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王妃医术精,禁欲寒王宠上瘾》 第1章 穿成弃妃 “贱人!给本王滚出来!” 男人暴怒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芷兰院。 “好吵!” 21世纪中医国手苏绾绾,蓦然睁开了眼。雕花拔步床,古香古色的房间。 她不是猝死了吗? 为了研制一款治疗传染病的特效药,三天三夜没合眼。试验成功之际,猝然离世。 那么,她现在是在哪里? 没等她缓过神来,一个男人像阵狂风般冲进了房间。 下一秒,她就被人掐住脖子,像拎小鸡一样从床上给拽了起来。 眼前男人生得俊逸,眸色如星,气质矜贵,下手怎么如此狠辣? “唔唔唔,放开我,你放开我……”苏绾绾憋得满脸通红,胡乱拍打着他的手腕。 “毒妇!明知道今日是本王和柔儿的大喜之日,昨夜竟敢设计引诱本王,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男人面色阴沉,眼底泛着浓重的怒气。 *(一天前)* 楚国,寒王府。 “柔儿,本王终于如愿,要迎你入府了,你开心吗?” 卧榻上,早已酥软的寒王妃苏绾绾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窟。王爷竟以为,她是庶妹苏柔? “唔,柔儿?”宋衍痛苦地闷哼。 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他睁开迷醉朦胧的双眼,“柔儿,你怎么了?” 此刻,苏绾绾身体的疼痛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为了强忍下泪花,她竟将指甲生生扣进了掌心。 算了,她告诉自己。 反正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就当圆自己一个洞房花烛的梦。 宋衍心中只有庶妹苏柔一人,她不是早在一年前的今天,两人的大婚之日,就已经知道了吗? 想通后,苏绾绾苦涩一笑,抬手环住宋衍的脖颈,主动迎了上去。 “开心!” “王爷,妾身很开心呢!” 书房内的红烛轻轻摇晃,映照出帐幔上成双成对的影子。 醉酒后的宋衍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声音低沉喑哑,“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本王用生命起誓,会永远对你好的……只对你一人好。” 黑暗之中,苏绾绾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两个时辰后。 苏绾绾穿上衣服,颤颤巍巍地从书房出来,头上的簪子摇摇欲坠。 夜空中忽然裂开一道闪电,照出她一双惊美的眸子黯淡无光。 一直侯在门口的丫鬟曲莲,慌忙过来搀扶,眼里满是担忧。 苏绾绾勉强勾了下嘴角,“我没事儿,回芷兰院吧。” 惊雷声中,她缓步离开,每一脚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喘不过气来。 谁料刚走出前院,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没有伞,曲莲不顾一切地解下外套,奋力举在她的头顶。 “王妃,别怕,奴婢保护您!” 苏绾绾心中一暖,将头顶挡雨的外套分给曲莲一半,微微笑道:“嗯,我们走快些。” 两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一路疾行着回到芷兰院。一推门,竟发现院门已经关了。 主人还没有回来,院子居然上了锁! 苏绾绾稍稍回暖的心,瞬间又跌入寒谷,脸上划过一抹滑稽凄凉的笑。 她堂堂安宁侯府的唯一嫡女,外祖父是正一品定远大将军,何故沦落至此? 费尽力气嫁入寒王府,却连一个守门的婆子都敢欺她! 丫鬟曲莲替她委屈,愤怒地上前拍门,“开门!李嬷嬷开门!” 可惜天上惊雷滚滚,院内守门的婆子早已酣睡,一切只是徒劳。 苏绾绾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 “曲莲,算了。听不见的。先等雨停吧!” 外祖父进宫,用一世军功求来一纸赐婚,只为圆她的痴梦。 如今想想,真的值吗? 雷电交加,暴雨整整下了一夜,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才逐渐停歇。 一主一仆,浑身湿透,在自己院子门口一站就是一宿。 吱呀一声,院门终于打开了。 “哟,是王妃回来了,昨夜是上哪里借宿去了?您送的醒酒汤,王爷喝了吗?” 门后面,露出了一副尖酸丑陋的嘴脸,正是负责守夜的李嬷嬷,一张嘴便是阴阳怪气的讥讽。 苏绾绾面色冰冷,眼皮都未抬。 身后的曲莲却早已憋了一肚子气。 再也顾不得别的,抬腿便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李嬷嬷的小腿上。 “滚开!你个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老虔婆!待将军回朝,第一个先劈了你!” 李嬷嬷被踹地一个趔趄,差点跪了下去。 “呸!小贱蹄子居然敢踢老娘!今日侧妃娘娘就要进府,你还敢嚣张?” “就让老奴先替娘娘好好收拾一下你这根贱骨头,回头让侧妃第一个把你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千人滚、万人骑!” 李嬷嬷撸起袖子骂完,便狠扑了上来与曲莲扭打成了一团。 紧咬下唇的苏绾绾突然握紧拳头,哑着声音嘶喊:“都住手!” 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只绝望的困兽,在发出生命最后的悲鸣。 下一瞬,苏绾绾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李嬷嬷脸上。 “哎哟~”李嬷嬷一时不察,直接被打懵摔倒在地。 院子里寂静无声。 “信不信,本妃将你们全家老少全部发卖了!” 这是她嫁到王府后,头一次这么硬气地发怒。 吼完之后,只觉得虚脱疲惫至极。她朝身后挥了挥手,沙着嗓音道: “曲莲,本妃想泡个澡,你先去准备热水吧。” 曲莲抬起下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是,王妃。”然后快步离去。 苏绾绾双腿打颤,却仍是挺直着脊背,直到走回房间,一下摔趴在软榻上。 院子里,从地上爬起来的李嬷嬷仍在骂骂咧咧。 “呸!一个摆设而已,还真当自己是正经王妃了!早晚被休弃下堂!” “呵!”苏绾绾心中一片凄凉。 粘在身上的湿衣服,被她一件一件摘除,形同木偶。 她站在铜镜前,胜雪的肌肤上,到处遍布着淤青。 脖颈间,还有多处粉色印痕,处处昭示着昨晚遭受的凌虐与粗鲁。 她冷漠地扯掉脸上的纱巾,露出一片巴掌大的黑色印记。 “真丑,呵呵呵……” “谁又能看上这么一张令人作呕的脸?”镜子里的她,发出怪异惨烈的笑。 “苏绾绾,这就是你在佛前苦求多年的姻缘吗?” 她就这样站着,等着。 直到过了半个多时辰,热水才姗姗来迟。看来又是曲莲亲自烧的了。 这种被刁奴欺凌的小事,她早就习以为常。 洗漱后的苏绾绾换上一身素衣,重新戴上面纱后平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帐顶出神。 “曲莲,我想休息了。”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谁都别来吵我。”她哑着嗓子,目露不舍地望向曲莲。 “是,王妃。奴婢替您守着门。” 曲莲红着眼替她掖了掖被子,悄声退了下去。 就连曲莲也没发现,床上的寒王妃已经发起了高热。 烧迷糊的苏绾绾,从枕头下摸出一粒药丸放入嘴中,沉寂地阖上了双眼。 那一粒药丸,是比砒霜更胜三分的毒药。入喉索命,无解。 * 半个时辰以后,锦衣玉带的男人携着狂怒而来,猛地一脚踹开芷兰院的大门。 “哐当!” 吵闹声中,另一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骤然苏醒。 第2章 借刀杀人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觉得头痛欲裂,脑海中立刻涌入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惊! 她好像穿越了! 穿到了历史上不存在的楚国,一个同名同姓也叫苏绾绾的女子身体里。 眼前男人名叫宋衍,是楚国的寒王,令敌国闻风丧胆的少年战神。 原主是安宁侯府的嫡女,外祖父是正一品定远大将军。自从6岁那年,母亲诞下胞弟血崩而亡,外祖父对她更是宠溺有加。 外祖父意外得知她偷偷爱慕着寒王宋衍,拼着一世军功,求得皇上下旨赐婚。一纸婚书,将京城第一丑女和少年战神王爷强行捆绑在一起。 岂料成婚后她才知道,宋衍竟然早已有了心上人,正是她的庶妹苏柔。 成婚一年,宋衍为心上人守身如玉,从未踏进过楚王妃居住的芷兰院一步。 只满心等着一年期满,能以侧妃之礼将心上人迎娶进门。 可就在昨夜,两人竟意外圆了房。 宋衍只要一想到,在即将迎娶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前夜,自己竟做出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他的心就疼痛到无法呼吸。 “贱人!你真是不知羞耻!本王真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你!” 挣扎间,苏绾绾脖颈间的红痕露了出来。 宋衍一愣,昨夜的云雨仿佛尚在眼前。 他蓦然有些心软发慌,一腔怒火竟无处发泄。 他随手将她往床上一扔,收回了手,烦躁地警告道: “今日是本王迎娶柔儿的大喜日子,你老老实实在这芷兰院里呆着,哪也不许去!” “昨晚的事你知我知,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若是敢透漏给柔儿半分,徒惹她伤心,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说完一甩衣袖,转身又像一阵风般疾行而去。 苏绾绾伏在床上剧烈咳嗽,心中却忍不住吐槽: 狗男人!你若真不乐意,我还能强上了你不成?鬼才信你喝多了!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拎上裤子就翻脸无情,踏马的下手还真狠! 苏绾绾摸着脖子翻了个白眼。 宋衍刚跨出屋子,一眼就看到有个鬼祟身影,正贴在窗户下偷听。 “狗奴才!居然敢偷听本王的墙角!拖过来!” “是!”贴身内侍立即走过去,将人扭了过来。 他怀揣着狂怒与杀气,上前就是狠狠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趴在地上的李嬷嬷,满脸的疼痛与惊恐,捂着小腹来不及喊疼就慌忙跪下磕头。 “王爷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宋衍心中堵着一口恶气,非出不可,“去,给本王把王妃请出来!” 他的贴身内侍,一溜烟就回了房。 不一会儿,苏绾绾被迫扶着曲莲出来了。 宋衍垂眸盯着她,出言讥讽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芷兰院里的狗奴才,真是和王妃一样没规没矩!欠收拾!” 苏绾绾看了一眼宋衍,目光投向地上的李嬷嬷。 呵,原来是这条老母狗! 她眼神微眯,舌尖轻轻扫过上颚。 若不是昨夜大雨,这刁奴故意将原主关在门外一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主兴许还不会自尽。 这岂止是狗奴才?明明就是个杀人的帮凶! 苏绾绾眸光微闪,当下便有了个借刀杀人的好主意。 她挺直脊背,一双绝美的眸子淡淡望向宋衍,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倔强。 “王爷,李嬷嬷可是我从侯府陪嫁过来的老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看在 ……” 她的话未说完,宋衍额头已然青筋暴起。 “来人!把这不守规矩的狗奴才拿下去!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既然是王妃的陪嫁老人,不如就让王妃坐在这里,亲自观刑!” 苏绾绾心中一乐,这狗男人的操作,简直正中她的下怀。 可她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仍是努力挤出一副想要求情、十分不忍的焦急样子。 一听二十大板,李嬷嬷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膝行着过来求饶。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也不敢去抓宋衍的裤角,只得双手不停作揖、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王爷,您千万别听信王妃的一面之词,老奴虽身在芷兰院,实则是侧妃娘娘提前安排进来的人呀!” 宋衍眯起双眼,眸子变得狭长寒凉,声音更是冰冷至极。 “好你个刁奴!居然还敢攀扯本王未过门的侧妃?柔儿生性纯良,怎会与你这种阴沟老鼠为伍!” “来人,拉下去再加二十个板子!打死了扔出去喂狗!” 听到风声,早已来院子里候着的管家明显犹豫了起来。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走到王爷身边小声劝道: “王爷,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不宜见血……” 苏绾绾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宋衍,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稍缓。 垂眸思索片刻后,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你看着打吧,留一口气就行。” 接着又补充道:“不准上药,就让她烂着自生自灭!” 说完晦气地轻拂衣袖,径直回了前院。 看着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苏绾绾轻笑出声。 “曲莲,去搬张椅子来,本王妃要亲自观刑!” 她那沙沙的笑声,听得院内的众人后脊背一寒。 骤雨初晴,带着泥土芬芳的潮湿空气,沁人心脾。 苏绾绾嘴角挂笑,沐浴在清晨阳光下,闭目养神。 “啊!” “啊!!” 杀猪般惨烈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刚开始还能听到李嬷嬷的痛苦哀嚎,渐渐就没了动静。 “停!” 执刑的家丁有些为难,“王妃,王爷说的是四十大板,奴才一下都不敢少。” 家丁的心中隐隐有些看不起:王妃对敌人尚且如此心软,难怪府中人人敢欺。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是大出所料。 苏绾绾转头问曲莲,“这刁婆子,平日是不是总欺负你?” “嗯!”曲莲红着眼点头,“哼,没想到这死老太婆也有今天!” 苏绾绾听完这话,冷冷一笑。 接着吩咐道:“去,端盆冷水来将人泼醒!醒了再接着打!” 曲莲先是一愣,很快照做。 “啊!!!” 院子里杀猪般的叫声再次响起。 苏绾绾一声不落地听着,就像是一场告慰原主灵魂的祭奠。 傻姑娘,放心走吧。 既然承了你这具身子,剩下的爱恨恩仇,由我来替你清。 不知不觉,苏绾绾竟睡着了,梦中回到了她自己的研究所。 梦境里,所有的药品和仪器都在,唯独空荡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一人。 她看着琳琅满目的药柜,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拿起一瓶治疗外伤的药膏。 心道:若是能带些药品离开就好了,她现在可是浑身的伤与病。 “王妃?” 苏绾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曲莲圆圆的小脸出现在她眼前。 “板子打完了,王妃回去睡吧,外面风大。” 她轻轻嗯了一声,正想抬手揉揉眼睛,忽然发现手中多了个东西。 这药膏,有点眼熟! 第3章 惊天大瓜 苏绾绾呆呆愣愣地回到房间,褪下全身衣物趴在床上,让曲莲帮她上药。 当下,她有许多事情没有搞清楚。 原主明明服下了剧毒,为什么这具身体没事? 梦中出现的研究所,还能回去吗? 早知道真能把药带出来,她至少多拿两瓶退烧药和清毒丸。 还有,原主是侯府嫡女,外祖父是正一品定远大将军。 明明是一手好牌,怎么就能打成这么稀烂?就连看门的粗使婆子都敢踩她一脚。 今日,那狗男人的侧妃便要进门,内忧未除,又添外患。 头疼,处境堪忧呀! “曲莲,你可还记得,我为什么偏要嫁给宋衍呢?”苏绾绾闭着眼睛问道。 脑海中,和宋衍有关的记忆,是一笔理不完的烂账。 原主妥妥的软包子恋爱脑,简直能憋屈死她,苏绾绾实在是懒得翻。 曲莲手下动作微顿,小心翼翼地道:“王妃,您忘了?” “十岁那年,您意外落水,是寒王爷跳入湖中救的您。” 苏绾绾轻轻点头,“嗯。” 她想起来了。 那是一次春日赏花宴,她刚满十岁,第一次跟着侯夫人出门赴约。 宾客中有一调皮小公子,当众扯下她的面纱,她的一副丑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面纱下,脸上有一大块黑色印记,是她六岁那年中毒留下的。 赏花宴上,多是些半大的孩子。 有人目露嫌弃鄙夷,有人吓得扭头就跑,有人觉得恶心干呕,还有小孩子直接被吓哭了。 原主本就自卑软弱,强烈的精神冲击之下,只觉得生无可恋,羞愧地转身便投了湖。 初春的湖水很冷,是宋衍救了她。 他帮她戴上了面纱,还笑着安慰道:“苏小姐的眼睛很美,特别像本王的一位故人。” 想到这些尘封往事,苏绾绾的心绪变得有些复杂。 一摸额头,还是烫的,可别烧傻了! 此刻,她急需退烧药。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下一秒,她手中竟然真多出了一瓶退烧药,和她研究所里的一模一样。 难道,她的研究所也跟着她一起穿越了? 苏绾绾赶紧闭上眼睛,尝试再一次进入研究院。 不一会儿,她的手中又多出了一瓶清毒丸。 * 午后,吉时到。 寒王府的侧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曲莲红着眼睛,关紧了芷兰院的大门,又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王妃,咱们不听,不看。” 房间里,苏绾绾刚卸下了面纱,正打量着镜子里的黑印,若有所思。 对比原主清晨的记忆,这黑印好像淡了许多。 难道是以毒攻毒的原因? 检查完后,苏绾绾心中有了数。 吞下退烧药和清毒丸后,又默默将面纱挂上。 她回头挑眉笑道:“有送上门的热闹,为什么不看?” “去将本妃的凤冠霞帔找出来,今日是楚王府的大喜之日,咱们换身吉服去西苑喝杯茶,可别冷落了我这好庶妹!” 明知自己的嫡姐已经嫁入了楚王府,还巴巴地送上门当侧妃,可见不是个好玩意儿! 更别说,还没进王府,就开始想尽一切办法买通王府的人,公然往芷兰院安插眼线。 曲莲一时有些看傻了,她自小就知道自家王妃的眉眼生得极好。 然而刚刚那挑眉一笑,简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奴婢这就去取。” 苏绾绾对镜冷笑:不让去是吗?她偏要去! 站在西苑门口,她悠悠抬头,“今天这西苑,可真喜庆!” 那高高挂起,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刺痛了她的双眼。 原主残余的情绪,让眼泪垂直滚落。 她用指腹一擦,轻嘲道:“没出息的样子!看我怎么替你出气!” 有本事就直接忤逆圣旨,别娶原主进门! 凭什么将人娶进门后又不好好对待,冷落在偏僻院落至死。 如今竟又这么公然打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绾绾抬脚往里走去。 她头戴凤冠,身上穿着的是皇后娘娘亲赐的正红色吉服,一路无人敢拦。 管家见状,匆忙进去禀告,“王爷,不好了,王妃过来了!” 宋衍脸上的笑意一凝,不敢置信地猛然回头。 “今天是王爷和柔儿的大喜日子,本妃也不是那不知趣的人,特意过来凑个热闹。” 苏绾绾笑盈盈地跨进正厅,直接无视狗男人狂怒之下像要杀人一般的眼神。 她是楚王府的王妃,穿着皇后御赐的凤冠霞帔,谁敢动她! 她就不信,这狗男人愿意为了苏柔舍了命和前程,公然与皇权作对。 就算他真舍得,估计那外表纯良的小白莲妹妹,也定会出来好言相劝! 果然,她的好妹妹苏柔,轻轻拽了一下狗男人的袖子。 “王爷,侧妃给王妃敬茶是应该的,我没事儿。” 声音清润娇软,体贴又懂事。 说出的每一个夹子音,都拿捏得刚刚好,仿佛能掐出水来。 若她没有见过苏柔另一番面孔,还真就被她的表面纯良给骗过去了。 宋衍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哄道:“还是柔儿识大体,委屈你了。” 苏柔仰头,一脸崇拜地望着狗男人。 “柔儿喜欢王爷,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话外之音,还是受了委屈,只是嘴上说不觉得而已。 苏绾绾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径直坐到了正位。 看着原主庶妹轻咬下唇,柔柔弱弱地跪下敬茶,她故意将眼神停留在她的喜服之上。 呵,狗男人真是有心! 这粉不粉、红不红的颜色,几乎都能以假乱真了。 如果她这身正红色,没有出场的话。 这一坐一跪,两种红色形成鲜明对比,这就有意思了。 观礼的人群中,逐渐传来议论窃笑。 她当然知道宋衍正死盯着她,且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 苏绾绾见差不多了,笑着接过那杯茶。 “柔儿的喜服,颜色真是好看,怕是粉色中最红的吧?” 说完又用盖子拨了拨热茶,轻嗅后赞赏道:“绿叶、绿汤,这杯绿茶也地道。” 她一边低头作势要喝,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只见苏柔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葱段般的指尖也掐成了粉色。 呵,这就生气了? 这才哪到哪! 苏绾绾眉头一蹙,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将茶碗放到了一边。 “忽然想起这绿茶过于寒凉,本妃今日身体不适,不宜饮用。” 说完,她还故作娇羞地嗔了狗男人一眼,“都怪王爷,昨晚折腾得有些狠了……” “王妃!”宋衍目露警告,“注意你的言辞!” 苏绾绾挑衅地看着宋衍,“不是王爷上午说的吗?本妃一向都没有规矩。” 礼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观礼的下人们互相对视,仿佛吃了一个惊天大瓜,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妃今日为何敢如此大胆? 不是说,王爷和王妃从未圆房吗? 难道昨晚,王妃去书房送醒酒汤…… 苏柔脸上的僵笑,终于出现了裂痕。 第4章 大闹喜堂 宋衍双拳紧握,眼眸微眯寒光乍现,俨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苏绾绾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淡淡的笑道:“王爷和柔儿妹妹既是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想来自是不在乎名分。” “本妃就不一样了,爱不爱不重要,只要名分。” 接着,她竟从袖中掏出了一面免死金牌。 “这是皇上御赐的免死金牌,见金牌如同面圣。” 此刻的宋衍,脸色早已变得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咬牙撩起衣摆,朝苏绾绾跪了下去,“吾皇万岁!” 一瞬间,喜堂内乌泱泱跪倒一大片,众人齐呼:“吾皇万岁!” 她手持免死金牌,挑衅地盯着宋衍:“自今天开始,王爷不许迎侧妃,不许纳妾。” 宋衍的额头顿时青筋暴起,“苏绾绾!你最好适可而止!别太过分!” 苏绾绾挑了挑眉,“本妃过分又如何?” “想必王爷比本妃更清楚,这免死金牌,全天下仅此一块,你能耐我何?” “苏绾绾,你……!”宋衍暴跳而起。 “你什么你!王爷慎言!”她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金牌,成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既然进了寒王府的门,以后又是一家人了。希望柔儿妹妹能恪守本分,早日为王爷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都免礼吧,明日一早的奉茶也免了。” 说完此番话,苏绾绾蓦然起身,拂袖的刹那,不小心将桌上的一碗绿茶扫落。 哐~铛! 一碗滚烫的绿茶,恰好泼了苏柔一身。而肇事者,早已带着曲莲翩然离去。 宋衍的目光,一直追寻着那一抹大红,直到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王爷?” 身侧传来柔弱无依的声音,一只小手攀上了他的衣袖,宋衍这才回神。 “哼!” 他猛地一甩衣袖,将双手背到身后,握紧了拳头。 压根没注意到,身侧之人惨白的脸色和无助的神情。 这一刻,苏柔慌了。 她该怎么办? 明明侧妃之位唾手可得,怎么一下就变成了无名无分? 她不甘心! 观礼的下人们纷纷低垂着脑袋,不敢吱声。 * 出了西院。 曲莲紧紧地跟在苏绾绾后面,心惊胆战。 “王妃,你今日这样做,不怕惹怒王爷吗?王爷本就不……” “不喜欢我对吗?”见曲莲不敢说,她松快地笑着接道。 傻丫头,你的主子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惹怒他? 喜欢一个人,到了丢了心、丢了命的程度,又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苏绾绾看着清净的前路,淡笑道:“谁稀罕他的喜欢?既撞了南墙,就要懂得回头。” 她苏绾绾,要痛痛快快地活着!待她在这异世站稳了脚跟,她还要和离! 第二日上午。 苏绾绾坐在窗边,整个人都恹恹的。 没有好吃的,不开心。 “曲莲,咱们天天就吃这清粥小菜,何时是个头呀?” 没想到,在狗男人的无视和管家的放任下,府里对她这位王妃,竟然连饮食也敢克扣。 穿过来才两天,她就觉得自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胃里寡得慌。 关键是穿来的这两天,又是剧烈运动又是生病,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呀。 也不知原主在府里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曲莲想了想,咬着唇小声道:“王妃,要不我悄悄出府去,给你买些好吃的回来?” 苏绾绾眼前一亮,出府?真是个好主意! “何须如此麻烦,本妃陪你一块儿出去!” 原主手头有嫁妆,也能自由出入王府。偏偏蠢得钻了死胡同,自困在这方小院,一心等狗男人回心转意。 傻子! 曲莲一听,却是有些着急。 “王妃你忘了,这个时辰,王爷快下朝回来了!” 往日里,王妃每天都会心怀侥幸,在院门口站上一站。 然而今日,苏绾绾却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下朝关我何事,难道看他一眼就能管饱?” 简单收拾一番,主仆俩就准备出门。 岂料刚走到院子里,迎面就来了人。 “姐姐,这是又准备到院门口站一站,等王爷下朝了?” 瞧这弱柳扶风的姿态,茶里茶气的言语,不是王府新迎进门的柔儿姑娘,又能是谁? 她打量着对面的苏柔,虽是春寒料峭,却着一身薄纱粉色衣裙,眉心点着桃花钿。 衬得肤色白里透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苏绾绾挑了挑眉。 “柔儿妹妹起得真早!居然还有兴致来给本妃请安,难道是昨夜王爷的表现,不够尽兴?” 这宋衍馋苏柔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接进府,她就不信狗男人会省着点吃! 宋衍的本事,原主是领教过的。 苏柔被折腾一夜,还能起个大早来这给她添堵,可见这身体素质是着实不错。 然而话音刚落,对面苏柔的脸色开始逐渐诡异了起来。 咬唇,红脸,瞪眼,一气呵成。就像是被她羞辱到了一般。 “王妃,听说昨日我们前脚刚走,王爷后脚就被皇上传入宫了,深夜才回府。只在书房小憩了一会儿,又上朝去了。”曲莲凑上来小声道。 苏绾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原来是大喜之日独守空房呀?” “这么说来,咱们也是半斤八两。” 苏柔被戳到了痛处,瞬间原形毕露。 “苏绾绾,你个贱人!谁跟你半斤八两,王爷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 她抚了抚耳朵,挑衅一笑,只当对方是只吵闹的野鸡。 将苏柔晾在院子里,她直接进了屋。 “王妃,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曲莲无措地道。 没想到苏柔居然赖在院子里不走,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苏绾绾看了一眼后门,灵机一动。 “曲莲,去找一身你的干净衣服过来。” 半个时辰后,主仆俩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曲莲,你前面带路,咱们先去仙客来。”苏绾绾舔了舔唇角。 仙客来,可是京城排名第一的大酒楼。 店小二是个眼尖心活的,一看她的气质,便猜道定是哪家夫人悄悄溜出来了。 没有多问,直接将两人领进了雅间。临街二楼,视野开阔。 饱餐一顿后,她又倚坐在窗边喝起了茶。 “啧,这才是王妃该享受的生活!” 顿顿清粥白菜?狗都不吃! 思及此,她赶紧对准备去结账的曲莲道:“多订三天的饭菜。” “一日三餐,让人每日准时送到王府来。” 她可不想再饿肚子。 吃饱喝足,苏绾绾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往下看。 忽然看见不远处,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一漂亮少年,手里举着一束冰糖葫芦。 苏绾绾坐直了身子,为那漂亮少年捏了把汗。 她喃喃道:“这连吃带蹦,万一卡住了可怎么办。” 下一秒,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转过身,正好看见曲莲笑着走进来。 “王妃,都安排好了。” 她笑着应了一声,“嗯。” 忽然,窗外街上传来一声尖叫,“呀,有人中毒了!冰糖葫芦吃死人了!” 苏绾绾错愕转身,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王妃,那边好像有人晕倒了!”曲莲也凑到窗边道。 她见周围一群人看热闹,却没一人敢上前去查看,眉头不禁微蹙。 救人要紧。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苏绾绾快步下楼,一不小心,在转角撞进了一位上楼的男子怀里。 男子伸手轻扶了一下她的腰,触之即松。 强烈的男子气息,让她微微晃神,耳尖微红。 刹那间,苏绾绾闻到一阵淡淡的龙涎香,莫名有些熟悉。 “大胆!王……” 正准备斥责她的下人,突然噤了声。 她也没来得及多想,“抱歉!” 被撞之人太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道完歉后,她头也未抬,绕过便走。 她心中想着楼下的病人,就连身后的曲莲被无声扣下,也没及时发现。 第5章 王妃会医术 “让一让。” 苏绾绾快速挤进人群,然后蹲下来开始查看情况。 漂亮少年蜷缩在地,双手紧紧卡着脖子,嘴唇发青,向上翻着白眼。 一看就是被异物堵住了气管! “小姑娘,别多管闲事,小心回头赖上你。” 好心路人相劝,苏绾绾根本没时间理会,救人要紧。 她赶紧将地上的漂亮少年强行拖拽起来,幸好少年身姿轻盈,轻松就拽起来了。 接着,她从身后环住少年,双手交叠握拳,用力不停地摁压前胸中间位置。 这少年的骨架可真细,难怪这么轻。别看胸平,手感倒是真不错,还软软的。 “切,真是世风日下!看这个女人,光天化日就敢和男人搂搂抱抱,真是好不要脸!唔……” 身后妇人话说一半,像是被突然捂住了嘴,没了言语。 苏绾绾翻了个白眼,懒得回头。 连续几下之后,随着一声“呕~”,半颗糖山楂从少年嘴里吐了出来。 漂亮少年双手撑着膝盖,微微一愣,“是你救了我?” 苏绾绾挑了挑眉,“是我救了你,说句谢谢。” 漂亮少年目光微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面纱女子,四目相接的瞬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苏绾绾淡笑着点头,“不客气。” 她想了想,又交代道:“走路的时候,不要吃东西,尤其是冰糖葫芦!” 漂亮少年眨了眨眼,“路口买的,不边走边吃,那什么时候吃?” 这一下,还真把苏绾绾给问住了。 苏绾绾想了半天,正准备开口解释,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暗沉的声音,喜怒难辨。 “过来!” 她微微一愣,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还要本王再说一遍?” 这回听着是真生气了! “王爷?” 苏绾绾慢慢地挪了过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贴身丫鬟曲莲,不知何时被扣在了宋衍身后。 此时,正一脸慌张地望着自己。 晦气!狗男人怎么在这里!他下朝后,不应该是先回府哄白莲花吗? “你跟踪我?”宋衍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她。 好好的主子不当,偏要穿身丫鬟的衣服,鬼鬼祟祟。 他前脚刚踏进仙客来,她后脚便从楼上往下走,还径直往他怀里撞…… 苏绾绾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若我说这是偶遇,王爷信吗?” “信你个鬼!” 宋衍二话没说,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转身就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苏绾绾一时不察,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身后的漂亮少年像是突然醒悟,直起身踉跄着跟了几步,扬声问道:“姑娘!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苏绾绾无语地回头,看了那漂亮少年一眼。 莫不是救了个傻子? 她都开口叫王爷了,王爷都牵她手腕了,好像还生气了,他还敢公然在大街上问她的芳名? 宋衍脚步一顿,脸色阴沉地转身。 “滚!” 那强势的气场和冷冽的眼神,直将漂亮少年连连逼退数步。 苏绾绾被他粗暴地塞进了车厢。 宋衍长袍一掀,坐在了主位。 车厢本就狭小,他还气场全开,死死地盯着她看。 她被迫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侧身看向窗外。 还别说,这外面街巷整齐划一,商贾游人如织,热闹得很! 车厢内的温度,却是越来越低。 终于,宋衍冷冷地开口,用命令的语气道:“解释一下!” “嗯?”苏绾绾一下没反应过来,“解释什么?” 宋衍:你怎么知道,本王今天会来仙客居? 苏绾绾有些无语,她说了他也不信,还问。 宋衍显然很不满意她的反应快,微微皱眉。 “那男人是谁?” 苏绾绾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路人甲。” 宋衍的眉头微松,疑惑地问道:“你会医术?” 苏绾绾用舌尖舔了舔嘴角,身子放松地往后一仰,神色淡淡。 “略通一二,翻过几本医书。” 说完,开始闭目养神。 笑话,她可是21世纪的顶尖最强医者! 宋衍本盯着那一双看不透的眸子,在她闭眼后,开始慢慢下移,随后停在了某一段。 她穿的这一身衣服,似乎不太合体。 那一处的鼓鼓囊囊,眼看着要将扣子崩开。 “哼,成何体统!”宋衍轻声叱道。 苏绾绾倏地睁开眼,望向宋衍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心中忍不住吐槽:狗男人,莫名其妙! “吁~” 匀速前进的马车,被紧急拉停。 变故突生。 苏绾绾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却依着惯性前倾,眼看着就要被甩出车厢。 她被吓得脸色惨白,赶紧闭上了双眼。 谁知下一秒,车厢内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将她拽了回去。 刹那之间,她单手攀住了一个结实的肩膀,跪到了一个萦绕着龙涎香的温热怀中。 再睁开眼时,一张俊脸正在无限放大,再放大…… 她只来得及微微侧头,避免了鼻梁相撞的惨剧。 然而自己的唇,却是结结实实地咬上了对方的唇,还磕到了牙。 脸上佩戴的纱巾,早已不知在何时掉落。 两人同时一僵。 苏绾绾有些心慌,略微推了推他的肩,分开了一些距离。 狗男人的神色,看起来竟也有几分呆滞和晦涩。 “王爷恕罪!属下该死!” 车厢外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她一跳,苏绾绾直接从他怀里弹了起来。 端坐在一边,开始四处寻找面纱。 宋衍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轻咳一声,平静地道:“怎么回事,莽莽撞撞!” “回禀王爷,刚有一小孩,突然横穿街道。” 宋衍垂下眸子,语气淡淡,“知道了,人无事就好,回府吧!” 马车渐渐又行驶了起来,苏绾绾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纱巾。 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戴上,忽然耳畔传来幽幽的声音。 “本来长得就丑,戴上更丑!” 面纱下,苏绾绾恨得牙痒痒:切,恶毒的碎嘴狗男人! 脸上却是笑盈盈,“王爷说的是,毕竟本妃乃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丑女。” 宋衍冷笑,“哼,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脸皮厚。” 苏绾绾心中巨堵,然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脸皮厚这是事实。 当初是原身自己,非要上赶着嫁他,明知他心有所属。 她只能在心中暗戳戳地道:哼,等本妃脸上毒素消散,和离书拿到手那一天,美瞎你的狗眼。 第6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 王府,芷兰院。 主仆俩远远发现,一个眼生的小丫头,偷偷摸摸地守在自己院子的转角。 看见她和曲莲的身影后,一溜烟进了院子。 “大白天的,鬼鬼祟祟,肯定又在搞什么鬼!”曲莲小声道。 苏绾绾玩味地笑道:“回去便知。” 走进院子,苏柔居然还赖在芷兰院没走。 不仅没走,苏柔还命人搬了张凳子,坐在正厅门口。 仿佛她才是这院子里,真正的女主人。 看见她们回来,苏柔不仅没有起身,反而一边悠悠地欣赏指甲,一边开口。 “嫡姐,你让妹妹我好等!” “听下人们说,昨天你就是坐在这里,看着李嬷嬷挨板子的?” 苏绾绾一边点头,一边往里走。 “嗯,没错。啧啧,李嬷嬷那衣服染得真好看,颜色比枫叶还红。可惜呀,你那时尚未进府,错过了一出好戏!” 她一边笑说着,一边朝着苏柔走近,将嫡女和正妃的气势拉满。 苏柔的贴身侍女们,也只能低头后退,不敢直视。 最后,她停在了苏柔的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我的位置,好坐吗?” 苏绾绾状若无意地说着,慢慢从袖子里捻出了一条手帕,轻柔地甩在了苏柔的脸上。 她明显感觉到,苏柔身子顿时一僵,神色微闪。 苏绾绾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恰在这时,刚刚的小丫鬟又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柔儿姑娘,王爷朝这边走来了!” 话音刚落,苏柔利落起身,疾步走到院子里。 也顾不得地上的鹅卵石有多硬,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眉头都不皱。 苏柔歪着身子,还顺手抚了抚头上的发钗和步摇。 丝帕沾了下眼角,眼泪说落就落,我见犹怜。 苏绾绾看在眼里,面纱下樱粉色的唇,微微张开,目露惊讶。 还真是做一行,敬一行。 听到脚步声急促赶来,她也懒得再端着。 “曲莲,再搬张椅子来。” “这一张,回头送到小厨房,劈了当柴烧。别人用过的东西,我是碰都不想再碰。” 最后一句话,正好落在踏入芷兰院的宋衍耳中。 他脸色微微一沉。 什么意思?难道王妃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这句话还没想明白,院子中央,便传来了心上人娇滴滴的隐忍啜泣。 “王妃姐姐,柔儿知道错了。罚也罚过了,就饶了妹妹这一回吧?” “柔儿保证,以后绝对不敢再妄想独自霸占着王爷。” “哪怕王爷心中只有柔儿一人,柔儿也定会劝着些王爷,雨露均沾。” 宋衍皱起眉头冷了脸,被两个女人推来推去,难道自己是个物件不成! 他望向台阶上的苏绾绾,斥责道:“王妃,这是怎么回事?” 苏绾绾的身后,曲莲小小身板,独自搬着一张硕大的椅子出来。 椅子放在了正门旁边,苏绾绾慢悠悠地坐下,方抬眸回道:“王爷问我?” “呵,本妃也才刚回来,又怎么会知道!” 她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帕子。 一双耀眼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院子里的那处好戏。 “王妃姐姐,柔儿听您的话,从早上请安开始,一直跪到现在不敢起身,已经整整一上午了。” “您看王爷都回来了,求您饶了柔儿今日这一回,允许柔儿先回去伺候王爷休息。柔儿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绾绾笑了,“王爷,您听明白了吗?反正本妃是听明白了。” “柔儿姑娘的意思,是本妃趁您上早朝之后,不在府中之时,拘着她在芷兰院中罚跪呢。” “且这一跪,便是整整一上午。”她意味深长地望着院子中央的人。 只见苏柔低垂着脑袋,周围的人皆看不清她的表情。 唯有纤细的脖颈,削瘦单薄的肩背,在微微颤抖,哭成了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讥讽地笑了笑。 苏柔千算万算,怕是都算不到。 几分钟以前,她心心念念的王爷一直和她在一起。 这一出苦肉计,怕是要白唱了。 然而,现实狠狠地打了苏绾绾的脸。恋爱中的男人,是压根没有脑子的。 宋衍皱起了眉心,狠狠瞪了苏绾绾一眼。 不管不顾地快步走上前,便要去扶起苏柔。 苏绾绾没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好一对狗男女! 她不想再看,起身准备回屋。 可就在宋衍的手,马上要搭上苏柔的时候,院子中间突然传来异样的声音。 “唔爷,您千万唔要处哗唔妃......” 芷兰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同时望向院子中间的柔侧妃。 若没听错的话,刚刚那奇怪的声音,正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唔爷?唔肿么了?” 苏柔缓缓地抬头,满眼惊慌。 一双肿的像猪蹄一般的手,轻轻地抚上那肿得跟猪头一样,且布满水泡的脸盘。 宋衍看着眼前的人,直接呆愣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也忘记了去扶。 “啊!!有鬼!” 刚刚进来通风报信的小丫头,被吓得高声尖叫,扭头乱跑。 只听砰的一声,撞到了廊檐下的柱子上,晕了过去。 宋衍也被这一声嚷,激得回了神。 “胡言乱语!拉下去关进柴房,让管家好好管教!” “是,王爷!” 晕倒的丫鬟,被宋衍的贴身内侍指挥人拖了下去。 “啊!!唔的脸!” “秋月,唔的脸肿么了?” 苏柔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头扎进了贴身丫鬟秋月的怀里。 旁边宋衍的手,生生扶了个空。 反应过来的宋衍,关切地道:“柔儿,你怎么了?让本王看看。” “别怕,若是生病了,本王进宫去给你请御医。” 他刚往前走了半步,苏柔却是一把拽过身前的秋月,挡在两人中间。 “唔爷别过来!” “您若系再过来,唔现在便去史!” “回去,秋月,唔们快肥西院!” 说完,苏柔紧紧拽着自己的贴身丫鬟,举起袖子,躲躲藏藏地快步离去。 苏绾绾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瞠目结舌。 苏柔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刚刚回来时,她确实在手帕上撒了一些痒痒粉,顺手扬到了苏柔的脸上。 可是,也不止于严重至此呀? 难道又是苏柔的苦肉计?故意陷害自己? 那她还真得赞她一句,舍得下血本。 宋衍看着收回来空荡荡的手,慢慢握紧成拳。 “苏绾绾,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他凤眼微眯,一双狭长好看的眸子露出寒光。 “你个毒妇!” “居然能因爱生恨,对刚嫁来王府,毫无自保能力的柔儿下此狠手?” 苏绾绾心中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了出来。 “关我屁事!”他姥姥的! 情绪激动之下,苏绾绾一双透亮的眸子明艳澄澈,绝美而不自知。 宋衍盯着那一双眸子,接下来的话,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耳根微红,只留下一句,“粗俗,简直不堪入耳!”便甩袖离去。 面纱下,苏绾绾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气得她双手叉腰,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她转过身,指着自己鼻子问曲莲。 “他说我粗俗不堪?” “我因爱生恨?” 曲莲弱弱地看了她一眼,“王妃,那…字确实不雅。” “至于因爱生……您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话一说完,曲莲扭头就往水房跑。 “王妃,奴婢去给您泡茶。” “呵,一个个,跑的倒挺快!”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苏绾绾,蓦然发现,自己院子里多了一张丝帕。 她正准备吩咐曲莲,将丝帕连着苏柔坐过的椅子,一并烧掉。 忽然心下一动,然后朝着院子里的丝帕走了过去。 第7章 一贫如洗 苏绾绾捡起手帕,若有所思地回了房间。 她拿进研究所化验,很快得出了结果。 这一方丝帕上,竟然喷了辣椒水! 难怪,她刚刚就觉得奇怪,苏柔的眼泪,怎么说下来就能下来。 原来是暗地里,搞这些小伎俩。 苏绾绾笑着摇头,正可谓“自作孽,不可活。” 俗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苏柔自打进了芷兰院,就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 竟然搬着椅子坐在正屋门口,见她回来仍不起身让开。 那她自然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原本那药粉,最多让她坐立不宁,回去后洗个澡就好了。 可偏偏她随身带着,一块浸染了辣椒水的丝帕。 辣椒水恰如个药引,能充分激发这痒痒粉的药性。 原本的皮毛之痒,瞬间升级成严重过敏。 怕是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恢复期,苏柔根本就不敢出门。 苏绾绾叹了口气,笑道:“这样也好,落得清闲。” 曲莲端着碗热茶,从外间掀帘进来。 “王妃在想什么?” “奴婢在外面,就听见您有是叹气,又是发笑。” 曲莲关心地问道,同时细心地将热茶放远一些。 苏绾绾端起热茶,笑盈盈地道:“我在想咱们王府柔儿姑娘的热闹。” 曲莲冷笑一声,恨恨地道:“她活该!” “让她不在自己的西院好好待着,偏要出来作妖!” 苏绾绾抿了一口茶,意外地看了曲莲一眼。 这小丫头,对着苏柔,怎么比原主的怨气还要重? 她笑着摇摇头。 想了想,她放下茶碗,转而吩咐道:“曲莲,你去把我们的小金库拿过来。” 曲莲一愣,虽不明所以,却仍是照做。 不一会儿,曲莲便抱着一个精致的小漆盒过来了。 小丫头看着怀里的漆盒,轻轻抚摸着,神情有些落寞。 苏绾绾轻戳曲莲的额头,笑道:“怎么了?” “不会是,咱们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吧?” 这话她是说笑的。 原主的身家,她脑海中大概都有数的。 虽谈不上富可敌国,一辈子丰衣足食,还是没有问题的。 曲莲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苏绾绾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她打开漆盒,最上层,是一张长长的嫁妆单子。 “不错,不错。” 果然如记忆中那般,小富婆一个。 第二层,里面全是铺面和田庄的房契。 “嗯,还行。” 苏绾绾笑眯了眼。 她满眼兴奋地打开第三层…… “空的?” 也不算全空,至少还有几个银裸子,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苏绾绾抿了抿唇,转过头望着曲莲眨眨眼,“丫头,我们的钱呢?” “我们的银钱,是不是放其它地方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其它地方张望。 想看看自己住的房间里,到底还有哪里可以藏钱。 曲莲轻轻拽着她的衣袖,哭丧着脸道:“王妃,您忘了?咱们一直就没有钱呀!” 苏绾绾的嘴唇微微阖动,“怎么会没钱?” 钱是人的胆。 手里没钱,可叫人怎么活哟! 上午,她们主仆两个,整整带了一百两出门。 中午仙客来的那顿饭,就花了十几两。 连定三天的餐,又花了大几十两。 天哪!一百两差点全花完了! 更恐怖的是,那居然是她的一半家财! 苏绾绾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轻轻捶了两下胸口,咬牙安慰自己道:“别怕,还有嫁妆呢。” 这时候,不是有当铺吗?嫁妆可以兑现呀! 曲莲实在是不忍在打击她,却又不得不说明。 “王妃,您又忘了?” “您的嫁妆,只抬到王府来走个过场,还没有入库,又从后门抬回去了。” 曲莲看着自己主子,脸上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痕,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嫁妆不应该是我的私产吗?都跟着我嫁出来了,怎么还能往回抬?” 苏绾绾实在是不解,王府就没人管吗? 哦,是了。 有关于她的事情,那死男人确实是从不过问。 曲莲抵着头道:“您出嫁那天早上,正在开脸梳妆,小夫人在您身后提了一句。” “您嫁到王府后吃穿不愁,家中为了这一桩婚事奔走,却是早已捉襟见肘,不如将嫁妆放在娘家,代为打理?” “王妃随口答应了,后面的事情,都是小夫人做主安排的。” 苏绾绾微微眯起了眼,记忆中,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婚礼那一天,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很多事情,根本就没有时间细想。 “这么说来,我的嫁妆是让苏柔她姨娘,全给昧下了?” 曲莲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所表露出的意思却是肯定无疑的。 苏绾绾抱着盒子,眯着眼看向窗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出节奏。 “我的嫁妆,一共是一百零八抬。” “听说西院那位入府时,带了整整六十四抬嫁妆,其中会不会……” 曲莲撅着嘴道:“那还用说,姨娘卖身葬父入的府,哪里来的银子给那一位添妆……” 苏绾绾沉思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心中俨然有了主意。 她拿起第二层的铺面和田庄,“那这些呢?” “这些铺面,每年多少都会有些盈利吧?这些田庄,每年总归会有点出息吧?” 在她殷切热烈的目光中,曲莲艰难地开了口。 “王妃,您手头这些铺面和田庄,每年都只能勉强持平,管事的和掌柜们,都在艰难度日。” “嘶~” 苏绾绾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半个时辰后。 苏绾绾再一次换上了曲莲的衣服,主仆俩悄悄摸到了西院的库房。 她小声道:“曲莲,你在门口守着。” “趁着西院现在人多,我拿着嫁妆单子,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为了掩人耳目,苏绾绾特意摘掉了面纱。 脸上那一大块的黑斑,被她用厚厚的粉底遮住,顺手画了一个“换头妆”。 她相当有自信。 此刻,就算是那死男人站在她跟前,肯定都认不出她来。 “王妃,这库房有锁,您进不去……” 话未说完,就听见啪嗒一声,大锁被捅开了。 “嘿嘿!” 苏绾绾扬了扬手里的万能钥匙,颇为得意。 第8章 财产有她一半 西院,库房。 苏绾绾扫了一眼自己的嫁妆单子,随手扔进研究所的抽屉里。 她从小过目不忘。 此刻,她只需照着嫁妆单子上器物的名称,一个一个去对比。 刚开始找的很慢,好不容易发现一个,随手就放进了研究所的空房间。 她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和狗男人和离。 那么本就属于原主的东西,她自然要带走,省得喂了白眼狼。 说来,也是原主的娘单纯,钱多闲的。 大街上看到有人卖身葬父,居然什么脏东西都敢往家里领。 是人是鬼,谁又能一眼看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侯府的操作简直绝了。 几乎是用同一批嫁妆,嫁了两个女儿,还都是嫁到寒王府。 刚看了几抬后,苏绾绾便总结出了经验。 但凡是值钱的、高雅有底蕴的,基本上都出自她的嫁妆单子。 为数不多的几件添头,也是出自侯府公中,原主小时候在仓库里都见过。 她苏绾绾是侯府的嫡长女,这些东西,本应是她的陪嫁。 若不是她娘生弟弟时难产,猝然离世…… 不管了,统统收走。 最后,仓库里只剩下一堆破破烂烂,不值几个钱的场面东西。 她也懒得费劲。 正准备离开,苏绾绾忽然被仓库里间的东西吸引。 她走进去一看,好家伙,里面全是从寒王府出去的彩礼。 上好的绸缎,玉器,玉如意……光一对半人高的珊瑚玉树,就得价值连城。 苏绾绾能明显感觉到,原主心有不甘。 “算了,不是给我们的,我们不要。”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些玩意儿嘛! 咦,那边是什么?苏绾绾眼前一亮。 “百年人参?别放坏咯,还是拿走吧。” “千年灵芝?嗯,可以有。” “冰山雪莲?可遇不可求,有备无患。” “何首乌?可别招了老鼠……” 直到她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打开了墙角的那几个箱子。 箱子里面,全是真金白银。 “呸,我是王妃!这王府的财产,有我的一半!” 心虚?不至于。 睡都睡过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金银本无主,有缘一线牵。 待西院仓库的大门锁,啪嗒合上时,该拿不该拿的,都已经进了“小仓库”。 “没人发现吧?” 苏绾绾一边牵着曲莲跑路,一边小声问道。 曲莲用力地摇头,“没人发现,前面正热闹呢。” “我听路过附近的小丫鬟们说,宫里的御医,已经来了好几拨了。” “西院那位躲在屋子里,哭得厉害,谁都不让看。” “王爷守在门外,冷得像座冰山,可吓人了。” 苏绾绾哂笑,“咱们不管,芷兰院离得远,眼不见为净。” 出了西院,两人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假山后面绕出来。 正往回走,迎面碰上两个眼生的小丫鬟。 “真是王妃给下的毒?” “千真万确!王爷亲口说的,说王妃这是由爱生恨……” “不会吧?柔儿姑娘看起来这么宽厚良善,王妃就算是碍于面子,也该晚几日再动手才是。” “可不是嘛,要不大家都说,王妃是又丑又蠢。这柔儿姑娘进府第二日,便将人喊过去跪了半天,又是磋磨、又是下毒。还惊动了御医,听说就连宫中的皇上和太后,都已经略有耳闻了。” 两个津津乐道的小丫鬟,越走越远。 苏绾绾旁边的曲莲,却是已经吓得脸色灰白。 “王妃,这下可如何是好?” 苏绾绾揪下旁边的一朵小花,放在鼻尖闻了闻,若无其事地道:“会砍头吗?” 曲莲连忙摇头,“怎么会!您是王妃,她只不过是个……” 正经说来,连个妾都不算。 她拿起花,笑着敲了敲曲莲的脑袋。 “就是,又不会砍头,怕什么?” 顶多就是从和离,变成被休弃。虽然名声不同,结果却都是她想要的。 如今她的愿望只剩两个:发财,休夫。 然后拥有大把的时间和自由,可以游遍大好河山。 顺便治治病,救救人,此生足矣。 就在她畅想未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冷冽的声音。 “站住!” 曲莲脚下一软,转身直接跪了下去,“给王爷请安!” 苏绾绾也僵着身子,慢慢转了过来。 她低垂着脑袋,正犹豫要不要跪。 忽然不远处的身影,直接朝着她走了过来,并缓缓抬起了手。 天!这狗男人该不会打女人吧? 是的,他打! 犹记得,她刚穿过来的时候,狗男人差点就捏死了她。 “抬起头来。”宋衍声音低沉,语气莫辨。 苏绾绾承认,她现在有些害怕了。 她心中瑟瑟,缓缓地抬起了头,四目相接。 宋衍的目光中,俨然多出了几分嫌弃。 他抬着的手,蓦地伸到了她眼前,吓得她赶紧闭上了眼。 苏绾绾心中骂骂咧咧:该死的! 不会是她搬空他心上人仓库的事情,他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吧? 然而,预想中脖子上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反而是侧脸,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摩擦。 “你这脸上,涂抹的是什么鬼东西?脏兮兮的,真丑!” 丑这个字眼,再一次刺激到了她脆弱的小心脏。 苏绾绾啪地一下,反手拍掉了宋衍的胳膊,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要你管!” 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只被踩疼了短尾巴的兔子,跳起来朝着宋衍呲牙咧嘴,一副想咬人的模样。 “再丑也是你的王妃,同过床、共过枕的那种!” “丑,你也得受着!” 哼,谁让她的外祖父军功赫赫,只要她愿意,她再丑也能吃上天鹅肉! 说完,苏绾绾拉起曲莲,扭头就往回走。 走着走着,并没有听见后面传来动静。 冲动过后,理智渐渐回炉,苏绾绾心虚地越走越快。 转过路口,她干脆拎起裙子小跑了起来。 回到芷兰院,苏绾绾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声喊道:“关门,快关院门!” 她好后悔,穿越前怎么不学个拳脚功夫,需要用时方恨晚! 若她有那么几下子,哪至于像今天这般狼狈,怂的一批。 真丢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苏绾绾一脸的困惑。 以她纯熟精练的化妆技术,明明可以达到换脸的效果。 那么,狗男人是怎么人出来的? 靠嗅觉吗? 曲莲悄悄看了她前面一眼,红着脸道:“王爷许是,许是看的别处吧……” 第9章 宠与罚 看着苏绾绾越走越快,最后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宋衍漆黑的眸底越发深沉起来。 “哼,还以为定远大将军的外孙女,胆子有多肥。” 也就是只纸老虎罢了。 站在他旁边的斯文男人,身材高挑偏瘦,但笑不语。 不远处的转角,是宋衍的贴身小厮青山。他手里拎着个医药箱,正在和府里管家说着什么。 地上跪着两个小丫鬟,瑟瑟发抖。 仔细一看,正是刚刚胡乱编排苏绾绾的那两个。 “温铭,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宋衍低声问道,有些疑惑,语气不甚自在。 身旁的好友一愣,眼神闪烁地道:“也……还行吧。” “什么叫,也还行?”宋衍皱起眉头,一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温铭轻声笑道:“你回想一下,刚刚跪的那一院子下人,自己心里就不能有点数嘛。” 宋衍语气一滞,又开始闷不作声。 他陪着好友,一同朝大门口走去。 半晌后,宋衍终是先开了口。 “今天谢谢你,特意抽空跑这一趟。” 温铭白了他一眼,“你我之间,还用的着说谢谢?” 宋衍挑了挑眉,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对了,查出来了吗?王妃给柔儿下的是什么毒?” 他不禁又想到芷兰院那个丑女人,真让人头疼。 他也没想到,安生了一年的丑女人,嫉妒心会这么重! 上午他才知道,苏绾绾竟还会些三脚猫的医术,心善救下路人甲。 没成想下午,她居然就敢背着他,给柔儿下毒。 趁他和柔儿还没有圆房,竟然就要毁了柔儿的花容月貌,独霸自己。 难道她苏绾绾就认定,他只是个肤浅至极的男人,爱的只是柔儿的美貌? 那她苏绾绾简直是大错特错! 温铭嘴角抽了抽,看向身旁的好友。 “究竟谁跟王爷乱嚼舌根子,说苏家二姑娘是中了毒,还是王妃下的?” 宋衍微楞,“不是吗?” 可那明明就是中毒后的症状呀? “难道,是什么急症?”宋衍的心中一紧。 温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王爷放心,苏二姑娘只是过敏严重了些,吃几服药就能好。” 解释完后,温铭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来谣言的源头,来自他身边的这位王府中的一家之主。 宋衍有些不敢置信,“不会吧?只是过敏?” 温铭笑道:“王爷似乎有些失望?” 宋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胡说。” 温铭转头笑看着他,认真地道:“真的只是过敏,应该是皮肤接触了一些辣椒水,受到了刺激。” 至于究竟刺激了什么,他并没有说明。 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 温家家训良好,特立独行,从来只一夫一妻,最看不惯别府的莺莺燕燕成群。 因此他打心里,是更偏向王妃的。 而且,刚刚初次见面后,他对王妃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那一双炙热耀眼的眸子,亮得夺人心魄。 温铭好像对这位京城第一丑的王妃,开始有些好奇起来。 “辣椒水,哪来的辣椒水?”宋衍紧抿着唇,面露疑惑。 温铭轻咳一声,及时打住了自己的思绪。 “这就需要王爷自己去查了。” “不过,我倒是听我娘说过,乡下喜丧出殡时,妇人们会故意往丝帕或者袖子上喷些辣椒水。” “关键时刻哭起来,更加情真意切。” 温铭的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促狭笑意。 宋衍脸色一黑,狠狠地瞪了好友一眼。 “放屁!要死也是你个病秧子先……” 最后的一个字,被他生生咽了下去,终归是舍不得的。 趁着四下无人之时,温铭突然开口道:“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多问一句。” “王爷,如今你已经如愿将苏二姑娘接进了王府,给名分也是早晚的事。那你又准备如何安置这位王妃?” 宋衍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和离书我都写好了,原本是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的过一年。” “待我迎娶柔儿后,她自会死心。