现在好不容易睡得安稳了,白芊芊只想让孩子多睡一会儿。 出了主卧,白芊芊带着玉兰去来书房。 “小姐,雍王府那边果然封闭了所有消息,没人知道小少爷的‘死讯’。” 白芊芊点点头,毫不意外。 她走到桌后,快速抬笔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你让福宝加急送到筠州,一定要亲手交给萧焱。” 玉兰接过了信。 “那小少爷要安置在墨王府吗?” 白芊芊摇了摇头。 “不行,墨王府很快也不是安稳之地了。” 玉兰面色严峻:“那小少爷该藏身何处是好?” 白芊芊皱眉沉思,内心做了好一番的挣扎。 “如今除了那处,已经没有地方可以保证他的安全了。” 白芊芊亲自去了一趟萧府。 萧老夫人十分惊讶,亲自出门来迎。 秋爽姑姑更是喜极而泣。 “姑娘怎么来了?” 白芊芊忽然向萧老夫人和秋爽姑姑行了一礼。 “不瞒萧老夫人,芊芊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要请萧老夫人帮忙。” 萧老夫人:“你肯要我老婆子帮忙,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快别傻站在门口了,快快进来!” 白芊芊却仍旧站在马车前没动。 秋爽姑姑疑惑地看了一眼马车。 “这车里的是……” 褚少珩穿着一身新衣裳,在玉兰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见到萧老夫人,规规矩矩地鞠躬行礼,模样十分乖巧。 萧老夫人面露惊讶。 她在秋爽姑姑的搀扶下疾步走到褚少珩跟前。 这孩子…… 他的眉眼……他的五官…… 她心底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眼中却难掩惊喜。 她虽觉得不可能,语气中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希冀。 她偏头看向白芊芊,不确定地问。 “这孩子他……” 白芊芊答:“他叫萧庭秋,今年四月了……” 萧老夫人热泪盈眶,却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吧。” 白芊芊带着改了名字的萧庭秋走了进去。 她向萧老夫人说明了前因后果,萧老夫人老泪纵横,抱着萧庭秋,不住地哭泣。 “萧老夫人,芊芊不想瞒你,如今的盛京的平安祥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墨王府,庭秋根本待不得,如今唯一安全的地方,只有杏林安氏。 “他们避世许久,朝廷的动乱波及不到他们,而庭秋在那里,也能安心养病,我才可放心。” 萧老夫人点头:“我明白,芊芊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会把焱儿的两个孩子都给照顾好的,你放心吧!” 白芊芊感激地起身行礼。 萧老夫人让人将萧庭秋带了下去,而后拉着白芊芊的手,推心置腹地说道。 “我虽然老了,但朝中的局势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此祸艰险,避是根本避不开的。你年纪尚轻,不比我老婆子一把老骨头了,你也和庭秋一起去杏林安氏吧!庭秋还太小了,他离不得母亲啊!” 白芊芊感激地反握住老夫人的手:“老夫人,你也说了,这件事情避是避不开的,芊芊总要去面对的。” “况且我的夫君远在前线与敌军奋战,我身在后方若不能护住夫君的家院儿,让他安心,那我和他还算什么患难与共呢?我又如何值得他为我牺牲至此呢?” 她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萧老夫人也知道劝不住了。 她只是颇为感慨地看着白芊芊。 “焱儿错过了你,实在是他太没有服气了……” 白芊芊平淡地摇摇头。 “往事已矣,萧老夫人珍重。” 第408章 变天 安置好了萧庭秋后,白芊芊带着玉兰回了一趟墨王府。 陆彧夫妇二人早已在墨王府等候。 墨钰一脸忧色,拉住了白芊芊:“嫂嫂可听说了军饷一事?” 白芊芊一怔:“何时的事?六皇子护送的军饷出了问题?” 陆彧颓然地叹了一口气:“军饷遭山匪袭击,粮草并干草共六十万石,悉数尽毁,筠州那儿筹备的军粮已经撑不过下个月了!便是以最快的速度筹备军粮,送到景行他们手中,也需半月!” “那圣上的意思呢?” “圣上得知了消息就昏迷过去了!如今已经过去七日了,禁中已经完全封锁了消息!朝中众臣们都怕……” “都怕圣上已经快不行了?”白芊芊沉声问。 陆彧默认。 墨钰忧心不已:“我已知会了母亲,让福宝筹集了墨氏产业的所有钱粮,但如今连年战乱,大梁产粮已较往年少了不止半数!” “先前圣上要凑齐这次的军饷之时,我们便已经填补了不少进去,生怕兄长那边不够,如今再筹备起来更是难上加难!便是将如今墨家所有的钱粮都贴补进去,要供给筠州近百万的大军,还只是杯水车薪!” “嫂嫂,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墨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陆彧神情肃穆:“不光筹备军粮是当下最要紧之事,我们还需为墨家上下的安全筹谋,若我没猜错,不出三日,可能更快,大梁就要彻底地变天了!” “你们二人必须离开这里,带上母亲一并离开!” “不行!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墨钰害怕地拉住了陆彧的手。 陆彧拍了拍墨钰的手:“景行远在筠州,他临行之前,便将自己的身后完全信任地交给了我,我怎能负他所托?你安心先带着粥粥和嫂子离开,我不会有事的!” “不行!要留下,我陪你一起留下!我们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墨钰眼含着泪赌气的说道。 陆彧无奈地劝说墨钰。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白芊芊忽然开口道:“筹粮一事,我有办法。但是离开盛京一事,恐怕,已经太晚了……” 墨钰一愣。 “那嫂嫂,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在这里送死?” 白芊芊道:“若你们信我,我倒是有个办法。” 陆彧蹙眉沉思了片刻,试探地询问:“嫂子是想让我们投靠八皇子?” 白芊芊点点头:“正是。” 墨钰不解:“为何要投靠八皇子?他不是得了恶疾,如今独自在自己的王府中养病吗?” “那只是他的权宜之计罢了,宫内岂非没有宫殿供给一个皇子养伤?那不过是圣上看出了丽妃娘娘的用意之后,顺势而为,趁早让八皇子得以出宫立府罢了。” “那八皇子为何要病这么久的时间?” 白芊芊答道:“因为雍王如今风头正盛,他没必要强出头和他做没必要的争锋,况且,若八皇子真这么愚钝和雍王硬碰硬的话,那也只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烈火上烤罢了,是下下之举。” 陆彧紧接着继续说道:“若雍王在这几日谋反,朝廷势必会不稳,这个时候,能有力与之抗衡的,唯有八皇子殿下,若墨王府此时投靠了八皇子,真正该担忧的,是坐不稳皇位的雍王。” “这样的话,他势必会想尽办法,要么与墨王府周旋,要么拼尽所有力量灭了八皇子一党。”白芊芊补充道。 陆彧和白芊芊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打算。 “雍王势必不敢拼尽全力这么去做,因为一他名不正言不顺,若八皇子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他势必落于下风,且此事若是拼尽了全力和八皇子整个你死我活,那还有一个一直韬光养晦的六皇子在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以他绝对不会这么去做的。” “所以此时墨家投靠八皇子才是最好最安全的办法,并且接着雍王自顾不暇的这个时机,我们才好趁机筹备好粮草,去解景行的燃眉之急。” 陆彧欣赏地看向白芊芊:“嫂嫂大才,陆彧佩服。” 白芊芊笑:“陆侍郎言重了。” 墨钰努力跟上了二人的打算,暗忖了许久:“我们就这么办吧!” 白芊芊道:“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想办法筹粮,陆侍郎和墨钰,你们二人去给八皇子传消息,动作一定要越快越好!” “嗯!嫂嫂你放心吧!墨钰知道了!” 几人分头行动了起来。 不出陆彧所料,三日后,宫中传来了丧鸣。 圣上驾崩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雍王哭倒在圣上的病榻前,圣上身边的太监悲痛欲绝,拿出了皇帝的遗诏,当着众臣的面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统御天下,必以敬天法祖为首务。而敬天法祖本于至诚之心,不容一息有间。是以宵旰焦劳,无日不兢兢业业也。” “雍王皇四子褚鸿,秉性仁慈,居心孝友,品行端方,赤诚之心,至劳至苦,从未有一息懈怠……” “……今朕既遭大事,着继朕登极,即皇帝位,钦此!” 雍王泣不成声,接下圣旨:“儿臣,接旨!” 圣上停灵,举国戴孝期间,雍王第一件事便是软禁了丽妃,并派重兵包围住了八皇子府。 “圣上有令,八皇子暗中勾结任疆,欲引狼入室,卖国求荣,陷大梁于险境,且涉嫌军饷被劫一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若八皇子主动伏诛,圣上则可顾念手足之情,留八皇子一具全尸,但八皇子若是胆敢反抗,则满门抄斩,斩立决!” “老夫看谁敢!”左相一脸威严地从八皇子府走了出来,不仅如此,墨家的其余子弟也全都出现在了八皇子府。 八皇子面无惧色地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父皇尸骨未寒,皇兄便这般急着手足相残,是何道理?” 来传值的禁军统领看着面前这么多在朝廷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时有些心慌,但圣上口谕在手,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带上了人证和物证。 “八皇子通敌叛国,人证物证都在这里,八皇子难道还想抵赖吗?” 第409章 免死金牌 “呵!这么快便捏造好了证据?我的这位皇兄可真是迫不及待地想送我去死啊!” “八皇子不必再废话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梁律法如此,难道八皇子还想违抗律法吗?” 左相冷嗤:“你口口声声说大梁律法,本相如何不知大梁的律法竟有不过三堂会审,便直接给人定罪一说?” 禁军统领面色难看:“左相大人,您位高权重,又是圣上最为器重的前朝老臣,您何必要和一个通敌叛国的罪臣牵扯在一起?下官相信,左相大人只是被八皇子一时蒙蔽,今日之事,我必定会守口如瓶,还望左相大人识时务些。” 陆彧讽道:“便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也需走正式的流程才是,统领大人,一不确认证据是否真实,二又刻意在此阻拦八皇子自证清白,你这不是想将八皇子直接置于死地?陷害皇子,你又该当何罪!” “陆侍郎,你不必同我在这里巧舌如簧,你素来有口才,盛京无人不知,黑的也能被你说成白的,死的也能被你说成活的。下官这是一介粗人,只知道遵从圣上的主意办事,圣上交代下来的事情,下官又岂敢不从呢?” 八皇子怒斥道:“便是听命行事,就更该合乎规矩!你说你接到了圣上的口谕要来拿我治我的罪,一不带北镇抚司的官员拿我问审,二直接带了重兵直奔我的府邸而来,这到底是圣上的意思,还是你这个禁军统领胆大包天,意图谋反!” 双方都僵持不下,下属对禁军统领耳语了一句。 “圣上只吩咐了让我们拿下八皇子府,不留活口,统领大人也无需和他们费这些师出有名的口舌,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况且我们兵力是他们的数十倍,八皇子府上只有一些府兵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禁军统领目露杀意,突然扬声让所有禁军弓箭手摆阵准备。 左相怒道:“你果真要造反!” 禁军统领轻蔑地笑道:“左相大人勿怪,在下微薄小官,不得不听命行事。今日若完不成圣上所交代的一事,那死的便只能是下官和下官的一家老小了……给我放箭!” “我看谁敢!” 八皇子从袖中掏出了一枚免死金牌,举了起来。 在场众人面色一变,纷纷跪倒在地。 禁军士兵面面相觑,也纷纷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八皇子面前。 禁军统领坐在马上,一张脸黑的难看。 陆彧冷笑一声:“看来统领大人,是连先帝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免死金牌乃是皇帝才能赏赐的最强有力的护身符,见免死金牌犹如面见圣上,不论是否更换新帝,免死金牌都能作为圣上钦赐的护身符,保下一家平安。 周遭传来的视线似将他放在油锅上烹一般,禁军统领面色难看,还是黑着脸,不得不翻身下马,跪倒在八皇子跟前。 八皇子盯着禁军统领的头顶,眼底满是冷意。 “回去告诉皇兄,想要治我的罪,拿出真正的证据来!皇弟行的端坐得直,若真是我所为,我二话不说,亲自献上项上人头。若不是我所为,我看这物证看着一点也不似作假,还请皇兄千万千万要找出这祸国殃民的幕后真凶,还皇弟一个清白,也给大梁一个安定才是。” 禁军统领从地上站起,目光狠狠地扫视了八皇子一行人,眼底杀意未灭,似乎还不死心。 陆彧冷嗤一声,挥了挥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黑甲卫齐刷刷地亮起了弓箭,直接对准了禁军。 禁军抬着头看向腹背受敌的四周,全都慌了阵脚,禁军统领心下一惊,身边的马都差点控制不住。 陆彧讽道:“统领大人,还不回去向圣上复命吗?”、 “我们走!” 禁军铩羽而归,八皇子和墨家等人终是松了一口气。 八皇子感激地向几人道谢:“左相高义,我实在无以为报!” 左相忙扶起向他们鞠躬的八皇子。 “八皇子不必如此,雍王登基是否名正言顺,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今日他设计编排你的这些罪名,就是为了除掉八皇子,好让自己能坐稳这江山。” “但我们这些老臣,也不是吃素的,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他雍王的天下!他残酷暴戾,实在不堪为君!” 八皇子垂泪:“只可惜我身单力薄,父皇被这逆贼软禁在宫中,我一直都知晓,却无力救下父皇,才让父皇被我这逆兄……” 陆彧劝道:“八皇子,眼下不是伤感的时候,禁军统领此次回去,雍王那边立刻便会知道您已经病愈,势必会知道您先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迷惑他。他今日图谋未成,必定会更加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眼下根本不能懈怠分毫,要早做准备才是!” 八皇子点点头,擦去眼泪:“我知道了,陆侍郎,左相大人,还请入府详叙,若二人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必感激不尽!” 左相摆摆手道:“八皇子不必对我们感激不尽,为人臣的,食君禄便要忠君事。我们都只是一些纯臣,这些都是我们为大梁子民,应该做的!” 几人入府商议。 另一边。 白芊芊找到了裴蓉,跟裴蓉说起了筠州缺粮,并且送去筠州支援的粮草尽数被劫一事。 裴蓉震惊不已,心知此事甚大,若不能及时为筠州护送上粮草,那大梁便要风雨飘摇了。 “芊芊,我外祖父底下有一些粮商米铺,我带你亲自去见他!他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谁知裴蓉带着白芊芊去见了闫堂山,谁知闫堂山称病,竟然连大门都没让自己的外孙女进去。 裴蓉气急:“你竟敢拦我?外祖父便是病了,我又有何不能见的?我是他的亲外孙女!” 门口的小厮满脸的为难:“裴小姐,您当真不能进去!老爷吩咐了,谁也不见!便是太妃娘娘来了……也不见!” 裴蓉难以置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太妃娘娘来了也不见?我外祖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白芊芊叹了口气,拉住了情绪激动的裴蓉,对着她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恐怕是有人向你的外祖父施压了,你的外祖父恐怕也帮不了我们了,我们还是另寻其他办法吧。” 第410章 得道多助 裴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芊芊,眼下该如何是好?我外祖父一向都和朝廷界限分明,除了多缴纳的繁重赋税。其他时候一向都与朝廷相安无事,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你说,我外祖父和我姑姑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芊芊,我……我好担心他们!” 白芊芊按住了裴蓉紧张的手,安抚她的情绪轻声道:“裴蓉,你先别急,你外祖父纵横商场多年,是个经验老道之人,他身为大梁首富,若是出了事情,那整个盛京都该大乱了。” “他既选择了走这一步,那必定这一步才是保全你们两家最稳妥的决定,你要相信你的外祖父,不必过于担心。” 裴蓉忍住眼泪,点点头:“好!芊芊,我都听你的!但是……但是现在筹不到粮草了,筠州那边不就火烧眉毛了吗?”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心底也在犯难。 她还从未遇见过如此处处碰壁的情况,雍王摆明了是要堵死了墨萧二人的路。 连闫堂山这等富商都不得不选择自保了,那其余的那些富商们就更不用说了。 此时去借粮,无异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打算将白氏医馆卖了,还有墨景行之前下给我的聘礼和嫁妆,我都打算全部变卖出去,裴蓉,你可有门路帮我变现?” 裴蓉惊得目瞪口呆:“芊芊,你……你这是要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贴进去吗?问题……问题是,这也远远不够啊,我们需要的不是几十石几百石,要供给近百万的士兵,最起码也要四五十万石!” 白芊芊道:“眼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救急要紧,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若是连国都没有了,这些黄白之物,留着又有何用?” 裴蓉沉默不语,白芊芊以为她还要劝自己,正想要开口。 谁知裴蓉似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般,目光坚定无比:“芊芊,你说的对!如果大梁都没有了,这些身外之物,这些富贵荣华,又有何意义?他们那些富商官员各个都怕掉脑袋,都怕站出来了就阖家老小都没了命了,但我不怕!” “我虽是弱女子,但国难当前,我岂能置之不理?你要变卖嫁妆,也算上我一个!” 白芊芊心中感动,紧握住裴蓉的手,双目含泪。 “裴蓉,若筠州能够度过此难,我终生都不会忘记你今日的付出!” 裴蓉目光含泪,激动不已:“你当然得记得,我们可是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的!我后半辈子若嫁不出去了,我可就赖上你了!到时候你行医我抓药,咱们日子不还是能一样过!” 姐妹二人握紧了双手,相视一笑。 裴蓉变卖嫁妆一事很快便传到了盛京许多贵族和富商的耳朵里。 “裴府最近是遭了什么变故了吗?裴家的千金,居然要变卖嫁妆?她的嫁妆,良田可有数百亩,铺子也有上百间,这一下变卖出去,金额可不小呢!” “她为何要变卖嫁妆?听说她不止是变卖自己的,还变卖了白芊芊的呢!” “白芊芊?那不是未过门的墨王妃吗?她也变卖嫁妆了?这是何故?” “你还不知道呢吗?筠州粮草快要用尽了,六皇子派人护送的六十万石粮草全部被山匪给袭击,劫走了!如今看来,那是不是山匪还难说呢!兴许就是任疆那边偷偷派人潜入了大梁,目的就是为了断了萧将军和墨王爷后方的粮草呢!” “怪不得白芊芊要变卖嫁妆了,她是想要为筠州筹备军粮吧?” 富商贵族们闻讯之后都若有所思。 许多官员府上的老夫人都在大骂自己的不孝子孙。 “连一个柔弱妇人都能做到国难当前,大义为先!你食君之禄,不为大梁子民谋福祉,竟然在家里荡起了缩头乌龟!连为筠州献上一封求助的奏折都不敢写!懦夫!实在是懦夫!” 被教训的官员们也都满脸愧色,十分为难。 “老夫人,您就别添乱了,新帝登基,一直都在派人彻查粮草被劫一案,却迟迟不提重新筹备粮草一事。早有言官跟圣上提到过此事,可他们没提几日便因故暴毙或者下狱了!” “京城内现在人人自危,本来还想提出此事的官员全都怕牵连一家老小,全都闭口当起了哑巴,这个时候谁敢死谏?那死的根本不是自己这一条微不足道的命,那是全族的命!” 老夫人悲痛不已地闭上眼,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但是思虑了一会儿过后,老夫人忽然又有了些许主意。 “你们男儿不敢提这件事,但女子却可做得!” “老祖宗,我不明白……” 老夫人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老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白姑娘当真是个聪明人!变卖嫁妆于公于私都是妇孺自己的私产,根本祸及不到娘家和婆家……” “快,将我的嫁妆单子送过来,将一些不好变卖的留下,其余全部给白姑娘送去!” 有了声望极大的一个支援者之后,盛京很快又多了许许多多的支援者。 许多已成婚多年的当家主母,乃至是颐养天年的老祖宗,甚至是待字闺中的闺秀,都给白芊芊送来了自己的嫁妆单子。 白芊芊虽预想过,也许会得到一些人的仗义襄助,但她万万没想到,盛京几乎所有的闺秀夫人,几乎都伸出了援手。 裴蓉震惊得无以复加。 “芊芊,这……这都是真的吗?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多人送嫁妆?” 白芊芊内心动容不已,久久不能平静,她忍下眼眶的热泪,看着面前似小山一般的嫁妆单子和院子里堆满的了箱子,感慨不已。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雍王再暴戾荒唐,然大梁还有这么多的有情有义之辈,大梁便永远都不会被消灭!” 裴蓉亦激动地附和:“道之所在,天下归矣!” 第411章 替身 有了多方的支援,白芊芊在最快的时间内筹集到了五十六万石的粮草。 粮草已经备齐全,眼下最困难的事情,便是如何安全地护送粮草到筠州了。 雍王得知消息的时候,气得双目赤红。 “好啊!这可都是朕的好臣子们啊!竟敢对朕说过的话阳奉阴违!借着家眷之手,去给那白氏伸以援手,而且还让那白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粮草给凑齐了?你们都是怎么给朕办事的!一群酒囊饭袋!朕看你们是嫌命活得太长了是不是!” 雍王将怒火全都迁移到了官员们的身上,这次发火又无故地惩治了许多无辜的官员,就是为了做给白芊芊看,也顺便给其他的官员们杀鸡儆猴。 此举一出,雍王本就所剩无几的民心几乎是烟消云散了。 大梁百姓全都对新帝颇有怨言,也十分不解雍王此举何意。 不过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 雍王居然在大梁屡屡胜战的关口,主动向任疆提出了求和,举国哗然。 而雍王给出说服百姓的理由是,大梁连年征战,这几年国力损伤严重,百姓亦不堪其苦。 如今先帝已去,他身为新帝,更加应当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修生养息。 主动求和割让幽冥十六州,并且归还占领的墟门关等城池,任疆则每年向大梁提供岁贡,两国约定再不交战。 此等荒唐的国策一出,所有百姓都站出来抵抗了,甚至有人还在盛京游行,要雍王这个祸国殃民的皇帝让出皇位给有能者。 民愤冲天,连强压都压不住。 雍王每日怒不可遏,脸黑的都跟锅底一般。 “朕才是一国之君!朕所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所有人都应该要听朕的!况且朕提出的主动休战,本就是为了这一群乌合之众好!他们倒好,居然没有一个人领情,还想要推翻朕!” 有臣子婉言相劝:“陛下,眼下百姓们这般群情激昂,正是因为大梁如今无一场败绩之故,如此突然地提出和任疆求和,百姓们难免会心有不甘,况且如今白氏既然已经筹到了军粮了,那筠州之困便可解除了,陛下为何不再试一试呢?” 雍王挑眉,竟然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话来。 “那怎么办?朕总不能让萧焱打假战!就算是萧焱会听朕的,那墨王呢?” 在场所有官员都疑心自己方才听错了雍王说的话。 这哪里是一国之君说出来的话?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谁还听不明白? 众人面色难看,纷纷低下了头。 一国之君,不思强大,竟然主动向挑衅我国的仇敌跪下,实在是辱没大梁之风,当真是没有一点国君的气度。 雍王看着底下面色各异的臣子们,忽然反应过来了自己方才一时口快,失言了。 他迅速找补道:“朕的意思是,即便是这粮草顺利送到筠州,那也不一定下一战还能打赢啊!穷寇莫追,万一这任疆的人被逼急了,直接横扫了我大梁城池,到那个时候再想求和,可就晚了!” 众官员显然都没被说服,主战派占据了绝大多数。 雍王越听主战派们说的话面色就越难看。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皇位坐的还不稳,臣子们会和他唱反调的人也正常。 他甚至想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和自己意见相左的官员全部杀光。 反正大梁人有的是,没了他们大梁依旧是大梁,大不了他来年再开恩科,那些个寒门子弟还会对自己感恩戴德,他那个时候再养一帮心腹简直如同探囊取物。 可他的暴戾之名一直都在,百姓也不服从自己,此刻多生事端的话,无异于是将皇位拱手让给了八皇子。 他绝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所以他眼下只能先忍一忍。 这些个迂腐的官员不肯听他的没关系,等事情平定后,他可以一个一个地去找他们秋后算账。 但是眼下和图兰的盟约不能破。 若不是图兰献给了他那无色无味又察觉不出来的绝世毒药,他也不能那么轻松地就让那个老不死的完蛋。 既然图兰信守了他的承诺,他也不能失信于人,否则图兰若是逼急了,将他们的盟约全部抖出来,那事情就会更加麻烦。 思前想后,雍王只能起用自己最后的一张王牌了。 他给筠州送去了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只给萧焱一人,跟萧焱摊牌了萧焱之子正在他手中的事情,让萧焱在任疆下一战之际时,缴械投降,束手就擒。 又为了不让众人怀疑,嘉奖了筹粮有功的白芊芊,还派了重兵护送白芊芊到筠州。 裴蓉气得面色铁青。 “这哪里是护送!这分明是要送你上路!芊芊,你不能去!” 福宝攥紧了拳头:“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夫人,黑甲卫所剩的兵力和狗皇帝派的护送军完全不能比,狗皇帝这是存心的!他宁肯浪费那么多的粮食,也绝不能让你将这批军粮送到王爷手中!实在是狠毒!” 陆彧也十分气愤:“荒唐至极,荒唐至极!天底下竟然会有一国之君做出将江山拱手让人之事!他竟然还敢对企图救国之人百般阻拦!实在是无耻至极!” 白芊芊沉着脸,似在思考。 福宝劝道:“夫人,属下知道您忧心王爷的安危和大梁的未来,但是此行凶险非常,您当真不能去!” 墨钰也劝道:“是的,嫂嫂,你不能去!” 所有人都站在了统一战线,都不想让白芊芊去送死。 白芊芊心中感动,却也想出了一个计策来。 “不行,我必须得去。” 众人齐刷刷变了脸色,还不等他们齐声开口相劝,白芊芊便接着说道。 “我必须去,雍王才会安心。” 陆彧思忖了一会儿,瞬间明白了过来:“嫂子的意思是,障眼法?” 白芊芊点头。 “没错,由我出面去护送粮草,陆侍郎和福宝,你们二人想办法将现在所有筹备好的粮草替换掉,只留一两车的真粮草作为掩护。” “真的粮草,你们兵分成三路,想办法让黑甲卫护送出城。” 陆彧深思了一会儿,点头附和道:“此计可行!但嫂子,我们也不能让你去涉险!” 墨钰提议:“能否找一个替身?” 白芊芊拒绝:“不可!且不说替身为何要为我而死,最为困难的是,替身要如何将我的特征演得足以以假乱真?若是被他们识破了,那这项计谋就全部泡汤了。” “我可以!” 众人一顿,循声望向门外。 第412章 天下 染霜从门外走了进来。 众人有些意外但却都纷纷沉思起来。 裴蓉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染霜,冷哼一声。 “一个墙头草,也敢在这个时候抢功?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谁才是你背后真正的主子吗!还当我们会被你所蒙骗不成?” 墨钰也十分不信地看着染霜。 白芊芊入宫之前的事情她都听说了,若不是芊芊早一步看出了染霜的异样,她恐怕都没办法顺利进宫入太医馆,可能在墨王府就会被她这个内贼给害了! 一个吃里扒外背信弃主的人,没有一个主子会再重用她。 所以在场的众人都对染霜没有半分的好感。 染霜亦心知肚明。 她心底苦笑。 “白姑娘,爷对我恩重如山,如不是爷亲手搭救下染霜,只怕染霜现在都还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染霜对着爷,也对着天发过誓,此生都绝不会背叛爷!” 裴蓉浑身是刺一般地看着染霜:“你不必把话说得这样好听,你之前和雍王暗通消息的时候,你就已经该被处置了,你心里应该也清楚!若不是芊芊良善,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今日也不会有机会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说话!” “你最好不要再生什么坏心思!” 众人都不信任染霜。 染霜叹了一口气,郑重地跪倒在地,对着白芊芊磕了一个头。 “白姑娘,您可能不知道染霜从前在宫里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染霜本以为此生就只能这样暗无天日地过下去了,多少次都曾想过一死了之。” “但是我不能死,我若死了,和我相依为命的润雪也活不了了……” “我与润雪情同姐妹,若不是我们相互扶持着,我们是绝计走不到今天的。” 染霜有些哽咽。 “入宫之前,雍王的确与我有过一饭之恩,我感念于心,也一直偷偷地向雍王传递先皇后宫中的消息以回报雍王的救命之恩。” “雍王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我一介奴婢之身,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但是爷不一样。爷不仅救了我,也设法将润雪也一起救了出来。” 染霜双目含泪,感激地抬头看向白芊芊,十分真诚道:“爷是个仁善之人,他不仅收留了我和润雪,甚至还给了我这样的下等人亲眼看见仇敌不得好死的机会……您不知道,我究竟是怎样煎熬着才忍到了今日的……” 染霜说起了心莲姑姑曾经是如何对待她的事情,只掩饰了润雪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一事。 说出这一切来来,染霜已经几乎用尽了力气,也逐渐泣不成声。 “所以我绝对不会背叛爷,更不会背叛白姑娘!请你们相信我!” 众人对染霜情真意切的自剖,面上都带了些许震撼和犹豫。 一是震撼先皇后身边的 下人竟然如此猖狂无耻。 二是怀疑染霜是否是在上演苦肉计。 因为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谁都不敢随意一博。 这可是筠州最后一批的救命粮,也是大梁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若是染霜最后反水,倒戈相向,雍王不仅能一举歼灭她们,甚至她们身后的家族也不能幸免。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时,沉默了许久的福宝却突然开口说道。 “夫人,属下觉得,可以相信她。” 众人都感到十分意外。 因为在墨王府内,最不信任染霜、与染霜可以说始终是针锋相对的人,就是福宝。 他竟然会在这个关头,主动地为染霜说话。 染霜亦十分惊讶地看向福宝。 福宝皱着眉头,依旧看不惯染霜,直接略过了她的视线,反而认真地走到白芊芊的跟前,继续说着自己的理由。 “属下信她是因为,她有无数次的机会,能让夫人入不了宫,就连最后一次和线人的对话,也刻意地留下线索来引着属下和夫人前去。若她真是雍王的一条走狗,早些拿住夫人,向主子邀功,岂不是易如反掌?” 可是染霜没这么做。 她不仅没这么做,还硬生生地顶着压力,一直拖到最后,反作为了一股推力,推着白芊芊加快了进宫的速度。 若她真是有心要害白芊芊的话,完全就没有必要多次一举。 福宝低头看了一眼染霜,心中不悦,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而且……夫人,还有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润雪她,一直都在说她的好,在她眼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坏人,反而是这个世界上她最值得信任之人,是能够以性命想托之人……” 染霜闻言浑身一顿,低下头默默不语,豆大的眼泪却无声地落了下来。 白芊芊道:“福宝,你说的我都明白,大家的顾虑我也都清楚。” 她上前扶着染霜起身。 “染霜,我信任你。” 染霜喜出望外,不等她继续开口,白芊芊又说道。 “但你不能为我去送死。” “为什么?” 陆彧不明白。 明明这是眼下最好的计策。 染霜假扮成白芊芊,护送假军粮,真的白芊芊则从暗处将军粮兵分三路送完筠州,这不仅是两全其美之际,还是损失最小的计策。 若白芊芊想得明白,就应该知道,眼下除了这个办法,别无其他的好办法了。 染霜急促道:“白姑娘,你就让我去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跟着你也算有一些时日了,我亦清楚你的习惯和装扮,我有信心可以假扮好你,骗过他们的!” 白芊芊却平静地摇了摇头。 “这天下从来就不是牺牲一人便能变得美好的天下。若我今日可以牺牲你,来日是不是也可以牺牲兄弟手足乃至于父母?若是真的用着这样的手段挽救回了这天下,这天下又有何公平可言呢?” “人的命从无高低贵贱,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天生就该死。我一样,你也是一样。” “霸者,制天下以强,然人非草木,过刚则易折。仁者,治天下以德,以爱子之心爱民,万民皆服,方得天下之道。” 陆彧长叹一口气:“嫂子,道理虽是如此,但眼下不这么做,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第413章 反间计 白芊芊淡淡一笑:“谁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众人全都疑惑地看向她。 “咱们这位新帝,刚刚登基,还有许多的事情都没做呢,比如……最重要的请神问天。” 裴蓉疑惑:“请神问天?这是何办法?” “就是君权天授,新帝登基,都必须请神问天,由钦天监羽织负责请旨问天,每任帝君登基后都要做这件事,只不过先前先帝走得过于仓促,雍王急匆匆地登基,也未来得及走这个步骤。” 陆彧耐心地解释道。 “嫂子,你可是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白芊芊点头笑道:“确实是有,不过这需要陆侍郎和左相的大力支持才行了。” 白芊芊和众人说出了心中的计划,陆彧听着心底大为震撼。 怪不得景行这人先前丝毫不近女色,遇到了白芊芊之后就似变了个人似的。 白芊芊的许多计策,的确是另辟蹊径,完全出乎人的意料。 而且她虽为女子,却有着少有的仁义之心,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 “染霜,这件事,我也需要你的帮忙。” 染霜郑重地点头:“白姑娘有什么事情都尽管吩咐!” 事情就这样如火如荼地逐渐展开。 先是染霜主动去寻了雍王线人,说是有大事要向雍王禀告。 雍王本身都差点忘记了还有染霜这么一号人了。 “朕本来还想除了这枚废子,没想到这废子竟然还敢凑到朕的跟前来?” 他满眼的不屑:“她还能想到什么好的计策?这个节骨眼来向朕表忠诚来了?简直可笑 !先前朕让她除掉白芊芊,她为何迟迟没下手?” 想到了这件事情,雍王突然想听听染霜想怎么解释,万一这个贱婢,还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大发现呢? 染霜被太监秘密带进了宫面圣。 染霜跪倒在雍王面前,将先前众人打算让她作为白芊芊的替身,而真的粮草已经全数被替换,准备兵分三路送往筠州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雍王。 “届时,墨王的随侍福宝侍卫和她的近身奴婢玉兰都会跟随在我身边,为的便是要搅乱陛下的视线,他们好趁机将粮草顺利地送往筠州……” 雍王倒是真的没想到,染霜这枚废子竟然还能带来这么重大的一个消息。 这意外之喜让他倒有些不敢相信起来。 于是他带着疑虑质问道:“你先跟朕解释解释,为何先前没有除掉白芊芊?” 染霜脸色一变。 雍王蛇蝎般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染霜,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染霜忽然伏地求饶:“此事是染霜自作主张,违背了陛下的吩咐,是奴婢罪该万死!但染霜是想借着让白芊芊入宫之际,好顺理成章地为陛下带来白芊芊和魔王二人的私密书信,若是白芊芊不能入宫的话,这信件奴婢根本没办法偷出来……” 她的谎话天衣无缝,雍王果然彻底相信了, 他目露喜色,急匆匆地从方桌后起身走了出来,急问道:“书信呢?” 染霜从怀中掏出包裹得极为严实的信件。 里面的每一封都是白芊芊连夜模仿着墨景行的字迹和口吻,一五一十地编造出来的“私密书信”。 雍王急不可耐地拆开了信件,一封不错过地仔细阅读信上的内容。 当看到了他们二人在书信中详细地商议着如何筹粮,又要如何避过雍王的视线送粮之时,他的愤怒值逐渐达到了一个巅峰。 又在看到二人在信件中毫不忌讳地议论着雍王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先皇逝世突然,遗诏便突然现世,实在太过巧合,墨景行还在信中说,让白芊芊在宫中小心地搜集证据,等他胜利班师回朝后,一定要彻查此事,决不能让无能之辈祸乱大梁的江山。 雍王看到这里已经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极为确信这封信就是真实的。 墨景行和白芊芊二人竟敢如此猖狂?! 他额上和脖子上都爆出了愤怒的青筋,整个人因为愤怒而面色狰狞又通红,看着实在像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活夜叉一般可怕! “他们以为,这样便能够瞒天过海了吗?” “未免太过天真!” 雍王竭力遏制自己的怒火,对染霜道:“你做的很好,继续潜伏在墨府,随时给朕继续传递消息,听清了吗?” 染霜立刻回道:“多谢陛下饶命,奴婢定不会辜负圣上所托,一定事无巨细地及时向圣上汇报!” 雍王随手赏赐了她一大笔金银财帛,让染霜继续好好干。 染霜感恩戴德地收下,离宫之后,反手就将赏赐全都给了白芊芊和裴蓉。 因为白芊芊,裴蓉对染霜也不是那么的抵触了。 “这钱啊,我都不乐意收!经过了那狗皇帝的手了,那得多脏!但是这钱起码还能再多购置五万石粮草啊!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白芊芊忍不住笑。 染霜十分佩服白芊芊,两眼都放着光一般看着白芊芊道:“白姑娘,你交代的,奴婢已经全都一五一十地和那个狗皇帝说了,那狗皇帝也如你所料,丝毫没有怀疑信件中的内容!您可真是料事如神!” 白芊芊淡淡一笑。 “雍王生性多疑,而且刚愎自用,天性好强,我特意在信中提到他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一事,就是为了激怒他,让他失去冷静的判断力。我再补充一句我和墨景行都在准备找到让他坐不稳这皇位的证据,他势必会狗急跳墙,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着他一个接一个的犯错。” 裴蓉和染霜都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白芊芊。 心生感叹。 染霜这边已经做好了最开始也是最必要的一个步骤后。 接下来便是陆侍郎和左相发力了。 陆彧先是在民间散播民谣,孩童们走街串巷地传唱,很快地变传遍了整个盛京。 民谣大致的意思便是新帝未请旨问天,名不正言不顺,迟早要大祸临头。 雍王那边刚刚为白芊芊和墨景行二人的信件正在心头火气,恨不得除了白芊芊而后快之时,又听到了官员们上旨说到民谣和请旨问天一事。 他虽急匆匆地办了个登基大典,但未行天授终究不算是完礼。 他又想到了信中的内容,未免夜长梦多,于是下旨传令钦天监,尽快安排问天大礼。 第414章 智取 问天大礼很快便举办了。 钦天监羽织身着华服,站在登云台上进行着复杂又繁琐的仪式。 雍王坐在首位上,看着煞有介事的钦天监们的动作,心情很是郁闷,不住地抖着腿掩饰自己的不耐。 过了一会儿,天空突然出现了异象。 本来晴空万里的天气忽然之间变得乌云密布。 雍王心头一跳,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问天大礼之时出现异象乃是大凶之兆,在场的言官可是会问天大礼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写进去的,日后这也是会传给后世的事情,可大可小,马虎不得。 登云台上的羽织见到这天空中的异象,似乎也吓了一跳。 雍王焦急地在原地踱步。 “你去,把钦天监的羽织叫过来,朕要问他,到底问出了什么!” 总管太监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钦天监的羽织就被带到了雍王面前。 雍王面色不虞,眼神森寒。 “羽织大人,问天大礼,你没做什么手脚吧?” 他质问道。 钦天监羽冷汗直冒,吓得伏地不起。 “陛下明鉴,微臣再能耐也不能左右天意啊!” 雍王脸色更黑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冰冷。 “那你方才问出了些什么?” “这……”钦天监羽织支支吾吾,似乎心有顾忌。 雍王明白了他的意思,屏退了左右。 “说。” 羽织这才直起身来,颤颤巍巍地道:“微臣方才为陛下祈祷,询问天意,圣上是否为大梁下一任明君……” 雍王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的冷意如同蓄势待发的蛇蝎一般。 可钦天监的羽织丝毫没有察觉到雍王方才的异样,接着说道。 “微臣摇了卦,卦象显示天主已经认可了陛下,视陛下为大梁明君!” 雍王紧张的面色稍霁,心头的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 可羽织紧接着神色慌张地说道:“可微臣接下来算的一卦却十分罕见,这卦象显示,陛下是大梁的明君,但明君之光却不能平安得现……微臣还未来得及揣摩其深意,天空就突降异象!陛下,这乃是大凶之兆啊!” “混账!你竟然敢在圣上面前危言耸听!来人,将这个蛊惑人心的混账东西,给哀家乱棍打死!”德妃一脸慌乱,指着羽织的头便开始降罪。 底下的臣子们纷纷站出来相劝。 “太后,陛下!大梁有组训,不可杀羽织啊!历任羽织都从无被处死的!处死羽织此乃大忌,是会损坏大梁的国运的啊!还请太后和陛下三思啊!” “三思啊!” 众臣苦苦相劝。 雍王心中仍旧对羽织所说的凶兆有疑虑,他若有所思地搓着手中的扳指。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降下一道闪电,直接劈向了等云台方才羽织所在的位置,天火骤然,等云台竟然在瞬息之间便着起大火。 在场众人全都慌成一团,总管太监和禁军统领连忙组织纪律,扑灭天火。 而羽织整个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抖,口中喃喃自语道:“是我泄露了天意……天主要罚我,天主要让我不得好死……” 雍王的疑虑已然被方才那一道惊雷给吓得彻底地荡然无存。 他再也无法淡定,满脸紧张地起身,握住了羽织的肩膀,使劲晃他让他清醒过来。 “有何破解之法,你快说!” 羽织吓得胡言乱语:“不行!会有天谴!我会不得好死的!我不能说!” 雍王瞬间恼怒,他死死地掐住了羽织的脖子:“你若不说出破解之法,朕现在就让你全家陪葬!” 羽织被掐得几乎死去,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喉咙里满是血腥的味道,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他不得已说出了破解之法:“乌云蔽日,是因为有人在暗中觊觎陛下的皇位,若此乌云一日不除,陛下的皇位便一日不稳,大梁明主之位便很有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他话音方落,等云台的天火便被彻底浇灭,只是下一瞬,被烧空了的登云台瞬间倒塌,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雍王阴沉着一张脸站起身来,心中立刻便想到了八皇子。 八皇子一日不除,这江山便一日都坐不稳。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他轻描淡写地处死了当日在场的所有言官包括钦天监的羽织,只不过为了避免臣子们的声讨,他让后者死于一场怪病。 几日后便是白芊芊要亲自带粮草去筠州的日子。 雍王本来决计要让禁军大部分的军力全都跟着,在路上除掉白芊芊。 如今却有了新的顾虑,倒是不好将兵力尽数安排出京了。 若是禁军兵力不够,八皇子突然谋反,那他的江山可真就得拱手让人了! 思及此,雍王恼怒不已。 他还在犹豫之间,便听下人传来消息。 白芊芊所,陛下宅心仁厚,亲自派重兵护送军粮,她无以为报,于是选择让墨府的黑甲卫全都留在盛京,让他们为陛下尽一份力。 此言不出则以,一出就彻底地让雍王失控了。 她要把黑甲卫全部留在盛京? 那八皇子若是真的骑兵谋反,禁军兵力又缺,他焉能有命在? 思前想后许久,雍王向下传达了消息,告诉白芊芊。 此次护送粮草到筠州,由墨王府的黑甲卫全权护送,不得有误。 而雍王则暗中做好了部署,做好了将皇宫防备得如铁桶一般的准备。 墨王府内。 陆彧大步走来,满脸喜色:“成了!嫂子!真成了!雍王不派兵了!” 墨钰真陪着白芊芊在清点粮草数目,闻言惊喜非常:“当真?” 裴蓉拍手称快:“芊芊,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这狗皇帝果然是纸老虎,根本不经吓的!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派兵了!” 陆彧顾不得君子风度,大口灌下一大口茶,干得如柴一般的嗓子总算是活过来了。 “不仅如此,雍王还降旨说,此次护送粮草,必须由墨王府的黑甲卫护送!这回啊,他真是吓怕了!” 几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白芊芊心头的石头也总算是放下来了。 第415章 眼不见为净 陆彧由衷感叹:“嫂子,你是如何算准了这每一步的?竟连那天火也能算计在内?你们都不知道,我在场时看见那天雷精准地劈中了等云台,在场所有人都差点被吓死!” 白芊芊莞尔一笑:“其实,我也是在赌一赌罢了。至于天雷,这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所做的,只是在那等云台上放了一个引雷针。” “夏日本就是雷雨高发的季节,盛京已经许久都未曾下雨了,前几日我便留心着外头的天气,当看到了一些蛇虫鼠蚁们开始往高处走时,我便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便托人告知了左相,请左相与钦天监商议定在了那一日行问天大礼。” 陆彧若有所思:“我从前读过《炙毂子》一书,书中写到,汉朝时柏梁殿频遭到火灾,有人用鱼尾铜瓦放在屋顶上,竟然真的避开了天火,可是与之原理相同?” 白芊芊惊喜地点头:“正是相同的原理!” 裴蓉忍不住夸赞:“芊芊,你可真厉害!” 过了几日,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白芊芊的粮草大军还未出发,雍王那边便已经急不可耐地再催促了,好像一日也见不得那黑甲卫待在盛京一般。 墨钰瞧着,心里头可太痛快了。 本来还以为是死路一条,没想到竟然被嫂嫂给盘活了! 这雍王现在根本无心在粮草一事上,他已经彻底被白芊芊的计谋给转移了视线,眼下恐怕是全盛京内,最期望黑甲卫走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的人。 白芊芊故意慢条斯理地携军离京,雍王在宫里焦急地等待消息,频频探问。 “还没离京?” 总管太监擦着冷汗:“听说她……她临行前还去了白府,要跟父母道别……” 雍王脸都黑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丈夫都在筠州危在旦夕了!她……她还有闲心在这儿跟家人道别?” 总管太监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心说这子女同父母道别,不是情理之中的情理之中的事情吗?这能耽误什么功夫? “不对不对不对……”雍王焦急地喃喃自语,“肯定是老八那边在故意拖延时间!你快出去传旨,就说军机延误不得,请白氏速速离京,不得有误!” 太监领命而去。 白芊芊慢慢悠悠的,直等到了雍王催促的旨意到来,这才心安理得地对黑甲卫下令:“出发!” 福宝策马跟在白芊芊身后,满心的叹服。 想不到白姑娘短短时日,竟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而身处筠州的墨景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当看到白芊芊足智多谋地利用雍王生性多疑的特点和京中复杂势力关系,不仅巧妙地将自己的威胁一一打破,更在最短的时间内,筹备了足够数量的粮草。 他心中的激动之情更加无以复加。 他原以为芊芊柔弱,最是需要自己的呵护和关怀。 如今的芊芊却能够独当一面,不仅保护了自己,还保护了墨白两个家族。 墨景行欣慰不已,为白芊芊的机智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定是前世积了许多的福气,这辈子才能有芊芊当我的妻子。” 墨景行忍不住高兴得嘴角上扬。 而正专心在案前一本正经地看着布防图的萧焱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捏着布防图的手蓦地缩紧。 巧了吗这不是? 前几日他也收到了白芊芊的信件,白芊芊在心中说,她已经暗中救出了褚少珩了,让他安心在前线作战。 她有意掩盖了褚少珩的行踪,但萧母却全都告诉了他。 褚少珩如今已经更名为萧庭秋了,萧母将他送到了杏林安氏处暂时躲避。 听到自己的儿子获救了,萧焱心头的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又听说萧庭秋的名字是白芊芊起的,他又忍不住觉得心里头甜滋滋的,像浸泡在蜜罐里一般。 虽然他知道,芊芊可能是为了让萧母顺理成章地将萧庭秋护送到杏林安氏才这么做的,但是这也不妨碍他为此心中高兴。 他为此心情雀跃了好几天,连带着看墨景行,都没几分不顺眼了。 墨景行读着白芊芊写的信,又忍不住自夸:“芊芊怎么会这么足智多谋呢……” 墨景行高兴得完全像一副不要钱的样子,一边读信一边笑,一边又忍不住摇头憋着。 萧焱听了这话,后槽牙都快咬断了。 又巧了吗这不是! 他前几日还在每天忍不住夸白芊芊足智多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褚少珩给带了出来,还没叫雍王给发现。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芊芊这般厉害。 想到这里,萧焱更加心塞了。 屋里头的刘赟和魏珩二人,头都快低到桌案上了,面前的资料也停留在同一页许久了。 二人低垂的脸上,完全是一副艰难地憋着笑的表情。 听着墨王爷和萧王爷二人的对话,可实在是太有趣了! 飞云看着自家少爷隐忍得快把狼豪给折断的手,心中默默啧了一声。 将军这究竟是要记挂到何时哦…… 一室人心思各异。 过了一会儿,萧焱突然放下了笔,擦了擦手,沉声道:“过几日,芊芊便会送粮过来了,飞云,你提前派一个小队前去接应。” 