届时我再放她出府,多做补偿。可她偏偏……” “既然她一心想留在王府,那便随她去吧。” “我堂堂寒王府,也不差她那一口吃的,养个丑媳妇儿还是养得起的。” “哪怕是看在定远大将军的面子上,我也会给她应有的体面。至于别的,……” 宋衍不知想起了什么,耳根竟微微有些发红。 送好友出府后,宋衍转身问管家。 “王妃呢,今日可曾出府?” 管家低头弯腰道:“回王爷,不曾。王妃一直都在芷兰院。” 宋衍脸色一沉,瞪了管家一眼,好一个“一直”,真是个睁眼瞎,没用的玩意儿。 看来王府中的规矩,真的要好好整治一番了。 也罢,为了避免下人们又乱嚼舌根子,让苏绾绾撞见,他决定还是做点什么好。 宋衍深深地看了管家一眼,吩咐道:“传本王令,让王妃好好在芷兰院歇着,三天不准出门。” 说完后,只留下呆在原地的管家,他径直去了书房。 管家先是一愣,随后恭敬地回道:“是,王爷。” 待王爷走远后,管家仰头看了看天,嘴角勾起一抹奸笑,心中窃喜。 柔儿姑娘刚一病倒,王爷便着急地进宫请御医,这是宠爱。 府中风声刚起,王爷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禁了王妃的足,这是惩罚。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谁又看不出来? 管家一抚掌,兴奋地道:“看来这次铤而走险,真是押对宝了。” * 芷兰院,卧室。 苏绾绾回来后,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此刻正坐在镜子前,往脸上摸着药膏。 “阿嚏~” 突然莫名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哼,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编排我。” 镜子里,那一大片的黑斑已经淡下去许多。 回来后,她开始觉得脸上有些痒,看来是有新皮肤开始生长了。 她特意调制了一种对症的药膏,薄薄的抹上一层。 最多不出三日,待新皮肤长成,老坏的组织脱落。 她脸上的大黑疤,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药刚抹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曲莲,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绾绾正收着药膏,头也不抬地道。 第10章 救命之恩 没过一会儿,曲莲就脸色灰败的回来了。 “王妃,刚刚管家亲自过来传话,说……” 苏绾绾看了曲莲一眼,“直说无妨。” “王爷罚您,在芷兰院禁足三日。” 苏绾绾手中的动作一顿,“禁足是什么意思?罚我三天不能出这个院子?” 曲莲心酸地点了点头,替自家王妃委屈和不值。 “那你能出去吗?仙客来的饭菜呢,还能送进来吗?” 唯有后面这个,才是当下她最关心的。 曲莲小心地点了点头,“王妃放心,都能。” 苏绾绾听完这话才松了一口气,“还好,钱没白花。” 反正这几日,她也哪都不想去。 万一西院库房的事情东窗事发,她正好有不在场的证据。 她脸上的皮肤修复,也处在蜕变的关键期。 留在芷兰院安生养病,最好不过。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我先睡会儿,晚饭送过来后,再叫我起床。” 转眼间,一晃三天过去了。 真把她禁足在芷兰院三天,苏绾绾才明白自由是什么滋味。 就好比现在。 她能走出院子,坐在假山上的枫晚亭里喝茶,就绝不缩在院子里。 外面的空气,仿佛都比芷兰院中的空气含氧量更高。 深吸一口,身心舒畅。 苏绾绾坐在亭子里,居高望远。 笑眯眯地吃着仙客来的点心,小口抿着香茶,别说有多惬意了。 直到不远处,走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她很熟,坦诚相见过。 另一个,她上次匆忙瞥了一眼,长得不错。 不过老话说得好,物以类聚。 狗男人的朋友,可见也不是个好东西。 苏绾绾脸上的笑容一垮,扭过身去,看向了另一边。 “呸,狗男人!” 身后的人,越走越近,声音也渐渐可闻。 “苏二姑娘恢复的不错!” “只要按时服药,再好好休养半个月,定能恢复如初。” “嗯,我知道了。”狗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轻松愉悦。 苏绾绾懒得理,只愿他们快些离开,别耽误自己赏景品茶的好心情。 岂料,那两人似乎也看上了这个风景绝佳的位置,居然就在假山下的长廊里坐了下来。 “温铭,你说我明明已经如愿,将柔儿接回了府中,为什么心中仍是有些不安宁?” “那就要问问王爷自己的心了,这种事情,外人又岂会知道。” 苏绾绾撇了撇嘴,小声吐槽,“就是,人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她放下手中的点心,拍了拍手,顿时有些索然无味。 真没劲! 算了,还是回芷兰院吧。 她正准备站起来,忽然听见下面传来狗男人的声音。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一心只想娶柔儿?” 苏绾绾提裙子的动作一顿,有八卦? 佐茶正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又拿起点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 她倒是真想听听看,这狗男人和小白莲之间,还有什么狗血往事。 也好让原主死个明白。 “还记得本王九岁那年吗?本王独自出宫时,遭到暗杀。” “记得。”温铭淡淡一笑。 那一年,他们初次相识。 宋衍也笑了笑,开始回忆往事。 “那是本王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无数刺杀当中,最凶险的一次。” “身边的亲随无一生还。是青山的兄长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我藏进了观音庙的供桌下。” 假山上的苏绾绾挑了挑眉,没想到狗男人命还挺硬。 身边人都死绝了,他还能死里逃生?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继续往下听。 “当时,我的手腕被毒箭擦伤,命悬一线。幸好在供桌下,我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她就像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见我受伤后,她抱着我哭,问我:小哥哥,你是不是也要死了?” 苏绾绾微微蹙眉,什么叫“也”要死了? “难道那个小姑娘,身边也刚好有人去世?”温铭问出了她想问的话。 宋衍语气微顿,幽幽地道:“没有。况且这是重点吗?” 温铭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王爷继续。” 苏绾绾默默地又拿起一块点心,心道:嗯,你是王爷,你最大。 “温太医一直说,本王福大命大,中了见血封喉的毒,也能硬扛过来。实则不然。” 温铭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那个小姑娘?” “嗯,是她。” “她怕我死,用嘴替我把毒吸出了一大半。” “昏迷之前,本王曾问过她的名字,她说她叫苏柔。” 苏柔? 假山上的苏绾绾,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王爷是说,这一位苏二姑娘,是你当年的救命恩人?” “嗯,正是。现在的柔儿,一如小时候一般善良,且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苏绾绾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呸,依我看,越来越漂亮才是重点吧!” 救命之恩,好看的以身相许;不好看的,下辈子再做牛做马。 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奇怪,曲莲这丫头,回去拿个东西,怎么还不回来? “谁?” “谁躲在假山上面?” 苏绾绾一听,糟糕,位置暴露了。 快跑! 第11章 王妃,出事了! 宋衍快步登上假山。 然而当他到达山顶时,早已人去亭空。 只余下桌面上的参差杯具,和最后一块被咬了一小口的点心。 他眸光微动,鬼使神差的拿起了那块点心。 居然还是仙客来的! 糕点的底部,拓有仙客来独有的花纹式样。 温铭紧随其后,也跟了上来。 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块点心,微微一愣。 “人呢?” 他只扫了一眼亭子里的场景,便知先来后到。 “王爷,你把人吓跑就算了,怎么还偷吃别人的点心?” 温铭淡笑着打趣道。 宋衍动作一顿,谁说他要吃这块点心了? 这是物证! 可在温铭眼神的注视下,怎么就有点心虚呢。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 他举着那块点心若有所思:还真巧,正好缺了一口。 宋衍懒得再想,干脆一口扔进了嘴里,省得白白担了名声。 味道还真不错! 他一边咀嚼,一边用余光打量温铭。 见对方挑了挑眉,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顿时被气得呛了起来。 “咳,咳!” 情急之下,他端起杯中剩下的茶水,往下顺了顺。 他喝着茶水,还不忘挖了好友一眼。 站在旁边的温铭,突然脸红了。 “这,不太好吧?那杯茶水,还不知是谁喝过的……” 他只差在脸上写明那六个大字:有口水,不卫生! 宋衍勾了勾嘴角,“整个寒王府,拢共只有三个主子。” “一个躲着不愿意见人,一个站在你身边。你说这茶水点心,还会是谁的?” 刚刚在这偷听的,肯定是苏绾绾无疑! 一想到此,宋衍不禁有些懊恼。 大白天的,提这旧事做什么,还正好被她听去。 苏绾绾本就对他用情至深,嫉妒心又强。 这猛地一下,听到他对柔儿剖心情谊,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看来他这寒王府,接下来注定不会太平了。 宋衍深深叹了一口气,双手闲适地背在身后,微眯着眼眺望远方。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山顶,如一棵孤傲青松。 不远处的芷兰院。 一个玲珑小巧的身影,拎着裙子小跑着,一溜烟进了院子。 嗯,为了避免家宅不宁,他决定主动出击。 * “曲莲?” “奇怪,小丫头跑哪去了。” 回到芷兰院,苏绾绾院里屋内找遍,都找不着人影。 “该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 苏绾绾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啧!” 她立马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那傻丫头独自回来! 明明知道,自从那狗男人对自己禁足,以示惩戒后,府里的下人们纷纷见风使舵。 就连从前,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置身事外的管家,如今都敢公然给自己甩脸子了。 更何况曲莲,还只是个无宠弃妃身边的丫鬟? 苏绾绾越想越心急,转身就往院外走。 不行,她一定要尽快找到曲莲! 谁知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曲莲着急忙慌地往里跑。 看见她后,红着眼边跑边道:“不好了!王妃,出事了!” 苏绾绾心中一揪,疾步迎了上去,狠狠地道:“谁欺负你了?” “让我看看,伤着哪了?” 曲莲悬着泪珠的眉眼,瞬时一呆,“奴婢没事儿呀?” “是二少爷!刚刚娘托人来传话,二少爷又晕倒了!” “二少爷?” 苏绾绾微微皱眉,哪个二少爷? 直到坐上回安宁侯府的马车,苏绾绾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上一世,她是个孤儿。 重活一回,居然猛地多了个同胞弟弟!且整整十岁了! 太可怕了。 十岁的小男孩,正是猫嫌狗厌、破坏力惊人的年纪。 再过几年,又将步入青春叛逆期。 关键是,姐弟俩的关系,那叫一个糟糕! 她弟弟名叫苏煜,是安宁侯府唯一的嫡子。 这苏煜还是个小胖子,从能爬会走开始,就彰显他惹事精的本性。 苏煜在前面惹事,苏绾绾拿着小棍子在后面追着打。 不像是亲兄妹,反倒更像是仇人。 在原主的心中,小胖子苏煜就是她的杀母仇人。 若不是为了生苏煜,原主的母亲也不会难产血崩而亡。 府中还有一个庶长兄,名叫苏植。 说来好笑,她和苏植、苏柔双胞兄妹俩,都是同一日出生。 苏植只比她早出生半刻钟。 回忆至此,苏绾绾忍不住冷笑出声。 她好歹比原主多活了好些年,宫斗宅斗的小说也没少看。 这其中若没有什么阴私,她是万万不信的。 “嘶~” 她越想越头疼。 抬起手,正准备轻揉一下太阳穴,脸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痒。 她临时改成用无名指指腹,轻轻蹭了蹭脸颊。 看来她算的日子不差,脸上的疤快要好了。 苏绾绾瞧了一眼车厢角落,难得安静的曲莲。 这丫头,自从上了马车后,已经犹豫了大半天,愣是忍住了没开口。 也怪难为她的! 苏绾绾勾了勾嘴角,轻笑道:“有话就说吧,也不怕憋出病来?” 曲莲抬头望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道:“王妃,二少爷的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听说温神医如今就在咱们王府,您看,要不要……” 曲莲咬着嘴唇,剩下的话没敢再说。 王妃在寒王府,本就只担了个虚名,处境艰难。 说与不说,都是两难。 “瘟神?什么瘟神?”苏绾绾一下没反应过来。 曲莲小脸一红,略微激动敬仰地道:“奴婢说的是,太医院院首温岐正之子,温铭。” “京城人人都唤一声小温太医,或温神医。” 苏绾绾恍然大悟,“哦,原来你说的是,那个有心疾的病秧子呀。” 还温神医? 若她早穿过来几年,哪有他什么事! 连自己的病都束手无策,还神医?啧。 “不请。” 一是请不动,二是没必要。 曲莲便不再多言,低头缩在角落里有些沮丧。 曲莲是她奶娘的女儿,只比她大一个月。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胜似姐妹。 她出嫁后,只有忠心耿耿的曲莲跟着她一块来了王府。 其它三个丫鬟,全部想法子各谋了前程。 原主本想将奶娘一并带走。 谁知奶娘竟是不愿意,非要留在府中守着苏煜…… “王妃,侯府到了!”曲莲轻轻将她晃醒。 原来刚刚,她竟靠在马车上,不小心给睡着了。 苏绾绾慢慢坐直了身子,闭着眼伸了个懒腰。 再睁开眼时,双眼恢复了清透明亮。 “嗯,走吧!” 接下来,就让她好好会会这娘家人! 第12章 渣爹和小娘 苏绾绾乘坐的马车前面,挂着寒王府特殊的标记。 门房的下人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快去禀告夫人,寒王府来人了。” 按着日子算下来,正是苏柔嫁到寒王府的第四日。 被有心下人们一模糊,四舍五入,也算是三朝回门。 因此,当苏绾绾扶着曲莲的手,下了马车,看着安宁侯府门前乌泱泱的“家人”们时,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她知道自己顶着王妃的头衔,可毕竟徒有虚名。 这样大的排场,是不是……有些过了? 不仅安宁侯府的小夫人亲自出来迎了,就连她那渣爹,居然也站在最前面。 小夫人姓许,小字眉娘。 所谓小夫人,不过是她那渣爹不顾祖宗颜面,非要将个妾室抬作平妻,顶替她娘侯府夫人的位置。 平日里亲戚间走动时,大家顾着彼此间的脸面,尊她一声小夫人。 苏绾绾心中掠过一丝嘲讽:妾就是妾,还小夫人?简直不伦不类。 也就原主那枉读圣贤书,爹娘早逝的渣爹能干得出来。 “给王妃请安。” 毕竟是在大门口,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小夫人规规矩矩地行礼。 苏绾绾也是低头微微一福,“给父亲大人请安。” 她那渣爹只瞅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苏绾绾若无其事的起身,扫了苏眉娘一眼,“姨娘,起身吧!” 说完径直回府,朝着前院苏煜的住处走去。 她的身后,苏眉娘脸色僵硬,将一方丝帕绞得变了形。 苏绾绾……她竟然敢!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公然给她没脸! “夫人恕罪!” 门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弓腰驼背,吓得瑟瑟发抖。 许眉娘反手就是一巴掌,“瞎了眼的狗奴才!拉下去,杖责二十大板,发卖了!” 随后恨恨地离去。 苏绾绾停在苏煜的院子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古拙的匾额:立雪堂。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摇头叹息。 “就那不学无术的小胖子,真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典故。” 小厮正倚在门口打盹,苏绾绾放轻脚步,正准备掀帘进屋。 忽然听见屋内,传来小男孩稚嫩低落的声音。 “嬷嬷,长姐真的不回来看看我吗?” 不知为何,苏绾绾听到这声音,心中忽的一软,差点落下泪来。 “煜哥儿乖,好好吃药。” “王府家大事杂,王妃许是庶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 “再过几日,兴许就回来了!”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半晌后,小男孩轻轻地开了口。 “我知道的,长姐自从三朝回门后,便一次都没回来过。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绾绾本就厌恶我,我打小就知道。” “如今我病的这么重,她竟是连管都懒得管了吗?” “我本就是个克死生母的灾星,爹不管,长姐不疼。 “没人要的孩子,还活在世上吃白饭做什么?不如病死算了,一了百了。” 说到后面,话尾已经染上了哭音。 嬷嬷坐在床边,也只能幽幽地叹气,跟着一起抹泪。 “好孩子,快别这么说了……” 苏绾绾站在门口,听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原主姐弟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可一想到姐弟两个的成长环境,偌大的安宁侯府,爹不疼,娘不在。 她瞬间也就明白了。 她身边的曲莲,已经压抑不住,跟着轻声啜泣了起来。 “谁在外面?” 房内的常嬷嬷突然厉声道。 苏绾绾被吓一跳。 心道:刚刚听着,这常嬷嬷还挺柔和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大小姐?” 常青听到动静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王妃!姑姑,二少爷!是王妃回来了!” 苏绾绾深吸了一口气,掀帘进去。 “嬷嬷,是我。绾绾回来了!” “娘!”曲莲擦了擦眼泪,也跟着进来。 常嬷嬷就是苏绾绾的奶娘,也是已故侯夫人的陪嫁大丫鬟。 进屋后,苏绾绾看了床上的苏煜一眼。 个子不见长,反倒比记忆中更胖了几分。 见到她后,小胖子眼中的欣喜神色一闪而过,“长姐!”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于明显,小胖子很快就把那抹情绪压了下去。 眼神闪躲,不再直视她。 苏绾绾也不以为意。 她环顾了一圈房内,悠悠地道:“听说,你不想活了?” 忽然,她被房间内的一株奇花异草吸引,慢慢踱步过去。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种花已经摆在这里很多年了。 养坏一盆,府里会立马再换一盆新的。 整个侯府,立雪堂里都是独一份,只因苏煜在极小的时候,说过一次喜欢。 苏煜小胖脸微红,小声道:“嬷嬷,帮我把药端过来吧。” “哎,好!” 常嬷嬷喜出望外,看着苏煜眉头都不皱,咕嘟咕嘟一口气将药喝完。 用手背擦了擦嘴,朝着苏绾绾方向,微微扬起下巴。 苏绾绾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表扬道:“不错,还挺能吃苦。” 那中药味,她隔着几米远都能猜出来,里面有些什么。 全是些又贵、又不中用,还吃不坏人的东西。 喝多了还容易上火。 看来对这唯一的嫡子,侯府还是舍得花钱的。 苏绾绾走到床边,直接牵过苏煜的手,“别动。” 正准备挣扎的苏煜,果真听她的话,一动不动。 只不过换了一副痴痴的样子,静静地望着她出神。 “长姐,以后我再也不闯祸了。也听夫子的话,好好念书。” “嗯。”苏绾绾面色平静,沉浸在他的脉象当中。 “长姐,你别不管我……”苏煜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绾绾收了手,微微蹙起了眉头。 “说什么傻话?”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最亲的人。我不管你谁管你?” 她嘴上敷衍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苏煜这病,有些小麻烦。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患上了虚胖血亏之症。 这病没有特效药,只能通过调整作息饮食,慢慢地养。 常嬷嬷见她蹙眉,小声开解。 “王妃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回春堂的已经过来瞧过了,说是没有大碍,总归就是……”胎里带的不足之症。 这话常嬷嬷没有说出口,在场之人却都是心知肚明。 “回春堂的大夫,真是这么说的?” 苏绾绾眨了眨眼,瞬间起了疑心。 看来原主这个姐姐,对这亲弟弟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嬷嬷,阿煜平日里的作息饮食,你说与我听听?越详细越好。” 第13章 追回娘家 苏绾绾越听,眉头皱的越厉害。 “这样可不行。” 常嬷嬷话音顿停,“不知王妃指的,是哪里不行?” 苏绾绾看着小胖子苏煜,严肃地道:“饮食,讲究营养均衡,粗细搭配,怎么能顿顿荤腥,不吃青菜?” 蔫白着小脸的苏煜,小声辩解:“我不爱吃菜。” 常嬷嬷也赶紧在旁边温声劝道:“王妃,煜哥儿从小体弱。” “大夫也说,让他想吃点啥就多吃点啥,身子长结实才好!” 苏绾绾脸色一沉,心中骂道:哪来的庸医! 但也明白,这饮食作息,可不是一日养出来的。 一下要改过来,有点难。 只能是循序渐进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想了想,还是朝着书桌走了过去。 “曲莲,帮我研磨。” 她挽起袖子,开始铺纸拿笔。 上一世,她习得一手漂亮的书法,师从国手。原主也是个读书识字的。 别的不说,她写几张食谱还是没问题的。 常嬷嬷和苏煜,大眼瞪瞎眼的呆在原地,一时也猜不出,苏绾绾究竟要写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写完回到了床边。 苏绾绾将纸吹干,然后递到了常嬷嬷的手上。 “嬷嬷,这是我精心搭配的菜谱,接下来的七日,让煜哥儿照着这食谱吃。” 常嬷嬷看着那张食谱,脸色有些为难。 “可这上面,有好多都是煜哥儿不爱吃的菜。” 苏绾绾也不急,只悠悠地对着苏煜道:“若是听长姐的话,乖乖吃饭,长姐七日后还回来瞧瞧你。” “若是不听话,本妃往后就不回来了。” 苏煜一听这话,瞬间急了。 他一把抓住常嬷嬷的手,着急地道:“嬷嬷,我爱吃的,上面都是我爱吃的,你忘了?” 一边说,还一边朝嬷嬷眨眼。 常嬷嬷恍然大悟,“是是,都爱吃,爱吃。” 苏绾绾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了一抹笑意。 不管用什么招,管用就行。 随后,她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塞到了苏煜的手里。 “那苦药吃了那么多年,半点用都不管。从今天起,别喝了。” “吃长姐给的这个就行,一天三次,一次一粒,饭前吃。” 常嬷嬷这下是真紧张了起来,“王妃,慎重呀!” “煜哥儿的药,都吃了这么多年了。虽不算大好,却也是慢慢温养着。” “况且开这药的,那可是回春堂医馆的老大夫。” 苏绾绾看了常嬷嬷一眼,“温养?温水煮青蛙吧。” “再这般温养下去,煜哥儿的身体就彻底亏空了,再想调理过来都难。” “就照我说的来。” 苏绾绾临时想到马车上的话,又补了一句。 “这药,是我特意从温神医那里求来的,肯定比那老大夫开的管用。” 常嬷嬷脸上一惊,随后绽放出了喜色。 “难道王妃说的,是太医院的小温太医?” 苏绾绾看了曲莲一眼。 曲莲也是瞪大了双眼,似乎在消化这个天大的消息。 终于在常嬷嬷快要起疑之前,用力的点头。 “是的,就是他。最近几日,小温太医常常去寒王府。” 苏绾绾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傻是傻了点,也算还有救。 她看着苏煜宝贝似的,将小药瓶珍而重之的收到了枕头下,眼角划过一抹笑意。 她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准备起身回府。 经过花架前时,她还是心有疑虑。 “曲莲,把这盆花抱回王府。回头将我房中的那一盆四季兰,送到这里来。” 说完,她又转身嘱咐常嬷嬷。 “许眉娘若是再送这花过来,直接拒了。就说我说的。” 苏绾绾刚走出立雪堂。 苏煜那双如小鹿般湿乎乎的眼睛,一直她脑海里盘旋。 忽然听到两个小丫鬟,在窃窃私语。 “寒王爷真的陪着侧妃娘娘回来了?” “那还能有假!王妃已经回来了,王府难道还有别的主子?马车都到门口了。侯爷和夫人正往大门口赶呢!” 苏绾绾撇了撇嘴。 “狗男人!放着正经王妃不管,陪着个侧妃回娘家,真有脸!” 这话,她是替原主不平。 婚姻本就是结两姓之好。宋衍既然答应了娶原主,某种程度上,是达到了利益平衡的。 不管什么原因成的婚,既然娶回家,就应该好好对待。 哼,简直不算个男人! “王妃?”曲莲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 “嗯,怎么了?”苏绾绾停了下来,有些疑惑。 曲莲走近一些,小声道:“王妃,要不咱们先避一避?” 苏绾绾眨了眨眼,“为什么?我又不欠她们的。” “要避,也是他们避我。” 笑话,这可是她正经的娘家。 当苏绾绾快走到大门口时,门口又已经聚满了人。 “侧妃娘娘呢?怎么还不从马车上下来?” “谁知道呢?侯爷和夫人,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 “为什么不催一催?” “你懂什么?寒王爷和柔侧妃,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夫人说了,多等一会儿也正常。” 听完这话,苏绾绾忍不住想偷笑。 为什么迟迟不敢下马车? 人多,怕被看呗! 哪来什么柔侧妃,不过是个出了侯府大门,抬进了寒王府侧门,却只能无名无分,连妾都算不上的玩意儿罢了! 也不知道苏柔着了什么疯,不好好在西院养脸,非要凑热闹跟着她一起回娘家。 苏绾绾摇了摇头,“借过!” 人群中纷纷让出了一条道。 站在大门口的侯爷和许眉娘,有些尴尬。 还没接到寒王爷和侧妃,反倒更像是站在这里,特意恭送王妃回府。 “王妃。” 此刻的许眉娘见着她行礼,倒不像刚刚那么软了。 苏绾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姨娘免礼。” 这是有人撑腰了? 给渣爹浅浅福了福,苏绾绾转身便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她活了两世,对于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有或者没有,也就那么回事。 比如父爱。 然而她才走到一半,旁边另一辆挂着寒王府特殊标记的马车,帘子猛地被掀开。 “上来。” 熟悉的声音,霸道又嚣张。 叫她上去?三人行? 她才不要! 苏绾绾只当没听见,继续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终于,旁边马车上的宋衍按捺不住了,直接掀帘跳了下来。 宋衍大步走近,单手牵住了她的手腕。 苏绾绾猛地回头,“你……”有病吧!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因为宋衍的身后,侯府乌泱泱的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怎么这么瘦?”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狗男人低声的嘀咕。 “什么?” 苏绾绾反应不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正好看见自己的纤细皓腕。 此刻被铁掌禁锢着,却是显得更小更白。 “给王爷请安!” 两人身后,传来了整齐隆重的声音。 第14章 王妃太心急 宋衍看了她一眼,慢慢转过身去。 牵着她手腕的那只铁掌,却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 无奈,苏绾绾只好跟着一块转过身去,重新面对那阖府的伪家人。 对于名义上的岳父大人,宋衍虽看不上,表面上的恭敬还是有的。 “侯爷,免礼。” 为首的渣爹安宁侯苏平乐,率先起身。 其后乌泱泱跟着的侯府众人,才纷纷跟着起来。 小夫人许眉娘缓慢上前半步,站到渣爹身边,徐徐开口问道: “王爷,侧妃娘娘……”说着望向旁边的马车。 宋衍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甘愿冒大不韪迎娶苏柔为侧妃,却不代表他乐意让一个妾室上前来,充他的长辈。 什么小妇人不小夫人?妾就是妾。 然看在苏柔的面子上,他还是不好打她姨娘的脸,毕竟生养她一场。 于是宋衍淡淡的道:“柔儿身体不适,在府中歇养,并未一同前来。” 苏平乐和许眉娘的脸色,先后一变。 “侧妃娘娘身体不适?宫中太医可曾看过?”安宁侯显然有些着急。 宋衍当下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他能说,苏柔入府的第2天,在他面前假哭,拿了蘸辣椒水的帕子擦眼,然后过敏了? 更别说,侧妃之礼压根就没有成,更别论上皇家玉蝶的事情了。 宋衍有些懊恼,好好的请安,非提这事做什么。 他扫向许眉娘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喜。 柔儿是个多么善良的姑娘呀,竟然被姨娘教养成这样,学了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倒是旁边的许眉娘眼珠子转了转,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突然红了脸。 然后低着头,轻轻去拽苏平乐的衣袖。 “侯爷,还是别问了。王爷爱重侧妃娘娘,自然是会好生照料的。” 宋衍轻咳一声,解释道:“王妃今日回娘家省亲,本王办完公务正好路过,顺路接王妃回府。侯爷留步!” 说完,宋衍牵着苏绾绾的手,便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贴身侍卫青山,悄悄多看了自家王爷一眼。 没想到自家王爷,也会有睁眼说瞎话的一天。 明明就是直接从王府出来,特意来接王妃回府。偏偏还要胡诌个理由,妄图瞒天过海。 青山就这走神的一瞬间,没来得及放马凳。 眼前的马车,比寻常马车要更加高大,苏绾绾站在车前有些发怵。 宋衍余光扫了她一眼,干脆弯腰直接一把将人抱上了马车。 “呀!” 苏绾绾被吓一跳,下意识地拽紧宋衍的衣领。 宋衍的春衫偏薄,这一拽便露出了一小片胸膛,幸好已经进到了车厢,没有外人看见。 苏绾绾本有些脸红,却突然被一抹异样,吸引了注意力。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胸膛前长毛发? 真的假的? 左右就在手边,苏绾绾下意识地扯了扯,以辩真假。 “嘶~,青天白日,王妃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宋衍恼羞成怒,直接将她扔在了车厢软垫上。 反应过来的苏绾绾,明白刚刚自己做了些什么后,脸色有些讪讪发红。 呸!谁心急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衍的手心,似乎还残余着一丝柔软温度。 他不禁有些好奇,这女人看着瘦瘦小小,怎么能软成这样? 苏绾绾悄悄掀开帘子一角,见侯府众人正站在大门口,齐刷刷地行着注目礼。 曲莲上了之前两人乘坐的马车。 随着青山轻巧的跃上车架,马车缓缓的驶动了起来。 “本王若不来接你,王妃预备在侯府住到什么时候?” “苏绾绾,本王警告你,寒王府可不是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若想安安稳稳,继续当你的寒王妃,就给本王收起你的嫉妒心。别耍小性子,动不动就回娘家。” 苏绾绾被他训得有些莫名其妙,露在纱巾外面的那一双水晶般透亮的眸子,微微眯起。 “如果可以,我想地老天荒。”她小声地呢喃。 她的话音虽低,却每一个字都钻进了宋衍的耳朵。 宋衍很震惊! 他没想到,苏绾绾竟然对他用情如此之深。 在明知他心里只有柔儿的情况下,还想同他白头偕老,地老天荒。 宋衍握拳轻咳,微微转过头去,眉心渐渐蹙起。 既然已经有名有实,寒王府也不是养不起一张嘴。 大不了在他百年之后,陵寝中给她留个一席之地吧。 宋衍默默地,如是想到。 苏绾绾见狗男人表情怪异,以为他没听明白。 两人之间,话迟早都要说清的。不如趁着现在,她先试探性的提一提? “王爷,本妃的意思是说:如果可以,我愿意在娘家住到地老天荒。” 然后再寻个机会,悄悄遁走。天地广阔,逍遥自在。 王爷沉默了,脸黑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他一手轻轻捏上了眉心。这个女人,果然是气性大! 两人一路上,再无言语。 直到马车停在王府门口,苏绾绾率先掀帘,踩着马凳,跳下了马车。 曲莲已经等在了门口。 见她下了马车,快步走过来搀扶。 “王妃,您没事儿吧?”曲莲紧张的脸蛋微红,小心关切的问道。 苏绾绾挑了挑眉,“本妃能有什么事儿?” 哼,以后狗男人若是再惹她,她就悄悄的把他迷晕,然后扒掉衣服,给他涂脱毛膏…… 苏绾绾扶着曲莲的手,一边王府内走,一边在心里收拾狗男人。 “等等!” 苏绾绾想当没听见。 曲莲却轻轻捏了捏她,小声激动地道:“王妃,王爷好像在叫您等他。” 苏绾绾翻了个白眼,停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刚刚在马车上一次说清不行吗? “这个给你。” 狗男人大步追上她,将一个精致的盒子,不容拒绝地塞进了她的怀里。 还没等她来得及问,宋衍就已经大踏步进去,消失在王府门口。 “这算什么?封口费?” 难道他今日紧追上来,是怕她把不小心听到的秘密散布出去? 十有八九。 苏绾绾冷哼,她才没这么无聊。顺手将小木盒扔给了曲莲。 回到芷兰院,曲莲追着她劝道:“王妃,您就打开看看,这可是王爷头一回送您礼物呢!” 苏绾绾看着桌上那一盆奇花异草,正想搬进研究所,好好研究一番。 偏偏曲莲老缠着她。 无奈之下,她只好答应。 “行,听你的!我打开看看。” 啪嗒一声,打开小木盒的盖子,苏绾绾顿时愣住了。 这几天,两人屈指可数的交谈,在她脑海中滚动播放。 苏绾绾脸色顿时黑了。 “竖子!竟敢暗戳戳的骂我丑!” 此刻,站在西院被拒之门外的某王爷,突然打了个喷嚏。 第15章 做了个梦 苏绾绾将“礼物”,往梳妆台上一扔。 露出了精致的小木盒里,那一条高定面纱。 看材质,应该是真丝的,朦胧轻薄透气。 挂耳的位置,用的是极细极美的金链子,尾端还坠着璀璨夺目、晶莹剔透的宝石。 曲莲见状,赶紧上前收好。 “王妃这是怎么了?多漂亮的面纱呀!” 苏绾绾又多瞅了一眼,确实是比她现有的所有面纱都好看。 可问题的关键是…… “宋衍他骂我丑!还说我戴面纱更丑!如今公然又送我一条这么漂亮的面纱,哼,其心当诛。” “呸,呸!” 曲莲吓得赶紧上来捂她的嘴。 一边紧张地往窗外看,一边小声的劝道: “王妃,以后可不能再直呼王爷名讳,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苏绾绾挑了挑眉,“好,听你的,小管家婆。” “放心吧,窗外没人。” 自从上次,那狗男人将听墙角的李嬷嬷杖责之后。 芷兰院中的下人,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偷听主屋说话了。 苏绾绾随便寻了个理由,将曲莲打发了出去。 然后抱着那盆花,进了研究所。 很快便有了结果。 果然同她的预感一样,这盆角落里并不起眼的花,有问题。 虽然整株无毒,但夜间开放的花,带有淡淡的幽香。 长久的闻此花香,会让人身体惫懒,挑食嗜荤腥。 正对苏煜的症状。 虽然不是烈性狠药,可若是四季开花,天天闻,迟早身虚血亏。 轻则头昏晕倒,重则少年早夭。 谁能想到,堂堂侯府嫡子的先天不足之症,居然是被有心人,长期养出来的。 若不是当初母亲去世时,外祖父曾在灵堂上放下狠话: “如果她们姐弟两个,在安宁侯府中再发生意外,老夫就算是拼了老命不要,也要先宰了许眉娘母子三人!” 恐怕姐弟两个,早就去和母亲团圆了吧。 弄清楚苏煜病情的症结所在,苏绾绾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原主唯一的弟弟,她一定要照顾好。 当天夜里,苏绾绾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六岁的苏绾绾。 小姑娘躲在屋檐下,看着血水一盆一盆地从产房端出。 母亲紧紧攥紧她的手,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看着床上毫无声息的母亲,还有旁边哇哇大哭的丑家伙,她害怕极了。 六岁的小绾绾,趁着府中人荒马乱,一口气跑出了府,躲进了观音庙。 她想求求观音菩萨,收回弟弟,还她母亲。 观音菩萨没听见她的祈祷,却有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她躲在桌案下面,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那苍白无神的模样,像极了娘亲临终前的样子。 “小哥哥,你是不是也要死了?” …… “王妃,王妃?” 苏绾绾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间。 帐外,是曲莲在叫她。 “王妃,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苏绾绾朝里翻了个身,哼唧道:“再睡五分钟。” 曲莲显然没听懂,“五分钟?” “可您要是再不起的话,仙客来的早饭就要凉了。” “放凉了再热,可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雕花拔步床上,苏绾绾直接掀开了被子,踢开了纱帐。 “王妃,您的脸……” 床边上,曲莲的目光先是呆滞,随后又惊又喜! “王妃,好了!您的脸,唔。” 苏绾绾笑道:“小声点,难道你想让府里讨厌我们的人,全都知道吗?” 曲莲眨了眨眼,不解地摇了摇头。 苏绾绾来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看。 果然如她预期所料,毒素散尽,蜕皮后长出了新皮肤。 此刻原本布满黑斑的脸,像嫩嫩的蛋白一样,光滑软弹。 一张小脸,美得惊人! 若不是黑斑所致,想来这“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就没苏柔什么事了。 看着桌上的美食,苏绾绾抿了抿嘴。 一双刚刚还没睡醒的眸子,俨然变得明亮清透,笑容发自肺腑。 “这世间,唯有美食不能辜负!” 用过早饭后,苏绾绾顺手拿起梳妆台前的新面纱,随意地戴上。 和离前,最好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以免横生枝节。 主仆两个又出了王府。 马车上,苏绾绾低声道:“仙客来的饭,三天三天的订,不太合适。” 曲莲一听这话,紧张地坐直了身体,“王妃说的是。” 最后一百两花光了,管家婆手里已经没钱了呀! 岂料,苏绾绾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金子,“以后,我们按月订。” 曲莲捧着手里拿锭金子,瞪大了眼。 “管家不是纵容下人,克扣芷兰院的吃穿用度吗?随他去。” “京城第一酒楼的菜单,我们换着吃。外卖不香吗?本妃有的是钱!” 至于钱是哪来的,苏绾绾没有说,曲莲也没敢问。 最近,王爷与王妃时常同进同出,只能是王爷的赏赐了。 一想到此,曲莲看着自家王妃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心疼。 自家王妃真是太可怜了! 王爷给他一些赏赐,还要背着人,这是生怕西院住着的那一位知道吗? 偏偏自己王妃,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苏绾绾却是丝毫没有在意,自家丫鬟此刻不着边际的想法。 马车缓缓停在街边。 她掀开帘子一角,看着不远处门庭若市的满仓米行,回头问曲莲。 “确定是这一家吗?” 曲莲凑过来看了一眼,“正是。” 苏绾绾看着街对面的米行,不禁眯起双眼,陷入了沉思。 绝对有猫腻! 这间米行,位于京城的黄金地段,十字路口。 本来就是东家的铺子,无需缴纳租金。 背靠侯府 ,做的还是米粮生意。 不说一本万利,但想要年年月月的勉强持平不盈利,确实是有些勉强。 “走,进去看看。” 她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回头一看。 只见曲莲环顾左右,紧张兮兮地将金锭收入囊中,这才腾出手来扶她。 苏绾绾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 寒王府,宋衍正准备出门。 正好看见王府的日常马车,空着赶了回来。 他眸光微闪,随口问道:“王妃又出府了?” “回王爷,王妃两刻钟前,刚刚离开。” 宋衍垂眸想了想,转头对身边的青山道:“去问问看,王妃去哪里了?” 最近这苏绾绾,着实让人不省心,整天就想着往外跑。 第16章 追回产业 “满仓米行?王妃去那里做什么?” 难道王府这么大,还缺她芷兰院吃的米不成? 一旁的青山小声道:“据奴才所知,那满仓米行应是安宁侯府的产业。” “平日里,但凡有不长眼的地痞流氓找上门,那满仓米行的许掌柜都会祭出侯府的名头。” 宋衍若有所思,“那掌柜姓许?” 青山:正是。 难道这许掌柜,是柔儿姨娘的娘家人? 思及此,宋衍的脸色顿时又垮了下来。 这苏绾绾还有完没完了?一路从王府闹回娘家,如今竟又去插手柔儿姨娘的产业! “走,去满仓米行看看。”宋衍终究是不放心。 青山跟在后面追问道:“王爷,不是和院长约好,今日去书院陪他下棋的吗?” 宋衍一甩衣袖,将手背到身后。 “哪日不能下棋?遣个人去通知一声,换个时间约便是。” 宋衍的马车,停在了满仓米行的斜对面。他撩开窗帘一角,正好能看见米行内的全景。 米行内,苏绾绾竟站在柜台内,一手翻着账册,一手拨打着算盘。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专注有神,随着手下动作变化而眸光流转,宋衍不禁看的有些痴了。 “王爷,王爷?” 停好马车后,青山站在车窗外低声叫道。 宋衍眼神微闪,逐渐反应过来。 他轻咳一声道:“苏绾绾竟然还会查账?倒是小瞧了她。” 青山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方道:“王爷,可需要奴才进去,将王妃请过来说话?” 宋衍仍看着米行内的场景,微微抬了抬手,道:“不必了。” 还没等青山反应过来,宋衍便跳下了马车,径直朝着米行内走去。 * 话说,苏绾绾下了马车之后,便让车夫先回去了。 满仓米行距离王府并不算太远,走路用不了两刻钟就能到家。 将一辆挂着王府特殊标记的马车,停在路边,反倒引人注意。 主仆俩的穿着打扮并不算奢华,放在这偌大的京城,若不主动亮出身份,绝对没人能猜到,眼前这位竟然是寒王府的王妃。 苏绾绾扶着曲莲的手,慢悠悠的踏进米行。 掌柜的只往门口扫了一眼,神色未动,继续坐着喝茶。 反倒是手脚麻利、眼中有活的伙计,立马便笑着迎上来。 “这位夫人,请问有什么需要?是籴米还是粜米?” 苏绾绾淡笑着道:“都不是。” 她站在店中央,环视了一圈店内,细细打量。 伙计摸了摸头,有些迷糊了。这到了米行,既不买米又不卖米,还能做什么? “把掌柜叫出来,就说东家来了。” 伙计一愣,扭头望向一边坐着喝茶的人,“掌柜的,这位夫人说是咱们的东家?” 喝茶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茶碗,眼中闪过一抹贼光,“嗯,听见了。” 苏绾绾坐下后,先拿出王府令牌亮明身份,随后拿出了契书,摆在桌子上。 掌柜的眸光微闪,恭敬的跪下行礼:“奴才拜见王妃。” “不知王妃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苏绾绾看了一眼掌柜的身上穿的绸缎衣裳,又扫了一眼伙计身上穿的纯棉细布衣服。 “这间米行,是我娘的嫁妆,如今是我的私产。” “听说柜上的账目一直勉强才能持平,偶尔还会有亏损,特意抽空过来看看。” 听她这么说,掌柜的不仅一点都不怵,反而讲的头头是道。 “王妃有所不知,如今生意难做,靠天吃饭的米行,处境更是艰难。” “这米行内,看着热闹繁华,实则只是一个绣花枕头样的空架子。” “春夏卖粮,好不容易挣出一点微薄的利润,可转眼就到了秋天又要采购,账上一下就空了。” 苏绾绾眉头抽了抽,顺着他的话问道:“那冬天呢?” 掌柜的抚掌叹气道:“冬天生意更不好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囤粮。” “好不容易卖了一点钱,店里伙计跟着忙活一年,眼见到了年底,多少总要意思一下。” “这样一来,账上可不就持平了!若遇上灾荒特殊年间,亏损都是有的。” 旁边的曲莲认同的点了点头,苏绾绾看傻子一样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还真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曲莲被苏绾绾看的小脸一红,目露疑惑,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苏绾绾淡淡的道:“米行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 “烦请掌柜的,将近两年的账本都拿过来,我看一看。” 掌柜的微微诧异,心莫名的慌了一下。 可一想到账本上的账,都是处理好的,心中又踏实了许多。 “王妃稍等,奴才这便去取。” 账本很快就拿过来了,苏绾绾起身,转到柜台后面。一手账本,一手算盘,开始对账。 算完之后,苏绾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露玩味。 “这账本,做的有些意思,堪称滴水不漏。” 掌柜的一愣,脸上僵笑道:“奴才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苏绾绾身体微微前倾,轻笑着敲了敲身前的两本账簿。 “略微亏损或略微盈利,都算正常。就算本妃不懂米行的经营,也能看出这两本账绝对有问题!” 掌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强自稳定心神,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妃说笑了,这账绝不会有问题的。” 总之,就是死鸭子嘴硬。 苏绾绾见他不见棺材不死心,冷笑一声。 “哼,你这账做的,两年都刚刚好,一分不亏一分不挣,也不知是难为账房先生,还是难为老天爷了!” 掌柜的脸色顿时一红,心里暗骂账房先生是个蠢才。 他让把账面做平,他就真的做平? 然而事到如今,他只能是一口咬死。于是,掌柜的噗通一声跪下。 “王妃,账目确实没有问题,奴才愿意用项上人头保证。至于两年恰好持平,都是巧合。” 这时,一旁的曲莲也凑过来说好话。 “王妃,许掌柜是已故侯夫人的陪嫁,一家老小的卖身契尚在侯府中,不可能会背主的。” “既然许掌柜说是巧合,兴许就是巧合……” 苏绾绾垂眸,不可能会背主吗? 掌柜一家老小的卖身契都在侯府中,却不在她的嫁妆单子里。 如今安宁侯府,主持中馈的是许眉娘。 看来这许掌柜不是背主,不过是暗地里换了个主子而已。 既然如此,那这一窝人都留不得了。 “苏绾绾,你又跑到柔儿的店里来闹什么?” 苏绾绾闻声抬头,正好看见狗男人带着贴身侍卫青山,步入米行。 望向她的目光中,略含谴责与不满。 第17章 书房自取 苏柔的店? 原来这狗男人着急忙慌地赶来,是得了信,特意过来给苏柔撑腰的。 一想到此,苏绾绾看向许掌柜的神色,又凉了几分。 反观地上跪着的许掌柜,低着头眼珠子滴溜一转。 见传言中冷酷无情的寒王,一进门就要替苏柔撑腰,误以为他已知情。 顿时,跪着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 “总跪着干嘛,起来吧!” 宋衍走到米店中央,朝着脚边跪着的掌柜道。 “谢王爷!” 许掌柜站了起来,主动站到了宋衍身后的不远处。 苏绾绾挑了挑眉,原来这许掌柜一家,竟然给苏柔当了陪嫁。 呵,难怪正面这么平。 明面上是她苏绾绾的店。 实则是掌柜的吃里扒外,将所有的收益全部都悄悄送进了西院的口袋! 三人都只猜对了一半。 所以当苏绾绾将铺面的契书,甩到宋衍跟前时,寒王爷有点懵。 “这不是柔儿的铺面吗?怎么契书会在你的手里?” 苏绾绾勾了勾嘴角,凉凉的笑道:“这经营的人,许是苏柔的。可这店铺却实打实是我的。” “既然王爷一心想为她出头,不如帮她将这一窝人给安置了吧?” “这满仓米行经营数年,居然年年持平,连我的房租都挣不出来。妾身还想着收回来,做些别的营生呢。” “我这铺面,地段、位置绝佳。哪怕是什么都不做,转租出去,一年也是笔不菲的进益。” 宋衍有些诧异,“年年持平?” 正好,他看到了刚刚的柜台上放着的账本,便走过去拿起,随意翻看了起来。 他并没有耐心细看,只大概看了下总的收支。 “确实平得很,也难为许掌柜了。”宋衍瞥了徐掌柜一眼,随口道。 许掌柜却是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 毕竟在宋衍的心里,做生意这种事情是需要天赋的。 不仅讲究地段位置,背后靠山,还要脑子灵活。 至少从这账面上看起来,这掌柜的确实不善于经营。如果人品信得过,没做假账的话。 既然是苏柔的人,人品怎么又会信不过呢。 可惜,他看人时带着苏柔的滤镜,注定识人不清。 宋衍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手指摩挲着封皮,陷入了沉思。 苏绾绾也不急,带着曲莲坐到了一边。 她可以慢慢等,又不用着急回去做饭。 狗男人不是财大气粗吗? 最好是一口气,将这铺子买下来,捧到苏柔跟前。 固定资产提前变现,更便于携带。也好给她将来跑路,多添一份助力。 在这一事上,她竟和许掌柜达成了高度一致。 岂料,狗男人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宋衍沉默良久,不禁为自己心上人的所作所为而感动。 他的柔儿真是人美心善,这许掌柜明明不是做买卖的料,柔儿还如此包容。 哪像眼前的苏绾绾,简直是见钱眼看。 一看自己的铺面不能盈利,挣不出房租,就火急火燎地过来撵人,丝毫不顾及家仆旧情。 坐在旁边的苏绾绾一抬头,正好看见狗男人突然剜了她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王爷想好了吗?” “若是王爷没想好,妾身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知道王爷想不想一听。” 为了成功将这铺面卖给冤大头,苏绾绾也算是放下身段了。 妾身?呸! “不想听。” 苏绾绾:…… 宋衍理也不理苏绾绾,望着青山道:“给满仓米行找一间大小合适的商铺。” “限你一日之内,将整个店整搬过去,把王妃的铺面腾出来。” “至于别的手续,你也帮着一齐加急办妥,免得横生枝节。” 宋衍这事办得太溜,在场的人一下全没反应过来。 苏绾绾错愕,啥玩意儿? 许掌柜也惊了,搬家?搬哪里去? 放眼整个京城,难道还有比这一片更合适的位置和地段? 而被委以重任的青山,一张脸都快拧巴成了一团。 “王爷,咱们哪还有闲置的合适铺面呀?” 寒王府附近的产业确实不少,可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哪一个铺面不是优中选优,日进斗金? 虽然钱没进他的口袋,可是一直都是他在负责打理。 砍哪一个,他都舍不得呀! 青山悄悄看了一眼苏绾绾,四目对视,瞬间便达成了共识。 “依奴才看,不如先问问王妃的意思,看看……” 青山话还没说完,宋衍就打断了。 “本王记得,城西北角还有一个两层楼的铺面。” 青山呆愣了片刻,徐徐地点头,“确实是空着一个。” 许掌柜猛地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在场之人的脸色变化,苏绾绾全都看在眼里。 她悄悄向曲莲打听,“这西北角怎么了?” 曲莲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西北角,堪称是京城的贫民窟。” “虽说天子脚下,不至于吃不上饭。但住在那一片的百姓,几乎家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过听王爷的描述,那个铺面的大小应该正合适。反正这米行也不挣钱,开在哪里不是开?” 许掌柜的额头,开始直冒冷汗。 老天爷!今天才刚开门不久,究竟是什么无妄之灾? “王爷,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奴才觉得,这……附近就挺好的。” 宋衍扫了一眼,跟前这个不懂事的没用奴才。 “许掌柜一个月开多少月钱?” 许掌柜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禀王爷,苏二姑娘心善,每月给奴才发整一两的月钱。” 宋衍点点头,“你也知,是柔儿心善?那你怎么不为她考虑!” “这一个铺面一年的租金,足够发你40余年的月钱!” 京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黄金位置,随随便便就至少能租个500两一年。 这种地段的铺面,一铺难求。 除非家族没落,不得已变卖祖产,否则多是代代相传。 若是今后,苏绾绾诞下小郡主,那待他们百年后,这铺面就会是小郡主的私妆。 因此,无需他开口自讨没趣,苏绾绾肯定不愿意卖的。 苏绾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啧,真可惜!还以为今日会有进账呢。 不过能腾出来也好。 不过,卖给谁不是卖?回头找个靠谱的牙行便是。 苏绾绾收好自己的契书,扶着曲莲便往外走。 就在她和宋衍擦身而过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待这铺面腾出来,王爷记得谴人将钥匙,送还芷兰院。” 宋衍微微低头,正好看见那白皙的小耳垂边,一颗晶莹剔透的小宝石,坠在细金链子上摇摇晃晃。 他这才恍然发觉,苏绾绾今日佩戴的面纱,是他昨日赠的那一块。 一想到此处,宋衍的眉心渐渐舒展,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 “钥匙?明日自己来书房取。” 第18章 集贤书院后山 “神经病,遣人送一下的事,非得让我自己去取!” 从满仓米行出来后,苏绾绾心中有些堵的慌。 一旁的曲莲,不知想到了什么,正在微微出神。 “怎么了?”苏绾绾侧过头,轻声问道。 这个丫头心思浅,有些什么都写在脸上。 曲莲的脸颊一点一点变红,眼神微微躲闪,“王妃,王爷是不是故意寻个理由,哄你去书房呀?” 苏绾绾一愣,原主最近的回忆呼出脑海,“书房?” 她原本白皙细腻的耳尖,也渐渐攀上了粉色。 宋衍故意哄他去书房? 苏绾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随后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宋衍虽然脑子不好使,眼睛却是没瞎。” 只要是个正常男人,要哄也哄个漂亮的。大白天的,他又没喝醉酒。 苏绾绾觉得自己说的极有道理。 “他就是为了那朵白莲花,故意处处刁难我。呸,恋爱脑要不得!” 宋衍登上马车,瞧着苏绾绾主仆俩逐渐走远,这才吩咐青山道:“远远跟着。” 还不回府, 这又是要去哪里? 好么! 宋衍发现,苏绾绾这短短一上午,逛了5间医馆,三个点心铺子,两家成衣店,最后踩着饭点进了仙客来。 “王爷,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咱们是回府用膳,还是……”青山坐在马车外面,小声问道。 青山赶了这么多年马车,今日还是头一回,将马车赶得比行人还慢。 明明自家王爷对王妃,没有那种意思。怎么这几日,突然对王妃的事情这么好奇起来? 宋衍并不管青山如何想。 他看着仙客来门口络绎不绝的客人,头一回觉得自己个的酒楼,味道好像还不错。 “来都来了,就在这里吃吧!” 他更想进去看看,苏绾绾到底是吃什么菜吃上了口,放着王府的御厨不稀罕,总跑到外面来吃。 然而刚下马车,正准备往仙客居走。 远远地就看见苏绾绾和自家丫鬟,有说有笑的从里面走出来。 虽是饭点,却并未留下用餐。 “王爷?” 宋衍目光微闪,抬头看了一眼仙客来的招牌,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回府。”转身又上了马车。 * 苏绾绾回了芷兰院。 “王妃,咱们都到仙客来了,为啥还点了菜让送回来吃?” 苏绾绾卸下面纱,一边往剥壳鸡蛋似的脸上抹医药护肤品,一边笑着解释。 “仙客来的雅间,需要额外收费;我戴着面纱,在大堂里吃也不方便。相反,外带反而多花不了几个钱。” “我们该省省,该花花。人生短短数十载,怎么舒服自在怎么过。” 曲莲站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望着自家王妃仙女下凡似的那张脸,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恍惚。 世间竟有女子,可以美成这样?这人居然还是自家王妃! * 青山用了半天的时间,携着家中府丁,将满仓米行整个店面和后院全部搬空。 车队分几次,将东西和人一起,全运到了西北角的新店。 在看到新店之前,许掌柜一直在心中默念,祈求有奇迹发生。 然而当他看到新店第一眼,以及门可罗雀的破烂街道时,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幸好,青山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然后望着许掌柜意味深长的道: “王爷说了,只要许掌柜踏踏实实的干,让这米行一直维持账面持平,不给苏二姑娘裹乱,月银从寒王府公中出,每月照发不误。” “可若是许掌柜不行,那王爷自然有别的办法。” 许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认栽了。 看来,他要尽快给苏二姑娘传个信,问问接下来如何是好。 没想到,接连传进府中的信,竟然如石沉大海,没溅起半点水花。 * 满仓米行那个铺面,已经腾出来了。 想必钥匙,也早已送到了宋衍的书房。苏绾绾想了又想,却迟迟不肯过去取。 主要是,脑海里关于书房那一夜的画面太过香艳。 宋衍喝多了,原主却是清醒的很。 只要一想到书房,苏绾绾的脑海里便会自动播放那一夜的动画。 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夜的清晰触感。 一想起来,后脊便是阵阵酥麻,脸红的快要滴血。 别说什么旧地重游,去书房取钥匙了。 苏绾绾这几天但凡出门,几乎都尽量绕开书房走,眼不见为净。 宋衍倒也不催她。 一转眼,距离上次去看苏煜的时间,已过了7日。 用完早膳,苏绾绾便吩咐曲莲去套车,准备出门。 马车上,曲莲笑着道:“我娘悄悄遣人来传话,说是二少爷身体好多了,已于昨日开始恢复上学。” 苏绾绾淡笑着点头,“嗯,不错。” 此时马车行驶的方向,正是苏煜就读的集贤书院。 京城的集贤书院,在楚国清流文士中影响深远。 楚国科举考试的前三甲,必定出于集贤书院。 现任集贤书院的院长,姓季,名渊,字博闻。乃前朝文坛泰斗季世明的嫡长孙。 深居简出。 集贤书院,位于京城的东边,依山而建。山上还有一座文庙。 苏绾绾抵达集贤书院时,距离午时放学的时辰,还有一定时间。 “走,我们先去半山腰的文庙看看。”苏绾绾笑盈盈地道。 她之所以这么早出门,就是为了提前预留出爬山踏青的时间。 文庙所在的天马山,其实就是个小山包,海拔并不高。 俩人顺着青石台阶,蜿蜒曲折地向上攀爬。 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了隐藏在青松古柏之间的文庙大门。 苏绾绾站在门口,仰望着不远处古朴沉稳的古建筑,以及参天的青松古柏,一种岁月沧桑之感油然而生。 莫名感动。 恰在这时,她身后传来曲莲小声的嘀咕。 “这有什么好看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怪瘆人。” 苏绾绾微愣,刚刚的那一丝感动也戛然而止。 她转过身,轻轻戳了戳曲莲的额头,好笑地道:“这个榆木脑袋哟。” “ 走,本妃带你进去拜一拜,也好沾沾这文庙的文气。” 许是将苏绾绾的话,听进了心里。 进入大殿后,曲莲拜地格外认真,就连苏绾绾何时绕至殿后,出了后门,都没有察觉。 文庙后院中有一亭。 亭中,好像摆着一残局。 苏绾绾好奇地走了过去。 从局面上看,黑棋与白棋双方,正处于胶着平衡的收官阶段。 黑棋大开大合,进攻凶猛,出其不意;白棋稳扎稳打,几无破绽,却仍输了半子。 只因开局之时,不小心犯了一个小错误。 苏绾绾站在棋局旁边,轻咬下唇,冥思苦想。终于让她看到了一处转机。 她莞尔一笑,捏起一粒白棋,正准备落下。 身后突然传来,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 “住手。” 第19章 你跟踪我? 啪嗒一声。 苏绾绾手中的棋子,应声落在了棋盘上。 听这男人的声音,有些过分耳熟。她收回手,转身抬头。 果然是宋衍。 “苏绾绾,你跟踪本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男人已经微微皱眉,下了定论。 苏绾绾舔了下嘴角,轻笑道:“明明是我先来的,到底是谁跟踪谁?” 她本是随口一说,没曾想正好戳中了宋衍最近几日的暗中行为。 他顿时有些羞恼,低声恶狠狠地道:“哼,伶牙俐齿。” 苏绾绾懒得理他。 既然他在这里,那她还是回马车上去等吧。 就在她从宋衍身边,侧身而过之时,他将目光扫向棋盘,当下就愣住了。 宋衍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步棋,是你刚才下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将苏绾绾吓了一跳。 她细腻的手腕皮肤,甚至能感觉到那大掌上的厚茧。 异样的酥麻之感,沿着手腕直击心尖。 “你,先松手。” 苏绾绾咽了下口水,尽量保持淡定。 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常,轻咳一声,松开了手。 苏绾绾抬起右手,揉了揉左手的手腕,淡淡地道:“刚刚,你不是看见我落子的么,怎么还问。” “难道这局棋,有什么特殊之处?” 上一世的她,闲时的爱好不多,围棋是其中之一。 宋衍低下头,微眯着眼似乎在重新打量她 “这这一局棋……并无特殊之处。” 只不过,困了传闻中的集贤书院院长季博闻,半月有余而已。 “从前,本王怎么不知道你擅长下棋?” 能在短时间内,堪破此局,并转败为胜,绝不是一两日之功。 苏绾绾探出手,将刚刚落下的那一枚棋子又拾了起来,放回棋盒,淡淡地道:“这重要吗?” “若王爷没别的事,恕本妃先行一步。” 说完她抚了抚衣袖,转身离去。寻到曲莲后,便径直出了山门,往山下走。 曲莲跟在她后面,一边回头,一边好奇地问道:“王妃,您刚刚在后院,可是遇见了什么人?” 苏绾绾目光微闪,淡淡地道:“嗯,遇到了一个讨厌鬼。” “讨厌鬼?” 曲莲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放慢脚步,回头看了曲莲一眼,笑道: “正好爬了半天山,也有些累了,我们先回马车上歇会儿。” “嗯!”曲莲笑着点头。 主仆两人回到马车上,苏绾绾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时间悄然过去,随着放学的时间一到,书院门口慢慢地热闹了起来。 