墨景行眉毛一抽,抬起头来,面沉如水:“不劳萧将军费心了吧,本王的人本王自己会去接。” 萧焱拳头一下攥得死紧。 飞云看着他憋屈的样子,都忍不住憋住了一口气。 “王爷此言差异,粮草一事可不是家事,是国事,此等重大的事情,由本将军的神武军来接应,最为合适。” 墨景行向后一靠,双手环胸,表情是淡淡的不屑:“恕本王多一句嘴,黑甲卫成名可比神武军要早得多啊。” 刘赟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魏荇,一脸这是能说的吗的表情。 若墨王爷先前没有因为腿疾瘫痪五年,黑甲卫在朝野中的地位,简直就不敢想象。 萧焱恨得牙痒痒,最终甩了甩袖,不再说话。 墨景行气定神闲地靠在椅子上,想着思念已久的人,嘴角又忍不住挂起了笑意。 萧焱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第416章 韬晦 任疆。 接连的碰壁让图兰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十分的差,再加上近期他食欲越来越差,整个人看着竟比半年前还要消瘦了许多。 他把阿日斯兰叫了过来。 如今的他眼窝凹陷,原本充满了野心的眼睛现在也变得有些黯然失色。 看到了健壮的阿日斯兰的身影,图兰眸光极淡的闪烁了一下。 他堆上了笑脸:“少主,近日都在忙些什么?” 阿日斯兰徐徐坐下,嘴角浅笑:“倒不曾忙些什么,有图兰为我鞍前马后,我乐得清闲得很。” 赫兰看了阿日斯兰一眼,面无表情地垂下了视线。 图兰忽然猛地咳嗽了几下,阿日斯兰十分淡定地吹着茶,直等到图兰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图兰看着如此淡定的阿日斯兰,神色异常。 “唉,叫少主见笑了,我终究是老了,如今这身体竟然一日不如一日了。” 阿日斯兰放下茶杯,有些急促地回道:“哎,图兰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还指着你为我打下这江山,为我父报仇呢!” 图兰不放过阿日斯兰面上的一丝表情。 试探地问:“可是我这身子骨,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少主如今正康健,迟早也是要主持任疆大事的,不如我还是尽早地退位让贤,让查尔干来顶替我的位置,继续为少主效力吧!” “不可不可!”阿日斯兰慌乱起身,心虚地看向查尔干,凑近图兰身边,小声低语道:“若是叫查尔干顶替了你,那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图兰万万不可退下这个位置,我会请任疆最好的大夫来为你看病的,你可切莫再提此事!” 图兰闻言神色飘忽不定,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脸真诚的阿日斯兰。 难道…… 是他想多了? 可是他的身体一向没有问题。 直到接回了阿日斯兰后,他的身体便开始每况愈下。 先是容易躁怒,后又是整夜整夜地夜不成眠,如今更是到了心悸盗汗,食不知味的程度。 他有心试探阿日斯兰。 但据他安插的眼线来报,阿日斯兰成日里除了遛鸟斗兽吃喝玩乐,就是和他从任疆带回来的那个男宠待在一处,见过的人除了查尔干便只有赫兰,跟任疆的臣子们更是一概无接触。 他不免又有些困惑。 任疆为了这一战,韬光养晦了数年,兵强马壮,本来攻打下筠州和埠州应当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自从阿日斯兰归来后,他不仅输掉了墟门关,甚至连澜门关、仓山关都失守了。 萧焱和墨景行的能力,他的确不曾怀疑,可兵者,诡道也。 带兵作战,哪一方都不能保证自己的计策是完全不会有疏漏的。 萧墨二人能够频频得利,定是有人在任疆的内部暗中给他们传递消息,或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 图兰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放到阿日斯兰身上,阿日斯兰频频打着哈欠,见图兰正在看着自己,一口哈欠差点没将自己给憋死,还十分不好意思地冲着他笑了笑。 “图兰啊,我能回去了吗?我有些犯困了……” 图兰愣了一下,哼笑了一声:“少主既乏了便可随意,无需得到我的同意。” 阿日斯兰高兴地冲他笑了笑,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寝宫。 直到阿日斯兰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图兰才徐徐地收回了视线。 真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好在他根本就没想辅佐他。 图兰突然又咳嗽了几声,满脸愠色地喊道:“去多叫几个御医过来,若是再找不出我的病根儿,全都别想活了!” 他头痛地扶着脑袋。 巴图站了出来,向他汇报。 “首领,大梁那边有消息了。” 图兰闭着眼睛养神:“念。” 巴图拆开雍王传来的信,信件上的内容大致是说,墨景行的夫人重新筹备好了粮草要往筠州这边送来,但是他不便出手来毁掉这些粮草,所以提前给他放来了消息。 图兰冷笑一声:“什么不便出手?真是笑话!他根本是自顾不暇,没有精力罢了。” 巴图道:“不管怎么说,这算是大梁那边言而有信了吧?” 图兰抬起眸子,瞪了他一眼:“他把墨景行和萧焱两个人召回盛京,再给我割让幽冥十六洲那才是言而有信!这不过只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 “那……我们还要再继续给大梁那边施压吗?” 图兰又头疼地闭上了眼。 “不必,逼得太紧只会鱼死网破。” “那这粮草?” “自然不能让她送到筠州了!还用我交代吗?” 巴图畏缩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去着手准备。 “等等。” “首领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和查尔干说,就说断筠州粮草这件事情,我全权交给少主来做,让他从旁辅佐,听清楚了吗?” 巴音点头,领命而去。 阿日斯兰的寝宫内。 他人刚到宫内,下人便传来了图兰刚刚下达的命令。 阿日斯兰淡定地擦了擦手,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赫兰吸了吸鼻子,对先前自己对阿日斯兰的无礼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问道。 “他这是……不信你的意思?” “他若是真的就这么信了,那他还真不值得我如此费心周旋了。” 阿日斯兰和查尔干开始商议策略。 赫兰望着身量已经拔高许多,面容更加冷毅和沉稳的阿日斯兰,心底有着万千感慨。 原本以为阿日斯兰耽于玩乐与男色,自甘堕落,他几次都怒其不争,甚至对其充满了失望。 可原来阿日斯兰是在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图兰放松对他的戒备,也是为了暗中在任疆慢慢培养起自己的势力。 就连图兰的头痛之疾也是出自阿日斯兰之手。 他为了这一天,竟然能默默地绸缪半年之久。 赫兰心底不得不叹服,更不由得心生了几分敬畏之心。 查尔干沉吟道:“依少主之计,这粮草我们是真断还是不断?” 阿日斯兰摇了摇头:“不能断,不仅不能断,还要让白芊芊顺顺利利地将粮草如约送到。” 在任疆的这几年,他早已摸清楚了任疆的兵力和实力。 任疆与大梁是有一战之力的,他之所以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连输给萧焱几局,目的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让图兰主动开始试探的这一天。 第417章 相遇 如今,时机已经慢慢开始成熟,他也是时候收网了。 图兰那边得到消息。 阿日斯兰那边得到了消息之后很是不高兴了一阵,反复对查尔干抱怨,甚至想把这件事情全部都推给查尔干。 任疆的官员们听闻了消息,全都大为震惊,觉得少主实在是荒唐,实在是不能为君。 阿日斯兰也不管不顾,见查尔干不听自己的,干脆告到了图兰的耳朵里。 “图兰,这事儿你真的不能交给我去办!我……我虽从前在神武军营待过,但我是个莽子,我只会用蛮力,我可从未读过什么兵书!万一若是让那白芊芊成功抵达了筠州,那我不成了任疆的罪人了吗!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你让别人去做吧!” 图兰心底满是轻蔑,面上却带着慈祥的笑容:“少主,这是对你的历练,若是少主什么也不做,恐怕日后也没办法服众啊!如今朝野上下都在期待少主能有一番大作为鼓舞士气,少主可莫要让任疆官员和百姓们寒心啊!” 阿日斯兰满脸苦涩,挣扎地抱住了脑袋,似乎是苦恼不已。 图兰上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少主不必担忧,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这件事情便是给谁,谁也不能打得了包票说一定能成功。如今少主要主事这件事情,任疆上下都已皆知,如果少主在这个时候临阵退缩了,那才真是要闹了大笑话了!” 阿日斯兰目光中带着挣扎。 他手足无措地拉住了图兰的手,情真意切道:“图兰,我父亲早亡,我甚至不曾见过他!从前我在大梁的养父对我也并不疼爱多少,可是只有你,只有你是一行为我好,我在心中,其实早已视你为父!这任疆有你掌管着,我无比地安心……” 图兰欣慰的笑:“少主能这么想,实在是我之幸。” “所以图兰!你能不能不要逼着我去做这件事了?我求你了!” 图兰顿时变了副脸色。 他寒着脸拉开了阿日斯兰的手:“少主,只有这件事情,我不能依你。” “为什么!” “军令如山,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少主你不可临阵脱逃!再说少主也无需担忧,我就是担心少主经验不足,才让查尔干辅佐少主的,查尔干的才干,少主还不清楚吗?” 阿日斯兰得知推脱无望,面上顿时如丧考妣。 “好了,此事已定,少主不要再多言了。” 图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强硬,阿日斯兰似乎已经完全服从了,竟然也没一点察觉出不对来。 最终阿日斯兰还是带着兵临危受命了。 巴图道:“少主,不必忧心,首领都已经为您定好了路线了,少主循着这路线便可顺利地潜伏进筠州和埠州的地界!” 阿日斯兰眼圈乌青,迷瞪瞪地接过巴图递来的路线图,想都没想就直接丢给了查尔干。 “让查尔干带路吧,哈……”阿日斯兰伸了个懒腰,无精打采。 巴图看着这一切,眼底的轻蔑几乎都藏不住。 就这还想当任疆之主?实在是荒唐至极! 一行人如期出发了。 而另一边。 快要抵达埠州地界的白芊芊等人停下原地整顿。 福宝为白芊芊递上了水囊:“夫人,咱们的人已经马不停蹄地赶了十几日的路了,马上就要到埠州的地界了,属下已经向埠州的刺史传信了,他们明日便会派人来接应,您也好几日未曾合眼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白芊芊喝完了水,轻描淡写地擦了擦汗。 这些粮草一日不送到筠州,她便一日都不敢放松警惕。 可她看着疲惫不已的随行队伍和马匹,也明白,必须得先休整一番了,不然人还没到埠州,队伍就该全垮了。 “也好,寻个驿站,先歇脚吧。” 玉兰大呼解放:“终于可以洗个热水澡了!小姐,奴婢先伺候你梳洗一番吧!” 白芊芊这才注意到自己几乎是满身灰头土脸的,福宝这人习惯了赶路,他倒是全身都还像模像样的。 她和玉兰两个人,当真是如同逃难一般狼狈。 白芊芊悄悄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脖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若是让墨景行瞧见了许久都没见过的她是这副样子,白芊芊想想都觉得社死。 “也好。” 一行人进了驿站稍作休息。 白芊芊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只觉得一身的疲惫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人一放松下来,才发觉自己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实在是酸痛不已。 她趴在木桶边缘闭目养神,懒洋洋地唤了一句:“玉兰,帮我按按肩吧。” 回答她的是一室安静。 白芊芊还以为玉兰没听见,正要再叫一声的时候,肩上就忽然多了一双有些温热的手。 那双手十分有技巧地位她揉着酸痛不已的肩膀,力道轻重缓急极为舒适,白芊芊很快便觉得困意袭来。 整个人都变得慵懒起来,像一只乖巧不已的懒洋洋的小猫,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也有些微怔。 这就睡着了? 来人嘴角带着轻轻的笑。 下一瞬便伸手想将白芊芊给捞起来。 白芊芊猛的被惊醒,这才忽然意识到方才给她按肩的那双手似乎有些过于宽厚,根本就不是玉兰的手。 她瞬间变了脸色,想也不想就将面前的水瓢抬起来砸向身后。 好在墨景行反应及时,堪堪躲过,他好笑地道:“芊芊,是我。” 白芊芊整个人顿时一愣,难以置信地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她徐徐转过身来,站在浴桶边目光带笑,面如冠玉的人,不是墨景行还是谁? 白芊芊鼻头一酸,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墨景行看着白芊芊这泫然欲泣的模样表情立刻变得有些慌张,还未等他出声安慰,下一刻白芊芊便中气十足地痛骂了他一句登徒子,然后捂着自己的身体,泼水把他给直接赶了出去。 墨景行人被关在门外的时候都还是蒙的。 福宝得了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飞奔而来。 看见了白芊芊的屋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了的男子,立刻拔刀相向,怒不可遏地砍了下去。 墨景行吓了一跳,迅速躲开,一回头便和满脸怒意的福宝打了个照面。 墨景行瞬间黑了脸。 福宝愣在原地,拿剑的微微颤抖。 “爷?您怎么会在这儿?” 第418章 相思之苦 福宝刚问完这话便自觉说了多余的话。 爷为什么会在这儿用脚指头也想得出来啊。 不过爷到的也太早了。他本来心中略略算了一下,最快也要明日,爷便会派人过来接夫人了。 “谁!哪里来的登徒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小姐,我来救你了!” 玉兰听见了楼上的动静,姗姗来迟地跑了过来,手中还捧着一大盆水。 她看见了站在门口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直接把盆里的水往他身上泼去。 福宝耳朵动了动,听见了玉兰的动静,心道坏了,立刻冲了过去挡在爷的跟前。 结果被玉兰兜头泼了一脸。 福宝无语地闭上了眼。 玉兰一下愣在原地。 她满头问号。 “你干嘛呢你?” 福宝在心底长叹一口气,硬生生承受了这飞来横祸。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后头的人是墨王爷……”他小声地提醒。 玉兰惊讶地侧过身子探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墨王爷。 玉兰慌忙行了一礼。 福宝无语地睁开眼睛,吸了吸鼻子,神色顿时不对了。 “你泼的什么?” 玉兰面露尴尬,挠了挠头,悄悄后退了几步。 “是泔水。”墨景行代替她回答。 福宝脸顿时黑的像块炭,他匪夷所思地看向玉兰,撕心裂肺地问道:“你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有我在,夫人能出什么事儿啊?” 他低下头,看清了身上一些不明形状的秽物,突然一阵反胃,干呕出声。 紧接着福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下楼。 墨景行闻到了味道,也默默皱了皱眉头,悄悄走远了几步。 白芊芊穿好了衣服后,怒气冲冲地开门走了出来。 “墨景行!” 墨景行听着白芊芊这个从未有过的生气的语气不由得地站直了身体。 这个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墨景行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还从未体验过这种话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 有些陌生。 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 总之看见怒气冲冲的白芊芊,他有些心虚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白芊芊看了一眼玉兰,玉兰识趣地捧着盆立刻跑下了楼。 白芊芊冷着脸瞪着一副做错事样子的墨景行。 “给我进来!” 墨景行进了屋,白芊芊就这件事情,非常非常严肃地教育了他一顿。 墨景行第一次见白芊芊如此严肃,不敢反驳地听了半个时辰。 直到最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弱弱地问了一句。 “可,你不是我的夫人吗?” 白芊芊眉毛一抽:“你我行礼了吗?便是行了礼,这件事情,你也是做的不对!” 墨景行似理解又似不理解地偏了偏头。 “我虽不解夫人所说的‘隐私权’,但这件事情,我的确做的不得体,是景行错了。” 墨景行面上愧疚,非常认真地作揖道歉。 尽管他们早有了夫妻之实,在他眼里,没有婚礼,白芊芊也已经是他的夫人。 但白芊芊说了,就算是行了礼,正式的成了夫妻了,她若是不想要他碰,他也是不能碰他。 这样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实在是有些过于惊世骇俗。 在大梁,女子以夫为天本是伦理纲常。 如此训斥顶撞夫君的人,除了白芊芊,大抵也没有别家女子了。 在墨景行的观念之中,虽觉得这不合规矩。 但他的夫人,也无需守着那么多的世俗规矩。 她想要他做到的,那他就都会做到。 他的顺从和态度诚恳的认错倒是叫白芊芊有些意外。 “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怎么就这样照单全收了,她剩下还有好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没想到墨景行思虑了一番,忽然道。 “芊芊的这些想法,仔细想来,确实是有些道理的。我想了一下,若我是你,只怕方才也被吓坏了。” 墨景行拉过了白芊芊的手,眼神有些可怜道:“是我实在太想你了些,所以失了分寸体统,以后我定会注意。” 说罢便柔情似水地盯着白芊芊看,每看一眼,嘴角的笑容,弧度就上扬一分。 他认错态度太好,白芊芊的气也就消了个大半。 等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方才对墨景行的态度似乎也很是不合规矩。 她面上有些讪讪,回过神来时,便感受到墨景行那简直能把人溺死的眼神。 白芊芊面上突然一红,久别重逢的那股激动之情,这才慢慢涌上了心头。 二人无言地对视了许久。 墨景行忽然眨了眨眼睛先移开了视线。 白芊芊轻声问:“怎么了?” 墨景行语调有些微微一变,他轻咳一声:“没事。” 白芊芊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捧起了他的脸,迫他看着自己。 墨景行的眼睛都红了。 他没想到白芊芊竟然这么直接又大胆地捧住了他的脸。 这怪异的感觉让他瞬间慌乱了视线,下意识就要挣脱。 白芊芊却固执地捧住了他的脸,不让他的脸挪开。 墨景行的眼神顿了一瞬,有些呆又有些羞涩地垂下了眸子。 白芊芊瞧着他这可爱的反应,忍不住莞尔一笑,她打着胆子捏了捏墨景行的脸颊肉。 没想到墨景行的脸颊那么瘦,居然捏起来也是软软的。 墨景行被她这大逆不道的动作给逗得轻声笑了一声。 白芊芊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下一秒,却被墨景行长手一揽,拥进了怀里。 等待她的,是一个温暖而又结实的拥抱。 墨景行将头埋在了白芊芊的颈侧,轻轻发出了一声喟叹。 白芊芊只惊讶了一瞬,便瞬间乖巧地躺在了她的怀里。 墨景行长吁出了一口气,气息中带着沉重而隐忍的颤抖。 “我以为……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芊芊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墨景行无声地留着眼泪,颤抖而滚烫的气息重重地砸在白芊芊的颈侧,让白芊芊的心底彻底柔软成一片。 白芊芊鼻头一酸,伸出双手,紧紧地回抱住了墨景行。 “墨景行,我回来了。” 豆大的泪水落到了白芊芊的肩上。 第419章 难过 “啊!” 白芊芊忽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情。 她一下推开了墨景行,墨景行莫名其妙地就被推开,困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还在生气?” 表情带着一丝迷茫的墨景行,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的表情让白芊芊都忍不住笑。 白芊芊也学着墨景行一本正经的表情,叹了好长的一口气,表情看起来十分的发愁。 墨景行皱起了眉头,急忙问:“怎么了?” 白芊芊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甚至还十分难过地摇了摇头。 墨景行一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白芊芊强忍住笑,沉痛地说道:“你怕是娶不了我了……” 墨景行震惊得失去表情。 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芊芊,若是方才的事情你实在是气不过。我……” “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那是为何?” 白芊芊道:“你给的聘礼没有了,全都拿来换军饷了,甚至我的嫁妆都搭进去了,我俩要是成婚了,那可就是一穷二白了。” 墨景行好半天才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无奈又好笑地笑了一声。 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二人相处得久了,性子也越发地像对方。 墨景行突然十分霸气地一下将白芊芊揽进了怀里。 白芊芊吓了一跳,紧紧地搭住了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的私产众多,娶你一个白芊芊,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芊芊拿起了架子,装模作样道:“王爷的私产?王爷哪来的私产?若是成亲了,那不都是我的才对吗?” 墨景行看着白芊芊眼里狡黠的目光,无奈地摇头浅笑。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 “飞也飞也,王爷在外事忙,这些事情繁琐得很,身为王爷的夫人,自当为王爷排忧解难,不是吗?” 白芊芊摇头晃脑地说道,墨景行瞧着她这模样,心里可爱得紧。 他摸着白芊芊的手,开始讨价还价。 “若我全都给了夫人了,可有任何好处?” 他目光灼灼,白芊芊在心底臭骂了一句登徒子。 她轻轻一拍了墨景行的脑门。 “不想给便算了!” 说罢便要挣脱墨景行的拥抱。 墨景行心底对这双标得不行的祖宗可真是无可奈何,忙又把人给揽回来。 “你急什么,我也没说不给,比起这些私产,我倒像什么也不是是的……” 白芊芊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噗嗤一声笑出声。 墨景行也是第一次说出这般吃味又肉麻的话来,耳根子顿时红得跟要滴血似的,偏开了视线望天,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白芊芊突然猝不及防地亲了墨景行的脸颊一下。 墨景行顿时愣在了原地。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白芊芊人已经跑远了。 “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早些休息去吧!” 她扔下了一句逐客令,人便已经走进了内室,不再理他了。 墨景行还保持这抱着她的姿势,他悄悄碰了碰被白芊芊偷亲的脸颊。 一股甜蜜而又欣喜的心情填满了他的心。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玉兰和福宝在楼下干巴巴地坐着。 “还要叫小姐和墨王爷下来用饭吗?” 福宝臭着一张脸拿起了筷子夹菜:“不用,待会儿等爷和夫人休息好了,再做一份送去。” 玉兰干巴巴地笑了笑,尴尬地用起了饭。 \/\/ 杏林安氏族学馆。 秋霜姑姑为萧庭秋带了些东西,交给了安氏的族长。 萧老夫人让族长隐瞒了萧庭秋的身份,是以族学里的其他小辈,都不清楚他的正式身份,还以为他只是萧家从远房亲戚的子嗣里认养的一个孩子罢了。 是以秋霜姑姑要给萧庭秋送东西,也只能十分低调地行事。 今日办完了事情,秋霜姑姑特意绕到了族学馆外,她伸头往里张望,想看看萧庭秋下学了没有。 她远远地看见了在书堂内,正认认真真地听着先生讲课的萧庭秋。 他那酷似萧焱的侧颜看得秋霜姑姑心里头五味杂陈。 看了许久也不见到下学的时候,秋霜姑姑只能叹了口气,准备默默离开。 可没想到萧庭秋在她走之前看见了她。 他不好惊动了先生,只好悄悄地扔了一个小物件到窗外。 秋霜姑姑听见了声响,回过神来,便瞧见端坐着的萧庭秋,悄悄地看了一眼秋霜姑姑。 秋霜姑姑捂嘴一笑,留意了一眼先生的位置,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萧庭秋的窗边。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甜的糯米饼子,悄悄递给了萧庭秋。 萧庭秋愣了一下,腼腆的笑了笑,感激地收下。 “秋霜姑姑,我娘亲她……她最近好吗?”萧庭秋小声地问。 秋霜姑姑笑了笑:“好着呢,白姑娘她一切都好!她如今已经成功将粮草都运回了筠州了!你的娘亲,可是特别了不起、又有本事的人!” 萧庭秋眼睛里闪烁着满是崇拜的光。 他还想再问娘亲的身体最近如何,又突然想起他从别人那儿听说的话,面上顿时有些的伤感。 “那娘亲……她是要改嫁给别人了吗?” 秋霜姑姑一怔。 “是谁同小少爷说这些的?老奴这就去撕了他的嘴!” 萧庭秋顿时失落地垂下眼眸。 “那看来,的确是真的了……” 秋霜姑姑看着他这模样,心疼不已。 “小少爷,你别多想,不论白姑娘是改嫁还是不改嫁,你都是她的亲生儿子,这世上哪有娘亲会不爱自己的亲生骨肉的呢?” 萧庭秋无言地眨了眨眼睛,似喃喃低语一般说道。 “娘亲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别的孩子与我不同,他们的身体一定比我要好,而且从小便能承欢在娘亲的膝下。” “我不同,我只有一个娘亲,但娘亲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孩子。” 萧庭秋的小手隐忍地攥紧了书简,强忍下心头的难受。 “谢谢秋霜姑姑送庭秋的点心,也请秋霜姑姑替庭秋问祖母的安。” 秋霜姑姑看着懂事得不行的萧庭秋,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萧庭秋,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 “秋霜姑姑别担心,庭秋没事。”他还反过来安慰秋霜姑姑道。 第420章 梅山 萧庭秋默默在桌下将自己写给白芊芊的信往里推了推。 “还请姑姑也帮忙……同我娘亲说一声,庭秋一切都好,请娘亲不用担心庭秋。” 秋霜姑姑满眼心疼,点点头应下。 盛京皇宫内。 雍王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一切都好像是在奔着让白芊芊顺利离开盛京的方向发展? “可查清楚了,羽织在问天大礼之前,可曾与何人有过接触?” 总管太监恭敬地回答:“都仔细查过了,问天大礼之前,并未有人去寻过他。” “那天火一事呢?真那么凑巧?” “这个……” 雍王郁闷地闭上了眼:“染霜呢?去把她叫进宫来,朕有事要问她!” “奴才这就去把人招来。” 墨王府内。 染霜早已默默收拾好了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她将自己存下的一些体己全都装进了一个木匣子里,并在里面写好了一封给润雪的信。 她料到事后,雍王势必会找她问话。 若到时候发现她是在撒谎,以雍王的性子,定不会放过她和她身边的人。 这个时候的她,必须离开这里。 收拾好了屋子后,染霜坐在床边,举目望了一眼屋子。 这里是她住过最安稳的地方。 墨王爷也是她见过对待下人最好的主子。 若一切都能够重来…… 若当初给了她一饭之恩的人不是雍王,而是墨王爷,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染霜心里不免遗憾地想。 她摸了摸身下的被子,目光中留有一丝留恋和犹豫。 要不要去见润雪最后一面呢? 她担心若真的见了她,也许就不想要离开了。 而且,墨王爷也已经默许了她和福宝的婚事,这对于她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归宿。 染霜心里安心的想。 放好了木匣子,染霜孑然一身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刚要抬脚离开。 \\\"染霜!\\\" 远远的一声呼喊让她的脚步顿时生了根一般地定住。 她没有回头。 润雪跑得气喘吁吁地过来。 “染霜,我做了马蹄糕,还热乎着呢,你快点尝尝!” 染霜呆愣愣地看着满脸天真无邪的润雪,她一身狼狈,沾满了面粉,两个圆滚滚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一如她们从前在宫中互相依靠的模样。 不论做了什么好吃的,第一时间都是想着她。 染霜微叹了一口气,心口微窒。 她拿起一块马蹄糕,塞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染霜偏开头,刻意不让润雪看到自己的脸。 她点点头:“很好吃!” “这儿还有好多呢,都是你的!你拿着慢慢吃吧!” 染霜却没有接,而是轻轻地推开了盘子。 “润雪,主子吩咐我出门办一趟急事,这点心,我……回来再吃。” 润雪遗憾地低下头:“什么事情啊,这么急,连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耽误不得?等你回来,都凉了,那就不好吃了……” 染霜轻轻笑了笑,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头,却在润雪恰巧抬头的那一瞬间动作僵在了原地。 染霜默默地收回了手。 润雪奇怪地看她的动作,似乎不明白她想摸自己的头为何又不摸了。 “主子交代的急,这事儿耽搁不得,乖,你就在府里等我。” 既然是主子吩咐的,那也没有办法了。 润雪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等你回来了,我再给你做点新的马蹄糕吧!” 染霜笑着,点了点头。 离开了墨王府。 染霜骑着马直奔城郊。 如今已是深秋,寒意已经渐袭,染霜直接策马上了梅山。 马匹上不去了,她便将马儿留了下来,继续不停地往山上爬。 她的内心有一个小小的期盼。 若是最后能见到的话,那她此生都了无遗憾了。 染霜拼命地往山上走,她走得太快,几次都跌倒得很重,但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意一般,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 终于到了梅山的山顶。 染霜喘着气,满心期冀地慢慢睁开了眼。 除了草木杂石,什么也没有。 她楞在原地好长一瞬,最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自嘲地叹了一口气。 她仰起头,泪水沿着眼角顺流而下。 没想到,到最后一刻了,上天也不曾垂怜过她。 墨王府内。 宫里派人来接染霜。 等了半天,也不见染霜接到信后出府。 总管太监心道不好,直问了府上的小厮:“染霜呢?” 小厮回道:“早半个时辰已经出门办事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心里也奇怪,宫内的总管太监怎么会来找染霜这么一个小人物。 总管太监脸色顿时一变,急得攥紧了小厮的衣领子追问:“她怎么走的?” 小厮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骑……骑马走的,说是要出府办急事……” 坏了! 总管太监把人直接甩开。 “人是朝哪个方向走的?” “往城门方向。” “快追!”总管太监上了马车,催促底下人道。 梅山上,染霜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悬崖边上。 她望着一望无际的深渊,内心没有一丝的恐惧,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罢了…… 就这样也好。 她的脚步往前探出了一步。 面上忽然落下了一个湿润的东西。 染霜愣了一瞬,抬起眸来,望向天空。 她的瞳孔骤然变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她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后退。 是雪…… 下雪了! 猛烈的欢喜让她欣喜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可短暂的欢喜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难过。 她忽然失声痛哭了出来。 她捂住了心口,跪在地上痛哭,身边渐渐铺满了洁白的雪。 听盛京的老人说,盛京的第一场雪,都是下在梅山。 从前还有过三伏天,梅山顶上还满是雪景的奇况。 只是那样的奇景,已经近十数年都没出现过了。 她今日奔雪而来,本是为了自己最后一桩心愿。 没想到…… 没想到老天竟然真的成全了她。 她哭得伏倒在地。 第421章 雪 怎么会有人明明生在盛世,却过得如此悲惨呢? 染霜自小被父母抛弃,后来被卖去青楼,因为性格太古怪,一直被使唤干最苦最累的活。 她见过太多的肮脏。 青楼倒闭了,染霜被赶了出去。 在街上饿的乞讨的时候,是四皇子赏了她一碗饭,也是他送她进了宫,当了最下等的奴隶。 因为染霜长得不错,很多太监都觊觎过她。 染霜觉得自己很脏。 有一年冬天,她得罪了宫里一个很有权势的公公,被打了三十大板后,被随意扔在了路上。 染霜本想就此死去,可是她却遇到了润雪。 是润雪为她撑伞,用单薄的身躯救下了她。 她还把自己的衣服和床分给她,悉心照顾她。 “如果你在宫里没有朋友的话,我来做你的朋友吧!” 她明明身在深渊,却因为润雪,看见了裂缝里的阳光。 也许活下去,也不是那么糟糕。 二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可是后来二人被心莲带去了自己的宫殿内。 “去皇后娘娘的宫里当差是个好差事吧?染霜,你说我们会不会这么幸运啊?这样,我们以后也不用受他们的欺负了!”润雪满眼憧憬。 她们“幸运”的被选上了。 然而这却是她们不幸的开始。 染霜是个非常知恩图报的人。 四皇子曾对她有一饭之恩,所以她暗中给四皇子传递皇后和太子的消息。 心莲姑姑却疯狂地虐待她们。 而且心莲还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染霜不经意间撞破了心莲的秘密,为了保护润雪,她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 “因为你很干净,我不想你被弄脏。” 皇后娘娘派了染霜去监视墨王爷。 按规矩,染霜是要吃下毒药,解药一个月给一次的。 可是心莲怕染霜逃走,而且她知道染霜这个人,贱命一条,根本就不怕死,于是她喂润雪吃下了毒药。 “姑姑其实不必如此的,有她在宫里,染霜绝不会背叛。” “哼,你对她,倒是痴情一片!” 染霜脸色一白不敢说话。 墨王爷知道染霜是皇后派来的眼线,但他却仍旧对她和对其他的下人并无不同。 墨王爷成功地将她策反了。 又或许,是她见到墨王爷的那一瞬间便明白,墨王爷是能够救她和润雪离开这地狱唯一的人。 “染霜可以选择投靠世子爷,但求世子爷能够答应染霜一件事情。” “什么事?” “有一个对染霜十分重要的人,还请世子帮染霜带她出宫,如果世子爷能将她带出宫来,染霜愿意一生效忠世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此人,是你的姐妹?” “她……她对我很重要。” 墨王爷信了她,并且还为她找到了解药,她给了润雪吃下 她在皇后跟前,仍旧扮演着忠仆,暗中却帮助墨景行绊倒皇后。 但是染霜不止有一个主子,她真正的主子其实是四皇子。 可染霜却怕了,她不敢将这件事情跟墨王爷坦白。 若是坦白了,是不是墨王爷也不会再敢用她,也会将她抛弃了呢? 后来润雪成功地出了宫。 和染霜一起在世子府的日子,是润雪此生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在这里,没有毒打、没有挨饿。 她不用违心地做害人的事情。 她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奴婢一样,每日做自己的工作,就能有饭吃有钱赚。 “染霜,世子爷待我们真好!” “染霜,下个月有灯会,我们去和世子爷告假,一起去看灯会吧!” “染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有没有事!” “我、我没事,还好有福宝搭救了我……” “……” “染霜,福宝他今日对我笑了!” “染霜,今日福宝跟我说话了!” “染霜,你说福宝会不会接受我送的这个荷包呢?” “染霜,福宝他收下了!他还回赠了我一朵珠花!” …… “染霜,世子爷答应了我和福宝的婚事啦!” “染霜,我好紧张啊,我从来没有嫁过人……” “染霜,你说我穿这个新娘服好看吗?” “嗯,好看。” “真的? “真的。” “染霜,你真好!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姐妹!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一定要做好姐妹!” 染霜身体一僵,脸色有些苍白,笑着说:“好。” “染霜,你做得很好!绝不能让白芊芊将粮草送往筠州!” “……” 染霜喉咙一阵腥甜,猛地上涌了一大团鲜血,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离府之前,她便已经服下了剧毒。 她今日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若是摔下山崖还不能摔死,有这个毒药,也许还能少一些痛苦。 只是可惜了…… 可惜了这么美的雪景。 漫天飘雪,大地一片洁白 染霜望着天,听着风和雪的声音,她踉跄着站起身,大张开手臂,迎着风雪快乐地奔跑。 她在雪里看见了润雪笑着朝她而来,她惊喜地伸出手。 “染霜!快!我们一起堆雪人!” 鲜血落在白雪之下,就像一朵开得鲜艳的红梅,和周边的红梅交相辉映。 “好……润雪,你等等我……” 染霜提起脚步去追,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流下,很快地上的白雪就都被染红了。 染霜踉跄了一步,重重地跌倒在地,她痛苦地捂紧了如被刀绞的肚子。 “染霜,你怎么跑得这么慢啊,我等等你吧!” “润雪”催促道。 染霜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地支撑着身体,往“润雪”的方向爬去。 她艰难爬出了几步,就再也拖不动身体,她只能把手伸向前方…… 雪慢慢停了。 大地一片洁白。 只有风声和雪声。 润雪。 今生真是太短了。 短的我牵你的手太少。 短的我看你的笑太少。 短的我陪你的太少。 短的我都不能和你说上一句…… “我心悦你。” …… “……公公,看到人了!在那儿!” 一阵由远及近的纷乱脚步声传来。 染霜嘴角含笑,死在了漫天雪地里。 总管太监看着染霜的尸体,一张脸黑的十分难看。 他气愤地拔出剑,狠狠地刺在了染霜是身体里。 刀剑入骨和血液飞溅的声音听得身边人头皮发麻。 “好你个染霜!你居然敢背叛王爷!背信弃主的玩意儿,也想留个全尸?笑话!” 第422章 遇袭 天刚擦亮。 白芊芊在屋内洗漱了一番,一推开房门,就见墨景行长身而立,静静等候在楼下。 一见到她,便心情大好地扬唇笑了笑。 白芊芊和他遥相对视了一眼,唇边也漾起了笑意。 玉兰和福宝早已等候在楼下,一行人很快用完了早饭,便要准备启程。 墨景行翻身上了马,为白芊芊的马车开路,福宝跟随在马车的后侧。 队伍都整顿完毕,墨景行一声令下,往筠州而去。 阿日斯兰的队伍晚了一步抵达驿站。 查尔干同店家打听了消息。 “少主,他们人前脚刚走,要不要追上去?” 阿日斯兰扫视了驿站一圈,又去看了一眼马厩,手指轻轻捏了捏还带着晨露的粮草。 他沉吟了一会儿:“他们休息了一夜,我们赶路赶了一夜,若是此刻对上,岂不是自讨苦吃?” 查尔干没有再多言,只向队伍宣布原地整顿休息。 阿日斯兰缓步走进了驿站。 店小二立刻堆着笑脸过来相迎:“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查尔干代替阿日斯兰回答:“不住店,准备一些吃食来。” 不知是不是店小二的错觉,他瞧着他们一行人,总觉得不像是大梁人。 又悄悄察言观色观察了一番店外的那些人马,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照办便是。 阿日斯兰坐在长凳上,一言不发。 查尔干跟上前,见左右无人,才问道:“少主此行不是并不想真的拦着白芊芊入城吗?为何不趁此机会直接迎上去?” 即便是输了,也是很好的借口啊。 阿日斯兰不置可否。 “若此刻我真追上去了,那图兰就该对我动杀心了。” “戏要演,也得往真了去演,才能不叫人看出破绽来。” 查尔干盯着阿日斯兰看,心里千头万绪,一时竟也觉得他变得有些模糊。 如今的阿日斯兰,他已再也看不透了。 小林子以为他真的将石头和庆生给杀了。 但若不是他知道阿日斯兰悄悄地将石头和庆生悄悄送了回去,就连查尔干瞧着阿日斯兰演的戏都要信以为真。 他演那么一出残忍的戏,就是为了断了小李子回去大梁的心思。 也是为了验证自己在小林子心里头的位置。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忽然叹了一口气,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他心疼少主国破家亡,父母惨死,小小年纪又肩负复国之重担。 但他对小林子的做法,也同样残忍。 即便是用再多的爱去包裹,也没办法再重新打动小林子的心了。 很长的静默后,天已大亮。 阿日斯兰将店小二端上来的包子和粥悉数都吃了个干净。 查尔干转头看了一眼,都疑心阿日斯兰所说的演戏是假的了。 他不会只是太过想念大梁的饭菜了吧? 一行人休息好后,重新整顿完毕。 查尔干带着众人,开始迂回赶路,他们预备要在墨景行和白芊芊的车队人马抵达目的地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白芊芊坐在马车里,利用着路上短暂的时间为萧庭秋做起了香囊。 玉兰坐在她旁边帮忙。 “小姐,你这香囊都做了十多个了,小少爷一年一个都得用到弱冠了,这会不会做得太多了啊?” 白芊芊轻轻莞尔一笑:“这香囊本就是消耗品,药材放久了就没那么大的效用了,我多备一些,时常换些新鲜的草药,这样他也好得快些。他若是不小心弄丢了,也能有得换。” 玉兰撑着下巴,十分新奇地看着白芊芊:“小姐,瞧你这样子,倒像是已经做了小少爷许久的母亲的样子呢!” 白芊芊呆了一会儿,又继续绣荷包:“总归是要学起来的,我既是她的母亲,便要学着好好爱他,养育他。把已经错失的这些宝贵时光,都悉数还给他,让他好好成长才是。” 玉兰不无惋惜地道:“若是小少爷能健康地诞生,又能承欢在小姐的膝下,那该多好啊!” 白芊芊想起了萧庭秋可爱的脸蛋,心里头一暖,笑道:“现在也不晚。等我们打完了这场战便好了。” 玉兰略一思索,犹豫地问道。 “可是小姐,你之后要和墨王爷完婚……那小少爷……” 小少爷岂不是身份尴尬? 白芊芊动作一顿。 这她倒是不曾想到。 她救出了萧庭秋一事,只告诉了萧焱,却没有告诉给墨景行。 一是因为这本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二也是怕墨景行终究会在意这件事情。 虽然在她的心里已经认定了墨景行,而墨景行也十分尊重她爱护她。 但这件事情不一样。 萧庭秋终归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墨景行又身处在这个时代,便是再大度,也定会多少有些介意的吧? 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和墨景行心生芥蒂。 玉兰见白芊芊沉默着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心里直暗骂自己多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跟飞云那个家伙一样那般没有眼力见了! 白芊芊留意到了玉兰的歉疚,安慰地笑笑:“怎么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玉兰叹息道:“我这不是为小姐操心呢吗……要不,小姐,小少爷一事,你也还是别告诉王爷了……” 为着小姐的幸福,小少爷的身份,只怕不能公之于世。 眼下这样也挺好的。 小少爷养在杏林安氏那里,萧家的人自不会亏待小少爷。 若是小姐想念小少爷了,那再偷偷去瞧几眼便是了。 如此两下都好。 玉兰心里这么想着,也想这么劝劝小姐。 谁知道话还未说出口,马车外却忽然传来了很大的一声动静。 墨景行神色微动,抬起了右手,黑甲卫全都停下了脚步。 福宝从马背上,借着马车定,一个瞪脚飞上了旁边的一株高树,站在最高处的视野,仔细观察。 白芊芊心里微惊,忙让玉兰收拾好东西。 玉兰脸色苍白,手忙脚乱地将东西全都塞行了木匣里。 好长一段时间,四周一片空寂。 玉兰有些害怕,她靠近小姐,小声地问道:“小姐,我们是遇袭了吗?” 白芊芊屏住呼吸,面容肃静,她几乎肯定的点了点头。 玉兰霎时白了一张脸,身体忍不住发抖。 第423章 未卜先知 白芊芊让玉兰不要出声。 墨景行策马到车窗边,轻声地对里面说道:“芊芊,不要出来。” 白芊芊肯定地回答了一声。 墨景行留下了精兵保护白芊芊的马车。 福宝在上方观察完毕,从树上跳了下来。 “爷,人马不少,足有万数,都在前方的山垛子上埋伏着,都架着弓箭,而且那弓箭,还是出自咱们张记铁铺的。” 墨景行眉头微微一皱,面目沉冷依旧。 “是胡人?” 福宝沉吟了片刻,点头应道:“应当就是了。” 那可就麻烦了。 之前胡人想要找墨景行合作之时,就曾经在张记铁铺定制过专门的箭簇,都是带着狼蛛毒的箭簇,每一发箭只要伤到了人,就可让人在短时间内快速地毙命。 看来这次,胡人也是有备而来。 墨景行环顾四周。 “你让黑甲卫将芊芊的马车安全护送离开。” 福宝一凛:“爷您要孤身去应战?咱们现在没有解药,人马又繁重,实在不宜硬碰硬啊!” 墨景行点头:“我知道,但他们是有备而来的,我不能让芊芊因此受伤,我先去引开他们。” 福宝太明白爷想做什么了。 身份使然,他不能做太多阻拦爷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他也眼睁睁地看着爷去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对墨景行作揖,目露恳求之色。 “爷!请恕福宝这次不能从命!” “爷在,这场战便还能打,若爷在这里受伤了,那我们千方百计地护送这些粮草过来,便全都没有意义了!” 墨景行沉默不语。 白芊芊默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墨景行脸色一变,急促道:“芊芊,别下马车!” 白芊芊没有听他的话,径直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 福宝不顾墨景行的眼色,对白芊芊作揖说道:“还请夫人帮忙劝一劝爷吧!” “为何要劝?” 福宝怔了片刻,一下没反应过来。 白芊芊摇了摇头,啧了一声,似有不满。 “都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吗?” 福宝自然是没忘。 墨景行却有些惊喜:“芊芊,难道,你早有准备?” 白芊芊满意地点了点头。 福宝满脸震惊。 “夫人,您怎么连这也料得到???” 先前在皇宫之内的时候,白芊芊预测道了天火和天雷的时机,他便已经震惊不已了。 如今,白芊芊竟似能未卜先知一般,竟然提前准备好了能配制狼蛛毒的药材??? 白芊芊看着他们的表情,都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了。 “我也不是这么没用的弱女子吧?筠州乃和任疆的边界,先前墨景行和萧焱都吃了胡人的亏,中了狼蛛毒,差点连命都没了,如今眼看着就要到边界了,明知道他们手里头有狼蛛毒这个秘密武器,我还不提前为你们准备吗?” “你们也太小瞧我了吧!” 福宝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合着自己刚才真是白担心了。 墨景行瞧着白芊芊忙上忙下的背影,心中一动,他捏着下巴,似喃喃自语一般地问福宝:“我这夫人,是不是的确很有本事?” 莫名其妙地吃了一口狗粮的福宝满头问号。 内心还有一种极为大不敬的恼意。 白芊芊从随行的马车里抽出了满满一个药箱的解药,将解药都一一分发给黑甲卫,福宝忙上前去帮忙。 白芊芊塞了几个药包给墨景行。 墨景行只拿了其中一个:“我用不了这么多,芊芊。” 白芊芊声音完全不带一丝感情起伏:“谁说都给你了,帮着发一下啊!” 墨景行拿着药包,愣住。 黑甲卫们闻言全都脸色一变。 他们哪里敢让王爷亲自动手给自己发解药啊,立刻便跟十万火急一般的飞快往后传递解药,没一会儿功夫便全都人手都有了狼蛛毒的解药了。 白芊芊和大家说要了服药的注意事项,让大家提前就水服下,并且尽量保护好自己,别被箭簇刺伤,尤其是不能伤到心脉。 黑甲卫们得了白芊芊的鼓舞和安慰,各个都士气大发,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句:“谢墨王妃!” 紧接着所有的黑甲卫便都齐声高喊起来。 白芊芊满目惊讶,不知多错地看向墨景行。 墨景行微微一笑,上前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护在了身后。 “好了,众将士们!不要辜负墨王妃的一番心意,今日这战斗,给本王好好地打!都保护好自己,别受伤了!” “是!” 大家服下了解药,白芊芊坚持要和黑甲卫一起行动。 她还随身带了其他的解药,这样若是大家受伤了,她还能第一时间帮助到大家。 到了山垛附近,果不其然,先行的部队触发了陷进后,铺天盖地的箭雨便从山头倾斜而下。 黑甲卫全部列阵在前,举起盾牌往上死死挡住了箭雨。 箭簇用完,胡人士兵全都冲杀了出来,和黑甲卫正面交锋起来。 出乎胡兵的意料,黑甲卫全都仿佛不怕死一般的骁勇善战,他们提前布好了陷进,占据了先机,如今却反而被打得节节败退。 查尔干一声令下,山头上又开始放火箭,并且目标十分明确,全都往粮草车上放去。 墨景行心头一惊,暗道不好。 可他真快速地在心头想着对策的时候,黑甲卫全都似早就有备而来一般,从马车的底下掏出了一袋袋的明矾,快速地将火箭给灭了,所有粮草,毫发无伤。 福宝见墨景行惊讶的神色,还有些得意道:“夫人说了,粮草这个东西,最容易着火了,若是有人用火攻的话,粮草最先完蛋,所以便事先准备了许多的明矾,让每辆粮草车的底下都备好一袋。” 墨景行看着福宝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是他的夫人思虑周全,福宝在他跟前炫耀什么? 不过想到这里,墨景行心里还有点些微的不是滋味。 怎么芊芊这次见到他,什么都没同他说过。 难道在芊芊的眼里,他已经不重要了? 难道是因为萧庭秋吗? 墨景行也不知道自己在心里犯个什么别扭。 白芊芊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也听见白芊芊在马车里说的话了。 他多想上前去跟白芊芊解释他根本不会这样想。 但他还是想白芊芊能亲口告诉他。 第424章 撒娇 查尔干观望了一番底下的局势。 “少主,我们的进攻,他们全都防住了!” 阿日斯兰未见一丝惊慌,反而意味深长地望着白芊芊所在的马车。 他负手而立,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叫他们都撤退吧。” 查尔干沉默了片刻,还是让胡人全都撤退了。 一行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迅速地消失了。 若不是地上全是散落的木箭和滚石,方才电光火石之间的生死一线仿佛都未曾出现过一般。 白芊芊听到外面的动静没有了,撩起了车帘,低下身子下了马车。 她举目望了一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神情一凛。 墨景行和她对视了一眼,迅速地明白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他下令叫所有黑甲卫都捂住了口鼻,迅速地撤离了此处。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埠州的时候,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林太守早早地就打开了城门等候他们一行人,将墨白二人迎入了太守府休息。 明日便会有筠州的守卫和神武军营的人来埠州接送粮草军饷,白芊芊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下来了。 林太守设下了晚宴,为墨白二人接风洗尘。 林老夫人特意前来见了白芊芊,一见到她便老泪纵横地拉住了她的手。 “你就是白芊芊吧?” 白芊芊有些讶异,她现在寄身于扶桑的时候,见过林老夫人,但却不知林老夫人是如何认得的她。 未及询问,林老夫人便满是欣赏地拉着她坐下,止不住夸赞了起来。 “墨王爷有你这般贤内助,实在是假有天成,天赐良缘!” “你在盛京筹备了军饷一事,老身都听说了,听说你为了能给大军筹备齐军粮,散尽了嫁妆,不要聘礼,京中贵女都以你为荣,纷纷效仿,短短月余,便筹齐了五十万石的军粮!” “你的大义之举,实在让人钦佩不已!老身虽远在埠州,亦恨不能飞身前往,倾囊相助!” 林老夫人说着便让人拿出了一叠丰厚的地契田产,说什么也要给白芊芊。 “这些,都是我们埠州百姓为了大梁做出的一点贡献,还望能够帮助到白姑娘!” 白芊芊慌忙起身推拒:“老夫人,您的心意,芊芊心领了,只是如今军粮都已筹备好了,这些资产,都是您和埠州百姓大半辈子的积蓄,我收不得更不能收!” 林老夫人一怔,似根本没料到会被拒绝。 一时慌乱无措。 “可是……可是这些不好收,是不是换成银子会比较好些?” 白芊芊友善地一笑。 “老夫人,您和埠州百姓们的心意,芊芊都明白,也感念老夫人和埠州百姓们的义举。” “只是如今,确实不需要,若是日后大梁战争结束了,需要休养生息,重复辉煌之日,老夫人和埠州百姓们,还可再为大梁尽上一份心力。” “眼下时刻,埠州还需成为筠州最强有力的后盾才是,这些是埠州百姓的保命财,老夫人更应该为了埠州百姓们留着才是。” 老夫人缓缓点头,心头感慨。 “白姑娘说的是,说的是!是老身心急了!” 林老夫人满目赞赏地拉着白芊芊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林太守眼巴巴地站在一旁,不断观察着墨景行的脸色。 墨景行心中甚慰,不见任何被林老夫人冷落的不悦。 反而将有些坐立不安的林太守叫了出去,同他仔细交代了一些事宜。 待到夜已渐深,墨景行和白芊芊二人才先后回去了。 白芊芊一推开了自己的屋子,便见墨景行堂而皇之地坐在罗汉塌上,一边品茗一边等着她。 “这么晚了,墨王爷有何贵干?” 白芊芊语带调笑,默默进了屋子。 “不过墨王爷若有要事,可否明日再谈,我今日乏得狠了,恐怕不能见客了。” 墨景行眉毛微微一抽。 “客?” 他带着些许小情绪地放下杯子,不敢相信地又反问了一句。 “我是客?” 白芊芊困得直打哈欠,努力皱着眉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真的困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再说吗?” 她语气变软,还带上了一丝撒娇。 墨景行听后立刻没脾气了。 想说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看她这么困,倒真是不忍心再拉着她说话了。 他心底微叹一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白芊芊却忽然从前面拦腰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扑进了他的怀里,像个找到了舒服的窝的小猫一般,软绵绵的喟叹了一声。 墨景行整个人都一下变得僵硬,生怕一个不小心,动作惊扰到了怀中这难得撒娇的小猫咪,一口气憋在胸腔里,紧张得起伏着。 白芊芊轻轻地一笑,墨景行耳朵根一下就红透了,却也无可奈何。 白芊芊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在墨景行的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在墨景行的视角里,就是白芊芊的脑袋使劲地在他的胸前乱蹭,蹭得他呼吸都乱了好几拍。 他忍不住咬牙道:“别乱动了!不是困了吗?我扶你去休息。” 也不知道白芊芊今日是怎么了,竟然完全不撒手,仿佛长在了墨景行身上一般,固执地抱着他,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怀里。 墨景行轻叹一口气,忽然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白芊芊乖乖地由着他抱着。 二人并排躺在了床上,白芊芊靠在墨景行的臂弯里,小小的一只,闭着眼睛安静呼吸的样子,乖巧得简直不像话。 墨景行轻了呼吸,于烛火中迷恋地看了许久。 白芊芊闭着眼,忍不住发笑:“还没看够?” 墨景行又气又恼,忍不住大手掐了一把她的腰,动作亲昵又暧昧。 他压低着嗓音,气息魅惑无比:“你还说,把我留在这儿,你就不怕?” 白芊芊忽然睁开如月一般清澈明亮的眼睛,一改调笑之色,反而目光明亮地直视着墨景行深邃的眼眸。 墨景行看着她柔美的脸,心底一丝被戏弄的微恼也无了,心底柔软成一片。 他珍视无比地轻抚白芊芊后背的秀发,呼吸着她的呼吸。 只觉得若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的话,该有多好。 第425章 误会解除 “墨景行,你没有话想要问我吗?” 墨景行眼神一顿,敛下眸子。 他淡淡地笑了笑,语调温柔:“没有。” 白芊芊气得失笑:“还说没有,你一路上脸上都写满了欲言又止了。” 墨景行心中很惊讶。 他有这么明显吗? 白芊芊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盯着墨景行看。 墨景行被盯得败下阵来。 嘴巴却很硬:“我说没有那便是没有。” “真的?” “……” 墨景行犹豫了一会儿,白芊芊抓到了这个间隙。 “看吧,还说没有。” 墨景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这样奇妙的情绪。 从来他和人相处,点到为止,有未尽之言,便留在心底便是。 从未想过与人深究到底,或是开诚布公。 可偏偏遇到白芊芊,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想和白芊芊之间有任何的误会和不解,不想和白芊芊互相猜测对方的心事。 可他身为男子,又拉不下脸来问这么小家子气的话来。 他自以为自己和自己较劲的事情,自己隐藏得很好,可到底还是被白芊芊给瞧出来了。 他佯装有气:“你何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白芊芊故作失落:“怎么?你不喜欢我这样?那我还是做回我谨小慎微的白芊芊好了……” 墨景行彻底输了,只能求饶。 真是不得不依了她了。 “墨景行,有件事情,我要同你坦白。” 墨景行心里莫明的紧张,连身体都跟着僵硬了起来。 “我从前……有个未出世的孩子,你知道吗?” 白芊芊有些犹疑不决地想着措辞,却没留意到墨景行彻底松了一大口气,面上终于重归笑容的模样。 他最担心的事情,便是白芊芊同他隐瞒这件事情。 如今她将这件事直接告诉给自己了,墨景行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我知道。”他语调都带上了一丝欢快。 怀里的白芊芊却十分认真的思考着,该如何同墨景行解释。 墨景行忽然支起了身子,亲了一下白芊芊纠结的唇。 白芊芊骤然一怔,瞳孔惊讶得睁大。 墨景行的脸近在咫尺,白芊芊都能看清他如鸦羽一般的睫毛。 “芊芊,我什么都知道。” 他语调清缓地道。 “他是你的孩子,我亦会如同亲生孩子一般珍视他,爱护他,也会养育他,教育他长大。” “你若想让他待在萧家,由萧家抚养,那你不论何时想去见他都可以。” “你若想将他养在身边,萧家那边也不是问题,我会来解决。” 白芊芊惊讶不已地看着墨景行。 他竟知晓他全部的困扰,甚至还为自己想好了所有的对策。 “只不过……”墨景行顿了一下,面色有些微讪,“见他可以,见萧焱……不行!” 他想起从前无意间听到的一些士兵的闲话。 说有女子改嫁后,因为子嗣,和前夫旧情复燃,毁了婚事,重新嫁回了前夫家的事情。 这事儿虽与他毫不相关,甚至也根本不可能发生。 但他还是心有余悸。 并且他在筠州看萧焱对白芊芊那个不死心的样子。 即便是芊芊无情,那也必须留神她被人惦记着。 白芊芊心中感动。 “杏林安氏本就是医药世家,在那里,庭秋可以获得更好的医治……” 墨景行道:“都依你。” 白芊芊有几分惊讶和意外。 “墨景行,我发现……你好像和这个时……我发现你真的很特别。” 墨景行不解地问:“什么特别?” “你的心胸比我想象得宽广多了。” 墨景行被气得失笑。 白芊芊如今是被他纵得越发狂妄了,竟然还能拿这件事情打趣自己。 “我心悦你,你的一切我便都喜欢。” 你的一切,我也都会珍视。 这和白芊芊说的心胸宽广根本无关。 墨景行也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圣人,真能做到心无芥蒂。 他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墨景行,你说这个仗会打到何时?” “应该快结束了。” “真的吗?” 墨景行略带困倦地轻声嗯了一声。 白芊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着话,墨景行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有了。 白芊芊讶异地抬头看了一眼。 墨景行已经安然睡去。 他为了见白芊芊,本就日夜兼程,几夜都没有合眼。 见到白芊芊后也没能休息,自动接过了护送粮草的重担。 如今是真的累了,在白芊芊的身边,也彻底卸下了心防,睡得如同孩童一般的安稳。 白芊芊本也十分的困。 但是见墨景行素日里那般冷峻的一张脸,如今却睡得这般纯真,心里直接就被可爱住了。 墨景行终于逮到了机会反击。 他闭着眼,失笑:“还没看够?” 白芊芊惊讶的张大了嘴。 “你没睡着啊?” 墨景行仍旧闭着眼,手却有些霸道地将她的脑袋揽进了怀里。 “再不睡便让你今晚也睡不成了。” 这句威胁果然有效,白芊芊气鼓鼓地不动了。 墨景行在她的头上轻轻勾唇一笑。 二人相拥而眠,终于睡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安稳的饱觉。 翌日清晨,筠州的人马已经赶到,两州人马顺利汇合,完成了交接,粮草便井然有序地被运往筠州。 任疆境内。 过了几日,阿日斯兰带着查尔干,灰头土脸地带着残兵剩将回来了。 图兰的身体变得更加的差了,见到阿日斯兰的时候,甚至坐都坐不直了。 他养的秃鹫虎视眈眈地开始盯着图兰看。 阿日斯兰满脸愧疚地走到图兰面前,失声痛哭道:“图……图兰,我是真的……真的想尽办法了,可是我没能拦住他们……” 图兰面色苍白得可怕,闻言猛地咳嗽了几下,身体剧烈的抖动着。 阿日斯兰似被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来躲到了查尔干的身后。 “图兰,你……你的身体怎么了?我离开任疆之时,你的身体不是还很好吗?” 图兰混沌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盯着阿日斯兰看。 他粗喘道:“让少主担心了……老臣,老臣没事……” 阿日斯兰担忧道:“真的吗?图兰若是身子不适,可别这般勉强,我许你休息便是了,你身上的事宜,便全部交给查尔干,如何?” 图兰猛地一震,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阿日斯兰不等他回话。 “查尔干,从今日起,图兰的一切事宜,都全权交给你来负责,直到图兰身体康复的那一日。” 查尔干淡淡地看了一眼用尽浑身力气在拒绝的图兰。 “是!” 第426章 罪有应得 阿日斯兰笑容纯真。 “图兰,可还满意我的安排?”阿日斯兰替图兰贴心地顺着气。 图兰面容狰狞,因为急剧的气血上涌,涨红了一张脸,指着查尔干,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他只能不断地用眼神示意阿日斯兰,让他收回方才说过的话。 可是阿日斯兰却像是只顾着担忧他的安危,全然没有注意到一般,只吩咐御医将他给带了回去。 等到图兰走后,阿日斯兰面上的纯真笑容转瞬之间便荡然无存。 赫兰注意到他攥得死紧的拳头和充满了冷意的眼神。 阿日斯兰留意到他的视线,微微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赫兰便心底突增一大片的冷意。 他默然无言地垂下了视线。 屋内只剩下了那只虎视眈眈的秃鹫。 见图兰被带走,那只秃鹫歪着脑袋,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冲着阿日斯兰看。 动物的直觉往往最敏锐。 阿日斯兰突然缓缓走向了他。 查尔干面上一惊,立刻想要阻拦。 那秃鹫是图兰喂死人肉长大的,除了将它从小养到大的图兰,从未有人近得了它的身。 可赫兰却默默拦住了他。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查尔干抬眸望去,猛然一惊。 那秃鹫竟然在阿日斯兰靠近的时候,主动低下了脑袋,甚至还主动用翅膀的靠近他。 完全就是一副臣服的姿态。 然而它的这副主动臣服的姿态却并未取悦到阿日斯兰。 他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把这畜生放了吧。” 赫兰大吃一惊:“放了它?它这么残暴,放出去那些无辜的动物们可就遭殃了!” 阿日斯兰轻蔑一笑。 “它只会张着嘴等主人喂食,早已没有了独自狩猎的本事。” 放了它,比囚禁它还要残忍。 图兰病倒后,查尔干继任了图兰的位置,阿日斯兰默默蚕食着从前所有属于图兰的势力。 他极有耐心。 图兰回去之后便偏瘫了。 鼻歪眼斜,目光涣散,每日清醒的时间都不足半日。 他每日口齿不清地呼唤着他的秃鹫的名字,可是不论怎么呼唤,偌大的府上回答他的就只有一片寂静。 从前那些唯命是从的人们也不再来访了,他在不经意之间便变成了一个偏瘫的废物。 权利,地位,势力。 全都以可怕的速度在他的身边逐渐消失。 他想不清楚是为什么。 寂静的屋子忽然想起了一阵诡异的脚步声。 图兰心头一惊,疑惑地往声源望去。 那怪异的不似人类发出来的脚步声,正是它的宠物秃鹫的声音。 图兰大喜。 没想到最后的关头,只有他悉心养着的一个畜生还在惦记着自己。 但他还来不及感动,便很快瞧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那秃鹫一身狼狈,从前光鲜亮丽的羽毛如今都已惨不忍睹,似被什么动物给残忍的虐待过一般。 它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图兰,一瘸一拐地慢慢地试探地向着他靠近。 图兰心里陡生怒火。 到底是谁! 是谁敢打他的秃鹫! 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如今不过是生了一场病罢了,这些人就敢如此以上犯上,对自己这么大不敬! 等他康复了,他必定要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来! 秃鹫离它越来越近。 图兰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想摸摸它,却忽然浑身僵硬地定住。 因为秃鹫看着他的眼神,如看着一块肥美的肉一般,别无二致。 图兰甚至看见了他受伤的喙里流下来的垂涎欲滴的口水。 他脸色大变。 心底油然而生出了一股恐惧! 他突然疯狂地喊叫,想叫下人过来,可是寂静的屋子里没有一声回应。 整个府邸似一座空城一般。 他惊悚得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吓走秃鹫。 秃鹫看到他突然挣扎,真的吓得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他是个无害的。 图兰已经吓得失禁了,他的眼里蓄满了恐惧又无助的泪水。 下一瞬。 屋内传出了一声痛苦的悲鸣,紧接着便是一阵巨大的响动,然后渐渐归于了平静。 下人们回来的时候,全都失声尖叫,面无人色。 吃得满足的秃鹫在图兰啃得看不出面目的尸首旁整理着自己的羽毛,图兰死不瞑目。 一只眼睛已经不在了,另一只眼珠掉在了眼眶的边上,半边的尸体都被吃空了,上半身和下半身完全被分开了,肠子内脏流了一地,被秃鹫的爪子踩得鲜血淋漓。 图兰死了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雍王的耳朵里。 可雍王根本来不及高兴。 因为阿日斯兰的信很快也传了过来。 读完了阿日斯兰的信之后,雍王怒不可遏地在御书房内发了好大的火。 原来背后的主使一直都是阿日斯兰。 图兰不过是他的一个挡箭牌罢了! 如今任疆的势力几乎在瞬息之间便被他全部掌握在手里,他在此之前做的种种布局和绸缪,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雍王无能狂怒,被阿日斯兰手握着把柄,简直比被图兰握着把柄还要更让他煎熬! 他知道阿日斯兰是来真的! 阿日斯兰的目的,根本不是求和! 他是要复仇! 复胡人的仇! 复大梁残虐他父母的仇! 他根本就没给雍王留下一条合作的路! 雍王要么事情败露身败名裂,受万民唾弃! 要么就只能当个缩头乌龟,将江山拱手相让!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彷徨无助。 这偌大的江山,明明就已经是他的了! 却根本坐不住! 雍王颓唐地瘫坐在地上,生无可恋。 如今已经是太后的德妃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看到了御书房一地的狼藉,厉声质问道。 “皇帝这像什么样子?哪里像个一国之君!你就不怕御史大夫看到了,痛斥你昏庸?” 雍王颓然一笑,眼神无焦,对太后的责备,完全无一丝反应,完全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太后意识到了不对,屏退了左右。 “皇帝,发生何时了?” 雍王脸一皱,无助地扑向了太后。 “母亲,救救儿臣吧!儿臣……儿臣真的没有办法了……” 太后娘娘眉头一皱,心沉了下来。 第427章 泼脏水 太后听完了雍王的自白,气得浑身发抖。 她扬起手来想狠狠地扇他一巴掌,但又碍于身份,只能怒其不争地放下。 雍王自知理亏,本已做好了被德妃教训的准备,可太后没有打他,他反而心里更没了底气。 他如儿时做错事了一般跪在太后身边,拉着太后的手苦苦哀求道:“母后,如今只有你才能救儿臣了!儿臣真是不想被万民唾弃!儿臣不想当个背负千古骂名的皇帝……母后……” 太后眼前一黑,险些要被气得背过气去。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沉默了好久。 最后她沉声传唤了总管太监:“去把张记铁铺的掌柜带进宫来。” 雍王似得救一般双眼放出光芒。 张掌柜一见到太后派来的人,便瞬间明白过来是何事了。 他不发一言地转身去了铁铺里,将一个黑木匣子递给了来人。 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太后娘娘可是要张掌柜随咱家一并入宫。” 张掌柜垂下脑袋,躬身婉拒:“太后娘娘只是想要此物罢了,草民坚命一条,不敢污辱圣听,只恳请公公能为曹明替太后娘娘问声好,也请太后娘娘……能高抬贵手……” 他语至最后,只有颤抖。 太监凉凉地看了他低垂的头一眼:“张掌柜哪里的话,咱家省得了。” 宫里的人一走。 张掌柜便留关起了铺子,在梁上挂了一根白棱,吊死了自己。 他愧对自己的主子,连封遗书都愧于书写。 他拿给太监的东西,正是从前图兰为了想和墨景行合作,送来的狼首图腾。 太后只见东西回来了,没见到张掌柜的人,眉头微微一皱。 太监立刻道:“那东西已经自我了断了。” “倒是忠仆!”太后讽道。 只是这忠仆,却成了刺向主子最锋利的一把剑。 太后娘娘从黑木匣子里取出了狼首图腾,眸光逐渐变得果断而阴狠。 雍王一见狼首图腾便瞬间兴奋了起来。 “这……这东西从何而来的?” “回陛下,这是从墨王爷底下人手里头搜出来的。” 雍王从震惊到冷笑,最后逐渐疯狂的大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断地讽刺道:“朕还当全天下就朕一个小人呢,没想到朕的这位皇叔,一向自诩正人君子,万民敬仰,背地里,却是这么一个……” “通敌叛国的叛徒!” 太后娘娘看着癫狂的雍王直皱眉头,心中不适。 然而她能帮雍王的都已经帮了,剩下的也无需交代,雍王自然明白。 几日后,阿日斯兰迟迟都未收到雍王那边的回信,倒是收到了一个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天消息。 墨景行,叛国了。 大梁举国哗然。 然而御笔亲下,不仅事无巨细,详细列出了墨景行通敌叛国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都直戳百姓的心窝肺管,更是将墨景行通敌的罪证公之于天下。 百姓们从满脸震惊不敢相信,到最后深感背叛,痛斥呵骂。 只一瞬间,墨景行便从万民敬仰高不可攀的神坛,一瞬间落入了泥尘之中,成为了万民唾骂的卖国贼。 百姓们怎敢信任这一个卖国贼在筠州为大梁作战? 群情激愤之下,无数州府无数百姓联名上书,要求圣上惩治叛国贼墨景行。 事情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了,一切都太过的顺理成章,陆彧连为墨景行上书的机会都没有。 雍王就像是早就等待这一天许久一般,顺着百姓们的愤怒而为,立刻就下了诏书,让萧焱原地处死墨景行,墨府被抄家,所有墨家人都被关押起来,所有黑甲卫都悉数归于神武军。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让墨景行彻底死透,更要不惜一切代价灭了任疆,让他的罪证从此在这世间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圣旨传到筠州的时候,白芊芊疯了一般地去找墨景行。 萧焱拦住了她。 白芊芊震惊地后退一步:“你……你早就知道了?” 萧焱沉着脸,点了点头。 “他不可能叛国!你知道的!他不可能叛国的!!!你们为何都要瞒着我,为何!”白芊芊失控地大喊。 萧焱沉默着。 “让开!”白芊芊寒了脸色。 萧焱站在原地没动。 白芊芊愤怒地推开了他:“我叫你让开!墨景行呢!我要去见他!” 萧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控制住情绪失控的白芊芊,劝道:“是他不让我告诉你的!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叛国!但是那狼首图腾,是他亲手收下的,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他都洗刷不脱冤屈!而且圣旨已下,根本就无可转圜!圣上从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 白芊芊眼睛渐渐蓄满了泪水。 萧焱字字句句都在陈述无可挽回的事实,白芊芊焉能不懂。 这是圣命,不可违。 即便是墨景行能解释自己为何会持有那狼首图腾。 但从一开始,他是不是无辜的便根本不重要。 雍王只要他死。 并且还要已最残忍的方式,让他无力自证,身败名裂。 萧焱不忍看她。 白芊芊深吸了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行刑?” “明日。” 白芊芊默默地擦干了眼泪。 萧焱见她冷静了下来,便松开了控制住她的手。 “他人在何处?” 萧焱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不想你见他……” 怕你见了他以后做傻事。 白芊芊背对着萧焱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不想见我?”白芊芊语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这么说的?” 萧焱看着她这莫名让人有些畏惧的气势,一时竟不敢搭话。 白芊芊唇角失笑一声,忽然咬紧了牙关。 她突然转过身来,趁着萧焱不备,拔出了他腰间的配剑。 萧焱的剑锋利无比,又很重,白芊芊光是举起来都费劲,萧焱手足无措,怕她伤了自己,又不敢一下靠太近,逼得她自刎,只能慌乱道:“你干什么!白芊芊,把剑放下!” “带我去见人!”白芊芊也不跟他废话。 萧焱瞪大了眼睛。 白芊芊见他不动,直接把剑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萧焱立刻举手投降:“我带你见带你见!但是……你见他了又能如何呢?” 白芊芊冷酷无情地推开他,提剑往前大步走去。 萧焱被她的气势吓到。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不会是想和他一起死吧?” 萧焱心情复杂地道。 “我想做什么,你真想知道吗?” 白芊芊忽然停下,萧焱差点没刹住脚步,撞到检尖上。 萧焱用眼神询问。 “我要让他去给死去的先帝爷,清君侧!” 第428章 江山 白芊芊提着剑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的时候,福宝都被吓了一大跳。 他向前一步,拦住了白芊芊。 “夫人,爷说了……你还是别见了……” “让开。”白芊芊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前方。 福宝面露难色,迟疑不决。 “让开!” 话音方落,福宝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墨景行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萧焱也追了上来。 白芊芊一见到他的面,本来想说许多的话忽然都不知从何说起,只强忍着眼泪,问他。 “你叛国了吗?” 墨景行苦笑:“自然没有。” 那些人为何就不明白? 如果墨景行真的叛国了,现在还会是雍王坐在那个位置吗? 他早就有千次万次的机会可以登上那个位置了。 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 而且不屑这么做。 “那狼首图腾是怎么回事?”白芊芊隐忍地咬着唇。 “狼首图腾不光只是一个胡人给出承诺的信物,还是两国友好的象征,我不能用,也不能毁。” 若是毁了,任疆和大梁就永世都会是仇敌! 从此都再无任何相安无事的可能! 所以当初图兰暗中给墨景行送出此物的时候,便是存了让他不应也得应了的想法!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墨景行最终还是没有应。 如今这图腾不知是如何到了雍王的手里,倒成了置他于死地的一座五指山,让他根本翻不过身来。 白芊芊默默松了一大口气。 她扫向四周:“你们早就都知道了?” 众人默认。 他们都清楚,那大梁便不会都是耳盲眼瞎之人。 白芊芊丢下了剑,不发一言地走进了屋,取走了放在桌上的圣旨。 这圣旨就是一道催命符。 不只是催他的命,还是墨氏家族上千口人的性命! 白芊芊忽然就想明白过来了一些事情。 她带着圣旨走了出来,将圣旨举到了墨景行的面前,目光直视着他。 “所以,你是什么打算?” 她清楚墨景行,他或许会愿意独自一人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一如之前瘫痪五年一般。 但他是绝不会放墨府上千口人因为受他牵连而枉死的。 加上这一切消息墨景行都特意阻拦着,不让人告诉她。 她便瞬间想清楚了。 墨景行一定有别的打算。 墨景行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心里一面惊喜与白芊芊与他心灵相通,一面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他还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萧焱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开门见山地说道:“再这么下去,明日你可真要死在我的剑下了!” 白芊芊更是罕见冷静地添了一把火:“不必等到明日了。墨府的人,可能还会死在你的前头!” 几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白芊芊,你是懂劝人的。 福宝抱着剑,本来一直都沉默地守候在一侧,也忽然站了出来。 “爷,这天下,并不是他们褚家一族的天下!你真要放任着他们祸乱江山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站在了墨景行的这一边,所有的人也都在力劝。 墨景行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来人传来了消息。 “爷,您要的东西,陆公子已经找到了!” 墨景行的表情才终于变了,他接过陆彧寄来的信,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越发的冷硬。 果不出陆彧的所料。 从圣上驾崩之后,陆彧就一直暗中着手调查圣上的死因。 这件事情雍王虽然瞒得密不透风,做的极为隐蔽,但还是被他找出了蛛丝马迹。 但是令陆彧和墨景行都忍不住胆寒的是,雍王暗中给圣上下慢性毒药的事情竟然在皇后和太子倒台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自认为这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寻常人也只会觉得先帝是这几年政事过于操劳,身体才渐渐累垮。 殊不知,这都是雍王苦心孤诣造成的后果。 如今那被雍王收买暗中在先帝的饮食起居上做手脚的宫人已经被陆彧找到,他是在被雍王灭口之时,被陆彧抢先掉包救下。 墨景行在等的,就是这一个证据。 墨家为褚家打下这江山,一日为臣子,便终生为臣。 墨家世代忠贤,从无谋反之心。 但先帝爷是被亲子陷害至死,雍王德不配位,下毒弑父,谋朝篡位,残害手足,陷害忠臣,更是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任疆也正值新主交替之机,两军都心照不宣的暂停了交战。 墨景行将雍王的罪行很快地公之于众。 幽冥十六洲的刺史和百姓们本就苦新主不堪为君久矣,墨王爷已自证了清白,更揭露了雍王的滔天罪行,一时之间,各地州府全都纷纷相应。 黑甲卫并神武军,以及各地陆陆续续前来投奔的府兵,乡兵,很快便成了江流入海之势越聚越大。 雍王也没想到墨景行竟然真的敢直接地打回来,在盛京直接乱了手脚。 百姓们这才明白是被雍王所欺骗,甚至阿日斯兰那边还借势帮了墨景行一把。 将雍王与图兰通敌叛国的罪证悉数公布出来。 雍王一下成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墨景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大军便直捣黄龙。 雍王人心尽失,百姓甚至主动为墨王开道,禁军更是直接为其打开了宫门。 太后心知大势已去,雍王已经没救,于是大义灭亲,率领宫人,直接投诚了墨景行。 自始至终,根本无人为雍王站出来,雍王畏死不已,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被前来支援的八皇子一举拿下,当众削了他的脑袋。 一场宫变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归于平静。 天下之主,瞬息变更。 大梁内忧外患,六皇子和八皇子年幼,众臣拥立墨景行为帝。 墨景行即位称帝,立国号为大靖,迎白芊芊为后,即位大典并封后大典并行。 白芊芊身着华服,与身侧已成帝王的墨景行并肩而行的时候,尤觉得一切如梦似幻一般。 同年,墨帝遣使者将狼首图腾完璧归赵。 阿日斯兰收到了图腾之后,感念墨帝未损图腾之行,与大梁达成三年休战协议。 两国之争暂且平息。 墨景行借此时机颁布新的政令,减免赋税,治理黄河水患,大力开展恩科,两国都在借此机会迅速稳固实力,休养生息。 第429章 变法 墨景行才刚刚即位没有多久,朝廷之中便开始频频上折子,请他充盈后宫,绵延子嗣。 墨景行看着要求选秀的那些个折子堆得跟山一样,理都不理。 白芊芊带了些御膳房做的滋补之物来看望墨景行,墨景行甫一看见她,便一下放下折子,瞬间变了一副极其无辜可怜的眼神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白芊芊没说话,眯着眼居高临下地跟他对视。 对视了一会儿后,两人便双双都笑了。 太监总管疑惑地偷看着帝后的眼神交流,半天也没明白二人什么也没交谈,为何却又似什么都说了。 玉兰见怪不怪,放下汤盅后,乖乖地站在一旁。 下一秒,更让总管感到吃惊的是,白芊芊竟然直接坐到了墨景行的旁边,甚至直接拿起了奏折随意地翻看起来。 太监总管面色难看,欲言又止。 墨景行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 白芊芊看到了那些个让墨景行选秀的奏折。 墨景行才注意到,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就想把奏折给撤走,但是白芊芊却把奏折给抬高,没让墨景行抽走。 “你这才刚娶了我,这么多大臣们便眼巴巴地想让你赶紧多娶几个了?” 墨景行堆起了笑脸呵呵一笑,忽然便东张西望的开始忙碌起来。 白芊芊不动声色地合起了奏折。 “照这个架势,你不开选秀大会,这些个臣子,可不会放过你。” 墨景行暗吸一口气:“由他们去吧,我的后宫只要有你一人就足够了,从前也并不是没有只有一个皇后的皇帝,我也不会是先例。” “可如今局势未稳,充盈后宫也便于拉拢群臣势力,于你于他们,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白芊芊试探地问。 墨景行并不否认,拥着她笑道:“后宫本就是朝政中的一环,自古如此。” “但不走此路,亦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需稍加多费一些精力罢了。” 白芊芊靠着他的肩膀。 “不如……我替你想个法子?” 墨景行眼露惊喜:“你有好办法?” 白芊芊笑:“我一直便想,为何那些朝臣一直都想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后宫,一方面是为了权,还有一方面,那便是为了钱。” 听到白芊芊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些话语来,墨景行目光之中虽有一丝惊讶,却并无不耐,反而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士农工商,商人一直都处在最底层的地位,然而商乃真正的富国之本,要想稳固强大,商业必须大力支持。” 墨景行目露赞许之色。 “其实我也正有此意,只是这些旧俗旧约早已根深蒂固,我发布政令支持倒是容易,但是改变人心观念,才最是艰难……” 白芊芊激动地和墨景行击了个掌。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想要改变的确容易,但是观念与常识,却是最难撼动的。这一点我从前在开白氏医馆之时,亦深有体会,医馆虽然立少,然愿意来看病的女子却是少之又少……” “因此,若想从中突破,那势必要破而后立,才能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墨景行越听便越有想法,目光灼灼地听着白芊芊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女子皆以男子为天,以男子为自身的倚仗,但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言,自古便有,女子之能,并不输于男子,女子之气度,亦能胜过男子!” 墨景行点头赞许:“你筹备军粮之时,那些捐赠自己的体己和嫁妆的女子们,的确是令人钦佩!” “正是!若不是有她们的襄助,国将不国,我们亦不能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了。” 墨景行沉吟片刻:“我初登位,一直忙于处理政事,这些人的义举,我必须好好嘉奖才行!” 白芊芊却摇了摇头道:“如今大靖国库,还有多少可以给你赏赐给她们的?” 墨景行一时语塞。 “若是用金银财帛回赠给她们,那不过是以物换物,倒真才是辱没了她们的义举了。” “那……该如何?” 白芊芊终于切入了正题。 “今年秋闱,可否允许女子参试?” 墨景行果然大吃一惊。 这也在白芊芊的意料之内。 她接着说道:“给女子们以施展才华和能力的机会,才是真的回赠。” “若你能给女子以入朝为官的机会,女子在大靖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女子不仅可以为官,也可以在商,甚至可以在各行各业。如此下去,大靖必将兴盛繁荣,女子也不必在拘于挤破了脑袋寻一个好的婆家,将自己一生之能都囿于宅院之中。” 墨景行蹙眉认真的思索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也的确不失为是一个解决此举的好办法。” “但是这天下不是我一人的天下,朝堂也并非我的一言之堂。女子入朝为官一事,若无群臣的赞同,恐怕也难以推进。” 白芊芊道:“你忘了?你还有陆彧啊。” 陆彧那三寸不烂之舌,游说群臣,定是一把再好不过的好手。 “若他一人不够,还有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最是因循守旧之人,若他也能站出来为女子说话,那其余众臣子,就更不在话下了!” 墨景行眉宇渐渐舒展。 认真思考过后。 “那我们就放开手去试一试吧!” 墨景行开始和陆彧和左相等一切心腹之臣开始商议此变法,而白芊芊也没有闲着,她开始认真地谋划未来的商业规划。 陆彧等主张变革一派将想法提出之后,果然遭受到了朝廷诸臣强烈的反对。 白芊芊便暗中写了一篇故事,让人将此文章传之于大街小巷。 文章讲述的便是女子替患病兄长入世为官,在职期间,功勋无数,最后身份暴露之后,却因为身为女子而被抹掉一些成就,最后因为欺君之罪入狱,结局凄凉。 这个故事结合如今朝堂主张女子入仕的变法一事何其相像? 大靖的女子们都为此愤慨不已。 舆论甚嚣尘上,不少有识的女子也纷纷站出来,会写诗的写诗抨击不公,会手艺的都纷纷自动站出来情愿自立一门女户,效仿从前的白芊芊自力更生。 墨景行一听下面传闻的文章便知道出自于谁手。 他半开玩笑的同陆彧调侃:“朕这个皇后,若是朕的敌人,朕可有罪受了!” 第430章 身孕 累月里连轴不停的转,墨景行和白芊芊都忙得疲乏得紧。 墨景行是皇帝也就算了,白芊芊后宫就她一人,可掌管着上上下下的宫人们的大小事情,也把她累得够呛。 今日她又在女医馆内忙活到了暮色四合,玉兰忍不住劝她回去休息了,她方罢休。 白芊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伸长了懒腰,累得长嘘一口气。 等到墨景行能将女子入秋闱一事正式敲定了,那盛京便将迎来一番彻头彻尾的大改变了。 在那之前,她必须为了这些女子们提前想好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和困难,提早应对。 只是开始新政,前朝便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接连商议了数月了。 到真正能敲定下来,只怕还且有一番功夫呢。 随之而来的更多麻烦,那才是最要紧的。 如今已经入了冬,天色黑的极快。 白芊芊裹着白狐裘回了寝宫。 过了一会儿,墨景行也忙完了一阵,来陪着她用晚膳。 白芊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你倒是会挑时候,我刚吩咐了御膳房做了些炙羊肉和羊肉汤。” 墨景行脱下厚重的墨狐裘,心情颇好。 帝后共用晚膳,铺满了一桌子的菜。 白芊芊初时很不适应宫中这般奢靡的宫制,但是墨景行说这都是老祖宗定下的宫规,他们改不得。 他们若改了,宫中所有人,包括贵族们也都得要改,这上下一乱,更是不成体统。 所以也便只能由着去了。 不过宫内的吃食确实是味道极好,极度精美。 白芊芊每日都在尝着不同种类的新鲜美食,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当皇后真好。 她吃到美食的时候,会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眼睛都像在发光一般,充满了兴奋。 墨景行吃着吃着就忍不住放下了筷子,兴味盎然地默默盯着白芊芊这副可爱得像个活泼的小兔子一样的模样。 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有意思多了。 等到白芊芊吃饱了,某只伺机等候许久的狼也开始下手了。 白芊芊都没留意到宫人们都不知何时全都退下了。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墨景行拦腰一抱,往寝殿内走去了。 帷帐落了下来。 素了许久的墨景行十分的可怕,白芊芊根本招架不住。 她小声哭闹着撒娇不行,被弄得狠了,忍不住恨恨地握紧了拳头捶他。 墨景行强壮的后背肌肉充满了力量。 汗珠顺着肌肤滚落下来,简直是要了命的性感。 白芊芊听着他胸腔里滚烫又热烈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抑制不住喷薄而出的兴奋,心情亦受到了感染。 她的面上逐渐染上了红晕,呼吸渐喘,最后也只能半推半拒地由着他。 一晚上寝殿内叫了好多次的水。 白芊芊最后,人已是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天未擦亮,白芊芊还沉沉地睡着,墨景行不敢吵醒她,动作很轻地起了床,如常去上早朝去了。 而白芊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早上。 醒来的时候,浑身疼得她都忍不住想骂娘。 二人成婚之后,已经好久没有圆房,白芊芊也不好说墨景行什么,只能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墨景行食髓知味,又连着闹了她好几日。 每次都拿一样的借口。 “臣子们都劝我不要过于忙于事务,还要多多去后宫走动。你也知道的,朕的后宫只有你一人,芊芊,你也不想让朕的臣子们寒心的吧?” “毕竟你想推行的那个新政,还需要这些迂腐的老头子们帮忙呢。” 白芊芊听完他说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可每次她还没回过神来,人就已经被墨景行一把抱走了。 帝后恩爱,宫内人尽皆知,墨景行亲白芊芊甚至都从不避讳宫人。 自家老婆,他想亲就亲! 白芊芊可没他这么脸皮子厚。 每每被他亲完都脸颊滚烫,又气又羞。 若不是还想给他留着几分威严,早就要直接把他推走了! 好在墨景行也知道分寸。 初时的几天,实在是憋得狠了,不知轻重,每每都弄疼了白芊芊。 后来也便懂得收敛了几分,会慢慢地亲吻白芊芊,直到她身体适应了,才继续下去。 白芊芊虽不愿承认,但这件事情上她与墨景行越来越和谐,最近的几次,也是浑身舒爽。 如今墨景行许多政务都已渐渐上了轨道,后宫又只有白芊芊一人。 于是每日的日常便都是忙完了政务,和芊芊一起睡。 白芊芊实在是招架不住。 好在过了几个月后,白芊芊忽然有一日在用膳的时候呕吐。 御医前来看诊,查出了白芊芊有了身孕。 墨景行听到消息时,双目大睁,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白芊芊看着他呆了的模样,忍不住取笑。 墨景行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我……我要当父亲了?” 白芊芊笑着点点头。 墨景行喜不自胜,抱起白芊芊转圈,吓坏了一屋子的太医。 太医们白了一张脸,惊慌失措地连声相劝,动作和表情都滑稽得不行。 墨景行心里高兴,大赦天下,陆彧的新政也推行得如火如荼。 消息很快也传遍了盛京。 萧焱得了消息时,正陪着萧庭秋教他练箭。 底下人不知分寸,将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萧庭秋自然也知道了。 他的眼里难掩失落,默默垂着头整理着弓箭。 萧焱狠狠地瞪了一眼没有眼力见的下人,眼神复杂地看着萧庭秋。 父子二人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下竟然不知谁应该先安慰谁。 飞云站在一旁看着这罕见的景象,忍不住直摇头。 唯有萧焱和谢素素所生的女儿,萧婉儿天真无邪地拉着萧焱的衣角问道。 她童言无忌地问:“爹爹,皇后娘娘,是爹爹从前的夫人吗?” 飞云猛然一惊,紧张地四周观望了一圈。 萧焱更是变了脸色,忍不住神情严肃地问她:“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萧婉儿被萧焱严肃的表情吓得有些害怕。 她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是听下人们说的……” 第431章 练习 萧焱神情严峻,萧婉儿看着越发的心虚害怕,垂下头不敢看他。 下人们自然不会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议论一国之母的前尘往事。 能让萧婉儿知道这件事情,除了谢素素,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他蹲下身和萧婉儿平视,脸色冷肃。 “你是不是见过什么人了?” 萧婉儿紧张地摇头。 “没有……爹爹,孩儿没见过什么人……” 萧焱脸色一黑:“婉儿,你现在还学会撒谎了吗?” 萧婉儿被萧焱突然的严肃吓了一跳,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萧焱看到她哭了,也忍不住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太强硬了,于是忍不住轻柔地哄她。 “婉儿告诉爹,你是不是见过什么人了?” 萧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哭得十分可怜。 “孩儿……孩儿不能说……” 萧焱瞬间便联想到了一人。 他忍着怒火,默默安抚萧婉儿,让嬷嬷将萧婉儿给带了下去。 “去查查,谢素素最近在做些什么。” 飞云忍不住一惊:“将军,谢姑娘早就皈依佛门了,这些年也一直安分守己,应当不会是她吧……” 萧焱冷笑一声,十分肯定。 “除了她,没有人敢对婉儿说这些!” 一旁的萧庭秋一直默默不语,萧焱突然想到了他,暖下脸色,低头想要安慰他几句。 可没想到萧庭秋却冷静地再度张开弓,认真地学习起射箭来。 萧焱惊讶地看他。 萧庭秋一言不发地练习起来,眼神中充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和冷静。 他并不是不伤心难过,只是萧焱方才对萧婉儿所言彻底让他清醒了。 他的母亲不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从他的母亲当上了皇后开始,他便已经注定此生与她无缘。 不能见面,更不能相认。 萧焱眼神复杂地看着已经接受了现实的萧庭秋,他小小的身子和淡漠的眼神,都叫他看着十分的心疼。 他突然伸出手去,按住了萧庭秋的弓。 萧庭秋没有抬头看他,也没问一句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 萧叹叹了一口气:“想哭就哭出来吧。” 萧庭秋很轻地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又似是在嘲讽萧焱说的这句话。 他忽然道:“爹爹,哭有用吗?” 他平静地抬头,目光清澈无波。 萧焱被他问得一怔。 萧庭秋没有等他回答,默默地继续:“孩儿从很小的时候,便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他是一个不受这个世界欢迎的孩子。 他的诞生之初,便是萧焱与白芊芊和离之时。 所以他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是一个受不到父母疼爱的天伦之乐的人。 他一出生便被掉包,养在了残暴的雍王和情绪多变的杨侧妃处。 他们只当他是一个棋子,从没把他当做一个孩子。 遇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后,他曾以为会有不同。 但是母亲为了更重要的事情,还是和他分开,将他送到了杏林安氏。 他翘首以盼,日夜等着母亲平安回来。 等来的却是母亲与新帝成婚,成为大靖的一国之母。 萧庭秋的肩膀忽然一沉。 他抬起头看。 萧焱满脸亏欠,隐忍地看着他。 “是爹爹对不起你……” 萧庭秋没什么情绪地偏头。 爹爹的确对不起他。 若是他从前对娘亲没有那么差,一切都定会不一样。 而且娘亲对自己 萧焱本以为自己儿子一贯懂事,此刻也会安慰一下自己。 结果回答他的确是儿子稳准狠的射中了靶心。 萧庭秋成功射中了靶心之后,甚至都没看萧焱一眼,潇洒而无情地走开了。 萧焱张大嘴巴,一边惊讶于萧庭秋的领悟力和天赋,一边惊讶于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的漠不关心。 一边是哭哭啼啼送走的女儿,一边是绝顶聪明却极度冷酷的儿子。 萧焱仰天长叹,为自己默默抹了一把心酸泪。 萧庭秋默默回到自己的房内。 他走到床边,将放在床头的一个木匣取了出来。 里面放着的,全是白芊芊为他亲手做的东西,连已经用得不能再用的香囊,他也都还留着。 看到这些东西,萧庭秋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每次他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的时候,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就不再害怕了。 看到这些东西,他仿佛就能想见娘亲专心致志地为了他一针一线地缝,每一份药材都亲手调配的细致模样。 只有想到这些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 偌大的屋子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孤独地坐在床头。 如果有一天,母亲能和他日日在一处就好了。 他想到了这里,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爹爹是不中用,所以娘亲离开他倒也正常。 但是他不一样。 爹爹没有娘亲的爱,他有。 爹爹得不到娘亲的关心,他可以。 他的脑中突然浮现了许多的想法。 也许,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能够回到娘亲的身边。 皇宫里。 太医说,白芊芊这次怀的是双胎,是以白芊芊这次可以说是遭老罪了。 墨景行心疼她,想让她别在忙着后宫的那些事情,让女使帮着掌管便是。 但是白芊芊却严词拒绝了。 她的性子可闲不下来。 而且心中有为之热血的事情,叫她停下来就更不可能。 “你刚颁布了允许女子参加秋闱的政令,往后才正是开始呢,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懈怠?” 墨景行蹙起了眉头:“你怎么比我这个皇帝还要操心……” “你是孕妇,还是少折腾好好休息吧。” “要是累到我的孩子们怎么办?” 白芊芊眉毛一抽,一口气突然上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说什么?” 墨景行是存心逗她,怕她一直干呕反胃难受。 现下白芊芊的确是不难受了。 是彻底被另外一种情绪给取代了。 墨景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数日,白芊芊都不允许他再回自己的宫内住。 墨景行哭笑不得,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往后是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第432章 哮喘复发 山上一座佛堂内。 外头香火缭绕,前来潜心拜佛祈愿的人络绎不绝。 而在佛堂后院,谢素素独自一人跪在一间小佛堂内,面容沉静,专心致志地念着经。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谢素素突然停下来动作,睁开了眼睛。 