苏绾绾睁开眼,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她目光清明,从人群中一一扫过。 眼看着从书院里面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仍未见到苏煜的身影。 “曲莲,你确定阿煜今天真来上学了?” 曲莲跟着找了半天,也有些疑惑。 “确定呀,真是奇怪……” 二少爷体型圆润,站在人群中最是显眼,怎么会找不到呢? 苏绾绾没看到苏煜,倒是发现学院大门附近,聚集了几个纨绔公子哥,带着各自的小厮。 这都已经放学了,怎么还不回府? 痞里痞气,一看就不像是要干好事! 不过,这和她并不相干。初来乍到,她也不想多管闲事。 眼看集贤书院的学生,似乎都散尽了,苏绾绾也在思量,是不是该直接回安宁侯府时。 大门口处,悄悄探出了两个小圆脑袋,正是苏煜和他的贴身小厮常青! “王妃,二少爷出来了!” 苏绾绾淡笑道:“嗯,看见了。” 两人掀帘准备跳下马车,谁知学院门口变故突生。 刚刚还站在不远处,嬉笑闲聊的那几个纨绔公子哥,慢慢朝着门口的苏煜围拢过去。 “死胖子!终于舍得出来了?让小爷这一番好等,真是找死!” 小胖子苏煜,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曲莲先是一懵。 一看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公子哥,居然是冲着自家二少爷去的,当下便要过去护主。 苏绾绾抬手拦住曲莲,目光一寒。 “别急,先看一看。” 她倒是想看看,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光天化日之下,究竟想干什么。 从年纪来看,应该和小胖子不相上下,极有可能是同学。 那六个半大的小子,将苏煜和常青主仆团团围住。 “你、你们又想干什么……” 常青脸色发白,脚下连连后退,却仍是将自家小主子护在身后。 看来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嘿,干什么?” 其中一个领头少年,不怀好意地笑着上前,抬手拍了拍苏煜的包子脸。 “本少爷教你做人!” 打人不打脸。这小子力气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瞧苏煜那熊样,哈哈哈,安宁侯府的嫡子,居然是个怂包!” 那恶霸少年身后的两个小跟屁虫,以及各自的小厮,都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被常青护在身后的苏煜,小脸由白转红,最后涨得发紫。 小拳头紧紧握着,偏又无能为力,小圆脸上满是与小小年纪不符的悲怆。 苏绾绾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动手能力不行,脑子也不好使。偏偏这气性倒是挺大。” 身后的曲莲已经忍不住了,着急的道:“王妃,咱们还不过去帮忙吗?二少爷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苏绾绾眉心微跳,忍了忍道:“再看一看。” 倒是赶马车的车夫,悄悄地偷看了自家王妃一眼。 苏绾绾敏锐察觉到身边的目光,转身望了过去。 然而寒王府带着斗笠的车夫,早已低下了头。 她垂眸想了想,忽然对车夫道:“把你赶马的鞭子,借我一用。” 斗笠下的车夫神色未变,没有多说一句,顺手将马鞭反向递了过去。 不远处,情况已经不妙。 “放你走也行!” “给小爷跪下,学三声狗叫,然后从小爷胯下钻过去……” 第20章 小怂包要成长 “住手!” 随着一声娇喝,马鞭的破空之声紧接而至。 苏绾绾先声夺人。 就连曲莲也没想到,自家王妃如此弱小的身子,竟能将马鞭挥得猎猎作响。 集贤书院门口的那几个半大小子,瞬间被吓乱了阵脚。 她趁机带着曲莲走过去,护在了苏煜的前面。 “你、你是谁?拿着马鞭想干什么?” “这可是书院门口,莫非还想当街行凶不成!” 三个贴身小厮,立马围挡在了小恶霸的前面。 苏绾绾冷笑一声,不答反问,“刚刚是谁欺负我弟弟,有种就站出来!” “躲在下人后面,算什么男人!” 为首的小恶霸到底年轻,被激之后,当下便推开身前的小厮挺身站了出来。 “是我欺负的!你敢拿我怎么样?” “我知道你是谁,死胖子的姐姐,不就是京城第一丑女苏绾绾嘛!哈哈哈!” “难怪大白天的还戴着面纱出门,装神弄鬼!” 小恶霸一笑,周围的几个小跟班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苏绾绾挑了挑眉,轻轻晃着手中马鞭,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 “你是哪个府上的?报上名来!” 小恶霸将脖子一扬,身后自有人报上名讳。 “睁大你的丑眼看看,这一位可是兵部尚书郭大人家的少爷郭子仪!” “哦,原来是郭尚书家的公子。”苏绾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滚开!” 对方见状,越发嚣张。 岂料,苏绾绾竟是捂嘴嗤笑出声,“真是好笑至极!” 比官大官小是吧?那就比一比! 她就不信,家里那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煞神,还压不住一个区区兵部尚书! 她转过身,冲曲莲眨了眨眼,故意提高嗓音问道:“不知当朝的兵部尚书,官居几品?” 曲莲秒懂,立刻挺直了腰背回道:“回王妃的话,正二品。” 苏绾绾见自己的丫头这么上道,眼神中多了一分笑意。 而对面的几个半大小子,在听到曲莲称她王妃时,都已经有点懵了,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苏绾绾却是趁热打铁,继续问道: “那么,当朝寒王爷宋衍,又是几品?” 曲莲小脸一红,强撑着一口气梗着脖子道:“回王妃的话,正一品。” 对面的几个小恶霸,在听到寒王宋衍的名字时,吓得当场连退了三步。 为首的郭子仪咽了咽口水,眼珠子滴溜一转,“大胆!” “你、你与寒王爷究竟是什么关系?居然敢当街直呼王爷的名讳!” 苏绾绾双眼微眯,一边问一边慢慢往前走。 “到底是谁大胆?” “见到本寒王妃不行礼,可是不把寒王府放在眼里?兵部尚书是要谋反么!” 话音一落,只听咚咚咚接连几声,前面跪成了一片。 “给寒王妃请安!” 唯有郭子仪,还直挺挺地站在几人中间,脸色忽青忽白。 旁边的两个小跟班,拼命拽他的衣襟,声音着急地催促着。 “郭少爷,快跪下请安呀” 郭子仪终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认命般跪了下来。 “给王妃请安!” 声音参差不齐,前者惶恐不安,后者心有不甘。 苏绾绾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今天并不打算轻松放过他们。 若不一次性把人收拾服帖了,她怕前脚转身刚走,后脚他们又加倍的欺负苏煜。 “苏煜,你过来。” 小胖子红着眼睛走上前来,小声且委屈地喊道:“长姐。” 苏绾绾心中一软,摸了摸他的脑袋。 随后指着地上跪着的三个人,声音坚定地道:“苏煜,看清楚了。” “刚刚是谁骂你,谁打你脸,谁逼你受胯下之辱?现在给我还回去。” “长姐今天就站在这里,替你撑腰。” 苏煜瑟缩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 苏绾绾及时伸出马鞭,一把将他的退路挡死。 “去不去?” 小苏煜下意识就想要摇头。 她虽心有不忍,可今日若不逼他一把,苏煜自己立不起来,今后这样的事只会层出不穷。 苏煜受欺负,难道是因为安宁侯府的门第不够高? 亦或是苏煜外祖父,定远大将军的名号不够威慑? 都不是。 是包子太软,所以人人都想捏一捏。 人的性格,虽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但今日她要教他说“不”。 还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煜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郭子仪就猛地抬头瞪向苏煜。 “你敢骂我一句试试?你敢动手试试?” 苏煜刚抬起一点的手,瞬间又缩了回去,满脸的痛苦与挣扎。 最后竟转过身,哭丧着脸道:“长姐,骂人和打人是不对的……” 苏绾绾当下被气了个倒仰! 就连两人身后的曲莲和常青,也忍不住握拳叹气,“哎呀!” 跪着的郭子仪,看着身前小胖子的熊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不得意。 他身后的其它小跟班,也不同程度的低头闷笑。 苏煜窘迫极了,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当下挖个地洞钻进去。 “长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我有些……头晕。”苏煜单手扶着脑袋,一时也辨不出真假。 苏绾绾长叹了一口气,最后努力劝道:“苏煜,你想清楚了。” “今日别人欺负你,你忍了。那明日怎么办?” 苏煜呆呆地望着她,眼中有一丝迷茫。 小胖子的脑海里,好像还没有想那么长远的事情。 苏绾绾继续道:“今日长姐尚能护你。若是哪一天,长姐护不住你了呢?” “或者反过来,长姐被人欺负,需要你保护时,你又怎么办?” 苏煜想也没想地握紧了拳头,“长姐,我会保护你的!真的!!” 苏绾绾当下翻了个白眼。 “我信你个鬼,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将来怎么保护我?” 看着小胖子挣扎难受的模样,她终是受不了了。 她摇了摇头,算了吧,不逼他了。 性子软和些也好,至少不会给她惹大祸。 就在她准备带人回去时,跪在地上的郭子仪不爽了。 一脸坏笑地挑衅骂道:“呸,苏煜,你就是个大怂包!” “就你这熊样,还保护你姐?你也只配从本少爷胯下钻过去,当一条狗!” “汪,汪汪……哈哈哈。” 站在原地的苏煜,忽然放下了手。 一双眼睛又红又亮,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一步步,朝着郭子仪走近…… 第21章 长姐出头 “你骂谁是狗?我看你才像条狗!” 苏煜红着眼,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亲自动手打人。 打完人后,那只用力过猛的手背在身后微微颤抖。 郭子仪一手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苏煜。 “你敢打我?你这个死胖子居然敢打我!” “本少爷弄死你!” 郭子仪再也顾不得了,噌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苏煜直扑过去。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小胖子苏煜早有准备,又打红了眼,不管不顾起来,竟然隐隐占据了上风。 曲莲急了,“王妃,怎么办?” 苏绾绾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眼神发亮。 看来这小胖子苏煜,也不是没得救了。 “怕什么?这不还没输吗!打不赢再上去帮忙!” 曲莲扭头望向自家王妃,一脸惊愕。 集贤书院内,藏书阁三楼。 宋衍坐在窗边品茶,正好看到了书院门口那一幕。 他蹙起眉头,看了对面的小老头一眼。 “季院长,您老也别只顾着下棋,这集贤书院的纪律,该好好管一管了!” 季渊手持一本棋谱,正看得如痴如醉,头也不抬地道:“管,管。” 显然是完全没将宋衍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他手中新得的棋谱,被猛地抽走,季渊一脸怅然若失地抬头,急道:“我说了,管!” 宋衍淡淡一笑,将棋谱放到桌上,抬手压住。 “那季院长不妨说说,准备怎么管?” 季渊心不甘情不愿地扫了书院门口一眼,“啧,又是郭子怡他们几个欺负苏煜!” “咦,那小胖子今天倒是挺灵活,居然知道还手了!哈哈哈。” 忽然感觉对面气息一冷,季渊的笑声戛然而止,轻捋着胡须掩饰尴尬。 宋衍脸色微沉,“苏煜在书院里面,经常被人欺负?” 季渊尴尬的呵呵一笑,“也就偶尔,碰到过一两回。” 被他碰到了,自然是会帮着解围,顺带训斥郭子仪几个几句。 “可安宁侯家的这个小呆瓜,哪怕被欺负了,也从来不告状。” “家长不出面,郭子仪又是兵部尚书郭大人的宝贝儿子,学院的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坐在对面的宋衍,双眼微眯,盯着楼下沉默不语,搭在棋谱上的食指有节奏的轻轻扣着。 半晌后,突然开口。 “季院长,本王倒是有一个主意。” 季渊看着桌上那本棋谱,咽了下口水,“嗯,王爷您说。” 宋衍慢慢将手下的棋谱推了过去,淡淡地道:“看见楼下那个赶车的车夫了没?” “嗯?”季渊有些不解。 宋衍接着道:“那是本王从前线带回来的人,身手不错,当个车夫有些屈才。安排进集贤书院当个武教习,如何?” 季渊一愣,手下紧紧拽住那本棋谱不舍得松手,“可我这集贤书院,也没有安排习武的课程呀?” 宋衍微微挑眉,“这本古棋谱,不用还了。” 小老头瞬间笑眯了眼,赶紧将棋谱收进怀中。 “课程没有也无大碍,明天就加上!必修课!” 不远处高楼上的谈话,书院门口的人一无所知。 苏煜超常发挥,凭借自己的体重优势,只把郭子仪摁在地上,骑在他身上揍。 郭子仪眼看自己一个人打不过,鬼哭狼嚎的开始招呼身后的人。 “都给我一起上!” “谁要是敢逃跑,回头乱棍打死扔大街上喂狗!” 刚刚还屈服于苏绾绾王妃名头的众人,遭到生死威胁后,瞬间慌了神。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全都朝着苏煜围攻上去。 得罪王妃肯定是讨不了好,可若是得罪了郭子仪,命都得丢! “还敢以多欺少?不要脸的东西,滚开!” 苏绾绾见势不妙,扬起鞭子朝着对面的人狠狠抽了过去。 对面顿时疼得鬼哭狼嚎,要冲过来夺她手中鞭子。 眼看着对面纷纷动手,常青和曲莲早已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帮忙。 “不用管我,你们去帮苏煜!”苏绾绾娇声喝道。 不远处马车上的车夫,见这边情况有变,正准备跳下来帮忙。 忽然听见对面一连串的惨叫,“啊!!”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动不了了!!” 车夫愣住了。 苏绾绾早已把马鞭扔远,咔咔一阵操作。 但凡近她身的人,全部被卸掉了胳膊。 最后,只剩下被摁在地上的郭子仪一人,鼻青脸肿,四肢完好。 “阿煜,算了!” 苏绾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过去拍拍苏煜的肩膀。 小胖子这才粗喘着起身,“看、看在长姐的面子上,我今日饶你一命!” 苏煜小脸微红,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兴奋和自信。 郭子仪仓皇起身,带着几个小跟班落荒而逃。 眼看着已经走到了安全的地方,不服气地停下来,回头骂道:“苏煜,你个死胖子!” “靠女人撑腰,算什么本事!” “你他么就是个草包、废物点心!活该你承不了爵位,早晚是条丧家之犬!” “今日之仇我记下了,你给本少爷等着!” 苏绾绾见那郭子仪打输了架,还敢骂骂咧咧,捡起不远处的鞭子就要追上去。 “看我不抽烂你的嘴!” 郭子仪被吓得扭头就跑,带着一群伤残一下就跑没了影。 “切,瞧那没出息的样子!”苏绾绾哂笑一声,揉了揉手腕。 随后朝身后挥了挥手,“走吧,我们回家!” 走到马车边上,她将马鞭递还给车夫,“谢谢!” 不等车夫给她放下马凳,自己提起裙子就跳了上去。 将苏煜送到安宁侯府门口,苏绾绾并未下马车。 “你乖乖的,有事找长姐。长姐隔几天再来看你。” 苏煜乖巧的点头,整个人看着精神多了。 留下了一些伤药后,她就离开了。 马车缓缓朝着寒王府驶去,苏绾绾靠在车窗边发呆。 “王妃,还在担心二少爷?”曲莲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绾绾轻轻点了点头,“嗯。” “将来有一天,若果真如愿离开了寒王府,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们姐弟俩该怎么办?” “今天我尚且能搬出寒王妃的名号,强压他们一头,那以后呢?” 旁边的曲莲皱巴着一张小脸,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唉,若是二少爷将来能够承袭安宁侯府的爵位就好了。哪怕王妃将来归宁,也有娘家可以倚仗……”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绾绾捏住曲莲的胳膊,猛的挺直了腰背。 “好丫头!你说得太对了!” “啊?”曲莲一脸懵。 回到寒王府,苏绾绾一边往芷兰院走,一边吩咐曲莲。 “指派个人去大门口守着,王爷回来后赶紧回禀,本妃找他有要事相商。” 第22章 书房相见 寒王府。 宋衍的马车,缓缓在家门口停下。 门房的下人探头一看,赶紧打开了大门。 心中暗自怪哉:今天王爷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具体原因,唯有宋衍自己心里清楚。 从集贤书院出来后,他便一心想着回家。 为了和王妃错开时间,他还特意让青山架着马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多绕了一大圈。 管家李福宽了外衣,正躺在偏院歇息。 身后有丫鬟按着肩膀,神前有丫鬟跪着捶腿,怀里搂着新赎回来的青楼相好正在给他剥葡萄吃。 “爷,奴家只想伺候您一个人,不想在王府中当个粗使丫头。”李福怀里的人娇滴滴的道。 李福一改平日里的憨厚忠实,露出荒芜淫笑,顺手摸了一把高耸处的柔软。 “你知道什么?若是在外面买个宅子将你安置,保不准那只母老虎什么时候就会寻过去,生撕活剥了你。” “在这王府中多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爷经常不在家,那母老虎也进不来。” “王妃性情软弱无能,都要看我的脸色度日,岂不逍遥快活?” 怀里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将身段放得更加柔软,埋进了男人怀里。 “嗯,奴家听爷安排。” 突然偏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房门被轻轻敲响。 “福叔,王爷的马车快到门口了!” 听说王爷突然回府,管家一把将怀里人掀开,拍掉肩膀上的小手。 手忙脚乱的整理好衣服后,立刻赶来了门口迎接。 宋衍瞥了一眼匆匆赶来的管家,眉心微蹙。 “大白天忙什么呢?急得一头的汗。” 其他下人皆是心知肚明,只把头埋得更低。 管家赶紧低头回道:“回王爷的话,几个刚进府的下人还不懂规矩,奴才正在调理。” 宋衍低头嗯了一声,看似并未放在心上,想了想问道:“柔儿今天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管家见刚刚的事情蒙混过关,心中微缓,肩膀也下意识松懈下垂。 幸好西院的事情,他最近十分上心。 “回王爷的话,用过温太医的药后,苏二姑娘脸上的伤一天比一天好。” 宋衍微微点头,“嗯,那我现在过去看看。” 话刚说出口,宋衍心中竟然有些反悔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一天两次的往西院跑,每次都是闭门羹。 要不还是算了?干脆等柔儿彻底好了再说? 宋衍脚步放迟缓,心中有了刹那间的犹豫。 突然,他敏锐察觉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有人。 宋衍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发现竟是一个小丫头,正探头探脑往这边偷看。 待他转头望过去时,小姑娘已经跑远,朝着芷兰院的方向。 李福看了自家王爷一眼,低声道:“那是芝兰院的小丫鬟,想来是王妃安排的,始终惦记着王爷回府后的动向。” 在过去一年里,王妃苏绾绾每日痴站在院门口等宋衍下朝回家,在王府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说来,就连李福都忍不住要赞一句,苏柔手段之高超。 一边是王妃苦苦痴情等待,等了一年也没等到王爷留宿一晚。 另一边,是刚过府没几天的准侧妃人选,一天数次将王爷往外推。 可偏偏王爷就像着了魔一般,越是被拒绝,越是上赶着。 要不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犯起贱来都一个样。 “回书房吧!” 管家猛的抬头,“啊?” “派个嘴甜会来事儿的,去西院同柔儿说一声,本王今日公务繁忙,就先不过去了。” “让她自己好好养伤,缺什么东西,你直接去库房拿就是。” 王爷的想法改得猝不及防,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是,王爷。” 待管家反应过来时,宋衍早已像一阵风般走远了。 李福摸摸后脑勺,眼珠子滴溜乱转。 “看来这欲拒还迎也不能过了头,否则得不偿失。” 不行,他得亲自走一趟西院,好好提点一番这位未来的准侧妃。 寒王府,书房。 宋衍回到这里后,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找出一本闲书,随意地翻着,眼神却总是无意识地往后面床榻方向飘去。 “王爷,您是累了吗?要不要先去塌上休息一会儿?” 青山从外面泡好茶端进来,正好看见自家王爷的眼神又往后面看。 宋衍看了青山一眼,“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他放下书,端起茶碗慢慢吹了起来。 “去把满仓米行的铺面钥匙找出来。” “哦。” 青山应了一声,虽是不解,却也很快照办。 青山拿着那一串钥匙,看了又看,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王爷,要不要奴才把钥匙,给王妃送过去?” 宋衍瞪了他一眼,“闲的你?苏绾绾自己没长腿?” “就撂这桌案上吧,让她自己来拿。” 青山莫名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讪讪,“哦。” 宋衍挥了挥手,“下去歇着吧,换个伺候茶水的过来就行,有事会让人去叫你。” “是,王爷。”青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几案上,纤尘毕现。 书房内,安静极了! 宋衍放下茶碗起身,朝着书架走去。 书架最上面的一格,放着一个檀木盒子,一直空着。 宋衍抬手,将檀木盒子取了下来,放在书桌上。 然后翻出了抽屉里的一封书信。 书信封面上硕大的几个字,有些刺目:和离书。 这是他在迎娶苏柔进门前一晚,特意写下的。 可谁又能料到,书信上的笔墨未干,那贼心不死的王妃就摸进了书房的门。 趁人之危...... 宋衍手里拿着这一封书信,越捏越紧,开始有些心烦意乱。 恰在这时,外面院子里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 隐约听到悦耳的女声在低声询问:“王爷在书房内吗?本妃找他有正事相商。”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王爷,王妃前来求见。”外面响起了下人的通传。 宋衍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微闪。 “让她进来。” 第23章 此生不复纠缠 “妾身见过王爷!” 苏绾绾仿着记忆中的口吻,淡淡地开口。 穿过来这么些时日,好像这还是她头一次如此规矩地同眼前男人行礼。 原主的身体,有着从小训练的肌肉记忆。 行礼对她来说,倒也并非难事。 “起来吧。” 宋衍扫了她一眼,波澜不惊地道:“特意过来寻本王,又有何事?” 苏绾绾垂下的眸子眨了眨。 狗男人话中的这个又字,听着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上一次她来书房找他,是因为何事来着? 苏绾绾的脑海中,自动切换出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直接跳过。 苏绾绾抬起头来,看着宋衍手中的那一封书信微怔。 难道在她进来之前,宋衍还在处理紧急公务?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妾身确实有重要事情相商。” “若是王爷有紧急公务,妾身可以坐在旁边先等一等。” 说完后,她自顾自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宋衍挑了挑眉。 今天的苏绾绾,着实有些奇怪! 一口一个妾身,浑不似前几天的嚣张跋扈。 反常必有妖! 他倒是想看看,这苏绾绾又想出了什么把戏。 “无碍,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吧。” 宋衍不紧不慢地打开旁边的檀木小盒子,将那一封未来得及送出去的书信,放进盒子里,锁了起来。 檀木盒子放回了书柜顶部,钥匙随意扔进了抽屉里。 苏绾绾一时竟有些不明白了。 既然要上锁,那肯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可为什么钥匙又随意地丢进抽屉? 莫非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还是太把她当自己人了? 不过,这都不是她感兴兴趣的。 苏绾绾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 “王爷,妾身想跟您谈谈和离的事情。” 宋衍表情有瞬间的晃神,背在身后的无名指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书架上的檀木小盒子,心道:这苏绾绾还有透视眼,或者能掐会算不成? “哦?王妃不妨详细说说看,本王听着。” 苏绾绾一见对面接了她的话茬,仿佛瞬间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事到如今,妾身已然明白,王爷的身心皆非柔儿妹妹莫属。” 当说到柔儿妹妹时,苏绾绾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她强行忍下了自己的生理性不适,继续往下说着。 “强扭的瓜不甜。妾身转念一想,不如早日将这王妃的位置让出来,各自成全。” 宋衍凉凉地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苏绾绾有些莫名,难道是刚刚这一番话,有哪里说的不对吗? 这狗男人怎么不说话? 他要是不接茬,自己接下来又该怎么提要求?愁人。 苏绾绾强自镇定,也学着对面狗男人的样子,端足了姿态。 好吧,那就比比看,谁能耗得过谁。 过了半晌,对面的狗男人终于开口了。 “怎么让?难道王妃有什么条件?” 宋衍微微垂眸,嘴角浅浅上扬,似笑非笑。 一手随意搭在桌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盖碗边缘,像是在思考。 苏绾绾一听宋衍这么上道,一股脑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王爷实乃神机妙算!” 明明是奉承的话,对面的狗男人竟然轻声嗤笑。 苏绾绾不管,只装看不见然后继续道:“五年之后,妾身的胞弟即到了束发之年。” “苏煜乃安宁侯府的唯一嫡子,若是王爷能从中助力,让妾身胞弟苏煜,顺利承袭爵位。妾身愿意自请下堂,此生不复纠缠。” 苏绾绾的这一番话,不可谓不言辞恳切,发自肺腑。 然后对面的宋衍,在听到最后一句“此生不复纠缠”时,心竟然莫名一紧。 刚刚放任在桌上,随意摩挲茶碗的手,瞬间被他收回。 脸上的表情也是换了又换。 一时之间,苏绾绾竟有些看不懂了。 “本王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毕竟数日之前,你才毁了柔儿的侧妃之礼。” “让她至今也只能无名无分地跟着本王,住在王府里进退两难。” 这件事情,苏绾绾早就想好了托词。 张口就道:“既然王爷全心全意,只爱柔儿妹妹一人,区区侧妃之位,难道就不怕委屈了她?” 宋衍微微张嘴,眉心跳了跳。 苏绾绾这话,显然正戳他的内心。 从一开始,他就只想娶苏柔一人,为正妃。 偏偏苏绾绾横空跳出来,圣上亲自赐婚,还带着免死金牌,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若是柔儿妹妹先入府为侧妃,妾身退位让贤后,再被扶为王妃,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若是这般,始终逃不过外面说王爷宠妾灭妻的风言风语。” 宋衍面色一凛,冷如寒冰,“你觉得本王会在乎?” 苏绾绾赶紧道:“王爷威名在外,自然是不怕。只不过柔儿妹妹一向心思单纯,品性善良,只怕……” 不得不说,苏绾绾掐住了狗男人的七寸。 一时之间,宋衍竟然真的犹豫了起来。 她趁热打铁道:“不过区区五年而已,难道王爷还不相信柔儿妹妹对您的真心?” 书房里的空气,再次沉默了下来。 过了良久,宋衍身体往后一仰,搓着拇指上玄色扳指眯眼道:“若是本王,不答应呢?” 苏绾绾呼吸一滞,“不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宋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安宁侯府的长子,可是柔儿嫡亲的哥哥,难道不比苏煜更加合适吗?” 苏绾绾脸色一沉,顿时明白了。 这狗男人,居然两头好都想占,那就只能慢慢磨,看谁耗得过谁了! 她捋了捋裙摆,又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慢慢悠悠地道:“那就是没得谈了咯?” “既然如此,那本妃就只好继续留在楚王府,当个摆设也不错。” “不过,只要本妃呆在这楚王府中一日,西院那位,休想得到任何名分。” “细比较起来,还是楚王妃的名头,比安宁侯府归宁的姑奶奶更加好使。” “本妃也不过是为自身,谋一条退路罢了。” “若没别的吩咐,本妃就先告退了。”苏绾绾站起身来,毫不客气地道。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明显有些沮丧。 “等等。” 就在她快走出房门时,宋衍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第24章 达成共识 “嗯?” 苏绾绾转身,微微蹙起了眉头。 宋衍直视着她的双眼,目光沉静地道:“刚刚的提议,本王答应了。” “五年后,本王让苏煜顺利袭爵,你让出王妃之位。” 他背在身后无人看见的手,渐渐握紧成拳,心中五味杂陈。 西院。 “小姐,王府的管家李福求见,如今正在院子里候着呢。” 秋月掀开帘子进屋,走到梳妆台前的苏柔身边小声地道。 “哦?他来找我做什么?不见。” 苏柔细细打量着镜子,里面那张白皙细嫩的脸上,布满了小红点。 她眼中的怨念渐深。 “秋月,你看我这脸,是不是比昨天要好些了?”苏柔有些不太确定。 “小姐放心,奴婢看着比昨日好多了!” “温神医的话您还不信?他说十五天就能恢复如初,指定就能。” 苏柔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嗯,我要相信温神医。” “对了,今天王爷什么时候回府?” “秋月你说,我若是以现在这个模样见王爷,他会不会嫌弃我?” 身后站着的秋月,把头低了低。 “小姐,王爷已经回府了。” “不过,今日没来咱们院子,说是还有公务需要处理,直接回了书房。” 苏柔手里的帕子一松,掉到了地上。 “什么,王爷今天没有过来?” 刹那间,苏柔那颗原本胜券在握的心,瞬间变得七上八下。 她眼珠子转了转,瞬间有了主意。 “秋月,你先吩咐下去,把李管家请到客厅喝茶。”“然后给我收拾一下,出去见客。” “这李管家早不见,晚不见,偏偏在此时过来找我,看来是有事相商了。” “今日必须见一见。” 西院,客厅。 李管家热茶换过了两盏,等的快不耐烦的时候,苏柔终于姗姗来迟。 “抱歉,让李管家久等了。” 原来刚刚的时间,苏柔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 又从箱底找出了一块异常华丽的西域风情面纱戴上。 在王爷面前,她可以是个柔弱无依的小女子。 但在下人面前,她必须姿态高贵才能不让人轻视。 李管家起身相迎,目光中带着惊艳和讶异。 这一种风格的面纱,他熟呀…… 李管家当下心思百转,眼神中闪过一抹轻视。 低头握拳,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寻常模样。 “苏二姑娘身体抱恙,奴才多等会儿是应该的。” “今日奴才前来求见,一是来探望苏二姑娘,特带了些野生银耳。” 说完朝门外挥了挥手,一个小丫鬟就将东西捧了进来。 “这野生银耳虽不值几个钱,却最是滋润养颜。” 苏柔给秋月递了个眼神,秋月上前接过。 “李管家有心了。” 管家见东西被收下,当下心中就有了数。 当下一本正经地继续道:“这二来么,奴才此次前来,是为表诚心。” “奴才李福,愿意成为苏二姑娘的左臂右膀,效犬马之劳” 李管家直入主题,当即起身朝着苏柔跪了下去,丝毫不含糊。 直到这一刻,苏柔才面色微动,眉眼间多了一抹得意的神采。 “秋月,你们先下去忙吧,我留李管家说会儿话,有事再进来通传。” “是,小姐。” 西院客厅的门敞开着,伺候的下人们被指使地远远的。 只见客厅里一坐一跪,秋月亲自守在门口。 没有人能听到,客厅里的两人究竟在低声聊些什么。 时间悄然过去,李管家终于起身坐定。 眼看着苏柔开始端茶送客,院门口却突然闯进来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秋月跟前,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秋月脸色一变,当今敲门进屋。 “小姐,侯府出事了!” 苏柔瞳孔猛地放大,脸色一惊。 “出事?什么事!” 如今她侧妃之位尚未到手,还需要依仗娘家。 秋月看了旁边的李管家一眼,欲言又止。 李管家只埋头喝茶,假装没听见没看见。 苏柔蹙起眉头道:“没关系,李管家是自己人,你直接说。” 秋月这才放开道:“兵部尚书郭大人,带着一群人围了咱们安宁侯府,如今正堵着大门口骂呢。” “侯爷得知消息后,气得直接晕了过去,如今还躺在床上。” “夫人派人来传话,让小姐想想办法帮忙解围,最好是能让王爷帮咱们出头。” “此次突发事件,正是给小姐露脸的好时候!” 苏柔捏着手帕想了想,立刻起身。 “走,我们现在就去书房找王爷。” 主仆两个就要跨出客厅大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李管家的声音。 “且慢!” 苏柔回头,正好看见李管家缓缓站起身来。 “苏二姑娘,遇事先不着急做决断。” “奴才斗胆问一句,秋月姑娘可知,郭大人为何要围了安宁侯府,堵在大门口骂人?” “这郭大人虽说是个武将,可也不完全是个莽夫。若非将他惹急了眼,定不会使这样下三滥的招数。” 苏柔缓缓冷静下来,也渐生疑虑。 “就是,郭大人堂堂正二品大员,没事堵侯府骂街,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必定是事出有因。” “秋月,你且说说看。” 于是秋月将刚刚传信的伶俐小丫鬟,又叫了进来,让她当面说清楚。 “回二小姐的话,听说是府上的二少爷放学的时候,将郭大人的儿子郭子仪打伤了。” “郭子仪回府后就开始闹,并威胁郭大人,若是不帮他出这个头,他就再也不念书了,所以……”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原来祸根处在苏煜身上。 “苏煜?那个小病秧子,他还会动手打人?”苏柔有些不信。 “这中间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小丫鬟一口坚定地道:“二小姐,人真是二少爷打的!” “侯夫人派我来之前,早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二少爷自己也承认了。” 旁边的李管家,眼珠子滴溜一转,上前小声劝道:“苏二姑娘,您可是这寒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凡事应该多想想,切莫莽撞行事。” 苏柔转头看向李福,“不知李管家,可是想到了什么好的主意?” 管家神秘一笑,低声分析道:“侯夫人着急让苏二姑娘回去撑腰,无非是想趁着侯府嫡子惹祸之际,给侯府长子长脸。” “可苏二姑娘,您如今进了寒王府的门,就是寒王府的人了,凡事应该多为自己筹谋。” 苏柔一听,此话深得她的心意,看向李管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诚。 “那依李管家看来,我该怎么做更合适?” 管家眼神微闪,轻轻抬手,指向了东边方向。 “侯府嫡子,不是东边那位的同胞弟弟吗?胞弟惹的祸,自然是身为长姐的去求情。” 苏柔有些不解,“照着王爷对待苏绾绾的态度,怕是不会答应吧?” “既然明摆着不会搭理,又为何还要白费这功夫?” “反而耽误了替侯府解围的时间,凭白让别人看侯府笑话。” 李管家阴险地笑了笑,一语点醒苏柔。 “要的就是王爷不答应!” “王妃搬不动的救兵,苏二姑娘可以,这样才更能显出苏二姑娘在王爷心中的地位,独一份。” “让王妃先去求,是为了让王爷心中清楚,今日的麻烦,是东院那边惹出来的,与您无关。” 苏柔瞬间明白了过来,与李管家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行,就按李管家的办。” 她转头吩咐道:“秋月,你派个嘴巴伶俐些的丫头,尽快将这个消息传给苏绾绾身边的曲莲。” “苏绾绾得知消息后,肯定会去求王爷帮忙……” “对了,再派个人守在书房外面。” “等苏绾绾被王爷拒绝,哭着从书房出来时,赶紧回来禀报。” 第25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寒王府,书房门口。 “什么?” “郭子仪他爹带人围了安宁侯府,正堵在正门口骂街?” 猛地听到这个消息,苏绾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样离谱加不要脸的事情,居然是当朝正二品大员干出来的事情? 刚刚从书房出来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书房内,宋衍微微皱起了眉头。 “去看看什么事情,值得王妃大喊大叫,不成体统。” “是。” 奉完茶的小厮,立刻出去打听,不一会儿就去而复返。 “回王爷,是安宁侯府惹了一些小麻烦……” 宋衍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心中松了松,暗道:苏绾绾遇到这样的麻烦事情,他就不信,她不会来求他帮忙。 “王妃呢,还在院子里站着?”宋衍嘴角上翘,随后问道。 小厮恭敬地道:“回王爷的话,王妃刚刚已经离开了。” “离开?回芷兰院了?”宋衍眼神微眯。 小厮偷偷抬头,瞧了一眼自己的主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王爷对王妃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若照着以往,从来是不闻不问的。 “回王爷的话,奴才看着王妃离开时的方向,应该是准备出府。” 宋衍的眼神闪了又闪,“出府……” “这个女人!” “刚顶着本王王妃的名头揍完小的,这是又准备去找老的干架吗!” 砰的一声,宋衍手中的茶碗被重重放在了桌上。 “你去吩咐青山备马,陪本王出去一趟。” “是,王爷!” 书房这边的消息,接踵传到西院。 苏柔顿时有些措手不及。 “什么意思?王爷回府后,王妃一直呆在书房里,直到刚刚才离去?” 秋月用力点头,“嗯,千真万确!” “王妃得到消息后,并未去求王爷帮忙,而是直接出了府,看方向应该是回了侯府。” 苏柔急的来回转了起来。 “那王爷呢?” “他现在还在书房吗?” “我现在就换衣服过去找他!” 秋月赶紧拦住自家主子,“小姐,来不及了!” “王爷知道消息后,直接去追王妃了。” “您要是现在赶过去,没准还能在大门口截住王爷。” 苏柔咬唇想了想,又上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算了,我们赶紧去吧!” 安宁侯府的突发事件,既是危也是机,决不能让苏绾绾抢了先。 当她一路疾走,气喘吁吁地赶到王府门口时,堪堪碰上了正要出门的宋衍。 “王爷!” 宋衍脚步一滞,回头朝她看来。 看着熟悉的面纱妆容,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追上来的是苏绾绾。 可待他看清那一双眼睛时,刹那间就回了神。 她不是苏绾绾,而是自困在西院,多日未曾走出院子的苏柔。 苏绾绾的眼睛,要更加明亮一些,像是能直接照进人心里。 苏柔媚眼无双,也确实好看。 只不过此时戴上这么一条面纱,反倒是有些俗气。 宋衍心中无意识地对比,却是高下立见。 不知为何,隐隐竟有些微不可查的小失落。 “柔儿,怎么跑得这么急,找本王有急事吗?”宋衍放缓了声音。 苏柔匆匆追到跟前,隔着三步远站定,努力平复呼吸,规规矩矩行礼。 “王爷,您现在出门,可是为了安宁侯府的事情?” 宋衍无意隐瞒,轻轻点头,“嗯,正是。” 苏柔心中松了一口气,终于赶上了。 “王爷,听说家父已经被气晕了,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妾身可以陪着您,一块儿回去看看吗?” 宋衍扫了一眼大门外的青山,还有他手里牵着的两匹快马。 “这样,本王现在安排人备车,柔儿别着急。” “本王先过去看看。你放心,事情会得到妥善处理的。” “回头我再让人去请温铭,给安宁侯瞧一瞧,可好?” 苏柔咬唇不语。 可眼下来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好,妾身听王爷的安排。” 看着宋衍潇洒地翻身上马,策马离去,苏柔只能呆在原地恨恨的跺脚。 * 苏绾绾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妃,一会儿见到郭大人,您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坐在旁边的曲莲小声问道。 苏绾绾轻柔着太阳穴,淡淡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放心吧,你家王妃是个讲道理的人。” 恰在这时,车窗外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好像是有两匹快马经过。 曲莲好奇地掀开帘子,瞧了瞧。 “王妃,刚刚骑马过去的,好像是王爷和青山。” “王爷该不会是知道了侯府的事情,特意赶来帮我们出头的吧?” 苏绾绾蓦地睁开了眼,伸出手指轻戳曲莲的额头。 “小丫头,你想得倒美!” “你以为本妃是西院那位吗?” “狗男人不上赶着瞧本妃的热闹,就已经烧高香了。” “遇事,不能先指望别人。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 第26章 妇唱夫随 “王妃,安宁侯府到了。” 马车停稳后,车厢外传来车夫低沉的声音。 苏绾绾将窗帘掀开一条缝,下车前先观察了一番外面的情势。 侯府大门前,人果然很多!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带着清一色家丁直接堵住了正门,嘴里骂骂咧咧。 “苏平乐!你个缩头老乌龟!赶紧滚出来开门!” “快把你家那个小乌龟王八蛋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老子数三声,再不开门,别怪老子砸门啦!” “一!二!三!” “给我砸!!” 郭子仪右手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脸上也挂了彩。 此刻跟在中年男子身边,一脸嚣张。 砰砰砰敲着安宁侯府的大门,就属他最来劲。 “住手!” 苏绾绾踩着下马凳,扶着曲莲的手,慢慢从马车上踱了下来。 听到声音,大门口的人纷纷回头看向她的方向。 郭大人神色顿变,“快住手!都给我住手!” 下一秒,只见对面的郭家父子快步走下台阶,低头朝这边赶来。 走到距离她跟前数步之远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苏绾绾被吓一跳。 寒王府的旗号这么管用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一个小时之前,这郭子仪跪她可没这么利索。 “微臣拜见王爷!王妃!” 苏绾绾傻了,明明她一个人来的,哪里来的王爷? “免礼吧。” 她猛地回头,只见原本应该在王府书房里处理公务的狗男人,此刻竟真出现在了这里。 宋衍单手搓着玄色扳指,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从马车后面绕出来,看似随意地瞟了苏绾绾一眼。 只这一眼,苏绾绾立刻打了个激灵。 糟! 这狗男人,该不会是苏柔搬来的救兵吧? 十有八九就是了。 宋衍的身后跟着青山。 青山站出来笑嘻嘻地道:“听着刚刚那几嗓子,郭大人真是中气十足,老当益壮呀。” 郭大人额头隐隐冒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哪里,哪里。青山大人谬赞了。” 只听青山话音一转,忽而道:“听说最近东南沿海地区,海上的倭寇又越发猖獗了。为此,陛下甚是忧心。” “郭大人有这上门找安宁侯干架的功夫力气,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为陛下分忧,出一份力。” 听完这话,兵部尚书郭大人再一次扑通跪了下去。 “王爷明察!” “微臣年岁已高,如今这一把老骨头,已经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 “并非微臣故意要找安宁侯干架,实在是苏煜欺人太甚!” “王爷,您看看苏煜把我儿子打的,胳膊都折了!” “微臣老郭家三代从戎,好不容易熬到这一代,终于出了个读书的苗子,那右手将来可是要……” 宋衍终于不耐烦地打断,“好了。” “你儿子肩不能抬,手不能提,做的文章狗屁不通,京城谁不知道!你还指望他考状元不成?” “不就是折了只胳膊?回头让温铭给他接上。” 郭大人埋着头擦汗,不敢多话,“是。” 宋衍也不想在此地久留,皱着眉头扫了一眼众人。 “若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多大年纪了?也不怕惹人笑话。” 郭大人连连点头。 可他身后的郭子仪,压根就不知道自家老爹在怕什么。 仍跪在地上不愿意起,梗着脖子控诉道:“王爷,您不能因为苏煜是您的小舅子,就公然偏袒!” 郭子仪敢这么说,是料定了他从前欺负苏煜的事情没有证据。 而现在苏煜欺负他,却是实打实的负了伤。 今天他若是在安宁侯前认怂,那他明天回书院就别混了,谁还会怕他? 他的脸往哪里搁? 宋衍本已经转身准备离去。 听完郭子仪的话,顿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地上跪着的人一眼,冷冷地道: “所以,你想怎么办?” 已经站起来的郭大人,赶紧走过去踢了郭子仪一脚。 “小兔崽子!王爷跟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赶紧起来,跟我一块儿回去!” 郭子仪不仅不起来,反而就着他爹那一脚的力气往旁边地上一歪。 满脸委屈地控诉道:“爹!明明是您答应帮我出头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不管,苏煜打了我,他今天必须给我道歉!” 寒王怎么了?战神怎么了? 真要是打起仗,剿起匪来,还不是要让他爹的兵部拨运粮草! 他老郭家也不是纸糊的! 郭子仪瘫坐在地上如是想道。 看着地上扶不起的儿子,郭大人急得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现在悔死了!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乱传,说寒王和寒王妃不和,肯定不会替安宁侯府出头。 郭大人和苏平乐从小就不对付,两人从小打到大。 当然,一直是郭大人单方面的输出。 所以此次找上门干架,郭大人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直到现在,郭大人终于开始替自己的晚年感到堪忧了。 安宁侯苏平乐虽然从小就弱,可他找的靠山,却是一个比一个强。 前有岳父镇远大将军,后有女婿寒王宋衍。 眼前郭家父子的想法,宋衍并不在乎。 他微微凝眉,望着朝不远处大门走去的苏绾绾。 “开门!” 门房透过小缝观察,发现是自家王妃大小姐回来了,赶紧将大门打开。 “给王妃请安!” 苏绾绾抬了抬下巴,“免礼。” 随后转身对曲莲道:“去把二少爷请出来。” “自己又没做亏心事,人都欺负上门了,还躲在里面不出来,像什么男人?” “畏畏缩缩,今后如何能支起这偌大的侯府!” 曲莲心中一凛,正色道:“是,奴婢这就去请二少爷出来!” 宋衍看到这边主仆的动静,慢慢也走了过来。 其他人都跟在后面。 “王爷?”郭大人小心翼翼地喊道。 宋衍回头瞥了他一眼,“不是嫌我护短吗?” “我不管了,就在旁边看着。” 门房一看,王爷和王妃都站在门口,这怎么能行? 一溜烟跑进去,喊人抬出来两张椅子。 宋衍和苏绾绾刚刚落座,里面又端出了热茶。 其他人只好默默退到了台阶下面。 很快,苏煜就得了信出来了。 “拜见王爷!” 宋衍轻轻点头,“嗯,起来吧。” 苏煜依言起身,慢慢退到了苏绾绾的身边,“长姐。” “嗯?” 宋衍看了苏煜方向一眼,目光不明。 还是曲莲先反应过来,悄悄拽了拽苏煜的衣袖。 “二少爷,叫王妃。” 苏煜眨了眨眼,嘴角有些僵硬地小声道:“拜见王妃。” 苏绾绾抬了抬手,“行了,叫什么都一样。” “回来就是给你撑腰的!先处理正事吧。” 苏煜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王妃,我、我自己处理吗?” 苏绾绾轻轻点头,“嗯,要不然呢?” “你是苏煜,安宁侯府唯一的嫡子,身后是你的家。你不亲自守护,还指望谁?门房吗?” 门房的下人一听王妃提到自己,赶紧缩了缩脖子。 开玩笑,他只是个侯府看大门的。 宋衍难得开了口,“去吧,不管发生什么,有本王替你兜着。” 苏绾绾颇为意外,回头认真打量了一番宋衍。 刚刚在书房谈妥的约定,这么快就生效了吗? 第27章 支棱起来 “郭子仪!你跑到我安宁侯府门前骂街打滚,究竟想干什么!”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十岁的小胖墩苏煜,左手叉腰往门口台阶中央一站,右手直接指向了郭子仪。 也不知道小胖子是真不认识兵部尚书郭大人,还是故意无视。 这一招“目中无人”,就连旁边的苏绾绾都想拍手叫好。 郭子仪毕竟才十二岁。 一见平日胆小如鼠的苏煜,上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瞬间就炸毛了。 郭子仪跳起脚来,怒指着苏煜回骂道:“好你个小王八蛋!你居然敢骂我?”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盛着滚烫茶水的盖碗,就在郭子仪的脚下开了花。 场面顿时静的吓人。 苏绾绾面露不善地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郭大人道:“郭公子慎言。” “若苏煜是小王八蛋,那本妃是什么?王爷又是什么?” 郭大人面色憋得红紫,拽着郭子仪再次朝着她和宋衍跪下来。 “王爷恕罪!王妃恕罪!都怪犬子一时失言。” 没想到这一跪,郭子仪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瞬间疼得龇牙咧嘴,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爹、爹,疼~!” 郭大人反手就是一巴掌,低声喝道,“疼也忍着!让你嘴没个把门!” 宋衍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护犊子的苏绾绾,弯了下嘴角。 “先起来吧。” “不是让苏煜道歉吗?” “事情的是非曲直,总不能听你们郭家一面之词。” “不如对质一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着大家的面说道说道。” “若是苏煜有错在先,他肯定道歉;若是别人先动的手……那就王妃说了算吧。” 宋衍此话一出,郭子仪的脸色瞬间白了。 “爹,我们回去吧,不用苏煜道歉了。” 郭子仪瘸着一条腿,开始往郭大人身后躲。 让那丑王妃说了算?她非得拿马鞭再抽自己一顿。 他敢恶人先告状,前提是没人可以作证,没人给苏煜撑腰。 然而箭已经在弦上,容不得郭子仪说走就走。 郭大人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骂也骂了,门也拍了。现在才想起要跑?来不及了!” 台阶上,苏煜红着耳根,挺直了腰背。 双手紧握成拳背在身后,将今日放学遭遇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事无巨细。 其中就包括了郭子仪仗着人多势众,抬巴掌打苏煜的脸,逼迫苏煜学狗叫,并从他胯下爬过去的事情。 苏绾绾尚未觉得有什么,毕竟事情被她及时阻止。 可旁边的空气却是倏然一冷,她诧异地转过头去,发现宋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那目光冰冷刺骨,明明望着前面的空虚处,却仿佛透过那一片空气,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苏绾绾心下微惊,难道…… “你胡说!我才没有!” “谁能证明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编的,都是苏煜瞎编的!” 台阶下少年的吼声让她瞬间回神。 苏绾绾暗自好笑,刚刚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堂堂的寒王,楚国战神! 小时候怎么可能会被人欺负,被人逼着跪在地上学狗叫,被人逼着从别人裤裆底下钻过去呢? 她肯定是想多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马车上的车夫将斗笠一摘,冲着这边走了过来。 “草民可以作证。” “苏公子刚刚说的话,全部属实。” “草民赶着马车,正好停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绾绾顺着声音望过去,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车夫斗笠下的尊容。 无论是男人的声音,还是身材比例,全都完美无瑕。 唯独脸上那一道,斜着贯穿全脸的狰狞刀疤,看着十分瘆人。 究竟是多凶险的境遇,才能把好好的一个人,伤成这个样子? 就连苏绾绾自己也没察觉,不知不觉间,她的目光中染上了一丝心疼。 台阶下面,郭子仪仍倒打一耙。 “那个狗奴才骗人!” “明明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看把我脸给打的?我手都被你们打折了!” 听到此处,苏绾绾禁不住扬唇笑了起来,朝郭子仪慢慢走了过去。 “你说你的手,被苏煜打折了?让我瞧瞧。” 郭子仪摆明了不敢攀扯她,只一心咬着苏煜不放。 六个小恶霸,确实五个人被她卸掉了胳膊。 唯独这个郭子仪,她留着没有动手。 苏煜也许不知,但两个当事人却是心知肚明。 看着她不断靠近,郭子仪连连后退。“回、回春堂的大夫都检查过了,就是打折了。” 苏绾绾嘲讽地笑道:“不让看?” “难道真如本妃所猜想的那样,是装的?” “你们父子两个故意上门找事,就是看着本妃的胞弟年幼丧母,家中无长辈爱护,软弱好欺负?” 此话一点都不假。 可这并不是苏绾绾的目的。 她借着这番言辞,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然后趁其不备,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根发丝般的细针,朝着郭子仪那包成粽子一样的断臂就扎了下去。 “哎哟!” “是谁拿针扎我!究竟是谁?” 郭子仪猛地抬起“断”胳膊,朝着痛处仔细检查了起来。 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半晌后,其他人才渐渐回神。 “假的?” “我去,还真是装的!” “这郭大人和郭公子,还真是欺人太甚!” “就是,今日若是寒王爷和王妃没有及时赶到,啧啧……” 郭大人都懵了,“你、你......” 原来就连郭大人也以为,郭子仪的胳膊是真断了,他这才如此怒气冲冲。 “王爷,微臣管教无方……” 话还没说完,一个盖碗直接朝着郭大人的额头砸了过来。 郭大人不敢躲。 咚! 紧接着,鲜血沿着郭大人的眉骨往下淌。 “养出这样的儿子,郭大人确实该好好管教了!” “滚!” 郭大人低头弯腰,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谢王爷教诲,微臣这就领回去好好管教!” 郭大人拽过一旁的郭子仪,带着自己的人快速撤离了现场。 就在郭家一行人仓惶离去时,苏柔的马车终于姗姗来迟。 秋月掀开帘子一角,偷偷往外瞧,随后兴奋地道: “二小姐,郭家人已经都走了,府里的麻烦解决了!” “咱们还下去吗?” 第28章 起了好奇心 “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我还下去做什么,让人看笑话吗?” 隔着面纱,苏柔轻抚着自己的脸。 “掉头,回寒王府。” 苏柔往后一仰,开始闭目养神。 心道:也罢,自己的脸尚未痊愈,等她彻底好了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安宁侯府门口,苏绾绾正在和苏煜说话。 “回去吧,好好读书,过两天长姐再来瞧你。” 苏煜看了眼府内,小声道:“长姐,听说爹被气晕了,您不进去看看他吗?” 苏绾绾直接翻了个白眼,“不去。” 扭头就走。 这样的渣爹,回去看他作甚?等吃席再请她吧! 不远处,站着宋衍主仆二人,青山正在悄悄说着什么。 这个方向,正是苏绾绾回马车的必经之路。 错身而过时,她也不是有意偷听。 “王爷,刚刚苏二姑娘的马车到了,停了一会儿又掉头走了。” 宋衍声音低沉,“嗯,本王知道了。” 然后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空荡荡的街道,若有所思。 青山不忍,上前劝道:“苏二姑娘许是脸皮薄,再加上身体尚未痊愈。见王爷将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了,也放了心,这才悄悄打道回府。” 宋衍侧目,觑了青山一眼,“柔儿是什么性情,本王还不清楚?不用你提醒。” 青山憨憨一笑,“是,王爷自然是最清楚。” 话虽这般说,可经青山提醒过后,宋衍的心情明显好转起来。 另一边,苏绾绾懒得听两人废话,直接登上了马车。 “王妃,要不要等一等王爷?”车厢内,曲莲小声提醒。 苏绾绾低头理了理衣袖,“等他做什么?” “人家是骑着宝马来的,还能坐马车回去不成?走吧!” 曲莲想想也是,掀帘正要吩咐车夫驾车。 未曾想,一只大手直接从外面探进来,像拎小鸡一般把曲莲给拎下了马车。 下一秒,高大魁梧的身影直接闪了进来,同时吩咐外面:“回府。” 变故来得太快,苏绾绾甚至没反应过来。 大哥,什么情况?你不是骑马来的吗? 苏绾绾的眼中写满了疑惑。 宋衍瞥了她一眼,轻扯嘴角吐出一个字:“累。” 苏绾绾咽了咽口水,随即准备起身。 “那您坐马车,本妃去骑马!” 两世的苏绾绾,都是会骑马的。且身姿灵巧,技术还不错! “坐好,如果不想本王反悔的话。” 苏绾绾掀帘子的手一顿,生生止住了动作。 这狗男人!居然明晃晃地威胁她! 算了,坐马车就坐马车吧。 她乖乖地坐回了原处。 掀开窗帘一角,她单手拄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望向马车外面。 曲莲就跟在窗户外面,感应到自家王妃的目光后,朝她会心一笑。 “放心,你那小丫鬟丢不了。”宋衍端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还不忘吐槽。 苏绾绾懒得搭理他。 “不是说累吗?从此处回寒王府还有些距离,王爷好好歇着吧!”苏绾绾皮笑肉不笑地道。 接下来,两人一路再也无言,倒是相安无事。 只不过快要到寒王府时,宋衍突然开了口。 “苏煜有你这个姐姐护着,是他的幸运。” 这难得松软的语气,听起来竟然隐隐有些羡慕的意思。 苏绾绾灵机一动,忽然问道:“王爷,您小时候也像苏煜这么怕吗?” 难道宋衍小时候,也因为身材肥胖被同龄人欺负过? 不应该呀! 宋衍小时候可是个小王子,谁敢欺负他呀! 果然,宋衍听完这话,脸就黑了。 “本王小时候胖?呵呵。”他的眼中,涌动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恰好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低沉稳重的声音,“王爷,王妃,到了。” 宋衍掀帘就跃下了马车,不等她下来,就大步回了王府。 苏绾绾也不恼,依旧照着自己的节奏,慢慢悠悠地下车。 车厢一旁的青山,手里牵着两匹骏马,正在交给闻讯敢来的马夫。 交接清楚后,特意多看了苏绾绾好几眼,那小眼神也是颇耐人寻味。 苏绾绾更加不解了,“一个两个,都这么看我做什么?” “难道宋衍下小时候的事情,还不能让人提了?” 越是这样,苏绾绾反而对宋衍的事情越发感兴趣了。 回到芷兰院后,她就吩咐曲莲。 “你想个办法,偷偷去调查一下王爷小时候的事情,本妃想要知道。” 还递给曲莲一枚银锭子,朝她悄悄眨眼。 “买些瓜果花生,没事请府里的老人喝酒吃茶。” 上面的人也许会守口如瓶,但一些呆在王府时间久远,且一直挣扎在底层的下人,嘴巴最是不挡门。 稍微给点好处,什么阴私都敢倒出来。 原主记忆中的宋衍,都是13岁以后的耀眼少年。 至于宋衍13岁之前的事情,脑海里一片空白。 接下来,她还有整整五年的时间,需要在这楚王府的深宅大院中讨生活。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接下来的几天,芷兰院的下人几乎都发现了一个现象:王妃身边的曲莲,不好好伺候了。 她一有时间就往外跑,不是请后门的婆子喝酒,就是请厨房的厨娘吃茶。 少了曲莲的严防死守,芷兰院的正屋大门简直是形同虚设。 就连苏绾绾自己,也已经不止一次碰见,个别滑头下人在屋前窗下探头探脑。 “干娘说,王妃的偏屋里有全京城最好的金创药,是定远大将军送的,究竟放在哪里?” 苏绾绾正准备出门,忽然听到西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响动,还有两个丫鬟小声说话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不过干娘是陪嫁过来的老人了,她说有肯定是有。” “不行,明天再来找吧,一会儿王妃该醒了。” 苏绾绾闪到门后,看着两个眼熟的丫鬟悄悄溜出去,无功而返。 没想到这院子里的下人,伺候的虽不用心,对她的作息时间却是摸得门清。 今日若不是她午觉醒的早,起来找水喝,还碰不到这样的事情。 “干娘?金创药?” 还是从安宁侯府陪嫁过来的老人? 苏绾绾一下就锁定了嫌疑人:正是挨了四十个板子的李嬷嬷。 李嬷嬷和管家李福,算起来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 挨了四十个板子,还能这么快爬起来作妖? 看来是李管家看在亲戚的份上,打板子时放水严重了。 “老虔婆,还想偷你姑奶奶的金创药?” “呵,姑奶奶就等你来偷……” 苏绾绾望着院子里,那两个东张西望、快速远去的身影,目光中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第29章 从前的野孩子 趁着四下无人,苏绾绾走进对面的偏房。 她搬着凳子,从记忆中的柜格高处取下一个小木盒。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哎哟~” 苏绾绾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声,吓得脚下一软,直接从木凳高处摔了下来。 看着地面越来越近,苏绾绾认命的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忍痛并没有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她眼皮微颤,悄悄先睁开了一只眼打量。 “看什么?赶紧下来,又笨又沉。” 苏绾绾一通手忙脚乱,才勉强站稳,脸红心跳地怒斥。 “王爷若是不出声吓人,本妃也不至于掉下来!” “再说了……谁稀罕你救。” 宋衍脸色一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还赖我?”一甩衣袖,扭头就往外走。 