一个小尼姑在门外敲了三声后推门走了进来。 她走到谢素素的边上,附耳对她低语了几句。 谢素素听完,神色如常,唇角却是默默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停下了转佛珠的动作,小尼姑心领神会,立刻搀扶着她缓缓起身。 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默默放下了佛珠。 谢素素坐在梳妆镜前,静谧无言地注视着铜镜里的自己。 忽然,她伸出手,将头上的尼姑帽子摘了下来。 她满头青丝顿时如瀑一般倾泻下来。 镜中人虽不施粉黛,却容颜依旧。 谢素素拿起木梳,默默梳起了头发。 梳完了头,她放下梳子,又望向铜镜里的自己。 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起身,走进了内室。 过了一会儿后,换下了尼姑服的谢素素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冷静地为自己默默地梳妆打扮。 不一会儿,一个明眸皓齿,肤白貌美的美人便重现于世。 “白芊芊,这都是你欠我的,我定要全部拿回来!” 从她被萧焱休弃归家,因为不堪谩骂,入了佛堂之后。 某一夜里,她忽然做了一个极其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和萧焱本是天作之合,夫妻恩爱,幸福和睦。 她的一生也都是辉煌灿烂,和萧焱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一起建功立业,也养育了很多孩儿,一生都本该是顺遂美满的。 可是自从白芊芊仿佛变了个人之后,萧焱也仿佛一起变了个人。 她从前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何。 但是梦里给了她答案。 原来白芊芊是借尸还魂! 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就是一抹来自异世的魂魄罢了! 她的原身,还是个一无是处的残废! 谢素素被梦给惊醒。 醒来后浑身都被冷汗给浸透。 原来…… 原来白芊芊才是那个破坏了她本来都命格之人! 若不是白芊芊这一抹异世之魂的介入,她的一生本不该如此凄凉惨淡! 她开始的时候还难以接受白芊芊是异世之魂,觉得匪夷所思。 可是后来的几日,她接连梦到了白芊芊是如何一步步地走进萧焱的心的之后。 她的心被彻底的刺痛了。 从梦里醒来后,她坐在床上,目光充满了滔天恨意。 她自己命运凄惨,便来破坏她的命运?想让她的命和她一样凄惨?! 她何其无辜? 这时间又哪有这样的道理! 若无她从中作梗,她定不会做出那般冲动的事情,和萧焱也更不会渐行渐远,到如今成了陌路人! 但她对萧焱的变心的心痛,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全是对白芊芊偷走了自己的人生的痛恨。 若不是白芊芊,按照她梦境里的,为百姓做出贡献的人,受万民敬仰流芳百世的人就该是她!而不是白芊芊那个废人! 是她夺走了她的人生!是她! 恨意充斥满了谢素素的心头。 白芊芊如今借着陆彧之手主张新政变法,这正合她的意! 谢素素预备自立女户,参加今年秋闱考试。 如今千帆过尽,她的心里早已千疮百孔,对男女情爱更是深恶痛绝。 如今的她,心里只想站在更好的位置。 她要将白芊芊得到的所有不属于她的东西,都全部交出来! 她要让白芊芊登高跌重,最后一无所有! 让她重新回到她该有的起点! 这个世界本该就没有她! 本该如此! 小尼姑又进来通传消息。 “谢姑娘,萧府那边……给您带了句话。” “说。” 小尼姑欲言又止。 谢素素眼神逐渐不耐,抬眸看了她一眼。 小尼姑被她那冰冷的眼神吓得抖了一下身子。 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们说……让小姐以后远离萧家的二小姐萧婉儿……” 谢素素闻言轻蔑的一笑,眼神里根本没有一丝波澜。 萧焱以为他能挡得住她一时,便挡得住她一世吗? 萧婉儿终究是她十月怀胎所生! 她是她的亲生女儿,不是萧焱一个人就能说了算了的! 想到了女儿,谢素素参加秋闱考试的心情就更加热烈了。 她这些年潜心读书,提升自己,钻研学问。 终于能在今日有回报了。 她唯有爬的足够高,才能有足够多的话语权。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所以她根本就没把萧焱这一个警告给放在心上。 “去给我爹送一封信,就说我有要紧事找他。” 小尼姑接过了谢素素亲笔写的信出去了。 另一边。 宫里忽然来了消息,说萧庭秋哮喘复发了,情况紧急。 白芊芊急得不行,都没来得及跟墨景行说一声便出宫直奔杏林安氏去了。 见到了萧庭秋,白芊芊立刻走到了他的床头,关切地看他。 萧庭秋见到了白芊芊,一脸的意外,又掩饰不住的高兴。 他强撑着想起床,脸色呛红。 白芊芊忙阻止他的动作,缓慢地为他顺气,又给他闻了她刚做好的香囊。 萧庭秋情绪逐渐恢复了平静,呼吸也渐渐好转,面色也比刚才要好上了很多。 白芊芊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差点没被萧庭秋给吓死。 萧庭秋重新躺回了床上,白芊芊细心地为他掖好被子,轻轻拍拍他。 “好点了吗?” 萧庭秋乖巧地点点头。 白芊芊总算送了一口气。 她问道:“今日怎么突然哮喘复发了?” 他平日里一直吃着她的为他亲自配的药,病情一直都很稳定地在渐渐好转。 照理来说是不会突然这样复发才对。 照顾萧庭秋的下人们闻言答道:“是小少爷最近都跟着萧将军在练习箭术,萧将军对小少爷要求高,又严厉,小少爷怕让萧将军失望,这才一直勉强自己,每日都在刻苦训练……” “这不是今日小少爷心急,射箭的时候伤了胸腔,这才突然病发的……” “胡闹!” 白芊芊气的脸色铁青。 “萧焱他人呢!” 下人们都被白芊芊这一声底气十足的吼声给吓了一跳。 得了消息就立刻赶来的萧焱在门口听见了这一声也忍不住猛的一惊。 第433章 好奇心 萧焱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但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一进屋就看到了面色不善的白芊芊,心头一跳。 他走到了白芊芊身前,默默躬身行了一礼。 “请……皇后娘娘安。” 飞云跟着行礼,但是看着这有些古怪的景象,心里多有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白芊芊毫不留情,直接质问道:“萧焱,我问你,是不是你让他每日练箭的?” 萧焱看了一眼床上虚弱的萧庭秋,又看了一眼白芊芊,不解何意。 “是微臣让他练的。” 拉箭可以扩充胸腔,有助于得了哮喘的萧庭秋慢慢学会更好的呼吸,同时还能助他强身健体,是最适合他的训练了。 可白芊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果真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庭秋害死!他那么小,你居然让他每日都练两个时辰?他这样的身子怎么受得了这样大的强度!” 萧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满腹委屈。 他何时让这小子每日练这么长时间了? 他颇受背叛地看向萧庭秋那小子,萧庭秋忽然又可怜兮兮地咳嗽起来,咳得小脸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白芊芊心疼不已,立刻安抚。 这下萧焱更加百口莫辩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默默瞪了一眼萧庭秋,硬是忍下了这口气。 “本宫要将庭秋接回宫中暂住,这段时日,你都不要再见他了!” 萧庭秋目的达成,低着头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得逞的笑。 正巧被他那个慧眼如炬的爹给看得一清二楚。 萧焱真气不打一处来。 好小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学会算计你爹了! 白芊芊懒得跟萧焱废话,直接让人将萧庭秋带回了宫。 回宫的马车上,萧庭秋乖乖躺在白芊芊温暖的怀里,心里开心得跟冒泡泡似的,嘴上的笑容怎么也下不来。 马车走得远了,萧庭秋得意的笑容还没看持续多久,耳朵就忽然被白芊芊给提了起来。 “啊!娘亲,疼!”萧庭秋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 白芊芊完全不给他面子,根本没撒手。 “小庭秋,你怎么小小年纪,开始学会撒谎了呢?” 其实方才白芊芊就已经看出来萧庭秋是在做戏的了。 他挂在屋里换下的脏衣服干净得很,哪里像是练箭练了两个时辰的样子? 萧庭秋是哮喘复发没,但这小子肯定是用了别的办法才做的那样的逼真的。 萧庭秋顿时心虚不已。 原来娘亲早就都看出来了…… 白芊芊只捏了他一会儿耳朵,她使劲地揉捏了一把萧庭秋白皙的小脸蛋。 “臭小子,你想跟娘亲回宫为何不与娘亲说,居然还对自己下手,你下次若还敢这么做,娘亲可再也不理你了。” 萧庭秋知道娘亲是在担忧他的安危,怕他总是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吸引她的注意力,所以才这般严肃地“威胁”自己。 他自知理亏,只能小声地应道:“庭秋知道了……” “这才是娘亲的好庭秋!” 白芊芊稀罕地揉萧庭秋的小脸。 萧庭秋人小鬼大,从小就端着架子,也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所以面对母亲如此亲昵的动作一时招架不住,脸慢慢地红透了。 “娘亲!庭秋不是小孩子了……您别这么捏孩儿了……” 白芊芊可不管,继续不停地rua自己的宝贝儿子。 “瞎说,你这么小一个,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萧庭秋拒绝不得,抗拒也不得。 最后也只能认命地由着白芊芊玩了。 回了皇宫,墨景行一进白芊芊的寝宫就和萧庭秋二人一大一小打了个照面。 二人彼此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到了一丝古怪的敌意。 墨景行好笑地看着他,故意道:“你怎么敢这么盯着朕?从前你在宫里,没人教你规矩?” 萧庭秋默默收回视线,走到白芊芊的身边拉着白芊芊的袖子。 墨景行:? 萧庭秋对这墨景行冷冷的勾唇一笑。 随后下一秒。 他瞬间脸上便堆满了畏惧和害怕,委屈巴巴地呼唤白芊芊:“娘亲……” 白芊芊刚在忙着别的事情,闻言忙回过神来,一看到委屈地皱着一张脸的萧庭秋,瞬间就挂了脸。 她顺着萧庭秋畏惧的视线看了过去。 墨惊醒心头一惊。 刚想要开口解释,白芊芊已经给他判了刑了。 “你堂堂一国之君,还吓唬一个小孩子?” 墨景行:!!! 他心里激动地大声辩解:芊芊,我可没有!是这小子他使诈! 萧庭秋扒着白芊芊的腿,目光得意地盯着墨景行。 墨景行仰天抚额,没想到,栽一个小孩手里了。 墨景行也不和萧庭秋再计较,走上前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把他接过来了?” 萧庭秋顿时满脸戒备。 他是娘亲从前和别人的孩子,墨景行是娘亲现在的夫君,他这么问,难道是想质问娘亲,给娘亲不堪? 他皱着一张脸,满脸严肃。 白芊芊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墨景行开始逗小孩,他盯着萧庭秋那小大人一般严肃的脸看,忽然兴起逗弄。 “小孩儿,过来。” 萧庭秋不情不愿地过去。 墨景行咧嘴一笑:“叫爹。” 萧庭秋:。。。 白芊芊无语地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墨景行却像个得了新鲜玩具的老狐狸一般,对萧庭秋爱不释手。 萧庭秋冷冷地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墨景行越发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对自己的胃口,心生几分亲近的心思。 这小子,性格怎么和他那么像。 简直不像是萧焱亲生的! 萧庭秋要走,墨景行把他一把抱回来,萧庭秋满脸惊恐。 墨景行忍住笑:“这么害怕?怎么?怕朕吃小孩啊?” 萧庭秋当然不是怕这个。 但这是一国之君,是皇帝,是他从小学规矩一定要敬重之人。 可今日一见,这个新皇帝,娘亲的新夫君。 不仅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完全没有皇帝的架子。 这给幼小的萧庭秋的心灵带来极大的冲击。 甚至墨景行对他这个不属于他的孩子,都没有一丝敌意。 萧庭秋不免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第434章 云泥之别 然而,更加出乎萧庭秋意料之外的事情接踵而至。 墨景行不仅让他留在离白芊芊最近的行宫居住,甚至还请了当朝太傅来为他讲学。 要知道太傅可是历来都是只为太子讲学的。 当然这件事情墨景行并未对外传出,所以外界也并不知道白芊芊还有一个孩子。 不过,这世上总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盛京开始有传言,说萧将军与当朝皇后从前曾有一子。 此子从前被传已经胎死腹中,然而近期却不知从何处传出,说当年那个孩子其实并没有死,而是一直都被萧家默默地寄养在杏林安氏处抚养。 杏林安氏的族学馆,许多学子正在悄悄的议论。 “你们说……萧庭秋,会不会就是传言中的那个……当朝皇后与萧将军的孩子啊?” “别胡说!这话传出去了,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哪儿胡说了?萧庭秋本来就来历不明,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胡说的?” “你!”说话之人气不过,一旁的人立马搭腔道。 “人萧庭秋是萧家给萧将军认养的孩子,是从萧府的远房里认来的,是记在萧老夫人名下的。” “你这不也是听别人说的?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是真的呢?” 萧婉儿一进来便听到族学里的学子们的议论。 众人一见到她来,议论的声音顿时小了下来,都带着些许眼色看她。 但是萧婉儿却似没听见他们的议论一般,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众人看她这么淡定,越发地好奇起来。 “你瞧她,自己的兄长被人议论了,简直跟个没事儿一样!” “那不正说明了萧庭秋就是认养的吗?是亲生的兄长的话,她哪能这么冷漠,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谁知道呢?即便真是亲生的,这俩也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能亲近到哪儿去?再者说了,这两个人的母亲,一个天一个地,哪儿能比啊……” “你说谁呢?”萧婉儿突然生气地吼道。 几个人收敛了几分,不再议论。 萧婉儿却不依不饶,怒气冲冲地走到那人的桌前,生气地质问:“你方才说谁的娘亲是地呢!你再说一遍!” 那人年纪比萧婉儿年长许多,身量也高。 被萧婉儿这样当众质问,顿时也觉得丢了脸面来了气,不客气地回道。 “我可没说是谁!谁对号入座就是谁呗!” 萧婉儿被气哭了,当下便不顾一切地和那人厮打起来,但萧婉儿这么小一个丫头,哪里是年长她许多的姐姐的对手? 当下身上脸上就被挠出了许多红印子,她倔强地咬着牙,硬是没喊一声疼。 说话那人也没占到几分便宜,手臂被萧婉儿咬得嗷嗷叫。 二人打架的动静太大,把先生们都招来了。 先生破口大骂:“干什么呢?成何体统!” 一旁的人连忙将打的难舍难分的二人分开。 萧婉儿眼睛红的像个兔子一般,气氛的表情简直就想把那人身上的肉给咬下来。 被咬的人哭得凄惨,手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牙印子上都渗出血来了。 她哭得娃娃乱叫,直呼要跟萧婉儿没完! 她的身份比萧婉儿可尊贵得多了,萧婉儿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竟然也敢这么对她放肆。 先生罚了二人各二十个手板子,还让二人手抄族训五十遍。 萧婉儿两个小手被打得红肿,下人们接她回去的时候,别说抄书了,她连笔都握不住。 萧婉儿委屈道:“嬷嬷,我娘亲是不是真的犯了很大的错,爹爹才将她休了的?” 照顾她的李嬷嬷哪敢这么答话? 她顾左右而言他:“小小姐今日受了罚,待会儿奴婢给您擦些药,这族训留着明日再抄吧。” 萧婉儿失落地低头:“嬷嬷不回答我,那便是真的了……我娘亲,真的害死了别人的孩子吗……” 李嬷嬷看着这么小的孩子于心不忍,安慰道:“小小姐,这些都是大人们之间的事情,你还不懂,还是别为了这些人翘的舌根费神了,早些休息吧,听话!” 萧婉儿擦了药,李嬷嬷为她洗了一把脸擦干净眼泪,带她睡下了。 可李嬷嬷将她安置好后没多久,萧婉儿就在床上醒过来了。 她睡不着,翻身下了床,默默地走到窗户边上,用手臂艰难地顶开了窗户,有些可怜地仰头望着天上清冷的月亮。 她失落地喃喃自语。 “若是我的娘亲……也能如皇后娘娘那样,是个那样厉害的人,便好了……” 趁着月色,乔装打扮后本想来偷偷探望萧婉儿的谢素素在门前听见了萧婉儿自言自语的话顿时停下了脚步。 跟着的小尼姑也听见了,悄悄看了一眼谢素素的脸色。 可谢素素头上带着巨大的兜帽,整张脸都被藏在了深处,根本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只见她默默地收回了放在门框上的手,就像没有来时一般,悄悄地离开了。 小尼姑只好紧随而上。 “谢姑娘……您明日就要离开了,不见见小主了吗?” 谢素素冷着声:“还见什么?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 “我若不能在秋闱取得成绩,早日出头,我的女儿何时还会愿意再见我?” 她语调虽冷,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伤感,心里更像是滴血了一般的疼! 原来这时世间她最害怕的,便是自己的女儿会不想承认她这个母亲! 这次的秋闱考试,她一定要入选! 谢素素努力平息内心的痛苦,趁着夜色,坐上了谢府的马车,往城外去了。 她要去丰州那里改名换姓,从头开始!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谢素素,有的只是白身一人,玉清瑶! 马车渐渐远去。 而萧府内,也有一人夜不能安枕。 萧焱翻来覆去半天都睡不着,索性起了身,披着外衣去了书房。 飞云宿在书房隔壁,听见了动静奇怪地问:“将军,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萧焱随意翻着兵书:“睡不着,就不想睡了。” 飞云打着哈欠,直接戳穿了他:“将军是怕小少爷被留在宫里,以后都回不来了吧?” 萧焱捏书的手一下变得死紧。 第435章 下棋 被说中了心事的萧焱一言不发。 飞云也没给萧焱留情面,道:“将军的顾虑也是老夫人的顾虑,您才从杏林安氏那边儿回来,不就被老夫人和老爷训斥了一通吗?” “照属下的意思,也和老夫人一样,您当时就不该让皇后娘娘将小少爷接走,这进宫容易,再出宫可就难了!” “如今宫外谣言四起,若是宫里真送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那皇后娘娘的处境,可就难办了……” “有何难办的?”萧焱不悦地反驳,“这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后宫只有一人的先例,皇帝既然能顶住压力不办选秀,那这不是也一样?” “从前也不是没有皇后是后来改嫁给皇帝,先前便有子嗣的。他们有什么好嚼舌根的?” 他面带恼怒,飞云只能耸耸肩。 “话虽如此,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咱大梁,哦不,大靖可没这样的先例啊!圣上继位以来,已经因为频繁颁布新令导致朝野之外怨声载道了,如今若是再添上这一桩,那御史大夫指定要骂圣上独断专行了!” “放他娘的屁!”萧焱气急大骂,“御史大夫就是一群吃软怕硬的酒囊饭袋!我在筠州打仗的时候,他们不也没少在我身后参我这参我那的!” “他们除了会扰乱民心,引发百姓混乱,他们还会做什么!” 萧焱骂得难听。 “然而事实便是如此……将军,您如今是再怎么多想也无用,小少爷短期内肯定是回不来了。” 萧焱烦躁得直蹙眉。 “那短期又是多久?我好不容易才和庭秋父子重逢,这还没和他相处多少日呢!她……凭……凭什么又让我们父子分离?” 萧焱义愤填膺地说完,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却顿时没了底气。 飞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毫不留情道。 “将军……娘娘都不在这儿呢……” 人不在跟前,大半夜的,萧焱都不敢声讨白芊芊。 而且这件事情,他们一回来就想明白了。 就是萧庭秋故意装病,白芊芊顺势而为。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地打了个完美的配合。 直接就把不敢和白芊芊唱反调的萧焱黑治得死死的。 要是萧老夫人在场的话,定不会让白芊芊将人带走的。 一是因为私心。 萧庭秋是他们萧家的后代,即便白芊芊是孩子的母亲,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便见面,甚至不见面才对彼此都好。 二是因为新帝虽然仁善,但毕竟是个男人。 他们也拿不定新帝的意思。 若是新帝视萧庭秋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身为臣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去造反吗? 如今天下初定,与任疆也只是暂时议和,大靖的百姓已经苦战乱久矣,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届时他们还不是只能忍下这苦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所以于公于私,萧庭秋都本不该让白芊芊接回宫去。 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是覆水难收了。 萧焱只能吃下这哑巴亏,让萧庭秋留在宫里。 “皇帝若是敢为难我儿子……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皇宫内。 墨景行正在和萧庭秋饶有兴致地对弈。 萧庭秋冷酷的脸上逐渐显现出了一丝不耐。 “这已经第七局了,陛下……” 他生无可恋道。 墨景行摆摆手,并不理他:“下完这盘再说。” 墨景行围棋下得极好,自从无师自通之后,便从未逢过敌手。 然而萧庭秋却是第一个叫他感到意外之人。 那人他独自下着棋消遣,萧庭秋正巧来和白芊芊请安。 看到围棋的时候,不经意间说了一句:“这黑子不应当下在那里,下在那里之后便和白子彻底牵制在一起了,看似断了白子的路,实则断为相连,自己亦无处可走了。” 墨景行听了萧庭秋的话,仔细看了一下棋局后,大为震惊。 “你会下棋?” “学过一些。” 从那之后,墨景行便开始一日不落的逮着萧庭秋下棋。 萧庭秋一从太傅那边下学归来,墨景行便一定会叫人将他接过去。 萧庭秋初时和墨景行下棋每日都输,但每次都棋法和棋路都让人意想不到,叫人大为震惊。 墨景行知道,和萧庭秋对弈最有意思的事情便是抛开从前他脑子里有的所有定势,从完全全新的角度去出发。 就这样二人下了一个多月的棋后,萧庭秋居然破天荒地赢了墨景行。 其实他早就可以赢他的,只是碍于他是皇帝,不得不让着他几把。 但是这皇帝下起棋来没完没了的,他实在是心烦。 他是来进宫陪母亲的,又不是来陪他的! 整日里的占用他的时间不放,他都没时间去陪母亲了! 墨景行输了一局棋后,很是冲击地回味了几天。接下来更加变本加厉,下的棋比从前更多了。 萧庭秋今日已经陪墨景行下了第七局棋了,二人各胜了三局。 他算是明白了,如果他还想以前那般保留余地地下,墨景行会更加没完没了。 还不如认认真真地下,叫他心服口服。 墨景行捏着黑棋,神情复杂地看着棋盘,半晌后才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棋子。 “是朕输了。” 萧庭秋冷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立刻起身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陆彧刚巧过来,看见萧庭秋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到墨景行苦大仇深地盯着棋盘。 “你又跟他下棋了?你也忒不够意思了!你说说你都多久没陪我下棋了?我要邀请你手谈一局如今比登天还难!你倒好,如今为了讨好你的皇后,日日陪着他下棋!” 陆彧满腹抱怨地走了过来,看了一下棋局,忽然变了脸色。 “不对啊……你居然输了!你!墨景行!曾经大梁棋力第一名的‘纵横客‘居然输给了一个四岁小儿???” 陆彧满脸震惊。 墨景行往后一靠,脸上颇多感慨。 “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小子甚至比朕还要早慧……朕当年赢我的师父之时,都有七岁了。” 墨景行不得不服输地摇了摇头。 “不行,朕明日还要再找他下几局!” 第436章 乳名 已更名为玉清瑶的谢素素,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了学政科考,成了廪生。 乡试的日子越来越接近,她也越来越勤奋刻苦。 她时常坐着温书,一坐便是一整日,每日废寝忘食,不知疲倦。 陪着她一起还俗了的小尼姑原是谢大人安排在她身边伺候的,这次也一并跟了去,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小姐,今日您已经学了十个多时辰了,离乡试还有一个月呢,仔细累坏了身子。” 玉清瑶没什么反应地对她摆了摆手,让她自己去睡。 “左右考过了乡试还有时间休息,现在我也不累,你把东西放下就先去休息吧,不必理会我。” 知锦无奈,只好放下了安神茶,宿在了外间。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白芊芊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娘亲,你怀着弟弟妹妹,辛苦吗?” 萧庭秋好奇地仰头问。 白芊芊摸了摸萧庭秋的肚子:“比怀我们庭秋的时候,那的确是辛苦了不少,庭秋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可乖了呢!” 萧庭秋害羞地低下头。 “娘亲给他们想好了名字了吗?” 白芊芊摇摇头:“要不庭秋给弟弟妹妹们想一个?” 萧庭秋懂事的婉拒道:“弟弟妹妹和孩儿的身份不一般,他们的名字,自然有圣上决断。” 白芊芊心底莫名一阵心疼,看向白芊芊的眼神越发柔和。 小小的年纪,就已经这般的心性沉稳。 萧庭秋实在是一个十分聪慧的孩子。 “不过,若是给弟弟妹妹们起一个乳名,孩儿还是愿意一试的!” 他表情十分认真,似乎特别期望能够得到白芊芊的赞许。 白芊芊看着他笑得无比幸福。 “都依你,你想叫他们什么?” 萧庭秋煞有介事地说道:“若是两个都是弟弟,那一个就叫乐安,一个叫乐渝。若是两个都是妹妹,那一个叫岁淮,一个叫岁悠。母亲觉得如何呢?” 白芊芊一时愣住了。 她原来想跟着包子的乳名,给两个孩子起饺子和丸子的…… 跟萧庭秋这起的乳名一对比,她这根本就说不出口! 她不由得心生一股惭愧。 “庭秋这乳名起的,可是有何特殊的寓意?” “乐安,乐渝,取自安居乐业,白首不渝。他们是陛下的孩子,未来便是我们大靖的皇子,身上肩负着大靖的重任,百姓们能否安居乐业,都系于他们之身,所以望他们能铭记自己肩负的责任,白首不渝。” 白芊芊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岁淮和岁悠,她们身为大靖最为尊贵的公主,娘亲最希望的,应该便是她们此生都能够江汉河淮,岁岁平安,悠然自得。因为一国的公主生活得好,才代表了这个国家好不好。” 白芊芊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自己听完萧庭秋的感受了! 萧庭秋见白芊芊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心中忐忑。 “可是庭秋起的名字不够好……?” “好!好!实在是太好了!我的宝贝~~”白芊芊忍不住捧起萧庭秋可爱的脸颊肉,大亲特亲了一口。 孩子直接被娘亲给亲傻了,两个眼睛瞪得笔直,身体跟一块木头一样。 白芊芊稀罕萧庭秋稀罕得不得了,恨不得死死抱着他。 “我的宝贝怎么这么聪明啊!娘亲实在是太开心了!” 萧庭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蜷缩在白芊芊的怀抱里,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庭秋啊,你知不知道娘亲从前给你起的乳名是什么?” 萧庭秋正襟危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躬身。 “还请娘亲赐教。” 白芊芊呆愣愣地看着突这么正经的萧庭秋,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小子。 待会儿要是听到了自己的乳名,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她忍住了心头的坏笑,凑近萧庭秋的耳朵边小声道。 “娘亲给你起的乳名,是包子……” 萧庭秋眨巴眨巴眼睛,一整个傻在了原地。 他喃喃自语地问道:“包,包子?” 白芊芊被他的这副震惊的反应逗笑,笑得前仰后合的,丝毫没有半分形象可言。 萧庭秋兀自震惊,苦笑不得地看着笑疯了的娘亲。 他的娘亲…… 还真是与众不同…… 等一等! 萧庭秋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吞下一口口水,深吸一口气,试探地询问。 “那娘亲做给孩儿的香囊上,那白色的图案……” 白芊芊好不容易笑得缓过劲儿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道:“那些图案啊,都是包子啊!” 萧庭秋一下震惊到失去颜色。 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还以为…… 那些白色图案,都是白色的棋子! 他那么热爱围棋,也是因为这些图案的缘故。 原来…… 原来那些图案竟然都是…… 包子?! 他目瞪口呆。 白芊芊在他眼前摇晃了一下手:“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你不喜欢包子这个乳名吗?” 萧庭秋嘴角忍不住一抽。 “喜……喜欢……”他言不由衷地道。 “你撒谎,你这副表情可是写满了拒绝!”白芊芊直接拆穿了他。 萧庭秋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干巴巴地笑道:“孩儿没有,孩儿就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乳名,有些惊讶罢了……” “那娘亲以后就都这么叫你吧!” “不必了!” 萧庭秋光速拒绝,一本正经道。 白芊芊疑惑。 萧庭秋补充道:“孩儿……孩儿已经有了娘亲亲自取的名字了,孩儿也很喜欢庭秋这个名字。” 白芊芊眯着眼,狐疑地看着他。 萧庭秋躲避着白芊芊刺探的眼神,不太自然地东张西望起来。 “对了,时辰不早了,孩儿该回去温书了……”他快速地动作,想要迅速离开。 “包子。”白芊芊故意叫住了他。 萧庭秋整个人都浑身僵硬,脸上写满了拒绝,脚步想走,又抬不起来。 白芊芊像逮住了他一般,掐住了他两边的脸颊肉逗弄他。 “还说喜欢,你这个臭小子,这么讨厌这个乳名吗?你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像一个包子一样,叫你包子多合适!” 萧庭秋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回道:“那也应该是娘亲像包子才对啊……怎么能是孩儿呢……” “好啊,你个臭小子,你还敢笑话我!” 萧庭秋突然闭紧了嘴,但眼神里却漾满了笑意。 原来…… 有母亲在身边,竟然是这般的幸福啊! 他内心暗暗的满足着。 第437章 解元 伴随着乡试的日子越发的接近,程氏医馆和白氏医馆也越发的忙碌起来。 近期有太多的生员和秀才由于紧张引发了各种并发症,所以医馆常常人满为患。 如今的白氏医馆已经归药婆全权管理了,但是药婆并没有更改掉白氏医馆的名字,反而还是用着这个招牌。 她内心无比的自豪。 自豪自己能够教出白芊芊这样的学生。 她没想到,她一辈子所追求的夙愿,竟然真的让白芊芊给亲手实现了。 不仅如此,白芊芊甚至还做的更好,更多。 她甚至还希望能够帮助到全天下的女子们,一起发挥女子们的力量,而不仅仅是学医的女子。 她能有这份宏图伟愿,药婆深深地为她感到骄傲! 易子期时常还会来探望药婆。 他如今已经是程氏医馆内最有名的大夫,方永杰和成茂才亦是程氏医馆远近闻名的好大夫。 程老年岁已高,许多事情都渐渐交给了易子期去处理,整个程氏医馆,现如今基本也都是易子期一人在掌事,永杰和茂才辅佐。 “药婆,我把您要的药材都给您带来了。” 易子期刚带着东西走进了白氏医馆,就看到了许久没见的故人。 他很是意外,有些惊喜地同素芳打了声招呼。 “素芳师姐,哦不,现在应该称呼王院判了!你不是应该在女医馆吗?怎么……” 素芳回了个礼,笑道:“我出宫来探望药婆。” 易子期了然,点了点头。 两下一时无话。 素芳看了一眼易子期带来的药材,赞赏道:“这些药材可不好找齐啊,你费了不少功夫吧?” 易子期随意地笑笑:“还好,程氏医馆的药材铺子多,找起来也算方便。” 他望向内室,估摸着药婆应该快出来了,有些急切地小声询问。 “对了……皇后娘娘……她近来身子可好?” 素芳有些意外他竟然会问到白芊芊。 不过想到从前大家也算是有同门情谊的,应该也不奇怪。 于是回道:“皇后娘娘近来一切都好,但如今怀着双生子,难免身子乏累些。” 易子期一顿,忽然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方子,递给了素芳。 素芳不解其意地接了过来。 “我从前给一位怀过双生子的妇人看过病,这方子对安胎最是有效,王院判若是有需要,可以拿去参考一番……” 王素芳仔细看着方子,目露惊讶地点点头:“你的医术我了解,这方子的确很好,我回去便为皇后娘娘抓药。” 她小心收好了药方,易子期才安下了心。 王素芳见他这个模样,忍不住想笑。 “瞧你这副安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日日带着这方子,就为了今日能见着我亲手给我呢……” 她的一句无心之言,让易子期英俊的面庞瞬间变得通红。 王素芳更加惊诧地看着他。 该不会被她给说中了吧? 还没等她来得及问她,药婆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子期来啦?” 易子期躬身作揖。 “药婆,东西子期已经都送到了,药堂事忙,还恕子期要先行一步了。” 药婆意外:“这都午时了,留下吃个便饭再走吧?” 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啊。 易子期还是婉拒了。 他离开后不久,药婆注意到素芳傻愣愣地拿着一张药方子盯着易子期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素芳回过神来,忙收起了药方。 “对了,皇后娘娘现在的身子几个月了?”药婆问。 “已经五个多月了。” 药婆点点头。 “我这儿有几副药膳方子,还有一些便于孕妇助产的法子,你一并带进宫去吧。” 素芳应了声哎。 几个月后,秋闱开始。 玉清瑶一举夺魁,成了一省解元,震惊朝野。 “这个玉清瑶是个什么人物?怎么从前从未听说过?” “能中一省解元,那应该也是一介才女啊,怎么如此无声无息的?” “那个省的其他秀才得多丢人啊,今年秋闱乃是新政的第一年,他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半路才杀出来的女子给比了过去!” “你还别说,这新政没准儿,还真能让咱们大靖改头换面呢!” “切,你不会真相信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们,真能入朝为官吧?她们顶多借此出个名气,日后顶着个才女之名,嫁个好人家罢了!” “哎,此言差矣,人富贵人家,可都不喜欢这般张扬的女子,什么狗屁的才女之名!我看啊,不过是想要受人吹捧罢了!” “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啊!有本事,你也去考一个一省的解元去!” 众人议论了一阵,很快散去。 知锦得了消息,急匆匆地从外头赶了回来告诉玉清瑶这个好消息。 玉清瑶却只是轻轻松了一口气,面上并无什么波澜。 知锦不免疑惑。 “小姐,您怎么……看着一点也不为此高兴?” 这可是一省解元,第一名啊! 不论是哪家秀才中了,都少不得放鞭炮,做上几桌的流水席,好好昭告一下十里八乡,大大的庆祝一番的! 怎么小姐看起来,居然如此的淡定? 好似云淡风轻一般! 玉清瑶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我要去的地方,可远比这里高多了,这才只是个开始罢了。” 她在寺庙内苦读了三载,为的不就是今日! 她迟早会叫白芊芊也体会一遍,一无所有是什么滋味! 白芊芊在宫内绣着东西,突然手指就没来由地被针给刺了一下。 她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心神不宁。 玉兰见状,忙找东西来给白芊芊包扎伤口。 “娘娘,奴婢说了多少遍了,这些东西您就别亲自动手了,都交给奴婢们来做就行了,您看您,这不是受伤了?” 玉兰老妈子一般的念叨着,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一副替白芊芊在疼的模样。 白芊芊本来还有些疼,看着玉兰这认认真真地为自己担忧的模样,不免莞尔一笑。 “我这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 玉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娘娘每回都这样……” 她实在是拿娘娘没有办法。 第438章 抓药 永杰和茂才见易子期面带笑容地回来了,上前打趣。 “这是出门遇见什么喜事了?” 易子期面露羞赧,不自觉地摸了一把脸,努力正色道。 “别在这儿胡闹,我出去的时候,医馆没出什么事儿吧?” 永杰无趣地撇了撇嘴。 “能有什么事儿,无非就是那些个秀才一会儿吃坏肚子,一会儿着凉上火的,更多的,都是没病找病的!” “你说说他们,平日里的不用功,临了了,临时抱佛脚,还指望能通过考试,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他不客气的说道。 茂才也附和:“说到这个,你们可听说了今年各省的解元里,居然有一位女解元吗?好像叫什么……对,玉清瑶!” 永杰笑笑:“姓玉?不是和咱们玉兰师妹有什么关系吧?” “和玉兰师妹若有关系,那指定和皇后娘娘也沾亲带故了吧?哎,子期,你说她该不会真和皇后娘娘有关吧?” “这怎么可能!你别还真信了吧?”永杰嘲讽道。 易子期懒得同他们闲话。 “别偷懒了!快去收拾收拾,待会儿该有病人要来了。” 永杰伸长拦腰,有气无力道:“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不需要休息的吗?这大中午的,谁不是在吃饭休息啊?我不管了,我肚子可快饿扁了,你们不去吃,我得先去吃饭去了!” 他刚准备开溜,刚一到门口,就险些和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 好在永杰及时刹住了脚步。 他忙道了歉:“对不住对不住!” 玉清瑶淡淡地点了点头,绕过了永杰,抬脚走进了医堂。 茂才好奇地看着走进来的玉清瑶。 “这人怎么……好生眼熟?”他喃喃自语道。 易子期见有人来了,忙上前招呼。 “姑娘是来看诊还是拿药?” 玉清瑶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知锦递上了一张药方子:“劳烦大夫为我家小姐抓一副药。” 易子期接过了药方,细细看了看。 “这药方……” “可是有何问题?” “哦,没有没有,我这就去给你抓药。” 玉清瑶静静地在医馆内坐着等候着。 茂才暗中打量着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但他若见过她的话,如此气度不凡的女子,他不应当没有一点印象啊。 易子期将抓好的药方交给了知锦。 玉清瑶见药已经抓好了,便放下了茶杯,也不做逗留,径直就离开了。 待她们走远了之后,茂才才走上前去问易子期。 “你方才看到那药方的时候怎么了?” 易子期若有所思地看着玉清瑶离去的背影,很轻地摇了摇头道:“那药方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药性猛烈,是有些伤身的提神之药,寻常会来抓这些药的,都是一些时常在夜晚当值的更夫和士兵等,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女子抓这样的药……” 茂才听完这话,瞬间恍然大悟,他一拍手心,激动道:“子期,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女解元,玉清瑶?” 易子期一怔。 “你是如何得知?” “我见过她的画像啊!她考中了解元之后,彻底就出了名了,各省的解元都没她名气大,她的画像更是早早地便已经传遍了大靖了!” “我说呢,我怎么总觉得她如此眼熟……” 易子期恍然,又心觉奇怪。 “可距离春闱的时间还有大半年呢,她怎么这么早进京了?” “这有什么奇怪,你在盛京看到外地来的秀才还少吗?等到了春闱再入京,那个时候可没有便宜客栈可以住了!” 易子期淡淡地点点头,很快便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小姐,这次回京,不回谢府住吗?老爷听说了小姐中了解元的消息,很是高兴呢。” 玉清瑶摇了摇头:“本就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不然我也不会换了我母姓,改头换面重新开始。” “若我一回京便回了谢府,那我努力到现在的一切,不都前功尽弃了吗?” 她最是清楚人言可畏了。 从前她身为谢素素的时候,明明是被白芊芊抢走了姻缘,可最后落得下场凄凉的人,却是她自己。 从此她便彻底地清醒过来了。 什么山盟海誓,郎情妾意,全都是虚妄! 男子的心,才是那水中月,镜中春,皆是幻影,从来便不可能得到。 女子若想要在这世间安身立命,靠不得丈夫,亦靠不得父亲,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若她想要日后让婉儿能够重回自己的身边抚养,入朝为官,爬到高位,是必不可少的。 为此她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行。 知锦看着坚定的玉清瑶,只能无奈地暗叹一口气。 “可小姐,这药终归是伤身的,您还是少吃些为妙。” 玉清瑶并不在意。 “你当我不吃这药,日子便能过得好了吗?不必多言了,去煎药吧。” 她坐回书桌后,重新认真地研读起了书,与从前那明媚张扬,活泼好动的性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时间真的能改变许多许多的东西。 物是人非的,又岂止是她一人呢。 皇宫内。 裴蓉进宫来陪着白芊芊。 两姐妹亲热的说着些体己话。 “你有日子没来见我了,都在忙些什么呢?” 裴蓉喝下一大口茶,一脸兴奋道:“我自然是忙着赚钱了!毕竟我的嫁妆可都捐出去了,皇后娘娘不会忘了吧?” 她满脸揶揄。 白芊芊被她逗笑:“哦,原来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啊?” 她佯装为难:“这可怎么办啊?如今国库空虚得紧,是半点存粮也无啊……” 裴蓉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来敲竹杠的吧?” “这可难说呢……” “行了行了,我是那么小心眼子的人吗?如今我做的可都是大生意!从前那点子嫁妆,我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 “芊芊,这还都是多亏了你给的我那些个神奇的方子!如今我开的胭脂铺和欢颜堂,生意可异常红火呢!都把我外祖父的店铺给比下去了呢!我外祖父还十分得意呢!” 白芊芊莞尔一笑:“你喜欢便好,我这儿还有别的方子,你可以一并拿回去试试,就当是抵了你的嫁妆了!” “成!” 第439章 依靠 “对了,芊芊,你可有听闻,今年各省的解元之中,竟然有一位女解元呢!” 白芊芊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新政推行本就困难重重,如今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子出现,不仅给所有的女子争了脸面,也无形之中给了大靖女子许多的底气。 “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玉清瑶?哎,玉兰,她和你竟是同姓!” 玉兰也有些意外。 她们玉姓祖上也是大家族,只是后来逐渐家道中落,一代不如一代了,到她这一代的时候,都沦落卖身为奴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了白府,打小和白芊芊一起长大。 关于她的爹娘的事情,她是一概都不清楚的。 听到这个消息,玉兰也很是与有荣焉。 “想不到奴婢同族,竟然也有这般有出息的人物!” “玉兰,别妄自菲薄,你可是当朝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那可强过许多人了!”裴蓉一本正经地说道。 玉兰和白芊芊都被裴蓉给逗笑。 几人又说了一会子的话,萧庭秋便下学归来,来同白芊芊请安。 裴蓉还是第一次见萧庭秋,看着萧庭秋这酷似萧焱的外表,别提有多惊讶。 这任谁一看,都知道是谁的儿子! “你就是萧庭秋?”裴蓉上前同他打了声招呼。 萧庭秋见白芊芊宫里有客人,本来想无告声退,见裴蓉同自己搭话,立刻作揖行了个礼。 “请夫人安。” 裴蓉掩唇偷笑:“什么夫人?我还待字闺中呢!” 萧庭秋微微红了脸,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白芊芊。 “裴蓉,他面皮子薄,你别逗他了。” 裴蓉眯起眼睛,坏笑一声,掐了掐萧庭秋的脸:“原来还是个薄皮儿大馅儿的包子啊!” 萧庭秋脸刷的熟透,简直红得要冒烟儿了。 娘亲怎么连他的乳名都告诉给别人了! 萧庭秋羞得变成了一块木头,使劲低下头。 裴蓉被他这模样可爱得心都化了。 “你怎么看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么不经逗啊?” 萧庭秋没辙了,只能小跑着冲向白芊芊,躲到白芊芊的裙子后面,遮住脸不看裴蓉。 他小声地对白芊芊嘀咕:“娘亲……不是说好了不告诉别人的吗?” 白芊芊笑得肩膀一直在抖。 “裴蓉可不是别人,是你娘亲最好的朋友,你还得叫她一声小姨才是。小姨知道你的乳名,这不是很正常吗?” 白芊芊努力憋着笑。 萧庭秋简直没脸见人,脸熟透得仿佛直冒烟。 裴蓉离开之前,还特意冲萧庭秋招招手。 “小包子,等你出宫,来找你裴姨玩儿啊!裴姨带你去吃大玩特玩!” 萧庭秋抓住白芊芊裙摆的手攥得死紧,但出乎礼貌,还是艰难地偏了偏头,点头鞠了一下。 见人走远了之后,萧庭秋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白芊芊一边吃着蜜饯,一边看着他这副好不容易喘过气的可爱模样,笑得直不起腰来。 萧庭秋一看就知道白芊芊看热闹看得十分的开心。 可他偏偏还没办法对娘亲生气! 因为娘亲开心,他也觉得开心。 “娘亲……孩儿能同您商量件事儿吗?” “什么事儿?”白芊芊点头默许。 萧庭秋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孩儿已经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您以后能不能……别在其他人面前这样逗弄孩儿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小声头就越低,脸红得不得了。 白芊芊快被他这个样子给可爱死了。 “为什么呀?包子知不知道,你脸红害羞的时候,最是可爱了!” 也最像一个小孩儿了。 萧庭秋小时候经历过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也造成了他性子沉闷,许多事情都憋在心里,从不说出来。 时间久了,他便越发不爱说话了。 旁人看起来,他似乎是早慧稳重。 但只有白芊芊无比地心疼他。 他不必默默承受这些,消化这些的。 如今有她作为他的依靠,有她陪伴在他的身边,她便绝对不会再让萧庭秋受到任何的伤害,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地保护好他。 他们是这世间彼此血脉相连的依靠。 萧庭秋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些什么。 如果娘亲喜欢他这样,那他便这样好了。 这样娘亲也会开心,娘亲开心了,他便开心了。 白芊芊一看他这个反应,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包子,娘亲不需要你为娘亲委屈自己,娘亲只希望你能记住,这世间,娘亲最想让你一辈子都开心幸福。” “你不必忍受你不愿意忍受的,也不必去强撑,你有娘亲在,你可以依靠娘亲。” 萧庭秋圆圆的大眼睛逐渐变得湿润,为了不让白芊芊看出异样来,他又将头重新低了下来。 白芊芊蹲下身,和萧庭秋对视,萧庭秋隐忍着眼泪的脸便瞬间一览无余。 他惊慌失措地下意识想偏头躲开,但白芊芊却用她最温暖的怀抱,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萧庭秋浑身一僵,愣在了原地,转瞬之后,便紧紧地抱住了白芊芊的脖子,哭得像个受了极大的委屈的孩子一般。 白芊芊亦眼眶湿润,鼻头一酸。 她忍着眼泪,轻拍萧庭秋的后背,直到萧庭秋哭得累了,在白芊芊的肩上沉沉地睡去。 墨景行下了公务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白芊芊坐在床边,独自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萧庭秋则沉沉睡去的模样。 他看见萧庭秋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便知晓发生了什么了。 他轻叹一口气,默默把手搭在了白芊芊的肩膀上,替她按了按肩。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辛苦。” 他在前头处理那么多的政务,也不见白芊芊脸上这么多的疲劳。 白芊芊想起这个便心头突然有了极大的不满。 “说起这个,我一直有话想说。” “什么?”墨景行不解地问。 “你们男子为何觉得女子掌家,便是一件极其轻松容易的事情?好似女子不用处理外务了,便很轻松了?” 白芊芊问的认真严肃,墨景行听的莫名其妙。 他怎么有一种不小心捅到了马蜂窝的不良预感? 第440章 无语 “女子持家耗费的心力一点也不比你们男子少,若无女子在内宅操持得井井有条,男子又何来安稳?” “你们男子总是惯会习惯这样的安稳,而无视女子背后所付出的辛劳!” 墨景行莫名紧张地眨眨眼,努力思索自己是否有做错的地方。 好在白芊芊只是反驳他方才说过的话,也并未针对他。 然而他却半分不敢松口气,反而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件事情来。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许多事情,的确如此。 翌日上朝。 墨景行便在朝堂之中对众官员提到了这件事情。 “诸位重臣都为大靖做出了许多巨大的贡献,然则你们的妻子父母,亦在你们身后默默付出了许多。” “朕以为,不能让女子们付出的辛苦都被这般埋没下去。诸位臣子都是她们身边最为亲近的家人,可有何好的提议,可以让女子们也得其应有的荣誉?” 御史大夫微微蹙眉,对此并不认可。 他站了出来,恭敬回道:“陛下,臣子们受到封赏之时,他们的家人们便等同于一并受到了封赏,这该受的荣誉,男子身为一家之主,已然作为了代表,又何须多费此周折,再为女子添一奖?这不仅未有先例,微臣也觉得,毫无必要。” 陆彧不赞同道:“臣以为不然!” 御史大夫皱起了眉头。 陆彧接着说道:“这天下若只有男子,那这天下早就完了!” “男子女子共同撑起了一片天,那既然男子们可以封荫受赏,女子背后付出的努力亦也该有封赏才是,如此才是公平。” “陛下提议的为女子们求赏和荣誉,对于天下的女子们而言,乃是一件大喜事!先人们未能做到,才导致未有先例,但这并不代表着咱们大靖便不能这么做!甚至咱们大靖更该开创这个先河才是!如此,才不至于叫女子们寒心,这也亦对我们推行的新政,大有裨益!” 墨景行默默点头表示赞许。 御史大夫怒斥:“荒唐!女子和男子不同,男子知荣辱,明事理,主外不主内。女子懂得什么道理?为了推行新政便如此收买女子人心,简直就是荒唐可笑!这只会助长那些无知妇孺的气焰!到时候整个大梁才真的是乌烟瘴气!陛下,您可千万要三思啊!” 左相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也站了出来,当殿和御史大夫对质。 “你说此举会助长女子气焰?何来此言?古往今来,都有为女子受封诰命之举,然则唯有丈夫或儿子身有功名的妇女们才能得此殊荣,这些女子受了封赏,也未见你所言的气焰嚣张啊?” 御史大夫反驳:“这能一样吗?左相你也说了,这些能得诰命的女子,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出身,都是大家闺秀,自然懂得规矩!她们受封赏也是因为丈夫儿子才得的,自然是不会丢了夫家的脸!” “可陛下所言,乃是不分阶级,不分贵贱,单给女子们封赏。那些平民百姓们,最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若是真的助长了此举,那全天下早晚都要乱了套!女子若是不再以夫为天,那伦理纲常怎么办?那从前的那些规矩又该怎么办?” 御史大夫的话令在场一些老臣都深为认可。 “臣也以为如此。”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也一样。” “……” “陛下,三思啊!” 陆彧气得脸色铁青,左相亦无奈叹气。 每次都是这样。 每每他们推行新政之时,御史大夫那一党派便总会站出来阻挠,非要和他们对着干。 即便是墨景行有心想要推进新政,也是困难重重。 如今只是方起了个头,说了一嘴,就被这些老臣们各个言辞犀利地给顶了回来,不让这些想法有任何落地的机会。 陆彧有时候真想干脆拿麻袋将御史大夫那些老顽固们全部一套,乱打一顿,打得他们服气为止。 最后此事只能暂且搁置,不了了之。 陆彧安慰墨景行。 “别愁眉苦脸的了,如今新政也不算毫无收获,秋闱放榜,你可知各省的解元之中,有一个女解元?” 墨景行惊道:“竟有此事?” 陆彧点头:“如今新政很难推进下去,除了有御史大夫那帮冥顽不灵的老顽固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没有可立之本。” 墨景行眼神示意陆彧继续说下去。 “新政虽是想让女子们也拥有同男子一般的权利,但如今女子之中,并无有突出的成就或建树者,一味推进,很可能会适得其反,这个女解元,倒有可能能成为新政推行的突破口。” “你的意思是,新政要推,就得由女子来推?你想从这个女解元身上做文章?” “正是。” 墨景行若有所思。 “你打算怎么做?若是用不寻常的手段,难免有失公允,那恐怕只能前功尽弃了。” 陆彧笑:“你想哪里去了,我什么也不会做。她必须自己有这个本事亲自走到咱们的跟前来,那才能证明她是个可用之人。且看她明年春闱,能不能进入殿试吧!” 也只能这么办了。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 墨景行询问起粥粥的情况。 “粥粥如今也有两岁了吧?” 陆彧嗯了一声。 “你……”墨景行面色有些许的不自然,“你当了父亲之后,心境有何变化吗?” “那可有得说了!”陆彧得意洋洋起来。 “你是不知道我家粥粥有多招人喜欢,我若不是还想当个严父,真想日日夜夜抱着他!” 陆彧说起粥粥来,两眼放光。 “但若是得了个女儿,我肯定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做这个官儿都行,天天在家陪我闺女去!” 墨景行摸着下巴,目露疑惑:“果真?” 为何和墨钰那边听到的话完全相反? 他的亲妹子简直快被粥粥给磨得不成人样了。 “那当然了!” 墨景行喃喃低语:“看来芊芊说得没错,女子辛苦,男子多看不见……” “你在说什么呢?”陆彧满脸困惑。 墨景行正色道:“你回去替朕将墨钰上回看上的那盆锦绣海棠带上。” 陆彧惊喜:“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那不是你准备送给皇后的吗?这世间仅此一株呢!你居然肯割爱?” 墨景行凉凉地看着他:“以后回去,没事儿就多替墨钰分担分担,少没事儿就来找朕。” 陆彧瞠目结舌,无语至极。 他这是怎么惹到他了这是?? 第441章 生事 时间打马而过。 转眼白芊芊便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月份越大了人反而越加忙碌。 她为裴蓉新制作了好些化妆品和护肤品的单子,裴蓉靠着这些单子在盛京生意做得越发红火,甚至都打算在盛京外开上分店了。 女医馆如今也越发的壮大,白芊芊又增设了几次医考擢选,将民间的一些沧海遗珠全都汇聚到了女医馆内。 女医馆不仅仅只负责为宫人看诊问药,也负责整理大靖各国的偏方。 白芊芊为此特意增设了专为太医院设立的图书馆,不分男女,凡有药方经过多方考究最终认证下来的,统统都会登记在册,并且会将药方一一印刷,供大靖各地人士传阅。 如今商业和医术都在两开花,一切都欣欣向荣着,奔着越来越好的趋势发展着。 通过裴蓉成功的案例,京都内也有许多贵女纷纷勇敢尝试。 许多无一技之长,本到了岁数就要许配人家的寻常女子,亦开始学着从商或者从医。 还有许多人听闻了女解元玉清瑶的大名后,深受鼓舞,开始求学。 白芊芊听闻了这件事情后,在盛京特意单独开设了女学馆,请来了一些饶有名气的才女和先生来特意为女学生们讲学。 新政看似如火如荼地开展着,御史大夫们如今针对陆彧他们几人的底气也越发的小了下来。 可一个惊天的消息,却让盛京彻底的炸开了锅。 在盛京的近郊外,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经过仵作的判断,该女子身上布满了多处伤痕,生前甚至曾经遭受不止一名男子的侮辱! 此消息一出,盛京顿时人心惶惶起来。 官府发布通告,寻找盛京的失踪人士。 一双年岁已高的老人家前去官府认尸后发出了一阵惨痛的哀嚎。 “我命苦的孩儿啊!芸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芸儿啊!我可怜的芸儿啊!若不是为了我们这没用的老两口,你也不会孤身一人来到盛京,也不会遭此横祸啊!” 二人披麻戴孝,在顺天府门口哭得凄惨。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人群中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死的姑娘,才十六呢!本来也是许了人家的,但是听说了盛京推行了新政,女子也能外出挣钱养家后,就不远千里从乡下赶来的,没想到居然会遭此横祸……实在令人唏嘘!” “唉,实在是个可怜人啊!” “这新政真的害人不浅!”人群中突然有人义愤填膺地高声骂道,“打着口号,说是为着女子谋权,可实际上呢,能保护女子的政策一样也没有!” “这不是害人是什么?女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是啊,就是!咱们一定要为这个可怜人讨一个公道才是!” “没错!新政实在是害人不浅,我前些日子出门去想看看行情做生意,没想到那布行的掌柜,竟然色胆包天!敢当面调戏于我!还说若是我能从了他,他便能给我最低成本让我进货!实在是无耻之极!” “竟有此事?咱们大靖怎能助长这样的风气呢!这样下去,咱们大靖的女子焉有颜面?焉有尊严?” “归根结底,还是这劳什子的新政所致!咱们若想真的保护好大靖的女子,就该取消新政!” “没错!取消新政!取消新政!” “取消新政,取消新政!” 群情激昂,大家纷纷开始高声呼喊,不仅要顺天府为惨死的林芸儿讨回公道,还要大靖朝廷取消新政。 顺天府尹在里头头疼不已,背着手原地来回踱步,一看到捕头打探消息回来了,立刻上前询问。 “人还没走?” 捕头嘴还没张开呢,外头齐刷刷的口号都传进来了。 顺天府尹脸色越发难看。 “岂有此理,本官说了不处理这件事情了吗?他们来我这儿闹什么事!快快将他们打发走,在官府门口这般生事,像个什么样子!” 捕头满脸为难:“能赶走的话,属下也不会回来请示您了,他们现在根本就不冷静,无论属下如何严词警告,都不带动弹的!属下来,是想请示大人,需不需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府尹大人自然听得懂他什么意思。 只是他若是武力镇压那些百姓,将他们全都强制地赶走的话,难免落人口舌。 可这新政,到底还是圣上大力支持的…… 他又不能放任这些人一直在衙门外头惹事,若是引发了暴乱,那更难收场了! 外头捕快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他们开始砸门了!” 府尹脸都绿了。 “岂有此理!他们这是要造反吗!传我口令,全都赶走!不惜一切代价!” 捕头捕快们全都带上了杀威棒,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门外所有闹事之人,如有硬着头皮死往官府里冲的,全都被捕快们给打了出去。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哀嚎声遍野。 捕快们下手也没个轻重,竟然还打伤了好几个普通百姓。 此事一出,盛京百姓暴怒非常,对新政简直更加的抵触! 玉清瑶得知此事的时候,冷冷的笑了一笑。 知锦为玉清瑶研墨,很是不明白玉清瑶为何要做这个局。 “小姐,这新政当真有这么不好吗?”她试探性地问。 玉清瑶目不转睛地写着东西,淡淡地回道:“没什么不好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若无新政,我此生都恐难有出头之日。” 知锦更加困惑不解了:“那小姐为何要指使那些人到顺天府门外生事呢?” “因为这新政的作用已经达到了,再往下推进下去,得到好处的人,就不是我了,而是她。” 她? 知锦面色微微一变。 这个她,难道是指皇后娘娘吗? “可这新政如今推行得如火如荼的,今日一事恐怕也是不痛不痒,兴许过几日就没人记得了……” 玉清瑶停下了笔,等待笔墨干透。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这把火,我万万不能让它灭了。” 等信干透了,玉清瑶装好了信,递给了知锦。 “将这封信送给御史大夫,他知道,该如何让这把火烧得更大。” 第442章 心悸 顺天府强行驱逐百姓一事果然闹得特别大,连墨景行都听闻了此事。 他颇为震怒,让北镇抚司直接扣押了顺天府尹,革职查办,并且第一时间抚恤了受伤的百姓。 但是此事闹大实在蹊跷,显然有人在背后大作文章,墨景行亦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安抚群情激昂的百姓。 然而御史大夫却在此时站了出来,严词劝诫墨景行。 “陛下,您也看到了!这新政,对我们大靖的百姓,实在是毒,而非救国之策啊!” “是啊陛下!微臣这儿还有一封奏折奏请陛下!”一官员站了出来,献上了奏书。 墨景行打开了奏疏,看清了上面陈述的内容之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陛下,微臣详细记录了这数月以来,新政之下,遭受不测和意外的女子记录,这还只是一些登记在案的,未曾有登记在案的,只怕不计其数啊!” “混账!”墨景行震怒地拍案,“大靖之下,竟然还有如此荒唐之事发生?” 御史大夫忙道:“何止于此啊!陛下,这都是凤毛麟角罢了!女子们,现在都苦不堪言啊!” 左相适时站了出来:“陛下,请稍安勿躁,这些隐患,微臣之前也早就有过此等顾虑!保护女子安危之策,也亦在执行!然任重而道远,大靖幅员辽阔,要将政令推广出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啊! “陛下万不能偏听则暗,亦要看到新政推行后,大靖的蓬勃之态啊!” “蓬勃之态?好一个蓬勃之态!”御史大夫怒斥道,“那不过是些贵女们过得好罢了!难道在左相的眼里,寻常女子之命,便不是命了吗?” “御史大夫此话何意?本官何曾表达过这样的意思了!新政便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改头换面,历史上又焉有新政顺风顺水,毫无牺牲的?” “那依左相之意,便是要牺牲这些寻常女子的性命!去给你们所谓的新政换一个‘光明’的女子未来了?难道寻常女子的命,便是可以随意践踏的了?那这和左相所推行的新政,还女子之权以女子,岂非冲突可笑!” 御史大夫此言一出,文武百官俱是哗然,纷纷开始反思起新政之弊端。 许多跟着左相和陆彧一党坚持新政之人,亦开始有所动摇。 “陛下,如今百姓们都十分抗拒新政,强行推行下去,恐怕适得其反,且新政之弊完全大于利!微臣提议,新政之策,还是暂缓为宜!”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墨景行头疼地抚额,沉思了许久。 “此事,先容后再议!着户部侍郎陆彧并右相彻查这些女子遇害一案,务必彻查到底,还她们一个公道!” 御史大夫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还欲再上奏,一旁的官员悄悄拉住了他。 “大人,适可而止,陛下让陆彧和右相一起共同彻查此事,便已经是暗暗给了您一个台阶下了,新政毕竟势头正旺,也非一朝一夕便能扑灭的,再耐心等等吧……” 御史大夫咬唇不语,最后也只得先行作罢。 白芊芊观察到这几日墨景行脸上总是愁云密布的,关切地问他。 “最近很多烦心的事吗?” 墨景行表情一松,顺势躺倒在白芊芊的膝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感受到了他沉沉的疲惫,白芊芊默默地给他的头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轻轻地帮他按压太阳穴。 墨景行呼吸渐渐平稳,眉宇也渐渐地舒展开来。 “朕好几日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平静了。”墨景行感慨万千地说道。 白芊芊心疼地看着墨景行。 “可是新政推行,有不顺的地方?” 墨景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定睛瞧着白芊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默默改了口。 “算了,这些朝政上的事情,还是不让你烦心了。” 白芊芊微微一怔,敛下眸子,淡淡一笑,也不再询问。 两厢无话,墨景行只略略歇了歇,便又回了御书房了。 晚膳白芊芊一人用的。 她用膳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略略用了一些便让人都撤了。 玉兰面露担忧之色。 “娘娘可是有心事?” 白芊芊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如今儿子失而复得,枕边人还是一朝天子,父母俱在,好友相伴,还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能有什么心事?” 她面上虽带着淡淡的微笑,玉兰却看出了些许的苦涩。 “娘娘莫要瞒我了,奴婢还能不清楚娘娘有心事和没心事的样子吗?” 白芊芊被说中了心事,面露一丝淡淡的失落。 “我只是觉得,许多事情,都和从前不同了……身份和地位越高,便越有身不由己的地方。” 高处不胜寒便是如此吗? 墨景行今日的欲言又止,白芊芊并不怪他。 他身为帝王,需要冷静自持,不能感情用事。 新政遭遇阻碍,即便他不告诉她,亦能从别处得知。 只是就连告诉她这件事情,如今都已经变得意味深长,不得随意为止,难免让人唏嘘。 若是能够选择,她情愿和墨景行再回到从前的样子,也好过如今事事都需谨慎的模样。 玉兰绞尽脑汁地想着话来安慰白芊芊。 “娘娘,后宫不得干政,这本就是老祖宗的规矩……陛下是想着念着娘娘,才刻意不说的,陛下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保护好娘娘啊。” 毕竟新政还未成功,女子行事,仍旧多有束缚。 白芊芊苦涩一笑:“玉兰,我都知道的,所以我不怪他。” “娘娘若是心情不大好,要不过几日同陛下说一说,去行宫散散心?” 白芊芊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神色越加郁闷:“如今连出宫散心,也只能去别处的行宫,不能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了……” 玉兰笑:“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谁让娘娘如今身份尊贵呢!即便是娘娘想去,恐怕陛下也不会放心娘娘随意去别处的。” 白芊芊郁闷地转着茶杯,嘟囔道:“玉兰,我这段时日,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也时常总是砰砰乱跳的……” 玉兰一下变得十分紧张:“娘娘心悸?可要唤王院判过来看看?” 白芊芊摇摇头,拦住了玉兰想要出门的动作。 “我没事,我只是……许是最近没能休息好罢了。” 第443章 搅局 “好,我都知道了,你回去的时候,隐蔽些,知道吗?” 知锦给了一个小厮几两赏钱,将人打发走后,小心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回了院子。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玉清瑶正在浇花。 “小姐,果然不出您所料,御史大夫将顺天府一事狠狠地闹大了!现在顺天府尹下了狱,圣上命陆侍郎和右相大人一起彻查京郊女子们遇害一案,势要彻查到底呢!” 玉清瑶面色不变,专心致志地欣赏着自己的画,淡淡地问:“还有呢?” “还有,因为百姓们都很激愤的缘故,新政之事暂且搁置了,恐怕小姐明年的春闱……” 玉清瑶淡定地收回了水壶,平静地走到了石桌旁,知锦立刻为她倒上一杯花茶。 “明年的春闱,我本就参加不了。” 知锦吃惊道:“小姐您怎么知道?为何不能参加?” “因为新政愿景虽好,但与之相应,该有的其他辅助的政令,却是一片空白。” “我若是春闱入选,真的进了殿试,你当陛下该如何考我才是?又该将我安置在何处才是?即便是安置了一个不出错的去处了,我若不能施展开我的抱负,完成一番能入眼的成就,那新政又能如何推进呢?” “这每一关,都是难题。” 知锦不解:“那小姐为何还要故意给御史大夫传递消息,故意让御史大夫在新政上阻挠呢?若是新政彻底被取消了,小姐您不是也入不得朝堂吗?” 玉清瑶失笑:“知锦啊,你跟着我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还是如此蠢笨,看不清楚这时局?” 知锦面色讪讪,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若要进这朝堂,就需得是眼下这个时机才最为合适。” “陛下眼下估计正为了新政一事颇为烦忧,我与其顶着万众瞩目的压力,最后到一个根本施展不了抱负的空虚之职上,不如现下就为他解决燃眉之急,名正言顺地入这个朝堂!” 她在那个怪梦里都曾见过。 白芊芊所在的那个时代,女子地位和男子地位一般。 女子不仅可以读书经商,分布在各行各业,都有亮眼的成就,甚至可以当官乃至最高级别的领导人。 那亦是一个她十分向往的社会。 若是白芊芊做不到的,她做到了。 那她的女儿就会知道,究竟谁才是云,谁才是那泥! 玉清瑶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知锦看着她的神情,有些畏惧地后退一步。 “对了,那些传单都传出去了吗?” 知锦回:“已经送出去了,这两日,应当便会传遍整个盛京了……” 玉清瑶胜券在握地笑了笑。 白芊芊,你且等着瞧吧! 几日后,盛京突然引发了一阵暴乱,各处的官府门口都遍布了愤怒的老百姓。 “狗官!快出来!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当什么缩头乌龟!” “我们要敲登闻鼓,我们要见圣上!” “对!我们要见圣上!狗屁的新政,害我大靖女子性命!取消新政,取消新政!” “御史大夫说得没错!必须取消新政!我们寻常女子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难道就活该当那些贵女们的垫脚石了吗?” “取消新政!取消新政!” “取消新政!取消新政!” “……” 盛京乱成了一锅粥,六皇子和八皇子也得了消息,两人都各怀心思地闭门不出。 有幕僚向八皇子献计:“殿下,如今,正是夺回大梁最好的时机啊!” 八皇子冷哼:“何以见得?” 他和六皇子都尚且年幼,未及弱冠,的确都不是新帝的最佳人选。 但所有人都以为,墨景行会担任摄政王,辅佐新帝登基。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墨景行居然取而代之,自己选择了称帝,这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江山易主,大梁一下变成了大靖,国姓也从褚姓变为了墨姓。 虽然在墨景行的统治管理下,大靖和任疆达成休战协议,的确是给了大靖一个喘息之机,百姓也因此得以安稳一段时日,休养生息。 但从前大梁的一些贵族和老臣们,却并不这么认为。 一朝天子一朝臣。 泼天的富贵一下没有了,任是谁都不能做到坐视不理,忍气吞声。 所以新政一事,乱子一出,各处便都开始心思活络起来。 “你以为你会这么想,别人便不会这么想了吗?” 他还曾以为白芊芊是站在自己和丽妃这边的,但墨景行一登基,她就迫不及待地当起了皇后!可曾还记得她母亲和他? 枉费她母亲从前在宫里的时候,那样帮她! 可见在权势面前,亲情是何其可笑! “先静观其变吧,本宫的哥哥,不也还是按兵不动吗?” 六皇子府。 “殿下,现在外头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了!百姓曾经对新帝十分敬服,如今却因为新政一事,对新帝彻底失望了!殿下若是要谋大事,此刻便是最佳的机会!” 六皇子淡然一笑,并未接话。 “殿下,若是您不动,那八皇子便会抢占先机了!” 六皇子幽幽道:“你看本宫那弟弟,动手了吗?” 幕僚一愣。 “这新政是不会倒的,你且看着吧。” 六皇子淡定自若地给鹦鹉喂食,丝毫不见一丝慌乱,情绪极其稳定。 宫外乱做了一团,陆彧也犯起了难。 墨钰烦躁不已:“究竟是谁将御史大夫在朝堂上说的话传扬出去的?” 陆彧回道:“还用传吗?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显然是有人和御史大夫里应外合,故意要将此事闹大的!” 墨钰懊恼:“我就不明白,这新政究竟阻拦了他什么了?难道这女子有了权了,男子就没法混了?” “你不懂,有些男人,天生就觉得自己的命很高贵。女子在他们眼中,一直是个物什,物什有一天变得不听话了,还踩到自己头上来了,他们骄傲的头颅就受不了这气。” “简直就是可笑至极!”墨钰气得拍案而起,“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不过是还女子之权以女子罢了,怎就这么难了!” 陆彧也叹:“我也不知,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为何却会变得难于上青天啊……” 第444章 羞辱 就在墨景行一筹莫展之际,盛京忽然传出了一首民谣。 “枝头花,香气醉,可怜辣手摧残废。” “本无根,奈何泪,昂首高台来日会。” “高台深,秋霜累,同气连枝繁华岁。” “连枝生,云梯登,凌寒独自含香媚。” “……” 墨景行神色难辨:“去查查,这是出自何人之手?” 消息很快传到了折柳巷。 知锦急匆匆地从外头赶了回来。 “小姐小姐,官府已经在查是谁散播出去的民谣了!” 玉清瑶站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地描绘着一幅腊梅图,气定神闲。 “小姐!他们很快就会查到咱们头上了!听说已经有人被抓到牢狱里了!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你急什么?” 玉清瑶淡定地放下了毛笔,拿起才画好的画作,小心地吹干上面的墨迹,自顾自地欣赏了起来。 “他们迟早都会查到我头上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小姐,如今老爷不知您如今的身份,您若是下了狱,到时候可怎么出来啊!”知锦急得不行。 她话音方落,院子外头立刻闯入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捕快。 “来人啊,将玉清瑶给我拿下!” 知锦脸都吓白了,呆愣愣地傻站在原地,不一会儿就吓得哭出声来。 “小姐!他们人已经来了!怎么办啊!” “不必担心,自会有人将我带出去的,而且,还是恭恭敬敬地将我请出去。” 玉清瑶平静地放下了画,闲庭信步一般地走出了房门。 为首的捕头本来还欲用强,看到玉清瑶如此配合,心里倒有几分惊讶。 他沉声道:“带走!” 玉清瑶被抓了。 消息很快便不胫而走。 整个盛京都因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而沸腾了。 “听说了吗?玉清瑶,那个女解元,竟然被官府给抓走了!” “什么?!她犯了什么事儿了?竟然被抓走?” “还记得前些日子大街小巷都在传的民谣吗?听说就是出自她手!整个盛京因为这首民谣都乱了套了!圣上为此大为震怒!下旨一定要抓到那散播民谣之人!” “那民谣竟然是出自她手?她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竟然敢借物暗讽!” “可不是吗?这刚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才女之名,就敢如此嚣张!” “可她说的……分明就很有道理啊!”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她说的根本就没错!凭什么抓她啊!” “哟,你们几个小妮子胆子可真不小!居然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出来抛头露面啊?” 几个小姑娘脸色一变,顿时像见了鬼一般地躲开。 反观已经落狱的玉清瑶和知锦,一个衣裳裙钗纹丝不乱,一个哭哭啼啼俨然已经被吓坏了。 就连抓捕她们的捕头都心下讶异,这个玉清瑶到底什么来头?难不成有什么后台? 二人被关进了昏暗的牢房。 知锦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牢门。 而玉清瑶则拿了一方帕子垫在了稻草床上,施施然坐下,静静地闭目养神。 旁边关押的几个犯人从未见过如此清丽的美人儿落狱,眼睛都跟冒了光似的,扒着牢门,满眼垂涎地望着玉清瑶,嘴里也满是污言碎语。 “美人儿!美人儿!过来爷这边,给爷好好瞧一眼行不行?”说话那人伸长了手去扒拉瘫坐在地上的知锦的脚。 知锦被吓得尖叫着躲开。 “滚开!别碰我!别碰我!!!” 知锦尖锐的叫声让玉清瑶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她有些不耐烦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便看到四周都是用着一脸淫荡的表情,死死盯着她们的犯人们。 她心底顿时泛起了一股强烈的恶心,眼底满是浓浓的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 只需熬过了今夜便好。 耳边还是不绝于耳的污言碎语。 知锦哭得越来越凶,他们看着便越是兴奋不已。 “别哭了!” 玉清瑶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恨恨地怒吼道:“你越是软弱可欺,他们便越是得寸进尺!不许哭!” 知锦被玉清瑶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呆呆地望着她,强忍住眼泪。 围观的几个犯人也被玉清瑶这突然一吼给震慑住,一时都愣住了。 “……” “想不到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竟然如此泼辣!爷喜欢!” “喜欢?你既然这么喜欢,不如我将你的头砍下来!剁碎了喂狗,我看其他人应当也很喜欢!”玉清瑶冷笑一声,盯着那个口出狂言的犯人一字一句道。 “你……你这个刁妇!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人被玉清瑶的气势所震慑,一时竟然被堵到说不出话来回嘴。 “为何不敢?你不过一个区区阶下囚,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有何不敢?” “你……你……你一个女子,你居然敢对我一个男人这么说话???” “男人?男人是什么稀奇的好东西吗?为何女子对男人就天生要毕恭毕敬的?就因为你们胯下多了那腌臜之物?” 那人气得脸都绿了。 长这么大,所有女人都不敢惹他,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子这般羞辱。 “你他娘的又算是个什么玩意儿?信不信老子把你干得又哭又叫,让你只能卑躬屈膝喊老子爹!” 污言碎语听得知锦面色苍白,她抖着唇,紧紧地躲在玉清瑶的身边。 “得了吧,这世道果然变了,连根豆芽儿都敢自称老子了?你这样的,就连受宫刑掌事太监都省下那一刀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看不见啊!” “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将你先奸后杀!杀了你!”那人气得眼红如血,像匹饿狠了的豺狼一般暴怒不已。 玉清瑶冷冷地笑:“你放心!最后杀了你的一定是我,你一定会死得其惨无比!” 旁边几个犯人对视一眼,纷纷毫不留情地嘲笑道:“美人儿是不是还没分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过不了两日,你就会哭着伺候我们所有人了,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嚣张。” “是啊,我们虽然喜欢美人儿辣一点,但是太辣的话,我们恐怕,也没办法对你怜香惜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笑作一团,完全将玉清瑶当成了案板上的一块鱼肉。 就在这时,突然来了一个身着紫色官服之人,他朗声问道。 “谁是玉清瑶?” 几人犯人纷纷好奇地循声望去。 “我是。”玉清瑶沉声应道。 第445章 出狱 狱卒打开了牢门。 “出来。” 围观的犯人都用一种她马上就要倒大霉的戏谑表情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嘲弄。 “哼,让你嘴巴那么贱,马上就要被打了吧?”被玉清瑶嘲讽的厉害的男囚犯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凶狠的光,恨不得用眼神就扒光玉清瑶身上的衣服,让她被羞辱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玉清瑶跟着狱卒一起款步走出了牢房,跟随着狱卒的脚步逐渐远去。 几个犯人意料之中的惨叫声却迟迟不曾出现。 正在几人都在纳闷之际,一个狱卒脸色十分不善地折返了回来。 狱卒不耐烦地扫视了一圈犯人,锁定了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眼白甚多的男囚犯,冲着他十分不客气地喊道:“给老子滚出来!” 那满脸麻子的人正是方才和玉清瑶发生了口角之人。 他此刻满脸的困惑,却不敢对着狱卒不敬,于是低声下气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啊?” 狱卒冷着一张脸斜眼睨他:“就是你方才对玉小姐不敬的?” 他声调带着冷冰冰的质问。 几个围观的男犯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纷纷都低下了头,不敢和狱卒对视。 看来玉清瑶这女的不好惹,来头还真的不小! 麻子男紧张地吞下了一口唾沫,满脸赔笑:“大人哪里的话,没有的事儿,就是方才我好心关心她,提醒了她几句话罢了……” 狱卒冷笑:“你不用跟我解释,去跟阎王爷解释吧!” 几个狱卒上手将他直接给拖了出去,整个牢房里瞬间充满了麻子男失控的惨叫。 “大人!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玉小姐!小的知错了!小的真的知错了!” 麻子男被狱卒们押到了玉清瑶的跟前。 玉清瑶如看着死物一般看着麻子男。 她微微勾唇一笑:“我说过,若我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一定会死,那死的人一定是你。” 她盯着麻子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完这句话,麻子男吓得抖如筛糠,面色苍白,说不出一句流利的话来。 “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小的嘴巴一直很臭,都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满嘴喷粪!小的知错了!小的……小的这就自行掌嘴!求小姐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吧!” 麻子男立刻开始挥手用力地掌嘴。 玉清瑶微微抬了抬下巴,在知锦的搀扶下缓缓坐下,狱卒忙上了一壶好茶来。 她就这么淡然地安坐着,悠悠地品着茶。 麻子男打的自己的嘴角血肉模糊,也不敢停下来,鼻涕眼泪流满了一脸,满眼畏惧地看着玉清瑶。 终于,他实在是打不下去了,颤抖着停了下来。 玉清瑶疑惑地轻声问了一句:“咦,怎么停了?不是要求饶吗?” 麻子男一嘴的血,满眼恳求,话都没办法张口说了,只能一边呜呜地哭着一边跪地求饶。 玉清瑶淡淡地一笑:“你不想求饶了?看来你还是嘴硬得很啊,既然你这么没有诚意,我也只好履行我的诺言,送你上路了。” 她眸光一冷,狱卒立刻拔刀向前,一刀利索地挥下,斩断了麻子男的脑袋。 知锦吓得惊声尖叫。 玉清瑶满脸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揉了揉被她喊疼了的耳朵。 知锦哆哆嗦嗦地看了玉清瑶的脸色,忙低下了头。 里面几个男囚犯看到眼前惨死的麻子男,吓得都快尿出来了!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吓得牙齿打战,浑身僵硬。 玉清瑶轻轻地捂着鼻子,似乎对眼前的血腥味很是不适。 狱卒见状,忙将麻子男的尸首给带了下去。 谢大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见到玉清瑶,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素素!”他上前一把将女儿搂进了怀里,“你叫爹爹好找!” 玉清瑶眼眶湿热,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让爹爹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怎么都瘦了这么多!” 谢大人满脸都是心疼:“你做什么要改了自己的名字?若不是狱卒将你的信物传给了我,爹爹都不知道你竟然落了狱!” 玉清瑶含泪道:“女儿从前就已很不孝,怎好再用我的名字连累到父亲呢?” 谢大人内心感慨万千。 女儿终于是长大了。 “都过去了就好,过去了就好!走,跟爹爹回家去!” 玉清瑶摇了摇头,婉拒道:“爹,孩儿不能跟您回去。” “为何?”谢大人不解。 “孩儿想进宫。”玉清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 谢大人面上吃惊。 “你还不知道如今盛京都乱成了什么样子吧?新政怕是行不通了!你还想要去参加春闱考试?指定是不行的了!” 谢大人好言相劝。 玉清瑶却心意已决,她反过来拍了拍谢大人的手,安慰道:“爹,你放心,孩儿自有办法,你且先回去吧,静待孩儿的好消息。” 谢大人还是不肯,但耐不住玉清瑶苦苦相劝。 “你年岁也已经不小了,何苦去那官场里折腾!听话,跟爹回家,爹爹一辈子养着你!” 玉清瑶心底感动不已,眼睛红得像个兔子一样,却还是强行拒绝了谢大人。 “爹,孩儿非这么做不可,还望爹爹成全孩儿吧!” 谢大人叹息。 看来素素这次是下了狠心了。 也罢。 横竖素素想做的事情,他从来也是阻拦不了的。 大不了她尝试过后,失败了,自己碰到钉子了,也就会醒悟了。 到时候他还是她的依靠! “你想做,那便去做吧!记得常回家看看……你祖母走后,府上是一日比一日冷清了……” 玉清瑶看着谢大人鬓边多出来的白发,心头酸涩。 爹爹本就是孤身一人将她拉扯大,既当母亲又当父亲,不仅给了她万千的宠爱,还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祖母本也是极心疼她的,却因为自己从前闹出的事情,而气到过世了。 这一切,若不是白芊芊的出现…… 若不是她夺走了萧焱的心,让他动摇的话,一切不幸本就不会发生! 玉清瑶愤恨地咬着下唇,眼中含着怨毒的泪。 白芊芊,你终会为此,付出代价! 第446章 目的 玉清瑶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监狱。 监狱外,一辆华贵的马车早早地等候在了外面。 “玉姑娘,主子等候您多时了。”小李子恭敬道。 玉清瑶上了马车。 马车内,六皇子褚胤一人坐在偌大的马车内闭目养神。 听到车帘的响动,他浅浅一笑,睁开了眼睛,举手示意玉清瑶:“玉姑娘,请坐。” 玉清瑶藏起心中讶异,缓慢地坐到了六皇子褚胤的对面。 六皇子褚胤动作十分优雅地倒起了茶。 玉清瑶面色不善地看着他:“这位公子,我们见过吗?” 褚胤呵呵一笑:“是不曾见过,但我却觉得,玉姑娘十分的面善。” 玉清瑶小心地打量着面前人。 这车驾足有四驾,眼前的人不是公侯之家便是皇亲贵族。 大靖现有的几个公侯年纪都已经很大,所以眼前人肯定不会是公侯身份。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是皇亲贵族。 玉清瑶努力地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 她与萧焱成亲之前,曾经参加过皇宫的宫宴,见过宫中的许多皇子。 虽然只是远远地看过,但却有一人在她的脑海中十分模糊。 那便是不问世事的敬妃之子,六皇子! “你是六皇子殿下?” 褚胤目露意外:“玉姑娘果然聪慧,居然这么短的功夫就猜出了在下的身份。” 玉清瑶心怀戒备:“我与六皇子并无交情,为何六皇子殿下要来迎我?” 褚胤将茶杯推到了玉清瑶面前:“茶要凉了,不如玉姑娘先喝茶,我们慢慢聊。” 玉清瑶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茶。 褚胤当着她的面先喝了下去,玉清瑶见他神色坦荡,面上倒有几分挂不住。 想来自己方才大约什么表情都写在了脸上了。 一时心下懊恼。 她慢慢地喝下了茶。 褚胤将一枚玉佩放到了桌上。 “这……这不是我让人送给我父亲的信物吗?怎么会在你这儿?”玉清瑶惊呼。 褚胤淡淡笑道:“玉姑娘初来这监狱,恐怕不清楚规矩,狱卒可不会这样听话地帮里面的人传递东西出去,如若不然,这监狱岂不是早就乱了套了?” 他眼神里藏着似有若无的轻视,叫玉清瑶羞愧得臊得脸红了又红。 看来她还是少了几分阅历,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理所应当了! 若不是六皇子暗中襄助,只怕她今日,不仅根本杀不了那麻子男泄愤,只怕还根本出不去! 她实在是太过自信了,也太过轻敌了! 褚胤见玉清瑶低着头,一时无话,又为她倒上了一杯茶。 “玉姑娘莫怪,我不过是惜才,才想着帮玉姑娘一把。” 玉清瑶忽然想到了什么:“恐怕六皇子插手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吧?” 褚胤不置可否。 玉清瑶心底忽然涌上了一股浓烈的不甘,她暗暗绞着帕子,咬唇问道:“难道我先前传出去的民谣……” “啊,那件事情……”褚胤望着别处,幽幽道,“就那些人,玉姑娘指望他们将民谣传到大街小巷人尽皆知,未免也天真了些,所以我也顺手帮了一把。” 玉清瑶本来强烈的自信心,瞬间坍塌了下来。 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她心中神奇了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秋闱……” “玉姑娘。”褚胤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玉清瑶被拉回了神,面上写满了强烈的不安,与方才神采飞扬的她,判若两人。 再问下去,这好好的一枚棋子就要自己废掉了。 褚胤心中有些不快,面色也渐渐冷淡了下来。 打破砂锅问到底有什么好的? 问到最后发现一切不过都是别人给她做的局,铺的路后又如何? 倒还不如让她如一个井底之蛙一样,一直沉醉着还好用些。 这个世界上,缺的是聪明人,蠢货却是从来也不缺。 “我知道玉姑娘所求,并且也愿意助玉姑娘一臂之力。但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玉姑娘想不想同我合作?” 玉清瑶看着面前这如兰君子一般,带着温和笑意的六皇子,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暗暗吞了吞干涩的喉咙,发现自己连呼吸都觉得十分的困难。 “六皇子乃天之骄子,民女一无所有,岂敢说能帮上六皇子什么忙呢?” 褚胤没忍住讽笑:“那玉姑娘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觉得一国之母,也能被你踩在脚下呢?” 玉清瑶犹如被人兜头灌下了一盆冷水,还被人掌掴了一般,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紧紧咬着牙,满脸屈辱。 六皇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便将她拉回了现实。 今非昔比。 如今的她,连站在白芊芊的面前都做不到,而她居然妄想重挫白芊芊,让白芊芊狠狠地栽一个跟头,变得和她一样,一无所有…… 她怎么忘了呢? 如今的她和白芊芊之间…… 那如同天堑一般的距离…… 岂是如她想象的那般的简单的? 玉清瑶忽然如坠冰窖一般,绝望地瘫坐在地。 让玉清瑶失去斗志可不是褚胤此行的目的。 但他也没有闲情雅致去哄一个不值得他花心思的女人。 于是他轻声道:“玉姑娘不必过于担忧,若玉姑娘愿意与我合作,玉姑娘所求,定会达成。”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玉清瑶问。 话总算是谈回了重点,褚胤暗暗松了口气,他的耐心都快耗尽了。 他如端方君子一般浅浅一笑,眸中深不可测。 “事成之后,玉姑娘还需将皇后留给在下。” 玉清瑶面上先是疑惑后是震惊。 “你……” 褚胤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该玉姑娘多问的,玉姑娘还是莫问的好。” 马车一点一点驶出了城外。 而皇宫内,墨景行派出去的人也查到了线索。 “陛下,写这首民谣的人,正是新科的女解元,玉清瑶。她写了这首民谣后,暗中派人将此民谣印刷成数万份,传遍了大街小巷。” 墨景行不发一言地看着那首民谣,神情莫测。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福宝面色凝重:“陛下,恐怕此女背后另有势力,绝不简单。” “印刷数万份,这要耗费多少财力,她一个女户,身无长物,如何做到?” “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民谣传遍了大街小巷,这又需多少人力?” 墨景行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朕都清楚,只是这幕后之人藏得太深,朕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阻挠这新政?” 他皱眉思索,手指轻轻点着桌子。 “还是说……他的目的并不在新政,而是在别处?” 第447章 见面 白芊芊近日心情烦闷,墨景行便让墨钰陪着她一起去行宫转了转。 粥粥已经会自己走路了,白芊芊带上了萧庭秋,让他和粥粥一起玩。 说是一起玩,其实不如说是萧庭秋在帮着墨钰带孩子更为合适。 粥粥紧紧地拉着萧庭秋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后。 她满眼好奇地看着行宫内的一切,难得出来外面游玩,她很是兴奋。 “鱼,鱼,鱼!哥哥,有鱼……”她兴奋地指着鱼池,口齿不清地喊道。 萧庭秋小心地牵着她的手,把她往里带了带。 白芊芊满眼柔和地看着两个孩子,轻声问:“粥粥想不想喂喂小鱼鱼啊?” “要!要!”粥粥兴奋地跳,“要喂鱼鱼!” 萧庭秋满眼惊讶地看着白芊芊。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白芊芊这般说话,表情十分复杂。 忽然,他的脑袋上一沉,白芊芊伸出手胡乱地揉了揉了他的头,坏笑道:“我的小庭秋要不要也一起喂小鱼鱼啊?” 萧庭秋的脸刷地红成了个苹果。 他动作很轻地躲闪开白芊芊不停作乱的手,小声嘟哝道:“娘亲,孩儿又不是小孩子了……” 墨钰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 几人一起欢声笑语着,外头忽然有人来传话。 “主子,外头有人递了张拜帖。” 玉兰接过了拜帖,看到上面熟悉的姓之后,面露迟疑之色。 白芊芊道:“给我看看。” 玉兰收起了拜帖,为难道:“夫人,这人还是不见的好吧……” 白芊芊还是打开了拜帖,萧庭秋看到了拜帖上写着一个烫金的“萧”字,默默地低下了头。 粥粥好奇地看着突然有些紧张起来的庭秋哥哥。 “粥粥,我们去那边看看花好不好?” 墨钰识趣地抱起粥粥走到了远处,玉兰带着眼色看了一眼墨钰和萧庭秋。 “夫人,还是奴婢替您去回绝了吧?” 白芊芊却摆了摆手道:“不必,他本就是庭秋的父亲,想见庭秋也是理所当然的。” 萧庭秋没想到白芊芊会这么直接地说出了拜帖上的内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墨钰。 “娘亲……”他轻轻拉了拉白芊芊的衣袖,用眼神无言地拒绝。 白芊芊微微笑了笑:“庭秋不想见父亲?” 萧庭秋怔了怔,低下头没有说话。 萧焱对他虽然严厉,但他却能感受到他与雍王强烈的不同。 他是他真正的父亲,他对他的爱他亦能感受得到。 而且他自幼便听了许多神武大将军的英雄事迹,本就十分向往与敬佩。 如此英雄人物,竟然是他的父亲,他的心中除了激动,便只有高兴。 但他即便再思念他的父亲,也不能给娘亲带来麻烦。 以他如今的身份,见萧焱,无疑是把他的娘亲置于最尴尬的境地。 萧庭秋咬了咬牙,坚决道:“庭秋不想见父亲。” “是为了娘亲吗?” “……” 白芊芊心里涌上了强烈的感动,她摸了摸萧庭秋的头。 “傻孩子,这世间,哪有父母需要自己的孩子为自己做牺牲的?” “你想去见,便去见。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为人子应尽的义务。其余的事情,你不需要多想,也不必去想。” “你有娘亲在,便可以什么也不用怕。” 萧庭秋怔忡地仰头看着白芊芊,面上终于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 萧焱得到消息的时候人都是蒙的。 他反复跟飞云确认。 “你说……你说她同意了?” 飞云点头。 “真的?” 飞云再点头。 萧焱原地来回踱步,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没看错?” 飞云无奈地叹气:“少爷,您已经问了属下好多好多遍了,是真的,娘娘答应了,娘娘还说,萧老夫人和秋霜姑姑也可以一同前去。” 萧焱撑着腿坐在长凳上,心脏紧张得砰砰乱跳,只能不停地喝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原以为白芊芊肯定不会答应的。 但没想到,白芊芊竟然可以为萧庭秋做到这一步。 这一刻,他的内心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该惭愧。 萧庭秋对他而言,是这世间最重要的存在,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但他也知道,他对白芊芊而言,亦如是。 他想见萧庭秋,便一定会让白芊芊难做。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 一夜未眠的萧焱盛装打扮了一番,走出屋前,他犹豫了片刻,又换回了寻常的便装。 秋霜搀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萧焱的马车跟在了后头。 离行宫越近,萧焱的心便跳得越快。 他已经许久都没见过白芊芊了。 从前她开医馆的时候,他也许久见不到她,可他却知道她在一个他随时都能去见她的地方。 可如今,再想要如寻常一般见她一面,已经难于登天了。 萧焱苦笑了一下。 到了行宫,仆人领着一行人到了客厅,萧庭秋早早地就在等候他们。 一见到萧老夫人,萧庭秋激动地扑了上去。 “祖母!” 萧老夫人激动地回抱萧庭秋,心肝宝贝不停地叫着。 萧焱也难掩高兴,高兴之余又有些失落。 原来白芊芊她……根本不在。 萧庭秋望向萧焱,萧焱隐忍地对他笑了笑。 萧老夫人看着拘谨的父子二人,对着庭秋小声说道:“去,给你父亲见个礼。” 萧庭秋听话地走向萧焱,对他行了一礼:“父亲。” 萧焱扶起萧庭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壮实了不少。” 看来在宫里,白芊芊的确将萧庭秋照顾得很好。 萧庭秋点点头。 “还有在练箭吗?”萧焱问。 萧庭秋环顾四周,很小声地答道:“娘亲不让,孩儿自己偷偷在练……” 萧焱哭笑不得。 “可是她……可是娘娘顾念你的身体?” 萧庭秋垂首:“可孩儿如今已经好许多了,哮喘也许久未有复发过了。” “那就好。” 父子二人再无其他话,萧老夫人便拉过萧庭秋贴心地说着家常话,萧焱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皇后娘娘驾到!” 第448章 练箭 萧老夫人等人给白芊芊行礼。 “老夫人不必多礼,玉兰,赐座。” 萧焱离得甚远,自始至终,目光都未敢看向白芊芊。 屋内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秋霜姑姑及时打破了沉默:“皇后娘娘,我家老夫人为娘娘带了一些滋补之物,有助于娘娘养胎顺产,还望娘娘笑纳。” “劳烦老夫人和姑姑还惦记着本宫。” 白芊芊笑着点了点头,玉兰上前接过。 萧庭秋看了一眼专注地品茶的白芊芊,又看了一眼低着头只看地板的萧焱,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走了出来,对白芊芊行了一礼:“娘娘,庭秋一直仰慕萧将军的箭术,不知今日可否劳烦萧将军赐教。” 白芊芊身形顿了顿。 萧焱的身子顿时也僵硬了几分。 她忽然放下了杯盏,对着萧庭秋温和一笑:“也好,萧将军的箭术在大靖也是名列前茅的。” “那就有劳萧将军辛苦一些了。”她语气温和疏离,萧焱心头微涩,点头应下。 萧老夫人陪着白芊芊在客厅说话,萧焱带着萧庭秋去了后花园。 萧庭秋仰头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萧焱。 “父亲不是想见孩儿吗?为何见到了孩儿了,却还苦着一张脸?” 萧焱面上一讪:“别胡说。” 他把自己亲手做的弓递给了萧庭秋。 “给我的?” 萧庭秋欣喜不已地接过弓,整张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萧焱笑了笑:“试试看,趁不趁手。” 萧庭秋拉满了弓箭,对准了面前五米开外的靶子。 “心无杂念,身心合一,沉肩,敛气,背直……” 箭簇飞了出去,正中靶心。 萧焱满意地勾唇一笑:“看来这些日子,没有懈怠。” 萧庭秋很开心地笑。 萧焱见他兴奋的模样,忽然抬脚往箭靶走了过去,他抬起了箭靶,往前走了五步,随后放下了箭靶。 他示意萧庭秋再试一次。 萧庭秋点点头,再次拉满了弓。 但这一次,他没能射中靶心,甚至箭连靶盘都没碰到,就落到了地上。 萧庭秋十分惊讶,他拉满弓又试了一次,但这次还是没能成功。 “你记住,射箭用的从来都不是蛮力,而是巧劲。”萧焱亲自上手指导萧庭秋,“高手可以做到百步穿杨,并不是他力大无穷,而是他清楚射箭的技巧,距离越远,弓就要抬得越高,像这样。” 萧庭秋在萧焱的指导下,轻轻松松地就射中了箭靶。 “我射中了,爹爹!我射中了!” 萧庭秋兴奋地喊了一声萧焱,二人俱是一怔。 萧庭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萧焱却摸了摸他的头。 “不愧是我儿子,悟性很高,再多练练。” “嗯!” 父子二人一练就是一下午,完全忘记了时辰,到最后还是萧老夫人亲自寻了过来,向白芊芊表达了歉意。 