苏绾绾压根就懒得搭理他,捡起地上的小木盒,走到一旁的桌边,放下并打开。 原来这个小木盒里装着的,正是定远大将军送给她的各种伤药。 她从中翻找出贴有金创药三个字的小药瓶,眼角余光发现门边有一缕衣角,看来是某人去而复返。 苏绾绾假装没看见。 一边将瓶中的药粉倒出来,用另一个小药瓶收好。 另一边,将空间里的一包会破坏伤口愈合的药粉装了进去。 利索的收好后,又爬上凳子放回原处。 “还有事?”苏绾绾拍拍袖子,朝着屋外的衣角道。 沉默了片刻,就在她以为宋衍不会再开口说话时,男人出了声。 “温铭今日来府中,替柔儿复诊。你的脸……要不要找温铭瞧一瞧?” “不必了,多谢王爷好意。”苏绾绾淡然拒绝。 宋衍一噎,半晌才道:“你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懒得管你。” 眼看男人就要离开,苏绾绾出声叫住,“对了!” “嗯?”门口不见人影,却传来男人的低声疑惑。 苏绾绾淡淡的道:“若没别的事儿,王爷还是少来芷兰院的好!” 省得打扰她做好事。 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苏绾绾知道那个男人终于走了。 没过几天,曲莲就回来复命了。 曲莲先在心中整理了一番,特意挑了一个午睡后苏绾绾清醒的下午,主仆俩一边在湖边散步,一边听曲莲娓娓道来。 “让你打听的事,有结果了吗?” 曲莲点点头,“嗯,打听得差不多了。”想起花出去的那一锭白银,小丫头的内心还隐隐抽痛。 两人走到湖心亭中站定,苏绾绾双手搭在扶栏上,笑看着曲莲。 “那就说说看。” 湖心亭高高筑起,四面透风。若是远处岸边有人靠近,主仆两人也能提前发现,不怕人偷听。 “王妃,原来寒王爷并非先皇后亲生。” “王爷的生身母妃,其实是夏行宫里的一名普通宫女,先皇醉酒后一夜荒唐,这才有了王爷。” “小时候,王爷一直跟着他的母妃生活在夏行宫里,直到九岁那年,遭遇了一场刺杀……王爷这才被皇后娘娘养到身边。” 苏绾绾心中微惊。 自从少年战神的声名崛起后,鲜少有人再提及宋衍幼时的往事。 原主曾偶然听下人提过,先皇有过两任皇后,都出自琅琊王氏,且是嫡亲的姐妹。 当今皇上,是元皇后大王氏嫡出。 而寒王宋衍,则从小养在第二任皇后身边,小王氏一生无所出。 原主从初识宋衍那一日开始,他就已经是矜贵无比,谁又能猜到他的出身? 夏行宫本就荒凉无比。 一个籍籍无名且没有任何身份依仗的宫女,带着一个“野孩子”在行宫中苟延存活。 她们母子两个,曾经过得是什么日子?不用再细问她都能猜想到。 看到苏煜被同学欺负时,宋衍骤变的脸色。 他是突然想到了当年那个幼小无助的自己吧? “想来王爷小的时候,跟在先皇妃身边,能活下来就已经耗尽母子两个的全部力气了吧?” “呵,怎么可能会是个小白胖子……” 苏绾绾悠悠望着远处出神。 “也许是从小就生活在阴暗里,所以才会将偶然间投进生命里的那一束光,视若珍宝。” “才会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双手奉送给她。” 很显然,西院的苏柔,如今就是宋衍心中的那一束光。 良久,曲莲小声地道:“王妃,我们出来有一会儿了,回去吗?” 苏绾绾抬手放在额前,看了看日头。 “嗯,差不多了。回去吧!” 两人离去后,湖心亭背面台阶下的人,才缓缓开口。 “最近几天,王妃在查本王从前的事?” 宋衍手持鱼竿,坐在水面旁的石阶上,一脸平静地盯着湖面。 旁边的青山低声回道:“是的,王爷。” “自从上次,郭大人携子大闹安宁侯府后,王妃就开始着手调查了。” 宋衍目光微闪,舌尖轻抵槽牙哂笑,“查了这么些天,就这?” 一旁的青山也偏过头去,有些忍俊不禁。 方法倒是对的,只不过时过境迁,知道王爷小时候事情的人,都消失的差不多了。 如今府里这些个老人,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 芷兰院。 苏绾绾进屋后,特意看了一眼西屋。 原本虚掩着的房门,被彻底合上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是有人来过了。也不枉费她一番好意,特意给对方留出作案时间。 接下来,只要等着看好戏了。 满仓米行的钥匙,苏绾绾已经拿回来了。她坐在房间软榻上,看着那一串钥匙出神。 “王妃,您在想什么?”曲莲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进来,好奇地问道。 她将桌上的钥匙往前一推,淡笑道:“空出一间铺子,本妃在想,究竟该拿它如何是好?” 曲莲想也不想就道:“租出去呗,每个月稳定吃租子,又省心又踏实。” 苏绾绾淡淡笑道:“这也确实是个主意。” 不过,她心中还有别的想法。 五年后,她将走出内宅。 若想在古代生存下去,不依附男人,士农工商,总要挑一行干。 而她最熟悉和擅长的领域,莫过于从医。 第30章 小少年眉来眼去 寒王府。 曲莲跟着自家王妃一边往大门外走,一边问道:“王妃,今天我们去哪里?” “随便转转。”苏绾绾淡笑着道。 出门前,主仆两人特意换上了普通人家的 服饰,走在大街上也不显眼。 倒是从寒王府出来的时候,惹得府里的下人们频频回头张望。 既然准备开医馆,自然要先做好市场调研准备,不打无准备的仗。 一上午,苏绾绾扫了三条街。 只要是医馆,她都会进去转一圈。然后东问问,西看看,最后再买点日常能用得上的药材。 不知不觉,两人就转到了仙客来门口,时间刚好到了饭点。 “先吃饭,下午再继续!” 苏绾绾带着曲莲进了仙客来,直接定了个包间。 曲莲有些咂舌,小声劝道:“王妃,咱们现在出项多,进项……几乎没有进项,可不能总这样大吃大喝。” 苏绾绾二话没说,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黄金,塞到了曲莲手里。 “去吧,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曲莲眼前一亮,不敢置信地先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呀,是真的黄金!” 苏绾绾一边倒茶一边笑道:“可不是真的咋滴?我要是拿锭假的来,不得被人轰出去呀!” “放心去吧,你家王妃我,如今穷的只剩下黄金和白银了。” “嗯,奴婢现在就去点菜!”说完一脸兴奋地跑出去了。 苏绾绾好笑地摇摇头。 这小管家婆,明明比原主大不了几天,偏偏因为各种生活琐事,愁成了小老太婆模样。 趁着当下无人,苏绾绾顺手把上午买的药材都放进了空间里。 午饭吃饱喝足后,曲莲仿佛重新打了鸡血。 “王妃,我们下午去哪里?奴婢觉得能再逛六条街!” 苏绾绾好笑地看了曲莲一眼,“那倒是大可不必。” “听说回春堂是京城最大的医馆,里面医术圣手如云?” “正好,回春堂就在附近,咱们去转一圈,然后就可以回府了。” 曲莲听完,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忽然觉得午饭好像过于奢侈了。 “真的不用再多转转了吗?奴婢还能拎得动的……咦,我们上午买的药材呢?” 远远传来苏绾绾的声音,“本妃已经送回去了,放心。” 苏绾绾步行绕了一大圈,发现回春堂医馆就在自己铺面的后面一条街道上。 此刻正值午后,上午来看病的已经走了,下午的高峰期还没来。 人并不算特别多,只大堂里坐着几个零散的客人。 就在苏绾绾准备带着曲莲进去时,里面突然被轰出来一个人。 “走走走,趁着现在人少,拿上你的东西赶紧滚!” 先是一个弱冠青年被推搡出来,接着又扔出来一个包裹。 “你简直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回春堂管你吃、管你住,你不仅不帮着努力看病挣钱,还天天捣乱。赶紧的,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推搡的男人骂完后,转身就进了屋。 只留下门口的青年,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脚边是他的小包裹,满脸落寞。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对着青年和回春堂医馆开始指指点点。 一时之间,苏绾绾竟不知自己现在到底该不该进去了。 “哟,这小子终于被赶出来了?” “啧啧,比我预料的还要早!” 苏绾绾回头,发现身边站着一个啃冰糖葫芦的小少年,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少年,看着有几分眼熟。 咦,耳朵上居然还有耳洞? “是你呀?你不是……”苏绾绾瞬间想起来了。 “嘿嘿,恩人你好呀!”身边的小少年冲她莞尔一笑。 “刚刚在仙客来我就认出你了,一直跟在你身后,你也没发现我。” 原来眼前的小少年,正是前几日,她在大街上救的那个,被冰糖葫芦卡住气管的路人甲。 苏绾绾双手抱胸,抬起下巴指指不远处呆愣的青年。 “姑娘,这个人 你认识?” 小少年理所应当的点点头,“认识呀,周呆子么!” “周呆子?” 看样子,两人之间的关系还颇不简单。 小少年显然也不准备瞒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周呆子原名叫周济民,听说医术不错,只可惜……就是个痴迷于医术的纯呆子!” 苏绾绾不解,“从何说起?” 小少年笑着解释道:“前几天,我陪我娘来回春堂看病,就是他负责接诊的。” “春天来临,我娘觉得身体有些微燥,就过来看看,想让开些中药调理一番。” “照着往常的习惯,回春堂的大夫都会给开些银耳燕窝之类药食同源的滋补药方。” “偏偏这个小呆瓜,给我娘开了二两橘子皮,让我们回去泡水喝。” “下人跑过去结账,发现一共才五文钱,其中还包括三文的诊费。” “这一下,可把我娘给气坏了,他看不起谁呢?” “当时我就知道,他在这回春堂肯定干不长久,倒没料到会这么快!” 苏绾绾目光微闪,抿唇不语。 看来这个周济民,倒是个实在人。 “这周济民医术如何?我看着年纪也不大呀。” 苏绾绾轻轻摩挲着下巴,挨过去小声道。 小少年环顾四周,忽然探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周济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药王谷周神医的嫡亲的孙儿。” “若真论起医术,怕是仅次于他的师兄温铭之下了。” “不过,周济民的真实身份,京城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说到此处,小少年颇有几分洋洋得意。 毕竟这屈指可数的人当中,她算其中一个。 身旁站着的曲莲,看着自家王妃当街和一个小少年眉来眼去、交头接耳,急的不停地咳嗽使眼色。 这若是让人认出来,真是百口莫辩了! 可惜,苏绾绾的心思全部都在周济民身上,压根就没注意到曲莲的异常。 小少年倒是看见了曲莲着急的神色,顿时起了逗逗小丫鬟的坏心思。 趁着苏绾绾不注意,悄悄抬起手虚搭在她的肩膀上。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个脑袋也挨的越来越近。 不远处,一辆挂着寒王府旗帜的马车缓缓驶过。 车厢里坐着的宋衍无意中掀开窗帘,正好将这一幕纳入眼底。 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一股无名怒火顿时从心底升起,越燃越烈。 “不成体统!” 外面正在驾马车的青山,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王爷恕罪!” 青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惹着里面那位了? 过了半晌,里面才隐约传来宋衍低气压隐怒的声音,“回府吧!” 第31章 天降人才 “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少年将苏绾绾一推,猛地反应过来。 苏绾绾一脸促狭地看着她,笑而不语。 “哼,你个骗子!亏我掏心掏肺对你!” 小少年戏弄人不成,反被调戏,顿时羞恼地红了脸。 手里剩下的半串冰糖葫芦,瞧着也不香了。 短暂的两次接触,苏绾绾能感觉到对方的出身良好,家教宽容,且消息灵通。 更重要的是,没有因为她的面容而疏离她,而是主动释放善意。 她心中也起了结交的心思。 于是上前柔声哄道:“别生气了,妹妹向姐姐道歉?” “我也是刚刚看到你的耳洞,才发现你的秘密的。” “姐姐这一身男式装扮,堪称是天衣无缝,上次都将我骗过去了!” 听苏绾绾这么说,小少年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苏绾绾当街举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道:“我发誓!绝对是真的。” 主要是吧,上次着急救人,她的心思压根就没注意这些。 “好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你好苏绾绾,我是季玉。” “今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你可以叫我玉姐姐,或者是阿玉。” 苏绾绾甜甜一笑。 对方果然消息灵通,仅短短见过一面,就已经将自己的身份调查地一清二楚。 “你好阿玉,很高兴认识你!你也可以叫我绾绾。” 两人正说着话,苏绾绾的眼角余光蓦然发现,刚刚还在门口的周济民突然不见了。 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也已经早就散去。 “咦,周济民人呢?” 她原地转了一圈,硬是各个方向都没发现有周济民的身影。 “绾绾,你找周呆子有事?”季玉歪着脑袋,柔声问道。 手里的冰糖葫芦好像又香甜了起来,她忍不住又啃了一颗,涨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旁边的曲莲看了一眼,转过头去咽了咽口水。 苏绾绾眉心微蹙着点头,“嗯,我有一个铺面,想开医馆,正好缺坐堂大夫。” “人傻点没事,只要医术好,能把病看好就行。” 这不巧了,从天而降的周济民,正好是她想要找的那种大夫。 季玉眼珠子一转,古灵精怪地笑道:“你跟我来,我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苏绾绾半信半疑,跟着她往前走。 “阿玉,你还知道周济民住哪呀?” 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堪称京城女版百晓生了。 季玉边摇头边道:“他住哪,我可不知道。” “那你怎么……” 苏绾绾话还没说完,只见转过一个街角,周济民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一个小胡同里面。 “卖糖葫芦咯!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 刚刚那个灰头土脸的青年,此刻正守着一个糖葫芦小贩,靠在墙边狂啃着冰糖葫芦。 “老板,再来一串!” 青年一抹嘴,又从口袋里数出了几枚铜板递过去。 “好嘞!客官您那好了。” 青年接过,靠在墙边继续啃。 苏绾绾呆住了,旁边的曲莲眼中冒出了小星星。 季玉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试过了,这一家的冰糖葫芦是附近几条街最好吃的!” “他们家山楂又大又圆,外面裹的糖又脆又不粘牙,这周呆子倒是挺会吃!” 苏绾绾看了一眼季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济民。 好家伙,原来两人都是枚正宗小吃货! “曲莲,你也过去买两串。” “咱们也尝尝看,这附近最好吃的冰糖葫芦,究竟是什么味道。” “好嘞!”一溜烟的功夫,曲莲就跑远了。 季玉在后面边跳着招手,边大声喊,“再加一串,三串!” 倚在墙边的周济民,一脸疑惑地望了过来。 季玉索性也朝他招了招手,笑道:“嗨,呆子!” 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冰糖葫芦队伍,一边啃,一边朝着苏绾绾的铺面走去,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刚开始,周济民还一本正经地皱眉警告:“这冰糖葫芦,不能边走边吃,容易卡着人。” 苏绾绾和曲莲对视一眼,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不该吃。 毕竟,道理大家都懂。 季玉不开心了,走回去又掏钱买了一串,回来直接塞进了周济民手里。 “喏,一起吃!卡着了姑奶奶会救你!” 周济民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已经吃过了。” 季玉看着他的眼睛,咔吧一口,是冰糖碎裂的声音。 她边嚼边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磨磨唧唧!” * 四人来到苏绾绾的铺面。 大门一推开,里面干净敞亮,说话能听到回声。 “喏,就是这个铺面,开一间医馆怎么样?” 苏绾绾笑盈盈地望向周济民。 此时的周济民,哪还有心思看人,就连手里的最后一粒冰糖葫芦都顾不上吃了。 前店,后院,楼上,楼下。 周济民挨处转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他连药柜摆在哪里、哪间房当仓库,全都想好了。 “真是个呆子!”季玉靠在门边摇头,也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间铺面。 “绾绾,要我说,你这铺面地段这么好,更适合开金楼。” “若你执意开医馆,还非请这周呆子坐堂,怕是房租都挣不出来。” 苏绾绾看了一眼季玉,不得不说,季玉的眼光真毒。 单从挣钱的角度来看,确实开金楼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前提是,她的资产要足够丰厚,后台要足够强硬。 目前来说,这两点她都具备,可未来就不一定了。 “阿玉,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苏绾绾目光坚定地笑道。 铺面看完后,周济民激动极了,二话没说,当场就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愿意!” 季玉很是无语,当场就翻了白眼。 “周呆子,你知道眼前的东家是谁吗?” “每月的薪水又是多少?管不管吃住?” “这医馆又是何时开始筹备、准备何时开业?” “哎,就你这缺心眼的呆瓜模样,改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季玉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周济民给砸懵了。 小声讷讷道:“这些问题,难道不应该是东家考虑的吗?” 季玉直接被气了个仰倒。 苏绾绾在一旁捂着肚子乐,笑得肚子疼。 最后达成口头约定,周济民先收下钥匙搬进后院住,翌日双方再坐下来商讨具体细节。 “正好我明日也有空,便一起来凑个热闹吧!”临走之前,季玉满脸兴味的道。 在店铺门口分别后,几人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苏绾绾没想到,今天的事情能进展地如此顺利,简直是心想事成。 就在她沉浸在这心情美妙的时刻时,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路边上,停着一辆马车。 这马车看起来颇为熟悉。 “曲莲,你看这马车,像不像寒王府的?” 曲莲看了自家王妃一眼,头皮发麻,没敢吭声。 这哪里是像呀,压根就是! 而且这辆马车,整个寒王府只有王爷和王妃出行时可以坐。 第32章 头顶发绿,怒查小白脸 “站住!” 苏绾绾脚步一顿,这马车里的声音……有点熟。 “还愣着干什么?上来!” “堂堂寒王妃,还想一路招摇的走回去不成?” “嘶~”苏绾绾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狗男人怕是吃火药了吧? 她眼珠子一转,也好! 正好在外面逛了大半天,小腿都走酸了。有免费的马车,不坐白不坐。 今天赶车的,是个眼生的车夫,颇有眼力见。 就在她犹豫的功夫,已经跳下马车将上马凳放好了。 苏绾绾就着台阶就上了马车。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很。 宋衍端坐在主位,直勾勾地打量着她。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 “呵呵,好巧!”苏绾绾假笑着道。 径自找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角落,乖乖坐好。倚靠在车厢上开始闭目养神。 初时,她依旧能感觉到那一道锐利的目光。 渐渐的,一不小心睡着了。 “吁~” 马车慢慢停下,苏绾绾的身子因为惯性,猛地朝前一晃。 “当心!” 侧面横伸出来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 也没见怎么使劲,就拽住了她。 “谢谢!” 苏绾绾眨了眨眼,瞌睡瞬间就醒了。 若不是宋衍及时抓住她,想来她现在已经脸朝下,栽到了车厢地板上。 见她坐稳后,宋衍便松开了手。 不仅没接受她的谢意,反而瞪了她一眼,一甩衣袖下了车,“哼!” “他哼我?”车厢内,苏绾绾指着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 “简直是莫名其妙!又不是我非要挤他的顺风车!” 这男人真有病,还病得不轻。 等苏绾绾下了马车,跨进寒王府大门时,宋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妃,您刚刚在马车上同王爷吵架了?”苏绾绾径直回芷兰院,曲莲跟在她身后小声问道。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本妃哪敢惹堂堂寒王爷。”苏绾绾撇了撇嘴。 “那怎么刚刚王爷的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曲莲垂着脑袋小声嘀咕。 苏绾绾回头看了她一眼,“男人心,海底针,本妃是猜不透哦!” 主仆俩的身后不远处,宋衍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 他的贴身小厮青山,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 “查到了吗?那个小白脸什么来路。” 青山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无人后,小声回道:“王爷,查清楚了!” “那青年男子名叫周济民,外地人,孤身一人进京。” “目前来看,周济民在京城内并没有任何有来往的家人和亲戚。” “周济民是个大夫,据说医术还行。” “在回春堂坐堂不到一个月,已经医治好了不少病人,逐渐声名鹊起。” “可惜,因为行事古板不知变通,被回春堂的其他大夫排挤,被赶了出来。” 宋衍转身看了青山一眼,眉心微皱。 “本王让你去查那个小白脸,你查这呆子做什么?” 青山嘴角抽了抽,小声问道:“王爷,您让我查的小白脸,可是手拿一串冰糖葫芦,和王妃勾肩搭背那一个小少年?” 宋衍脸色变得黑压压的,看着青山一言不发,似乎要把他的脑袋盯出一个洞来。 声音低沉,半晌才道:“若不然呢?” 青山垂头轻咳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宋衍耳侧小声道:“王爷,那一位小少年,其实是……” 宋衍顿时有些发懵,“你是说,那小白脸是个女的?还是户部尚书季承泽的闺女,季渊的孙女儿?” 青山肯定的点点头,“正是。” “季大人膝下只得了这么一个闺女,宠的跟眼珠子似的。” “季小姐又从小体弱多病,有游方道士给算了一卦,说是让季小姐养到18岁再定亲,方可保一生平安顺遂。” “季夫人一直在后院吃斋念佛,鲜少走动,所以连带着季小姐也鲜少有人见过。” 宋衍听完青山的回话,一脸便秘的模样。 “季渊这小老儿还真是……,好好一个闺女,整天扮成一个小伙子满街乱窜,也不管管!” 青山偷偷抬头,看了自家王爷一眼,小声道:“王爷有所不知,季小姐女扮男装,还是宋院长出的主意。” “就是为了方便她出入书院,可以跟着同龄男子一起识字念书。” 宋衍面色微缓,长舒了一口气。 理了理衣摆后,将双手往身后一背,“嗯,知道了。” 随后迈开步子,朝着书房方向大踏步而去。 * 芷兰院。 苏绾绾回到闺房,泡了一盏茶,拿出一本闲书来看。 刚坐下不到半个时辰,曲莲就悄悄溜了进来,又是倒茶,又是上点心,轻咬下唇,双眼贼亮。 苏绾绾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本放在一旁的小炕桌上,无奈地看了小丫鬟一眼。 “可是有什么喜事?说来听听。” 说完后,一本正经地坐在软榻上,准备听着曲莲往下说。 她怕自己若是再不搭理这小丫头,非得把她憋坏了不可。 曲莲抿嘴一笑,立马兴奋地凑到了苏绾绾身边。 “王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嬷嬷的伤情又恶化了!” “想想就痛快,真应了那一句古话,恶有恶报,坏人自有天收!” 苏绾绾淡笑着瞅了曲莲一眼,“真是个小傻丫头!” “世间这么多事,就算真的有老天爷存在,怕是也管不过来。” 曲莲当即开始辩驳,“前些日子,李嬷嬷的伤势已经一天比一天好了,甚至都可以自己下床如厕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李嬷嬷的伤势突然急转直下。” “上完药后,伤口迟迟不能愈合,反而开始化脓。” “从今天清晨开始,甚至发起了高热,怎么都退不下去。” “若不是老天爷看不下去,还能如何解释?” 苏绾绾笑笑,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曲莲的额头。 “你呀你,老天爷若是真看不下去,早就收拾那老妖婆了,那还能等她作妖到现在?” “依我看,定是那老妖婆不知从哪里偷的药,胡乱往伤口上抹,这才导致伤情急剧恶化。” 至于高烧不退?老妖婆伤口病灶上的炎症一天不好转,这高热怕是很难退下去了。 苏绾绾笑着摇摇头,重新拾起了旁边的书。 “听说,那老妖婆在府里认了两个干女儿?” “既然都伤的这么严重了,想必不会袖手旁观吧!” 曲莲目露惊讶,只差朝自家王妃竖起大拇指了。 “王妃英明!真乃神机妙算!” “李嬷嬷确实有两个干女儿。” “知道她伤情恶化后,一早就去了西院求那位出手帮忙。” “奴婢还听说,西院那位一听到王爷回府的消息,立刻赶去了书房。十有八九,是要为李嬷嬷求情了。” 毕竟王爷明着下令,不许给李嬷嬷用药,让她自生自灭。 就连李嬷嬷的远房亲戚管家李福,也不敢公然违抗命令。 苏绾绾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是么?”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等着瞧热闹好了!” 第33章 意外之喜 第二日,清晨。 苏绾绾起了个大早,换上普通人家的衣束就准备出门。 快走到大门口时,居然迎面碰上了也要出门的宋衍。 她抬头挡脸,只当没看见对面来人,扭头就往回走。 谁知刚走出没几步,就被人强行拽住了后衣领。 “跑什么跑,难道本王还能吃人?” 听声音,情绪比昨天要平稳许多。 苏绾绾被迫停下脚步转身,面纱下几近完美的脸盘勉强笑道:“王爷说笑了。” “本妃不过是突然想起来,早上出门时走得匆忙,忘记带些碎银子在身上了。” 宋衍眉头微皱,“这些小事,难道还需自己亲力亲为?” 说着,眼风瞥了她身后的曲莲一眼。 吓得曲莲差点当场跪了下去。 天可怜见,她出门可是带着零花钱的。 她家王妃明明就是随便捏了个由头,想避开这座移动冰山罢了。 怎么王爷还当真了呢! “青山。” 紧接着,宋衍朝身旁的青山递了个眼神。 青山立即会意,从腰上接下了钱袋子,上前递到曲莲跟前,低声交代道:“曲莲姑娘收好,下回出门可别再忘记了。” 宋衍垂眸扫了苏绾绾一眼,见她目光微闪呆滞,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心中居然有些飘飘然。 他无意识地勾了下嘴角,转身就朝外走去。 苏绾绾看着消失在大门口的男人身影,轻轻碰了下旁边的曲莲。 “你说,这宋衍是不是有病?没事上赶着送银子?” 曲莲看了自家王妃一眼,小声道:“王妃,照理说来,这王府的家业也有您的一半呢。” 苏绾绾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这我可真不敢想!” 主仆两人原本计划还像昨日一样,步行出门。 没想到走到门口时,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车夫见她出来,赶紧过来行李。 “小人参见王妃。” “王爷临走前交代,今日由小人护送王妃出行。” 苏绾绾顿时眯起了眼,反常必有妖! 宋衍这厮,又在打什么算盘! 难道是特意派一个人监督自己,以防自己在府外对苏柔使坏? 哼,肯定是这样。 “也罢,省得走路费鞋。”苏绾绾毫不可客气地跳上了马车。 进车厢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忍不住多看了车夫一眼。 “这两日,怎么都是你在赶车,之前戴斗笠的那人呢?” 从前她出门,都是戴斗笠的刀疤男人替她驾车,怎么突然就换了人。 她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车夫愣了愣,一本正经地回道:“启禀王妃,刀疤被派去集贤书院当教习先生了。” 苏绾绾一脸诧异,原来那车夫外号就叫刀疤。 更让她感到惊疑的是,“刀疤去当了教习先生?” 在她印象中,教习先生不应该都是文质彬彬的吗? 难道那一位刀疤脸车夫,还是文学造诣颇深的隐世高人? 还未等她想明白,眼前的车夫就补充道:“王妃有所不知,刀疤可是王爷身边,武功能排进前三的高手。” “听说是因为集贤书院内,屡屡出现学生霸凌事件。” “季院长迫不得已,亲自向王爷求请一名武教习。” “一方面带领书院的学子强身健体;另一方面,也为了约束那些行迹狷狂的个别学子。” “额……”苏绾绾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了。 就凭刀疤那一张脸,怕是斗笠一摘,就能将大部分学生吓得腿软后退。 让他去当武教习? 大材小用不说,效果怕是会适得其反。 也不知道宋衍怎么想的! 到了约定时间,苏绾绾准时出现在了商铺门口。 她正准备敲门,发现大门虚掩着,看来是有人先到了一步。 * 开医馆的事情,比苏绾绾计划的还要顺利。 本来她还发愁,开医馆所需的药材来源。 没想到周济民撸起袖子一挥手,直接大包大揽。 “药材简单!那个,我在药王谷有亲戚,可以用最低的价格进,种类齐全,保管比全京城的进价都便宜!” 季玉单手扶额,转过头朝苏绾绾眨眼睛。 她嘴角闪过一抹促狭笑意,故意问道:“亲戚?什么亲戚?靠不靠谱呀!” “别回头折了本金,还耽误了开业时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济民脸色一红,结结巴巴地道:“靠谱,绝对靠谱!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季玉噗嗤一笑,“人格担保?这我但是头一次听说。” “要不这样,你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先拿出来做个抵押,你看如何?” 苏绾绾望着季玉微微摇头,一脸的不认可。 她反倒是觉得,在这物欲横行的尘世中,高贵的品格反而额外珍贵。 没想到,周济民想了想,二话不说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吊坠。 “现在我全身上下,也就这个东西最值钱了,抵押在你这里好了。” 看着季玉一脸玩味的结果那枚不明材质的吊坠,周济民满脸心痛。 “阿玉,你一定要好好帮我保管,这可是我们周家的传家之宝。” 季玉手心一颤,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你家的传家宝,就这样轻易摘下来了?” 周济民抬头望向季玉,一脸真挚的道:“我相信你。你是第一个真心请我吃冰糖葫芦,不索取回报的人。” 季玉咽了咽口水,求助似地望向苏绾绾。 天哪,她知道周济民呆,没想到他这么呆! 早知道这么好哄,她说什么也不接这个烫手山芋。 苏绾绾笑着摇了摇头,起身道:“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吧,我先回去准备进药材的银子。”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身后的周济民突然起身道:“苏姑娘,进药材的银钱不用着急,可以先赊账的!” 苏绾绾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 第34章 恩仇必报 苏绾绾从铺面出来,又去了一趟回春堂。 她这个人,一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接下来,她有两份大礼想要送出去。 不得不说,回春堂作为京城第一大医院,倒确实有些其它医馆不能及的地方,比如说:药材超级齐全。 苏绾绾看似随意地转转,东指西问,买了许多平时鲜少能用到的药材。 曲莲跟在后面,一脸疑惑地付钱,也不知自家王妃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买药了。 就连柜台后面包完药的学徒,都有些拿不准苏绾绾的想法。 凑到她跟前小声提醒:“夫人,敢问您抓这些药是做什么用?药可不能乱吃呀!” 来来往往的病人,他每天抓那么多药,头一次见人买药跟闹着玩一样。 这让他心中一点谱都没有。 苏绾绾淡淡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你照着抓药就行。” “况且,我这些药也不是用来内服的。” 学徒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哦,不是乱吃就好。” 从回春堂出来,苏绾绾又吩咐车夫去花市转一圈。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花市和鸟市紧邻相接,里面的游人熙熙攘攘。 “王妃,咱们来花市做什么?”曲莲紧跟在她身侧,小声问道。 “寒王府里的小花房,什么名贵花草没有?” “您若是喜欢花,回府后,奴婢带您去小花房转一圈。” 自从上次,曲莲拿着一锭银子,满府到处请人喝茶吃酒,打听陈年八卦后,她和府中许多下人之间的关系,直线升温。 苏绾绾侧头看着她笑笑,“不用了,本妃就是过来随便转转,看看有没有那一种花。” 曲莲抿唇眨了眨眼,“那一种花?那是什么花?” 恰好这时,苏绾绾偶然间一抬头,还真让她发现了。 “喏,找到了!” 今天的马车,还真派上了用场,拉了满满一车的鲜花回府。 花农帮着将花搬上马车后,当认出寒王府马车的标志时,顿时惊出了一头的冷汗。 为了以防万一,花农反复交代:“这植物四季开花,喜夜间开放,千万不能放在室内。” “若是人长期在夜间闻这花香,对身体会有损伤妨碍。” 曲莲脸色一白,“不能放在室内吗?你刚刚卖的时候怎么不说?” “若是长期在夜间闻这花香,对身体会有什么损伤?” 花农脸涨得通红,讪讪地道:“草民也是最近才开始尝试卖这花,客人们买回去图一个新鲜。” “姑娘体谅些,若是草民实话实说,还有谁敢买呀?” “若是只卖一两盆,偶尔闻一闻,是没有问题的。” 苏绾绾笑着打断,“好了,听话不放在室内就是了。” “曲莲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别耽误了人家做生意。” 回到芷兰院。 苏绾绾吩咐下人,将所有的花全部都摆到了院子里的廊下,随后才进屋歇下。 曲莲紧跟其后,一脸的着急。 见房间内无人后,曲莲赶紧道: “王妃,您没听见刚刚那位花农说的话吗?怎么还都买回来了!” “侯府那位简直太恶毒了!二少爷年纪这么小,她居然敢将这花放在二少爷房中,一养就这么些年!” “难怪二少爷总是体弱多病,怎么调养都养不好。” 苏绾绾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凉意。 “既然苏眉娘这么别出心裁,那我不妨也回她一份大礼。” 随后转身交代曲莲,“你先去准备一下东西,等夜深人静,院子里的花盛开的时候,把花全部采下来,本妃有大用处。” 曲莲应下后,就出去做准备了。 趁着房间内无人,苏绾绾将刚买齐的药材全部摆了出来。 随后带着这些药材,进了她的秘密空间。 再睁开眼时,房间内的药材都已经不见踪影,而她的手里多了一只舒痕膏。 曲莲准备好东西后,哼着小曲就回来了,心情颇好。 苏绾绾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笑问道:“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开心?” 曲莲咧嘴笑着,俯到苏绾绾身边小声道:“奴婢刚去小花房借修剪花枝的剪子,听小花匠说西院出大事了!” 苏绾绾猛地抬头,眉梢微挑。 “西院出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苏柔终于发现,自己的仓库被人洗劫一空了? 曲莲摇摇头,“具体事情,小花匠也不知道。” “这几天,他正好分在西院附近修剪花木。” “听说动静闹得可大了,就连管家都被匆忙请了过去,在里面呆了约半个时辰,最后黑着脸离开的。” 苏绾绾耸肩笑笑,看来果真如她所料。 苏柔的那些嫁妆,多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算是真丢了,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 哪怕她苏柔不要脸,安宁侯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对了,老妖婆的伤怎么样了?有大夫过来瞧过了吗?” 曲莲顿时有些幸灾乐祸。 “她那两个干女儿,倒也真去西院求过了。只不过,大夫终究也没请回来。” “那小屋门口,一日三次往外飘药味,想来是随便抓了些药在吃着。” 苏绾绾微微一笑,“那就让她先胡乱养着吧!” “若真是一顿棍棒就打死了,反而更便宜了她。” 曲莲点头强烈认同,“嗯!决不能便宜了她!” “过去一年,王妃在那刁奴手下吃过多少苦头呀,如今到了该算算总账的时候了!” 屋外,突然传来小丫鬟匆忙通报的声音。 “王妃,王爷带着人过来了,还提着一个小箱子,您快准备出来迎接!” 曲莲一听,立即行动了起来,又是找衣服,又是准备替她重新梳妆。 苏绾绾无奈地笑道:“省省吧,你就算有心把我捯饬成一朵花,时间也来不及了!” “你听,人都已经进了院子了。” 听她这么一说,曲莲更急了。 “那王妃还坐着不动?先把身上那一套下人的衣服换下来也行呀!” 苏绾绾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外出时穿的衣服,虽轻松自在,确实和当下身份不符。 “行吧,那就换套衣服,简单些就好。” 最终在曲莲的帮忙下,她重新换上了一套天青色的春衫,这才出门相迎。 “怎么突然买这么多花?” 难怪她都换完了衣服,还没听见宋衍进屋的脚步声,原来是在廊下赏起了花。 苏绾绾看了宋衍一眼,淡淡地道:“本妃的胞弟从小就喜爱此花,今日闲逛花市偶遇,就多买了些。” 宋衍微微挑眉,不置可否,转身往屋内走。 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多打量了她身上的衣裳一眼。 “这颜色倒是衬你!” “只不过,本王也不算外人,下回就不必特意换衣服相迎了。” 苏绾绾先是一愣,随后面纱下的整张脸都红了。 宋衍先行进了屋,朝着院子里的青山一挥手。 “把箱子抬进来。” 第35章 你看我敢不敢! 苏绾绾抬手摸了下脸,深吸了口气,紧跟着进了屋。 她倒要看看,箱子里究竟装的什么东西,值得宋衍大费周章地亲自送过来。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箱盖上。 苏绾绾围着木箱子转了一圈,又敲了敲,“咚咚咚!” 这箱子的规制,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绾绾直接忽略掉宋衍,转头问向青山。 青山看了眼自家主子,只见寒王爷腮帮子隐隐鼓动。 青山顿感不妙,“王妃,您还是自己打开瞧瞧吧!” 撂下句话瞬间开溜,远远站到了院子里候着。 苏绾绾简直莫名其妙! 抬都抬过来了,难道还怕人知道? “这里面,该不会是装着个活人吧?” 苏绾绾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托着下巴,小声嘟囔道。 “嘀嘀咕咕,一个人说什么呢?” “打开看看!” 她也不再客气,反手就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一片银晃晃的光芒照的她睁不开眼! 苏绾绾侧过头,双眼微眯,缓了好一会儿。 “银子?” 居然是满满一箱子的雪花银! 她随手拿起一枚大银锭,看了看底部,居然还是官银。 难怪她刚刚觉得,这个木箱子有些熟悉。 前些天,她不刚在苏柔的库房里见过吗? “什么意思?” 面纱下面,苏绾绾咬了咬下唇,又舔了舔,一脸探究地望向宋衍。 宋衍端坐在上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你要开医馆?” 苏绾绾也没准备瞒他,“嗯。” “五年转瞬即逝,本妃提前为以后打算,有什么问题吗?” 宋衍眉头轻挑,脸上滑过一抹不自在。 “开医馆,也算正道,当然没问题。” “不过本王怎么听说,王妃准备从药王谷赊账进一批药材?” 苏绾绾嘴角抽了抽,果然如她所料! 给她新安排的那个车夫,就是宋衍派来监视她在府外的一举一动的。 赊账进药材?她可没说! 明明是周济民一厢情愿,自己提议的。 “所以呢,王爷抬进来的这一箱,算是送给本妃开医馆的本金?” 苏绾绾眼珠子滴溜一转,脑袋瓜转得飞快。 虽说她手头有钱,也不准备同药王谷赊账。 可有送上门的银子,哪有再往外推的道理? “送?准确来讲,是借。” 宋衍看了苏绾绾一眼,淡淡地道。 在来之前,这一箱银子他确实准备给苏绾绾用的,毕竟他的库房里也不差这九牛一毛。 可就在刚刚抬头的瞬间,正好捕捉到了苏绾绾那见钱眼开的机灵小模样,心下一痒,当下就改了主意。 “这一箱银子,借你用五年。” 苏绾绾刚刚还在窃喜。 一听这话,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眼里喜悦的光也暗淡下来。 她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直接道:“本妃不借。” “王爷从哪抬过来的,还抬回哪里去吧!” 宋衍被她怼地呼吸一滞,脸色微沉。心中也有些懊恼,早知道她嘴这么硬,直接给她就完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宋衍也不好再打自己的脸,只皱着眉头道:“不借?” “难道你还想闹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堂堂寒王府的王妃,开个小破医馆还要空手套白狼?” “不借也罢,本王亲自去同京兆府尹打招呼,让他直接封了你那破医馆!哼!” 宋衍气得当即起身,衣袖往后一甩就要离开。 “你敢!”苏绾绾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这狗男人,真是欺人太甚!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份事业,刚刚才有雏形,狗男人竟然就想着要扼杀在摇篮里! 宋衍脚步一顿,当场就被气笑了。 “你看本王敢不敢!” 真是反了天! 从前低眉顺眼的隐形王妃,如今竟像是换了个瓤,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拍桌子放狠话! 苏绾绾脖子往后一缩,瞬间底气不足,音量减半,“那我就借!” 屋内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下来。 宋衍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接。 刚刚还像只炸毛的小猫,怎么瞬间又变成了一只柔顺的小兔子? 这女人! “那,你还借吗?利息又怎么算?” 苏绾绾轻咬嘴角,直勾勾地盯着宋衍的后脑勺。 总而言之,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过就加入! 这样也好,宋衍借钱给她开医馆,也算是变相入股了。 听他刚刚的口气,好像和京兆府尹还挺熟? 那正好,今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她还可以直接去找宋衍……身边的青山求助。 “就这点小钱,本王像那么小气的人?” “五年免息,赚了算你的,赔了有本王担着。若是不够,直接去找青山。”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你如今还担着寒王妃的名头,不许胡来!” “一言为定!”苏绾绾赶紧应承下来。 虽然不是白送,但她也一点都没吃亏。 * 转眼到了深夜,芷兰院中静悄悄的。 苏绾绾手里握着一本闲书,已经打起了哈欠,于是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提提神。 门帘被掀开,曲莲从外面探进头来笑道:“王妃,开了!” “外面的花终于开全了!” 苏绾绾心下一喜,顿时放下了书。 “走,我们一起去采!” 主仆俩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花全剪下来了,然后拎着几个花篮放进了西屋。 “终于忙完了!”曲莲放下东西后,开始打哈欠。 苏绾绾转身对曲莲道:“剩下的你别管了,赶紧去洗漱睡觉吧。” “明日是书院休沐的日子,我们回一趟侯府,看看阿煜最近的情况。” 终于,主屋内只剩下了苏绾绾一人。 她闭上眼,带着这些鲜切花进入空间。 时间不过一瞬。 再睁开眼时,她的手里多了一小袋像石头子一般的凝珠。 这些凝珠,正是由刚刚那一堆鲜切花提炼凝结而成。 乍一看,跟花盆里普通的小石头子无异。 可只要一遇水,就会开始一点点挥发。 高浓度且无味的鲜花提取物,便会在空间里扩散弥漫,常人很难察觉。 苏绾绾抛了抛手中的“大礼”,心中已经想好了计划。 第36章 王妃的待遇 第二日。 苏绾绾带着曲莲,正往大门口走。 “马车备好了吗?” “嗯,奴婢提前吩咐过了,算着时间,马车应该在门口候着了。” 苏绾绾点点头,淡笑道:“嗯,那就好。” “阿煜难得休沐,肯定一大早就盼着本妃回去了。” 跨出大门口,果然看见了熟悉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候着。 主仆两个正准备往马车边走,忽然发现车夫在对着车厢内说话。 难道车厢里面已经坐了人? 按这辆马车的规制,只有寒王府内的两个正主能坐。 苏绾绾心中一突,小声嘀咕:“不会吧,宋衍这么闲?” 她放缓了脚步,朝着马车走去。 “苏二姑娘,这辆马车是给王妃准备的,请您再换一辆吧!” 听到这句话,苏绾绾微微挑眉,原来里面坐的是苏柔,并非是宋衍。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大胆奴才!都是寒王府的马车,我坐和王妃坐有什么区别?s” 面对下人,苏柔懒得再装直接露出了本性。说起话来尖酸冰冷,一点都不客气。 苏绾绾顿时站定了脚步,朝曲莲微微抬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不急,本妃先看会儿热闹。” “听说苏柔的脸已经彻底痊愈了?”苏绾绾低声问道。 曲莲点头。 “嗯,奴婢听小花匠说,她昨日就摘掉面纱出了西院。特意在花园里,王爷回书房的必经之路上,扑蝴蝶呢。” “谁知不仅没等到王爷经过,反而远远看见王爷领着人,抬着个箱子往芷兰院走。气得她脸色铁青,绞着手帕就回了屋。” 听到这里,苏绾绾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没想到,她苏柔也有这一天!” 之前不是笑话原主,每天都在芷兰院门口痴痴等人吗? 怎么曾经那么不屑的事情,如今捡剩的做起来也甘之如饴了? 前面不远处,再次传来车夫为难的声音。 “苏二姑娘,王府里的马车都是有规制的,您若是坐这辆马车就逾矩了,奴才不敢。” 秋月气呼呼地从车厢里探出身来,指着车夫的鼻子骂道:“不过是个赶车的狗奴才!别给脸不要脸!” “这马车,前几日我家姑娘又不是没坐过,怎么今日就不行?” “说!你是不是被王妃收买了!趁我家小姐着急回娘家,故意使坏!” “不坐马车回去,难道你还准备让我家小姐走回去不成?” 面对秋月的厉声怒容,车夫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前几日破例,是因为王爷亲自吩咐的。” “今日苏二姑娘出府,王爷临走前并未交代。” 秋月气坏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扬起手朝着车夫的脸就扇了过去。 “狗奴才!反了你!” “等我家姑娘当了王妃,先剥了你的皮,让你目中无人!” 苏绾绾在旁边看着,瞬间冷了脸,“住手!” 见自家王妃出面,曲莲赶紧冲上去,一把将车夫拽开,堪堪躲过那一巴掌。 “你这车夫,是不是傻?也不知道躲!” “大家都是奴才,你又没犯错,明明是她们不讲理,凭什么打你!” 苏绾绾看了一眼车夫侧身的拳头,又看了看自己傻丫头的后脑勺,无奈地笑笑。 刚刚曲莲若是没有上前帮忙,想来秋月的手已经被捏断了吧。 苏绾绾轻咳一声,沉着脸对车厢内道:“你是自己滚下来,还是本妃帮你一把,找人将你扔出来?” 车厢内没有响动。 看来苏柔是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准备先这样僵持下去,等着救兵来咯? 苏绾绾冷笑一声,那也要看这个时间她愿不愿意给! 随后将目光锁向马车上的秋月。 “本妃刚刚听见,有人说等她家姑娘当了王妃,要剥人的皮?” 秋月嘴唇一颤,恨自己嘴快没观察清楚周围情况。 “启禀王妃,小人听得一清二楚,她确实是这样说的。”车夫恭敬地道。 自称小人? 苏绾绾心中一乐,原来寒王府的车夫,都是良籍并非府中的下人。 秋月一听,脸色也是顿变,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妙。 “曲莲。” “奴婢在。” “去报官!就说寒王府门口有刁奴目无王法,意欲……” 苏绾绾话还没有说完,车帘就被猛地掀开。 “秋月,这马车就让给姐姐吧!” “王爷不在,我一个人坐在里面空荡荡的,也没意思。” 恰好这时,一辆规格小一半的马车缓缓驶近,停在了不远处。 马车前面,也挂着寒王府的标志。 苏柔下到一半,看到那辆鸽子窝一样的小马车时,脸上的表情都僵了。 哪怕她在安宁侯府时,坐的马车也比这个精致贵气。 “瞎了你们的狗眼!” “你们就套一辆这样的马车出来,敷衍我们家姑娘?” “待回头告到王爷跟前,有你们好看的!” 新来的车夫,年纪大一些了。 看着站在马车边上颐指气使的秋月,瑟瑟惶恐,不知所措。 “这辆马车,是、是李管家安排的。” 苏绾绾站在一旁笑道:“妹妹难道不知,寒王府拢共只有两个主子,剩下的都是下人。” “想来李管家帮你套的这辆马车,已经是王府里最符合你身份的一辆了。” 也就是说,这辆小马车极有可能是府里的下人坐的。 苏柔的脸色忽青忽白,嘴角倔强地微微上扬。 “姐姐说的都对。今日这一堂课,妹妹在心中记下了。” 苏柔朝着苏绾绾行礼后,径直向着小马车走去。 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前后脚从寒王府出发。 又几乎是在同时,抵达了安宁侯府门口。 苏绾绾带着曲莲,下了马车后直奔立雪堂。 苏柔身后跟着秋月,一脸官司的朝着西院,小侯夫人的院子,疾行而去。 远远地,苏绾绾就看见一个小小少年,呆呆地等在了立雪堂院门口。 大老远看见她走近,嘴角差点咧到了耳根,跳起来挥胳膊喊道:“长姐!” 看见这一幕,苏绾绾微微一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阿煜!” 她笑着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发顶。 “最近身体好些了吗,可有按时吃药?” “听说你们书院新来了以为武教习,负责教你们一些护身的拳脚功夫,可还习惯?” 第37章 趁机下手 苏煜看着她双眼发亮,异常乖巧地跟着她往院子里走。 “嗯,我好多了!” “自从按照长姐给的方子调理,再加上每天运动,觉得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 “武教习可厉害了!” “刚到第一天,就把长期在学院里横行霸道的那些学生,全部拎出来收拾了一遍。” “从第二天开始,就再也没人敢在他跟前捣乱和大小声说话了。” “他脸上那道刀疤,连院长看了都怕。” 听到此处,苏绾绾莞尔一笑,侧头看了苏煜一眼。 “那你怕吗?” 那人脸上的那一道刀疤,确实不太雅观。 若是不治好,怕是今后找媳妇儿都难吧? 苏煜用力地摇了摇头,目光澄澈地道:“长姐,苏煜不怕。” “书院的先生说了,武教习脸上的伤,是他在前线冲锋陷阵、保家卫国留下的军功章。” “这样的刀疤,外祖父身上有好几道呢。我从小就见过,早就不怕了。” “再者说,看人不能光看皮囊。” “有的人长得人模狗样,实则内在长着一颗丑陋的心,那才让人恐惧。” 这一回,苏绾绾发自内心地笑了。 “你才多大,就知道透过皮囊看内在了?不错,值得表扬。” 姐弟两个回到正屋,常嬷嬷赶紧将提前备好的点心和茶水端了上来,还洗了她最爱吃的草莓。 苏绾绾看了一眼身旁的曲莲,笑着道:“难得回来一趟,你别在身边傻站着了,去陪常嬷嬷说说话。” 曲莲眼眶一红,兴高采烈地退了下去。 苏绾绾端起旁边的热茶,尝了尝,还是记忆中原主出阁前那个味道。 “对了,长姐要交给你一个任务。”她放下茶碗,看了苏煜一眼。 刚刚还微微耸肩的小胖子,立即坐正,挺直了腰背。 “长姐,您说。” 苏绾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了过去。 “此药名叫舒痕膏。” “顾名思义,只要一日三次地将这药抹在疤痕上,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苏煜呆了呆,半晌才发出了一个音,“啊?” 他拿起桌上的小药瓶,目露沉思。 随后低声试探性地道:“长姐,既然它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您可以留着自己用……给我做什么?” 说完后,小心翼翼地将小药瓶又推了过去。 苏绾绾嘴角弯起一抹笑容,想了想,顺手揭下了脸上的面纱。 “你看,长姐已经用过了,效果如何?” 苏煜瞬间傻了,肥嘟嘟的脸上,一张小嘴张地又大又圆。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站起来朝着苏绾绾走近,缓缓抬起的小胖手微微发抖。 直到指腹轻抚上那光滑细腻、异常白皙的弹性肌肤,小胖子浓密的眼睫毛轻轻一颤,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天哪!这舒痕膏也太管用了吧!” 苏煜再次拿起桌上的小药瓶,双眼发光。 苏绾绾脸上的疤,从六岁那年开始一直治到现在。 外祖父替她找过的大夫,早就已经数不清了,却没有一个大夫能治好。 而他手里这不起眼的舒痕膏,竟然一下就办到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苏绾绾拍了拍身前苏煜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先坐下。 “前些天,郭子仪带着他爹郭大人来围堵侯府。那样的情况下,你的武教习刀疤还能站出来仗义执言,可见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男子汉立于天地之间,要知恩图报。这个舒痕膏,正好可以消除他脸上的刀疤。” “待休沐结束,下次再见面时,你可以将这舒痕膏赠送给他。” 苏煜认真的点头,“嗯,阿煜记下来。” “对了,”苏绾绾忽然想起来,继续提醒, “记得提前告诉刀教习,使用这舒痕膏的过程中,伤口会像刀割火燎般疼痛,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怕疼就别抹了!” 听说抹完这药后,伤口会那么痛楚,苏煜的小脸瞬间一白。 “怎么,怕了?”苏绾绾挑眉笑笑,语带宠溺地道:“小呆瓜,又不是让你抹,怕什么?” 苏煜眼眶一红,说话的声音很快就带上了鼻音。 “我是男子汉,才不怕疼呢!” “阿煜不过是在想,长姐对这药这么清楚,肯定是抹药的时候已经疼过了……阿煜心疼。” 突然之间,苏绾绾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她眼角微红的站起来,轻轻将苏煜搂在了怀中。 “没事儿,已经过去了,长姐也不怕疼呢。” * 午饭时间还早,苏绾绾有些无聊。 于是趁着苏煜写功课的功夫,悄悄从立雪堂溜出来了。 她和曲莲主仆二人,看似在安宁侯府中随意地溜达。 曲莲打量四周无人,贴到苏绾绾的耳边道:“王妃,侯爷出府未归;二姑娘正在和小夫人说话,也忙着呢。” 苏绾绾点点头,“嗯,知道了。” 两人绕了一大圈,最后绕到了安宁侯府后院的小花房。 曲莲看了一眼门口忙碌的几个小花匠,知道这其中定有许眉娘的亲信,于是故意提高声音。 “王妃,既然都逛到了此处,不妨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花?” “您难得回府一趟,可以挑一盆入眼的,回头摆到二少爷的窗台。” “这样二少爷想您的时候,见花如见人。” 苏绾绾沉吟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嗯,那就随便看看。” 旁边的小花匠竖着耳朵一听,果然放松了警惕。 过来见礼之后,便各自忙碌去了。 苏绾绾知道,许眉娘尤其钟爱春兰。每年春天的时候,她房中的兰花就没断过。 她径直朝着培育春兰的角落走去,果然看见好几盆极品春兰。 有含苞待放的,也有花开正好的。 苏绾绾朝曲莲使了个眼色。 曲莲会意,脚步轻挪将她挡住。 那些前夜赶工出来,看似普通的小石子,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这些春兰的花盆。 最后,苏绾绾从中间选定了一盆品相最好的。 “就它吧!曲莲搬走。” “今年的春兰真不错。这一盆花,不管从叶片的色泽还是花的形态来看,都是上上品。” “摆在抬首可见的窗台上,绝对是心旷神怡。” 曲莲闻言,笑着应道:“是,王妃。” 眼看着曲莲就要下手,不远处提心吊胆的小花匠们终于扛不住了。 “等一等!” “求王妃手下留情,这花搬不得呀!” 第38章 辣手摧花 “安宁侯府是本妃的娘家。不过是一盆花而已,本妃看上了,有什么搬不得?” 苏绾绾顿时冷下了脸。 小花匠讪笑着,一边讨饶一边求情。 “王妃恕罪,这花是夫人看好了的,只等花开正好就搬去西院。” “若是王妃突然搬走了这话,夫人会打死奴才们的!” 这位为首开口的小花匠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小花匠紧跟着扑通跪下,开始磕头求饶。 仿佛只要她今天把这花搬出这小花房,就是要逼死她们几个做奴才的。 堂堂寒王妃,回娘家看上了一盆兰花,逼死了几个奴才。 这话若是传出去,寒王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苏绾绾看着曲莲抱在手里的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夫人?哼,不过是我娘买回来的破落户罢了!她也配赏本妃看上的花?” 只见她一个转身,从曲莲手里搬起那盆兰花,举高后狠狠砸在了地上。 名家紫砂花盆被摔的四分五裂,正鲜研怒放的花也惨不忍睹。 小花匠们一下就给吓傻了。 苏绾绾这样还不解气,上前两脚,照着花箭和花根狠狠碾踩。 仿佛在她脚下的并不是花,而是许眉娘那张该死的脸。 踩完花后,苏绾绾慢慢收回了脚。 这兰花被糟蹋成这样,显然是没救了。 跨过地上的狼藉,走到了开口顶撞的小花匠身边。 苏绾绾一边虚扶着曲莲,一边抬起脚踩在小花匠的后背上,慢条斯理地蹭着绣花鞋上的泥土和花汁黏液。 “听说,整个小花房就数你养花本领最强,最得许眉娘看重?” “今日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你一点都不冤枉。” “不过,本妃先放你们一马。” “从今往后,侯府中谁要是敢再拦我,这盆花就是你们的下场。” 跪在地上的小花匠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谁能想到,原本柔弱可欺的大姑娘,出嫁一年后竟然性情大变。 “曲莲,我们走!” 话毕,苏绾绾一脚将小花匠踹翻在地,带着曲莲扬长而去。 两人走远后,曲莲跟在后面小声道:“王妃,那花匠暗害了二少爷这么多年,您就这样放过他了?” 苏绾绾目视前方,淡淡地道:“擒贼先擒王,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许眉娘得势一天,侯府内就会有前赴后继的下人为之卖命。” “只有收拾掉许眉娘,再剪除这些爪牙才有意义。” 曲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从小花房出来往外走,远远看见一抹孤零零的桃粉色,从不远处的大路上垂头走过,时不时拿帕子擦一下眼角。 “咦,那不是二小姐吗?”曲莲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她来去的方向,似乎是刚从许眉娘的西院出来,正准备回自己出出阁前的小院。 “曲莲,你去找相熟的小姐妹打听一下,她们母女两个都说了些什么?” “是,奴婢现在就去打听。” 曲莲走远后,她想了想,也慢慢跟了上去。 苏绾绾出阁前,住在东边的瑜园,与苏柔的听雨轩毗邻。 上次回府来去匆忙,也没来得及回一趟瑜园看看。 今日正好有些闲暇时间,不如去转一圈,看看原主生前住过15年的小院子,是不是一切如旧。 走了一小段路,眼看着绕过假山就能到了。 忽然,她听见了假山另一边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大哥找我有事?” 原来同苏柔说话的,是安宁侯府的庶长子苏植。 她当即停下了脚步,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坐下。 苏植住在前院,现在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专程来堵苏柔的。 她倒要听听看,这兄妹两个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好妹妹,如今你出息了,成了寒王府的侧妃娘娘,坐享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将来可不能忘了我这位嫡亲的哥哥呀!” 她听完忍不住捂嘴乐。 苏植这话,真是直戳苏柔的心窝子。 想来苏柔这阵子忙着养脸,还没来得及同家里人讲过,自己侧妃之位落空的事吧。 否则,苏植也不至于在这档口,愚蠢至极地说这话。 “大哥,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另一边,传来了苏柔不耐烦的声音。 “借我五百两,江湖救急!” 一听这话,苏柔扭头就要走。 “别,妹妹别介,四百两!三百两?” “等一下!二百两!二百两总可以了吧?” 苏柔停下了脚步,却是终究没有再说话。 “别以为大哥不知道,前些日子你出嫁的时候,母亲生怕你嫁过去没有家财傍身受委屈,几乎掏空了整个侯府给你做陪嫁。” “不仅把宋衍给家里的彩礼如数当成了陪嫁,甚至还把……” 说到此处,苏植特意放低了声音。 苏绾绾探着身子仔细倾听,才算勉强听清。 “甚至还把当初苏绾绾的嫁妆抬回来,都陪送给了你!” 苏柔仍旧没有说话,不知此时是什么表情。 “好妹妹,你这么看着大哥做什么?” “大哥只不过跟你借二百两小钱花花,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别这么小气嘛!” “哎,你别走呀!一句话,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远远传来苏柔愤慨的声音,“不借!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有本事,你自己找娘借去!你们安宁侯府,还轮不到我一个出阁的姑娘来做主!” 苏绾绾一听这话,顿时确定苏柔肯定在许眉娘那边起了争执。 至于具体因为何事,看来只能等曲莲回来才知道了。 “站住!苏柔,你这是翅膀硬了?大哥不过跟你借个区区二百两,你居然还敢推三阻四?” “我若是敢开口找娘要钱,还朝你开口做什么!” “哼!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我就……” “不借你能怎么样?”苏柔也是个硬茬。 “你要是敢不借给我,我就去找宋衍借!” “本少爷还就不信了,我这大舅兄都开口了,那好妹夫还好意思拒绝不成!” 听完这话,苏柔简直要疯了,大声嚷道:“你敢!” 苏植无赖地笑笑,“有什么不敢?” 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脸,无所谓的道:“面子哪有钱重要!” 