好在白芊芊看起来并未因为此事不高兴,反而因为庭秋高兴而深表欣慰。 萧焱悄悄看了一眼白芊芊,想说的话停在了嘴边,最后张了张嘴,还是作罢。 他向白芊芊告了声退,走出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微臣与小公子挺投缘的,不知皇后娘娘可否让小公子去微臣府上借住几日?”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顿时都凝神静气,变了脸色。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一下都汇聚到了萧庭秋一个人的身上,他静默地垂首不语。 白芊芊没有说话。 萧焱并不是出于自私才说出这样的话的。 萧庭秋跟在白芊芊的身边迟早会成为她的一大阻力。 墨景行如今是帝王,是君主,他的身边,怎可留着不属于自己的血脉。 即便是墨景行再心胸宽广,再不介意,但身处其位,便难免会有许多的无奈,这是非人情可以左右的。 白芊芊当然也清楚这些。 但是为人母,她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骨血离开自己身边。 更何况她原本就对萧庭秋亏欠许多。 可不等她开口说话,萧庭秋便抢先站了出来。 “娘娘,庭秋的想法也与将军一样。而且庭秋一直都十分钦佩将军,若能跟随在将军身边向将军学习箭术,乃是庭秋莫大的福分,还望娘娘成全。” 白芊芊愣了愣。 “这是你自己的意愿?” 萧庭秋语气十分坚定:“是庭秋自己的意愿!” 白芊芊觉得胸口微窒,眼里渐渐噙上泪水:“庭秋,你不需要这么做。” 萧庭秋微微一笑,满眼真诚道:“娘娘,庭秋是真的想这么做。” 他目光满是澄澈地望着白芊芊。 萧老夫人:“娘娘,既然他们二人投缘,娘娘不如让小公子先去萧府住上一段时日,若是娘娘日后思念小公子了,再召回小公子也可。” “而且娘娘如今怀有身孕,又临盆在即,我等也可为娘娘分忧一些。” 白芊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为了庭秋好,眼下让庭秋跟萧家人回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这一来可以让一些人的视线不在放在萧庭秋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利用他来大做文章。 二来,也能让墨景行不那么难做。 萧庭秋默默地牵住了白芊芊的衣袖,对着她极其小声地说道:“娘亲,不用担心。等庭秋再长大一些,能保护娘亲了,庭秋便会回到娘亲的身边的。” 白芊芊无奈地笑,也轻声回道:“傻孩子,应该是娘亲守护你才对。” 萧庭秋强忍住眼泪,抱住了白芊芊的腿。 “娘亲已经为了庭秋做了很多了,秋霜姑姑告诉过庭秋,当初娘亲为了将我顺利带到人世,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而且娘亲也从没忘记过我,还找到了我,把我重新带回了娘亲的身边。” “我以后也并不是见不到娘亲了,只是为了我和娘亲以后更好的相遇,暂时离开一会儿而已,娘亲莫要因为此事伤心难过,不然庭秋也会很难过。” 白芊芊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强忍着不落下泪来。 “好,娘亲都听庭秋的,庭秋一定要听萧将军和萧老夫人的话,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嗯!庭秋一定会的!” 第449章 用意 萧庭秋跟着萧焱一行人离开之后。 墨钰方道:“嫂嫂接这请帖,本就是为了送走小公子吧?” 白芊芊很轻地笑了笑,完全没有被说破的尴尬,只是面上有些掩饰不住的失落。 “其实我兄长本就不介意这件事情的,若是他介意的话,当初他也不会……”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 白芊芊微笑着回道,想到墨景行,她眼底满是柔和的幸福之意。 “正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介意,我才敢独自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两情相悦不当是他一人为了我去做牺牲,为了他们二人都好,这是最好的打算。” 早慧如萧庭秋,其实早就便猜出了白芊芊的用意。 为了不让娘亲难过,他反而主动提了出来。 白芊芊一方面为萧庭秋的聪慧感到无比的骄傲,一方面又愧疚于自己没办法做得更好,给他更多的陪伴。 好在这一切,萧庭秋他都懂。 娘亲对他的爱并不会因为他们两地相隔便少去半分。 他只需知道这一点,便足矣。 母子二人心意相通,这对于白芊芊和墨景行而言,都是莫大的幸福。 墨钰看着难掩失落的白芊芊,只得轻声叹道。 “萧家人定会照顾好他的。” 白芊芊轻点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萧庭秋离去的方向。 任疆境内。 已经正式成为了任疆之主的阿日斯兰,励精图治,在正式统领了任疆的短短半年时间内,铲除异己,休养生息,已最快的速度整顿了任疆,让从前上下不一、一团乱象的任疆难得有了安宁之象。 众人只道阿日斯兰是真狼之子,天生的雷厉风行,处事果决勇猛,才让任疆终于有了能复兴之相。 可只有赫兰和查尔干清楚,阿日斯兰为了这一天,究竟蛰伏了多久,究竟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努力,做出了多少牺牲。 阿日斯兰不愧是阿布那之子,真狼之子的血液在他的身体内继承了下去!这便代表了胡族不灭!代表了真狼之神永远会庇护胡族! 阿日斯兰虽然和大靖达成了三年不战之约,为的是还他保全了真狼图腾信物之恩。 但两国之争,早在阿布那惨死之时,结局便已经注定。 双方并有一方会落败。 双方的君主也时刻做着应战的准备,只看是谁,先打破这暗藏汹涌的平静。 但有人看不得这安宁的假象持续得太久,暗中已经开始有了动作。 查尔干:“主君,靖国近来因为推行新政,民心浮动,许多官员也因此受牵连,但靖国皇帝似乎一意孤行,势要将这新政之举推行到底。” 赫兰:“这是一个好时机啊!主君,不如趁着他们靖国此刻民心浮动,借这新政的东风,狠狠地挫挫靖国的锐气!” 巴音等人也附和,都觉得新政乱象是个大好时机。 阿日斯兰却不这么认为。 “墨景行那样的老狐狸,一贯谨慎,你们所看到的乱象,都是他想让你们看到的。若是因此上了当,吃亏的必是我们。” 查尔干想的比那些年轻的血液们更深一层。 “主君,可是有人在暗中做局,想要引诱我们任疆出手?” 阿日斯兰高深莫测地一笑。 赫兰心下惊叹:“查尔干,你是说,靖国有人在故意借着新政搅局,目的便是想要引起两国纷争,幕后之人便可兵不血刃,黄雀在后?” 查尔干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岂有此理!这幕后之人,竟敢将我们任疆当筏子,给他自己造东风!他好大的胆子!主君,我这就去揪出这幕后之人!” “慢着!”阿日斯兰叫住了他,“这都还只是猜测,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你想如何去查?” “而且有这般大的野心,想操控这般大局之人,你以为他会这么容易便被你查出来?只怕靖国皇帝此刻都觉十分棘手。” 查尔干:“主君,会不会是那几位梁国先帝之子的手笔?” “孤也这么想,墨景行不可能猜不到。” “只是余下的先帝之子有两位,究竟是其中哪一个?” 查尔干思忖:“六皇子褚胤一贯是个极为低调的读书人,终日与诗书为伴,立府之后,至今都还未迎娶正妻,是个与世无争之人,若他在背后搅局,实难令人想象。” “八皇子褚融,他的生母丽妃乃是靖国皇后的姑姑,二人还带着血亲。且听闻丽妃从前就一直都对这位皇后多有照拂,若是他在背后搅局,那靖国可有不少好戏可看了。” 阿日斯兰沉吟道:“凡事不可只看表面,再有野心的潜伏者,也会露出马脚。” “而且,孤始终觉得,这背后搅局之人,不一定只有一人。” 巴音和赫兰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机会。 赫兰上前:“这是大好的机会啊!主君!” 巴音附和:“主君,不若我们先抢占机会,同那两位皇子合作,共谋大事?” 阿日斯兰蹙眉,面色有些冷淡。 “你们可还记得大梁是如何一夕之间被颠覆的?” 二人被问得俱是一愣。 查尔干却瞬间明白了阿日斯兰的想法。 “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我们今日因为与他国里应外合赢得了这场战争,胜之不武。因果报应,他日此等祸事也会报应在我们任疆,我们岂能为了赢便不择手段?” “你们别忘了,我们任疆,复的是胡人之仇,要还的也是胡人之耻!而非贪图他们靖国的疆土!” “若是还和图兰做一样的事情,那我们和图兰又有何分别?” 一席话让赫兰和巴音二人羞愧不已。 阿日斯兰更是十分失望。 “孤以为,当日孤信守承诺,还墨景行守护真狼图腾信物之恩,你们能看清楚孤的用意,没想到,你们和图兰,原是一丘之貉!你们这样,还配叫自己是真狼之神的子孙吗?” 赫兰和巴音双双跪倒在地,实在无颜面对阿日斯兰。 “是臣下过于急躁了,臣下知错!” “请主君责罚!” “罢了,孤累了,此事非一朝一夕能有定论,从长计议。” 第450章 物归原主 萧家的马车到了府上。 萧老夫人接回了孙子,颇为高兴,让人收拾出了云福院儿出来给萧庭秋住。 云福院儿离萧焱住的院子最近,她也存了让父子二人多亲近的心思。 晚上一家团圆在一起用了晚饭,萧庭秋突然面对了这么多的人,有些许的不自在。 在宫中的时候,他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常常都是和娘亲和陛下三人一起用膳。 想到娘亲,他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面上却不见分毫。 萧焱注意到了他些许的不自在,于是眼神请示了萧老夫人,萧老夫人又对几个晚辈使了使眼色,是以没有人敢出声多问萧庭秋什么。 这倒是让萧庭秋暗暗松了一口气。 用完了饭,萧老夫人本想留着萧庭秋说会儿子话,但见萧焱带着人往书院儿去了,也就暂时歇了这心思。 横竖如今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父子二人踩着月色,一前一后,安静地走在回廊里。 萧庭秋留心着父亲高大的影子,旁边则是自己小小的一个影子。 他悄悄伸出手,大大的影子便和小小的影子牵起了手走在了一起。 一如一对寻常的父子一般。 萧焱带着萧庭秋走进了书房。 萧庭秋乖巧地站在屋子中央,等候父亲的训话。 萧焱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别那么拘着,我不喜欢那些规矩。” 他转身到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只檀木匣子。 打开了匣子,里面是一个已经磨得近乎光滑的长命锁。 萧焱将锁拿在手里,心头思绪万千。 萧庭秋看着父亲失神地盯着手中的物件,不免有些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萧焱回过神来,将匣子收了起来,把长命锁递给了萧庭秋。 萧庭秋惊讶:“这是……给我的?” 萧焱笑:“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若你当年没有被掉包,这锁应当早已陪伴你四年了。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萧庭秋惊喜地接过了长命锁,仔细端详起来。 当他看到锁上被磨平的纹路时,心中不免有些动容。 原来父亲也同娘亲一般,都深爱着自己,无一日不在挂念着自己。 他将长命锁挂到了脖子上,细心收到了衣服里,行了一礼,谢过父亲。 萧焱:“你在宫里,规矩倒是学的好,是在哪处学的?” 萧庭秋面上一怔,心里琢磨了一下萧焱微微有些酸的语气。 他回道:“孩儿还未回到母亲身边之时,便已有人教导规矩了。” 言外之意便是在雍王府上之时学的规矩,不是跟着墨景行学的规矩。 萧焱面色顿时好了许多。 总归不是跟着墨景行学的便好。 他笑着点点头:“宫中规矩自然是好的,但是从今往后,你怕也用不着了。以后你就跟着族学老师,重新学规矩。” 萧庭秋乖巧得应是。 “下学之后,我会派飞云去接你,你以后便跟着我学习箭术。” “那妹妹呢?” 提到萧婉儿,萧焱脸色突然一变。 “婉儿如今不去族学了。” 萧庭秋惊讶:“为何?” “我已为她请了先生,在府上教导她,你不必担心她。” 萧庭秋察觉父亲隐有不悦,于是垂下眼眸,也不再多问。 一切复归平静。 过了几日,白芊芊也返回了宫。 墨景行一见她一人归来,便什么都懂了。 他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二人一如往常一般相处着。 “算算日子,还有一个月便要临盆了吧?” 白芊芊靠在墨景行的怀里,仰头心算了算:“王院判说大约在下月初六,我估摸着,可能会早一些,大约在下月初三。” 墨景行从背后将白芊芊的手攥在手心里摩挲着。 “我盼着与他们两个早些见面,又盼着晚些更好。” 白芊芊问他:“可是有何烦心事?” 墨景行默了一瞬,而后轻轻地吻了一下白芊芊的头发:“没什么要紧的,你不必操心,只管安心养胎便好。” 白芊芊坐起了身子,转身面对着墨景行。 墨景行如玉一般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的疲惫,他深沉似水的眼睛里多了许多难言的思绪。 白芊芊轻抚上他挺拔的眉骨,手指轻轻扫过他浓密凌厉的眉毛,越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轻轻抚上他的眼睛。 墨景行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扇得白芊芊手心痒痒。 他由着白芊芊抚摸他的眉眼,抚平他的思绪,内心一片安宁。 唇上忽然印上了一抹温热,墨景行惊讶地抬起眉眼,但白芊芊却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向自己。 墨景行轻搂住了白芊芊的腰,反客为主覆了上去,加深了这个缱绻情深的吻。 夜色柔和。 一吻毕,二人的气息都乱了。 墨景行将白芊芊覆在他眉眼上的手拿了下来,可他甫一睁眼,便看到了泪如雨下的白芊芊。 他顿时慌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墨景行无措地用手为白芊芊擦拭眼泪,白芊芊的眼泪却流得更凶。 “可是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你骂我打我便是,怎么还哭了呢?” 白芊芊干脆重重地捶了一下墨景行的胸口,墨景行吃痛地喊了一声,白芊芊以为自己不小心打到了什么要紧部位,顿时紧张起来。 然而换来的却是墨景行得逞的坏笑,他抓着白芊芊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撒娇似的哄道:“别哭了,若我有做的不好,你直言告诉我好不好?别叫我猜。” 白芊芊赌气道:“为何不能让你猜?” 墨景行失笑,作势累得不行,像一只耍赖的小狗一般蹭着白芊芊的手。 “当皇帝日理万机,我实在累得不行了,娘子可怜则个吧……” 白芊芊看着他这耍赖的模样,哭笑不得。 她用食指戳开墨景行撒娇黏在他身上的脑袋,作势凶狠道:“我为何要可怜你,你明明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同我说。” 墨景行闻言轻叹了一口气,坐起了身子。 二人静默无言。 白芊芊:“我知道身处你这个位子,必有许多的无奈,也有很多事情,即便想同我说,也不便同我说。” “那些事情,我也不会过于强求。只是有些事情,我希望的是你我共同面对,而不是单我一人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第451章 无状 “可即便我什么也没说,你不也懂我吗?”墨景行轻轻摸了摸白芊芊的头发。 “这不一样,若我不懂呢?那我们二人就要一辈子这般靠你猜我我猜你度过去吗?” 墨景行静默不语。 良久,墨景行沉声道:“我不想让你背负上这些,而且这本也不该你来背负。” “该不该的,不是由你一人说了算的。我们是夫妻,本该就是一体,若不能共同面对风雨,那你我的结合又有何意义?” “墨景行,我希望你明白,从我嫁与你那一刻开始,我便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所以不论有什么困难,不要瞒着我,让我们一起共同面对好吗?” 墨景行定睛望着白芊芊,眼有泪光。 他一把搂过白芊芊,深深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得妻如此,我三生有幸。” 白芊芊亦回抱他。 年轻的帝后相拥在一起,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磨难,都不足为惧。 墨景行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了白芊芊,包括他觉得这个女解元可能也是那些暗藏势力的手笔一事。 “这么说,是有人借着这新政,想在盛京搅弄风云?” “不错。” 白芊芊凝眸:“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墨景行冷笑:“那可不少,也许,蛇鼠一窝。” “梁国毕竟根基仍在,有些人念着前尘辉煌,心思活络在所难免。” “可无论是什么人,都有一个价码。若这价码他们给不起,那便不足为惧。” 白芊芊问:“那你的意思是?” “背后主使的人暂时还探不清,可他们想要利用的人,却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你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墨景行摇头:“那可不行,他们若是许了这些人泼天富贵,朕如今还要养着全天下的百姓,是个穷皇帝,那可给不起!” 白芊芊被逗笑:“说正经的呢!” “我想从这些人身上下手,顺藤摸瓜。所求不多,若他们愿意配合,我也不是不能既往不咎,继续留用。” “但若他们有意遮掩,或明哲保身……”墨景行话说到一半,眼神突变,肃杀而冰冷。 他没说完剩下的话,怕白芊芊发现了自己冷酷的一面会吓到她。 可白芊芊却拉住了他的手,一字一句对他道:“为君为民,这条路注定波折,清除障碍也不可能不流血。” 她柔和的话给了墨景行莫大的安慰和底气。 “我只想让你知道,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不离不弃。” 墨景行眼神骤然变得柔和,他动情地揽过白芊芊,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肩上。 “我只求能给全天下一个太平盛世,给你和我们的孩子一片安宁。” 白芊芊温柔浅笑:“一定会的,我陪着你。” 六皇子府。 “殿下让我去做的事情,我已经都做了,殿下何时可以让我进宫?” 玉清瑶问。 褚胤专注地逗着自己养了许久的鹦鹉,那鹦鹉甚通人性,听见玉清瑶说话,便大声喊道。 “蠢妇!蠢妇!” 玉清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她怒视着鹦鹉,敢怒不敢言。 褚胤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他身姿优雅地净手,接过小李子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 “玉姑娘还想进宫?” 玉清瑶脸色突变:“殿下莫不是想要反悔?” 褚胤淡然笑道:“在下答应过玉姑娘的事,自是不会反悔。” “只是玉姑娘所求,不就是母女团聚吗,若只是这样,有的是更好的法子,何必顶着那么大的压力,非要进宫不可?” “除非玉姑娘,你另有所求。” 玉清瑶沉下了脸:“不错!我的确另有所求,若只是为和我的女儿团聚,凭殿下通天的本事,自然有的是办法,可民女要的是光明正大!是要一雪前耻!是要让白芊芊破坏我的姻缘、夺走我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早就在梦境里都看到了一切了! 白芊芊根本就是个异世之魂! 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就是一介残废,连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残废! 她又有什么资格占据别人的身体,夺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褚胤眼神微凉地看着玉清瑶,那眼神里的冷漠和嘲讽不由得让玉清瑶不由得身躯一寒。 “玉姑娘的确是个有骨气的,在下佩服。”褚胤皮笑肉不笑地回。 玉清瑶只觉刚才那一眼对视让自己浑身冷汗直冒,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灵魂的惊愕寒凉之感。 “只是想让玉姑娘进宫,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下也需多费些神筹谋。” 言外之意,玉清瑶若想得到自己想要的,耐心等候便是。 可玉清瑶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她内心焦灼,急躁,恨不能立刻杀到白芊芊的眼前扬眉吐气。 急切的心情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对殿下而言,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只是想个合适的眉目,至于花上这么久的时间吗?还是说,殿下只是在拖延时间,敷衍我?” 小李子听完玉清瑶这不知轻重的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默默低下头,远离玉清瑶的视线。 褚胤顿了一下,面上重新扬起了和善的微笑,他温声道:“是在下的不是。既如此,下月是正月,按照惯例,陛下将会协皇后在盛京出游,届时会带着钦天监羽织一同游街。” “正巧这钦天监羽织一职,自前朝覆灭之后,便一直空悬着,不若我向圣上进言,由玉姑娘来担任此职,玉姑娘意下如何?” 玉清瑶认真思索了一番。 这钦天监羽织虽不是个实差,但却是个极显眼的官职。 且按眼下京中的乱局,新政恐怕无法继续往下推行。 而这钦天监羽织之职,说好不好,说坏也不算坏。 玉清瑶在心下细细衡量了一番。 “如此,那便有劳殿下了。” 待到玉清瑶离去之后,褚胤面色不变,坐回了椅子上。 只是今晨才摘的红梅,不知何时竟被折断。 小李子在内心深处默默地叹息。 玉清瑶这般短视且无状的女子,主子只怕以后也不会留着。 第452章 羊肉汤 转眼便临近正月。 正月初一,盛京城会有盛大的夜游会,皇帝会携皇后一起夜游盛京,与百姓共享太平之乐。 这是百姓可以瞻仰天子之仪的机会,亦是皇帝身边的守卫最薄弱的时刻。 自从大靖与任疆达成三年休战之约开始,两国之间便互有通商,但也并不频繁。 可是近些日子,盛京城内却经常可以见到来自任疆的商人。 裴蓉开的商铺如今遍布盛京城,经常可以见到许多来店里打探却不买东西的胡人。 这很难不让人留意。 她去信给白芊芊,提及了此事。 “近来盛京城内忽然多了许多胡商,正月夜游会,鱼龙混杂,你还怀有身孕,恐有生变,不如还是同陛下商议一番,还是取消夜游会为好。” 白芊芊读完了信,若有所思。 玉兰见她不说话,询问道:“娘娘,怎么愁容满面?” “有些不对,这指向性有些太过明了了……”她喃喃道。 玉兰听得云里雾里:“娘娘,您在念叨些什么呢?” 白芊芊回过神来,收起了信:“没什么。” 正巧到了传膳的时间,玉兰忙起身去布置。 “咦?今个儿怎么会有羊肉汤?” 上菜的奴婢回答:“回玉兰姐姐,宫中新来了一位御厨,最擅长烹饪羊肉,很得太后娘娘喜欢。今日岁寒,太后娘娘特意嘱咐奴婢为娘娘端来这碗羊肉汤,说是给娘娘滋补身体,暖暖脾胃。” 玉兰蹙眉:“可娘娘不喜羊肉,御膳房的厨子怎会不知?还刻意做了送上来?” 那奴婢面色堂皇:“这……许是那新来的厨子不懂规矩,奴婢这就将菜撤下去!” “不必了。”白芊芊抬了抬手,“也是太后娘娘的一番心意,还是别撤了,你们先退下吧。” 玉兰撇撇嘴,暂且饶过了那不懂事的小丫头,将羊肉汤留了下来。 她打开了汤盖,里头熬制的羊肉汤汤底纯白馥郁,辅以当归,人参,枸杞等多味上等的药材,闻之不仅没有羊肉的膻味,反而还有一股极为独特的醇香。 试毒的太监和宫女都喝下了汤,并无不妥。 玉兰为白芊芊舀了一碗。 白芊芊端起了汤碗,一饮而尽。 “这汤的确不错,替我打赏这个御厨,并给太后娘娘那边送去一份谢礼。” 玉兰应是。 一个丫鬟默默观察完这一切后,悄悄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数日,白芊芊似乎都格外钟意这羊肉汤,时不时地便会吩咐御膳房做上几碗。 连墨景行都听闻了此事。 “你不是不爱吃羊肉吗?怎么这么喜欢这羊肉汤?”他好奇地问道。 白芊芊抿唇一笑:“这边是这御厨的厉害之处了,他做的汤,实在是绝,你要不要尝尝看?” 墨景行眼神有些奇怪:“看来你果真是喜欢这汤。” 白芊芊眼神懒怠,又劝道:“你不想试试?我真的没骗你。” 墨景行拦住了芊芊喂汤的手,无奈道:“芊芊,你忘了?我对羊肉过敏。” 白芊芊恍然,使劲睁了睁眼,试图清醒。 “怪了,我怎么会连这样的事情都给忘了……”她喃喃自语。 墨景行盯着那羊肉汤,眼底神色莫名。 “这汤终归太补,你身子虚弱,羊肉也不宜进用太多,这汤还是少饮些为好。” 白芊芊突然十分抗拒,拼命摇头道:“不行!我很喜欢这汤,我想日日都用!” 她少有如此执着于一物,墨景行也无可奈何。 “日日可不行,你忘了?宫中有例数,还是你修订的。” 白芊芊目露茫然,突然身子又变得懒怠,趴到了墨景行的肩上,握住了他的手,有气无力道:“我怎么又给忘了……” 墨景行疑惑地问她:“芊芊,你今日很困吗?” 怎么一直这样无力的感觉? 白芊芊闭上眼睛,小声回道:“许是有些困吧……” 墨景行又看了一眼那汤,福宝意会,立刻去查。 福宝仔细查过了那御厨的身份,和那羊肉汤,没有查到一丝异常。 “那御厨虽是个胡人,却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定居在大靖内了,从前也是开了羊肉铺子,听闻他做的羊肉汤,一直都在民间很有名气。” “后来他入了宫做御厨,他的羊肉铺子便交由他的儿子们接收了。” “太后娘娘也很喜欢他做的这汤,几乎同皇后娘娘一般,日日都要饮用。” 墨景行蹙眉:“那汤给太医院也验过了?” 福宝也莫名:“验过了,确实都是上好的药材,都是大补之物,没有毒。” “陛下,会不会是娘娘身子虚弱,一时进补了太多了,才会身体有恙的?” 墨景行沉吟道:“芊芊自己的医术也很了得,她定也是确认过汤没有问题了才会饮用。” “那这倒是奇了,听闻太后娘娘也有和皇后娘娘一般的症状。” “这汤,暂时都停了,吩咐御膳房,这段时间,都不允许烹煮羊肉,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御厨,让他暂时不许进御膳房。” “是!” “还有,去查查看他在民间开的羊肉铺子。” 福宝领命而去。 汤断了几日后,太后娘娘便有些坐不住了。 “为何今日也没有羊肉汤?” 太后身边的嬷嬷面露难色:“太后,您忘了,是陛下吩咐的,羊肉汤太过滋补,陛下怕您身子弱,进补太多,过犹不及,伤了身子。” “胡说!哀家的身子哀家岂会不知!陛下当了皇帝了,倒是惯会在这些小事上费工夫!全天下何曾听闻过哪一家的家母想喝一碗汤,家子却要横加阻挠的!” “你去御膳房,传哀家口谕,就说哀家此刻就想要喝汤,让他们立刻传膳过来!” 嬷嬷迟疑不决。 “怎么?哀家的口谕也不听了?” “奴婢不敢!” “那还不快去!” “是!” 不止是太后心痒难耐,白芊芊也亦如是,御膳房不敢不遵太后口谕,也不敢开罪皇后,最后还是放出了那个胡人御厨,重新开灶为二人重新烹饪羊肉汤。 奇怪的是,这御厨似乎早有所料,见到突然来请他出去的人,也丝毫不意外。 反而云淡风轻地起身,气定神闲地开始做汤。 “我早就同你们说过,我这羊肉汤,天下第一绝!如今,你们可该信了?” 几个御厨面色铁青地看着异常嚣张的胡人,敢怒不敢言。 第453章 公道 根据福宝在外打探回来的消息,这御厨姓李,名乔生,年逾四十,膝下有五个儿子。 六年前开了第一家李记羊汤铺,此后生意一直十分火爆,又接连开了好几家。 李乔生进宫之后,他的五个儿子便一人接管了一家李记羊汤铺,他的店铺分散在盛京城附近的区县,生意依旧热闹非凡。 可他们家的羊肉汤,说不上是用了什么特别好的料,也没有什么独门秘技,但就是广受四里八乡的喜爱。 李家上下也因为这羊汤铺子赚得盆满钵满,在京中更是买起了四进四出的大宅院,很是气派。 墨景行听完后,若有所思地以指点桌:“他们的食客,去羊汤铺的频次如何?” 福宝回:“不如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频繁,但五日也会有一次,而且风雨无阻。” “属下也十分好奇这羊汤内里是否有什么古怪,也亲自去试了一碗,但却和寻常羊汤没什么不同,而且论鲜美,也不属最上乘。” 墨景行停下了手指,目光幽深:“那让他们的羊汤火爆的就不是羊汤本身了,一定另有名堂。” “你去细查他们做汤的材料和手法,务必事无巨细,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福宝点头:“那宫里的这个厨子……” 墨景行:“暂且不动,先找到确凿的证据再说。朕怀疑,他入宫,并非巧合。” 福宝神情突变:“陛下是怀疑,有人想要谋反?” “这种事情,从朕坐上这皇位第一天开始,便屡见不鲜了,也不稀奇。” “但这回,背后之人,显然蛰伏许久,也势在必得。” 翌日上朝。 先帝六皇子褚胤,如今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但仍在朝中赋有官职,同八皇子褚融职位高低相同,却也都不是实差。 外人只道墨景行终归还是帝王,懂得帝王之术。 留着两位先帝爷的血脉在朝为官已是莫大的胸怀,若再给上实权,只怕也收服不了旧臣,朝野上下也会人心浮动。 可如此留着二位皇子赋闲,表面上是恩赐,实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辱? 眼见着自己家的江山如今拱手让给了异姓王,是个有骨气的皇子,应当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任凭世人议论纷纷,两位皇子却似乎很是沉得住气,丝毫不将外界的风言风语放在心上,真心臣服于墨景行。 今日早朝,几位大臣上了几封折子,议论完了国事,褚胤才姗姗踱步出来。 “陛下,臣有一事奏。” 墨景行哦了一声:“倒是稀奇,你倒是鲜少上疏,朕早想说你太过堕怠了!” 君臣二人谈笑风生,看起来一团和气。 “微臣也是近日才突然想到,我朝正月素有夜游盛京的习俗,往年此事都是交由钦天监羽织来操办的,但如今羽织一职一直空缺着,为避免耽误夜游盛会,臣奏请陛下早日定下人选为宜。” “卿与朕想到一块儿去了,但朕一直苦于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卿既然奏请了此事,想必已有了合适的人选,不妨直言。” 褚胤行礼:“微臣确有一合适的人选,只是……” 墨景行微微一笑:“无需过忧,但说无妨。” “微臣想推荐的人选,正是今科女解元,玉清瑶。” 褚胤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四下哗然。 “陛下,不可啊!新政之害未止,怎可在此内忧外患之际,重用一名女子呢?”御史大夫义正言辞道。 “是啊陛下!若是此时重用那女解元当上这钦天监的羽织,岂不是要昭告全天下,陛下视新政之害无睹,视百姓之苦不见吗?” “还望陛下三思啊!” “陛下!不可啊!还望陛下三思啊!” “……” 反对新政一派苦苦相劝,墨景行亦皱眉深思起来。 褚胤见状连忙道:“陛下,请听微臣一言。” “请说。” “我想请问诸位,诸位口中所言的新政之害,到底是什么?” 御史大夫吹胡子瞪眼,呵斥道:“褚大人莫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太久了?都看不见也听不见百姓的疾苦了?新政发行之后,多少民间女子死于非命,又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寻常女子早就苦新政久矣! “褚大人好歹也是当朝文臣,即便是没有亲眼所见,也应当听见文人墨客们对此所赋之诗了!” “那些诗歌里字字句句,皆在为百姓诉苦,褚大人如此喜爱诗词歌赋,竟然不知?” 众臣也纷纷附和。 褚胤淡然一笑:“非也非也。正是因为我微通笔墨,才知这些诗歌中所言,几分为真,几分为假。” “御史大夫方才说了,民间之女多有人死于非命,许多家庭分崩离析,敢问这果真是新政之害导致的吗?御史大夫可有仔细查探背后真相?” 褚胤冷然一笑,突然取出了一份奏折:“陛下,臣这里有数月以来,盛京城内发生的数桩女子命案的结案文,还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奏折呈上,墨景行展开一读。 “这上面详尽了所有女子被害的案件经过,臣这里还有一份奏折,乃是从前数年间,我朝所有未尽之案中,女子的遇害记录,也一并呈交给陛下。” 太监将奏折再次呈上。 “陛下可以从两份奏折上看出,我朝民间女子遇害的事情,从前朝到如今一直屡见不鲜,但从前许多未尽之案却都只是草草结案,根本未曾调查清楚真相!” “反而是推行了新政之后,女子诉求被广而告知,更被重视之后,女子们遇害的案件,每一桩每一件,官员们都迫于给百姓们一个交代,而顶着压力不得不尽力去查,才给了无数无辜女子们沉冤得雪的机会!” “陛下可详细数一数前朝一年和我朝一年间,发生的女子命案,可有发现,命案之数有何不同?” 墨景行叹:“我朝一年间,发生的女子命案总数,几与前朝持平。” 褚胤道:“正是,此其一也。” 御史大夫怒斥:“荒唐至极!命案之数岂可如此对比!褚大人莫不是以为我们都是酒囊饭袋,所言都是空穴来风,随心所欲不成?这些案宗,我们也都看过!” “陛下登基之后,广赦皇恩,百姓安居乐业,命案之数甚少,可就在推行了新政之后,女子所发生的的命案之数便是层出不穷!端看命案总数,如何公正?如何给那些因为新政之害死去的女子们一个公道!” 第454章 罂粟花 “那我想请问,御史大人对新政之后增长的结案之数又作何解释呢?”褚胤问道。 御史大夫冷哼一声:“不过是顺天府的官员渎职罢了!如今圣上大力推行新政,女子遇害之事更是众人的焦点,他们不过是为了交差罢了。” 褚胤突然笑了:“看来御史大夫,也明白问题所在啊。” 御史大夫脸色一变:“此话何意。” 褚胤:“正是因为女子从前没有受到应有的关注,所以从前这些遇害女子的案情才会无疾而终。这不正是圣上推行女子新政的用意所在吗?” “倘若新政不推行,凶恶之徒不绝于世,女子遇害之事依旧不会减少。可推行了新政,便多给了还女子们一个公道的机会!御史大夫难道还认为,女子们遭遇不测皆是因为新政之害吗?” “满嘴胡言乱语!” “好了!”墨景行扬声制止还欲再辩的二人,“两位爱卿的心意朕都明白,都是为了大靖子民着想,不必因此伤了和气。” “凡事都需看两面,褚大人所言却有道理。” 御史大夫急了:“陛下!” 墨景行抬手制止御史大夫的进言:“爱卿无需多言,朕心中自有考量。” “就依褚大人所言,任命这个女解元为钦天监羽织,倘若她当真无力胜任此职,那新政是否要继续推行下去,朕也会重新考虑。若她能够胜任此职,那诸位爱卿也不必对于女子从政有过多的偏见和苛责了。” 御史大夫面容凝滞,看着褚胤,语调凉飕飕的:“褚大人敢为此女作保,此女入朝之后,不会使朝野上下骤乱吗?褚大人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褚胤挑眉淡笑:“回陛下,微臣可以作保!若此女无法担当此任,微臣愿意辞去官职,从此不登朝堂。” 褚融闻言略微吃惊地看了褚胤一眼。 这个女子,看来并不简单啊。 也许和褚胤的关系,非比寻常…… 看来他有必要再探一探褚胤的底细了。 玉清瑶担任钦天监羽织一事敲定后,钦天监和礼部便开始着手准备正月夜游会的仪式了。 墨景行今日一下朝便被太后宫中的太监给叫住。 “陛下恕罪!太后娘娘病倒了!” 墨景行脸色一变,抬脚迅速往太后的宫殿赶去。 一进入寝殿,便看到太后面色苍白虚弱不已地躺在床上,墨景行疾步走上前,关切地问:“母后,好端端地怎么突然病了?” 他探了一探太后的脉象:“可请过太医过来看了?” 太监答道:“已经请过王院判来瞧过了,说是并没有生病,可太后娘娘就是浑身难受,一直吩咐奴才们去御膳房找新来的御厨做羊肉汤来……” 墨景行敛眸不语。 太后睁开眼看到了墨景行,顿时便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激动起来。 “景行!景行你可算来了!你快将哀家这宫里的奴才们都撵出去!他们居然全都不听哀家的话,哀家说想要喝羊肉汤,居然没一个人听话……” “母后……” 太后娘娘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话,完全听不清墨景行的呼喊。 墨景行不得不又喊了好几遍母后,太后娘娘才仿佛晃过了神来。 “母后,是儿臣嘱咐他们,不可让您多饮那羊肉汤的。” 太后娘娘震惊在原地:“是你让他们不许给我做汤的?” 墨景行点了点头,轻声道:“儿臣怀疑,那新来的御厨在羊肉汤中加了一些致人上瘾的东西,所以母后和芊芊才会如此钟情于这羊肉汤……” 太后娘娘面色陡然一变,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的下人们,悄声和墨景行对话。 “竟有此事?” 墨景行肯定地点点头:“母后仔细回想一下,这汤究竟有何独到之处让您日日都想饮用?” 太后娘娘认真地回想起来。 “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初次喝的时候,觉得味道非常的鲜美,这之后便每日都会想喝上一口……如果喝不到,就会觉得心里很急躁,喝完之后便会觉得通体舒畅……” “那便错不了了,儿臣去查过这御厨宫外开的羊汤铺子,他们的汤里加了一味罂粟花。” 太后娘娘震惊不已:“罂粟花!?他们竟敢加罂粟花进去?” “这毒物二十年便早已绝世了!怎会如今竟然又出现在了盛京?!” 墨景行心中微讶:“母后,你说此物二十年前便已绝世?此话何意?” 太后娘娘:“唉,这也是陈年旧事了。众人只道前朝先帝是个好战好色之辈,才会无端屠戮了胡人一族,致使胡人族灭,导致了去年灭国之祸。” “然实则不然,二十年前,是胡人首领阿布那秘密在梁国内种植大批的罂粟花,并且暗中制作成烟草之物,贩卖给了梁国百姓,罂粟花所制的烟草有让人致幻的作用,不少人都十分沉浸于这种登仙极乐,为此倾家荡产!” “梁国先帝查到了背后的真相,怒不可遏,势要为梁国百姓除去此害!这才对胡人发起了战争,两国为此交战数年,大伤元气。胡人一族兵败落逃,梁国也损失惨重,不得不休养生息。” 墨景行讶然:“可传闻中说的是梁国先帝垂涎阿布那之妻赛罕的美色,这才……” “此话,半真半假。” “梁国宣战并非为了那胡人第一美女赛罕,而是为了报罂粟花害梁国之仇,但赛罕绝色梁国皇帝却也为之倾倒,是以战到最后,梁国先帝生了私心,欲让萧封将赛罕带回去,可赛罕不堪此辱,自刎于宫殿之内了。” “原来如此……” 墨景行感慨。 原是出于正义宣战的梁国,最后却因为梁国皇帝的一个私心,让此战之名瞬间变了性质。 莫说两国交战,便是二人相争,辱人妻子,也为人所不耻。 无怪乎胡人为此耿耿于怀,嫉恨多年。 现如今,这罂粟花竟然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靖国的国土,且这御厨在大靖已经生活了十年之久。 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第455章 御厨 “你方才说,芊芊也对那汤上瘾了?她可有事?”太后娘娘担忧道。 墨景行安抚道:“母后放心,芊芊并非真的对那羊肉汤上瘾,她其实,早就发现了端倪了。” 太后吃惊地哦了一声:“她曾见过?” 墨景行笑着摇首:“并未见过。”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与太后听。 裴蓉送信进宫那日,说了近期盛京多了许多胡商之事,白芊芊便心中已觉古怪。 碰巧那日传膳之时,膳食中多了一味羊肉汤,端膳食的奴婢说是新来的御厨做的汤。 刚巧这个御厨也是胡人。 白芊芊本也没将这两件事情多做联想,但却在那端菜的丫鬟退下之时,观察到了她有些宽大的鞋子。 靖人之女少劳作,即便是农户之家的姑娘,也多是做一些采摘和针织之活贴补家用,是以从前朝开始,靖人之女便素有女足似莲的美名,享誉各国,盛赞靖人之女足步生莲,姿容妍丽,乃仙族之后。 可这个婢女足宽大扁平,那足靴甚至还是故意做小的,依然掩盖不住。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婢女不是靖国人,而是胡女。 白芊芊静静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假装饮下了那碗羊肉汤。 “今日这汤不错。” “娘娘喜欢便好!” 她与玉兰有说有笑,故意叫那婢女看见自己很满意这羊肉汤。 事后那婢女果然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给了李乔生。 李乔生见事成,便加大了剂量到羊肉汤内,白芊芊一开始虽未猜到李乔生往汤里加的料是什么,但听闻太后对此汤爱不释手,几乎日日都要饮用,便有样学样地也开始时常点起这汤。 那日墨景行来找她的时候,她故意装作有些疲惫不堪,甚是想饮用那汤的模样,骗过了那个丫鬟,暗中却悄悄在墨景行耳边让他去查那新来的御厨的底细。 墨景行不动声色地派福宝出宫查探消息,福宝日夜监视,终于发现了李家的几个儿子采购食材时会去的的一个共同的地方。 便是种着罂粟花的山头。 他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墨景行。 墨景行又将此发现告诉给了白芊芊,白芊芊劝墨景行暂且按兵不动。 “我猜他们秘密种植之物,必是会诱人上瘾的东西,此事极为隐秘,又在天子脚下,他们是如何避开这么多的耳目种植这些东西的?” “你是说,他们背后一定有靖国内部的势力?” “不错,不如借着这李乔生之手,揪出这幕后主使来!” 二人商议妥当。 太后娘娘听完之后颇为感叹:“想不到芊芊竟然如此心细如发。” 墨景行高兴地笑:“母后夸早了,芊芊已经在为您秘密调制解这罂粟花毒的解药了,但幕后之人,儿臣目前暂无眉目,还需母后辛苦辛苦,继续帮儿臣演完这场戏了。” 太后娘娘抿唇一笑:“这有何难,交给我老婆子!” 二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太后娘娘又开始哀嚎:“哀家生平就这一点乐趣了,你这不孝子!当了皇帝了,竟然连这点小事不能满足哀家?” 墨景行无奈道:“母后!那汤太过滋补,您身子虚弱,日日都进补怕是要过补伤身的!您若喜欢,三日一喝行不行?” “两日!” “不行,最少也得是三日!不然,朕只能将那御厨赶出宫去了。” 太后气急:“你!” 墨景行哄道:“儿臣这也是为了母后的健康着想啊。” 太后没辙,只好答应了下来。 这一出戏被那丫鬟瞧了个真切。 她喜不自胜地赶回御膳房,同李乔生说了此事。 李乔生听完两眼激动得放光:“他们果真是这么说的?” 丫鬟肯定的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 “太好了太好了!咱们胡人复国有望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我还当靖国的太医多有本事呢,竟连罂粟花都查不出来!现在皇后和太后都已经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待我再给这狗皇帝下点狠料,夜游会那日,便是靖国灭国之日!” 丫鬟问道:“可这皇帝不是不喜羊肉吗,你要如何让他喝下你这羊肉汤?” “你傻啊,他不吃羊肉,还能不吃别的吗?” “可如今距离夜游会,只有不到十日的时间了,这短短十日,如何叫那皇帝日日都吃下有罂粟花的食物呢?” “这倒是个问题……如今那皇帝也特意下令不让我过多地进御膳房,生怕我给太后和皇后做汤……” 李乔生蹙眉,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那皇帝不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吧?” “不可能,你以为,他若发现,我焉有命在?” 李乔生虽不了解墨景行,但却凭借着野兽的直觉,感知到了墨景行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君子如兰,与世无争。 能轻而易举就颠覆了前朝当上皇帝之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手段。 但他却不怕他发现。 因为此物本就不是毒药,就算用银针验也验不出来。 他只需有机会让墨景行对此上瘾,就能借此迷乱他的心智。 “你再去帮我刺探看那皇帝与皇后一起用膳之食,可有何喜欢一起共用之物。另外,把这个消息,悄悄送送去给主人。” 丫鬟接过信封,点点头离去。 六皇子府。 玉清瑶听闻她得了钦天监羽织的职位的事情后,欣喜若狂,她喜不自胜地盈盈一拜:“多谢殿下!清瑶定不会辜负殿下所托!” 褚胤面上看不出情绪,他捏着茶盏喝了一口茶,语调微凉道:“那是自然,在下帮你弄进宫去颇费了一番口舌,甚至把在下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 玉清瑶不解何意。 褚胤心头冷笑。 蠢物! “若你办不好此差事,那岂非将在下也拖下水?在下相信玉姑娘是个明白人,也定不会做出让你我二人都覆灭的事情来的,对吧?” 玉清瑶莫名感受到了一阵透入肺腑的凉意。 “凡事,三思而行,玉姑娘,切莫要让在下失望啊。” 第456章 眉目 玉清瑶离开后,小李子带着一丝顾虑询问褚胤。 “主子,您就不怕陛下查探这玉清瑶的底细?” 褚胤淡漠地笑:“他当然会查。” 小李子圆眸瞪直。 那玉清瑶掩藏身份,实为谢家之女的身份,岂不是立刻就会被查出来? 褚胤见小李子一脸担忧,捏起茶杯喝了口茶:“不叫他先发现第一层的伪装,我又怎能顺理成章地掩饰住玉清瑶是我的人?” 小李子认真思索了一番,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 主子这是故意给玉清瑶套一个壳子!谢素素的身份,主子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遮掩。 相反,主子还打算用谢素素的身份,来给自己做障眼法! 毕竟寻常人在探查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之后,便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便是全部的真相,而忽略了真相背后其实还有更大的秘密。 褚胤将人性看得透彻,小李子眉宇间带上了深深的叹服。 主子果真是天之骄子! 飞龙岂会永远深潜海底? 它们缺的只是一个出头之日,时机一到,飞龙便会腾风而起,乘风破浪,飞向九霄之外! “对了,可有打探到,皇后何时临盆?” “宫中传来消息约是下月初六。” 褚胤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正朔之日宫中会举办大朝会,大朝会上会正式宣布正月里宫中要举办的所有祭典和活动,所有重臣和皇亲国戚都要参加。 正朔之夜便是盛大的帝后夜游会。 “主子,皇后娘娘临盆在即,今年的夜游会,稳妥起见,应当不会参加吧?” 褚胤手指不紧不慢地轻点额头。 “咱们陛下那般宠爱皇后,自然不会放心将她一起带去夜游会,但我必须让皇后有飞去不可的理由。” “毕竟日后她要当我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实在太碍眼了些。” 小李子有些隐隐的担忧:“主子,奴才听说,女子若月份大了,胎死腹中是会有性命之忧的,若是皇后娘娘到时候有性命之忧,只怕……” “谁说要胎死腹中了?先把孩子生出来,再处理掉,这还需我教你?” 小李子讪讪点头。 “主子教训得是,是奴才蠢笨了。” “只是……主子,眼下这离正朔之日,仅有不到半月的时间了,要如何部署,才好让陛下有不得不带着皇后一起参加夜游会的理由呢?” “你忘了那个被我送进宫的胡厨了吗?咱们足智多谋的陛下,此刻应当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定已经开始派人去调查那个御厨的底细了。” “胡人二十年前和大梁那场打战,许多人都不清楚真正的内情,可如今的太后再清楚不过,她一定会把这个事情告诉给墨景行。” “早在半年之前,我就陆陆续续地往盛京放进了许多胡商,这个月我更是增加了比半年之数还多的胡商,突然出现的如此多的胡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你若是他,你会如何想?” 小李子双目放光,兴奋道:“胡人想要先毁了三年不战之约,欲先下手为强!” “不错!” 褚胤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与阴狠。 “这个时候,若是宫中突然发生一场对皇后的刺杀,墨景行会如何做?” “定会派重兵保护皇后娘娘的安全?” “还有呢?”褚胤靠在座椅上,姿态慵懒地问。 “夜游会陛下不得不离宫,以陛下对皇后的宠爱,此时定也无法安心放皇后一人留于宫中,所以势必会铤而走险,带皇后娘娘一起出宫!” “脑子还算不笨,接下来该如何做,你已经知道了。” 小李子躬身:“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安排!” \/\/ 裴蓉进宫去探望白芊芊,看白芊芊高耸的肚子不由得感慨万千。 “我这不过几个月未进宫来看你,你这都快要临盆了!” 白芊芊掩唇笑看她。 “怀孩子很辛苦吧?”裴蓉心疼地看着白芊芊。 白芊芊用力地点点头:“所以你啊,日后找夫君可得仔细擦亮眼睛。” “我瞧你这模样,我这都不想成婚了……可我若是不成婚,定会被我父亲母亲絮叨死……” “不想成婚便不成婚,新政推行,便是为了让咱们大靖女子都有说不的权利。” 裴蓉点头赞许,但又叹息道:“可即便敢于说不,却也敌不过祖训和世俗,以及悠悠众口……女子可真是艰难。” 白芊芊眉眼间满是坚毅,她笑着牵住裴蓉的手:“一定会有那么一日的,只要所有女子都能齐心协力,这不过世间早晚的问题。” 裴蓉反握住白芊芊,回以一笑:“有咱们皇后娘娘这句话,那我还有什么不信的?我就等着皇后娘娘给咱们世间女子们,开出一个太平盛世!”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裴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前些日子我不是给你寄了封信吗,娘娘可还记得?” “记得,多亏你提醒,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裴蓉神色凝重:“宫里出事了?” “这件事情还在调查,等有了眉目了,我再同你细说。” 裴蓉心还是放不下:“我知宫内守卫森严,但皇后娘娘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白芊芊心头一暖:“我知道,你无需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裴蓉这才放下几分心来。 她又道:“你是不知道,距离我去信给你不过短短十日,盛京城内又多出了数倍的胡商!如今盛京城内,走在管道上,几乎五十步便能遇见一个胡人,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不止是我如此想,现如今盛京城的百姓们,都在担惊受怕,很多商户甚至都闭门不敢做生意了,生怕会突然发生什么巨大的变故……” 白芊芊神情凝重:“这我倒是不知……” “陛下没同你提及此事吗?”裴蓉疑惑。 白芊芊无奈:“我临盆之日越近,他便越发将消息藏得密不透风。” 裴蓉莞尔:“也是,你这操不完心的性子,让你知道了,你还如何安心养胎,陛下是心疼你的。” 玉兰闻言笑着补充:“陛下何止是疼皇后娘娘,娘娘从前难产过,如今娘娘怀的是双生子,陛下就更紧张了,从娘娘怀孕开始变一直在做功课,说句不怕掉脑袋的话,奴婢都觉得陛下如今都能自己给娘娘接生了。” 白芊芊面染红晕:“玉兰,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玉兰连忙求饶着地躲了出去。 第457章 先下手为强 任疆。 查尔干行色匆匆地往阿日斯兰的宫殿内赶去。 \\\"首领,盛京传来急讯,请首领过目!\\\" 阿日斯兰读完了查尔干带来的集训,眉头紧皱。 他迅速召来了亲信众臣,紧急商讨对策。 知道了消息的赫兰等人脸色黑得可怕,厉声道:“竟有人胆敢陷任疆于不义!想把这脏水泼到我们任疆身上!若是让我知道了这幕后主使是谁,我定要亲手将此人碎尸万段!”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任疆和大靖好不容易维系了近两年的表面和平,虽然两国早就清楚,这一战迟早要战,但是,谁主动打破这个三年不战之约,谁便先落于下风。 所以墨景行和阿日斯兰都未曾轻举妄动。 可两虎迟迟不想争,有心之人之人等不了。 墨景行不是个蠢的,眼皮子底下那么直接的证据,仅仅只是迷惑百姓的障眼法罢了,迷惑不了墨景行。 可对于百姓而言,是谁挑起的风云根本不重要。 百姓只会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到那个时候,百姓们亲眼所见的,便是胡人再次主动地挑起了战争。 