假山另一边,冷静了数秒,突然传来苏柔哇地一声大哭。 “呜~,哇~” “侧妃之礼压根就没有成,如今寒王府阖府的下人还叫我苏二姑娘,苏植你哪来的妹夫!呜呜呜。” 苏植懵了。 苏绾绾在假山这一边,强捂着嘴,无声笑得肚子痛。 第39章 霸道宣言 “没成?” 苏植顿时急了,“怎么会没成呢?” “宋衍亲自来府中提的亲,还公然送来了那么多的聘礼。” “寒王府的李管家,亲自带人抬着花轿从府中接走的。” “怎么会这样?” 苏柔一边哭一边道:“都怪苏绾绾那个贱人出面阻拦,王爷也是情非得已。” 苏植不信地笑了笑,“苏绾绾?绝不可能!她是什么样的人,大哥我还不知道?” “她既没这个胆,也没阻止宋衍娶侧妃的权利。” “柔儿,该不会是你不愿意借大哥钱,故意编个理由哄我吧?” 苏柔将眼泪一擦,恨声道:“你爱信不信!” “谁能料到,那贱人手里居然有老不死留给她护身的免死金牌。” “她金牌令箭在手,就算是王爷也不敢违逆。” 苏植半天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环顾四周后,悄悄上前。 一边比划,一边问道:“柔儿,凭你的姿色和手段,该不会现在还没有把宋衍拿下吧?” 苏柔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 苏植当下被气得捶胸顿足,“你个傻子!” “来,大哥教你一个办法……” 苏绾绾不屑地笑了笑,慢慢起身。 还以为苏柔对宋衍有多情真意切呢,原来不过是把他当成了金主和高枝。 算了,她还是换一条路走吧。 绕了一大圈,苏绾绾终于回到了瑜园。 没想到,瑜园的院门居然敞开着,难道是曲莲已经先回来了。 她淡笑着跨进院门,一边走一边轻松地喊道:“曲莲!” “你猜猜我刚才在路上,都看到了什么?” 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听到熟悉的回应。 就连留在瑜园守门的婆子,也不见了踪影。 “看到了什么?不妨也说给本王听听。” 苏绾绾猛然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院子角落的花架。 花架下面,有一套大理石打造而成的桌凳。 此刻,宋衍正悠闲惬意地坐在花架下品茶悟棋。 石桌上除了茶具,还有一盘鲜艳欲滴的樱桃,刚洗好尚带着水珠。一个棋盘,上面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 他单手持着小茶杯,似笑非笑地望向她。 苏绾绾下意识看向院子另一边的角落,那里种着两棵樱桃树。 忘了哪一年,她不知偶然间听谁提起,说宋衍最爱吃的水果是樱桃。 于是,她便悄悄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下了两棵樱桃树。 一颗红樱桃,一颗黄樱桃,想来总有他爱吃的那一种。 她才回想起往事,就看见不远处的萧衍已经捏起一大串樱桃,慢慢悠悠地放进了嘴里。 “你这院子里的樱桃,虽然比不上夏宫里的汁多肉厚甜美,倒也还能凑活吃。” 苏绾绾轻咬下唇,狠狠地瞪了宋衍一眼。 真是惯得他! 她二话不说走过去,将桌上的樱桃连盘子一起端起来,然后挑了一个距离宋衍最远的位置坐下。 一边吃,一边问道:“王爷大驾光临瑜园,可是有事?” 她丝毫都不顾及眼光已经黏在果盘上的宋衍,一口一个。 自己种的果子,吃起来就是甜! 斜对面坐着的宋衍,看向她的眼神略显幽怨。 喉结微微滚动,宋衍握拳轻咳一声,随意道:“无事。正好路过。” 接着又解释道:“听说这瑜园种着樱桃,本王过来看一眼。” 宋衍没说的是,自从上次亲耳听到苏绾绾查他小时候的事情,他便上了心。 也不知道苏绾绾小时候,会是什么性情和模样。 这一日,他办完公务准备回府。 路过安宁侯府附近时,远远就看见苏绾绾从马车上下来,直接往里走。 他一时兴起,正好无事,便想着跟进来转一圈。 听说她小时候住在瑜园? 手好奇心驱使,不知不觉就进来了。 推开尘封的院门,微风夹带着果香迎面拂来,他瞬间就起了留下来坐坐的心思。 通透如青山,很快打扫出了一个角落,茶具、棋盘、水果纷纷就位。 “下一盘?”宋衍淡声询问。 苏绾绾瞥都不瞥一眼,“没空。” 哼,不请自来,动自己房中的东西,还摘自己的果子。 更可恶的是,还嫌不好吃! 鬼才和他下棋。 宋衍脸一黑,咚地一声放下茶杯,起身就往外走。 青山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经过苏绾绾身边时,无语地看了自家王妃一眼。 王妃这是怎么了? 从前求也盼不来的王爷,如今好不容易主动追上门来了,竟然硬生生地往外推? 宋衍似乎气不过,临走到门口时,倏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一角,真是那两棵硕果累累的樱桃树方向。 “去,把樱桃都给本王摘走!” “回头转告安宁侯,就说这两棵樱桃树本王看上了。”“让他连根带土一起挖,送到寒王府上来!” “哼,本王看上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也得长在寒王府里!” 宋衍下巴微抬,一脸傲娇地看了苏绾绾一眼。 这才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对于宋衍的这一番操作,苏绾绾吃樱桃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青山还留在原地,一脸尴尬地道:“王妃,实在是对不住了。” 说完朝虚空出一挥手,顿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两个蒙面黑衣人,一人手里拎着个篮子。 苏绾绾还没反应过来,两棵樱桃树上的果子就被彻底摘光了。 真的是,一个都没给她留呀! 宋衍的人走后,曲莲终于回来了。 她满脸兴奋地飞奔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苏绾绾。 “王妃!奴婢打听到了!……咦,刚刚有谁来过吗?” 看着桌面上的残茶和未竟棋局,曲莲有些疑惑。 第40章 偷樱桃的贼 “一个偷樱桃的贼。” 苏绾绾扫了眼桌上的残局,一脸憋屈地道。 偏偏如今寄人篱下,哪怕被摘果子挖树,自己也奈何不了他。 她这么一说,曲莲更懵了。 什么样的小毛贼如此大胆?竟然敢白天生闯安宁侯府,只为偷樱桃? 曲莲下意识看了看对面角落的两棵樱桃树,又看了一眼桌上盘子里仅剩的两颗。 若不是这仅剩的两颗樱桃作证,她几乎以为那两棵樱桃树今年压根就没有挂果。 苏绾绾瞧曲莲这副模样,还以为她也爱吃樱桃,便把盘子往她前面推了推。 随后淡笑着问道:“都打听到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曲莲捏起两颗樱桃放进嘴里,吃得眉开眼笑。 “二姑娘的嫁妆丢了!” 苏绾绾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曲莲以为自家王妃没听懂,幸灾乐祸地凑过来小声道:“据说是那一位故技重施,将二姑娘的嫁妆抬进侯府转了一圈,又偷偷抬回藏起来了!” “前些日子,二姑娘忙着养脸,没时间清点自己的嫁妆。” “直到昨日,李嬷嬷的干女儿求到二姑娘跟前,她懒得为这事惹王爷不快,直接让秋月去库房拿些药材和银钱打发了事。” “没想到库房门一打开,里面竟然空空如也!差点没把秋月吓坏了。” 说到此处,曲莲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劲。 “王妃,上次您进去的时候,西院的库房里可有东西?” 苏绾绾点点头,“有啊,满满当当的,我直接都搬空了。” 本来曲莲还有些狐疑,一听苏绾绾这么说,顿时更加认定是许眉娘故技重施。 “王妃逗我玩!怎么可能是您搬空的?绝对是侯府这一位故技重施!” “说来,那母女两个都是天生会演戏的!二小姐像疯了一般哭诉指控,侯府这一位硬是红眼摸泪不松口。” “不过阖府上下谁不知道,这一位怎么可能舍得将那么多嫁妆全送进寒王府?肯定就是走个过场,抬回来还得留着给大少爷将来娶妻和官场疏通用。” “约摸二小姐,也是想通了这一点,才如此颓废绝望。” “有了这个大疙瘩,想来今后这个母女俩之间的关系,绝对是好不了了。” 苏绾绾笑笑,目露玩味。 这一回,许媚娘怕是哑巴吞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按照她往日的行事做派,别说苏柔了,想必她那好儿子苏植都会信。 苏绾绾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个好主意。 “曲莲,你过来。” 俩人说话的间隙,曲莲已经把刚刚桌上剩下的樱桃核,埋到了旁边的花池子里。 听到苏绾绾叫她,赶紧拍拍手过来。 “王妃,怎么了?” 苏绾绾招手,示意她俯身贴近些,这才小声开口道:“苏植正好在府内,眼下缺钱。” “你去找两个眼生靠得住的小丫鬟,悄悄把这件事情不经意的透露给苏植知晓……明白了吗?” 曲莲用力点头,“嗯,明白!奴婢现在就去办。” 后来,苏绾绾才知道。 苏柔回听雨轩收拾完东西,头也不回地出了侯府,就连午饭都没有吃。 苏植“偶然间”偷听到小丫鬟们的谈话,瞬间来了精神。 当下就一脸喜气的跑去西院,找许媚娘讨要零花钱。 这下倒好,直接捅了马蜂窝。 钱没要到不说,还狠狠挨了两巴掌,被撵出了西院关进了后院佛堂,罚他禁足15天。 苏绾绾知道后乐的不行,当天中午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从安宁候府出来,她直接回了芷兰院。 许是午饭吃的太饱,明明不远不近的距离,却生生把她颠困了。 回到自己的芷兰院后,苏绾绾换上居家常服,洗漱完后贴了个自制面膜,倒头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房间里多了个人。 “曲莲?水。” 她懒得睁开眼,潜意识里以为是曲莲。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一个身影朝着床边走近,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她撑着床,慢慢爬起来。也没细看,就着茶碗就喝了起来。 “嗯?怎么是茶水?” 不冷也不热,温度刚刚好。 不过眼前握盖碗这只大手,骨节分明、修长精致,一看就不是曲莲的! 她猛的抬头,瞬间呆住了。 宋衍!! “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眼前的宋衍微微蹙眉略显疑惑,她脑子转的飞快,赶紧改口。 “本妃是说,王爷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接着快速摸了摸脸,心下一松。 还好,还好。脸上贴着的面膜还没有掉。 “这是寒王府,还有本王不能出现的地方吗?”宋衍冷讥道。 “脸上贴的是什么鬼东西?不人不鬼。” 说着,宋衍就手欠的要去揭。 苏绾绾赶紧抬手捂住脸,并往床里后退,凶巴巴地道:“要你管!” 宋衍抬起的手扑了个空,表情有些尴尬。搓了搓指腹,默默背到身后。 “哼,丑人多作怪!懒得管你。” 男人的脸色黑如锅底,一甩衣袖,转身就往外走。 苏绾绾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听到宋衍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才慌忙下床揭下面膜,同时戴上面纱。 男人皆是好色之徒! 若是让宋衍发现她如今脸已恢复如常,且颇有倾国倾城之姿,五年之约怕是会横生变数。 她对着镜子顾影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曲莲才匆匆进来。 手里端着一大盘刚洗好的樱桃。 颗颗巨硕饱满,红的发紫,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哪来的樱桃?”苏绾绾有些迟疑。 照着以往李管家对待芷兰院的态度,这样的好东西是绝不可能送过来的。 可她的管家婆曲莲,也不像是这么大方的人呀! 听她这么问,曲莲也有些惊讶。 “王爷没说吗?” “这些樱桃是王爷特意让人快马加鞭,刚从夏宫摘回来的!” 第41章 两人对掐 “说是汁多肉厚,比一般的樱桃都要好吃呢!” “王妃若是不信,可以尝尝看。往年里,您不是最喜欢吃樱桃了吗?” 苏绾绾嘴角抽了抽,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盘樱桃。 “往日里的喜欢,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如今本妃的眼疾已经痊愈,谁爱吃那酸不拉几还带核的小果子,又没二两肉。” 这话虽是照实说的,曲莲却是一点都不信。 “王妃您还是先尝尝吧,奴婢瞧这樱桃的水灵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酸呢!” 苏绾绾又看了一眼,舌尖碰了下嘴唇,也有些跃跃欲试。 “看着真不酸?” 曲莲用力地点头,“嗯,肯定不酸!” 苏绾绾拿起一粒放进嘴里。 随着牙齿咬下,刹那间果汁在口腔里爆开,果香四溢,纯甜不酸。 她总算是明白,上午宋衍说的确实是实话。 第二天。 刚吃完早饭没多久,曲莲就从王府中小花匠那里,打听到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王妃,不好了!” 苏绾绾闲着无聊,正在给小胖子调配减肥养生的药茶。 听到曲莲着火般的声音,手里一抖,差点就配错了剂量。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气喘匀了,好好说话!” 曲莲依她所言,先站定深呼吸,咽了咽口水后一口气道:“王妃,我们的铺子被封了!” “什么!”苏绾绾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奴婢也不知。” “周大夫一大早就在后门处留了口信,只说铺子被封了,他也被赶出来了,问您接下来怎么办?” 苏绾绾瞬间想起前几日宋衍的话,难道是他干的? 应该是了! 昨日她顶撞了他,他借机报复,于是直接派人封了她的铺子。 苏绾绾越想越气,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狗男人! “走,咱们找他说理去!” 曲莲一脸懵地跟在自家王妃身后,主仆两个风风火火地朝着前院书房走去。 算着时辰,宋衍已经下朝回来了,应该是在书房处理公务。 人才靠近书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娇滴滴地笑声。 “妾身昨日还在想,王爷送的西院的樱桃真甜,若是府中也有樱桃树就好了。” “没想到王爷和妾身心有灵犀,一大早就把果树移植回来了。” “这两棵果树,妾身越看越觉得眼熟,可见是真有缘。” 苏绾绾迈进院子,绕过影壁,一眼就看清楚了院子里的情景。 宋衍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旁边看着。 青山握着铁锹,亲自跳进大坑里种树。 苏柔一身粉嫩春装,花枝摇摆地站在一旁。 看见她进来后,瞬间跟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 “曲莲,昨日的野樱桃本妃觉得齁得慌。” “小厨房不是还剩大半篮子吗,一会儿送给后院守门的柴婆婆,让她拎回去喂鸡!” “是,王妃!奴婢记下了。” 回话时,曲莲特意行了个大礼,一脸恭敬。 苏柔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一般,盈盈上前行礼。 “妾身拜见王妃姐姐!” 苏绾绾面色平淡地扫了她一眼,也不喊免礼。 只凉凉地道:“二妹妹行的这礼,本妃可不敢当。” “二妹妹不过是客居寒王府的小姐,既不是侧妃也不是良妾,怎能自称妾身呢?” “要么,你喊我一声嫡姐。要么,你就敬称王妃。别喊得不伦不类,于理不合。” 只见对面的苏柔双肩一颤,身姿看起来摇摇欲坠。 缓缓抬起头一看,眼眶已经全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垂直坠落。 身后的宋衍见状,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慌乱。 他刚忙探出双手,想要上前去扶。 可手才伸到一半,就又缩回去了。 无它,手上都是土,不方便。 从他手上以及衣摆上的土来看,院子里这两个深坑,绝对有宋衍一份功劳。 宋衍没有哄人的经验,不过训人的经验倒是颇为丰富。 他转而望向苏绾绾,当即沉下脸训道:“苏绾绾,大早上你吃火药了?” “柔儿也没惹你,反而处处敬着你,你别得寸进尺。” 苏绾绾火了,单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反声质问:“本妃吃了火药?得寸进尺?” “到底是谁不遵守诺言在先?先动手摘我院子里的果子,后挖我院子里的果树!” “更不要脸的是,竟然还真敢派人去封我的铺子!” 苏柔侧头看着苏绾绾,那一副撸起袖子指天骂地的模样,当下都忘记哭了。 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妇人,真的是曾经那位逆来顺受的嫡姐? “放肆!”宋衍一声怒吼,在场之人都吓了一跳。 刚刚还在回廊里看热闹的下人,纷纷退出了院子。 青山往果树后面躲,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坑里。 一边的苏柔也有些瑟瑟发抖,进退两难。 唯有苏绾绾,不仅不怕,反而当下叉腰回骂道:“呸!无耻!” 她早就看明白了,哪怕是看在皇上和外祖父的面子上,宋衍压根就不敢动她。 她和宋衍之间,如今只剩下契约关系。 他若是敢毁约,她就闹他个家宅不宁。光脚不怕穿鞋的,谁都别想好过! 就在那两人怒目而视,相互僵持之际。 苏柔弱柳扶风般一晃,秋月赶紧上前扶住,“小姐,您没事儿吧?” 这一出戏,院子里压根就没有人理。 苏柔轻声道:“我没事儿,就是有些头晕。” “秋月,你先扶我回去吧,歇一会儿许就缓过来了。” 说罢,她垂下头露出白皙的脖颈行礼,“王爷,王妃,”妾身两个字眼看就要到嘴边,硬是生咽了下去,“容我先行告退。” 宋衍终于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嗯。” 苏柔主仆走后,院子里的剑拔弩张好像缓和了一些。 宋衍看着对面的女人,对他不仅不惧,反而拿着一双媚眼如丝的杏眼瞪他,反而有了几分趣味。 他脑子一转,将苏绾绾刚刚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樱桃是他摘的,没错。 樱桃树是他移栽的,也不假。 封她铺子?这话却是从何说起! 宋衍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绾绾,前面两件事,想来不至于让她如此大动肝火。 那就是铺子的事情了。 “有人封了你的铺子?” “难道是朱雀大街十字路口,你准备开医馆的那一间?” 第42章 看谁不长眼! “要不然呢,还能是哪一间?” “哼,可别说不是你封的!有种做,就有种承认!” 苏绾绾没好气地道。 她眼神睥睨,狠狠瞪了宋衍一眼,透露着对他小人行径的鄙视。 这一下,宋衍反而不生气了。 他眼神玩味,舌尖舔了下嘴角,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道:“不是本王封的。” 苏绾绾顿时一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中透着狐疑。 “真不是你封的?” 宋衍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是。” 见她仍旧半信半疑,宋衍不禁反问了一句。 “本王若是想做什么事情,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苏绾绾心道:这话倒是有理。 难道她真的错怪人了? 可这事若不是宋衍干的,还能有谁? 西院的苏柔?安宁侯府的许轻眉? 都不像。 西院仓库嫁妆凭空消失一事,已经让母女两反目成仇、自顾不暇了。 这个节骨眼上,哪还能腾出功夫来对付她。 看来这幕后之人,另有其人。 “反了天了,居然敢欺负到本妃头上来!” “曲莲,我们走!去会会他们!” 下意识间,苏绾绾也仿着宋衍的习惯,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一瞬间,院子里只剩下了宋衍和青山主仆二人。 “还愣着干什么?” “跟上去看看,别让她惹出事来!” 宋衍对着坑里的青山道。 青山看了眼手里种到一半的樱桃树,纠结地道:“那要不,小人让李管家指派个花匠过来继续种?” 宋衍想了想,淡声道:“不必了。” 说完撩起衣摆就跳进了坑里,接过青山手中的铁锹,接着种了起来。 苏绾绾回芷兰院换了身便于在外行走的衣服,就领着曲莲出了门。 马车已经套好,在门口等着了。 “王妃,我们是直接去铺面吗?”曲莲小声问道。 苏绾绾想了想,“不,先去一趟集贤书院。” 曲莲不解,“去集贤书院做什么?难道打架还要叫上二少爷?” 苏绾绾一下被曲莲气笑了,转身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叫那小胖子有什么用?挡在前面当沙袋吗?” “况且,谁说要动手了?本妃是讲理之人,要以德服人。” 马车缓缓停在集贤书院门口,苏绾绾悄悄对曲莲说了几句话,曲莲眼前一亮,小跑着进去。 不一会儿,女扮男装的季玉就急匆匆赶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武教习刀疤。 苏绾绾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的两人抿嘴笑,就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朱雀大街,十字路口的铺面。 几人均是一身便装。 隔着老远,苏绾绾就带着大家一起下了马车,朝着她的铺面走去。 季玉率先上去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 “什么鬼画符?” 噌噌噌几下,就把大门上的封条扯了。 苏绾绾挑了挑眉,一脚踹开了大门。 跟在后面的曲莲,却是犯起了嘀咕,“王妃,季姑娘,” 季玉及时咳嗽了一声,敲了一下曲莲的脑袋,更正道:“季公子。” 曲莲摸摸脑袋,红着小脸道:“哦。王妃,季公子,你们的胆子真大,怎么连官府的封条都敢揭?” 季玉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傻丫头!” “门上贴的确实是封条不假,不过这可不是官府的封条。” 曲莲顿时傻眼了,“什么?我们的铺子不是官府封的?” 苏绾绾找了个椅子随便坐下,轻声笑道:“安宁侯府又没被抄家,寒王府也没人造反,哪个衙门敢封我寒王妃名下的铺面?” 从寒王府书房出来,苏绾绾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情。 只要不是宋衍封的,一切都好办。 听她这么一说,曲莲更懵了。 “既然不是官府封的,那这个……那个……” 季玉挨着苏绾绾坐下,笑道:“定是哪个不长眼的,胆大包天将脖子往刀口上撞。” “不着急,他们肯定留了眼线在附近。我们的动静这么大,一会儿准会来人。” 这时候,跟在最后面的武教习捡起门口的封条看了一眼,声音低沉地道:“是京城长乐坊赌坊的封条。” 苏绾绾眼神微闪,忽然转头望向门口的刀疤。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她坐在屋内阴暗处,竟一时看不清他的脸。 他随意侧身往门口一站,黑色束身衣勾勒出遒劲的线条,像一把未出鞘的宝刀。 “长乐坊赌坊的背后是谁?”苏绾绾淡声问道。 看样子,刀疤对这长乐坊颇为了解。 刀疤转头看了苏绾绾一眼,淡淡地道:“长乐坊的东家,喊兵部尚书郭大人一声姐夫,他是郭夫人奶娘的儿子。” “郭夫人对这位奶娘十分信任,至今仍留在身边重用。” “至于这个赌坊,郭夫人有没有股份?里间内情,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苏绾绾笑了,这个刀疤武教习可真是个妙人! 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可惜。若是她的人就好了。 自从得知不是官府封的铺面之后,曲莲就松了一口气。 她熟门熟路,径直去后面小厨房烧水泡茶。 刀疤许是察觉到自己站在门口有些吓人,从旁边经过的路人都绕着走。 于是干脆走了进来,双手抱胸,靠在了门边上闭目养神。 泡好茶后,曲莲先给苏绾绾和季玉奉上,随后才壮着胆子上前给刀疤奉茶。 曲莲是个淡笑的,不过她倒不是惧他脸上的那一道疤。 主要是他冷脸沉默的时候,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寒冽,令人腿软胆颤。 这不,隔着大老远,他就冷声道:“不必。” 直接拒了曲莲的茶。 曲莲手一抖,反应过来后,倒是心下微松。 转身走向苏绾绾身后,自己端起茶小口抿了起来。 恰好一盏茶后,终于有人找上门来了。 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哪个不长眼的,长乐坊的封条也敢撕?给爷爷报上名来!” 男人走到门口,砰地一脚踹向虚掩着的半扇门。 人还没反应过来,靠在门边的刀疤锐眼一睁,猛地回了一脚顶上去,直接连门带人踹飞。 “砰!” 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向外面的街道。 壮汉额头暴起青筋,在地上痛苦挣扎了一下,半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接晕死过去,嘴角逐渐有黑血渗出。 第43章 狐假虎威 “快!快撤!” “我们先回去叫人!遇上硬茬了!” 首战失利,外面剩下的几个人,抬起地上的壮汉扭头就跑。 季玉一看这情况,瞬间有些坐不住了。 她偷偷看了刀疤一眼,起身凑到苏绾绾身边小声道:“绾绾,我们就武教习一个人,能顶住吗?” “要不我们也回去叫人?” 苏绾绾抬头看了季玉一眼,眨了眨眼,“叫人?上哪里去叫人?” 季玉眼珠子滴溜一转,抚掌道:“有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然后一溜烟,跑没了影。 曲莲呆呆地放下茶碗,显然还没完全从刚刚那一脚的震慑中回过神来。 “王妃,季公子该不会看情况不妙,提前开溜吧?” 苏绾绾回头看了曲莲一眼,淡笑道:“怎么,你也想溜?” 曲莲脖子一梗,悄悄看了门边的刀疤一眼,小声道:“奴婢才不溜。” “刀教习可是寒王府排前三的高手,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远处的刀疤虽没看向这边,眼神却是突然一软,嘴角向上勾起细小弧度。 苏绾绾挑了挑眉,“提前开溜?应该不会,堂堂季家嫡女,这点义气还是有的。” “本妃倒是更怕她会冲回书院,将那一群满嘴之乎者也的小鸡崽子们拐过来。” 集贤书院里面的小兔崽子,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有些伤不起。 真若是那样,那她这未来的医馆还没开张,怕是就得关门大吉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刀疤突然开口道:“王妃放心,不会的。” “季玉聪明伶俐,自有她的办法。” 两刻钟后,刚刚那一群地痞流氓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不少于二十个的家丁护院。 浩浩荡荡,好不威风! 人群中间,拥簇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削瘦,左脸一颗大黑痣,上面蓄着小撮胡须,一脸奸邪模样。 “谁敢跟我们郭家作对?滚出来!”开口就是一副公鸭嗓子。 屋内的苏绾绾嘴角微挑,露出一抹不屑,坐在原位无动于衷。 她是来解决事情的,可不是来吵架斗殴的。 当然,如果对方真想动手,她也不惧。 “可知外面的是谁?” 公鸭嗓子喊了几遍,见仍是无人应他,也没人出来,怒气瞬间涌上了眉头。 他朝身后一挥手,手拿木棍的家丁们就蜂拥而进。 刀疤提前发现不对,赶紧对苏绾绾主仆道:“王妃先去后面避一避。”“放心,外面有我。” 苏绾绾点头,二话不说进了后院。 身后的刀疤随即关紧后门,并挂上了锁。 紧接着,刀疤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房梁。 待门外所有人都进来后,他才一跃而下,守住了门口。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被从里往外扔,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地上躺着的人,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痛苦哀嚎,却全无还手之力。 公鸭嗓子见情况不妙,转身就想跑。 忽然迎面马背上,跳下来一俊俏少年,飞起一脚正揣在他的下身。 少年力气倒是不大,不过准头奇佳,当下疼得他直接跪了下去,“哎哟哟~” “狗奴才!” “竟敢骑到寒王府的头上撒野,擅自查封寒王妃的嫁妆铺子,谁借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别仗着你娘奶过郭夫人几年,就目中无人,敢在京城横行霸道!” “这天下姓宋可不姓郭!” 季玉双手叉腰,一口气骂完。 朱雀大街上瞬间雅雀无声,所有人都发憷开始绕道走。 大家怕的不是季玉。 而是她身后骑着高头大马的宋衍,以及那一队披坚执锐、威风凛凛的寒王府府兵。 宋衍翻身下马,眼风扫了一下季玉,嘴角微抽。 先不说堂堂季家嫡女,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季渊那如此朴拙的老头,怎么能养出这样的孙女? 那一张不饶人的嘴,就跟含着刀片出生一样。 “啧!” 擦身而过的瞬间,宋衍摇了摇头。 季玉有些傻眼,“啧,是什么意思?” 地上的公鸭嗓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顾不得身上疼痛,赶紧跪好磕头求饶。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奴才实在是不知,原来这铺子竟然在王妃的名下。” “若是提前知晓,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这样办呀!” 宋衍径直朝里面走去,压根就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 季玉努了努嘴,提腿又是一脚,直接踹在男人肩上,再次将人踹倒。 “狗奴才!跪好了!” 后院。 苏绾绾蹲在院子里,看着刚翻过不久的土壤,居然冒出了一茬小苗苗。 许是今天还没有人浇过的原因,看起来有点蔫儿。 “曲莲,去大半桶水上来。”她转身吩咐道。 于是,当宋衍打开后门,入眼看见的第一幕,就是苏绾绾蹲在院子一角,正在聚精会神的给秃地浇水。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一层毛茸茸的小苗苗。 宋衍忽然想到,刚种下去的樱桃树,自己忘记浇水了。 “打赢了吗?” 听到动静的苏绾绾,歪着脑袋回头。 一看竟是宋衍,顿时大吃一惊。 她心虚地手下一松,咚地一声,水瓢掉进了木桶里。 苏绾绾拍拍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讪笑道:“呵呵,真巧!” 宋衍剑眉微挑,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眼。 “巧吗?” “难道不是你派季玉回府搬救兵?” 苏绾绾轻拍额头,瞬间明白过来。 这个季玉,不仅脑瓜子好使,胆还挺肥! “嘿,本妃若说不是,你信吗?”苏绾绾弱弱的道。 在这件事上,她先是冤枉了宋衍,随后又私自借用宋衍的人。 最后搬救兵,更是直接请来了宋衍这尊大佛。 怎么算,她都有些底气不足。 不远处的宋衍,望着她冷笑一声,“哼,我们的账,回府再慢慢算。” “你还是先出去,好好审审外面瞎眼的狗奴才。” “别回头又将这些破事,都赖在本王头上。” 第44章 王爷被扯虎皮 苏绾绾从后院出来,空旷的大堂里一切如常。 之前还嚣张至极的公鸭嗓男人,此刻正匍匐在铺面门口瑟瑟发抖。 “滚进来吧!别趴在本妃店门口丢人现眼。” 她轻抚衣裙,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季玉笑嘻嘻地凑过来,也准备挨着她坐下。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季玉的小身板瞬间微僵,尴尬地摸了摸耳朵让到一边。 宋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淡定地在原先季玉的位置坐下。 曲莲手脚麻利,很快就重新上了茶。 季玉看着宋衍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十分憋屈。 干脆撇了撇嘴道:“你们慢慢审吧,我先去把周呆子找回来。” 苏绾绾微微蹙眉,转头关切地道:“京城这么大,阿玉你准备上哪去找?” 季玉舔了舔嘴唇,“他还能去哪,左不过是……”话说一半,她挑眉得意地卖起了关子。 “冰糖葫芦?”苏绾绾试探性地道。 季玉甩出一个响指,咧嘴笑道:“聪明!” “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就往外走。 从地上跪着的人身边过时,季玉故意又猛地提起了腿。 “哎呀!” 她都还没踹,地上的男人就势往地上一倒,看起来要多怂有多怂。 “哼,出息!” 季玉走后,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绾绾先端起手边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两口,真真是端足了气势。 小半天后,才放下手中盖碗缓缓开口。 “说说吧,怎么回事?” “本妃与你们长乐坊,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突然封本妃的铺子,嗯?” 公鸭嗓赶紧跪正磕头道:“王妃恕罪,小人并不知道这是您名下的铺子。” “是安宁侯府的大少爷苏植,借了长乐坊五千两银子。” “可到了昨天分期还息的日子,他说是回府取钱,结果却突然闹失踪不见人影。” “苏植在长乐坊找乐子时曾放言,说这满仓米行是他名下的产业,一年纯利润至少五个以上。” “小人也是混口饭吃,被逼无奈,只好,只好……” 苏绾绾冷笑一声,随后从袖子里抖出一张房契递给曲莲。 “拿过去,让他睁大狗眼看看,这究竟是谁名下的铺子!” 事情发展到现在,公鸭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显然就是苏植吹牛吹大了,坑了长乐坊。 细想一下也知,这苏植不过是个庶子,手里哪来这样殷实的产业? 公鸭嗓一边磕头一边认罪:“王妃饶命!小人知错了!长乐坊愿意认罚!” 苏绾绾心下一乐,这长乐坊的人果然是玲珑剔透。 “认罚也行。一口价:五千两。” “就当是赔本妃的大门,以及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 “总之,今天的事情,一笔勾销。” 苏绾绾面色平静地道。 旁边坐着的宋衍手一抖,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抽。 这女人,还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就那年久失修、都禁不住男人一脚的破门?五十两都不值。 医药费?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屏气敛声的刀疤,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哪里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至于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这词听着倒挺新鲜,细一琢磨也不是没道理。 而旁边苏绾绾心里想的是,宋衍来都来了,干脆一用到底。 堂堂寒王爷的面子,五千两总是值的。 她今日借他之势狐假虎威、杀鸡儆猴,将这不长眼的人狠狠惩治一番。 今后医馆开张,再有人想上门找事,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公鸭嗓听完这话之后,当下心尖一颤,眼珠子左右乱转开始想起了办法。 片刻后,公鸭嗓鼓起勇气开始小声还价,“五千两……也太多了吧?” “小人家业单薄,手下跟着吃饭讨生活的嘴又多,实在是赔不起呀。” “王妃您看,一千两,如何?”公鸭嗓小心翼翼地举起了一根手指头。 “不如干脆凑个整,一万两?”苏绾绾眼都不眨便开始翻倍。 讲价? 哼,他要是敢坐地还钱,她就敢漫天要价。 公鸭嗓心中一慌,“不不不,两、三千两……三千两,王妃您看如何?小人是真穷呀!” 苏绾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长乐坊,京城着名的赌坊,区区五千两会拿不出来? 她一边从曲莲手里接过自己的房契,慢慢叠好收起来,一边淡笑道:“你刚刚也说了,本妃这间铺子,一年的纯利润至少五个。” “那细算下来,一个月至少能挣四千两以上。” “你这莫名其妙,突然封了本妃的铺子,并踹烂大门,还吓跑了坐堂大夫。本妃的医馆至少要延误一个月的工期。” “只要求你赔一万两,不过分吧?” “还是说,寒王府的面子在你们长乐坊眼里,根本就一文不值?” 一听这话,公鸭嗓真是彻底慌了,笔直跪着往前膝行了几步,信誓旦旦地道: “王爷明鉴,就是借给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呀!” “行,五千两,一口价就赔五千两!”公鸭嗓咬牙应道。 长乐坊的人前脚刚走,季玉和周济民后脚就回来了。 “看来本王这张虎皮,今天真是物尽其用。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回府后,先来书房一趟,我们好好算一算。” 宋衍剑眉轻挑,理了理衣摆后,起身准备离开。 从门口的刀疤身边过时,忽然皱起了眉头。 “你这脸,怎么回事?” “明明早已痊愈,怎么突然又红肿起来了?” 苏绾绾抬头扫了一眼,默不作声。 看来她让苏煜转交的药膏,刀疤确实有在认真使用。 门边的男人并未看向这边,而是低头垂眸道:“许是春天吃了发物的缘故,多谢王爷关心,小人会注意的。” 宋衍嗯了一声,眉心渐渐舒展。 “有时间让温铭给看看,别不当回事。” “是,王爷。” 宋衍走后,苏绾绾又交代了几句,也匆匆回去了。 宋衍回到王府,闻讯赶来的李管家便上前传话。 “王爷,西院传来话,说是苏二姑娘亲手下厨给您做了滋补汤,邀您共进午餐,以答谢昨日赠樱桃之情。” 明眼人都知,这无非是后院女人邀宠的小心机罢了。 宋衍脚步一愣,心生犹豫,随即想起刚刚的事情。 摊上那么一个烂泥不扶不上墙的舅兄,若真收拾起来,既重不得又轻不得。 脑子里一团乱麻。 旁边的青山了悟,见机小声提醒。 “王爷,书房的公务已然堆积如山,您看……” 宋衍心中一松,佯装叹了口气。 “也罢,公务要紧。” “转告柔儿,就说本王知道了。今日公务繁忙,下次再说。” 马车停在寒王府门口。 苏绾绾刚下马车,门房守着的小厮就匆匆前来传话。 “给王妃请安!” “王爷吩咐,让您回府后尽快去书房一趟。” 第45章 明摆着想睡你 “嗯,知道了。” 苏绾绾随口应了一声,跨进大门后,径直往芷兰院方向走。 身后的小厮一呆,赶紧跟了上去。 误以为她没听清,于是在旁边小声提醒道:“王妃,书房的方向在那一边,王爷早已等候多时。” 苏绾绾翻了个白眼,等候多时? 鬼才信! 两人刚刚就在一处,分开也不到两刻钟,明明是前后脚回的王府。 “嗯,知道了,本妃尽快。”苏绾绾敷衍道。 嘴上是这么说。 可一回到芷兰院,简单梳洗后换上一身清爽的居家衣服,苏绾绾瞬间半步都不想挪了。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软塌走。 “反正他也没说具体时辰,要不干脆先躺会儿?” 总之这个节点唤她去书房,准没好事。 曲莲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前劝说:“王妃,使不得!” “今日之事,王爷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您可不能偷懒,解决了事情就想着过河拆桥。” “万一今后还有用得上王爷的事情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绾绾手一放,瞌睡立马跑了大半。 她拍了拍曲莲的肩膀,赞道:“好丫头!提醒地真及时,本妃差点就误了正事。” 寒王府,书房。 宋衍回到院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下人去打水。 水打回来后,他亲自上手。 两棵刚种下的樱桃树,足足各浇了三桶,直至浇透。 “苏绾绾呢,还没回来?” 宋衍接过青山递过来的巾帕,边擦手边问道。 青山低头道:“王妃已回到芷兰院。” 宋衍动作一顿,转头狐疑地看了青山一眼。 “是本王的话没传到?” 青山轻轻摇头,小声道:“王妃说,她知道了,会尽快过来。” 宋衍脸色一沉,将手里的巾帕往青山怀里一扔。 “哼,看本王下次还管不管她!” 宋衍进了书房,坐下刚拿起笔准备处理公务,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青山悄悄看了宋衍一眼,见他不动声色,便只装没听见。 咚咚! 房门又响了。 宋衍明显停了一下,方道:“进。” 语气矜持。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着一身鹅黄色春衫的苏柔,莲步轻盈地朝着他走来,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的笑。 “听说王爷公务繁忙,柔儿不敢打搅,只把汤放下就走。” 苏柔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那盅滋补汤,放在了桌案上不碍事的地方。 宋衍愣愣地看了一眼那盅汤,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 “柔儿有心了。” 宋衍淡声道,随后提起笔继续批阅公文。 苏柔轻咬下唇,站在桌案边扭扭捏捏,其间不停地朝青山使眼色。 可惜青山就跟个瞎子一般,垂眸屏气敛息,像木桩一样杵在关键位置纹丝不动。 苏柔有心想靠近一些,借机和宋衍亲近,偏偏被青山挡住了去路。 她手里的帕子一角,生生被绞成了绳棍。 又坚持站了好一会儿,就在宋衍都已经忘记屋内还多了两个人的时候,终于让她等来了机会。 “傻站着想什么呢?研磨。”这话显然是对青山说的。 “哦。”青山赶紧研磨。 苏柔一看机会来了,赶紧道:“让我来吧,柔儿愿意替王爷效劳。” 就在她要走近的时候,青山上前一步将人拦住。 “女子不得干政。王爷正在处理公务,还请苏二姑娘避嫌。” 苏柔顿时傻了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哑口无言。 “我……” 她没想干政呀! 明明是红袖添香的雅事,怎么就变了味呢? 宋衍不轻不重地看了青山一眼,“不得无礼。” 随后轻咳一声,温声开口哄道:“书房重地,后院女子在这确实不妥。” “若没别的事情,柔儿就先回去吧。待本王处理完公务,亲自过去看你。” 听完宋衍的这一席话,苏柔的脸色才稍缓,委委屈屈地道:“嗯,柔儿听话。” “这汤,王爷一定要记得趁热喝喔。” 宋衍淡笑着点头,“嗯。” 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宋衍脸上的笑彻底垮了下来。 书房里的温度,噌噌往下降。 青山又悄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最近这位王爷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王爷,您可是不喜奴才刚刚拦了苏二姑娘?” “要不奴才去帮您追回来?红袖添香?” 宋衍狠狠瞪了他一眼,“闲的你!” 青山顿时不说话了。 总之,不是这件事就好。 过了小半晌,宋衍啪地搁下笔,没好气地道:“瞧瞧柔儿多知情达理!” “不过送了一盘樱桃过去,第二天就亲手做滋补汤给本王送过来。” “再看看芷兰院那位,本王给她送了整整一大筐,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而扬言要拿去送人喂鸡!” “哼,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青山摸了摸鼻子,扭头看向窗外,心道: “是,王爷您是送了王妃一大筐樱桃。” “可您偷人家樱桃在先,挖人家樱桃树在后!这要换作是我,我也不领情。” “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继续说呀?” 宋衍舌尖轻抵槽牙,目光不善地盯着青山道。 青山后知后觉地捂住嘴。 糟糕!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事已至此,青山干脆脖子一梗,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更何况,苏二姑娘明摆着是想睡你,王妃又不想。” 若这整个寒王府,只剩一个敢口无遮拦地对宋衍说真话的人,那一定是青山。 青山唯一的哥哥,曾用命救下年幼的宋衍。 从此以后,宋衍名义上是青山的主子,实则是把他当作亲弟弟来看。 宋衍那张好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就在青山脖子一缩,在想跑还是不跑时,院子大门方向,传来了熟悉且轻快的脚步声。 第46章 本王行不行,你不知道? 咚咚咚!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青山探长了脖子,宋衍望了一眼门口,还是矜持的没有出声。 门口传来苏绾绾低声询问的声音,“王爷没在书房?” 门口候着的下人小声回道:“回王妃的话,在的。” 停顿片刻,苏绾绾又放低了声音:“睡着了?” 下人只摇摇头,没有说话。 想了想,苏绾绾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 宋衍听到门响,先是一呆,随后赶紧拿起笔假装忙碌。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跟前,挡住桌案上大部分的光。 宋衍咬了咬牙,这才抬头放下了笔。 “你……” 还没等他开口,身前的倩影竟盈盈一福。 “妾身给王爷请安!” 宋衍挑了挑眉,嘴角向上扬起小弧度。 这一刻,就像是心中那一口别扭的气,突然就顺了。 头顶上那撮乍起的毛,瞬间被人抚平。 还别说,苏绾绾低眉乖巧的小模样,看着挺顺眼。 这一愣神,他竟忘记了免礼。 旁边的青山轻咳一声提醒,宋衍才恍然回神。 “嗯,坐吧。” 苏绾绾麻利地起身,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然后淡笑着再次道谢。 “今日上午之事,多谢王爷及时出手相助,妾身铭记于心。” 宋衍抬眉觑了她一眼,“哦,是么。” 他左手习惯性去拿茶碗,想喝口水润润喉。 “知恩就要图报。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报答本王?” 苏绾绾明显一噎,脸上的笑容微僵。 本来只是想着,过来说两句好听话。 两人现在勉强算是盟友,一切都为了五年后各自如愿。 偶然互帮互助,也没毛病吧? 她没想到的是,这狗男人竟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请功邀赏。 看见对面的苏绾绾眼神明显不爽,宋衍的心情竟又好了一丢丢。 然而下一秒,手边摸到的东西却是让他微微错愕,显然不是茶碗。 他转头一看,发现原本该放着茶的地方,正放着一盅汤。 苏柔的话仿佛仍在耳边回荡,“这汤,王爷一定要记得趁热喝喔。” 旁边站着的青山瞟了一眼,心中暗道不妙。 “王爷,奴才这就去泡茶。”说完就准备退下。 宋衍右手一抬,声音低沉地道:“不必了。” “这汤就挺好,别辜负了柔儿的一片心意。” 说这话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绾绾一眼。 面纱下,苏绾绾的嘴角抽了抽,心道:看本妃做什么? 这样卑躬屈膝的事情,本妃可做不来。 宋衍也不急着忙公务了,当着苏绾绾的面打开了那盅汤,显然是要现场喝给她看。 一瞬间,浓郁的食材香味在书房内扩散。 苏绾绾眉心微蹙,从里面闻出了好几种大补的药材,冲得她拿起手帕捂住了鼻子。 这汤料的配方,原主可太熟悉了! 尚在闺中之时,许眉娘几乎隔三差五就会给她那渣爹炖一次。 宋衍的眉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 这汤的味道,也太浓了吧? 苏绾绾看在眼里,隐隐有些好笑。 汤味若是不浓,怎么能遮掩住那股子大补的中药味? 宋衍做了片刻挣扎,劝自己:不能辜负柔儿的一片心意,难道还能比药更难喝? 端起来,正准备屏息一口闷下。 可端的越近味越重,简直是无孔不入,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青山你喝吧?” 他随手递给了旁边的青山,转过头猛吸了一口气,终于算是缓过来了。 宋衍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暗暗下定决心: 回头一定要告诉柔儿,千万别再亲自下厨了,这味道……真要命。 青山端起这汤,倒不是特别排斥。 很显然,这也不是第一次吃宋衍转给他的东西了。 “且慢!” 端着汤正准备喝的青山一愣,“怎、怎么了?” “难道这汤里有毒?” 青山赶紧将汤往桌上一放,下意识退后半步,如避蛇蝎。 宋衍脸色一沉,“胡说八道什么?” 柔儿怎么可能会下毒害他! 宋衍不满地转头望向苏绾绾,脸上直白地写着一句话:你最好解释一下! 不得不说,苏绾绾长着一双极好看的杏眼,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 她淡笑着道:“这汤无毒。不过是里面加了几味温阳补肾的壮药。” “对于阳弱肾虚的中老年男子,壮阳补肾的效果奇佳。” “不过青山年纪尚小,正是旭日东升、火力强壮的时候。” “这滋补汤若是喝下去,恰如火上浇油。轻则当场流鼻血,重则小病一场。” “王爷若是不信,倒可以让他试试看。” 青山眨了眨眼,这一大段话,他只听懂了最后两句。 这汤他要是喝了,要么流鼻血,要么小病一场。 不管是哪一种后果,他都不想尝试呀! 于是连连摆手,将汤推回给了宋衍。 “王爷,这汤还是您自己喝吧!” “您刚刚都说了,不能辜负苏二姑娘的一片心意。” “况且,这汤是苏二姑娘特意熬了给您补身用的,小人喝了也不对症。” 青山这些话一出,苏绾绾看宋衍的眼神立马就不对劲了起来。 对症补身?这就有意思了! 她打量了宋衍一眼,目露玩味。 难道是他在西院的表现,不那么尽如人意?所以苏柔才…… 可是,不应该呀。 此时的苏绾绾哪里知道,宋衍压根就还没在西院留宿过。 但凡她对宋衍的事情上心一点,也不至于会这么想。 就这样,在青山和苏绾绾“不小心”的联合挤兑下,宋衍生气了,一张冷脸黑如锅底。 “本王究竟行不行,用不用喝这滋补汤,就算别人不知道,难道王妃还不清楚?” “若是王妃记性这么差,本王不介意再试试?” 苏绾绾杏眼圆睁,顿时就傻了。 除了当事人,屋内剩下的曲莲和青山,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头低了又低。 反应过来的苏绾绾猛地起身,气得原本就鼓鼓囊囊的胸脯上下起伏。 她将手里的丝帕团了团,照着宋衍的脸就直接扔了过去。 “试你个头!流氓!” 骂完后,转身落荒而逃。 她一路疾行,直到逃回芷兰院,还觉得脸上隐隐发烫。 曲莲端上来一碗茶,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王妃一眼。 “王妃,您先喝杯茶消消气。王爷一向都这样,喜怒无常。” “喜怒无常?”靠坐在软塌上的苏绾绾,像是忽然被点醒了一般。 她脑海里开始回忆,这些年来和宋衍相关的点点滴滴。 这个男人好像小时候不这样,而是随着年岁增长,脾气越暴戾不能自控。 尤其是,今天宋衍闻到那盅汤后,身体明显出现不适。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这是病!” 苏绾绾瞬间坐直了起来,眼睛一亮。 这道题,她会呀。 知恩图报?这不就来了么! 第47章 本王有隐疾,王妃给治治? 寒王府,书房。 宋衍捡起怀里的帕子,随手往桌上一扔。 “哼,惯得她!” “怎么不上房揭瓦?” 不过奇怪的是,鼻尖萦绕的淡淡药香,居然让他波涛汹涌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宋衍又瞅了一眼桌上的丝帕,心中隐隐存疑。 想了想,他捡起桌上的帕子塞进了衣袖,随后便起了身。 青山瞅着就要跟上去,被他一个眼神直接吓退。 “你,在书房好好待着反省!” “至于那汤,要么你自己喝了,要么你找人替你喝了,总之一滴都不许浪费。” 青山脖子一缩,乖乖地点头, 见自家王爷继续朝外走,只能放轻脚步,眼巴巴跟着送到了门口。 “还有!” 宋衍走到半路猛然回头,吓得青山一颤。 许是料到自己又吓到了青山,宋衍目光微闪,慢慢深吸了口气。 待语气稍微缓了缓,方道:“本王去找一趟温铭,顺便带刀疤去看看他脸上的伤。” “过一会儿,你吩咐管家一声,让他从库房挑一件礼物给柔儿送过去。” 隐忍了片刻,终于还是补充了一句: “顺带转告柔儿,以后下厨煲汤这样的粗活,交给厨房就行。” 青山眼角微红,用力点头,“嗯,小人知道了。” 就这样,李管被叫进书房,莫名其妙地喝了一碗汤。 又领了件讨喜的差事,匆匆离去。 当天晚上,李管家简直龙精虎猛,俨然回到了十八岁。 搂着刚赎身不久的小相好,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小相好名唤春莺,本是青楼出身。 为了避开李管家的那位母老虎,只能暂时委身在寒王府内当个小丫鬟。 闹到后半夜,就连春莺也吃不消,只能软声求饶。 第二天,李管家便明白了书房那盅汤的妙处。 毫无疑问,汤是西院那位熬的。 王爷许是闻不惯那个味道,又舍不得佳人伤心,这才委婉拒绝。 于是,当苏柔喊他去西院喝茶,旁敲侧击地再次问起时,李管家便生出了旁的心思。 “李管家,您说王爷是什么意思?是不喜欢喝我煲的汤,还是……” 李管家立马化身后院诸葛,直将苏柔往歧路上引。 “依奴才看来,王爷定是舍不得苏二姑娘太过于操劳,至于这汤……” “王爷送您的礼物,姑娘可还喜欢?” 苏柔小脸一红,那是一整套由名工巧匠打造的黄金头面,谁还会不喜欢? 不得不说,李管家这只老狐狸看人还是准的。 他笑吟吟的眼神中,有一抹轻蔑转瞬即逝,接着又道: “姑娘再想想,王爷若是不喜欢喝这汤,怎么会送您这么贵重的回礼?” “只不过,最近朝堂上公务繁冗。尤其是东南沿海的倭寇,又开始蠢蠢欲动。” “后院之事,王爷实在是分身乏术,有心无力呀。” 苏柔眼前一亮,这些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原先还在猜测,为什么王爷喝完汤没来找她?难道是去了芷兰院? 细细打听,才知道王爷竟然也没有去东边,而是一直住在前院书房。 这一下,她更加慌了。难道堂堂寒王爷,身有不可言说的隐疾不成? 否则这么多年下来,怎么后院一直空空如也,连半个叫得上名字的通房也无? 直到听完李管家这一席话,才醍醐灌顶,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安稳下来。 她由衷地赞道:“还是李管家看事精准,分析透彻。柔儿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管家笑着点点头,满意的离去。 从这天开始,西院隔三差五地就给书房送汤。 宋衍也不小气,有来必有往,出手阔绰。 当然,他家大业大。这些小事都有李管家在背后替他默默操持着。 四月初一,芷兰院。 前一阵子,苏绾绾因为筹备医馆开业之事,日日早出晚归,忙得飞起。 既不在府中,自然没人找她麻烦,宋衍好像最近也很忙,压根顾不上她。 于是宋衍的病,一不小心就忘了个干净。 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苏绾绾正躺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喝茶晒太阳。 旁边的曲莲坐在小马扎上,兴致勃勃给她讲着京城最新八卦。 “王妃,您听说了吗?” “嗯?”苏绾绾连眼睛都懒得睁,示意曲莲往下讲。 曲莲立马放下手里的半把瓜子,拍拍手凑了过去,讲得眉飞色舞。 “前些日子,朝堂上正为举荐谁去东南沿海平倭寇,争得不可开交。” “一向不掺和这些事情的侯爷,突然站出来报出了郭大人的名字。” “直言郭大人前些日子,叉腰站在安宁侯府门口大骂三个时辰,不带中场休息。” “可见身体硬朗地很,扫平几个倭寇,还不是小菜一碟!” “郭大人当场一口气没上来,被噎晕了过去,您猜,后来怎么着了?” 苏绾绾淡淡一笑,顺着小丫头的话头问道:“后来怎么着?” 曲莲双手一拍,乐道:“恰好温太医就在金銮殿附近,被宣进殿后一摸脉……” “得,竟是装晕的!” “直接一针,就把郭大人扎得原地蹦了起来,哈哈哈。” 噗~! 苏绾绾嘴里含着一口茶水,直接给喷了出来,呛地她边咳边笑。 曲莲无意中扫了院门口一眼,笑声顿停。 赶紧站起来,朝着苏绾绾身后不远处的人行礼。 “奴婢给王爷请安!” 院子里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王爷?” “怎么,王妃也这么关心前朝的事?”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低沉磁性的男声仿佛就在她的头顶响起。 “你欠本王的人情,准备赖到什么时候还?” 刚刚咳过的苏绾绾眼眶微红,浓密的睫毛上都是雾水。 她缓缓地扭过身去看来人,“哎呀~” 一不小心,从秋千上栽了下来! 第48章 她是神医?不可能 “王妃,小心!”曲莲飞快地扑了过去,以身为垫。 苏绾绾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嘶~!” 幸好后脑勺磕在了曲莲怀里,这才躲过一场无妄之灾。 看她没什么大碍,宋衍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握拳轻咳,微微挑眉,嘴角弯起一抹可疑的弧度。 乍一看,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苏绾绾咬着下唇,狠狠地瞪了宋衍一眼。 这才扶着曲莲慢慢站起来,顺便拍拍身上的土。 “给王爷请安!”苏绾绾随意地福了福。 不等宋衍开口,就扶着曲莲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这一回,屁股是真摔疼了。 “还给他治病?” “哼,治他个大头鬼!闲的我!” 苏绾绾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小声嘟囔。 待她换完衣服,从屏风后出来时,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动静。 “难道走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怎么突然跑来芷兰院了?也没说清楚过来找她有什么事情。 “这个瘟……”神。 旁边的曲莲不停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往旁边瞧。 苏绾绾转头一看,最后一个字生生咽了下去。 原来宋衍并没走。 此时,正悄无声息地坐在她惯常坐的软榻上,品茶。 宋衍望了她一眼,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置,“坐。” 苏绾绾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 手边放着一碗新茶,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她转头对曲莲道:“既然有人伺候,你先下去歇会儿吧。仔细检查一下,看看伤着哪里没?” “是,王妃。”曲莲应声退了下去。 从门口经过时,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悄悄递给了曲莲,小声道: “曲莲姐姐,这是小温太医给的上好金创药。” “膝盖若是跌破了,只需抹上一点,特别管用,还不会留疤。” 曲莲回头看了苏绾绾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就淡笑着接过了,“谢谢你。” 青山咧嘴一笑,“不客气。”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药哪是给曲莲用的? 明摆着是王爷不好意思开口,变着法给王妃的。 曲莲出去后,青山也退到了门外守着。 屋内就剩下专心喝茶的两人,一时安静无比。 “你的医馆,筹备的怎么样了?”宋衍先开了口。 “还行。”苏绾绾没好气地回道。 她哪还有心思聊别的,现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估计是磕破了皮。 宋衍一噎,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 这些日子,朝堂上因为东南沿海倭寇横行一事,他忙得不可开交。 听说她的医馆几日之后要开张,他特意抽空过来瞧瞧,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 宋衍将茶碗不轻不重地往小桌子上一放,表示自己的不满。 若是往常,他的臭脾气已经上来了。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闻着空气中隐隐浮动的药香,火气刚被顶上来,就被无端抚顺消散。 旁边的苏绾绾老神在在的端坐着,眉头都未动一下。 宋衍舌尖轻抵槽牙,深深看了她一眼。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温铭说的话,垂眸理了理衣摆,随口问道:“你给刀疤的药膏,是自己调配的?” 苏绾绾动作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嗯,瞎鼓捣的。” “怎么,伤口恶化了?” 宋衍双眼微眯,摇摇头,“那倒没有。” 事实上,不仅没有恶化,反而陈痂开始剥落,新肉逐渐在伤口处长成。 “用过你给的药膏后,他脸上的伤疤大有好转。” 让宋衍惊讶的是,就连温铭都拿这道疤没有办法,她竟然可以? 苏绾绾就像是猜透了对方的心思,抬手摸了摸侧脸,淡淡地道:“术业有专攻。” “本妃不过是从小就喜欢琢磨这些,能祛疤让人变美的东西。” “不过是正好翻了一本医书,从上面摘下来的一个古方罢了。” 此话一出,宋衍原本探究的眼神,逐渐淡了下去,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想起之前自己滑稽的猜想,不由轻哂一声。 也是,这才说得通。 温铭乃温家祖孙三辈中,天资最为聪颖的一个,且是药王谷的关门大弟子。 一直长居于后宅,且毫无才名的王妃,怎么可能会医术远高于温铭呢? 然而这一声哂笑,听在苏绾绾的耳中立马就变了味,莫名有些恼火。 “很好笑?” 宋衍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舌尖碰了碰嘴唇,尴尬地道:“还行。” 原本还想问问她,帕子上的药味是如何调配出来的。 光凭帕子上留存的若隐若现的香气,其中有些药材,就连温铭也猜不出来。 可看她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今天俨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突然想起,本王还有些公务没办,走了。”宋衍利索的起身往外走。 “不送。” 苏绾绾淡定地继续喝茶,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走出芷兰院,宋衍的脸色就逐渐沉了下来,心里越想越堵。 他脚步一顿,转身问青山:“本王这是被撵出来了?” 青山脖子一缩,低头小声吐槽道:“谁让您走路不出声,还不让小的提前通报。” 宋衍冷哼一声,“合着她自己不小心摔了,还要怪到本王身上?” 青山撇了撇嘴,“那王妃受惊摔倒的时候,您为何不扶?” 宋衍一下给气笑了,一手背在身后握拳,另一只手戳着青山的额头骂道:“小兔崽子!你干脆搬到芷兰院去住算了!” “哼!”骂完甩袖离去。 青山揉了揉发红的额头,委委屈屈地嘟囔,“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随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宋衍走后,曲莲麻利的进了屋,紧张地道:“王妃,奴婢帮您看看伤。” 她趴在软榻上,掀开衣裙一看,果然是被小石子硌的渗出血丝了。 她拿过那瓶药闻了闻,又递还给曲莲,“还行,凑活着用吧!” 这药对于这伤,也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曲莲虽然心疼,却还是好声哄道:“王妃可别小看这瓶药。” “就凭温神医的金字招牌,这一小瓶药可是千金难求。” 苏绾绾一呆,缓缓回头。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咽了咽口水,“你刚刚说,这一瓶金创药值多少钱?一千两?” 曲莲愣了愣,随后小脸一红。 “王妃,千金难求只是打个比方。” “不过奴婢敢保证,若放在药柜上卖,一百两肯定是不止。” 听完这话,苏绾绾瞬间傻笑了起来。 亏她这几天还在冥思苦想,究竟如何让自己的医馆在京城一炮而红? 她笑眯眯地望着那个小药瓶,这不,办法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49章 醋意真浓 医馆取名:百草堂。 四月初六,辰时开张。 赶在开业前,苏绾绾仿着那用小药瓶装的金创药,配制了一百份上架。 当然,她还稍微改动了一下配方。 相较于温铭的原始版本,经她改良过的升级版,成本更低、调配费时更短、疗效更好。 两个字总结:完美! 开业前一天(四月初五),芷兰院。 曲莲收到消息后,赶紧往屋内小跑。 “王妃,王爷回来了!” “刚刚进府,现在正往书房走,心情看着还不错!” 苏绾绾立马来了精神,“昨天交代你缝的香囊,可做好了?” “嗯,好了!”曲莲赶紧去取。 当她接过那个香囊时,表情瞬间就凝滞了。 “这上面两只玩水的鸭子,不会是……” “回王妃,是鸳鸯戏水。” “您昨天交代过奴婢,简单绣一下就行。” “于是奴婢就挑了一个最拿手的图案,不到两个时辰就绣好了。” 苏绾绾嘴角微抽,心道:算了,现在临时再改也来不及了。 反正送过去,狗男人也不一定会用,关键是个由头。 “也行吧,绣得不错!”苏绾绾笑着表扬道。 “下次再出门,奖励你两串冰糖葫芦!” “嗯!谢谢王妃!”小丫头用力点头,瞬间笑得像朵花。 苏绾绾取出提前配好的香包,塞进香囊里。 随后又拿起桌上提前写好的请柬,一切准备妥当后,才施施然朝着前院书房走去。 穿过湖边花园时,偶然听到假山下的回廊里,传来两个人闲聊八卦的声音。 “长乐坊今日被查封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京城谁不知道,长乐坊背后靠着的可是郭府。” “郭府又如何?王爷要封,谁敢拦着? 我听人说呀,是长乐坊坑了苏二姑娘兄长的五千两银子在先,王爷冲冠一怒为红颜。” “难怪呢。现在阖府谁不知道,王爷把苏二姑娘宠在了心尖尖上,两人好得蜜里调油。” 那人边说还边捂嘴笑,听得苏绾绾直起鸡皮疙瘩。 “西院的苏二姑娘,隔三差五往书房送吃的,一呆就是半晌。 王爷吩咐人送往西院的礼物,也是络绎不绝! 更别说李管家了,真真是把西院的差事排到了一等一的重要位置。 依我看,王府添丁进口也就是来年春天的事了。” 苏绾绾撇了撇嘴,感觉“书房”两个字额外的膈应。 这宋衍该不是有特殊癖好吧?好好的后院不住,偏偏喜欢在书房…… 她回头瞥了一眼托盘里的香囊,突然觉得那两只蠢鸭子也刺眼的很! 她二话不说掏出香包,扑通一声,随手就把香囊扔进了湖里。 “哎呀!王妃您这是做什么!”曲莲轻轻跺脚,目露不舍。 这一下,苏绾绾也觉得自己冲动了。 那可是曲莲的心血,哪怕留着自己用也行呀。 她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哄道:“好丫头,你绣得很好,是他不配用。” “除了两串冰糖葫芦,再加一包糖炒栗子,如何?” 曲莲眉眼一亮,“要迁宝栗子!” 迁宝栗子是京城的百年老店,品质一等一的好。 苏绾绾赶紧应道:“没问题!” 那两个下人听见这边动静,早就一溜烟跑了。 主仆两个也没再管那香囊,继续朝着书房走去。 假山上,宋衍和温铭正在亭子里喝茶谈事。 只看见主仆俩在下面交头接耳,还顺手往湖里扔了个东西,并未听清楚说话内容。 宋衍转身吩咐青山,“捞上来看看,扔的什么东西。” 青山捞上来拧干,双手捧着恭敬地呈了上来,“王爷,是个香囊。” 温铭瞟了一眼,淡笑道:“这是……鸳鸯戏水?该不会是王妃亲手缝的吧。” 宋衍随手拿起来看了看,指腹在两只鸳鸯上细细摩挲,嘴角轻轻上扬。 绣这么丑,总不可能是王府绣娘的活。 “哼,醋意真浓。”显然刚刚下人们的八卦,被正主听的真真切切。 他顺手将香囊扔回了青山怀里,叮嘱道:“洗干净。” 说完,起身就往书房方向走。 温铭看了一眼亭子里刚刚摆好的茶席,不解地道:“不喝茶了吗?” 青山俯身过来,低声解释道:“看王妃的方向,应该是去前院书房……” 温铭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 于是也不再多问,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苏绾绾前脚刚跨进院子,“王爷可在书房?” 书房的下人竖起耳朵望了眼门口,示意苏绾绾回头看。 “找本王有事?” 苏绾绾闻声回头,当看见宋衍身后的温铭时,明显眼神一亮。 宋衍正好将这一幕瞧在眼里,目光微沉,“好看吗?” “啊?”苏绾绾莫名其妙。 什么好看不好看? 宋衍也没解释,擦肩进了书房。 苏绾绾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想了想哗啦啦的银子,随之笑着跟了进去。 “妾身此次过来,确实有两件小事找王爷。” 她先转身从托盘里,取过那枚光秃秃的白色香包,皮笑肉不笑地递上前。 “这是妾身特意给王爷调配的香包,若是日常随身佩戴,有宁心安神的功效。” 宋衍只看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刚刚那一枚香囊,是扒的它的皮。 苏绾绾见他光盯着看,沉默不语,以为他不会接,正准备往桌上放。 谁知下一秒,宋衍竟意外地伸手接过,直接塞进了怀里。 “第二件事呢?”宋衍淡淡地道。 苏绾绾目光微闪,又从托盘里拿起了那份请柬,紧紧捏在了手中。 “四月初六,是妾身的百草堂开张之日。” 宋衍不等她说完,就从她手中抽出了请柬,“倒也无需这么正式。” 心中却是暗道:哼,还算她有点良心,知道在开业前,专程给他送份请柬过来。 然而打开请柬的下一秒,脸瞬间就黑冷如玄铁。 他合上请柬,直接拍进了温铭怀里,“自己看。” 苏绾绾尴尬地解释道:“原本是想拜托王爷转交给温神医,没想到……” “出去!” 第50章 旺财的好日子 四月初六,宜开业。 苏绾绾起了个大早,精神充沛。梳妆妥当后,就带着曲莲往外走。 “王妃,昨日王爷那么生气,今天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曲莲有些忧心忡忡。 苏绾绾赶紧捂住她的嘴,“呸,呸!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本妃特意找人算过了,今天是个宜开业、旺财的好日子,上上签。” “再说,本来就不准备请他。整日冷着一张脸喜怒无常,别把客人吓坏了。” 主仆两个刚跨出大门,蹲在不远处巷口望风的小乞丐,立马缩了回去。 “王妃,马车已经备好了。”车夫迎了上来。 苏绾绾淡笑道:“今日本妃步行去医馆,你帮忙去集贤书院接两个人,就用本妃的马车。” 说完转身递给曲莲一个眼神。 曲莲会意,掏出一个素色荷包递了过去,笑着道:“辛苦大哥跑一趟!” “今天是王妃的好日子,小小心意,回头打壶酒喝。” 车夫接过荷包,手心一沉。 心中当下就有了数,咧嘴应道:“恭喜王妃开业大吉!小人一定将差事办好。” 苏绾绾点点头,“去吧,只需将马车停到书院门口,自然会有人上车。” “是。”车夫兴高采烈地驾着马车走了。 主仆俩则朝着朱雀大街方向,步行而去。 一群黑衣蒙面人,蹲守在苏绾绾的必经之路上。 “少爷,她怎么没有坐马车?该不会有诈吧?” 领头的少年将面巾往下一扯,长舒了一口气,目露沉思。 “先派人跟上。” 一刻钟后,小乞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边咽口水边道: “她们先绕到迁宝栗子,买了一大包栗子;又拐去唐家胡同,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如今就在胡同里,吃得正欢咧!” 少年眼神一锐,重新戴好面巾,骂骂咧咧道:“诈个屁!他娘的就是馋!” “走,弄她!” 临走前,少年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进了小乞丐墙根下的破碗里。 “干得不错,赏你了!” 当地一声,破碗被砸成了两半。 小乞丐却笑傻了,跪下咚咚咚地磕头,“谢郭少爷赏!” 没想到郭少爷前脚才迈出小巷,立马便拐回来一个黑衣人,摸走了小乞丐的银锭。 “你干什么?”小乞丐死死拽住黑衣人的裤脚,倔强地仰起了头。 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下去,眼中就开始泛起惊恐。 “滚开!臭要饭的!” 下一秒,一具单薄幼小的身体,就像块破布般,从巷子里被踹飞出去。 啪地一声,拍在了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不停抽搐。 行人们看了一眼,又目光冷漠地移开视线,从周边绕过。 直到一辆马车,正好从旁边经过。马车前面挂着寒王府的标志。 “停车。” 一道苍老慈蔼的声音,从马车里面传来,“阿玉,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爷爷。” * 唐家胡同。 “吃够了吗?”苏绾绾笑吟吟地看着曲莲道。 曲莲舔了舔嘴唇,摇摇头,“没够,但饱了,嘿嘿。” 苏绾绾一脸无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那下次还来,今天先忙正事!” 曲莲用力点头,“嗯!” 啪! 苏绾绾发现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扔了糖葫芦靶子就跑。 她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牵住曲莲,头也不回地跟着跑。 “王妃,小心!” 咚!是木棍破空敲击的钝声。 “唔!” 即使没有回头,苏绾绾也能感觉到曲莲挡住她的后背,替她挨了一闷棍,已经被敲晕过去。 她心中一凉:完了,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她倒是要看看,身后的究竟是谁! 还没转过身,一个大麻袋直接兜头套下,将她绑成了大粽子。 接着,又被粗鲁地扛在肩上,开始狂奔。 苏绾绾血液倒流,却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分析当下的情势。 这很明显是蓄意绑架。 曲莲喊自己王妃名号时,对方丝毫不感到惊讶,可见事前已知晓自己的身份。 绑架寒王妃,威胁寒王宋衍? 不可能。 满京城算下来,怕是都没人有这个胆。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是自己最近结下的仇家,来寻仇了。 苏绾绾心中有了数。 被颠了一路,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交谈声。 “少爷吩咐,先把她们扔进密室饿上三天再说。” “是。” 连捆带绑,两人被扔在一堆。 脚步声逐渐远去,一阵沉闷的声响过后,密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在吗?”苏绾绾小声试探道。 唯有回声。看来,是暂时把她们扔这不管了。 苏绾绾赶紧闭上眼,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手术刀,用最快的速度将麻袋和绳索割开。 接着,又取出一盏酒精灯点燃照明。 “曲莲?曲莲?” 旁边的麻袋里,没有任何动静。 苏绾绾有些慌了,“曲莲,你可千万别出事!” 割开麻袋和绳索,她小心翼翼地把曲莲抱出来,人是温的。 她颤着手摸了下颈脉,“还好!活着就好。” 紧接着,她快速替曲莲把脉和检查伤处。 从脉象看,无大碍,就是晕过去了。 不过后脖颈上有处棍状淤青,看着就吓人,正是刚刚替她挨的那一下。 苏绾绾既心疼又感动,麻利地上了药。 当下最要紧的,是先想办法出去。 她端起酒精灯,开始打量这间密室,最先走去声音消失的地方。 那是一处石门,沉重且严丝合缝,外面极可能还有人把守。 出去的可能性不大。 苏绾绾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忽然,她注意到手中的酒精灯,火焰稍稍地往一个方向偏。 “有风?” 她心中瞬间燃起一丝新希望,密室内也许还有别的出口。 她端着酒精灯,朝着与火焰所偏方向相反的那一边走去。 那是正墙,挂着一副巨大的人物画像。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只配挂在阴暗无光的密室和老鼠作伴。”苏绾绾冷脸用力一扯。 随着哗啦啦一声巨响,画像坠地,后面果然露出了一扇木门。 苏绾绾回头看了曲莲一眼,人还是没醒。 她心道:算了,自己先去探探路,让曲莲多休息一会儿。 推开木门,里面居然是个更大的密室,堆满了带封条的箱子,简直就像个藏宝洞。 苏绾绾心中隐约有了预感,接连打开好几个箱子,全是黄澄澄的金子,不掺一丝杂色。 苏绾绾喃喃自语,“算命的说本妃今天旺财,难道旺的是这一路财?” 第51章 王妃被绑架 朱雀大街,医馆。 马车刚刚挺稳,一身男装的季玉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边往医馆内跑,边喊:“周呆子!快出来救人!” 正在柜台后面洒扫的周济民一听,顿时抹布一扔,撑着柜台就跳了出来。 “人呢?在哪?” 季玉微一愣神,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还挺帅! “在、在马车上。”季玉耳根微红,指了指外面。 后院厢房,小乞丐喝完药后沉沉睡了过去。 周济民皱眉问道:“谁干的?对一个小孩子下如此重的手,简直畜生不如!” 后院坐着的小老头,抬眉望了他一眼,淡笑道:“不过是一乞儿,小周大夫何须动气?” 一听这话,周济民脸色更沉,“谁一生下来就是乞儿?” “若这天下,人人都能吃饱饭,各个都有书读,哪来的乞儿!” 小老头脸上的笑容渐收,深深看向周济民,目露赏识。 “小伙子,你很不错!” 周济民诧异地抬头,“啊?” 刚刚的深沉,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年被夸赞后,淡淡的扭捏与害羞。 “济民?你怎么在这里?” 三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寒王宋衍和小温太医温铭,居然同时出现在这里。 周济民一见温铭,立马怂得像只兔子,“师兄,您怎么来了……”乖乖被领到了一边,立正挨训。 “呵,还都是熟人。”宋衍淡淡地道。 他随意转了一圈,然后挨着小老头季渊坐下。 眼看着上次的毛茸茸,已经长成了一片嫩绿。 “王妃呢?” 季玉下意识站起来回话,“王妃还没到。” “嗯?”宋衍微微皱眉。 站在他身后的青山赶紧补充问道:“小人刚刚在外面,还见到了王妃乘坐的马车。” “难道王妃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季玉摇摇头,“王妃派马车来接的爷爷和我。” “王府和医馆距离不远,她想步行过来。” 一听这话,宋衍眉头微微皱起,“成何体统!” 季玉撇撇嘴,心道:哼,就你最有体统呗! 她忽然想起苏绾绾的吩咐,赶紧拽起自己爷爷往外走,“爷爷,还有正事没办!” 众人好奇,也跟着爷孙两去了大堂。 只见显眼处的一张八仙桌上,早已铺好了笔墨纸砚。 季玉一边抚袖子准备研磨,一边笑道:“王妃特意交代,今日开业仪式最重要的一环,是邀请前来的贵宾各留下一副墨宝。” 宋衍双眼微眯,一时也猜不出苏绾绾这闷葫芦里,今日究竟卖的什么药? 季渊闻言,稍稍往旁边一让,“既如此,王爷先来!” 宋衍舌尖轻抵槽牙,剑眉轻挑,提笔一挥而就:崇德精术。 小老头会心一笑,接过笔写道:悬壶济世。 眼看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季玉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她清了清嗓子,望向温铭客气地道:“温神医,到您了。” 不知为何,温铭当下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心中隐约觉得不妙,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还不等他想好理由拒绝,乖顺的小师弟就帮他拿起了笔,塞到了他手中。 “师兄,您就写:医者仁心。” 就这样,温铭被赶鸭子上架,留下了四个大字,被逼无奈之下,还盖上了个人私章。 三幅字,字迹未干就被季玉珍而重之地收上了二楼。 小老头不由觉得好笑:“看这小财迷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要拿这些字去换银子。” 宋衍轻笑,“也不是没可能。” 唯有温铭有点懵,“换银子?怎么换?这开的不是医馆吗?” 此时的温铭打死都想不到,堂堂寒王妃,竟真能拿他那副字去“换”钱。 正主迟迟未到,几人只能继续留在大堂里喝茶,坐等吉时。 宋衍俨然有些不耐烦了,“青山,派人去探一下,看她走到哪了?” “是。”青山快步出门。 温铭倒是自得其乐,在大堂里慢慢转着,越看越有意思。 “咦,这个柜子上的药,看起来有点眼熟。” 温铭忍不住拿起一瓶细看,“王爷,这药同我前些日子给你的金创药,是不是有点像?” “呀!居然也是金创药……” 温铭淡淡一笑。 他倒不认为有人可以仿成他的药,最多也就是撞了包装。 旁边的帮凶季玉,做贼心虚,开始有些冒冷汗,“呵,真巧呀!” “巧吗?”宋衍看了季玉一眼,声音低沉地道。 “你给本王的那瓶金创药,本王顺手赏给王妃了。” “王妃该不会是破解了你的方子,仿着制了一批吧?” 宋衍放下手中的茶碗,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 温铭一愣,“不可能!”当下拔开瓶塞闻了闻,更愣住了。 他神情莫辨,转头看向柜台后的周济民,“这药怎么卖?来一瓶。” 周济民满脸嘚瑟,朝着楚国第一神医温铭,竖起了一根食指。 温铭眼皮跳了跳,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周济民趴在柜台上,笑得眉眼弯成了小月亮,“不好意思师兄,是一百两一瓶!” 不远处的季玉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堂堂温神医,一药千金,该不会一百两都拿不出来吧?” 温铭被两个小辈挤兑的,耳朵都红了。 他摸了摸鼻子,望向一旁喝茶的宋衍,用眼神求救。 宋衍微微挑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旁边桌上。 “来十瓶。” 众人皆未反应过来,季玉已经蹿过去取回银票,塞进了柜台抽屉里。 接着催促道:“周呆子还愣着干啥?拿药呀!” “喔!” 刚拿好药,青山就火急火燎地就冲了回来,“王爷,大事不好了!王妃在唐家胡同被歹人绑走了!” “什么!”宋衍拍案而起。 第52章 若她出事,阖府陪葬! “查!” “午时之前,本王要见到王妃毫发无损的回来!”宋衍沉声怒道。 “是!” 声音隔空传来,似一阵风吹过,然后消失不见。 宋衍双眼微眯,眸色渐锐。背在身后的大手,拨弄着拇指上的玄色扳指。 医馆大堂里寂静无声,温度骤降。 站在不远处的季玉,悄悄挪进柜台,往周济民身后躲了躲。 “唐家胡同在哪?带本王去看看!” 宋衍抬步往外走去。他的心里有些慌乱,此刻必须要做点什么。 骑马疾行,很快就到了唐家胡同,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王爷,前面就是王妃被绑走的地方。”影卫现身道。 不远处的地上,倒着一个糖葫芦大靶,只剩些摔的稀烂的糖葫芦冰渣。 “事发突然,小贩扔了东西就跑,地上的糖葫芦都被附近的乞儿捡走了。”影卫小声道。 宋衍下马走近,脑海里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忽然,他从一堆冰渣中发现了别的东西。 弯腰捡起,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小宝石。 他看着指间的小东西出神,若是没记错的话,它应该是苏绾绾面纱的金链子上的。 上次注意到它,还是躲在那白皙的小耳垂边,摇摇晃晃。 一阵风过,凭空多了一人。 “王爷,查到了!” 宋衍深思一收,慢慢站了起来。 他低头垂眸,将宝石往玄色扳指上轻轻一摁。下一秒,小宝石就嵌进了扳指,浑然天成。 宋衍翻身上马,声音低沉,“前面带路!” * 黑暗的密室。 苏绾绾冷笑一声,闭眼一箱箱摸过去。 转瞬间,就把密室内所有的“无主的粪土”,全部搬进了空间。 然后继续朝前寻找出口,果然让她找到了新的出路。 一刻钟后,苏绾绾返回原处。 她先给曲莲施针。 待曲莲悠悠转醒后,用力架起她,沿着木门后的另一处地道往外走。 整个幽暗的地道里,都在回响着苏绾绾的急促喘息声。 曲莲受伤刚醒,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她不愿意拖累苏绾绾。 “王妃,把奴婢放下来,您自己先走吧!” 苏绾绾顿了一下,做了几个深呼吸,又将人往上拽了拽。 “少废话!” “有这力气,还不如省着自己多使点劲!本妃是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 曲莲眼眶一红,想起事发之前,王妃最先反应过来,也是下意识抓起她一起跑。 这么好的王妃,自己决不能拖累她! 曲莲心中升起了一股劲,果然恢复了几分力气。 一道强光晃眼,主仆两人终于走出了地道,苏绾绾悄悄收起了酒精灯。 “王妃,这是哪里?怎么这么吓人……”曲莲声音哆嗦,小脸都白了。 苏绾绾早已经探过路,淡声安抚道:“别怕,应该是郭家祠堂。” 这处单独的院落大门紧闭,围墙高筑,空无一人。 探路的时候,苏绾绾绕着围墙找了一圈。 终于在后院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处荒废的狗洞。 她先让曲莲爬过去,“你在外面等一下,本妃马上出来。” 随后奔回了祠堂。 苏绾绾先搬过重物,将地道口的小门堵死,防止另一边的人快速追上来。 想了想,心中尤不解恨。 她环视了一圈祠堂内部,多是木质结构,长明灯久燃不灭。 苏绾绾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一个词,“桐油?” 果然,她很快就在祠堂角落里,找出了足够多的桐油。 趁着火势大起来前,苏绾绾从狗洞钻出。随后找到曲莲汇合,两人寻了个隐秘角落躲了起来。 望着祠堂内升起的滚滚浓烟,曲莲又惊又惧,“王妃,里面怎么着火了!” 苏绾绾摘下一次性手套,淡淡地道:“本妃放的。” “人死如灯灭,别怕。” “再说,郭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养出这样的老混蛋和小畜生,他们还有什么脸在这世上享用香火。” 不一会儿,就有人发现了祠堂内的火情,郭家一下就乱了起来。 “走水啦!祠堂里走水啦!” 主仆两个趁乱逃出了府。 两人刚拐出郭府后门的胡同,就见寒王府的府兵突然出现,将郭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绾绾只看了一眼,转头就走,顺手拍了拍曲莲的肩膀,“别看了,先回医馆。” 许是血液活动开了,逃出郭府后,曲莲已然恢复如常。 * 郭府前门。 宋衍命人撞开大门,带着全副武装的府兵就直接往里闯。 郭大人在书房闻讯,拽着郭子仪一起匆匆赶来,头冒冷汗。 “不知王爷突然莅临寒舍,所谓何事?” 郭子仪吓得双腿打颤,直往亲爹身后藏。 宋衍脸色一沉,上前照着郭子仪的左肩,抬脚便踹了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是肩骨碎裂的声音,郭子仪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郭大人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 面对身前的煞神,已然顾不得地上的儿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恕罪!” 宋衍仿佛没听见,再次走上前,一脚踩在了郭子仪的胸口,声音冷冽如寒刀。 “人呢?” 地上躺着的郭子仪,脸色憋地青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在、在祠堂密室。” 宋衍漆色的眸底一寒,“本王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又是嘎吱一声脆响,“唔!”郭子仪应声晕了过去,黑血从嘴角逐渐渗出。 不远处跪着的郭大人低垂着脑袋,这才知道竟是自家的宝贝儿子绑人在先,惹怒了这一尊杀神。心疼的嘴唇颤抖,却无能为力。 恰在这时,郭府管家匆匆赶来,哆哆嗦嗦地跪下道:“老爷,大事不好!后院祠堂走水了!” “什么?”郭大人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 他一把扯过管家的衣领,目眦欲裂地道:“走水?好端端的,祠堂怎么会走水!” 寒王在意的人,现还在祠堂密室关着,若是出了事......郭大人简直不敢细想。 “若她出了事,本王让你们阖府陪葬!!” 第53章 绝色神医 幸好,一阵清风拂过。 突然出现的蒙面身影将正打算往后院闯的宋衍及时拦住,拱手道: “王爷,王妃已经平安回到了医馆。” 宋衍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眉眼渐松。 他呼出一口浊气,转身看了蒙面身影一眼,淡声赞道:“干得不错!” 只露出眼睛的蒙面身影略显尴尬,小声道:“那个,是王妃自己回去的。” * 朱雀大街,医馆。 苏绾绾和曲莲匆匆回去。 换好衣服简单挽发后,正好赶上提前算好的吉时,揭匾和剪彩。 大家还没来得及多问,就因为接连涌进的客人,忙得措手不及。 开业第一天,季玉在一楼柜台帮忙,周济民在大堂坐诊。 苏绾绾另辟蹊径,将二楼开设妇科。 让她没想到的是,百草堂开业的消息只提前放出去三天,二楼就陆续上了客人。 苏绾绾伸出左手,替最后一位大婶把脉,右手开着方子。 忽然身前一暗,清冽的男子气息迎面扑来,周围气压骤然变低。 苏绾绾头也不抬地道:“男子看病,请下一楼大堂。二楼是妇科。” 大婶吓得屏息不敢出声,手也开始抖,脉象一下全乱了。 苏绾绾抬头瞪了宋衍一眼,收回了手。 幸好她已经诊完,且将方子开出来了。 “大婶,您拿好方子,一楼就可以取药。” “我们百草堂新店开张有活动。取药后,可以凭药方免费领取五枚鸡蛋,或者一小瓶健胃消食丸。” 大婶一听有活动,顿时眼前一亮,手也不抖了,开心地道: “行行行,我现在就下楼去取药,然后领鸡蛋!” 大婶麻利地下了楼。 听完这一大通话,宋衍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折腾了这一上午,简直比他看公文还要累。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身后的青山忽然抢先道: “哎哟,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疼!” “王爷,您先和王妃聊着,小的去楼下找周大夫给瞧瞧。” 噔噔噔,小跑着就下了楼。 宋衍脸色顿时一黑。 怎么就那么巧,一听百草堂新店开业有活动,立马就不舒服? 苏绾绾也是一乐,眉眼弯弯地笑道:“怎么,堂堂寒王爷,也缺那五枚鸡蛋?” 黑着脸的宋衍虽有些恼,却是目光深沉地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她果真无事,这才冷声哼道:“他时常把自己吃撑,肠胃确实不好,温铭反复叮嘱也没用。” “估摸着,是冲你那健胃消食丸去了。” “哦,原来如此。”苏绾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见楼下暂时也无人上来,忽然晶亮的眸子一闪,摸了摸耳垂。 她挑眉一笑,抬手指向桌案前的座位。 “本大夫正好得闲,要不破例一次,给王爷也瞧瞧?” “有病治病,无病也可以调理养生。” 宋衍瞟了一眼她耳后的空细金链子,眼神微闪,果然掉了一颗宝石。 他戴着嵌宝石玄色扳指的左手,下意识背到了身后。 听完她的话,宋衍嘴角微微翘起,轻笑道: “王妃这算盘打的响,竟把主意打到本王头上来了?” 他舌尖轻抵槽牙,转动着身后的扳指。 正在犹豫今日要不要如她所愿时,转角楼梯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后院的小乞丐快要不行了!”曲莲紧捏着手道。 宋衍眉心微凛,“温铭不是在后院吗?何须舍近求远。” 曲莲屈膝行礼道:“回王爷,温神医已经看过了。” 闻言,宋衍眸光微变。 既然温铭已经诊过,看来这小乞丐是没救了。 “走,去瞧瞧。” 人命关天,苏绾绾起身就往楼下走。 回来时,她听曲莲稍微提了几句,说后院救了个小乞丐,竟是百草堂接待的第一号病人。 开业后,人杂事多,想着后院有温铭在,也没顾得上细问。 没想到就出了事! 若是百草堂的第一号病人,开业当天就死在了后院,这医馆她干脆就别干了! “今日哪怕是心脏病,本妃也非得给他重新换颗人工心脏不可!” 苏绾绾一边往后院走,一边横下心来随口念叨。 这句话,正好被擦肩而过的温铭听见,直接被震慑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向苏绾绾,恰好看见她进屋的身影。 “原来,心脏也可以换吗?” 这样开天辟地的想法,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他抬手轻轻覆盖上自己的左胸,苦笑着摇摇头:自己究竟是在期待什么? “怎么,心脏又不舒服了?”这一幕,正好被跨进后院的宋衍看见。 宋衍赶紧走过来,单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往他怀里掏,“药呢?” 温铭有些错愕,红着耳根一把将人推开。 然后尴尬地从袖子里掏出了药瓶,“药在这,我没事儿!” 苏绾绾从房间出来,咬唇默默看着院子里的动静,眨了眨眼。 没想到,宋衍的嗜好还挺宽泛,竟然是个男女不忌! “啧,难怪。” 宋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慢慢转身望向她这边,眯起了眼。 “难怪什么?” 在那强劲的目光逼射下,苏绾绾微微低下了头,然后用手背蹭了下鼻尖。 过了好一会儿,才管理好面部表情,复抬起来。 她看了看宋衍,又看了看温铭,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方礼貌笑道:“没什么,理解。” 苏绾绾尽量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开放且包容。 事实上,她的脑子已经在光速运转,里面都是蛛丝马迹,全是瓜。 温铭还没反应过来,宋衍俨然看懂了。 他脸色铁青,上前一把捏住苏绾绾的后脖颈,就像捏小鸡一样。 “苏绾绾!本王看你就是欠收拾!” 砰地一脚,踹开了主屋的门,半胁迫半推着她往里走。 只不过这一次,他手下一直悠着力气。既没有弄疼她,又让她甩脱不掉。 苏绾绾缩着脖子脸色一白,上一次的恐慌再次席卷而来。 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反手紧握住他的手腕不松。 直到察觉宋衍这次,似乎并没有伤她的恶意,狂跳的心脏才逐渐平稳。 苏绾绾心中松了口气,正准备松开手,毕竟这么反举着也挺累。 然而萧衍的脉象,却蓦然从指尖传到了她的脑海里。 苏绾绾一呆,当下停止了挣扎。 没想到脸上的面纱,突然从侧面垂落,露出了她的绝色真容。 第54章 你有病,得治! 主屋内的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苏绾绾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低头看向脸侧飘着的面纱。 宋衍也垂下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颜,眼神中满是惊艳与不敢置信!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有一簇灼热的火苗,在漆色的眼底逐渐晕染开来。 宋衍一点点松开了手,将大手背到身后,不适地转动。 手心残留的柔嫩、细腻触感,让他整个手臂都阵阵酥麻,直至心跳加速。 苏绾绾眉心微蹙,抬手揉了揉后脖颈,耳尖泛红。 她习惯戴着面纱示人。 突然掉了面纱,一瞬间竟像是没穿衣服一样尴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室内寂静无声。 小半晌后,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的脸,好了?” “你有病,得治!” 宋衍小心翼翼地疑问,碰撞上苏绾绾平静直接的陈述。 她扭转过头,四目相对。刹那间,火星噼里啪啦炸裂。 曾经想象中的惊为天人、见色起意?好像并没有发生。 宋衍双眼微眯,里面既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还隐隐含着怒气。 他咬牙切齿,直戳戳地道:“哼!把本王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苏绾绾,你好得很!” 竟一甩袖子,扭头就往外走。 苏绾绾顿感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自己还没生气,他哪来这么大的气性?有病! 是了,他有病。 从脉象上来看,宋衍应是早年间被剧毒之物重创过,毒素侵蚀了经脉。 如今毒虽已解,却也留下了后遗症,容易让他喜怒无常。 若不及时调理,随着年岁积累,只会日渐严重。 虽然治疗过程有些麻烦,可若是她亲自出手,有个一年半载,是完全能治愈的。 苏绾绾眼前一亮,要治病,肯定就要花钱买药。 这哪里是冤家,明明是送上门的摇钱树呀! “王爷,且慢!” 苏绾绾重新戴上面纱,又追了出去。然而当她走到后院,哪里还有宋衍的影子。 “咦,王爷呢?” 后院里只剩下温铭一人,似乎在专程等她。 温铭淡淡一笑,“刚走。” “满京城来看,能把王爷气成这样,怕也就王妃您一人能做到了。” 这话听着,多少有些促狭。 苏绾绾望向前门,略显遗憾地道:“他有病,真的。” 看来这桩买卖,只能徐徐图之。 若是真能谈成,榨他个几万两应该没有问题。百草堂头一年的利润就出来了。 剩下的日子,哪怕允许周济民开门义诊、免费施药都行。 当然,她肯定是不会允许的。一个医馆要想活下去,只能养一个呆子。 “苏大夫!” “嗯?” 苏绾绾回头,正好对上温铭一本正经求教的眼神。 “屋内小乞儿的伤,敢问苏大夫是如何办到的?” 苏绾绾眨了眨眼,心道:这事我能对你说? 不过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她把小乞儿搬进空间做了个手术,然后又把人带了出来。 仅此而已。 “秘密。”她眉梢轻挑,淡笑着留下了两个字。 然后一转身,去了前面大堂帮忙。 整整忙碌了一天,直到医馆打烊。 临回府前,苏绾绾再次和周济民确认,“后院的小乞丐,是谁救的?” 周济民红着脸,眼神躲闪,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我,是我救的。” 苏绾绾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登上马车。 “曲莲,到家叫我……” 话还没说完,马车内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她的眼皮很沉,迷迷糊糊间,马车好像停了? 可她实在睁不开眼,只翻了个身,用鼻音小声嘟囔。 “曲莲,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似乎有清冽熟悉的男子气息靠近,将她打横抱起。 再醒过来时,入眼是熟悉的帐幔,雕花拔步床。 外面隐约传来青山的声音,“王爷,夜已深。” “兵部尚书郭大人,已经在书房门口跪了一个时辰了,您还是不见吗?” 宋衍低沉的嗓音伴着翻书声,“不见。” 苏绾绾揉了揉眼,扶着床沿坐起来,又敲了敲脑袋。 猛然发现,脸上的纱巾不见了。 她一时更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芷兰院的。 难道是他?抱自己回来的? 苏绾绾缓缓转头望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青山打了个哈欠,放低声音道:“可是王爷,郭大人总不走,您今晚住在哪里?” “还回书房吗?” 回应他的,只有时不时的翻书声。 “咕噜噜~” 苏绾绾低头揉了揉肚子,起身穿鞋下床。 别人睡哪里,跟她无关。 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听到动静,坐在旁边打盹的曲莲一个激灵。 “王妃醒了!” “您饿不饿,小厨房的灶上热着晚膳,奴婢现在去取?” 苏绾绾笑着点头,“嗯,好。” 曲莲前脚刚出房门,宋衍后脚就掀帘进了屋。 看这肆意闲适、不请自入的姿态,仿佛在逛自己的后院。 苏绾绾眉心一凛:自己这芷兰院,可不就属于他的后院范围么! 宋衍也没抬眼看她,自己就在软榻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屋外响起青山讨好卖乖的声音,“曲莲姐姐,王爷也还没用晚膳,您看……?” “行,那我再添一副碗筷。”曲莲小声笑道。 很快,曲莲就把晚饭端上来了,果然多了一副碗筷。 清粥、小咸菜,不见一丝荤腥。 净完手后,苏绾绾端起来就开吃,津津有味。 对面坐着的宋衍,不禁皱起了眉头。 “苏绾绾,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绾绾一愣,看了看宋衍,又看了看眼前的饭菜,一下就气笑了。 “看来王爷真是健忘,这不是您给芷兰院定的伙食标准吗?” “怎么,本妃吃一年都行,王爷一顿就受不住了?” “爱吃不吃!” 反正她是真饿了。 没想到今天这么忙,也没来得及从仙客来订餐,先凑活吃一顿。 苏绾绾不再管他,继续吃自己的。 宋衍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没想到最后,竟也拿起碗筷大快朵颐起来。 一大锅粥,竟被两人分食得干干净净。 屋外,曲莲的肚子也响了起来,她悄悄看了青山方向一眼,红了脸。 青山若有所思,慢慢挪近小声道:“曲莲姐姐,你喜欢吃烤红薯吗?待会儿请你吃宵夜!” 他盲猜,里面的饭食本来有曲莲的一份。 曲莲眼睛一亮,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唇。 院子里,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柔突然出现在芷兰院,从头到脚精心打扮。 身后的贴身丫鬟秋月,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王爷在吗?” 青山目光微冷,却也只能如实点头。 “听说王爷还没有用晚膳,柔儿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特意送过来。” 苏柔说完,递给秋月一个眼神。 秋月会意,直接把门口的曲莲撞到一边,让苏柔顺利进屋。 “姐姐千万别误会,柔儿只是听说芷兰院饮食清淡,有些心疼王……” 话未说完,苏柔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颤手指向苏绾绾,满脸震惊,“你的脸……” 第55章 王爷想留宿芷兰院? “本妃的脸,怎么了?” 苏绾绾眉梢微挑,轻启朱唇淡笑道。 她全然没发现,自己那一抹迤逦的笑,闪了对面男人的眼。 宋衍的眸光闪了闪,放在膝上的左手,下意识地摩挲起了玄色扳指上那一粒宝石。 苏绾绾的眼神越过不速之客,望向那个高端食盒。 若换作从前,像今晚这样无事献殷勤的招数,苏柔定是不屑用的。 毕竟据寒王府中传言,这一招早就被她用烂了。 “她”甚至就是用了这一招,成功睡到了宋衍。 可今时不同往日,苏柔既没有得到寒王侧妃的名分,又丢失了巨额嫁妆傍身。 甚至,她还和娘家母兄闹出了嫌隙。 前路艰难,后无退路。 她只能是凭借着宋衍对她的爱意,一往无前地抱紧这条大腿了。 不过,男人可以带走,食盒必须得留下! “曲莲,别傻站着了。来者是客,快帮二姑娘摆一下晚膳。” 苏绾绾一边说,一边把小桌上的空碗往旁边挪,腾出放菜的位置来。 “是,王妃。” 曲莲心中一乐,上前就去接食盒,“给我吧!” 秋月不愿意,手里用劲抓着不松。 曲莲坏坏一笑,趁秋月不备,照着她后腰嫩肉处就是一拧,拧完飞快的松手。 然后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哼,让你撞我!” 曲莲下手的角度刁钻,除了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苏绾绾,就连离得最近的苏柔都没发现异常。 秋月吃痛松开,也不敢发出异声。 宋衍看着主仆俩飞快摆盘,嘴角微抽,将对面女人的小心思全部纳入眼底。 他转身望向苏柔,温声道:“柔儿,先坐。” 他一时反而也不着急走了。 今日倒想看看,这女人会不会主动留他。 听完宋衍的话,苏柔心下一喜,顿觉今晚有戏。 她朝着软塌走近,正准备挨着宋衍坐下。 曲莲突然从中间横插了过来,挺直腰背道:“二姑娘且慢!” “我家王妃喜洁,不喜欢别人坐脏了她的软塌。” “奴婢去外面,给您搬张凳子进来。” 苏柔还没来得及反应,屋外青山闻声,飞快地送了张小凳子进来,又闪身退了出去。 苏柔紧咬下唇,眼角泛红,手里用力绞着帕子泫然欲泣,娇滴滴地委屈道:“王爷,为了见您和王妃,柔儿来之前特意梳洗过的……” 宋衍看了苏绾绾一眼,见对方毫无所动,只挑着自己喜欢的菜肴下筷子。 不过这一桌,好像没什么她爱吃的菜,只拣了几筷子就放下了碗。 苏绾绾接过曲莲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嘴。 这才开口道:“哭什么?既然不想坐,那就早点回去吧。” “本妃的床小,一个人睡正好。你就算重新梳洗一遍,本妃也不会留你借宿的。” 说完后,苏绾绾又正色看了一眼宋衍,“王爷,您吃饱了吗?”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吃饱了就可以走了,别老在我屋子里杵着,怪碍事的! 宋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起身。 这么明白的眼色他要是再看不懂,就枉他在朝堂上叱咤这么多年了! 他望向苏柔,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夜深了,本王送你回西院。” 苏柔心中大喜,眉眼间展露出的却是小女儿的娇羞与期待。 “嗯。” 宋衍从她身边经过时,苏柔悄悄探出酥软小手,准备去牵他的衣袖。 没想到宋衍双手一背,大跨步出了房门,仿佛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 苏柔心中微微失落,却还是回眸挑衅一笑,然后紧跟了上去。 “王妃,您就让她这样把王爷拐跑了?”待人走后,曲莲急了。 苏绾绾耸了耸肩,咧嘴笑道:“要不然呢?留他们两人斗地主?” 曲莲没听懂什么是斗地主,不过看向窗外的眼神,多少有些遗憾。 她小声道:“奴婢怎么觉得,王爷今晚本来是想留在芷兰院的。” 苏绾绾赶紧抬手,“打住!” 然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曲莲的肩膀,“你还小,王爷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其实他……” 这话能乱说吗? “算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苏绾绾及时刹住了车。 * “阿嚏!” 刚走出芷兰院不远的宋衍,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蓦然回头,瞧了瞧灯火温馨的小院。 “哼,指不定又在编排本王什么!” 苏柔微愣,也跟着回头看向芷兰院,眼睛里都是怨毒。 两人一前一后,无声朝前走着。 一阵风拂过,宋衍停下了脚步。 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王爷,郭子仪伤势颇重,危在旦夕。” “郭敬之也算识相,终于松口愿意自请去东南沿海,率兵抗击倭寇,戴罪立功。” 苏柔小脸一白,“什么声音?” 她被吓一跳是真的,抓住机会就要往宋衍怀里躲也是真的。 谁知青山比她还快,护在宋衍身前抬手一隔,沉声道:“休要吓到王爷!” 若不是秋月扶的及时,苏柔怕是要一屁股摔坐在地。 “我、我……” “王爷,柔儿不是有意的,柔儿害怕。” 宋衍揉了揉眉心,胸中却是莫名松了一口气。 “寒王府守卫森严,柔儿多虑了。” “前院书房还有要事,青山,你先送柔儿回西院。” 说完,宋衍径直去了书房。 第56章 报应不爽! 四月初七,芷兰院。 苏绾绾一觉睡到自然醒。 起床后,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上下像是被人碾过一遭。 她知道,这是昨天被绑架一路颠簸的后遗症。 “郭子仪,你这个小兔崽子!若是落在姑奶奶手里,非把你揍个半死不可!” 苏绾绾轻轻握着拳头,气呼呼地道。 推开窗,微凉的清风迎面吹来,伴着窗外的鸟鸣声,心旷神怡。 用过早膳,洗漱梳妆后,她正犹豫要不要戴面纱出门。 院子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周大夫求见。”曲莲掀帘进来,匆匆传话。 苏绾绾有些吃惊,“周济民?” 曲莲点头。 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些过去么。大清早就上门找她,肯定有急事。 “传他进客厅坐,上茶。” 苏绾绾习惯性戴上面纱,“咦,这根金链上怎么少了颗宝石?” 昨天忙了一天也没注意,直到现在她才发现。 许是昨天被绑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曲莲将人引进客厅,上了茶。 周济民坐立不安,就仿佛凳子上有针苔。“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上座的苏绾绾微微一笑,端起热茶抿了一小口,好奇问道。 周济民快速抿了一口,放下茶碗道:“今日一早,百草堂刚开门营业,就有一位郭夫人上门请我出诊,还拿着一封师兄的亲笔信,王妃您先过目。” 苏绾绾有些好笑,一边接过曲莲递过来的信,一边道: “既然有病人登门求诊,周大夫直接出诊就是,找本妃做什么?” 她抖开信一看,立马就明白了。 “怎么这么巧?” 这个病人的症状,竟和昨日小乞儿的伤几乎一模一样。 这样的伤,满京城也就她能治了。 救人要紧。 苏绾绾叠上信,正准备起身,忽然动作一顿。 “郭夫人?” 温铭可是太医院的太医,能连夜请他登门看病,可见不是一般人家。 她侧头望向身边的丫头,目露迟疑。 “曲莲,京城能请动太医登门看病的郭姓人家,有几个?” 曲莲细细琢磨了一下,脸色渐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据奴婢所知,就那一个郭家……” 苏绾绾眨了眨眼,心中大概又数了。 “周大夫,你可知受伤的是郭府哪一位?” 周济民稍稍回想,“听说是这位郭夫人的儿子。” “受伤的是郭子仪?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苏绾绾当下就确认了,毕竟郭家就这一根独苗苗。 她慢慢悠悠地坐了回去,笑道:“真是报应不爽!不救。” 别说救人了,若是知道是谁揍的,替她报了这么大的仇,她登门道谢还来不及呢。 周济民不知内情,见状急了,当下就站了起来。 “苏大夫,百草堂医馆的宗旨,就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如今病人找上门,岂能见死不救?” “病人命悬一线,再晚一天就来不及了!” 苏绾绾淡淡地道:“你行,你上?” 说完就端起了茶碗,“曲莲,送客。” “周大夫,请回吧。” 周济民被曲莲被曲莲半拖半拽,“强力”请出了芷兰院,一脸挫败。 想起郭夫人红肿的双眼,和最后强撑着的那一口气,他甚至不敢回医馆面对。 这个京城,好像真的和药王谷不一样,完全是两个世界。 药王谷的规矩很简单: 给钱就卖药,只要药库里有; 付诊金就治病,竭尽全力,只要价钱给到位,且在药王谷能力范围内。 其它的恩怨情仇,统统靠边。哪有京城这么纠结复杂。 说真的,继上次被回春堂解雇后,他又有一点想回去了。 算了,还是先去吃两串冰糖葫芦吧。 “济民?怎么就你一个人?” 刚跨出大门口,他就碰见了归府的宋衍和温铭。 “见过王爷!师兄。”周济民神情恹恹,嗫嗫开口。 温铭望向他空荡荡的身后,“苏大夫呢?没和你一起出来?” “师兄让郭夫人转交的信,难道你没拿给苏大夫看?” 周济民嘴唇一扁,沮丧地道:“看了,苏大夫说,这病她不看。” 一旁站着的宋衍微微挑眉,“郭夫人?你们想让王妃给谁看病?” 温铭解释道:“正准备同王爷讲,兵部尚书郭敬之的老来子,昨日上午不知被哪个歹人打成了重伤,生命垂危。” 宋衍撇了撇嘴,瞪了温铭一眼,“哼,这事用你说?本王耳朵又不瞎。” 说完,转身就朝里走。 温铭递给呆师弟一个眼神,示意他一起跟上,不一会儿就跟到了书房。 “王爷有所不知,郭子仪的伤,就连全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包括我。” 宋衍微微愣神,回想起昨日一时冲动,好像确实没收住力气。 “哼,那又怎样?在本王眼皮子底下,那小畜生居然敢绑架寒王妃,简直死有余辜。” “本王饶他们郭家一命,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师兄弟互相对视一眼,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难怪郭家不敢吭声,绑架王妃,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忤逆大罪! 掩盖都来不及,怎么敢声张? 也难怪王妃听说受伤的是郭子仪后,会一口拒绝。 知道真相后,就连温铭也沉默了。 然后面对周济民执拗的眼神,他还是心中一软,小声开了口。 “其实郭子仪的伤势,微臣昨晚也看过,症状和昨日医馆救的那个小乞儿颇为相似。” “兴许,王妃可以救。” 宋衍冷笑,“若是太阳没从西边出来,最好是帮她想个理由。” 过了半晌,宋衍目光一凛,舌尖轻抵槽牙,声音低沉地道:“不过,这郭子仪确实还不能死。 近几年,北方游牧部落不断联合壮大,蠢蠢欲动。 定远大将军镇守边关,负责押运粮草的人,都是郭敬之的心腹。 在这条线还没有剥干净前,最好是先稳住郭敬之,这小畜生是他的软肋。” 周济民一听有戏,心中顿喜,双眼瞪的溜圆,“求王爷指条明路。” 宋衍瞥了周济民一眼,略微思索后挑眉道: “你去集贤书院找季玉,她脑瓜子灵得很,肯定有办法说动王妃出诊。” 周济民眼前一亮,神采奕奕地告辞。 前往集贤书院的途中,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唐家胡同。 季玉抱手在胸,坐在高高的门槛上,咔咔啃着冰糖葫芦,眉眼弯成了小月牙。 “说吧,求我什么事?” 第57章 抱够了吗? “这还不简单?” 听完周济民的话,季玉的冰糖葫芦也正好啃完。 她拍拍手站起来,看了下自己黏糊糊的手心,微微皱眉。 周济民立马会意。 他从怀里掏出手帕,又从腰间水壶里倒出点水沾湿手帕。 然后递了过去,咧嘴笑道:“喏,擦擦手吧。” 季玉眼神微闪,脸上隐隐有些不自在的嫣红。 “哼,求人办事还挺周到。” 季玉擦干净掌心,终于清爽多了。 她把手帕轻轻扔回了周济民怀里,淡淡地道:“谢了,跟我走吧!” 两人绕了一大圈,最后踩着午膳的点,到了寒王府芷兰院。 厅堂里,苏绾绾正望着一大桌好吃的出神。 “今天刮的什么风,府里大厨房怎么突然想起给芷兰院摆饭了?” 曲莲也想不通,“还这么丰盛……王妃,该不会是西院那位指使人下毒了吧?” 苏绾绾白了曲莲一眼,笑道: “怎么可能?但凡有脑子,下毒这样的事也要偷偷的来。” 说完下一秒,她就从袖子里掏出银针,挨个菜试了过去。 关键是,西院那个绣花枕头也没什么脑子呀! “银针没有变色,奇怪。” 苏绾绾刚把银针收好,主仆俩正犹豫要不要吃时,季玉来了。 “哇,这么丰盛!是算准了我们要来蹭饭吃么?” “曲莲,辛苦再添两副碗筷。” 季玉毫不客气,强摁着周济民坐下,净完手后就开吃。 苏绾绾轻咬下唇,眼珠子滴溜一转。拿起公筷后,挨个菜给季玉夹了一遍。 “都尝尝,这可是寒王府大厨房的手艺!若是吃难受了,本妃还有药。” 季玉多机灵,扒饭的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难道这饭菜里还有毒不成?” 苏绾绾眨了眨眼,一言难尽地道:“不好说。” 刹那间,三个女人的眼神都投向了周济民。周大夫勉强挤出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呵呵,我先尝尝。万一……记得帮我召唤师兄。” 苏绾绾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苏大夫在,也是一样的。” 三人聚精会神,盯着周济民哆哆嗦嗦“以身试毒”。 就连院子里来了人,也毫无察觉。 “咳!” 宋衍身后的青山,转过头握拳清了清嗓子。 四人同时望出去,纷纷起身。 “见过王爷!” 其中,就属苏绾绾动作最慢。她放下筷子,起身淡笑道: “真巧,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巧么?本王怎么记得昨晚才来过。” 宋衍跨进厅堂,默默扫了一眼杯盘狼藉的桌面,面露不满。 青山上前小声解释道:“王妃,王爷还没有用午膳。” 苏绾绾傻了,他没用午膳,关自己什么事?难道蹭饭还蹭上瘾了? 她垂眸略一琢磨,便有了主意。 于是客气地笑道:“妾身不知王爷今日会来芷兰院用午膳,故未曾等候。想来西院二妹妹那里,……” 宋衍瞧了她一眼,直接打断道:“不必这么麻烦。” “青山,添副碗筷。” 说着,直接在主位坐下,端起了本属于苏绾绾的碗筷,淡淡地道: “明日本王早些过来。” 最后,这一顿丰盛的大餐,除了上位的宋衍吃得悠然自得。 其它人都吃得索然无味,战战兢兢。 午膳结束后,宋衍更是懒得走,像是赖在了芷兰院,进屋直接歇在软榻上小憩。 苏绾绾左眼皮微跳,寄人篱下的滋味果然不好受,暂且只能由着他。 然后领着季玉和周济民两人,去院子里喝茶说话。 “若是为了郭家的事而来,劝你们趁早绝了念想。” 苏绾绾荡在秋千上,率先开口道。 季玉在一旁的石凳上盘腿坐着,狡黠一笑,“先别忙着拒绝呀,她们很有诚意的。” 季玉的重音,落在了“诚意”二字上。 “哼,本妃又不缺银子使,不治。” 苏绾绾站在秋千上,让曲莲在后面推着,荡的一下比一下高,几乎平行于地面。 站在窗边的青山,朝着屋内小声嘀咕。 “王妃胆子也太大了,上回才摔了也不长记性。” 果然!如青山所料。 没一会儿,本该熟睡中的王爷就掀帘出来了,默默站在门口眯眼看着。 季玉像是吃准了苏绾绾的心思,笑着竖起了一根食指。 “绾绾,只要你答应救郭子仪,郭夫人愿意出这个数。” 苏绾绾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笑着摇了摇头。 “一万两?打发要饭的呢。” “本妃宁愿救个要饭的,也不治那小霸王。” 笑话,就算郭子仪的命只值一万两,她的命还贵呢! 季玉轻轻咳嗽一声,难得敛起笑容严肃道:“不,是十万两。” “多少?”苏绾绾猛地回头。 若真是十万两,那她得考虑一下了。 “黄金!”季玉望着她的眼睛,双眼放光地道。 十万两黄金? 苏绾绾脑袋一空,那得装多少个箱子?她松开一只手,掐指算了起来。 就在她走思的时候,曲莲习惯性又是用力一推,“王妃,抓紧!” “哎呀,当心!” 三人瞬间都慌了神,朝着飞出去的那道身影冲去。 突然横空飞过来一道身影,正好将人接了个满怀。 眼看着差点装上墙头,苏绾绾自己都被吓傻了。 一直到落地良久,她搂着宋衍脖子的手都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宋衍结实坚硬的胸膛,心脏砰砰砰跳地贼快。 而她身后,那只揽着她纤细腰肢的大手,半晌也没舍得松开。 宋衍低头垂眸,从身前女人乖巧的发旋,如蝴蝶般轻轻颤动的睫毛,一直扫到起起伏伏的胸口。 终是声音低沉地开口道:“抱够了吗?” 反应过来的苏绾绾,快速松手,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宋衍脸一黑,哼!不知好歹的女人! 转身朝着青山训道:“谁让安的秋千架?给本王全拆了!” 训斥完后,再也不看这院子一眼,负手离去。 第58章 王妃会祝由术?误会大了! “王妃,对不住了!王爷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青山有些于心不忍,出声安慰道。 苏绾绾低头理了理裙摆,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拆吧。” 随着青山朝院外候着的人一声令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秋千架就被拆得干干净净。 苏绾绾和季玉、周济民,全程在旁边看着。 季玉一脸遗憾,“绾绾,你院子里这架秋千,我还一次都没荡过呢。” 苏绾绾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还不是怪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我荡到最高处才说。” 季玉讪讪地笑了笑,“别生气,晚上请你吃好吃的?仙客来,怎么样?” 苏绾绾眼珠子一转,舌尖轻轻舔了舔唇,“也行吧。” 周济民站在旁边,偷偷看了季玉一眼,小声道:“荡秋千,这是女孩子才玩的游戏。” 季玉耳根微红,只当没听见,牵起苏绾绾就往外走。 “干嘛去?”苏绾绾任她拽着自己。 季玉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去挣那黄金十万两!” 两人牵手这一幕,着实把身后的周济民吓坏了,“这、这,男女授受不亲……” * 四月初七,下午。 苏绾绾换上一身普通医女的衣服,拎着药箱,跟着周济民去了一趟郭府。 13岁的郭子仪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看起来可怜兮兮。 郭夫人倚在床边红肿着双眼啜泣,却不敢哭出声。 苏绾绾腹诽:子不教,父母之过。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周济民屏退了所有人,亲自给她守门。 苏绾绾检查后发现,郭子仪的伤情比小乞丐的更为复杂,一处在左肩,一处在胸口。 从目前伤情来看,打伤郭子仪之人,当时应该正处在盛怒之中。虽并不准备要他性命,奈何内力深厚。 不知为何,苏绾绾第一时间想起了宋衍。 若是真有人惹他气急,怕就是这样的下场了。 不过,这可是兵部尚书的老来独子,宋衍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手揍他,想来另有其人。 闭上眼,苏绾绾将人带进了空间手术室。手术前,她摘下面纱,佩戴上了口罩。 郭子仪只局部麻醉,手术进行到一半时,人忽然醒了。 “你是谁,在做什么?” 少年干燥苍白的嘴唇轻轻阖动,紧紧盯着她露在外面的眼睛。 “我是大夫,在救你狗命。”苏绾绾没好气的道。 见他还准备开口,顿时有些不耐烦,“闭嘴!” 趁他躺着不能动,苏绾绾拿起旁边的麻药包,捏住他的脸颊,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几十秒后,郭子仪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哼,小王八蛋!等你伤好彻底了,再收拾你!” 苏绾绾调整呼吸,继续沉浸在手术中。这一场一个人的手术,整整忙碌了六个多小时。 然而从空间回到现实,时间不过是一眨眼,她却是已经疲惫至极。 “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刚守住门口的周济民,闻声猛地回头,一下没反应过来。 “治好了?这么快!” 他赶紧坐过来把脉,果然,原本淤积堵塞的脉象,像是瞬间被冲开了。 虽然气力还没恢复,却是重新焕发了生机。 苏绾绾松了口气,慢慢站起来,身子一晃。 “苏大夫!您没事儿吧?” 周济民急忙伸出手准备扶她,被她淡笑着摆手拒绝。 “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我去旁边桌上趴一会儿,你过半个时辰再把我叫醒就行。” 苏绾绾走过去刚刚趴下,轻微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床榻上,郭子仪苍白的脸开始一点点恢复血色,变化肉眼可见。 郭夫人说到做到。 不仅按照口头约定支付了十万两金票,还额外给了季玉这个中间人一笔不菲的酬金。 从郭府出来,季玉兴冲冲地拽着苏绾绾就要往仙客来走。 “阿玉,下次吧。”苏绾绾疲惫的笑道。 此时此刻,她只想回自己的芷兰院饱饱睡上一觉。 季玉转头看向她,面露疑惑,“绾绾,你怎么了,是突然哪里不舒服吗?” “不就是进去瞧了个病吗,怎么你现在看起来,竟跟昨日开业忙碌一天那么累?” 苏绾绾无奈地笑笑,“你可算是说到点上了!夸你一句火眼金睛好不好?” “这顿饭先欠下,改日再约。” 身后跟着的周济民,双手抱着医药箱,望着苏绾绾上马车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季玉握拳锤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问道:“怎么了?人都救活了,怎么看你还是一脸沉重的样子。” 周济民抿了抿唇角,转过头异常认真地道:“阿玉,你听说过祝由术吗?” 季玉眨了眨眼,“祝由术?” 她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好像在哪本介绍巫医的古籍上看到过,了解不多。” 周济民面色严肃地道:“我怀疑苏大夫使用的,就是历史上失传已久的祝由术。” “昨天她救小乞丐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还以为她的疲惫是开业劳累所致。” “然而刚刚救郭公子的时候,我全程都在房间。救治的过程极短,效果立竿见影。” “只不过,就在郭公子病转好的瞬间,苏大夫差点晕厥过去。” “整整在房间里昏睡了半个时辰,才缓过神来,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听完周济民的话,季玉顿时脸色一白。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绾绾使用这个祝由术治病救人,她的身体会遭到反噬?” 周济民望着季玉的眼睛,凝重地点了点头。 季玉喃喃道:“天哪,以后可不能让绾绾轻易给人看病了……” * 寒王府,马车缓缓停在正门口。 苏绾绾拖着一身疲惫下车,径直回芷兰院。 正值夕阳西下,她抬头望了一眼小院西边的天空,满是五彩缤纷的晚霞。 “真好,看来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一想到今天下午的收获,苏绾绾不由笑出了声。 “照着我们现在的攒钱速度,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等到离开王府,就可以开始真正的躺平生活了!” 她一边扶着曲莲的手往院子里走,一边笑道。 “王妃,什么是财富自由?我们要攒多少才够?”曲莲笑问着道。 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苏绾绾的话,但是对自家王妃的开心,却是能感同身受。 “所谓财富自由,就是……” 苏绾绾才一脚跨进正屋客厅,动作就僵住了,话也悬在了一半。 宋衍抬起头望向她,默默放下了手中书,凉凉地笑道:“看来王妃很喜欢攒钱?” 笑不及眼底。 很显然,主仆俩进院子后的谈话,他全听见了。 明明约定好的是五年,她居然现在就开始想着攒钱,好彻底离开王府,离开他! 宋衍双眼微眯,无意识转动着手上扳指,心往下沉了沉。 苏绾绾轻轻挑眉,淡笑道:“当然,谁会和钱过不去?” “本妃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不知王爷来芷兰院所为何事?” 眼看到了饭点,她可没有留他在芷兰院吃晚饭的准备。 宋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伸向桌上的茶碗,然后朝旁边候着的青山淡声道: “摆饭吧。” 苏绾绾有一瞬间的错愕,仿佛是自己进错了地方: 这里不是她的芷兰院小窝,而是他宋衍的前院书房。 第59章 糊涂账,快刀斩乱麻 累极回家就有饭吃? 这种感觉真心不错! 当一碗火候恰到好处,且清淡不油腻的莲藕排骨汤送到手边,苏绾绾便再也没了顾忌。 “嗯,好吃!” “味道浓郁,莲藕软糯!” 她累了半天本就饿了,这一下,胃里的馋虫彻底被勾了出来。 接连吃了两碗莲藕排骨汤,又解决了一碗米饭。 “曲莲,再来一碗。”苏绾绾尤不满足地道。 就在曲莲伸手接碗的时候,宋衍一个眼神递过来,吓得她及时收回了手。 曲莲心中一慌,小声劝道:“王妃,天色不早了,少吃点吧!吃多了不容易克化。” 旁边坐着的宋衍也放下了碗,接过巾帕擦了擦嘴,轻笑道: “哼,不知道的,还以为寒王府常年不给饭吃。” 苏绾绾摸了摸七分饱的肚子:嗯,不吃也行了。 一听宋衍的话,气极反笑。 “王爷这话说的,过去一年芷兰院的伙食标准怎么样,您心里还不清楚?” “虽说不至于饿死,但像今日这样丰盛的午膳和晚膳,也算是头一回了。” 哼,他堂堂一个王爷,对自己的王妃这么苛刻小气,还有脸说。 宋衍狐疑地望向青山,“芷兰院的伙食,难道不是和本王的一样吗?” 青山摸了摸耳朵,悄悄看了王妃一眼。 过去一年,王妃在府中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 只不过王爷漠不关心,他也不好意思多问。 “这个,小的也不是特别清楚。要不,把李管家叫过来问一问?” 这可真不能怨他,都怪李管家那个平日里捧高踩低的。 可是谁又能料到,时隔一年,王爷居然会想着替王妃打抱不平? 宋衍眉目渐冷,“去,把李福叫过来。” 下人匆匆去传李管家时,他正和丫鬟春莺在屋内用晚膳。屋内桌上,也摆着一模一样的莲藕排骨汤。 李福撂下筷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西院的那一位,不仅没有封侧妃上玉牒,甚至王爷迟迟未曾宠幸。 反而是芷兰院这一位,最近越发的风生水起。听下人传来消息,昨天傍晚,还是王爷亲自将王妃抱回芷兰院的。 李管家眼珠子滴溜一转,准备先探探口风。 他赶忙站起来,躬身笑问道:“不知王爷突然宣奴才去芷兰院,所为何事?” 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十两的银票,悄悄塞了过去。 这是王爷身边伺候的人,并不归他管,平时算是进水不犯河水。 谁知前来传话的人,看都不看那银票一眼,声音冷硬地道: “李管家有这墨迹的功夫,倒不如早些过去回话,别让王爷和王妃等急了。” 李管家擦了擦冷汗,连连道是。 一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 走到芷兰院门口时,正好看见一个小丫鬟探头探脑。他忽然想起来,这不是李嬷嬷的干女儿吗? 李管家顿时有了主意,悄悄招手将人喊过来,低声快速地道: “快去西院给苏二姑娘传话,就说王爷今日准备歇在芷兰院。” 说完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子,塞到了小丫鬟的手里。 小丫鬟低头缩回手,扭头就往院子外面跑。 这一幕,正好被远处的青山看在眼里。他想了想,走到门边低声吩咐道: “跟上去,看看刚跑出院子的小丫鬟要做什么?” 主屋内,吃饱饭的苏绾绾单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心道: 你公务都处理完了吗?东南沿海作乱的倭寇,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这几天怎么就这么闲,总往她院子里跑! 门外,匆匆赶到的李管家跪下行礼,“参见王爷、王妃!” “滚进来!” 宋衍低头拨弄着扳指上嵌着的小宝石,头也未抬地道。 李福起身的瞬间,悄悄扫了一眼屋内情景,心中便有了数。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芷兰院过去一年的起居饮食,可是由你在打理?”宋衍舌尖扫过下颚,语气凉凉地道。 李管家扑通一声跪下,字字斟酌。 “回王爷的话,只要是府内的差事,事无巨细,均是由奴才发下对牌,统一调配安排。” 一旁歪着的苏绾绾,嗤笑出声,“王爷还是别问了。” “想来过去这一年里,本妃在芷兰院日日吃清粥咸菜,不仅王爷从未听说,就连李管家也是毫不知情。” “若是真要追责,怕只能是大厨房的人贪污腐败。又或者,仅仅是芷兰院看院子的丫鬟婆子们,克扣了本妃的饭食。” “哼,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死!”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苏绾绾压根就不在乎了。 “王爷若是感兴趣,自己慢慢审吧。本妃乏了,想先回屋休息,恕不奉陪。” 说完起身就进了屋。 她摘掉面纱,往软榻上一滚,倒头就睡。 本来还准备泡个澡,解解乏。现在看来,也只能是先等外面的人走了再说。 外面又说了几句话,迷迷糊糊听不太真切,慢慢就没了动静。 就在她将睡未睡之际,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近。 “还有事?”她勉强睁开眼看了看,小声嘟囔道。 只听见一阵脆响,宋衍好像是将什么东西放在了小桌子上。 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她,从眉眼、鼻梁、粉唇乃至下巴,像是化无形目光为有形的手,逐一抚过。 他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才道: “这是府里的管事对牌和库房钥匙,以后王府中馈皆由你来操持。” “想吃什么、用什么,自己说了算。” 第60章 初掌中馈大权 芷兰院。 宋衍背手立在软塌前,塌上女子容颜绝丽,一头乌发如云铺散。 他呆呆看了良久,直到她从半梦半醒到香甜酣睡。 从卧房出来,青山见自家主子心情似乎不错,于是笑着上前小声问道: “王爷,王妃收到后院管家大权后,可有欣喜异常?” 宋衍微微歪过头,瞧了青山一眼,“嗯,欣喜。欣喜地睡着了。” 说完轻笑着摇了摇头,脚步松快地往外走。 青山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欣喜地睡着了?这是什么反应。” 话还没想明白,主子已经走远了,他赶紧追了上去。 “王爷,等等我!” 已经跨出院门的宋衍,闻声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了芷兰院内一眼,低声喝道:“嚷嚷什么!” 青山脖子一缩,赶紧捂住了嘴。 他忽然想起刚刚派出去的人前来回禀,觉得有必要同主子说一声。 “王爷,刚刚李管家进芷兰院前,塞钱遣了一个小丫鬟前去西院通风报信。” “现如今,苏二姑娘已经在赶来芷兰院的路上了。” 宋衍闻言,眉心微微一皱。 “天色已晚,柔儿来芷兰院做什么?” 青山悄悄看了王爷一眼,小声道: “自然是得知了王爷在芷兰院的消息,过来接王爷回西院。” 宋衍摸了摸鼻子,眼神微闪,看起来多少有些心虚。 他刚刚才把后院的管家之权交给芷兰院,此刻实在不是和柔儿碰面的好时机。 宋衍揉了揉眉心,算了,走为上策! 他轻咳一声,对青山道:“近日书房的公务越积越多,本王先去处理一些。” “你在院外候着,柔儿若是来了,就简单解释一下,然后亲自送她回西院。” “王妃睡着了,别扰了她。” 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别说本王在书房。” 青山认真地点点头,“嗯,小的明白。” 不得不说,宋衍走得很及时。 他的背影才消失在通往前院的小路尽头,另一边,苏柔就带着婢女款款而来。 青山神色一凛,横在院门口站得笔直,如临大敌。 苏柔咬了咬唇,挤出一抹微笑上前道:“王爷可在芷兰院?我进去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想要绕过青山往里走。 谁知青山往旁边一移,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谨记着王爷临走前的吩咐,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句都不多说。 “苏二姑娘,王妃已经睡着了。” “王爷特意交代,让小的在门口守着,别让人扰了王妃休息。” 听完这话,苏柔小脸一白。 天才刚黑,依着苏绾绾平日里的作息,怕是才用完晚膳,怎么可能这么早就休息! 除非...... 苏柔手里绞着手帕,死死盯着芷兰院卧室方向。 只见门窗紧闭,烛影摇曳。 既然苏绾绾都歇下了,为什么卧室内还会亮着烛灯? “王爷今夜,真的歇在芷兰院了吗?” 虽然事实就摆在眼前,青山都守在芷兰院门口,王爷还能去哪里呢? 可她就是不死心,除非有人亲口告诉她。 青山低头抿唇,腹中诽议:这话我可没说,都是李福那只狡猾老狐狸瞎编排的。 过了半晌,见苏柔还没有离去的意思,青山不由低声劝道:“苏二姑娘,来日方长!” “王爷交待,夜已深,让小的亲自送您会西院。” “请吧!” 苏柔似乎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身体一晃,接连后退了两步。 “小姐,事已至此,我们先回去吧!” 在秋月的搀扶下,心有不甘的苏柔这才转身离去。 * 院内,一夜好眠。 翌日,睡到自然醒的苏绾绾,醒来后神清气爽。 她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 “咦,这是哪来的钥匙?” 屋外的曲莲,听到动静后掀帘进来。 正好看见苏绾绾勾起桌上的钥匙和对牌,若有所思。她欣喜地笑道: “恭喜王妃,这是王爷昨夜临走前交给您的对牌和钥匙。” “从今往后,寒王府后院就由咱们芷兰院说了算了!” 曲莲笑盈盈地推开窗户。 清晨明媚的阳光,就这样突然洒进房间,和曲莲脸上的笑容一样耀眼。 苏绾绾眉梢轻挑,将钥匙放在手中抛了抛。 原来,昨晚上的那一幕并不是梦呀。 对牌是权利,库房钥匙掌管着金钱,这两样都是好东西。 她还要在这府内住五年,自然不会为难自己。 苏绾绾将东西往袖子里一塞,眨眼放进了空间。 幸好,今天早膳时宋衍并没有出现。苏绾绾一个人用膳,吃得悠闲自在且丰盛。 早膳后,她换了一套普通衣服,戴上面纱往外走。 苏大夫要去医馆坐诊了! 刚跨出芷兰院大门,她就看到不远处的转角,有一群工匠在默默低头候着,旁边堆着许多木料。 苏绾绾好奇地问道:“曲莲,可知他们这是要干嘛?” 曲莲疑惑地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应该和芷兰院没有关系吧?” 苏绾绾想想也是,带着曲莲继续往外走。 谁知主仆两刚刚走远,那一群工匠就行动了。 管事的手持令牌,带着人和物悄声进了芷兰院开始动工,迅速、安静且有条不紊。 前院。 苏绾绾刚走到大门口,后院的管事嬷嬷就急匆匆赶来拦人。 “王妃请留步!” 苏绾绾脚步一顿,看着眼前气息都喘不匀的脸生嬷嬷,有些诧异。 “何事?你慢些讲。” 眼前的嬷嬷,喘着粗气福了福,“奴婢是后花园管事花嬷嬷。 随后一脸凝重地道:“王妃,后花园出事了!” “假山旁边,昨夜有个小丫鬟落水,脑袋倒栽进湖里淹死了!请王妃移步,前去处理。” 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苏绾绾却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大清早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从前可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苏绾绾沉静地问道。 花嬷嬷低垂下脑袋,“回王妃的话,从前也有过。” 苏绾绾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耐着性子道:“既然如此,照旧便是。”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她没想到,库房钥匙还没有焐热,权利就开始扎手了。 扑通一声,身后的花嬷嬷径直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道:“王妃,您先听奴婢解释。” “那个落水的小丫鬟,是您芷兰院的人。” “从前遇到这样的意外,都是由李管家出面处理。” “可李管家现在卧病在床,且他说……” 苏绾绾背影一顿,再次停下脚步,“花嬷嬷,话说清楚。” 她站在正门口的门槛内。 面纱下,舌尖轻轻扫过唇瓣,双眼微眯望着外面下马的男人。 只听身后的花嬷嬷继续道:“李管家说:王妃已经接管了王府中馈。从今天开始,后院的一切皆由王妃您来做主。” 第61章 心软手硬 “怎么回事?” 宋衍笑容渐敛,戴着玄色扳指的左手背在身后,慢慢跨进大门。 刚刚下马之时,他还以为这女人感恩在心,特意一大早来门口迎他。 现在走近细一打量,应该是临时被麻烦绊住了脚,耽误了出府。 花嬷嬷转身跪向王爷,又将后院的事情详述了一遍。 宋衍脸色微沉,望向苏绾绾,“你是自己去解决?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苏绾绾直接赏了他一个后脑勺,头也不回地道:“小事不劳王爷费心,本妃自己解决。” 花嬷嬷见状赶紧起身,弯腰跟了上去。 大门口,宋衍的脸一下冷成了冰块。 * 寒王府,后花园。 假山旁的湖边空地上,小丫鬟的尸体已经被捞上来了,脸上盖着一张素帕子。 以尸体为圆心,远远近近围了不少人。 其中离得最近的,要数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小丫鬟。 老妇人看着非常眼熟,像个簸箕一样坐在地上,捶胸嚎啕大哭。 “我的儿,你死的好惨呀!究竟是哪个天杀的将你害成这样……李管家,你可要为我闺女做主呀!” 而另一个小丫鬟,跪在老妇人身边垂泪啜泣,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真情。 她正要走近去看,突然被曲莲一把拽住,“王妃,前面是李嬷嬷那个老虔婆!” 苏绾绾定睛一看,可不是么! 虽然那个老虔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人也瘦了大半圈,细看还是不难认出来。 “这个老虔婆在芷兰院认了两个干闺女,现在看来,淹死的应该是其中一个。” 曲莲踮起脚,覆在她耳边小声分析道。 想来这个老虔婆,抱着尸体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嗓子已经干哑劈叉。 见周围迟迟没有反应,顿时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哑声道:“李管家呢?李管家怎么还没有到!” “人命关天的大事,王府内到底还有没有人管!” 听完这话,苏绾绾顿时冷笑出声。 还以为真是母女情深,伤心欲绝。原来是坐等着管事的来,怕是另有图谋。 旁边的花嬷嬷脸色一沉,上前喝道:“李嬷嬷,王妃在此,请慎言!” 不远处,正准备继续干嚎的老虔婆脸上明显一慌,错愕地转头望过来,喃喃道:“王妃?王妃来此做什么?” 花嬷嬷往前一站,将早上李管家说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又复述了一遍。 “王爷已将府内中馈之权,移交给了王妃。从今天开始,王府内的大小事务皆由王妃做主。”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李管家不来,谁替死者查明真相?人就这样白死了吗?” “就是!人命关天,必须李管家到场处理我们才能心服口服!” 眼看着在两个贼眉鼠眼的下人搅动下,场面就要失控。 围观的下人纷纷窃窃私语,显然都没有把苏绾绾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看来,她不立威是不行了! “王妃,怎么办?要不要奴婢现在去书房请王爷帮忙?”曲莲着急地道。 苏绾绾拍了拍曲莲的手,淡定地道:“别怕。”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了钥匙和对牌,拿在手里静静地敲了起来。 场面越乱,她越要静。少言寡语,反而是一种心理震慑。 下人们不明所以,纷纷停下来看她,没一会儿,场面就安静地落针可闻。 直到这时,苏绾绾才抓住时机,抬起锐眸。 她用看死人一般冰冷的眼神,逐一扫视过去,最后回落在了花嬷嬷的脸上。 花嬷嬷后脊一寒,当即垂下了头表示恭敬顺从。 苏绾绾当下心中有了数,身边这个花嬷嬷,今后能用。 “王府护院何在!” 苏绾绾手上动作一停,沉声喝道。 “属下在!” 一阵风过,数十个紧身黑衣的蒙面人突然现身,朝着苏绾绾恭敬跪下行礼。 苏绾绾双眼微眯,慢慢抬起手,用代表府中至高权利的对牌,指向刚刚叫嚣最凶的两个下人。 “他,还有他。” “当场杖杀。” 所有下人都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地上跪着的护院头目,闻声也是双肩一绷,反应了一瞬才紧声回道: “是!” 两道绝望的惨叫声,在人群中央此起彼伏。 苏绾绾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观刑,连眉头都没有皱。 有人想偷偷逃跑,苏绾绾一个眼神望过去,瞬间被护院拦住,摁倒在地。 坐在中央的李嬷嬷二人,守着行刑的人最近。血沫飞出,溅在二人的脸上,身上。 李嬷嬷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杖起杖落,瞬间想起了自己受刑时的记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随着空气中一阵恶臭飘出,竟然是被吓得大小便失了禁。 而她旁边的小丫鬟,却是连滚带爬地后退,不停地摇头。 “不是我杀的,她不是我杀的,是干娘!是李嬷嬷!” “昨夜我亲眼看见是她,这个恶毒的老虔婆!” “她趁着天黑一棍子将人敲晕,然后把人摁在湖里活活淹死的!棍子还藏在假山的石缝里。” 李嬷嬷猛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 “贱货!你敢出卖老娘?” “我掐死你!” 这边的杖刑还没有行完,那边母女俩已经扭打做了一团。 苏绾绾冷冷地抬了抬手,示意护院停下来。 “别打了,浪费力气。直接扔到乱葬岗喂野狗,生死勿论。” 至于对面的母女三人,苏绾绾也不想再深究,左不过是和李管家或者西院有关联。 “既然府中出了命案,且凶手已经现行,人证物证俱在,那就直接报官吧。” “把那老虔婆扔进大狱,依国法处置。” “剩下的也不是个好东西,找个人牙子进来,直接发卖了便是。” “至于地上躺着的,草席一卷,乱葬岗刨个坑埋了。” 处理完这些事,苏绾绾上午的气力差不多也使尽了。干脆懒得再出门,扭头直接回芷兰院。 没想到,刚一进院子,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第62章 王爷,万万使不得 院子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苏绾绾转头望过去,曾经立着秋千架的位置,赫然多出一个八角小凉亭。 她闭上眼,揉了揉眼睛,“难道是本妃眼花了?” 再睁开,“咦,没看错呀!” 奇怪,哪里来的小凉亭?她朝着角落缓步走过去。 屋顶铺着宝蓝色琉璃瓦,下面是经过防腐处理的朱漆梁柱。 凉亭内,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檀木桌椅,仅供二人休憩,或品茶、对弈,或观日出、赏日落。 “王妃快看,凉亭顶上还预留了钩子,冬天可以垂几道帘子挡风。”曲莲兴奋地道。 苏绾绾轻笑,“嗯,着实不错!” 话音刚落,恰好一阵微风拂过,吹得凉亭后的竹丛嗦嗦作响。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随后宋衍提步走了进来。 凉亭中的苏绾绾,听到动静惊讶地回头看。 只见不远处的宋衍,像是突然被定在了原地,瞳孔微张,漆色眸底一抹灼热的流光闪过。 她不知道,此刻看似平静的宋衍,心绪是如何跌宕起伏。 他望向凉亭角落,女人回头的一刹那,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 世界瞬间失去了华彩,仿佛天地间只余那凉亭中的一人。 竹影婆娑,动静皆宜。 角落美得像一幅画,浑然天成。仿佛那一物一景一人,本来就应该这样安置。 宋衍喉结上下滚动,舌尖舔了舔唇道:“工部闲置的凉亭,放这倒也不算碍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凉亭。 曲莲赶紧行礼,然后悄悄退到凉亭外面,将空间留给了主子。 青山见机凑了上去,小声笑道:“曲莲姐姐,可有茶水?王爷渴了一早上了。” 什么闲置的凉亭?亏王爷编的出来。 明明就是工部最新的研造成果,他磨了一早上的嘴皮子,才连威胁带骗地把东西弄到了芷兰院。 曲莲微笑道:“有的,我现在就去备茶。” 青山感激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小茶叶罐递了过去。 凉亭内。 苏绾绾纤手端起茶碗,喝之前,习惯性用盖子拨一拨。 忽然一阵清幽的兰花香沁入鼻尖,细细一看,竟是今年的新龙井。 抿一口,滋味鲜爽甘醇,回味悠长。 苏绾绾眼前一亮,唇角弯起浅浅弧度,由衷地赞道:“好茶!” 宋衍剑眉轻挑,淡声笑道:“若是喜欢,回头本王让青山送两斤过来。” 亭外的青山听完,心疼的直哆嗦。 不过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还是赶紧回道:“是。” 春天第一拨龙井,皇宫御茶房也只得了八斤八两,赐到寒王府只有两斤半。 这可是王爷最喜欢的茶。 他老人家倒好,大手一挥就送出去两斤。 若是剩下的半斤喝完,他上哪去给找替代茶? 亭中的两人,都在安安静静品茶,绝口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情。 仿佛眼下,再也没有比享受这上午阳光,以及手中这一碗好茶更重要的事情。 用过午膳后,苏绾绾准备回卧房午休,宋衍也终于离开了芷兰院。 他漫无目的地在后花园穿梭,似在无声沉思,又似乎有些迷茫。 “王爷,您怎么了?”青山小声询问道。 这样的主子,就连青山也鲜少见过。 宋衍舌尖轻抵槽牙,默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忽而停下脚步问道:“如果府内有一位长工,签了五年卖身契,计划攒够钱就离开。” “可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本王希望继续留下这位长工,最好是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办?” 青山嘴巴微张,一脸错愕:五年?长工?特殊原因舍不得? 王爷口中的这个长工,听起来怎么跟王妃一模一样?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想出了一个朴素的主意,于是凑到宋衍耳边小声嘀咕了起来。 “既然王妃攒够钱才会离开,那就让王妃永远都攒不够......” 听完这个馊主意后,宋衍眼神微闪。 他干瞪了青山一眼,轻哼道:“本王就随口一问,可没说这个长工是她。” 不过,这确实是个主意! 宋衍背手转动扳指,沉思片刻便吩咐道:“下午你去本王私库,把那一株千年冰山雪莲送到摘星楼转售。” “务必让周大夫知晓,且让季姑娘充分了解这株药材的珍惜与独到之处。” “至于转售价格,就卖黄金十万两。” “此外,摘星楼额外收取白银一万五千两,作为佣金。一分都不能少。” 青山一听这话,脸色吓得惨白,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刚的馊主意咽回去。 他扑通一声跪下,瞬间反悔道:“王爷,万万使不得!” “那一株千年冰山雪莲,小温太医特意交代千万要保存好,将来您的身体还需要……” 宋衍眉头一皱,沉声道:“起来!” 青山一咬牙,耷拉着脑袋站了起来,“不行。” “别的宝贝都行,那可是天下仅此一株的解毒圣品,绝不能卖。” 宋衍气极反笑,“本王身边,怎么会留你这么个蠢笨东西!” “你好好想想,这东西最后会流向哪里!” 说完转身就朝前走,留青山一个人立在原地思考。 青山喃喃道:“若王妃愿意出手收购,自然是她在哪里,东西就在哪里。” 是了! 摘星楼是王爷的,王妃也是王爷的! 这株千年冰山雪莲转一圈,不仍是在王爷手上吗? 反应过来的青山一拍脑袋,灿然笑道:“呀,真是急糊涂了!” “王爷,您等等我!” 赶紧朝着前院书房方向追了上去。 * 自从苏绾绾接过中馈后,就被后院的琐事绊住了脚。 她先立威,震慑住下人。 李管家称病不上工,她直接准了一年的的带薪病假。 然后找宋衍重新要了一个新管家,接手李管家手中的所有事务。 同时提拔了花嬷嬷辅助,委以重用。 新管家姓柳,不愧是宋衍看重的人。 仅用了三天不到,后院就重新正常运转了起来。 芷兰院的饮食起居,也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三天后,苏绾绾终于清闲了。 用完早膳后,她正准备换衣服出门。 忽然有前院的丫鬟,跑来芷兰院传话,居然是找曲莲的。 “曲莲姐姐,柳管家叫你去一趟账房,说是有要紧的事。” 一听是去账房,曲莲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过去的那一年,她没少在账房碰壁。 苏绾绾淡淡笑道:“你先去看看吧。” “如今我们有自己的铺子和出息,又不指着王府的例银过日子,还紧张什么?” 曲莲一想也是,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就出了院门。 一盏茶后,曲莲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小木盒,是被护送到院门口的。 苏绾绾看着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就摔趴在自己跟前的傻丫头,赶紧上前扶住。 “怎么了?”苏绾绾柔声疑惑地问道。 怎么看着像是高兴傻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曲莲看着自家王妃,眼角一红,将手中小木盒递到了她的手里。 “王妃,领着例银了!” “一个月八百两,这里面共有一万零四百两。” 苏绾绾听完,倒吸了一口气,“嘶~” 什么鬼? 第63章 蠢蠢欲动 “柳管家说,按照寒王府惯例,今后王妃每月都能领到800两例银!” …… 苏绾绾人都到了医馆,曲莲的那句话还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闲在二楼,单手撑着下巴,趴在桌上傻笑,“嘿嘿。” 就连季玉什么时候上的楼,什么时候在她对面坐下,她都没有发现。 “嘿啥,人傻了?” 季玉伸出手,探身隔着桌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绾绾笑着瞪了季玉一眼,轻轻拨开了眼前的手。 然后用手势比了个八字,继续傻笑。 季玉一脸受不了的样子,轻拍桌子道:“说人话!” “再不说话,我可去城西药王庙请跳大神的了。” 苏绾绾眨了眨眼,又清了清嗓子,这才正色道:“寒王府前几日换了个新管家。” 季玉点点头,“嗯,然后呢!” 苏绾绾咧嘴笑道:“新管家今日给本妃补发了十三个月的例银,一个月八百两……” 说完就含笑抿住了嘴,静待着季玉的反应。 半个时辰后,季玉将糖葫芦小贩的稻草靶子都扛了回来,直接包圆。 “来来来,见者有份!” “医馆新开张,看病买药额外赠送冰糖葫芦!” 但凡有带小孩路过的,都要往医馆里多看几眼,跃跃欲试。 最后卖出去好些便宜实用的药材,像陈皮、菊花、夏枯草,连本带利都买不回一串糖葫芦。 苏绾绾很无奈,扶额直摇头。 救回来的小乞丐,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周济民见苏绾绾不管,便继续收留着小乞丐,还送了两套干净衣裳给他换洗。 小乞丐人机灵,也擅长察言观色。吃得极少,只悄悄闷头干活。 见季玉扶着一大把冰糖葫芦,站在门口边吃边送。 不仅不敢上前讨要,反而低头咽着口水往后缩,尽量降低存在感。 这一幕,恰好被苏绾绾的眼角余光瞧见。 她起身上前,摘了一串递到了小乞丐手边,淡淡笑道:“想要什么,就自己努力去争取。” 小乞丐闻言一愣,抬头望向她的眼睛时浑身一颤。 似是悟到了什么,慢慢伸手接过。 季玉剥削了苏绾绾一遭,心情明显大好。 忽然想起刚刚没来的及说的事,又将苏绾绾拉到了一边。 “什么事情,神秘兮兮的?” 周济民手里的活也刚好忙完,便跟着凑了过来。 “知道摘星楼吗?”季玉压低声音道。 苏绾绾和周济民对视了一眼,都茫然地摇摇头。 苏绾绾甚至努力发挥着想像力,“难道是夜观天象的地方?” 这时,旁边的小乞丐小声插话道:“不是的。” “摘星楼是个江湖神秘组织,专门替人出售稀世珍宝,像古董字画、珠宝、极品药材等,从而收取高额佣金牟利。” 听完这话,三人同时望向小乞丐。 就连苏绾绾心中的“京城百晓生”季玉,也颇感意外: “年纪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 季玉眼珠子一转,存了几分试探小乞丐的心思。 “那你知道,什么是千年冰山雪莲吗?” 小乞丐抿唇缩了缩脖子,轻轻摇头。 倒是周济民举起了手,“这个,我好像知道……” * 这一晚,苏绾绾回到芷兰院后,心里像是长了草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半夜爬了起来,点灯将自己能见光的所有家当,摆满了一桌子。 金票,十万两。 银票,一万五千四百两。 医馆柜台上的流水,她暂时都没有动。 蠢蠢欲动,大概就是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怎么就这么巧? 她手上现有的银钱,正好能买下那一株突然现世的千年冰山雪莲! “当然是缘分!”苏绾绾暗暗道。 金银常有,而稀世药材可不常见。此时不入手,更待何时? 第二天,她带着曲莲悄悄去了一趟摘星楼。 “空手”而去,“素手”而归。 寒王府,书房。 当暗卫将这一堆金票银票,一分不少的送到书房桌案上时,青山的第一反应是紧声追问。 “那一株千年冰山雪莲,现在在何处?” “王妃可有带回王府?” 暗卫直跪下去,以头抢地,“属下该死!” “王妃买完药材后,属下全程追随,不敢片刻松懈。” “没想到……东西竟凭空消失了。” 宋衍眉眼一沉,神色莫辨地道:“什么叫凭空消失?” 难道她的身边,还潜藏着更厉害的暗卫...... * 太阳落山,芷兰院。 卧房屏风后面,苏绾绾正在泡澡。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外屋响起了曲莲焦急劝阻的声音。 “王爷,您不能进去,王妃正在沐浴。” “让开!”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极为不悦。 外面陷入了僵持,曲莲为她争取到了短暂的时间。 趁此机会,苏绾绾赶紧出水穿衣服。 “曲莲姐姐,得罪了。”是青山的声音。 苏绾绾心中一慌,没想到她刚迈出浴桶,宋衍就冲了进来。 狗男人! 今天是又犯了什么病! 越是慌乱着急,越是容易出错。 就在她轻手轻脚地探着身子,去够屏风上的衣服时,意外发生了。 “呀!” 苏绾绾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去。 眼看着就要倒栽回大浴桶里,屏风后突然闪进来一个人影。 情急之下,他赶紧伸手去捞她,谁知被一把抓住了衣领,惯性之下被迫前倾。 扑通! 两人叠栽进了水里。 第64章 王爷没发挥好? “救……”命! 后面一个字还没喊出口,耳边就只剩下“咕嘟、咕嘟、咕嘟”的水中冒泡声。 苏绾绾彻底被淹进了浴桶里,身上还压着一座大山。 惊慌之下,她勾住手能触碰到的一切,努力挣扎着浮出水面。 幸好,身上压着的大山也很配合。 “噗!” 苏绾绾喷出一口洗澡水,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将湿哒哒的头发用力甩到了两边。 本来极宽敞的大浴桶,一下变得狭小逼仄,她睁眼一看:嗯,多了个男人! 好巧不巧,刚刚那一口水直接喷人脸上,甚至还有一小缕头发粘在了他的脖颈处。 男人衣服几乎湿透,表情冷冷的,脸上的水珠沿着刀刻斧凿般的线条往下坠。 一双漆色眸子深沉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绾绾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些什么后,讪讪地笑了笑。 “不是故意的……” 她抬手胡乱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顺便把他喉结附近的那一缕头发摘了下来。 直到指腹下紧实的肌理传来炙热触感,喉结在她的无意触碰下轻轻滚动起来。 苏绾绾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真正的处境,自己又在做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抱着身子往水下沉。 脸颊染上了绯色一路蔓延到耳根,甚至不敢抬眸再看他一眼。 幸好夜晚灯光昏暗,花瓣遮住了水面,也遮住了大半部分的乍泄春光。 卧房内,一下变得安静出奇。 忽然,男人轻哼了一声,然后用左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往上一抬。 那令人琢磨不透的眼神,沿着眉眼一直往下扫。 苏绾绾咬唇瞪了他一眼,“不许看!” 恨不得直接扑上去,蒙住他那双浓眉大眼。 宋衍看着那水润饱满的朱唇,忍不住用拇指指腹压上了她的唇角。 一阵电流滑过,宋衍心尖一颤。果然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柔腻饱满。 他剑眉轻挑,声音低哑地道:“不许看?” “哼,你这浑身上下,哪一寸皮肉是本王没看过的?” “那一夜,可是你主动招惹的本王!” “既然你想要,本王今夜就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不等苏绾绾反应过来,宋衍低头便强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曾经那一夜的活色生香,开始在两人的脑海里汹涌翻腾着上演。 至少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上次确实是她主动蓄意招惹。 苏绾绾心慌腿软,这狗男人今天怎么回事?从前不是要誓死不从、守身如玉吗? 他想吃回头草就吃?休想! 苏绾绾抬起双手用力去推他,谁知不仅没有推动,反而让身前人越战越勇。 她只觉得水中腰肢一紧,被一只大手牢牢控住。 接着大手圈住她往前一带,不着寸缕的身体被迫紧紧贴上潮湿衣料。 隔着薄薄一层春衫,两人的心跳皆如擂鼓,此起彼伏。 宋衍食髓知味,另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往后移,直至托住她的后脑勺,不断加深着这个吻。 她被禁锢在男人怀里,动惮不得,只能不断地承受。 “苏绾绾,你就是个妖精!”宋衍轻咬着她的唇瓣呢喃。 趁她吃痛微微张嘴,他寻机滑入,强取豪夺,仿佛要吸走她身体里的最后一缕气息才罢休。 苏绾绾揪紧了他的衣领,被亲的浑身发热发软。 脑子里却在拼命想着对抗之法。 打肯定是打不过他的,更别说院里院外都是他的人,她根本就惹不起。 别说她了,放眼整个楚国,能收拾寒王宋衍的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若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自己被睡了也是白睡! 看来,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苏绾绾眼睛一闭,闪进了空间里翻找救急之物,直到翻出一个喷雾。 * 一刻钟后,苏绾绾穿戴整齐走出了房门。 卧房外的厅屋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就连大门都紧紧关上了。 苏绾绾打开大门,忽然一阵烤红薯的香味从空中飘来。 她顺着灯火望过去,只见曲莲和青山两人,正躲在不远处的廊下大快朵颐。 时而小声讨论着什么,聊得好不开心! 这一瞬间,苏绾绾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她在里面受苦受难,这两人在院子里悠闲地偷吃! “好吃吗?”她放慢脚步声,悄悄走了过去。 曲莲最先发现她,抿了下嘴角上的甜,站了起来。 “王妃。” 青山背影一顿,不敢置信地转过身来。 “不会吧,王爷这么快?” 曲莲埋怨地瞪了青山一眼,小声道:“你不是说,王爷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出来吗?” 青山耳根一红,眼神开始乱飞,“许是今天王爷没发挥好。” 苏绾绾懒得去分辨对面两人在嘟囔什么,轻轻揉着腰道:“王爷睡了,今日就歇在芷兰院吧。” “青山,一会儿你吃完烤红薯,回去给王爷取一套换洗的衣物过来。” “他刚刚穿来的那一套,已经被水泡透了。” 青山赶紧低头应道:“是,王妃!” 苏绾绾转身回了房间。 为了不让宋衍的人起疑,她只让曲莲将干净衣服送到门口。 然后她亲自关上门,给宋衍换上干净衣物,让他在软塌上借住了一宿。 第二天。 当宋衍迷蒙着双眼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一般。 环顾四周,也不是他熟悉的居所。 “来人!” 他盘腿坐起来,揉着太阳穴对着门外喊道。 听到屋内动静,青山很快就进了屋。 “人呢?”宋衍头也没抬的道。 昨晚的事情,他隐约记得一些。 不过后来事情的走向,他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现在他问的这个人,自然是指苏绾绾。 青山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道: “大清早,王妃就出门去医馆了。” “王爷,可要小的去把王妃寻回来?” 宋衍捏了捏眉心,半晌才道:“不用了。你去把温铭给本王找来。” * 百草堂医馆。 整整一天,苏绾绾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醒过来的宋衍会寻过来。 昨晚发生的事情,虽然就两个当事人知晓。 可他把宋衍迷晕是事实,他醒来后肯定会察觉醒悟。 还有,昨天宋衍直冲冲寻到芷兰院,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 她趴在桌上摇摇头,“哎,想不明白!” 更不敢问。 这件事情发生后,接连三天都没发现宋衍有什么动静。 就连偶尔过来蹭饭吃这件事情,似乎也无疾而终了。 苏绾绾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于是接下来,她便将所有的心思都重点放在了医馆经营上。 “左边一点。” “多了,再往右边一点点。” “停!” 周济民从柜台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 温铭那副字,经过苏绾绾的用心装裱,终于挂到了墙上。 位置正好就选在,那一大堆天价金疮药的后面。 “苏大夫,师哥的字顶多是中规中矩,也算不上好。” “你把这幅字,挂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做什么?还不如挂季院长的那一副呢。” 周济民不解地道。 苏绾绾站在不远处看着,单手托腮,面纱后露出神秘一笑。 “经营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只管安心看病开方子。” “至于这幅字,过几天你就知道效果。” 不一会儿,季玉就带着小乞丐回来了。 两人进店后,直奔后院厨房喝水,一人喝了一大缸才罢休。 苏绾绾拿出事先买好的冰糖葫芦,笑盈盈地跟到后院。 她堵在厨房门口,迫不及待地问道:“让你们出去宣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季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眼神发亮地接过报酬。 “放心,你就坐等着收银子吧!” 第65章 有人乐,有人愁 对于苏绾绾和季玉的大计划,周济民将信将疑。 “开玩笑,这金创药就算效果再好,毕竟价格摆在这里:100两一小瓶。” “偶尔卖出去一瓶,那是碰巧。谁闲着没事买这个?” 就在周济民对着小乞丐小声嘀咕的时候,苏绾绾又拿着一个小牌子过来了。 “咦,那是什么?”小乞丐好奇,偏偏不认识字,便扯着周济民过去给他念。 “限购:实名登记,每人最多买三瓶。一年仅售200瓶。” 周济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遍。 的的确确,上面就是这样写的。 苏绾绾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笑着叮嘱道:“这是规矩,周大夫无需伤脑筋,照做便是。” 没想到,从第2天清早开始,就有人悄悄打听过来,专程为了这金疮药。 正好苏绾绾闲在旁边喝茶,周济民在柜台上拨算盘,季玉端坐在旁边一本正经的教小乞丐背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 小乞丐脸憋红了半天,硬是想不起接下来的半句,最后垂下了脑袋。 “季老师,我想不起来。” 季玉俊脸一板,毫不心软的道:“把手伸出来。” 也不知她从哪变出来的戒尺,照着手心就啪啪打了起来。 看这架势,就知道经验丰富、家学渊源。 门口忽然结伴进来了两位妇人,各自带着个小丫鬟,一看就是家境殷实。 两位夫人环视了一圈医馆大堂,最后慢慢挪到柜台边低声问道: “请问,温神医的金创药是从贵医馆买的吗?” 周济民一愣,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医馆开业当天,他买了10瓶。” 若是别的病人来医馆看病或拿药,他自是会替病人保护隐私。 可温铭一方面是他师兄,另一方面他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直言不讳了。 一听确有其事,两位夫人显得异常激动,纷纷开始从衣袖里掏银票。 “我来一瓶。” “我要两瓶!” 周济民有点懵,摸了摸后脑勺,默默开始收钱拿药。 旁边的背书声渐渐小了下去,两大一小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望向柜台。 直到看着居民将客人送出大堂,三人才一窝蜂围了过来。 “看吧,我就说肯定会有效果。绾绾,你只管坐等收钱就好了!” 季玉一边说,一边搭上苏绾绾的肩膀,笑的多少有些得意忘形。 寒王府,书房。 “可查出来是什么?” 宋衍背手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两棵樱桃树出神。 不远处,温铭难得敛去笑容,一脸严肃,眼神中隐隐藏着兴奋的光。 “正如王爷猜测的那般,前几日王爷给我的帕子上确实有迷药残留。” “只不过,这种水雾状的迷药,药性极纯,沾之则倒。” “别说太医院,就连我师父,药王谷的谷主,也提炼不出来。” “不知道王爷是从何处觅得这种迷药的?能将迷药提炼至这种纯度,究竟是何方高人?” “这迷药,它又是做何用途?” 宋衍闻言转过头,不咸不淡地看了温铭一眼,“无可奉告。” 过了半晌,又道:“能调配出解药吗?” 一想起那日晚上的事情,宋衍就暗暗气得牙直痒痒。 苏绾绾,她竟然敢! 她不光胆大妄为,敢给他喷迷药,而且若是照着温铭的说法,那她不仅会医术,甚至可以说是一手医术高深莫测。 没想到,他还没问清楚千年冰山雪莲消失之谜,她的身上又笼罩上了另一层面纱,越来越神秘。 温铭低头陷入沉思,眉心一会儿皱一会儿松,像是头脑中天人在交战。 最后脸色一白,无奈的摇了摇头。 “王爷,这种迷药的解药,臣暂时没有想到调配方法。” “不过,您手上的那枚玄色扳指用材特殊,有提神醒脑、避毒之功效。” “虽不能破解迷药,可若是您能及时将扳指放入鼻息下,凭王爷的毅力,保持住最后一份神思是没问题的。” 宋衍瞧了一眼左手拇指上的玄色扳指,脸色有些阴沉。 也就是说,往后他若是再主动同苏绾绾亲近,那他随时可能会被苏绾绾给迷晕? “哼,混账东西!” 宋衍越想越气,当即抬脚踹飞一张凳子,负手离去。 他前脚刚离开书房,后脚苏柔就送汤过来了。 得知宋衍不在,她脸上稍显遗憾。 有客人在书房,她更不好意思久留。照旧将汤放到固定位置也就离开了。 温铭嗅了嗅鼻子,空气中隐约闻到一丝不对劲。 第66章 真可惜,押错宝 寒王府,花园。 宋衍立在假山上的八角亭中,负手远眺。 “苏二小姐送的汤,王爷还是少喝些吧。” 温铭跟着下人的指引,前来同他告辞。 “嗯?” 宋衍疑惑地回头,有些不明所以。 身后的青山小声解释道:“王爷,就在刚刚,苏二小姐又给书房送汤了。” “嗯。”宋衍淡淡点头。 温铭忍了忍,还是红着耳根道:“那汤药性太强,且同您的身体相冲,常喝容易伤到根本。” “王爷若是有需要,我那倒是有几个温和些的食补方子。” 宋衍眸色深沉地看了温铭一眼,两腮的肌肉有些轻轻颤动。 青山低头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他轻咳一声,微微避开宋衍的目光,上前小声道:“时间不早了,小的先送温太医出府。” 宋衍轻哼一声,转过身去算是默许。 身后的两人出亭下山,渐行渐远。 他立在山顶,远远看见两人下山后,沿着出府的路低声讨论。 温铭细心叮嘱,青山连连点头记下。 清风吹来,宋衍又眺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芷兰院。 想了想,转身朝着西院方向走去。 宋衍孤身前往,也没有提前通传。 西院守门的丫鬟,看见宋衍突然出现,吓得脸色惨白。 “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声音之大,哪怕是主屋内的人也能听见吧! 宋衍微微皱眉,心道:这守门丫鬟怎么回事?如此言行无状。 “愣着做什么,开门!”宋衍淡声道。 许是爱屋及乌,哪怕西院的小丫鬟不那么懂事,他也并未往心上去。 宋衍往前两步,正准备进去。 砰的一声,院门几乎贴着他的鼻子关上了。 “王爷稍后,奴婢先进去回禀小姐。” 顿时,宋衍的脸黑了个彻底。 芷兰院,那女人不把他当回事。 何曾想来到西院这边,居然也吃了闭门羹! 宋衍摸了摸鼻子,黑沉着脸道:“给柔儿留句话,就说本王来过了。” 说完,转身就朝着府外走去。 一阵风响,凭空出来了回应的声音,“是。” * 半个时辰前。 苏柔端着亲自吩咐熬制的滋补汤,再一次送到前院书房。 消息有误,王爷并没在书房。 外男在,她不便多留,放下汤就走了。 也不知道王爷去了哪里?能不能喝上她送的汤? 苏柔心情沮丧地回到西院,遥遥望着芷兰院方向,危机感越来越重。 留给她的时间和机会,已经不多了。 她异常烦躁,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坐立不安。 “茶呢?怎么还没端上来!”苏柔拧着眉头道。 秋月小声哄道:“小姐别急,奴婢出去催一催。” 秋月刚跨出厅屋门口,就看见泡茶的小丫鬟在廊下同人低声聊天,泡好的茶放到了一边。 “王爷真的还喜欢苏二小姐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王爷当然喜欢,京城谁不知道。” “可是小姐进王府也有不少日子了,三天两头去前院书房送汤,王爷却从未在西院留宿过。” “说来也是,平日里小姐送完汤后,王爷必是会遣人送回礼的。今日怎么还没有动静?” “我听说前些日子,王爷接连吃住都在芷兰院。甚至还与王妃一起再屋内鸳鸯共浴,闹出了大动静。 这还不止,我前几日去库房领新茶的时候,管事说王爷把往年最爱的头春龙井,送了整二斤去芷兰院。 那茶可是御赐的,金贵的很!寒王府拢共只有两斤半…… 依我看,王爷对小姐的热情,八成是消退了。 哎,我爹可是孝敬了李管家二百两银子,才成功把我送到西院来搏个前程的。 真可惜,压错宝了!” 秋月脸色一白,悄悄回头,只希望自家小姐没有听见下人们的嚼舌根。 然而刚转身,她就愣住了。 原来不知不觉,苏柔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从她脸上冷若寒霜的神色看,显然是把刚刚的那些对话,一股脑全听进了耳朵里。 “还愣着干嘛?过去叫人把茶端过来。” “谁泡的,谁端。” 此刻的苏柔,冷静地出奇。 唯有那双艳媚的眸子,看人时像是猝了毒的针。 她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回到主位坐下,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很快,小丫鬟在秋月的催促下,急匆匆地端着茶进来。 许是偷懒被抓包的缘故,奉茶时粗糙干裂的小手直哆嗦。 奉完茶后,小丫鬟悄悄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退下。 “站住!”苏柔冷冷地道。 小丫鬟后背一寒,当即定在了原地,脑袋垂得更低了。 “小姐还有何吩咐?”许是预感到不好,小丫鬟的声线已然有些微颤。 苏柔没有说话,慢慢端起旁边的茶碗,掀开盖子拨了拨。 抿了一小口,果然! 茶汤微凉,又苦又涩。 突然,她抓起手里的盖碗,朝着眼前的小丫鬟额头直接砸了过去。 小丫鬟面露惶恐,额头的鲜血混着茶水不断往下流。 她像是生平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吓地擦都不敢擦。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可这还只是开始。 苏柔冷笑一声,声音寒凉地道:“哼,恕罪?” “给我跪下!” 扑通一声,小丫鬟直接跪了下去,正好跪在了瓷片上。 苏柔冷声吩咐,“秋月。” “奴婢在。” 秋月看着地上的小丫鬟,眼中隐隐闪过一丝解恨。 “派个靠得住的人,去守住前院大门。” “剩下的只要还喘气,全部放下手中的活过来。再把许嬷嬷请过来。” “看来咱们院子里,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一听要请许嬷嬷过来,秋月神色一凛。看来小姐是动杀心了。 “是,奴婢现在就去。” 很快,几乎整个西院的下人,全部都围到了厅屋门口。 苏柔从侯府带出来的许嬷嬷,手持一块铁板,一脸凶相的站在旁边。 “小姐,人齐了。”秋月清点完人数,进屋回禀。 外面的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柔轻轻应了一声,“嗯。” “嬷嬷,掌嘴!” 小丫鬟不敢置信,猛地抬头。 看着凶神恶煞的许嬷嬷,手持铁板一点一点靠近,吓得眼泪直流,双手撑在瓷片上连连后退。 “不,不,你不能打我......我爹是王府得力的管事......” “啊,救命!爹,救我……唔。” 许嬷嬷身强力壮,直接将人摁在了地上。 随着铁板声啪啪啪地响起,小丫鬟再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外面被喊来观刑的下人,个个战战兢兢,脸色惨白。 直到人躺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又连扇了好几下都没有动静,苏柔才抬手喊停。 许嬷嬷退到一边,连喘着粗气。 直到这时,苏柔才淡笑着盈盈起身,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苏柔朝着仰躺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的小丫鬟人走过去。 她的衣裙不小心浸泡在血泊中,却浑不在意。 看着那张被打烂的嘴和所剩无几的牙齿,她眼中闪过一缕嗜血邪恶的兴奋。 然而,她并不准备就此消停。 苏柔看了下旁边的瓷片,顺手捡起一块最锋利的。 然后朝着那光洁的额头、脖颈,用力地一一划过。 看着皮肉翻转,鲜血横流…… “你爹很厉害吗?他怎么还不来救你,嗯?” “不过是个奴才而已,泡茶怠慢,竟然还敢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 “我看这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苏柔眼神阴锐,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捏开那张被打烂到合不上的嘴。 然后将地上的瓷片,一块接一块的塞进了小丫鬟的嘴里。 忽然,门口传来了守门丫鬟的惊呼声: “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第67章 苏大夫出急诊 “快!来人!” “先将这下贱的东西弄走,从后门抬出去处理了。” “洒扫的人呢?赶紧把地板擦干净,一点水都不能留!” 旁边的许嬷嬷见状,立刻站出来吩咐。 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安排起来有条不紊。 苏柔面露惊慌,朝贴身婢女伸出了手。 “秋月,扶我回房,赶紧梳妆更衣!” 她真没想到,王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现。 并且在来之前,居然破天荒没安排下人提前通报。 西院院内,主仆以最快的速度清扫着现场。 不到半刻钟,地板被擦得锃亮光洁,下人们各司其职忙得团团转。 趁乱之际,刚刚在廊下和小丫鬟聊天的那个婢女,偷偷从狗洞爬了出去。 苏柔换了一身清新隐透的粉色纱裙,又恢复成了人前柔软的样子。 唯有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一时散不尽。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苏柔缓步迎了出去,笑意甜甜。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王爷,您可算是……” 苏柔脸上的表情一僵,看着门口的蒙面黑衣人,将剩下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她跨出院子,在院门口四下环顾,声音焦急地追问道:“王爷人呢?” 苏柔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黑衣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黑衣人敏锐察觉到了异样。 他眉心微蹙,疑惑地望了院内一眼。 哪来这么重的血腥味? 不过黑衣人并未多言,反而恭敬道: “回苏二小姐,王爷让属下转告:他来过了。” 话音刚落,黑衣人纵身一跃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半晌过后,西院的院门再次合上,风中隐隐传来声音。 “留个人查一下,刚刚西院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百草堂医馆。 忙碌了一天,进店的客人都送走了。 眼看着就要闭店,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季玉嫌周济民生活单调无趣,非拉着他和小乞丐去逛夜市。 苏绾绾看着越来越合拍的两人,淡笑道:“既然如此,周大夫把钥匙带上,你们早去早回。一会儿我负责闭店锁门。” 柜台后面,苏绾绾算完账后,刚将账本锁好。 没想到临关门之前,突然冲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直奔柜台。 “大夫!大夫在哪里?” “救命!” 苏绾绾被吓一跳,轻抚胸脯,咽了咽口水方道:“我就是大夫。” 中年男人替苏绾绾背着药箱,急色匆匆地在前面带路,她和曲莲则紧紧跟在其后。 两人越走,越发现不对劲。 “苏大夫,这不是去寒王府的路吗?”曲莲小声道。 两人早已约定好,苏绾绾在外面行医的时候,唤她苏大夫,只当她是普通人。 前面领路的男人脸色非常不好,眼眶充血发红。 听见后面的两人小声说话,当即边赶路边回道: “不瞒苏大夫,在下是寒王府外院的一个小管事,家就在寒王府后门附近。 小女本是寒王府的一个小小婢女,未曾想……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眼下伤势颇重。” 说到后面,男人抹了一把眼泪,直接哽咽了起来。 “拙荆早年病逝,如今膝下仅这一女。” “只要苏大夫能帮在下救回小女一条贱命,从今往后,在下的命就是苏大夫的了!” 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真情流露,在她一个外人面前落泪,想来是个极重感情之人。 她从前几乎足不出府,府中外院的下人,有不认识她的人倒也寻常。 “先别着急,你先领本大夫回去看看。” 三人步行且急着赶路,一时没注意到不远处恰好归府的宋衍。 然而马上的男人,却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娇小身影。 他双眼微眯,远远打量着那绕过王府正门,直接往后巷走的三人。 “王爷,那前面带路的,是外院负责采买的管事田勇,家就住在王府后巷。” 宋衍轻轻应了一声,随后翻身下马,“嗯,前面带路。” 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田勇家,就住在后巷的一个大杂院里面。大杂院的门,平日里都是敞开着的,宋衍直接跟了进去。 看着苏绾绾跟着姓田的管事进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跟去,而是选择立在窗外远远看着。 “怎么回事?” 屋内,当苏绾绾看到床上病人时,只觉头皮发麻,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究竟是多大的仇,会把人虐伤成这样! 第68章 仇人变恩人 田勇眼眶通红,双眸饱含恨意的道: “今日小翠遭的这些罪,全拜寒王府的王妃苏绾绾所赐。” “寒王妃苏绾绾心思歹毒,简直就是个毒妇!” “自从她掌管王府中馈后,先是残杀芷兰院忠仆,清除异己,甚至不顾陪嫁老人的多年情分。” “为了在府中立威,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杖杀正义直言之人。” “小女田小翠,本是在下花重金才进到王府西院,本想在温柔善良的苏二姑娘院内当差,也好为将来博个好前程。” “今日不知因何惹怒了寒王妃,竟遭此横祸。” 刚打开医药箱,正准备施救的苏绾绾闻言手一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合着眼前这个受重伤的小丫鬟,竟是自己下的毒手?她怎么不知道? 忽见旁边的曲莲上前一大步,双手叉腰梗着脖子,一副立刻要站出来替她说话的样子。 苏绾绾赶紧伸手拦下,朝曲莲摇了摇头。 想了想,她转身平静地盯着田勇,心平气和的道:“小翠受伤的过程,可是你亲眼看见了?” 田勇一愣,迟疑的摇了摇头。 “不瞒苏大夫,在下出门办差,刚回府不久,并未亲眼看见。” “不过与小翠同在西院当差的人,还有王府的前任管家李管家,他们都能作证。” “若非李管家特意告知,在下亲自前往乱葬岗找回,此生恐是再也见不到小女最后一面了。” 闻言苏绾绾,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谣言出自西院,还有李管家亲自作证。 她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而是沉下心来,从医药箱里一一拿出工具和药,开始处理伤口。 今天小翠受伤这件事情蹊跷的很,记忆中的原主,之前在安宁侯府的时候也撞见过一两回。 当时原主还以为,这些人是许眉娘为了立威残杀的。 如今看来,怕是另有其人。 自从百草堂医馆开张之后,她几乎每日早出晚归,并不在意王府内的大小事情,总觉得同她没有多大关系。 若不是她今日正好撞见,想来日后等她再知道这件事情时,自己的声名早已被传的面目全非。 苏绾绾不知道的是,她在屋内替田小翠处理伤口忙碌了多久,宋衍就站在窗外看了多久。 当她从医药箱拿出一管针剂,替伤者缓缓注入时。 窗外的宋衍瞪大了双眼,背在身后的左手下意识用力握拳。 “苏大夫,不知您给小女扎的这是……” 田勇头一次见这种治疗方法,也是惊得瞠目结舌。 苏绾绾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淡淡的道:“你可以把这管药水理解成高浓度迷药。” “她受伤这么严重,怕中途会疼醒。这种药能暂时让她昏睡,从而减轻疼痛。” 当听到这个药名和功效介绍时,宋衍双眼微眯。 难道那天晚上,苏绾绾喷他脸上的就是这种迷药不成? 上一次只是脸上有些残留,所以温铭调配不出解药来也正常。 若是这次能直接拿到这药,想来会简单很多。 宋衍朝身后挥了挥手,轻声开口道:“别惊动王妃,将刚刚她用过的药瓶拿过来。”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是。” 紧接着,寂静的院子角落里,忽然传来小石头滚落的声音。 田勇和曲莲同时望向窗外。 曲莲有些紧张:“什么声音?” 田勇犹豫了片刻,小声解释道:“许是哪里来的野猫,从大杂院墙上路过。” 唯有苏绾绾不为所动,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认真地忙着手下的活。 “王爷,王妃将医药箱看的紧,小人无从下手。” 宋衍脸色微沉,半晌方道:“不急,再等等看。”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眼见着苏绾绾又从医药箱中拿出几盏琉璃灯点燃,屋内瞬间明亮如白昼。 苏绾绾清理缝合上了最后一个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小丫头的命,暂时算是捡回来了。” “我给她用了迷药,今晚能暂时睡个好觉,但明天醒来后,她的痛苦才算是真正开始。” “此外,后期还是要好好护理,最好是找一个细心的体贴的人,能随时看着她、照顾她。” “她的舌头和嗓子受了伤,即使伤口愈合后能说话,嗓音也会有较大的变化。” “你们要做好心里准备。”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苏绾绾给田勇报了此次出诊的费用,曲莲负责收。 就在苏绾绾准备收拾医药箱离开之际,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男人的咳嗽声。 随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慢慢跨进了里屋。 “这么晚了,还不回府?王妃还可真是大忙人。” 田勇错愕地准过身,待看清楚来人后,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的参见王爷!” “不知王爷深夜驾临,未曾出门远迎,请王爷恕罪。” 宋衍瞧了田勇一眼,淡淡地道:“起来吧。” 说完,他缓步踱向了床边,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眼床上的昏迷病患,随后看向苏绾绾。 “本王刚刚在外面听田勇说,这人是你伤成这样的?” 宋衍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当然是不信。 他早上下朝回府时,门房就告知王妃已经出了府。 如今他办完事情都回来了,苏绾绾还在王府后巷替人瞧病。 她是既没有帮他料理后院的心思,也没有作案的时间。 苏绾绾轻咬下唇,仰头瞪了宋衍一眼。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她的额前碎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无声无息间,她的医药箱内已经少了一管药水。 看着身前的宋衍,苏绾绾心中七上八下。 她当即反驳道:“本妃先把人伤成这样,然后再上门给人诊治?” “脑子没点大病,怕是干不出这么凶残的事情。” “如今本妃的百草堂医馆,虽算不上日进斗金,但每日百八十两的收益还是有的。” “本妃挣钱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和心思去收拾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小丫鬟?” 再说了,本妃就算是要收拾,肯定也是先动手收拾秋月那个小贱人。 后面这一句话,苏绾绾只敢在心中吐槽。 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躬身推到边上的田勇,听完二人的对话后,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眼前延请的这一位百草堂的女大夫,竟然是寒王府堂堂王妃? 仇人变成了恩人? 田勇的脸色,忽然臊得红一阵白一阵。 反应过来后,赶紧跪下磕头谢罪:“王妃恕罪!” “小的狗眼不识泰山,刚刚的话都是小的一派胡言,不足为信。” 苏绾绾不以为意地抬抬手,“起来吧,好好照顾病人就行。” “现在站在你前面的,只是一位普通的大夫,你给诊费我出诊,很公平。” 田勇垂着脑袋泪湿眼眶,慢慢站起来,心中百转千回。 “多谢王妃仗义出手相救!”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苏大夫居然就是寒王妃苏绾绾! 那她肯定不会是伤害小翠的凶手。既然是这样,那就是李管家对他说了假话。 