民愤会如熊熊之火迅速烧到任疆,任疆便会被放在火上炙烤,不得不奋起一战,如此被动且落于下风的局面,最后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而这幕后主使届时便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轻而易举地坐收渔翁之利。 “真是一盘好算计!这么大的胃口,也不怕撑死了他!” 众臣愤恨不已:“小人行径!如今咱们已经落于下手,而且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甚至都还没摸清楚这幕后主使,就已经被他们将了一军了!” 所有人都激愤不已。 阿日斯兰面无表情地道:“叫你们过来,不是来撒气的!先商议对策。” 众人面露难色,一时沉静无言。 巴音沉声:“首领,不如我们将计就计?既然已经落于下风了,不如就主动出击,在这幕后之人还未成事之际,先下手为强?” 有人被直接气笑了:“本就是想陷我们于不义,给我们安一个不守三年不战之约的罪名,你居然还上赶着去认下这罪名?你是嫌咱们任疆自取灭亡得还不够快吗?” 巴音强忍下了想把自己人揍一顿的抽动:“你!!!那你倒是说说,如今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干等他们靖国直接杀过来,什么也做不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查尔干脸色铁青地训斥二人。 二人冷冷地扭头,不再看对方。 “我有一个办法。”赫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阿日斯兰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什么办法?” “这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要制造胡人借从商之名,实行暗中渗透进盛京之罪名,届时再随意起一争端,便可轻而易举挑起两国之争。” “那我们何不主动出击?那幕后之人想让我们强认下这罪名,我们便自己给自己证明清白。” 巴音听得糊里糊涂的:“赫兰,你能不能再说得直白点儿?” “我们去主动放出消息,说有大批罪奴出逃任疆,有一部分假借从商之名,秘密躲藏到了靖国境内,我们主动示好,向靖国皇帝提出捉拿罪民的请求,这样一来便可顺理成章地和盛京城内的假胡商们撇清关系。” “可若靖国皇帝不同意我们的请求怎么办?” “他会同意的。”阿日斯兰忽然站了起来,“眼下交战,于他于我,都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他一定会同意这个请求。” 查尔干也赞同:“这的确是个可行之策。” “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若是这幕后之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呢?那他们定还留有后手。” 赫兰忽然眉心一跳:“首领,可还记得之前从盛京传回来的消息,说是皇宫内进了一个曾经是胡人的御厨?” 阿日斯兰忽地抬起头,面色凝重。 查尔干脸色难看:“恐怕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若我们及时想出了应对之策,他们也一早就准备好了从靖国的宫内下手!” “所以不论如何,这个战火都势必会点起来了?” “未必。” 阿日斯兰道:“他们的计策未必就能成功,立刻通知盛京宫中的暗桩,在他们盛京正朔之日之前,务必确保宫内风平浪静,无人伤亡!” 两国的暗桩都隐藏得很深,他们都是精心被培养起来的绝顶高手,但他们一身的武功皆是用来自保的,为的就是能够保住性命,长期地给自己的国家传递消息。 一个能够成功潜伏入宫的暗桩需要耗费一国巨大的精力和财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君主会轻易地拔掉自己培养起来的暗桩。 阿日斯兰培养自己的暗桩在任疆耗费了五年之久,才成功地在盛京的宫殿内安插进了一个暗桩,且还是在梁国未灭之时安插进去的。 墨景行当了新的皇帝后,他不是没有继续往盛京的皇宫里继续安插暗桩,可再也没有成功过。 可是眼下,比起两败俱伤的下场,起用暗桩是唯一的一个办法了。 启用暗桩,若能平息战火,也不算是巨大的损失。 只是往后再想获得盛京的第一手消息,只怕是难于登天。 查尔干等人都十分清楚暗桩这个最重要的一颗棋的重要性,都纷纷不作言语。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一个办法了。 阿日斯兰将任疆罪奴出逃的消息广而告之,传播了出去,并且去信给墨景行,提及了请求靖国同意协助任疆捉拿罪奴的请求。 果不出阿日斯兰所料,墨景行同意了。 褚胤万万没想到任疆和墨景行会这么快就洞悉了他的目的,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了这一巨大的隐患。 他怒发冲冠,一拍桌子。 他苦心筹谋了整整两年,可没想到墨景行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看穿了这个障眼法。 “小李子!派去宫中的杀手,已经入宫了吗?” 小李子点头:“昨夜已经顺利入宫了!只等后日便会立刻出手!” “不能等后日了,传消息过去,今夜就动手!” 第458章 磨刀石 御书房内。 陆彧和墨景行二人一如寻常好友一般,一同坐下来下棋。 “好像已经许久都未曾和你下棋了。” 陆彧毫不客气道:“你不都天天陪着那小子下了吗?” 墨景行抿了抿唇:“那小子,是个聪明的。” 陆彧见他神色不对,忽起了打趣的心思:“怎么?怕你和皇后娘娘的孩子,会不如他聪明?” 墨景行咬着后槽牙,眯起眼睛,捏起棋子语带威胁地敲了敲棋盘:“朕现在可是皇帝,陆侍郎说话,口气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陆彧冷哼:“就没见过你这么当皇帝的,哪有皇帝,还允许前朝的皇子在朝中担任重职的,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棋子落定,墨景行沉默不语。 既起了这个话头,陆彧就算是惹怒了墨景行,也决计不打算再忍了。 “你能不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新政之乱,罂粟之祸,谣言四起,各处都在引而不发,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是那两个皇子捣的鬼。” 陆彧不仅是把墨景行当做一国之君,更多的,仍旧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知心故友。 明知前方危机四伏,隐患无穷,他根本无法坐视不理。 “你就打算一直放任他们下去?” 墨景行淡淡一笑,落下一子:“那你认为呢,朕应当如何做?” 陆彧放下棋子,肃然道:“我知道你心存仁善,不然我也不会将身家性命全部交付于你身上,铁了心跟随你一路走下去,但是他们始终是隐患,你若真想为了百姓们好,这个隐患,就不应当存在。” “身为帝王,你应当知道,要做正确的选择。而正确的选择,也许永远都不是出于你的本心。” 墨景行静默了良久良久。 久到陆彧以为他将这话听进去了。 可墨景行却突然问了一句:“若是这两位皇子其中一位即位,你也会这么劝他们吗?” 陆彧忽然顿住:“……” 墨景行笑:“你不会。” 陆彧面露懊恼,他根本顾不上二人的身份,气急:“墨景行!你明知道这不一样!” “我知道。” 墨景行默默点头,眼神里满是了然。 “……” 陆彧读懂了墨景行眼底的坚持。 此刻千头万绪全都突然涌上了心头。 一股强烈的愤怒迅速地席卷上来。 他怒其不争道:“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当初登上这个位置,难道不是为了天下百姓吗?” “我当然是。” “那为什么?!你如今已经称帝了,百姓也已经在渐渐过上好日子了!你有满腔的报复和理想,你是最适合守护这天下的君主!”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 墨景行平静地打断了他:“陆彧,这天下,从来就不姓墨。” 陆彧惊愣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相比于陆彧的惊愕,墨景行却是从头到尾都十分的淡然,仿佛一直都超然物外。 他死死咬紧牙关,才忍下掀翻棋盘的冲动。 “墨景行,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当那两个皇子的磨刀石?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墨家,代代都是忠臣良将,这宿命,如今传到了我的手上,我就不会让它断送在我手上。” 陆彧朗声大笑,几欲落泪:“你都已经称帝了!还说什么狗屁的忠臣良将?你若真这么想,你就该去当摄政王,该扶那两位幼子上位!” “天下人如今都臣服于你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根本就无称帝之心?就算我信,你问问那两位前朝幼子信吗?你问问天下人信吗?你问问你死去的墨家列祖列宗们信吗?” “够了!”墨景行用了拍了拍桌案,“你先冷静下来。” “我冷静不了!这天下若是交还给前朝幼子,那这天下就真的完了!”陆彧冲着他怒吼道。 墨景行不仅没因为陆彧的失礼而生气,反而因为他的满腔愤怒而觉得自豪。 他眼底满是赞赏地看向陆彧:“这天下有你这样一心为民的忠臣,怎么会完?” “墨景行!我没同你在开玩笑!”陆彧怒道,“去他娘的劳什么家训,你墨家先辈们都死透了,早升天当神仙了!谁还管你遵不遵从家训!这天下,不能没有你!” “这天下,从来就不会没了谁就不行。”墨景行淡然道,“别一直傻站着了,坐下陪我喝喝酒。” 陆彧一个读书人都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可想而知这件事情有多么让他生气愤怒了。 酒过数巡。 陆彧打了一个酒嗝,怒从心头起。 “凭什么要听他们的?有能者就应该当仁不让!你对他们仁慈,苦心孤诣当他们的磨刀石,他们反过来磨刀霍霍对向你,做这一切,值得吗?啊?” “你知道不知道后面的史书都会怎么写你?墨景行,你知不知道啊?” 墨景行默默端着酒杯,抛开帝王的束缚,一如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般,潇洒地坐在地上,静静地饮酒,眼神柔和地看着醉得胡言乱语的陆彧。 陆彧见人一直不搭理他,气得张牙舞爪地爬过去推人。 墨景行见他脚步轻浮,眼看着他从前的伤腿就要撞到桌腿了,墨景行眼疾手快地将桌子踢开,结果陆彧却被一脚绊倒,摔在地上,砸了个结结实实。 他痛得在地上借势痛骂墨景行,呜呼哀哉。 墨景行安安静静地听他骂了半天,最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踢了他一脚。 “行了,别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闹笑话了,地上凉,快点起来吧。” 陆彧咬牙切齿地坐起来:“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啊?等你捧他们上位了,史书上你可就是乱世大奸臣了!你就要被子孙后代们,万世唾骂了!” “你不心疼你自己不要紧,你总该心疼心疼跟着你的皇后吧?她也要连带着被骂!” “你再仔细想想清楚!你明明就能当一代圣君!” 墨景行在陆彧提到白芊芊的时候,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道:“你怎么就知,芊芊她不懂我呢?” 第459章 天人永隔 陆彧还晕着脑袋,没弄明白墨景行话里的意思的时候,太监便忽然匆匆来报。 “不好了陛下!皇后娘娘遇刺了!” “什么?!” 墨景行急忙大步流星冲了出去,陆彧也急忙跟了出去。 “陛下莫急!皇后娘娘无事。” “她现在怎么样了?”墨景行满脸担忧,脚步不停地赶往钟翠宫。 太监紧赶慢赶地追着墨景行的步伐,满头大汗:“娘娘只是受了些许的惊吓,王院判已经在替娘娘看诊了。” 墨景行一行人赶到钟翠宫之时,宫外已经处理干净了。 福宝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见到墨景行就要行礼。 “免了,究竟出了何事?”墨景行蹙眉肃然道。 福宝:“皇后娘娘今日去探望太后娘娘,晚膳后方归,属下暗中护送娘娘一路回宫,却突然发现有刺客的行踪,属下立刻就前去查探,却在走后不远,听到了玉兰姑娘的呼救,属下立刻掉头了回来,和那刺客当面交手。” “那刺客招式诡异,并非是大靖境内的身法武功,属下和他交手数招,难分胜负,最后还是不知从哪里来的暗器刺伤了他,属下才得以喘息解决了他。” “那刺客的尸体呢?” “还在院内。” “带朕去看!” 院里躺着的尸体被一方黑布盖着,禁军将布掀开的时候,那尸体已经黑成一片,完全无法辨认了。 陆彧留意到了尸体胸腔的飞镖:“是镖上有毒吗?” 福宝俯下身,戴上手套仔细查看。 “不是,飞镖上虽然也有毒,但这此刻是自己咬了舌后藏下的毒药死的。” “何以见得?” 墨景行观察一番道:“他的舌头已经完全被毒药给烧没了,整张嘴里也都是剧毒,这种能腐化人的尸体的毒,毒性极强,藏于飞镖上能通过人的伤口进入血液的非常少,所以只能是通过口服。” 福宝又仔细检查了一眼那个飞镖,悄悄闻了闻气味,奇怪地咦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陆彧问。 “这镖上,是狼蛛毒!”福宝回答。 陆彧蹙起眉头,疑惑不解:“怎么回事?这此客难道是胡人,因为事情败露,为绝后患,所以他们就自己人杀了自己人?” “应该不是……另一个刺客,属下也同他短暂地交过手,他的身法手法,全是我们大靖才有的招式,他们应当不是同一拨人。对了!属下用刀伤了他的右手,若他还藏在宫中,应当走不远!” “将尸体待下去,交由仵作,切记不可将此事外传出去!其余人,立刻派人去宫内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墨景行处理完了这一切,火速去到白芊芊的宫内。 白芊芊此刻身体已无大碍了,只是玉兰吓得不轻。 “娘娘!就算事情再紧急,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地就跳入河里啊!你何必为了保护奴婢出此下策呢!” 玉兰哭哭啼啼,后怕得不行。 白芊芊喝着姜汤,身子总算是暖和了一些。 她好笑地安抚玉兰道:“别那么自作多情啊,我那是因为腿脚不便,逃不掉,才躲水里的。” 玉兰一怔,眼泪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 “那您故意为何还要故意叫走刺客?奴婢不信,您就是……” “好了好了,玉兰,我们这不都没事了吗,你别再哭了,你哭得我脑袋都疼了,我这没事儿都要被你哭出事儿来了!” 玉兰闻言连忙闭紧了嘴。 墨景行走了进来。 白芊芊看他面色不对,连忙招呼下人们都先出去。 墨景行接过玉兰手里的姜汤,接着喂白芊芊。 他越是一言不发,白芊芊就越是心里嘀咕得很。 二人保持着古怪的静默,墨景行喂一口,白芊芊就乖乖地喝一口。 白芊芊看着墨景行冷着一张脸,想努力活跃一下气氛:“你看你从前中毒的时候,还是我喂你喝药呢,没想到现在成你喂我喝了,哈哈哈哈……” 墨景行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白芊芊尴尬地抠抠手指。 墨景行喂完了姜汤,侧身将碗放下,白芊芊忽然从背后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我知道我今天是没过脑子了,以身犯险了,但是当时情况真的太紧急了,我等不到你了,所以我只能自救了……我懂一些水性的,我下水之前就想好退路了,我不是莽撞为之的,墨景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墨景行?” 白芊芊见墨景行半天也没反应,以为他是真的气狠了,心里更加不知所措了,正在绞尽脑汁想怎么想办法给他顺毛呢,一滴滚烫的泪忽然落到了白芊芊的手背上。 她顿时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便被墨景行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墨景行埋首在她的颈肩,沉默不语。 白芊芊忽然眼眶就变得湿热起来。 “哎呀,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墨景行……” 颈上变得湿热,白芊芊心底涌过一阵温暖,还有心疼。 她轻拍墨景行的后背,安慰道:“我已经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墨景行悄悄拭干了眼泪,带着后怕地神情地注视着她。 白芊芊被他这么认真地看着,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掉了下来。 她努力掩饰着尴尬,边哭边笑道:“墨景行,你干嘛啊,别这么看着我……” 她努力隐藏的害怕和恐惧,忽然就被墨景行的这一个深情的注视给整破防了,眼泪说来就来,突然就止都止不住。 白芊芊缩在墨景行的怀里哭。 这同她上次怀着包子遇到危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上次那个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地痞无赖,这次遇到的却是一个职业杀手,一个来自地狱一般的锁魂恶鬼。 她不得不承认,看到杀手眼神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恐惧仿佛将她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有一瞬间,恐惧得手脚都无法动作,那一刻她根本就来不及思考杀手为什么要来杀她,出于什么目的,她只能本能地逃生,本能地用自己所有能有的本事来保护自己。 沉在水底的那一刻,冰冷刺骨的水都不及她内心恐惧的寒。 也许只要再晚进入水池一秒,她此刻就已经和墨景行永远地天人永隔了。 第460章 黑铁令牌 墨景行陷入更深的自责当中。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听到了他语调里的颤抖,白芊芊用力摇了摇头:“墨景行,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分神了,你看我和孩子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墨景行望着白芊芊的肚子,眼底的哀伤更甚。 “我一定会查出幕后之人。” 白芊芊甜甜一笑:“我相信你,英明神武的墨景行陛下~” 墨景行苦笑不得:“你还笑得出来?” 白芊芊神秘地眨了眨眼:“我当然笑得出来了,这次被暗杀,也不算是毫无收获的。” 墨景行凝神问道:“你有发现?” 白芊芊点点头。 “福宝应当有同你说过,今夜暗杀我的人,其实是两拨人。” 墨景行点头:“我已经派人去全力搜寻宫里的另一个刺客了。” 白芊芊:“距离我遇刺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如果刺客真的受伤了,按理禁军们不可能到现在都毫无发现。” “所以你是在怀疑,这个刺客,可能是任疆安排在大靖的暗桩?” 白芊芊点头:“没错,也只有这一个可能,若他是暗桩,那他一定有一个身份可以替他在宫内遮掩,这样他即使受伤了,也可以藏木于林。” “福宝说刺客伤了右手,而且用的飞镖上还有狼蛛毒,那他的确是任疆的暗桩,错不了。” 白芊芊疑惑:“今夜是什么黄道吉日吗?为何两拨人都来暗杀我?而且任疆还不惜启用了一个暗桩?他若想暗杀我,应当有很多的机会才是啊。” 墨景行不由得笑了笑:“你还有心思打趣?他们敢启用暗桩,便是在向我传递一个讯号,今夜的暗杀,不是他们做的,他们是在阻止暗杀你的人。” “而启用了这个暗桩,往后可就没有人能再给任疆暗中传递消息了,所以他们不打算打这个持久战了。” 白芊芊一惊:“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用这个暗桩换三年不战之约作废。” 白芊芊脸色突变:“那怎么办?大靖和任疆又要打战了?” “早晚的事,而且时机也差不多了。我们大靖从来就不怕应战,但有些战,也确实不得不打。” 白芊芊无可奈何地叹息。 有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左右。 “不过,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 “嗯?” 墨景行:“至少这如出一辙嫁祸给任疆的手法,我现在可以断定,幕后之人只有一个。” 白芊芊沉吟:“那你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翌日上朝。 墨景行在朝堂上震怒,怒斥任疆违背誓约,宣布和任疆的三年不战之约作废。 但一边又派人暗中放出消息,说凶手根本不是任疆人,凶手在宫中御池内丢失了一个足以证明身份的信物。 此言一出,顿时很多百姓纷纷开始怀疑,是有人在背后作乱,蓄意挑起两国之争。 褚胤本来还为自己的计策顺利进行着志得意满,可忽如其来的满城风雨让他猝不及防。 “他真丢东西了?” 褚胤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但他紧咬指甲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汹涌。 小李子冷汗直冒:“要不……奴才去停尸房,去查探一番?看是否真的丢了何物证?” 褚胤咬着指甲的动作忽然一顿。 “也许,这只是他在耍诈而已……” 小林子困惑:“何出此言?” “死士若真的丢了重要的物件,他不可能不去查。若是真的丢了物件,被他们给搜查到了,那上面只怕也没有什么可以佐证身份的象征。” “主子是意思是,陛下这是在诈我们?想让我们露出马脚?” 褚胤一声冷笑。 “八九不离十。” “剩下的事情,你抓紧处理干净。” 小李子:“主子放心,不会有人抓到我们的把柄的。” 外头忽然传来了消息,说陛下请褚胤和褚昱两位一同进宫。 小李子心里头顿时一咯噔。 褚胤却很冷静:“准备车马入宫。” 下了车驾,褚昱和褚胤二人碰巧打了个照面。 二人彼此疏离地对视了一眼,不近不远地并肩前行。 褚胤:“弟弟可知,陛下传唤你我二人所为何事?” 褚昱凉凉道:“我如何得知,我同你被传唤的事情就在一前一后而已。” 褚胤:“弟弟就不好奇?也许陛下传召我们二人,也许是兴师问罪?我听闻弟弟与右相等人一直过从甚密,也许陛下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了?” 见褚昱面露不满,褚胤笑着说道:“弟弟莫怪,我这不是怕我唯一的弟弟走错了路,惹上了麻烦……” 褚昱停下脚步,表情十分冷漠。 “你不必在这里意有所指,陛下若是不能容人之人,你我二人今日不会还能站在这里。若陛下对你我二人有疑虑,那他兴师问罪也是应当。我行的端坐得正,倒是你,背地里在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亏你还自诩是个读书人,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他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去。 褚胤眼神危险地望着褚昱的背影,面露不屑,他勾唇讥讽。 “以为我不知道你吗?从前和老四一直明争暗斗,就差斗个头破血流,最后还不是靠着装病急流勇退!现在跟我在这儿装什么清高!我就不信你的手脚干净!” 没准刺杀皇后的另一波人马,就是出自你褚昱的手笔呢! 褚胤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变了副脸色,走向御书房。 墨景行正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奏折,褚胤褚昱二人到时,他放放下手头的事务。 “来了?”他合上了手中的奏折,笑容温和亲切。 褚昱恭敬地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褚胤晚到了一步,也跟着行了一礼。 “都不必拘礼了,你们也十分好奇,朕今日为何寻了你们二人过来吧?” 二人点点头。 墨景行对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转身端了一个漆盘上来,漆盘正中央躺着一块黑金令牌,这是先朝象征着皇子身份的宫牌。 “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让你们二人辨认一下,这个宫牌,你们可熟悉?” 褚氏兄弟二人脸色俱是一变。 第461章 抢夺先机 褚昱惊道:“陛下,前朝的令牌,我们二人早已在陛下登基大典前,就已经尽数销毁了!这令牌不可能是出自我们二人之手!微臣对陛下,更是心悦诚服,从无二心!” “朕知道。”见二人神色紧张,墨景行安抚道,“朕不曾怀疑此事与你们二人有关。” “那这令牌,是从何而来?”褚胤问。 “这边是那刺客不小心丢失在御池底的物证。” 褚昱:“这不可能!……这令牌早已不存于世了,陛下可派人验过了这令牌的真假?” “验过,却是黑铁令牌无疑。” 这便更加奇怪了。 先帝之子,除了雍王已死,其余几子除了死在前朝夺权之时,余下的,便只剩下六八二人。 而六八二人的令牌,也早已在墨景行登基之前就已经按照旧制销毁。 那这令牌,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朕也不跟你们卖关子了,朕怀疑,雍王是假死,他的势力,还残留着。” 二人听到这个消息,神情各异。 墨景行留心仔细观察着二人的反应。 “朕今日传召你们二人入宫来,想必你们二人也猜到了朕希望你们为朕做什么。虽然朕也知道你们是手足,此事对你们二人来说,或许有些残忍……” 褚昱面容肃然,突然双膝跪地,挺直了后背,义正言辞地说道:“自雍王通敌叛国之日起,他便是前朝的罪人,与我毫无关系!我等从尊陛下为主之日起,便已下定决心,此生都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所托,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褚胤也跪下附和:“微臣亦然,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二人向陛下表明了决心,墨景行龙颜甚悦,为二人重新提拔了身份,派二人彻查此事。 褚胤内心暗自得意。 陛下怀疑错了方向,却正好与他行了一个大好的方便。 他正好趁此机会,将所有不利的证据,一一处理干净! 二人离宫后,墨景行望着二人,目光幽深,唇角的笑意越发减淡。 福宝默默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暗中去仔细留意他们二人查案的细节,如有异常,即刻来报。” “是!” 此事暂时过了风头。 白芊芊在行刺后,忽有一日传召了裴蓉进宫叙旧。 裴蓉一见到白芊芊就急得根本顾不上规矩,连行礼都忘了,上上下下地看白芊芊是否受了伤。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我一听说你遇刺,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白芊芊对着她温柔一笑:“都已经没事儿了,你可还安心了?” 裴蓉撇嘴:“我说句实在不好听的,你别怪罪我!这皇宫哎!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也能让一国之母遇刺?你们皇宫的禁军们都是干什么的!白吃皇粮的吗?” 玉兰瞪圆了眼睛听裴蓉抱怨,不动声色地将宫人们驱散走,又吩咐将地殿门给关上了。 白芊芊倒是云淡风轻:“你别说,这最尊贵的地方,可是天天有人不死心来刺杀呢,禁军已经拦下过数回了,于他们都像家常便饭一般了,这回也实在是刺客太过厉害了而已。” 裴蓉张着嘴,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竟是她狭隘了。 “这天底下,想当皇帝的人实在太多了,你也不必过于惊讶。” 裴蓉感慨:“一国之母就是不一样,你看你,生死如今都能置之度外了!” “也不是特别能。”白芊芊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 裴蓉疑惑地望向她。 “娘娘今日召见我,应当不是为了简单地叙旧吧?” 白芊芊莞尔:“咱们裴姑娘,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裴蓉面上一红:“行了,娘娘也别打趣我了,你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吗?” 白芊芊沉吟良久,最后说道:“我想让你装一场病,就如之前我为你治好的那个病症一样。” “为什么呀?”裴蓉不解。 “你先别管,这件事情,你愿不愿意帮我?” 裴蓉想也不想就点头应下了:“你的事情就是我的头等大事,你想让我装病我就装病,这有何难?”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玉兰欲言又止,白芊芊眼神阻拦她,不让她说。 玉兰只能无奈地闭嘴。 裴蓉没注意到二人短暂的眼神交流,依旧好奇。 白芊芊只笑了笑:“此事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只需回去之后装病,几日都闭门不出,但是需得做戏做全套,叫上药婆去你府上为你看诊,过几日便带上帷帽,来宫中寻我。” 裴蓉点点头。 “那我需装病到何时?” “腊月二十八。” 裴蓉口中喃喃自语,疑惑不解,但她见白芊芊没打算告诉她目的,也就没有再问。 “好,我回去就照办。”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暮色四合之时,裴蓉才徐徐离去。 裴蓉走后,玉兰才忍不住问白芊芊:“娘娘,当真要如此吗?此事还是先告诉给陛下……” 白芊芊坚决地摇头。 她问:“玉兰,你信不信我?” “奴婢当然信!” “信我便替我保住这个秘密。” 玉兰还是很担心:“可是这个法子……伤害的是娘娘你啊!女子生产本就是大事,您还要提前催产……陛下不可能放任您这么伤害您自己的身体的!那夜游会,陛下定会想法设法不让您去的!” “我知道。” “那您还……” “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这么做。” 玉兰不解。 “你若是这幕后之人,最好的动手时机,是何时?” 玉兰:“夜游会?” 白芊芊严肃地点了点头:“帝后同游,百姓和乐,此时最是彰显一国之乐和繁荣之时,墨景行他有武功,也有贴身侍卫保护,杀手很难找到机会。” “但我不一样,我怀着身孕,是最好的软肋,并且若我猜得没错,下一步,便会有人以墨景行无法推拒的理由,要求我必须一同参与夜游会同行。” “若我还怀着身孕,那时的我就是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玉兰似懂非懂地听着。 “我若要想为墨景行和我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争夺一线生机,我便只能提前部署在前面。” “我已经走过一次鬼门关了,我如今什么也不会怕!” 第462章 劝诫 礼部和钦天监近日都在为着正朔之夜的夜游会在忙碌着。 尚衣局今日收到礼部的批示,说皇后的仪制不必准备了。 崔尚宫眼中带着惊疑:“你确定消息没错?夜游会帝后同游乃是传统,纵是皇后身体有恙去不得,也应由皇贵妃代为同行才是。但陛下后宫空虚,只有皇后娘娘一人,若是皇后娘娘去不得,那夜游会如何能行?” 太监为难地挠了挠头:“礼部的批示是陛下亲笔批下的,娘娘临盆在即,夜游会盛京人流涌动,熙熙攘攘,陛下恐怕是担心娘娘有个什么闪失吧……” 崔尚宫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可女医馆不是说娘娘临盆之期是在正月初六吗?这前朝若是能在正朔之夜生产的皇子都会被视为一国祥瑞,纵是身怀龙甲,也万万不会错过夜游会与民同乐的,这如今突然改了规矩,咱们这准备的东西,不都白费了吗……” “崔尚宫,话不能这么说!明年夜游会,这些东西也是使得的!陛下体恤娘娘,毕竟娘娘怀的是双生子,这可不容有任何闪失。您还是少说几句吧,免得祸从口出!” 墨景行通知礼部皇后不参加夜游会的消息自然很快传了出去。 众臣中有人虽有微词,却都不敢劝诫。 “早就劝陛下充盈后宫了,这下好了!自古以来,这正朔之夜,本该就是君民和乐,阴阳相合,龙凤呈祥,乃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如今凤不随行,孤龙成单!与任疆的三年不战之约又已毁,来年……只怕是多灾多难啊!” “慎言!这种话岂是可以放在明面上议论的?你不想要脑袋,我还想要呢!” “方大人说的也并无不妥,纵使皇后不能成行,按礼制,也应由皇贵妃代劳才是,祖制不可废!此事,还是要劝劝陛下!” “劝有用吗?当初劝陛下充盈后宫,你看陛下听咱们的了吗?别浪费这功夫了吧!” 玉清瑶听见众位大臣愁眉苦脸的,上前盈盈一拜,行了一礼。 几个老臣瞧见了玉清瑶,都下意识地躲远了些,唯有一些年轻的臣子,一张脸堆着笑就凑了上去。 “羽织大人,这是有事?” 玉清瑶微笑着摇了摇头:“方才见诸位大人面露愁容,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唉,还不是因为夜游会帝后同游一事闹的,羽织大人不知,今年夜游会,帝后不同游!” “陛下担心夜游会上娘娘出闪失,所以执意不让皇后娘娘同行。” “陛下这个性子,咱们怕是劝也劝不动的……” 几人不由得垂头叹气。 玉清瑶抿了抿唇,忽然朝着两位年轻的大人很自然地笑了一笑。 “也许,我可以试试。” “你?”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相视一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轻视。 “羽织大人,我劝你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了。” 说到底,钦天监羽织本就是个没有实权的官职,说好听点是羽织大人,说难听点,就是个跳大神的。 自前朝开始,钦天监羽织便一直就是个闲散差事,只有逢年过节,礼部需举行大典之时,才会用得到钦天监的羽织。 一直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官职。 正因为如此,褚胤向圣上提议叫玉清瑶担任钦天监羽织一事才没受到多大的阻力。 横竖不过是一个吉祥物,是男是女,其实根本没什么所谓。 几个人脸色都很古怪,眼底都是藏不住的轻视。 “羽织大人,待会儿上了朝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可莫怪我们不曾提醒啊!” 几人语调轻佻,调笑着离去。 玉清瑶僵着身体,眼神想淬了毒一般瞪着几人轻佻的背影,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女子所受的轻视,实在是无孔不入。 在饱读诗书的人群中,甚至更甚。 他们不就是不信任她能做到吗? 那她就偏要证明给他们看! 朝堂之上。 不出几个臣子所料,御史大夫等人凑请圣上,提及夜游会皇后不出席一事,果然受到了墨景行极为强硬地反对。 “陛下,自有夜游会习俗以来,帝后同游盛京,与民同乐,便从未断过,如今大靖又适逢多事之秋,实在不宜随意更换祖制,影响国运啊!” “是啊,陛下!如今任疆对我朝虎视眈眈,夜游会正是彰显我泱泱大国国力强盛的最佳时机啊!若是皇后不能成行,这岂非叫邻国觉得我们大靖都无夜游会上护住国后之力?” “陛下,文巽皇后甚至曾在夜游会上诞下一子,视为千古祥瑞,自此国运昌盛无极,百姓得享太平盛世,大靖值此多事之秋,的确不宜擅改祖制啊!” “是啊陛下!三思啊!” “臣等恭请陛下三思!” “臣等恭请陛下三思!” “……” 墨景行越听面色越沉,陆彧蹙着眉头看着几乎过半数的臣子们都在跪地恳求着,眉宇间透露着挣扎。 就在此时,玉清瑶忽然站了出来。 她向墨景行盈盈一拜,软语道:“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褚胤暗暗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玉清瑶莫要叫他失望。 玉清瑶心领神会,悄然收回了视线。 墨景行启唇:“准。” 玉清瑶直起身来,微微一笑,眼底满是柔和,叫身旁几个老臣看得直蹙眉头。 “陛下,可还记得前几日皇后在宫中遇刺一事?” 墨景行神情不悦地蹙起眉头:“自然记得。” 这与此事有何关联?众臣疑惑不解。 几位老臣仰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玉清瑶,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嫌恶。 “就在皇后娘娘遇刺的前一日,微臣曾做了一个十分怪异之梦,梦中有一女子与皇后模样生得别无二致,但却衣着奇怪,这女子反复地与我说着同样的话,说我不属于这里,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这是朝堂,不是你听话本的地方!” “就是,当上了钦天监羽织,就真当自己有了通天之能了不成?” “陛下,以微臣之见,女子还是不能入朝为官!她们所言之辞,俱是主观臆断,毫无根据!只会搅乱视听!” 第463章 未宣于世 “几位大人何须如此着急,且听我继续说下去后再做判断如何?” “我何须听你在此胡言乱语!陛下,微臣提议,还是取消了玉清瑶的钦天监羽织一职,令请他贤!” “臣附议!” “……” 玉清瑶见无人搭理自己,咬着牙,强忍着一肚子怒火。 墨景行见状,轻叹了口气,还是让她继续说了下去。 玉清瑶感激地仰头望向墨景行,面上隐隐露着委屈。 几位老臣瞧着她这副扭捏作态的模样,眉宇的川字皱得简直都能夹死蚊子了。 “谢陛下!微臣初识,也觉得此梦境颇为荒唐,可那女子竟然一鼓作气地同微臣说了许多关于皇后娘娘不宣于世的东西……” “既是未宣于世的东西,你又如何知道真假?”陆彧皱着眉头。 玉清瑶暗自一笑:“正是如此,微臣才斗胆想要和陛下确认一番!因为她后面所言之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微臣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陛下。可直到前几日,发生了皇后遇刺一事,竟与那梦中人的警示一模一样!微臣这才不得不告知陛下!” 墨景行转了转手中的扳指,面上难辨神情。 他只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你说一个,朕来辨认。” 鱼儿已经上钩! 玉清瑶掩下心中雀跃不已的兴奋,沉吟道:“那梦中人说,皇后娘娘前些年,右手手腕上,本有一个红莲标记,但在娘娘生了怪病痊愈之后,那红莲胎记却突然消失了……” 墨景行神情陡然一变。 这的确是一件未宣于世的事情,就连他都不曾找芊芊确认过。 但见芊芊似乎一直不曾在意此事,他便也未曾再向芊芊提及过。 他初识她时,她右手手腕一直都有一朵红莲印记,他初时一直以为那是芊芊的胎记。 而且那印记,似乎每次见都不一样,好像每一次,那红莲的花瓣便会少一瓣……到最后,红莲印记就彻底消失了! 玉清瑶暗中观察着墨景行的反应,默默勾唇一笑。 “那女子紧紧抓着微臣的我,警告微臣,若是微臣不按那女子的话去做,过几日皇后娘娘便会有血光之灾!微臣自然是未信,结果没想到过了几日居然……” “一派胡言!”几个老臣实在是停不下来了,“陛下,还要继续听这个妖女在这儿妖言惑众,危言耸听吗?” “陛下!这是示警!微臣所言,句句属实!那女子还说娘娘体内住着异世之魂,若是此次不参与夜游会,不得龙威和大靖国运镇压,那异世之魂便会离世!届时娘娘便会……便会……” “够了!” 墨景行默默闭上了眼。 所有人都讪讪地闭上了嘴。 墨景行现在心绪很乱。 他自然是不信鬼神之说。 但玉清瑶究竟是如何知道那红莲印记之事的? 这件事情,恐怕他只能找白芊芊亲自确认了。 钟翠宫内。 白芊芊喝完了今日的药,正靠在贵妃椅上休息。 玉兰:“娘娘,陛下来了。” 白芊芊睁起有些困倦的眼,坐起身来。 墨景行对玉兰说道:“你先退下,这里不用留人伺候了。” 玉兰微微一愣,还是带着所有宫人一并退下了。 白芊芊一看墨景行这一脸严肃的模样就知道他有很重要的事情。 “出了什么事了吗?” 墨景行看了一眼白芊芊的右手手腕:“你这里,我记得从前曾有一个胎记。” 白芊芊心里一咯噔,面上依旧平静:“是有过一个。” “有过?” “是今日有人同你提到此事了?” “嗯。”墨景行点头。 “是……钦天监羽织吧?”白芊芊猜道。 墨景行目露意外:“你怎么猜到的?” 白芊芊失笑:“子不语怪力乱神,会提到如此无关紧要的小事的,想必也只有钦天监羽织了。” “这次的羽织,就是那个女解元。” 白芊芊有些许意外:“她是谁举荐的?” 墨景行勾唇:“是褚胤。” 白芊芊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倒是有些意外,他看似很支持你推行新政。” “看着,确实是很支持。”墨景行话里有话。 “你先前放出去的消息,可有眉目了?” 墨景行疲倦地闭上眼,躺下身,靠在白芊芊的腿上:“还没呢,这小子藏得深,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钓出来。” “瞧这意思,你这分明是已经确定了是谁了。” 墨景行闭着眼,长长的鸦羽在脸上印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影子。 “这小子狡猾着呢,没有证据,无法一击即中。” 白芊芊:“是褚胤?” “嗯。” 白芊芊撇撇嘴,颇为唏嘘。 “从前我进宫赴宴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他一回,瞧着是个端方君子, 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他母妃敬妃娘娘也看着是个与世无争的人,真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所以眼睛是会骗人的。”墨景行悄然睁开了眼睛,望向白芊芊,“但那红莲印记我可是一直看得真切的,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呢?” 白芊芊神情有些不自然,她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医术这么厉害,去除个胎记又不是个什么难事儿……” “还嘴硬?我来之前可找过你爹了,他说你出生便没有胎记。” 白芊芊沉默不语。 墨景行于心不忍:“我问你这些不是怀疑你,而是你知道红莲胎记一事是出自玉清瑶之口吗?” “玉清瑶?”白芊芊惊讶不已。 墨景行点头:“你应当不曾和她见过才是,但知道你这个红莲胎记的,应当是你最亲近之人,你有没有 ……怀疑过玉兰?” 白芊芊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是她,玉兰她……” “你先别急着否认,她们二人可是同姓,你可曾查过玉兰的渊源?” 白芊芊心中粟然,一时无言。 “我查过。玉氏一族从前也是贵族世家,但是后来没落了,家族分支四散飘零。玉兰的母亲曾经在谢府为奴,你可知道?” “谢府?” 难道是谢素素…… “不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玉氏在谢府为奴之时,便曾经生下过一女,但被当时的谢家主母给秘密处死了,后来谢家主母病弱,不能掌家,谢大人便不顾家族反对,抬了玉氏做正妻,玉氏当上正妻后,又为谢大人生了一女,可却因为雪崩难产而死,此女,正是谢素素。” “而那被谢家主母秘密处死的女婴,其实根本没死,而是被人救了下来,最后送到了白府,当了你的丫鬟。” 白芊芊呆在原地。 “你是说,玉兰和谢素素,其实是一母同胞?玉兰就是……谢素素的亲姐姐?!” 第464章 坦白 这一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有你不知道的,玉清瑶,其实就是谢素素。” “她变回母姓,刻意远离谢府,便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可惜之前她入狱之时,谢大人不知是如何收到了消息,心急如焚地替她求情放了她出去,暴露了身份,但知道此事的人还是寥寥无几,说明此事谢素素做得极为隐蔽,背后一定有人在助力。” 白芊芊皱眉深思,脑中一瞬间闪过了一道光,她骤然抬头,呼吸急促:“她背后的人,就是褚胤!” 墨景行赞许地点点头:“没错,我顺藤摸瓜暗查线索,二人的确经常密会。” “她的目标,是我。”白芊芊几乎不假思索。 “是他们的目标。” “什么意思,褚胤的目标不应该是你吗?”白芊芊反问。 “他要的是我的位置,还垂涎你这个皇后,他野心可不小呢!” 墨景行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凉飕飕的,鼻尖冷哼,充满了不屑。 “总而言之,正朔之夜注定不会太平,我不想你以身犯险,还有,你身边的玉兰,我认为已经不可信了,她是你的人,你来处置吧。” 白芊芊垂首不语。 “她是帮的谢素素,还是帮的玉清瑶呢?” 墨景行一怔,旋即眼里浮现了一抹心疼:“有何分别,结果都是一样。” “不一样。玉兰若是帮的是她的妹妹,我不会怪她,若你说她是帮的谢素素,我更不会信。” 墨景行:“你就如此信任她?” “我与她同生死,共患难,远超主仆情意,玉兰若是有心要害我,早在我昏迷之时,便已经有数万次机会能够得手了,不是吗?” “玉清瑶横空出世,女解元的身份给她带去了不少的关注,我听裴蓉提及她时,便已经默默调查过玉兰的身世了。” “她的身份,我早已知晓,但谢素素与她是一母同胞我却是不知的,那玉氏嫁与谢大人之时,是不是改了名字?” 墨景行回忆了一番:“确是。” “那就不错了,玉氏嫁给谢大人之时更改了名字,是以我所查到的情报,是她的母亲生下她后不久便失踪了,如今看来,她能活下来,她母亲必定做了许多的努力。” 墨景行轻轻叹气:“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玉兰被叫了进来,墨景行直言不讳地质问她是否泄露了消息给玉清瑶,却掩去了玉清瑶的真实身份。 玉兰扑通一声跪地,神色堂皇:“娘娘 ,奴婢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奴婢从不认识什么玉清瑶,也从未传递过任何消息出宫!奴婢若有撒谎,就叫奴婢被凌迟处死,不得好死!” 她重重地磕头,语调颤抖,眼底满是堂皇与委屈。 “奴婢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娘娘的消息的!” 墨景行和白芊芊都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 白芊芊心里有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知道了,你退下吧,我相信你。” 难道说,玉清瑶,也就是谢素素,她当真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境,果真看到了一切? 她忽觉右手腕有些隐隐发烫,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见白芊芊忽然神色有些不对,急急忙忙地让玉兰下去,整个人的反应也变得有些奇怪 墨景行疑惑地蹙了蹙眉,留神地注意着一切。 芊芊莫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这个夜游会,我必须要去。”白芊芊忽然道。 “不行!你还怀着身孕,不可以去!” 果不出白芊芊所料,墨景行定会反对。 她一点也不意外:“早就知你会如此说,所以我早有准备了。你的顾虑不就是担心我和孩子有事吗?” 墨景行眉心一跳,面上慢慢露出了一些不可思议。 他想到了什么,但是不太敢确信白芊芊是否真的敢这么乱来! “我喝了催产药,提前了产期,明日,最晚不过后日,我便会生产!” 墨景行眸中惊涛骇浪,面部微微扭曲:“白芊芊……你!” “先别急着生我的气,你先听我说!” 墨景行黑着一张脸,明显气的不轻,但事已至此,又不得不压着震惊耐着性子听下去。 “一,有些紧急情况下,孕妇催产是时有之事你不必担心,而且我是足月生产,催产药对我与胎儿都不会有害。” “二,提前生下孩子一事,是我慎重思考过的,我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孩子,我也必须这么做,才有机会夺得一线生机。” “三,正朔之夜,褚胤一定想好了计策要设计你我,你苦于抓不到褚胤的把柄,此是他却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若不出场,戏台子搭不起来,如何抓得住狐狸尾巴?” 白芊芊耐着性子劝他,墨景行脸色却始终没能好起来。 他清楚白芊芊话里的道理,也明白芊芊这么做才犹豫机会抢占先机, 如果是他站在芊芊的位置上,他想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甚至更果断。 可是他还是会为白芊芊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件事情生气难过,白芊芊昏迷那段时日,是他此生之中最至黑至暗的时刻,每每想到那段如行尸走肉的时光,他的内心都十分煎熬。 他不想再失去白芊芊一次。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只看身份,只看地位,只看金钱。 在他还是个落魄的瘸腿世子之时,即便他出身尊贵,却也受尽白眼和嘲讽。 他是为了墨家上下不得不低头,可白芊芊却让他重新把头抬起来。 皇后惧他,所以要他永远残废。 皇子们惧他,因为先帝器重。 但至亲的家族也要他永远站不起来,才让他心如死灰。 所有人都要他永远残废,永远站不起来,仿佛只有他成为了废人一个,整个大梁,才有秩序可寻。 可只有白芊芊希望他站起来。 没有任何的目的,没有任何的欲望,也没有任何的要求。 只是想让他能健康地站起来。 他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没有怀疑过白芊芊的善意,可不论他多努力地试探,白芊芊都始终心怀坦荡。 甚至仿佛能痛他所痛,感他所感。 从白芊芊接纳他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下定了决心,此生都要永远陪伴在她的左右。 只因为她是于黑暗之中,只为他而来的那束光。 第465章 不得不战 “你觉得,褚胤在正朔之夜,会如何做?” 墨景行真的无奈了,白芊芊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拿捏他的办法。 他刚刚还在生气呢,她刚哄完了就立刻开始说起正事了。 墨景行在心底默默叹气,这让了一步,怎么根本没有海阔天空,只剩得寸进尺了呢? 偏偏他还对她气不起来,这更让人生气! “火药。” 白芊芊瞪圆了眼睛,满目惊讶:“他从哪里能得来火药?而且这可是盛京,那么多的百姓,他怎么敢?” 墨景行冷冷一笑,提及褚胤,他眉宇间已再无半分旧情:“他想置之死地而后生,能弃百姓的性命与不顾的人,不配为君王。” “我派人暗中调查过褚胤二人,褚胤一直暗中与任疆的查尔干有秘密往来,从前雍王勾结任疆事败,就有查尔干的推波助澜。” “查尔干?” “他是从前跟着阿布那的旧臣,从前阿布那暗中密送罂粟花到大梁,查尔干便是主要的负责人。后来他潜伏大梁许久,找回了阿日斯兰,在图兰还在位时,便一直在默默帮助他,辅佐阿日斯兰夺权。” 白芊芊大脑飞快思索:“所以你的意思是,查尔干很可能暗中给褚胤提供大量的火药?” “不是可能,是我已经掌握了这些火药的线索。”墨景行暗暗涌现杀意。 白芊芊瞬间反应过来:“所以你是准备正朔之夜之上,抓褚胤一个现行,找到他和查尔干勾结火药的证据!” “没错。” 白芊芊恍然,却又觉得有些不对:“你既然早有准备,那褚胤也不可能没有后手啊,如果我不出现,他定没有完全的把握,不会贸然出手,你又不想让我去夜游会,你原本准备如何应对?” 墨景行一顿,老实交代:“我也还没想好。” 白芊芊捶了他一下:“刚还生我的气,如果我不提前做好准备,只怕别说褚胤的狐狸尾巴了,连一根狐狸毛都抓不到!” 墨景行哭笑不得。 任疆。 小林子最近这些日子似乎转了性子,对阿日斯兰的态度好了许多,阿日斯兰心情很好,他去找查尔干的时候,正好看见查尔干对着一封信似乎笑的很是满意。 查尔干一直秘密与褚胤通信,他承诺给褚胤的火药也早已分批送出,只能大靖正朔之夜宫变,他就可以劝阿日斯兰一举进攻! 他丝毫没注意到阿日斯兰的到来,阿日斯兰也没多想什么,而是直接叫了查尔干一声,没想到查尔干急匆匆地将信瞬间藏入了手袖当中。 阿日斯兰微微蹙了蹙眉。 “查尔干,你方才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故作试探地问。 查尔干呵呵一笑,回到:“没什么,不过是一些杂务罢了。” 阿日斯兰眼波流转,停在原地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 他不怀疑查尔干的忠心,但查尔干密谋的事情,他却不得不防。 于是他在和查尔干交代了几句话后,便秘密让赫兰去查查尔干的来往书信。 小林子无意间撞见了他和赫兰交代这件事情,赫兰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嫌恶,告了声退便离开了。 阿日斯兰温声靠近小林子:“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小林子给阿日斯兰带来了一些吃的,阿日斯兰看了心情大好,很快食指大动,拉着他一起坐下吃。 他捏着小林子的手,满意地笑道:“最近好像总算是有些吃胖了。” 小林子忍着把手抽走的冲动,干巴巴地笑了笑:“是吗?那我以后饮食上注意些。” 阿日斯兰:“我不是说不好的意思,吃胖些才好,你之前看着实在太瘦了,我都担心你……” 他话说到一般,忽觉不太好。 “担心我什么?”小林子好奇地问。 阿日斯兰笑笑:“没什么,总之能吃是福,我巴不得你多吃些才好。” 他就如同是个寻常百姓一般,在小林子面前吃饭丝毫不需估计繁琐的礼仪,吃得十分开心,很快便将小林子准备的饭菜全都吃了个干净。 这一刻他们二人好像抛却了身份,抛却了立场,抛却了积怨,仿佛回到了神武军营时,小林子在炊事营累得半死不活,小武替他偷偷带来许多好吃的,二人相视一笑,吃着窝窝头就着剩菜都吃得满足且幸福。 如今却是反了过来,阿日斯兰只有在小林子这儿才能真正地吃上一顿完整的饭。 吃过饭后,二人的心境都变得有些复杂。 阿日斯兰试探地向小林子投过视线,小林子毫不犹豫地低头躲闪了开去,阿日斯兰自嘲般地笑笑,没再多说些什么。 小林子放在桌下的手,默默地攥紧了衣角,内心纠结彷徨,心跳如鼓。 阿日斯兰注意到了小林子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脸色这样差,是不是不舒服?” 小林子望向阿日斯兰,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问道:“你还要攻打大梁吗?” 阿日斯兰面色微微一变,移开了视线。 他淡淡地回道:“你完了,大梁已经没有了,如今是大靖了。” “回答我!”小林子情绪有些激动地喊道。 阿日斯兰身子向后一靠,偏头转向另一侧:“你还是别问了。” 小林子仿佛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奢望,沮丧地垂下了头,眼泪忽然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这个战……你就非打不可吗?” 这战一打,他又没办法再面对阿日斯兰了。 两国短暂的和平共处时期,仿佛给了小林子一个短暂的不愿醒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和阿日斯兰可以没有敌对的立场,即便他们的关系依旧无法恢复如初,但能表面相安无事的相处着。 “我父亲被梁人虐杀,我母亲尸骨无存,为了保护我,无数胡人前赴后继地赴死,所有胡人都在等着我为他们报仇雪恨,等着我复国,给所有胡人百姓们一个家!” “梁人害得我国破家亡,害得我背井离乡,害得我胡人全族无家可归,无地可依,任人欺凌,代代为奴为婢。” “小林子,我问你,你是我的话,你能说出我不战这句话吗?” “……”小林子沉默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两国不得不战的理由。 他根本劝不了阿日斯兰,他早已不再是小武了。 第466章 抉择 “主子,这段时日,那裴家小姐进宫很是频繁呢,而且还常常都是带着帷帽入宫,很是奇怪。” 玉清瑶得意一笑:“这件事情我早就注意到了,而且我也已经派知锦暗中查过了。” “裴蓉从前生了一场怪病,就是白芊芊给治好的。如今旧疾复发,虽然去白氏医馆数次,但是药婆开的药始终不对她的病症。那怪病据闻是脸上会生恶疮,很是吓人,所以她才日日戴着帷帽。如今在城中开了这么多的商铺,少不得要见人,她估计是求医心切,才会频繁去宫里的。” 褚胤点点头:“还是玉姑娘敏锐,你做事很稳妥,在下很是欣赏。” 玉清瑶笑得得意,眼睛里闪烁着满是自信的光芒。 从她顺利地说服了墨景行答应白芊芊同游夜游会开始,褚胤对她的态度可以说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从前虽然对她也是彬彬有礼的,但玉清瑶始终都能察觉到一股有意无意的轻视。 如今在她成功了之后,这股轻视便再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褚胤难得的欣赏。 玉清瑶怎么能不得意。 而且她更高兴的还有一点。 那就是墨景行对她的特别。 白芊芊既然能从她的身边抢走萧焱,那她也能从她的身边抢走墨景行! 墨景行连她一个和离妇都能接受,那她如今作为待字闺中的玉清瑶,就更能接受了。 而且凭她如今才是大靖第一才女,第一个女解元的名头,墨景行会高看她一眼,也实属正常。 毕竟朝中那么多年轻的臣子,都每日跟哈巴狗似的,恨不得天天缠着她。 玉清瑶难掩心中得意与傲慢,若是墨景行当真看上了她,那褚胤若还是打着想要皇位的主意,她可不会答应! 到底是谁在利用谁,且等着看吧!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 正朔之日,很快便不期而至。 这是正月里的第一日,也是开启一国鸿运的第一日,举国上下都欢欣鼓舞。 百姓们翘首以盼着今夜的夜游会,帝后同游,与民同乐! 盛京城内,金翠耀目,罗绮飘香。 各色灯舞杂耍表演,琳琅满目,欢呼声串遍了大街小巷! 帝后穿着隆重的礼服,坐着御驾,在禁军和宫人的簇拥下,缓慢地从御道中走来。 百姓们早早地等候在路边,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 同样翘首以待的,还有早已埋伏在此地的褚胤和他的伏兵,所有伏兵都躲藏在暗处,只等褚胤一声令下,便会迅速点燃火药,将御驾炸个粉碎! 白芊芊今日盛装打扮,百姓们远远地望着她隆起的腹部,都在默默祈祷祝福。 “盼望皇后娘娘, 能为陛下诞下龙子才好!” “大靖一定会福荣昌盛,太平和乐的!” “愿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墨景行和白芊芊二人看着百姓们山呼万岁的场景,看着眼前繁荣祥和的盛京夜景,都不由自主地发自内心感动。 多希望这一切,能继续持续下去。 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火。 玉清瑶作为钦天监羽织,一直走在最前面为帝后开路,当走到了鱼龙桥之时,褚胤站在不远处的高楼之上,眼神肃杀,默默抬起了手指。 说是迟,那时快,几乎是一瞬间,帝后的御驾刚走到鱼龙桥的正中央之时,桥面忽然爆炸解体,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墨景行便扑向白芊芊,将白芊芊迅速护在了怀里。 紧接着便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万箭齐发!帝后伴随御驾班截儿卡在桥面上,岌岌可危!墨景行留意到了箭雨,立刻脱下了披风,往身前一阵旋风似地动作,将直击面门的箭雨悉数扫荡。 福宝带援兵及时赶到,禁军和援兵携手一同保护帝后。 百姓们被眼前的乱象给吓得四散逃窜,骤然出现的伏兵和箭雨更叫百姓们慌不择路,不少百姓都失足落水。 “这样下去不行,得先让百姓们疏散!”白芊芊对墨景行道。 墨景行也正有此意:“福宝,先去疏散百姓!” 福宝看了一眼局势,有一丝犹豫。 “这里有禁军统领可以应付,无需顾虑朕,你先快去!” 白芊芊注意到河岸边有个穿着禁军军服的士兵行迹鬼祟,手里似乎还拿着硝石,她心中暗道不好。 她刚转头想提醒墨景行时,突如起来的爆炸彻底将鱼龙桥面彻底炸了个粉碎,墨景行和白芊芊都被双双震飞。 爆炸声震耳欲聋,白芊芊头脑昏沉往下坠落,却突然却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她努力清醒,睁开了眼,发现居然是穿着一身铠甲的萧焱。 她瞠目结舌:“我不是叫你去救墨景行吗?” 原来早在正朔之夜到来之前,白芊芊就早已秘密去信给萧焱。 请他正朔之夜,务必要确保墨景行的安危。 她还去信给了萧母,拖裴蓉将她催产生下的双生子秘密带往杏林安氏,请萧母一族保护好他们。 萧焱安稳地放下白芊芊,掩去心中的一抹苦涩。 他安顿好白芊芊,即刻进入到战斗状态。 “巧了,咱们的陛下也是这么吩咐我的。” 白芊芊心头猛跳了一下,她即刻四目望去,试图搜寻墨景行的踪迹,可无论她如何努力搜寻,视线范围内都找不到墨景行。 她心里彻底慌了。 “墨景行呢?” 萧焱利落地解决掉伏击在四周的伏兵,带着白芊芊撤退。 “你无需担心,他身边有重兵,还有暗卫在,而且他也有自保之力,你先随我撤退,这里马上就要被炸了。” 福宝和黑甲卫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将百姓疏散开。 褚胤站在高处,冷眼看着兵分两路离开的墨景行和白芊芊。 “集中兵力,去捉拿白芊芊!” “是!” 萧焱带着白芊芊,一边往安全的地方一路撤退,一边一路护着白芊芊的安危。 “萧焱!那个人!他身上带着硝石!” 白芊芊找到了方才行迹鬼祟的人,见他往一处高楼悄悄而去,立刻提醒萧焱。 萧焱神色不变:“不好!他想炸掉这座楼!” 白芊芊往四周望去,若这楼被炸毁,那它倒下的地方,正是正在疏散的百姓的方向! 褚胤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墨景行,你是要百姓呢?还是要白芊芊呢?” 第467章 不配 “陛下,不好!他们派人去往皇后娘娘的方向了!”禁军统领报道。 福宝:“陛下!有一队人马,正在前往登云楼!他们身上全都带着硝石!” 墨景行瞳孔猛地震颤,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陛下,百姓们还未疏散!” “陛下,萧将军留下了大部分的神武军,他所带的兵力,恐怕不足以对抗!” 墨景行在大脑中飞速冷静地思考着。 “可找到了褚胤所在?” 禁军统领:“伏兵狡兔三窟,尚未……” 福宝冷静道:“陛下,必须尽快做出抉择了,以我们现在的脚程和人马,现在只能救下一边!” 墨景行显得异常的沉着冷静,他与福宝交换了一下眼神,对禁军统领吩咐道:“全力保护百姓!” 就在禁军们悉数往登云楼驰援之时,福宝带着一小队精兵,悄然往一处最不引人注目的高楼前去。 而另一边,萧焱一行人突然遭到了一大队人马的猛攻。 混战之下,萧焱沉着应对,一路砍杀,拉着白芊芊的手,一路奋战。 叛军实在太多,且都目标一致,直奔萧焱而来。 白芊芊也感受到了越发疲于应战的萧焱,他的体力和意志力都在渐渐消耗,她望向身前前赴后继的叛军,又望向萧焱沉着应对的身影。 “萧焱,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把我放下吧!去救墨景行,我求你!他不能死!” 萧焱头也不回:“你也不能死!” 白芊芊心头一跳,心情复杂:“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墨景行若是死了,大靖就彻底完了!” 萧焱干脆利落地应战,气息微喘:“你别小瞧了他了。” 白芊芊惊讶地看向他。 她知道墨景行和萧焱如今一个为君一个为臣,但萧焱其实一直都对墨景行带有敌意。 可如今,萧焱竟然能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这不由得不叫她感到意外。 禁军派到登云楼的援兵赶到,禁军统领对着带着硝石的叛军突然神秘莫测的一笑,紧接着,叛军和禁军统领带的亲信们就迅速反杀了禁军! “统领大人……你!” “你……才是叛徒?!” 蒙在鼓里的禁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被曾经的战友刀剑相向,还未从震惊中反映过来,就迅速地被抹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繁华庄重的登云楼下,瞬间便血流成河! 处理完了禁军,叛贼带着叛军迅速将火药包带上了登云楼,每层楼都不放过。 褚胤眼看着这固若金汤的盛京城,如今却乱成一团,内心隐藏许久的疯狂在兴奋的吼叫着!沸腾着! 这是为了他登基所准备的一场最盛大的庆典! 所有死去的士兵和百姓都是他的功臣! 他不会忘记死去的他们为了他的皇位,他的天下做出的贡献。 只要他登上皇位,重新夺回了大梁,夺回了皇权,他一定会记得今日,并且励精图治,做个好帝王! “哈哈哈哈哈哈!” 他已然沉浸在胜利在望的喜悦当中,颈肩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 猝不及防的危机感将他猛然带回了现实。 福宝举着剑,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褚胤瞬间慌了神! 他的那些护卫军呢? 空气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突然弥漫了过来,他难以置信地低眸四望,那些护卫军,早已不知何时全已伏诛! 一切都发生在寂静之间,他甚至未曾听见一声声响!危险就已经靠近到他的身边! 墨景行于黑暗中悠悠而出。 褚胤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是去登云楼了吗?” 墨景行一声冷笑,眼里仿佛结了冰一般满是冷意,他淡定从容地走到了褚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语调之中满是悲悯。 “褚胤,我原先,最看重的人,是你。” 褚胤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突然之间想通了什么,他眼神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墨景行。 墨景行十分坦然。 褚胤突然一声轻笑,似在嘲讽自己,又似在笑话命运。 “成王败寇!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墨景行遗憾地收回了视线,心底一阵惋惜。 褚胤被他这样的反应深深刺痛,他咬牙怒道:“还为时尚早呢!你不会以为,你抓住了我,便就有了胜算了吗?” “你为了皇位,不也一样是弃百姓的安危于不顾?你与我,有何分别!” “墨景行,你少在那里故作清高!你与我都一样!都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墨景行眼神悲悯地看着褚胤,什么也没说,忽而转头望向登云楼,他凭栏而望,喃喃道:“你是说禁军统领的事吧?” 褚胤满眼震惊,他拼命地摇头否认:“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何时发现的?” 墨景行:“早在你暗中将火药从任疆输送入宫开始,我便已经猜出禁军统领与你早有勾结了。” 就在此时,登云楼放出了信号,禁军统领等叛军已全部被神武军剿灭。 褚胤眼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彻底被熄灭。 可紧随而至的,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墨景行,你还是百密一疏!你以为登云楼不炸了,百姓们便能安然无恙了吗?” 福宝蹙眉。 “我早就去信给查尔干,他们今夜便会屠了盛京城!” “你苦苦守护的百姓们,他们逃跑的尽头,是死路一条!!!哈哈哈哈哈!” “你输给我了,墨景行!你输了!哈哈哈哈!” 福宝咬牙切齿,刀剑狠狠地划破了褚胤的脖子,顿时血染刀锋,福宝极力克制着怒火。 “你怎么敢的!你这是引狼入室!你想好了后果了吗?” 褚胤朗声笑道:“你以为我没有后手吗?利用完他们,我就会在瓮中捉鳖,将他们悉数诛灭!” 褚胤眼神疯狂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场地狱般的屠杀马上就要显现。 他要墨景行痛彻心扉,要墨景行输得一败涂地! 可期待中的屠杀却并未出现。 褚胤脸色一变。 褚昱带着一大队人马,突然冲杀了出来,将潜伏的胡军人马,悉数剿灭! 墨景行在他身后幽幽道:“天子守国门,君子死社稷!褚胤,从你开始布局那一日开始,你便配不上这个位置!” 第468章 暗器 褚胤面容灰败,看着自己苦心孤诣塑造的一切全都毁于一旦,他目眦欲裂,癫狂地看着自己惨淡收场的败局。陷入了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这天下本该就是属于我的,我苦读诗书二十余年,为了能够当上一个称职的帝君,我付出了一切的努力!可父皇还是看不到我!” “老四残暴不仁,父皇明明一直都知道,却还是纵容着他,为的就是让他与太子抗衡。可太子随着皇后一起倒台了后,他却跳过了我,转而支持老八!”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老八?” “论才学,我是皇子中的佼佼者,论谋略,我也远胜他们二人!凭什么他们二人可以这么容易就得到这一切!凭什么?” 墨景行目光充满怜悯地看着陷入癫狂的褚胤。 “其实先帝原本,是最看重你的。” 他说的话如同一颗石头一声打破了死潭的宁静,褚胤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我从一开始,便没想过当这个皇帝。但雍王几乎将大梁毁于一旦,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辈先祖们浴血打下的江山在雍王手中毁于一旦。” “你在说谎!你说谎!这不可能!你不可能不想当皇帝,谁都想当皇帝!”褚胤嘶吼。 墨景行居高临下看着被福宝押着的褚胤,看着他癫狂得无一丝从前的样子,心中愈发悲凉。 他已彻底被权力与失败蒙蔽了双眼,根本什么东西也听不进去了。 他叹息道:“我们墨家世代忠贤,但我们忠的,都是贤君,你本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你和八皇子都尚且年幼,这个国纵使交到你们二人手中,你们也拿捏不住那些老臣,容易被他们左右,这江山一样坐不稳。” “而皇权浮沉,你们有时间争斗,百姓们,却是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动荡了。” “所以,我宁肯违背墨家祖训,当墨家的罪臣,也要为天下百姓们创造一个可以容他们暂时喘息的一方天地。” “你若不是心急如焚,若不是没有仁善之心,这皇位,我本就是打算交换与你的。” 褚胤震惊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随后他似疯了一般拼命摇头,又哭又笑,喃喃自语:“不可能!你在撒谎!你在撒谎!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墨景行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早已写好的传位诏书,他亲手打开诏书,给陷入疯癫的褚胤看。 褚胤一字一句地看完了诏书上的内容,在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他忽然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你自己,拱手让了这江山。” 这一句话,无异于是杀人诛心。 褚胤痛苦不堪的紧紧抓着脚下的地板,木质地板的倒刺深深嵌入了褚胤的手中,让他的手鲜血四溢,而他却仿佛一点痛感都察觉不到一般,眼神无光,却笑得满是癫狂。 他不住地喊道:“我当皇帝了!我当皇帝了!母妃,你看到了吗?我要当皇帝了!哈哈哈哈哈哈!” 福宝看了他一眼,最后对着墨景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已彻底疯了。” 墨景行只在心中惋惜了一瞬,便让下人们将褚胤押送下去。 福宝望向远方某处,疑惑地咦了一声:“怎么还没有皇后娘娘已经安全的信号?” 墨景行瞳孔一紧:“确定没收到信号吗?” 福宝有些紧张地点头:“萧将军那边……没有放约定好的烟花。” 墨景行心头一紧,再顾不上其他,吩咐福宝等人妥善善后,便即刻去寻找白芊芊。 另一边。 一直疲于应战的萧焱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却仍旧死死抓着白芊芊的手不放。 白芊芊皱着眉头道:“萧焱,再这样下去,你会力竭而死的!” “少废话!我说了要保住你的性命,就会保住你的性命!” 一直消失许久不见的玉清瑶忽然悄无声息地带着一队伏兵悄然地逼近二人。 她眼神中淬着阴狠的光,一声令下,暗器便迅速飞向白芊芊的面门。 萧焱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了白芊芊,暗器一下刺入了他的左肩!他痛得浑身失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裳。 他一下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右手的剑撑地,支撑住身体。 “萧焱!”白芊芊惊呼。 玉清瑶眼神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的妒火。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萧焱,你居然还死死地护着一个与你无关的女人! 她咬牙切齿,怒吼道:“继续放!” 白芊芊察觉到了暗器的方向和位置,以最快的反应速度拉着萧焱瞬间趴倒在地上,躲过了一波暗器,接着又用尽最大的力气,背起萧焱,拖着受伤的萧焱望一侧的躲避物后躲去。 玉清瑶看着动作敏捷的白芊芊,满眼的不可思议。 她带着人追了上去,意外发现了白芊芊落下的“假肚子”。 她吃惊道:“她怎会预知到我今日的计划?这不可能!” 白芊芊难道早就料到今日会有危险,所以提前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了? 玉清瑶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假肚子,妒忌的怒火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还是小瞧了白芊芊! 这么会算计的女人,无怪乎她从前会栽在她手里。 但是,现如今,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萧焱和白芊芊!都要在今日死于她手! 她要将所有前愁,都报个一干二净! 神武军拼尽全力在给白芊芊和萧焱断后,给白芊芊和萧焱争夺了一线生机。 萧焱的血不停地流着,白芊芊迅速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顿时满脸震惊。 这暗器之上,有断魂散! 断魂散会让伤口的血液血流不止,而且根本就没办法止血! 若是不在两个时辰内找到可以配齐沧血丸的药物,萧焱就回天乏术了! 白芊芊看着奄奄一息的萧焱,眼眶一阵湿润。 她脱下繁重的礼服,扯下里衣,暂时为萧焱包扎好伤口,继续带着他找可以藏身之处。 萧焱靠在白芊芊瘦弱的背上,气若游丝。 “白芊芊,你把我放下吧,你刚生完孩子,逞什么能……” 白芊芊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这个时候了,就别说话了,替我省点力气吧!” 第469章 芊芊 正朔之日之前,盛京才下过一场大雪,地上又湿又滑。 只是几步路,白芊芊走得磕磕绊绊。 萧焱在白芊芊的后背,看着她咬着牙坚持的侧影,心里一阵苦涩。 他虚弱地笑道:“白芊芊,我还以为你很恨我呢……” 白芊芊咬着牙,气息微喘:“萧焱,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萧焱目不转睛地看着白芊芊的侧颜,浑身越来越冷,眼皮也觉得越来越重。 他的鲜血渗透了白芊芊的衣服,落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的花。 他蹙眉,强忍着一股涌上喉咙的腥甜,肩上的伤口痛得他额上全是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触碰白芊芊的头发。 “找到了!”白芊芊对着一处放置很多的瓦缸的地方,欣喜若狂道,“萧焱,你先躲到这里!” 萧焱伸出的手停在了空中,悄悄地收了回来。 白芊芊仔细观察了一眼这些瓦缸,瓦缸里都有水和鱼,应当是附近的百姓用来储鱼的地方。 “你藏在这里吧,他们肯定想不到你会藏在这里!”白芊芊病急乱投医道。 萧焱静默了一会儿,看着白芊芊,忽然噗嗤一笑:“你看我像是会缩骨大法的吗?白芊芊……” 白芊芊骤然愣住。 她方才脑子里一团乱,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这些瓦缸,的确藏不下萧焱这么大的身躯。 她迅速扫视四周,瓦缸附近有一些茅草屋和草垛。 “去地窖吧,这附近,一定有百姓们用来储菜的地窖。”萧焱虚弱地提醒道。 白芊芊恍然,迅速开始寻找。 好在这附近真的有一处地窖,白芊芊正要将萧焱藏进去,萧焱却用剑强撑着站了起来,挥剑斩了几个瓦缸,将地上残留的血迹全都冲刷干净后,才跟着白芊芊入了地窖。 地窖之内十分昏暗拥挤,白芊芊二人仔细留神着地面上的动静。 不一会儿, 就听见了追兵的脚步声。 “玉姑娘,血迹在此处断了!” 玉清瑶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几个碎裂的瓦缸残留在原地,地面上的鱼还在活蹦乱跳着。 玉清瑶眼波流转,望着眼前数百个的瓦缸,冷笑道:“给我砸!全部砸了!” 他们一定就藏在这里面! 白芊芊后知后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刚才真的躲到瓦缸里,只怕现在早已凶多吉少了。 适应了黑暗的萧焱观察到了白芊芊有些懊恼的出糗表情,忍不住微微一声轻笑。 白芊芊明显听到了,方才她实在太心急了,无话可说,只能偏开头丢脸地闭上了眼。 外头砸缸的响动一刻也未停止。 白芊芊有些担忧道:“万一他们找到了地窖怎么办……” 萧焱却一点也不担心,他很有信心道:“不会。” 白芊芊惊讶地问:“你为何这么确定?” 萧焱淡淡地笑:“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怎会知道民间百姓会有地窖。” 上面的瓦缸被悉数砸完之后,玉清瑶也没发现白芊芊和萧焱的踪迹。 “怎么可能!” 地上一片狼藉,就是没有找到二人的半分踪迹。 玉清瑶举目四望:“去屋子里搜!” 众人纷纷进屋,将空无一人的屋子搅弄得乱七八糟,不放过一丝一毫,但还是一无所获。 玉清瑶懊恼地跺脚:“不好,这是障眼法!是他们故意在拖延我的时间!快去追!” 众人连忙兵分几路去追。 听到头顶的人马都远去后,白芊芊长舒一口气。 她顶开地窖的门,确认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对着地窖里的萧焱说道:“你就躲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给你配药。” 她脚步刚踩上台阶,就被萧焱抓住了衣角。 “别走!” 白芊芊以为他是在害怕她会丢下他一个人:“我配完药就回来。” “你要怎么配药,仓血丸的药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齐的。你如今要配药,就只能赶回宫,但现在宫里未必安全。” “我必须去,不然你会死在这里的!” “我不怕,白芊芊。”萧焱坚持地拉住了白芊芊的衣角。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萧焱只有一个时辰不到了。 而从这里赶回宫中,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白芊芊根本赶不及给萧焱配药。 玉清瑶本就是打算让二人今天谁都别想活着。 “我不怕,你在这里陪陪我吧。”萧焱虚弱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白芊芊死死咬着牙,身躯微微颤抖。 萧焱脸色越来越惨白,手脚也越来越冰冷,如今仅仅是拉着白芊芊的衣角,就已经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艰难地收回抓着白芊芊衣袖的手,只觉得五指都僵硬到快无法感受到任何知觉了。 原来人体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流干,竟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只求没有人有幸体验。 萧焱虚弱地靠在一个草垛上,定睛看着强忍着哭的白芊芊,眼底一片神情和柔和。 “白芊芊,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白芊芊泣不成声:“萧焱,对不起……” 萧焱失笑道:“为什么要……道歉?” “你是为了救我……”白芊芊愧疚地哭泣,也为自己这一刻的无能为力感到绝望。 萧焱却十分淡然,他苍白着脸,勉强地勾起了唇角,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意:“你不必感到愧疚,原就是我欠了你们二人的……我不过是在偿还我曾经犯下的错罢了。” “……”白芊芊掩面哭泣。 萧焱含着热泪,看着哭泣的白芊芊,想上前去给她擦眼泪,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别哭了,芊芊,你还没给我唱歌呢……在我死前,给我唱一首吧……我从未听过你唱过歌。” 白芊芊嘴唇颤抖,泪流满面,一边抽泣,一边努力平静道:“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萧焱努力撑着眼皮,想要记住白芊芊此刻的样子。 白芊芊一边哭,一边小声地唱了一首芊芊。 萧焱虚弱地含笑道:“这首歌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芊芊……” 萧焱瞳孔突然一缩,嘴唇微张,轻轻地呢喃了一句:“芊芊……” 白芊芊用力地捂住了嘴,泪水再也止不住。 “芊芊……” 萧焱的双眸渐渐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光亮。 他仰面躺在草垛上,只是轻轻地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用尽了所有的情感和气力。 第470章 镜中春 墨景行找到白芊芊和萧焱二人的时候,白芊芊在萧焱已经失去了气息的身体旁,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墨景行握紧了拳头,看着萧焱,充满了遗憾地闭上了眼。 正朔之夜,六皇子褚胤勾结任疆发动宫变事败,六皇子褚胤伏诛,玉清瑶被捕入狱,后被斩首处死。 叛军悉数伏诛,神武大将军萧焱为护送皇后战死。 大靖和任疆正式开始交战,八皇子褚昱亲自带兵出征,此一战,便是八年。 八年后,大靖终于大胜任疆,任疆首领阿日斯兰下落不明,查尔干献上降书,任疆气数已尽,只能俯首称臣。 墨景行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大靖国力强盛,远胜周边各国,各国纷纷俯首称臣,通商往来,络绎不绝。 大靖胜任疆一年后,墨景行禅位于褚昱。 褚昱即位登基,自认墨景行为亚父,国号延续大靖,为墨氏正名,奉墨氏一族为大靖功臣名将,请墨景行继续为摄政王辅佐。 但墨景行却严词拒绝了。 已为新帝的褚昱极力挽留。 墨景行淡淡笑道:“褚昱,这江山是你亲手打下的,我不过是替你守着后方,让你无后顾之忧罢了。” “再说,我也真的累了,是时候带着我的夫人孩子,去安享天伦之乐了。” “好好为君,为君为民,褚昱,莫叫我失望!” 褚昱躬身以大靖最高的礼仪恭送墨景行离宫。 宫外,陆彧和墨钰都站在墨家的车驾旁,等着墨景行从宫中出来。 陆彧上来就不客气道:“竹篮打水一场空,亏你做得出来!” 墨钰啧了一声,推了陆彧一下,提醒他别胡乱说话:“这还是在宫内呢,你怎么说话越发口无遮拦了。” 陆彧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放着一代名帝不当,主动禅让皇位,这是个怎么回事! 在位这十多年,大靖所有功劳,都要被史书悉数抹除了,亏他墨景行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墨景行呵呵一笑:“你若是来同我说这些废话的,那咱们就此别过了。” 墨钰急道:“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了,我们是专程来给你们送行的。” 粥粥一张脸哭得皱皱巴巴的,墨景行心疼地蹲下身,摸了摸粥粥的脸:“怎么哭鼻子了?” “我舍不得舅舅……舅舅你不能不走吗?嘉安和嘉宁能不能也不走……” 马车里,嘉安和嘉宁这对龙凤胎突然从车窗里齐刷刷地探出脑袋来。 “哈哈哈,粥粥姐哭鼻子了!” “哈哈哈哈,粥粥姐,你哭得好丑啊!” 粥粥傻在了原地:“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还以为舅母早就带着嘉安和嘉宁离开了才对。 白芊芊从马车上缓步走了下来,墨景行十分自然地去牵了她的手下了马车。 墨钰忍不住红了眼眶。 自从母亲前些年过世后,她在世间便只有哥哥这一个最亲的人了。 如今,连哥哥都要背井离乡了,她如何不伤心难过。 “又不是生离死别了,我们只是去筠州安家,你们若想我们了,随时可以给我们来信,或带着粥粥一起来看看我们。” 墨景行揽着白芊芊,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嘉安和嘉宁两个调皮虫,围着还在哭鼻子的粥粥,努力地逗她笑。 嘉安:“粥粥姐,你再哭下去,可就没人敢娶你了!” 嘉宁猛拍了嘉安一下:“粥粥姐,你别听哥哥他胡说!” 陆彧轻叹一口气,满眼不甘地看着墨景行,满是遗憾:“这一离开,何时归?” 墨景行淡淡一笑:“何须归?” 他走便是为了给褚昱一个安心。 唯有给褚昱一个安心,墨氏一族才有保全的可能。 陆彧叹道:“你这是何必呢?何必要将生死权都交于他人,就继续当……” “陆彧!”白芊芊及时地打断了他,“这是景行他自己的选择。” 陆彧张着嘴,看了一眼无悔的二人,最终还是什么也没继续说下去。 “再说这天地辽阔,我与芊芊,还未有机会用自己的双眼,去亲自感受这大好河山!” “我们都累了,安宁祥和,陪伴身边最重要的人,才是我最想要的。” “褚昱他,也会是一个好皇帝的,我相信他。” 话已至此,陆彧和墨钰,也再无什么可说的。 二人挥泪送别了墨白二人。 嘉宁靠在白芊芊的身边,好奇地发问:“娘亲,庭秋哥哥,不与我们同行吗?” 白芊芊掩去眼底一阵沉痛,轻轻笑道:“他想留在萧府,想追随他父亲的脚步,当一个大将军。” 嘉安嘉宁听得两眼放光,兴奋道:“庭秋哥哥好厉害!” 嘉安满眼向往道:“我以后,也要像庭秋哥哥一样,当个大将军!” 嘉宁:“那我呢!娘亲,我也能当大将军吗?” 白芊芊摸着两个小宝的脑袋,满眼温柔:“嘉安嘉宁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要努力,都可以!” 路程遥远,两个小宝很快便忍受不了疲惫,沉沉睡去。 墨景行给两个小宝盖好毯子。 “庭秋不想离开,是为了照顾萧焱吧?”墨景行了然道。 白芊芊笑了笑:“真的什么都瞒不了你一点。” 原来九年前,在墨景行找到白芊芊和萧焱之时,墨景行解下了白芊芊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刻有墨字的祖传玉牌,打开了玉牌背后的一处机关,从里面取出了一粒的药丸。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喂了萧焱吃下了那颗救命药丸。 最后萧焱被带回了杏林安氏,几日后成功地苏醒了过来,但他失血过多,且暗器伤到了筋脉,恐怕后半生都不能再进行任何剧烈的运动,只能静养了。 白芊芊听闻萧焱醒了,震惊地看着手中那个墨景行送给自己的玉牌。 “你怎么从未告诉过我,这玉牌里,竟然藏着可解天下百毒的解药?” 墨景行只是十分平静道:“这是我们墨家祖传的玉牌,是从前以为有名的医仙耗尽毕身心血所炼的,乃是天下奇宝,很多人遍寻都找不到,我们墨家,只会将这个保命牌,交给墨家下一任家主或者主母手里,全天下,只此一份。” 白芊芊惊讶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就这么直接给了我了,你就不怕我哪一天发现了秘密,偷偷自己用掉了?” 墨景行笑道:“本就是送给你的,你想如何用便如何用。” 白芊芊幸福地笑。 但她又有一丝疑问:“那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舍得给萧焱用了?” 提到这个墨景行就来气,心里头一阵不爽。 “当时那个情况,我若是不给他用了,你……你这一辈子只怕都要记得他了。” 白芊芊惊了一瞬,旋即噗嗤一笑:“墨景行,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这么小心眼儿的人?” 墨景行一瞬间被气笑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气得口不择言,真心实意地感慨。 “哇,白芊芊,你说话有没有良心?我要是小心眼,这药我就直接喂狗了!” 嘉宁耳朵一动,迷迷糊糊地问道:“狗?哪里有狗狗?” 墨白二人同时不约而同地看向孩子,彼此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笑。 二人的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彼此紧紧牵着的手,这一辈子,都再也没有放开。 镜中春意浓,曲意飘零久。 幸有意中人,此生堪寻访。 ——全文完—— 番外一 阿日斯兰 八年之战,任疆几乎耗尽了全部国力。 战争的残酷,永远超乎人的想象。 可一旦背负上了国仇家恨,阿日斯兰便已经注定了无路可走了。 战败的那一年,阿日斯兰看着苍老的查尔干,看着越发绝望的臣子们的目光,看着饱受苦难煎熬的百姓们。 他的内心颤抖了 ,他犹豫了。 午夜梦回,他反复地问自己一遍又一遍,他对大靖,真的有那么深切的恨吗? 当得到的答案是否定之时,他会极具恐慌地一遍遍地自残。 没有恨意的支撑,他根本走不到今天。 但若是连这恨意都一并消失了的话,那他努力到现在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小林子看着躲在角落里无助地自残的阿日斯兰,藏在身后的匕首迟疑地放了下来。 他知道,大靖要赢了,任疆马上要输了。 他可以回到故土了! 离乡十余年,他无一日不在想念故土,不在想念远在大靖的家人们。 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吗? 他们…… 还会记得自己吗? 他们…… 会原谅他吗? “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做什么?”阿日斯兰颓然地低着头,问道。 他早就察觉到了小林子站在那里,却看小林子一脸的挣扎和纠结,就是迟迟不过来。 小林子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匕首一不小心脱力,落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偌大死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的突兀与冲击。 小林子脸色瞬间便白了。 阿日斯兰出神地盯着那掉到了地上的匕首,眼中先满是不可置信,随后仿佛希望破灭了一般自嘲地笑,最后抖着肩膀,失声大笑。 那笑声绝望又孤寂,充满了对自己无望的人声的讽刺与嘲笑。 听得人心尖忍不住抽紧。 小林子试探地向前一步,想要解释。 “别过来!”阿日斯兰怒吼道。 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流满了泪水,他望着小林子,无助地一边笑一边哭。 “小林子,你知道吗?我也不希望是我……” 小林子惊讶地看着他。 “我不希望我是阿布那的儿子……我不希望我身上背负胡人的存亡,我不希望背负这些家仇国恨……” “你知道他们有多重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我是在大梁长大的,可我的养父却忽然有一天告诉我,我根本不是梁人,是胡人。” “我的生父,我的生母,都是死在梁人的刀下。他们一遍遍地给我灌输这样的话……” “当我撑不住的时候,我去找我的养父,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阿日斯兰忽然苦笑道,“他叫我首领大人……他好像完全忘记了从前在大梁同我相处的那些事情……” “他们所有人,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必须要怎么做,我不可以有个人情绪,我甚至不可以软弱……” 小林子满目心疼地看着阿日斯兰,想上前安慰他,可却始终也迈不出去那一步。 阿日斯兰小心地藏起了眼神里的期待,静静地低着头,耳朵却一直在听着小林子的脚步。 可小林子却只是攥紧了拳头,隐忍了又忍,最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阿日斯兰惊慌失措地望着小林子决绝离去的背影,本来麻木的心,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针刺一般的痛。 回不去了……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从他不顾小林子的意愿,剥夺他的自由,将他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开始,一切就早已注定回不去了…… 可是…… 他不想自己的身边,真的空无一人…… 小林子…… 是他最后的一束光了…… 如今连小林子也走了,他就真的是孑然一身了。 阿日斯兰哭得如同一个孩童一般无助。 可突然折返回来的脚步声,重新将他唤了回来。 小林子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冷着一张脸,无声地递给了他。 阿日斯兰失神地看着他。 小林子扭头不看他,嘴硬道:“我这是给小武的,不是给阿日斯兰的……” 阿日斯兰眼泪一下夺眶而出,接过碗,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小林子见他久久不动,以为他还在怀疑自己。 “放心吧,没下毒。” 阿日斯兰被逗笑,端起面碗,毫无形象地吃了起来,连汤底都喝了个干净。 他感慨地说道:“这是我来任疆,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小林子撇撇嘴,没搭话,拔脚就要离开。 阿日斯兰扯住了他的衣角,忽然问道:“小林子,你是不是很恨我。” 小林子的拳头默默攥紧,咬牙忍着胸腔突然涌起的怒火。 “你说呢?” “我把你关十二年试试呢!” “我强迫你十二年试试呢!” “我在你面前杀了你最好的兄弟试试呢!” “我灭你的国,我让你当叛徒试试呢!” “阿日斯兰,你怎么还有脸问我?怎么有脸!” 小林子目眦欲裂,像一只暴怒的兽一般怒吼质问道。 “……” 阿日斯兰无言,默默地松开了手。 小林子愤恨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偌大的宫殿,顿时冷寂的像个冰窖一般。 查尔干来寻阿日斯兰的时候,阿日斯兰已心如死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查尔干也已经老了。 他看着眼前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竟像个死人一样,眼神里毫无光彩,内心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查尔干,你护送小林子回去吧。” 查尔干错愕:“回哪里?” “回他的家乡,回到……庆生和石头身边……” “首领,真要这么做吗?” 阿日斯兰:“去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可惜查尔干,还是晚了一步。 当查尔干去到小林子的宫殿,想要传达阿日斯兰的命令之时,看到的,是已经上吊自尽的小林子的尸体。 阿日斯兰听到消息时,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宫殿。 “小林子!小林子你别吓我,小林子!”阿日斯兰发疯地怒吼着,嘶叫着,哭喊着。 可小林子已经再也不会回答他的话了。 阿日斯兰看着不会再做出任何表情和反应的小林子,双目刺痛,颤声道:“不是让你送他走吗?他为什么会自尽?为什么!” 查尔干无可奈何地递给阿日斯兰小林子写的遗书。 小林子已经猜到了,小武,一定会送他回家的。 但是…… 他纵使有一颗热切的归心,也回不去了。 他的国,已经不再是他的国了。 他的父母,也许也容纳不下他了。 更重要的是…… 他也无法放下小武。 他无法伤害小武,这让他对自己充满了厌恶。 无法对仇人报仇雪恨,这个认知彻底地击垮了他。 他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也不敢去面对。 所以他选择离开,彻底地离开。 离开小武身边,也离开不再属于他的国。 阿日斯兰在小林子的尸体边哭得像个泪人一般,几日后,阿日斯兰突然消失了,查尔干向大靖献上了降书。 数月之后。 筠州出现了一批难民,筠州刺史下令安置好难民。 难民中有一人,身躯高大,却步履蹒跚眼中无光。 他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一言不发。 他漫无目的地赤着脚走在路上,一个欢快地奔跑着的小孩儿不小心撞到了他。 “哎哟!”小孩儿疼得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石头!叫你跑慢点儿了!你不信邪!看吧,撞到小叫花子了!”小孩儿的伙伴气喘吁吁地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 阿日斯兰忽然双目定睛,失神地看着这些小孩儿。 叫石头的小孩儿被一个更高一点儿的小孩儿搭着肩取笑,一个矮个子小孩儿,拉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大男孩儿追赶他们的步伐。 同行四人打闹成一片,欢声笑语。 阿日斯兰忽然泪流满面。 “好奇怪啊,那个小叫花子怎么哭了啊?” “不知道……”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个哭泣的奇怪的小叫花子的身影。 番外二 染霜 宫里的冬天,总是格外的冷。 染霜刚给皇后宫里送完了银丝炭,冻得脸颊通红,手脚僵硬地回来。 一进屋,染霜总算是从寒风中缓过一股子劲儿来了,她吸着鼻子,凑到火炉边上,伸出手取暖。 火炉边上放了几个芋头和花生,一看就是润雪早上出门的时候放上去的。 润雪知道染霜喜欢吃烤芋头。 染霜嘴唇微微一勾,心里涌上了一股甜。 她取了其中一个的芋头,掰开吃了,又多放了几个又大又甜的芋头放在火炉边上接着烤。 宫里日子漫长又无聊,但有两姐妹相依为伴的日子,也算是苦中一点甜了。 润雪今日当差值的晚,哆嗦着身子回下人房的时候,下人们都已经睡了。 她努力蹑手蹑脚地走路,尽量不吵醒其他人,可是刚才雪地路滑,她不小心崴伤了脚,现在落地都疼。 就在她举步维艰的时候,一双手忽然接住了她。 是染霜。 润雪一下就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嘟着嘴,忍着疼,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染霜吓了一跳:“你崴脚了?” 润雪含着眼泪点头如捣蒜。 染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先去屋外取来了一盆雪,把雪装在布袋里,给润雪冰敷了一阵,后又去寻了跌打损伤药来,替她揉脚。 润雪脚疼得直皱眉头。 “今日怎么这么不当心,这都肿得跟馒头似的了,明日你别出去了,我去同姑姑说。” “不行!我不去的话,姑姑也会让你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的,嘶啊……”润雪疼得倒吸一口气。 染霜放轻了手部的动作,润雪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还是染霜好,要是没了你,我在宫里可怎么活啊!” 染霜宠溺一笑。 伤口处理好后,润雪才突然想起来。 “对了,刚才都疼忘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润雪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帕包着的点心。 “这是皇后娘娘今天赏的梅花酥,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我一个都没吃,全给你带回来了!” 润雪打开手帕,忽然发现里面的梅花酥都被碾成泥了,碎成渣渣了。 她顿时垮下了脸:“呀,一定是刚才我不小心摔的那一跤压碎了……” 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染霜却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些碎渣,用手抓着就往嘴里送。 “不打紧,味道还是一样的。” 润雪惊讶地看着染霜丝毫不介意地吃着梅花酥碎渣,嘴角一勾,也笑得很甜。 “你也尝尝。”染霜挑出其中一个大的碎块塞到了润雪的嘴里。 润雪顿时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叹道:“这个真好吃!” 两姐妹就着一点碎渣,也吃得十分满足。 临到上床休息的时候,润雪一进被窝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她抬头望向冷得直打哆嗦的染霜,心疼不已。 她伸出手去,拉住了染霜的手:“你又帮我暖被窝了?” 染霜不在意道:“怕你回来太晚了,冷得睡不着。” 润雪感动不已,她轻声道:“那你过来跟我一起睡吧,两个人一起睡就不冷啦!” 她掀起被窝邀请,染霜却突然面色一烫,眼神不自然地躲避:“不……不必了,两个人多挤啊……” 润雪板起脸:“你再不过来,我被窝里的热气儿全都散了,你就白替我捂这么久了!” 染霜还是固执地摇头不要。 可是下一瞬,一个柔软的身体却从身后拦腰抱住了她。 染霜吓了一跳,浑身僵得像块木头一样,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润雪撒娇地抱着染霜道:“染霜,你这儿被窝太冷了……” 染霜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地跟着润雪去了同一个被窝。 润雪缩在染霜的怀里,得意地笑:“看吧,我就说两个人在一起睡,就不冷了,是不是?” 染霜浑身僵硬地抱着润雪,面色红得像个煮透的虾,讷讷应了一声嗯。 一夜无眠。 天刚擦亮,染霜就轻手轻脚地起来。 她替润雪准备好了几个馒头,放在火炉边儿上温着,去找太监借了把铲子。 同住的宫女好奇地问她:“当差的时辰还早呢,你拿着把铲子去作甚?” 染霜对手哈了口气,应道:“昨个儿夜里润雪在回来的路上崴脚了,我担心别人也摔着,所以去铲铲雪。” 几个宫女纷纷感慨:“染霜对润雪……可真是好啊!” “就是,真羡慕润雪有这么好的姐妹。” 接下来的几日,润雪脚受伤行动不便,都是染霜在替她当值,累得脚不沾地的,可她从未说过一声苦,提过一声抱怨。 润雪看着染霜这么辛苦,心里头愧疚,可她伤到了骨头,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就拆了自己的几件衣服,替染霜做了一个十分厚实的护膝。 染霜受到护膝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感动,随后便是生气:“你自己都没几件衣服了,干嘛还这么折腾!我又不冷,不需要护膝。” 润雪知道染霜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心疼自己。 于是陪着笑脸道:“我看你总是时不时地摸膝盖,定是伤着了,你又什么事儿都不同我说,我在宫里就只有你一个亲人,我不念着你,谁念着你?” “亲人?”染霜讷讷地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神色复杂地看着润雪。 “对啊,染霜就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比我的亲生父母还要亲!不对……他们都不要我了,不算我的亲人,染霜才是我在世上最亲最亲的人!” 染霜有些苦涩的一笑,她默默低下头,看着润雪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护膝。 “是啊,我们是彼此最亲最亲的人……这便足够了。” 润雪上前抱住染霜,撒娇道:“我也是怕你累坏了,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衣服够穿的!真的!我还攒了私房钱,明年可以给我们两个一起换新衣裳!” 染霜愣了一瞬,微笑着轻轻拍在她怀中撒娇的润雪。 是亲人也好…… 是亲人,我就可以一辈子都陪着你…… 一辈子…… 若能一辈子都不分开…… 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