还有西院,西院那些人说的话都是有问题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今天伤害小翠的真正元凶,其实是…… “王爷站在这里,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苏绾绾一边随意地收拾着医药箱,交给曲莲背好,一边问道,并未发现丢了东西。 宋衍摇摇头,“没别的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过来,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窗外站着,看苏绾绾行医救人。 不过今日这一趟,也不算是没有收获,至少想要的东西已经弄到手了。 苏绾绾动了动僵住的身体和脖子,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绕过宋衍道: “既然王爷没有别的吩咐,那本妃就先回芷兰院了。” 累了一天,她早就饿坏了。 宋衍微微转动身后拇指上的玄色扳指,随后嘴角上扬,跟了上去。 “嗯,一起。” 第69章 芷兰院有刺客 “王爷,那是后门。” 苏绾绾和曲莲两人,直接朝着王府后门走去。 眼看宋衍也要跟着,青山赶紧出言阻止。 楚国堂堂的寒王爷,回府怎能走后门? 宋衍停下脚步,挑眉看了青山一眼。 “本王的王府,还不知道那是后门?既然王妃能走,本王为什么不能。” 说完不再管青山,大踏步跟了上去。 青山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几分无奈地道:“也不是不能……” 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待主仆两人从后门进来时,发现前面的两人早已经走没了影。 不过天都已经黑了,除了芷兰院,她们也不会去别的地方。 “人找到了吗?” “回李总管,人还没有找到。” “奇怪,一个活生生的人,还能躲到哪里去?” 主仆两个本来在小路上走着。 忽然听见前面的小路上拐出来两个人影,正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听声音,其中一个是曾经王府的管家李福。 “王爷回府了吗?” “小的刚刚去门房问过了,暂时还没有回来。” “嗯,还没回来就好。 目前来看,整个寒王府除了王爷的前院书房和王妃的芷兰院,其它的地方都已经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了。” 宋衍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李管家,西院失踪的那个小丫头,究竟偷了苏二姑娘什么东西? 听说那小丫头平日里和田小翠走得特别近,会不会是……” 李福猛地转过身,轻声喝道:“让你找人你就赶紧找,不知道的事情少打听,小心你脖子上那颗脑袋!” 看着那两人走远,宋衍转动拇指上玄色扳指,轻声吩咐道:“去打听一下,今日府中西院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山点头应道:“是,小的现在就去。” 苏绾绾回到芷兰院。 刚走进院子,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院子里站定,将手轻轻抬起来放到空中感受。 “奇怪,明明没有风呀。” 曲莲拎着医药箱,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顿时有些不解。 “王妃,我们回芷兰院,和风有什么关系?” 苏绾绾转身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先回屋把医药箱放下,然后去吩咐厨房传膳吧。” 自从宋衍将管家之权交给她后,最明显的受益就是: 无论她多晚回来,大厨房的灶上都会给芷兰院备着晚膳或者宵夜,随传随到。 “是,王妃。” 曲莲走后,苏绾绾并不着急回屋,反而缓步朝着院子角落的八角亭走去。 晚上的小月牙,已经挂上了天空。 她一个人坐在八角亭里,仰头欣赏着月色,也不说话。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八角亭后面的那一丛竹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竹影无风而动?有些奇怪。 “出来吧,趁着现在院子里没人。” 等了小半晌,竹丛后面并没有像她猜想的那样,走出一个人来。 反而是院子门口,有人孤身跨了进来。 “你在等本王?” 苏绾绾有些惊讶,他还真跟过来了? 刚刚自己和曲莲走得那么着急,一方面确实饿了想早点回来。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甩脱某人。 “不是,本妃在看月亮。” 苏绾绾单手撑着下巴,只瞥了他一眼,又悠悠地转头望向东边的天空。 宋衍轻声笑了笑,“哼,小骗子,嘴上还不承认。” 他背着双手朝八角亭走,眼看着就要跨进亭子。 忽然脚步一顿,眼神凌厉地扫向阴影处的那丛竹子。 “滚出来!” 随着他的一声怒喝,微风起。 下一秒,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和田小翠差不多大的小丫鬟,直接从竹林背后被扔了出来,摔倒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小丫鬟一身的土,浑身脏兮兮的。 被摔疼后也不敢出声,只团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 “鬼鬼祟祟,哪个院子里的人!” 苏绾绾一惊,慢慢站了起来。 原来竹子后面果真躲着有人,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宋衍,淡声道:“莫非是晚上走错方向,迷路了?” “王府中人,想来管家定然是认识的。” “不如将管家叫过来,哪个院子里出来的,送回哪个院子里去便是。” 当然,她也只是这么建议,听不听都随他。 “既然是王爷发现的,就由王爷来处理吧。本妃累了,先回房休息。” 苏绾绾说完,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抬脚朝着主屋走去。 没想到走出去没几步,刚刚还瑟瑟发抖的小丫鬟突然朝她脚边扑来。 宋衍眸色一锐,未看清他如何动作,人已经出现在了苏绾绾的身边。 只见他抬起一脚,猛地将人踹远,反手将苏绾绾揽到怀中护住。 “想谋害王妃?找死!” 第70章 大打出手 “王妃…救命,奴婢…不是刺客。” 说完这话,小丫鬟脖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苏绾绾推了推肩膀上的大手,清声道:“让我过去看看。” 宋衍微转过头,垂眸望着她的发顶,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松。 “本王救了你,你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还要去看那个刺客?” 宋衍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 苏绾绾呼吸一滞,仰头无语地望向宋衍: “王爷身经百战,见过哪个刺客行刺,是用跪着扑上来抱大腿这一招?”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话一说完,苏绾绾竟好像又听到角落里的竹子索索响了起来。 宋衍一个眼刀子横飞过去,很快就恢复了宁静。 “况且这小丫鬟躲在院子里多时,若是想要行刺本妃,早就出来了。”“岂会等到王爷和暗卫来,再扑上来送死?” 宋衍不甚自在地别过头,揽在她肩膀上的大手微松。 他心知苏绾绾说的有理,刚才是他敏感过头了。 出脚时才意识到,地上跪着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所以临时收了几分力道。 苏绾绾见宋衍手下微松,趁机轻轻一挣,从他怀里溜了出来。 然后快步上前去查看,地上昏迷的小丫鬟伤情如何。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尺寸大小。 苏绾绾扶额,事实验证了她上次的猜想。 她转身无奈地道:“王爷,下次踹人能不能换个位置?” “您这下脚的位置实在刁钻,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能治好这伤的人。” 他肆无忌惮地打坏了人,最后还得她劳心劳力去救。 见宋衍神色不对,苏绾绾叹了口气,直接偃旗息鼓。 “不过还好,这次下脚没上次那么重。” 院子里的宋衍负手而立,脸上的表情淡淡,一双漆色的眸子却是逐渐幽怨。 “哼,不识好歹。” 救人要紧,苏绾绾没有还嘴,当下指了两个粗使丫鬟过来帮忙,将人搬进了偏院小屋。 宋衍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然后站在门边赏月,似一尊门神。 他看着苏绾绾进进出出,凡事亲力亲为,越看越不对劲。 终于,在苏绾绾几乎累虚脱般跨出小屋房门时,他及时伸手将人扶住。 宋衍皱眉道:“偌大的芷兰院,未必只有一个得用的丫鬟?” 说完也不管她乐不乐意,直接打横将人抱回了屋。 “不过就是一个小丫鬟,花那么大力气救她做什么?” “就算不是刺客,大晚上躲在外面不敢回去,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苏绾绾耳尖泛红,倚在软塌上懒得怼他。 晚膳摆好,两人相对而坐默默进餐。 宋衍突然来了一句:“明日本王知会柳永一声,让他送几个调教好的小丫鬟过来,你挑喜欢的留下来。” 柳永是寒王府新任柳管家的全名。 苏绾绾诧异地抬头,半晌才回道:“嗯,王爷安排就好。” 心里却暗自打起了鼓,难道是上次他想问的事情没问出来,所以明晃晃地开始往芷兰院安插人手? 一想到这种可能,苏绾绾顿时觉得晚饭也不那么香了,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宋衍有些疑惑,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不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么? “怎么,今日的菜不合口味?” “还行吧,饱了。”苏绾绾淡淡地道。 宋衍又尝了一口,眉头微蹙,好像今天的味道确实一般,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想起刚刚小路上听到的话,宋衍决定还是提前告知一声。 “今日柔儿院子里失窃,逃跑了一个小丫鬟,至今还没有抓到人。” “听府中下人说,除了前院的书房和芷兰院,别的地方都已经反复搜查过了。” 苏绾绾挑眉望过去,似笑非笑,“王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怀疑本妃在芷兰院窝藏窃贼?” 宋衍脸色微沉,仍耐着性子解释道:“刚才院子里躲着的那个小丫鬟,来路不明。依本王看,她属实有嫌疑。” 苏绾绾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指甲,讥笑道:“本妃掌着府里中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芷兰院一点风声都没有?” 再说了,西院还有什么东西好偷的? 仓库光成那样,老鼠进去了都要含泪留把米再走。 “莫不是今日本妃不在府中时,西院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随便捏造个借口清理人吧?” 宋衍的脸色一寸寸的阴沉下去,“王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西院是王爷的心头好,本妃说不得碰不得?” “也对,西院怎么会出错呢。毒妇和窃贼,才是蛇鼠一窝!” “放肆!” 啪的一声,宋衍抬手将桌上的茶碗扫到了地上,怒道: “苏绾绾!你别以为本王舍不得收拾你!” 苏绾绾一愣,反应过来后,她抓起手边的茶碗照着宋衍脚边就砸了下去。 你大爷的!苏绾绾在心中怒骂道。 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沫子,飞溅到玄色暗纹缎面鞋上。 这一回,换宋衍傻眼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砸东西。 “苏绾绾!”宋衍暴躁地站了起来,气得咬牙切齿。 下一秒,啪的一声,一个花瓶又在他脚边炸开了花。 眼看着一溜花瓶还剩三个,女主子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曲莲赶紧扑过去将人抱住。 “王妃,使不得!” 苏绾绾憋着一肚子火,见自己的贴身丫鬟也上来阻拦自己,怒气更胜。 她垂眸望着曲莲,眼中噼里啪啦燃着火星子,眼神似乎在说:“丫头,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解释。” 曲莲紧咬着下唇,细声道:“这个花瓶……贵。” 苏绾绾当下手中一松,怒火顿消。 眼看着花瓶在架子上晃荡两下险些要倒,她赶紧上前去扶。 和刚刚势要砸碎一切的劲头,简直判若两人。 身后的男人嘴角微抽,眉眼间促狭的笑意却是怎么都遮不住。很显然,刚刚主仆俩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一时之间,屋内陷入了空前尴尬。 恰在这时,青山匆匆进了院子,附到宋衍耳边小声道: “王爷,事情查清楚了。” “嗯,回书房。” 她反身站着,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苏绾绾轻轻抬起手覆在左胸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她的心在滴血。 “曲莲,你可知道京城哪有善锔瓷的匠人吗?” 这花瓶和盖碗碎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第71章 初次动摇 寒王府,书房。 青山正准备开口回禀,却被宋衍轻轻抬手拦住。 “去把柳管家叫过来。” 青山看了眼外面黑透了的天色,踌躇道:“现在?” 宋衍一个眼刀子飞过去,青山拔腿就跑。 不一会儿,柳管家擦着汗就进了书房。 “王爷深夜传召,不知有何吩咐?” 柳永心下打起了鼓,难道是因为西院的事? 宋衍轻咳一声,淡淡地道:“明日你安排几个身手好、家底清白的小丫鬟,送到芷兰院去。” “再给芷兰院挑一个留院嬷嬷,务必耿直忠心,能看好家门。” 柳管家心中松了一口气,“是,王爷。” “还有,”宋衍说到一半,忽然停了片刻。 柳管家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浑身紧绷。 宋衍扫了他一眼,淡声道:“几件小事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还有,明日从本王私库挑两对花瓶、两只新盖碗,一同送去芷兰院。” “务必要亲自交到王妃手里,同时告知她每一件物品的价值。” 柳管家有点傻了,王爷这是什么操作? 一直到起身退下去,他都没能想明白。 书房内,又过了半晌。 宋衍悠悠品着茶,见旁边的青山欲言又止,憋得异常难受的样子,终于开了口。 “说吧,查到什么了?” 青山赶紧上前道:“王爷,西院确实在找一个偷东西的小丫鬟。” “具体丢了什么东西不知道,躲到哪去了也不知道。” 宋衍慢慢抬起头来,双眼微眯,“就这?” 青山见状话音一转,紧接着又道: “不过,小的查到了另一件颇为蹊跷的事情。” “今日王爷去西院被拒之门外时,西院里面应当正在教训下人。” “王爷刚离开前门不久,就有护院看见西院后门打开,一个下人扛着一床破席子出来了。” “长发从席子里垂出来,应该是个小丫鬟。鲜血沿路滴答,直接被扔到了乱葬岗。” 宋衍眉眼一沉,心中虽不愿,理智却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后巷的田小翠。 “今日府中,究竟丢了几个丫鬟?”宋衍冷声道。 青山显然已经查过,当即回道:“丢了两个,都是西院的人。” “一个叫田小翠,据府中传言,是王妃动用私刑将人暗地里处死。” “另一个叫连翘,据说偷了西院的东西,现在人还没有找到。” “下人们隐隐在传,是王妃将人藏匿在了芷兰院。” 宋衍双眼微眯,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出神。 “这两个失踪的小丫鬟之间,可有什么联系?” 青山小声道:“两人都是西院负责茶水的,私下关系颇好。” “嗯,知道了。” 宋衍闭上了眼,左手轻轻捏着鼻梁上方,当下心中有了数。 “王爷,要不小的趁夜抽两个西院的人出来,好好审审?” 宋衍冷哼一声,“闲得你!” “此事就此作罢,下去吧。” 一听这话,青山顿时有些着急了。 “王爷,可是府中的流言蜚语,全部都指向王妃和芷兰院。” “此事若不彻查清楚,任由流言蜚语蔓延,今后王妃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宋衍扫了一眼青山,冷冷地道:“既然你这么闲,不如别休息了。” “干脆去把府中捏造谣言的人揪出来,亲自送到芷兰院去。” “是,小的这就去!” 青山似乎就在等这一句话,得令扭头就撤。 书房内只剩下宋衍一人,他盯着桌案上的袅袅升起的安神香,渐渐出神。 这款香,是他特意嘱咐温铭,照着苏绾绾给的香囊气味调配的。 说来也是神奇。 自从书房用上了这一款香,每次回来后,他起伏不定的心境都能缓缓平静下来。 他缓缓闭上了眼. 夜深人静,他竟头一次怀疑起了当初的调查结果。 当时他年纪尚小,又处在即将昏迷之际,救他的小姑娘年纪比他更小。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比如说,小姑娘情急之下报错了名字? 他又是怎么认定,当初那个救自己的小姑娘就叫苏柔的呢? 宋衍猛地睁开眼,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虽不愿意承认,可这个想法一旦成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心尖上疯长。 因为当时这件事情,他正调查到关键的节点。 安宁侯确实有两女,生于同年同月同日,其中一女名叫苏柔。 只不过细查之下,好像隐隐有些不符。 时隔三年,他无心再等,本想借着一次春日宴当面问清楚。 没想到意外碰见一个小可怜。 那小东西窝在角落里,紧张又好奇地打量着一切,本应毫无存在感。 可偏偏就入了他的眼,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她在宴席上被一群恶作剧的同龄人排挤耻笑,小小年纪竟然有勇气投湖。 当时他想也未想,就跳下湖将人救了起来。 说来,那个小姑娘脸上也带着面纱,面纱下的黑疤足足占了小瓜子脸的一半有余。 而他独独记住了那一双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一晃过去七年,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脸上的疤好些了没有? 也就是在那一次春日宴的尾声,小苏柔悄悄走到他的跟前,试探性问道: “王爷,您可还记得,三年前观音殿中的旧事?” * 芷兰院。 苏绾绾痛心疾首,硬是拽着曲莲一块儿,捡起了一地的碎瓷片渣子。 她忍痛问向曲莲,“本妃若是将偏房小屋内那小丫鬟卖了,能不能值回这几样的本钱?” 曲莲一愣,“偏房小屋不是空着吗?哪来的小丫鬟?” 苏绾绾赶紧摆手,示意她先去看一眼。 喘口长气的功夫,曲莲就小跑着回来了,连连摇头。 “得,本妃今晚算是亏大发了。” 熄灯后,万籁俱静。 苏绾绾睁着眼睛,望着床顶帷幔发呆。 她隐约觉得自己有些不一样了,居然会生气砸东西? 还会失眠? 一时之间,想不清又理不明,奇怪的很! 第72章 来者不拒 翌日,芷兰院。 苏绾绾刚完早膳,正准备去偏房看看那个赔钱的小丫鬟。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了。 “曲莲,你去开门。” 交代完,她转身就进了房间。 小丫鬟恢复的不错,再过两个时辰就能醒了。 好生静养半个月,基本就能恢复如常。 奇怪,不是来人了吗,院子里怎么静悄悄的? 苏绾绾心中一跳,起身就往屋外走。 “柳管家,这是……” 当她看到院子里的场景时,一时竟无言以对。 院子里不是没人,是一下填满了人,全是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空气中的氛围却是一片肃杀。 曲莲缩在柳管家身边,像只小鹌鹑,哪怕再好奇也只敢悄悄地打量。 见她出了屋,曲莲一溜烟跑回了她身后站立,才微微松了口气。 “王妃,太吓人了,这些小丫鬟走路全没声。” 一听这话,苏绾绾心中便有了数。 看来这院子里的小姑娘,各个都是练家子。 从她走出房门到现在,小丫鬟们全部站如孤松,双目垂视前方。 没有一个眼神躲闪,四下张望。 一直站在门口避嫌的柳管家,见到苏绾绾出屋后,这才上前回话。 “参见王妃!” “昨夜王爷吩咐,让小的送些得用的下人过来,任您挑选。” “小的不敢马虎。王妃您瞧着哪个顺眼,留下便是。” 苏绾绾有些诧异,柳管家确实不马虎。 放眼数过去,院子里整整站了二十个小丫鬟。 统一的发型服饰,高矮胖瘦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 这让人怎么选? “请问柳管家,本妃可以挑几个留下?” 柳管家一愣,“这个……王爷倒是没具体交代。” “王妃尽管挑选,喜欢的都留下便是。” 苏绾绾眼珠子一转,看着院子里这一茬花骨朵,显然全是提前调教好了的。 身体素质过硬的专业人才,她实在是眼馋的紧。 “这些小丫鬟,本妃瞧着各个都不错,柳管家费心了。” 柳管家举止恭敬,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二十个小丫鬟,全是从死士营选拔出来的,确实都是好苗子。 “本妃若是将人留下,不知这每人每月的例银是多少?又从哪里出呢?” 寒王府的人,她将来肯定是带不走的。 她可不想用自己的私房钱,替寒王府养闲人。 若是例银要从芷兰院拨,那就勉为其难留一两个吧。 柳管家的笑容一僵,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是重点吗? 院子里的小丫鬟全是训练好的,随便拎出来一个放到摘星楼卖,身价至少千金起。 王妃竟然因为区区月例银子,而心生犹豫? 柳管家咽了咽口水,勉强笑道:“例银是每人每月十两,从府中公帐出。” “柳管家确定?”苏绾绾眉梢轻挑,淡声询问道。 “小的确定。” 面纱下,苏绾绾咧嘴轻笑,嘴角的弧度止不住的上扬。 “嗯,那就全留下吧。” “啊?” 柳管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不过很快也就调整过来了。 他忍了又忍,终是小声提醒道:“王妃,这二十个小丫鬟,饭量可不小……” 苏绾绾摆摆手,“这就不劳柳管家费心了,吃住本妃还是管的起的。” 柳管家见劝说无果,只能作罢。 随后,柳管家又从门外请进来一个老妇人,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不苟言笑。 “王妃,这一位是武嬷嬷,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苏绾绾上下扫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武嬷嬷,若是能留在芷兰院当个守门嬷嬷,那可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不过她也不好表现太过,语气仍旧淡淡:“靠得住吗?” 柳管家二话不说,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了武嬷嬷的卖身契,恭敬地递了上来。 苏绾绾心中一乐,柳管家果然会办事! 不过,这卖身契怎么只有一份呢?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柳管家,又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二十个花骨朵。 柳管家双手交叠在前,低头垂眸,只当没看见她的眼神。 那意思,不明而喻。 苏绾绾心中叹了一口气,也罢,有使用权也不错。 反正芷兰院后面,空房间多的是。 “曲莲,先带大家去后院安置吧。”苏绾绾含笑道。 曲莲点点头,颤着嗓音道:“大家跟我来。” 没想到她往前走了好几步,院子里的人还跟木桩一样立着,丝毫未动。 曲莲小脸一白,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苏绾绾。 “王妃,这……” 苏绾绾脸上的笑容渐敛,冷眼望向柳管家。 “柳管家,是不是还有事情忘记交代了?” 柳管家猛地回神,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玄色令牌,恭敬地呈到苏绾绾身前。 “王妃,这是令牌。这二十个小丫鬟,凭令牌可调动。” 苏绾绾挑眉接过,花样倒是不少! 然而接过令牌的下一秒,院子里的二十个人整齐划一地朝她跪下行礼。 “参加主子!” 声音清脆明亮,震得苏绾绾心尖一颤,握着令牌的手下意识收紧。 她努力平复呼吸,强稳声线道:“都起来吧。” “曲莲,先带她们去后院安置。” “是,王妃。”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动了。 院子一下就空了。 苏绾绾站在廊下,低头把玩着手中那块令牌发呆。 这令牌的材质好生奇特,她好像隐约在哪里见到过? 她举起令牌,逆着阳光看。 玄色的令牌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绿光。 令牌中间有一个孔洞,看起来比成人拇指大不了多少。 “柳管家,这样的令牌,寒王府有多少块呀?” 柳管家一噎,半天都没回话。 “嗯?” 苏绾绾不解地望过去,她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柳管家嘴角微抽道:“禀王妃,此令名唤玄铁令,本来只有一块,后被拆成阴阳两部分。” “王妃手中拿的是玄阴令。” 苏绾绾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见柳管家在院子里站了半天,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柳管家,还有事?” 柳管家淡淡一笑,“王爷特意从私库挑了两对花瓶、两只盖碗,吩咐小的亲自送过来。” “请王妃过目。” 柳管家走到门口一挥手,就有小厮捧着东西鱼贯进来了。 苏绾绾目光微闪,指挥大家随意放在桌上。 “这东西,可有什么说法?” 苏绾绾脸不红气不喘的问道。 其实东西一念出来,她就知道是个什么由头了。 柳管家淡笑道:“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只不过王爷特意交代,务必告知王妃每一件物品的价值。” “像这两对花瓶,皆是前朝古物,若放到摘星楼转售,至少万金起。” “相比较而言,这两只盖碗倒是便宜许多,八百两一个。” 苏绾绾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一个盖碗,竟抵她一个月的例银。 她目露怜惜地望着桌上的瓷器,可惜了。 今后两人若是再硬钢,她怕是底气不足,舍不得下手了。 不过,话说回来。 “柳管家,不知王爷私库的钥匙,是由谁管着?” 柳管家脸上的表情一僵,“这个……” 咚咚咚! 院门又被敲响了。 青山的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 第73章 糊涂账,糊涂算! 寒王府,书房。 “王爷,王妃将二十个人都留下了。”柳管家低头道。 宋衍轻声笑了笑,翻了一页书。 “嗯,本王知道了。” 这倒颇像苏绾绾的风格,舍命不舍财。 就是不知道,她一下要这么多人过去究竟做什么用? 挺好的苗子,若是全放在芷兰院当普通洒扫丫鬟,确实有些可惜。 “王妃还问小的:不知王爷私库的钥匙,是由谁在掌管?”柳管家小声地道。 宋衍从书中抬起头,反应过来后直接笑出了声。 “王妃真这么问?” “是。” 宋衍合上书,往桌案上一放,漆黑的眸子闪着深邃的光芒。 “啧,胃口真不小!本王倒是敢给,她敢收吗?” 他舌尖轻抵槽牙,垂眸拨动着左手上的玄色扳指,漫不经心地道: “青山还在芷兰院?” 柳管家恭敬地回道:“小的回来前,青山刚到。” 宋衍点点头,“嗯,下去吧。” 柳管家前脚刚走,宋衍也起身出了书房。 原本上午有约,想了想,临时又绕到了后院。 他倒想看看,苏绾绾留他那么多人做什么。 宋衍走到芷兰院门口站定,院内比他想象中的更清净。 院门敞开着,他提步正准备进去。 忽然从旁边横出来一个人影,“站住!” 来人正是新上岗的武嬷嬷。 宋衍脚步一顿,不止他愣住了,武嬷嬷也有些不知所措。 “奴婢参见王爷!” 宋衍眼神微闪,默默收回了脚。 “嗯,起来吧。” 这柳管家什么鬼,让他挑个忠心耿介的嬷嬷,谁让他把武嬷嬷搬芷兰院来了! “王妃不在芷兰院中,王爷请回。” 果然! 宋衍微转过头去,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嬷嬷,王妃可是出了府?”他轻咳一声,随口问道。 “奴婢不知。王爷请回!” 宋衍背在身后的大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最后转身离去。 走到后花园一处空地,宋衍忽然冷声道: “滚出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把武嬷嬷从夏宫接回来!” 暗卫头目现身,单膝跪地道:“王爷恕罪!是武嬷嬷自己收拾行李回来的。” “武嬷嬷拿着自己的卖身契找上柳管家,指明要去芷兰院当差。” 宋衍黑沉着脸,半天都没吭声。 小的不听话,老的也不听劝。 这下倒好,都绑一块儿了! 半晌后,宋衍沉声道:“加派人手,务必保护好芷兰院的安全。” “是。” 暗卫头目见王爷心情似乎略有好转,小声开口道:“王妃和青山一行,此刻应在后花园。” 宋衍微愣,“后花园?她在后花园做什么?” 暗卫头目一眼难尽地道:“王爷去了一看便知。” 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假山旁,湖边空地上。 青山连夜揪出了六个造谣生事的下人,交到芷兰院,任由苏绾绾处置。 没先到,苏绾绾让他直接将人押到了后花园,统统绑在了湖边柳树上。 “王妃,您准备如何审?小的帮您。”青山跃跃欲试。 苏绾绾笑瞪了他一眼,“谁说要审?” 谜底就在谜面上。 整个寒王府,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除了暂住西院的苏柔就是前管家李福。 除了她们两个狼狈为奸,还能有谁? 这要是真审出结果,碰了某人心尖尖上的人,怕是又要不乐意了。 还不如糊涂账,糊涂算!出口气了事。 这一下,青山有些不懂了。 “既然不审,那王妃您为何将人绑在树上?” 难道是小惩大诫?这也罚得太轻巧了吧! 苏绾绾转头看了他一眼,神秘地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少倾,曲莲拎着一个小篮子,身后带着二十名气质清冷的小丫鬟走了过来。 青山一看这阵仗,神色微变。 王爷表面上默不作声,背地里好大的手笔! “王妃,人都带过来了,还有您要的苹果。” 苏绾绾挑了挑眉,“嗯,不错!” 二十个小丫鬟,以她为中心,在身后依次排开。 后花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飞镖,都学过吗?” 二十个人,整齐划一的点头。 “那好,让本妃瞧瞧你们的能耐。” 宋衍行至不远处,恰好看见他惊心培养的二十个死士,正蒙着眼睛,挨个练习飞刀削苹果。 被绑在柳树上的六个人,头顶苹果,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大小便失禁。 宋衍皱起了眉头,“简直是胡闹!” 青山不在,暗卫们静悄悄地都不敢吱声。 “算了,由她闹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宋衍叹了口气,悄悄转身离去。 后花园一试,苏绾绾发现这些小丫鬟心思沉静缜密、身手灵巧,各个都是学医的可塑之才。 只要用心培养,假以时日,必有大的用处。 苏绾绾光想想就异常激动,当天就将人排成了四班,轮番送去百草堂医馆实习。 剩下的十五人则留在芷兰院,由她教授简单的医学护理常识。 她甚至趁着天黑之前,亲自带人去了一趟后巷田勇家,将田小翠抬回了芷兰院。 一方面,病人能得到更好的照料;另一方面,成了她现成的教材。 第74章 上门要人 寒王府,西院。 苏柔观望了一整天,悬在头顶的那把刀仍没落下,她开始坐立不安。 “去把李管事叫过来。”苏柔吩咐道。 前寒王府管事李福,如今成了二门外的一个小管事。 “奴才给苏二姑娘请安!” “起来吧。”苏柔揉着太阳穴道,随后吩咐秋月,“给李管事上茶。” 秋月上完茶,便带着下人出去了。远远守在厅屋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李管事,你说王爷是什么意思?” “苏绾绾昨天在后花园闹出这么大动静,王爷肯定知道,那他为什么不闻不问?” “他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苏柔一边说,一边绞着帕子,心里七上八下。 都怪那两个小贱人,没事乱嚼舌根,害她老毛病又犯了。 早知道收拾一个小丫鬟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那天说什么也忍住了。 李管事眼神闪烁,放下茶碗小声道:“苏二姑娘莫慌,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就目前情况来看,王爷自然是站在您这边的。” “王爷耳聪目明,这后院中的事,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查不清楚的。” “既然到现在为止,西院都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也没有传召过西院的下人。” “是王爷毫不知情吗?不,是他有意偏袒,不愿深究。” “想来芷兰院也摸透了王爷的心思,所以在后花园使劲折腾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却不敢动您分毫。” 李管事的分析,像是给苏柔吃下了一粒定心丸。 “是吗?” 苏柔媚笑一声,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细想也是,自从她来王府后,也不是第一次给苏绾绾找不痛快了。 王爷从来都没有追究过。 这寒王府是宋衍的。这宋衍的后院,迟早都是她的! 李管事见上首的女人轻易就被哄开心了,嘴角露出淡淡地不屑。 低头的瞬间,眉眼间闪过一抹狠色。 “苏二姑娘,难道这件事情,您就准备这样算了?” 苏柔一愣,“不然呢?” 她端起旁边的茶碗,淡淡品了起来。 从前她最爱喝清汤碧色的绿茶,可自从苏绾绾大闹她的喜堂后,她便再也不喝绿茶了。 如今细细品味,这香甜味醇的红茶,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李管事表面恭敬地分析道:“王爷是做大事的人,轻易不掺和后院的纷争。” “更别说寒王府后院,只有王妃和苏二姑娘两个主子。” “一个是皇上亲自赐婚,象征着寒王府的脸面;一个是王爷的真爱。” “王爷偏帮谁都不好,索性都不过问。” “可眼下这件事情,苏二姑娘可是吃了大亏的。” 苏柔眨了眨眼,“怎么说?” 她怎么没觉得自己吃亏了? 李管事凑近一些小声道: “王妃昨天的一番操作,不仅是在变相敲打您,更是在震慑府中下人,告诉大家谁才是后院真正的女主人。” 这话一出,像是直接触到了苏柔的逆麟,脸色都变了。 “我说呢,苏绾绾好端端整这么大的阵仗,光打雷不下雨,原来是这心思。” 李管事见缝插针道:“苏二姑娘,若我是您,定要将这面子找回来。” 苏柔有些犹豫,“可是,苏绾绾如今手里掌着中馈,她假公济私新挑的那二十个小丫鬟,身手一个比一个好。” 她要是带人去芷兰院找茬,肯定讨不着好。 李管事冷笑道:“怕什么?” “奴才就是奴才,哪怕身手在好,还敢和主子动手不成?” * 芷兰院。 苏绾绾出门前,特意去了一趟芷兰院院门旁边的小屋。 现如今,里面住进去一位武嬷嬷,专门负责帮她看守大后方。 “武嬷嬷,本妃和曲莲准备出府一趟,您平时有什么爱吃的小零嘴吗?可以一块儿捎回来!” 不知道为何,苏绾绾打第一次见到武嬷嬷开始,就从心里喜欢她。 武嬷嬷沉默地盯着她看,眼睛眨也不眨。 久到就连苏绾绾自己都觉得,是不是贸然这样问有些唐突时,武嬷嬷缓缓开口。 “奴婢听说,唐家胡同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又大又甜,还不粘牙。” 苏绾绾一呆,旁边的曲莲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都亮了。 “武嬷嬷说的没错!整个寒王府附近,就属唐家胡同的那一家冰糖葫芦最好吃了!” “我也最爱吃他家的!” 一听曲莲这么说,武嬷嬷眼神微闪,似乎隐隐有些不自在。 许是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贪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吧。 苏绾绾见状,赶紧笑道:“行,本妃记下了,一会儿就帮嬷嬷带回来。” 武嬷嬷脸上露出一丝可疑的红云,微窘道:“也不用刻意去买,若是路过,记得帮奴婢捎一串便是。” 苏绾绾笑着点头,“嗯,唐家胡同正好在王府去百草堂医馆的途中,正好路过。” 她和曲莲前脚刚离开芷兰院,后脚就有附近蹲守的小丫鬟,悄悄将消息告诉了西院。 “苏绾绾出府了?”苏柔起身道。 “是,奴婢亲眼看见的。听她们的谈话,像是要去百草堂医馆。” 苏柔冷笑一声,“时间正好,带上几个靠谱的人,咱们走!” 一刻钟后,苏柔带着西院的心腹下人,浩浩荡荡地直奔芷兰院。 咚咚咚! “开门!” 作为苏柔的左臂右膀,许嬷嬷亲自上前敲门。 吱呀一声,门很快就开了。 长得五大三粗的武嬷嬷,直接堵在了正门口,冷脸道: “哪位?找谁?” 许嬷嬷被唬了一跳,一个没站稳,直接从台阶上滑了下来。 幸好秋月和苏柔上前及时扶住,才没有丢大丑。 只不过这第一次对阵,显然是输了些气势。 苏柔立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武嬷嬷,只觉好笑。 天下竟然还有女人生成这样,简直比男人还男人! 不过用来看家护院,倒真是物尽其用了。 她望向武嬷嬷的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几分轻蔑。 苏柔嘴上带着一抹淡笑,笑容却是不及眼底。 “我是西院的苏柔,前两日我院中丢了两个小丫鬟。听说如今就藏在这芷兰院内,今日特来将人接回西院。” 说完朝身后一挥手,“进去搜!” 第75章 书房告状 最先冲上去的,是苏柔从安宁侯府带过来的两个心腹。 长得高高壮壮,平日里也是做惯了粗活。 没想到,两人刚迈上台阶,甚至还没有碰到芷兰院的大门,就被武嬷嬷拎着衣领丢了出去。 武嬷嬷狠狠瞪了苏柔一眼,眉心闪过一抹嫌恶。 “什么西院?乱七八糟的人,没听说过!” “王妃不在院中,谁也休想跨进芷兰院。” “赶紧滚!”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苏柔站在芷兰院外,脸都被气绿了。 “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怎么从前没见过?” 旁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摇头表示没见过。 苏柔没想到,从前形同虚设的芷兰院大门,如今竟然被严防死守,竟然压根进不去。 “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许嬷嬷小声劝道。 从实力上来说,她和这守门的婆子就十分不对等,若是真硬碰硬,她怕最先吃亏的会是她。 苏柔冷着脸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都怪那个李福,出的什么鬼主意! 不仅没有把面子找回来,反而成了上赶着让人踩,有理都变没理了。 没想到,苏柔刚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回到西院,李福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苏柔直接一个眼刀子飞过去,理也没理就往院子里走。 李福见状,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苏二姑娘,刚刚可是在芷兰院吃了闭门羹?” 苏柔随手拿起一个盖碗,照着李福的额头就直接砸了过去。 谁知低头站着的李福,却像是头顶长着眼睛一般,堪堪往旁边移了半步,避了过去。 盖碗应声落地,红浓艳丽的茶汤洒了一地。 “好你个李福,你竟然还敢躲?” “你个狗东西,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李福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反而装出一副讪讪的样子。 “瞧苏二姑娘说的哪里话?奴才怎么敢。” “奴才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芷兰院昨日新添了一位守门的嬷嬷。” “这嬷嬷姓武,人如其名。脾气相当暴躁,动不动就喜欢动手,是京城周边的村里人。” “不知道和柳管家有什么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自己拿着卖身契找上门,居然第一天就能拍到芷兰院当差。” 苏柔的脸色冷的吓人,“早干嘛去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李福舔着脸笑着上前道:“怎么没用?” “苏二姑娘可还记得,上次见到王爷是什么时候?” 上次? 已经连着好几次了,不是她去书房找王爷,王爷正好不在或者再忙公务;就是王爷来西院找她,而她正好不方便见面。 李管事上前小声道:“今天正好。” “小的打听过了,王爷就在前院书房,书房内也没有访客。” 苏柔一听,顿时有些心动,“那我现在就吩咐下人去熬滋补汤!” 李管事淡笑道:“苏二姑娘刚刚在芷兰院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还会有心思回来熬汤?” “自然是赶紧去书房,找王爷帮您做主才是正经!” 苏柔眼珠子转了转,当下就明白了。 于是转身进了卧室,换了一套看着更显柔弱可怜的浅色衣裙,领着丫鬟直奔书房。 * 寒王府,书房。 宋衍今日休沐。 清晨从练武场回来后,他本来想去芷兰院用早膳。 走到一半,忽然想到如今芷兰院多了个武嬷嬷。 如果苏绾绾敢对武嬷嬷说不让他进去,他肯定是进不了芷兰院大门半步。 一想到此,他反而踌躇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翻了一页书。 旁边的青山掏了掏耳朵,小声道:“王爷,您今天上午光叹气了。” “您若是实在为难,要不试着将武嬷嬷调到书房来伺候?想必武嬷嬷肯定会乐意的!” 宋衍白了青山一眼,“哼,嬷嬷若是愿意,早就来了,哪还会去芷兰院?” 其实直到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一天了,宋衍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嬷嬷究竟是怎么想的? 明明在夏宫住的好好的,从前怎么劝都不管用,说是要留在那里颐养天年。 怎么如今竟一声不响地进了府,还直接选定了芷兰院? 看着自家王爷出神,青山摸了摸鼻子,凑过来小声道:“王爷,您说,会不会武嬷嬷也觉得王妃甚好!” 宋衍一愣,真的吗? “难道嬷嬷和王妃有旧?” 青山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小的也就随口一说。” 宋衍双眼微眯,看着空气中的一点出神。 过了半晌,手里的书仍是摊在那一页,他干脆将书合起来扔回了桌案上。 那是一本他常翻的兵书。 就在屋内的主仆两人,各自出神的时候,书房外有下人匆匆来报。 “王爷,苏二姑娘来了!” 宋衍蓦然回神,“柔儿?” 她来书房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宋衍淡淡地道。 站在他身后的青山,偷偷翻了个白眼。 “依小的看,苏二姑娘此行目的不纯:不是来送滋补汤,就是来告状。” 宋衍回头扫了青山一眼,“还不去泡茶?” 青山悄悄缩了缩脖子,一溜烟出了书房,正好在门口和苏柔擦肩而过。 他原本还想退到边上客气行礼,没想到苏柔直接越过他,红着眼睛直奔书房里面,压根就没看他。 青山轻嗤一声,摇摇头出去准备茶水了。 原本今天休沐,宋衍的心情十分不错。 他甚至在想,最近是不是真的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芷兰院了? 正好,苏柔过来。 苏柔一进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柔儿,怎么了?”宋衍下意识地关切道。 当下的心境,一如过去的七年,他在明前暗后对苏柔的各种关切与照拂。 “王爷,您今天可要为柔儿做主!” 苏柔红着眼眶委屈地说着,眼看就要绕到桌案后面。 宋衍轻咳一声,指了下不远处的椅子率先开口道:“柔儿先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第76章 王爷超护短 苏柔轻咬下唇,看了一眼旁边的椅子。 虽依言走过去坐下,脸上多少有些不太情愿。 青山泡好热茶端上来,将茶碗放在了苏柔手边,然后回到宋衍身后站立。 “究竟遇到什么事了?”宋衍温声问道。 苏柔蘸了下眼角,状作伤心地道:“前两天,西院丢了两个负责伺候茶水的小丫鬟。” “听府中的下人说,如今那两个小丫鬟就在芷兰院,其中一个还受伤颇重,生死不明。” “柔儿怕与王妃正面起冲突,让王爷难做。” “今日特意趁着王妃不在,想去芷兰院将两个小丫鬟接回西院,好生安置。” “没想到,芷兰院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武嬷嬷,蛮不讲理,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 “柔儿带过去三个嬷嬷,一个被她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另外两个上前讲理,没想到被武嬷嬷直接拎着扔了出去。” 苏柔只顾着埋头告状,沉浸在氛围里不能自拔。 压根就没注意到,当她提到武嬷嬷三个字时,屋内的宋衍和青山,脸色同时发生了变化。 宋衍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青山屏气敛息,没想到苏柔还在继续往下说。 “芷兰院看大门的武嬷嬷,不过是个粗使婆子。” “王妃不在府中的时候,她都敢直接无视柔儿,说动手就敢动手,显然是不把王爷您放在眼里!” 宋衍深深看了苏柔一眼,语气比刚才淡了许多。 “嗯,然后呢?” “然后?” 苏柔抬眸望向宋衍,一时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王爷,您不准备替柔儿做主了,是吗?” 宋衍直直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但凡她今天说点别的事情,或者在其它小事情上面撒娇卖乖,他兴许都会允了。 可寒王府这么多人,她偏偏要去招惹芷兰院,还非要和武嬷嬷过不去? “本王还有公务没有处理,你先回去吧。” 宋衍说完收回了目光,随手从桌案上的那一摞文书中抽出了一本,开始批阅起来。 青山立马躬身上前,静悄悄地开始研磨。 苏柔心中有些不服气,来都来了,岂能无功而返。 她起身走到了桌案边,红着眼睛道:“王爷,您真的不管柔儿了吗?” “寒王府这么大,柔儿只有您一个人可以倚靠了。” 宋衍笔尖一顿,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搁下笔道: “寒王府这么大,王妃轻易不会去西院,你又何必非得上芷兰院自寻烦恼?” “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苏柔心中微惊,什么叫:她非得上芷兰院自寻烦恼? “只不过是一个粗使嬷嬷,就因为她是芷兰院的人,王爷舍不得了,是吗?” 苏柔半真半假地道。 此话一出,宋衍眼中最后一点耐心也用完了。 他冷淡地看着苏柔,忽然道:“柔儿在王府也住了些日子了,可曾想家?” “瞧本王这话说的,出门在外,怎么会不想家呢!青山,……” 苏柔小脸一白,心中大感不妙。 “王爷!”她开口打断道,“柔儿突然想起来,小厨房的灶上还煲着滋补汤,该回去看看了。” “柔儿告退!” 苏柔说完,再不敢多留片刻,落荒而逃。 她生怕自己走得晚了,宋衍就会说出最后那一句话,届时可就真的覆水难收了。 她如今无名无分的住在寒王府里,本就尴尬至极。 就像大哥苏植说的那样,眼下最好的办法,是赶紧有了侧妃之实。 若是能尽快怀上一儿半女,自然是更好。 若是这样不清不楚地被送回安宁侯府,将来她还能以什么身份回来? 一个不当,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看来,大哥给她出的主意,要尽快实施才行。 苏柔离开书房后,宋衍的脸色一下寒了下来。 “给本王查!” “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鼓动柔儿去找嬷嬷的麻烦!” “是!”青山领命退下。 宋衍闭上眼,捏了捏鼻尖上方。 从前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已经很难再查证了,线索到了安宁侯府就戛然而止。 如今他既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苏柔就是当年救她的小姑娘。 也查不到证据,证明她不是。 刚刚一时冲动,他竟然想着要将人送回安宁侯府? 虽然话没有完全说出口,可是光那样想想,他竟然觉得能松一口气。 * 百草堂医馆。 当苏绾绾带着曲莲和五个小丫鬟,施施然进到医馆时,小乞丐被吓一大跳。 他一溜烟钻进了柜台里面,躲在周济民身边头都不敢抬。 “怎么了?”苏绾绾笑道。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丫鬟们,明明和小乞丐差不多大呀,怎么就吓成这样? “没什么。”小乞丐拼命的摇头。 他一张小脸通红,一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周济民收起了手里开药方的笔,轻轻敲了一下小乞丐的脑门,笑道: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把这个药方背下吧。” 说完,便将手里刚誊抄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小乞丐日渐圆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周大夫,这上面还有好多生字,季先生还没来得及教我呢。” 苏绾绾淡笑着挑眉,当下将曲莲指了过去。 “你先过去帮帮他,我和周大夫说几句话。” “是,苏大夫。”曲莲笑着过去了。 正好现在进医馆的人少,苏绾绾吩咐五个小丫鬟先四处转转,然后和周济民坐到了一边谈话。 “苏大夫,您这五个小丫鬟,究竟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宝贝?气质不俗。” 周济民只随意扫了一眼,淡笑道。 苏绾绾饮了一口茶,然后笑着放下了茶碗,“送给你,要不要?” “噗~,咳咳!” 周济民一时不察,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当下尴尬地抬起袖子掩饰,还悄悄瞪了苏绾绾一眼。 谁知苏绾绾巧笑道:“我说的是真的,都送给你。” “并且不是五个,是二十个!” 周济民轻笑一声,当下敲了敲桌子,“卖身契掏出来放桌上,本大夫就信。” 苏绾绾连连摇头,“人可以给你用,卖身契没有。” 周济民挑了挑眉,示意她往下说。 苏绾绾笑道:“二十个人,排成四个班,轮流来医馆帮忙。至于具体做什么事情,周大夫看着安排。” “千万别小看这二十个小丫鬟,她们各个身手不俗。” “最重要的是,王府管吃住,还负责发月例银子。” 周济民一听这话,眼珠子滴溜一转,便来了精神。 “当真?” 苏绾绾笑着点头,“当然!” 就在两人达成协议之时,医馆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位男子。 听到动静,苏绾绾扭头望过去,看起来相当眼熟。 “奇怪,这男人长这么帅,怎么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呢?” 苏绾绾眨了眨眼,小声嘀咕道。 第77章 疗效生猛 苏绾绾灵机一动,抬手将对面男人的脸挡了起来。 “咦,这不是……” 忽然,她发现医馆内的氛围不对劲。 刚刚还轻松自在的五个小丫鬟,各个定在了原地,浑身紧绷,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人。 男人随意环顾了一圈,并没将几个小丫鬟放在心上,反而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苏绾绾慢慢站起来,淡笑道:“武教习?” 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染着淡淡笑意。 “苏大夫!好久不见!” 声音低沉舒缓,果然是刀疤的嗓音。 随后,刀疤朝着门外喊道:“苏煜,进来吧,你姐已经猜出来了。” 几秒种后,苏煜耷拉着脑袋从门后闪了出来。 小家伙一脸沮丧,看起来十分不解。 “长姐,您怎么一眼就认出了教习?” “明明教习还特意换了衣服,就连我们书院的院长,昨日都没认出来呢!” 苏绾绾咧嘴笑,走过去捏了捏苏煜的小胖脸。 “那是,你长姐耳聪目明,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仅如此,长姐还知道,你肯定借由此事和武教习打了赌,对不对?” 苏煜脸色微红,不甚自在地道:“长姐,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和教习打赌,如果长姐没有认出来,明天我就能休息一天。” 苏绾绾强忍着笑意道:“那现在是赌输了?” 苏煜不情愿地点点头,“嗯,赌输了。明天不仅不能休息,训练还要加倍。” 苏绾绾抿嘴一笑,难怪刚刚摸着小脸蛋的手感越来越柴,合着是最近总加强训练的缘故。 “不错,阿煜看着又长高了!”她由衷的夸道。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看着苏煜一天比一天好,苏绾绾打心眼里高兴。 因此,她更加感谢苏煜的教习,也就是眼前的男人。 “刀教习,如果您不介意地话,我可以再帮您号下脉?” 刀疤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苏绾绾淡笑道:“上次苏煜给您带的那一支药膏,药性较强。” “如今旧疤脱落,新的皮肤长成,是好事。我就是想看看,那药膏有没有对您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不一样。 也就是说,她不确定有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副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他脸上的疤刚好,苏煜就带着他来百草堂的原因。 刀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没问题。” 周济民见状早已起身,将苏绾绾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刀疤客气地点头谢过,然后恭敬坐下。 “曲莲,帮我把脉枕拿过来一下。”苏绾绾抬头朝着曲莲道。 “哎!” 另一边,曲莲原本正在教小乞丐认处方上的字,听见苏绾绾的吩咐,赶紧拿着东西快步过来。 刚刚她在柜台后面,只看见了刀疤的背影,并未敢抬头细瞧他正面究竟恢复成了什么模样。 如今低头红着脸过来,将东西放下后退到了一边,趁着他不注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竟把她给看傻了。 从前见他,曲莲只觉得他脸上那一道刀疤吓人,不敢细看。 没想到如今他容貌恢复如初,竟然是这样一副翩翩俊公子的模样。 苏绾绾的将脉诊摆好,眼角余光看着曲莲的反应只觉得有趣。 给病人治脸上的陈年旧疤,有的时候就像是开盲盒。 在治好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那些千奇百怪的疤痕下面,究竟尘封着怎样的容颜。 “教习,麻烦把手搭上来。”苏绾绾淡笑着道。 许是第一次有女大夫替他把脉,刀疤尽管表现的很平静,眼神里却还是闪过一丝扭捏。 苏绾绾倒是落落大方的很。 不过,就在她手即将搭上去把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抹寒意从门口方向射过来。 苏绾绾微微一愣,诧异地转头望过去,正好看见宋衍带着青山跨进宝草堂的大门。 而宋衍的眼神,此刻正有意无意地盯着她那只悬而未落的皓腕。 这样看着她做什么?她这是在看病好不好? 虽然苏绾绾心里这样想,到底是有些心虚。 她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转身对曲莲道:“把你的手帕借我一用。” 曲莲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听话地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帕子,上面绣着一只滚绣球的小猫。 苏绾绾淡定地将手帕往刀疤的手腕上一搭,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纤指探上去把脉。 总的来说,有了这一层操作,不远处的眼神终于见好就收了。 苏绾绾仔仔细细地诊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才渐渐收手。 “恭喜刀教习,恢复地很好。”她淡笑道。 刀疤温柔地笑笑,“有劳苏大夫了!” 许是还有课程安排,苏煜和刀疤只呆了片刻就走了。 苏绾绾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若有所思。 想来用不了多久,集贤书院的武教习竟是个美男子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 到时候,很多关于刀疤的前尘往事肯定都会被翻出来,尤其是他这祛疤的过程,更会成为传奇且浓墨重彩的一笔。 苏绾绾轻轻捏着下巴,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看来,她有必要提前在医馆备点舒痕膏上架了! 这舒痕膏的疗效这么生猛,一小罐卖个二百两,应该不过分吧? “人都走远了,还看?” 她的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熟悉低沉的男声。 第78章 少年求医 “王爷来医馆做什么,莫非也要瞧病?” 苏绾绾回头看了宋衍一眼,淡声道。 说完转身往里走,弯腰钻进柜台,拿出了账本和算盘。 宋衍挑了挑眉,悠悠跟了上去。 “本王今日休沐,出府随便转转,恰好路过,就进来看一眼。” 苏绾绾淡淡一笑,翻开账本开始噼里啪啦打算盘。 “既然王爷只是路过,那就自便吧。” 宋衍轻笑,“那是自然。”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身前的倩影一手翻着账本,一手拨着算盘。 她纤细白嫩的一双小手上下翻飞,嘴里还念念有词。 时而微笑,时而蹙眉。 他光从她算账时的表情,大概就能猜出账上的亏盈。 “看样子,昨日百草堂医馆的收益还不错?” 见她终于算完,脸上神采飞扬,宋衍不由笑着道。 苏绾绾眉梢轻挑,“那是自然。” “有本大夫亲自坐镇,日进斗金是迟早的事情。” 旁边不远处的周济民听着连连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可是从经营到现在,苏绾绾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他的行医理念之内。 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从不胡乱给药、故意开贵的药。 偶尔遇上家里困难的病人,赊药记账也是有的。 若要真要问,百草堂医馆的大宗收益在哪里? 那必然是苏绾绾不知从哪里琢磨出来的,一系列保密药方。 这些药,整个京城只有百草堂有,就连太医院的温铭买了成品回去,也琢磨复刻不出来。 药效奇佳,价格贵的感人,还限购。 就比如百草堂的金创药,一百两一小瓶,卖一百瓶就是一万两。 偏偏总有人从各种小道消息知道后,神秘兮兮地进店来抢购,都不用他介绍。 周大夫的反应,苏绾绾自然是纳入眼底。 可在她的心里,行医和开医馆是两回事。 行医必须有所坚守,有所为有所不为。 可是开医馆,就会涉及到很多其它的方面,比如房租、进货、人工等等。 若想让医馆正常运转下去,必须要盈利。 并且,盈利越多,医馆才能运行的越好。 关键时刻干起事来,不容易受资金短缺的影响。 苏绾绾心里想着事情,戴着面纱的巴掌大小脸只露出了一双好看的眉眼。 此刻眉眼淡淡,眼中有波光流转。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仰着横在了她的前面,就放在刚刚打算盘的地方。 苏绾绾眨了眨眼,诧异地抬头,“什么意思?” 宋衍脸上不显,眉眼却是弯出了温暖的弧度。 “你上回不是说,本王有病,你能治?” “既然来都来了,不妨看看。” 苏绾绾轻咬下唇,双眼微眯。 这么说来,这是财神爷突然找上门咯? 一想到源源不断的巨款,即将从宋衍的私库流向自己的私库,苏绾绾顿觉热血沸腾。 当下轻咳一声,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一脸兴奋地道:“王爷,二楼请。” 宋衍看着她那财迷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笑。 看病一事,不过是他临时想出来逗她玩的,没想到她还真当真了。 至于自己身体的状况,就连温铭都不到一成把握,压根就不敢轻易出手。 宋衍自然是不会相信,苏绾绾可以治。 苏绾绾客客气气地将宋衍往二楼引,那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简直把他当成了百草堂医馆的头号贵宾来对待。 宋衍也是受用的紧。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就在两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从门外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半大孩子。 看着年纪应该在十岁左右,和苏煜差不多大。 像是个读书人,清瘦斯文。布衣上面虽然打着补丁,却是洗的干干净净。 “大夫,救命!” 他环视了一圈大堂内,认准周济民后直接奔了过去,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苏绾绾一时站定无声,想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此刻,周济民正在给一个老爷子看病,后面还排着好几个其它病人,有老有少。 一时也走不开。 看少年孤身前来,病人肯定是在家中的。 若是要出急诊的话,还得重新安排人手,比如她去。 周济民被吓一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跟前的老爷子就不干了。 “臭小子,你干什么?先来后到,看病要排队的,懂不懂?” “就是,谁看病不着急?火烧眉毛也不能插队!” 周济民一脸的为难,小声道:“要不你先说说看,你家谁生病了,怎么了?” 那少年眼眶通红,还没有开口,肩膀就开始轻轻抽搐。 苏绾绾心中一痛,瞬间想起了苏煜。 于是,她将宋衍留在楼梯口,自己朝着少年走了过去。 苏绾绾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柔声问道:“别着急,慢慢说。”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苏绾绾,眼泪当下就流了下来,边哭边道: “我娘昨日上山采草药,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后面摔了个大包。” “当时没事,还背着草药回来了。” “昨天晚上,我娘突然开始难受呕吐。” “早上上学时,我娘还好好的,刚刚放学回家,竟发现娘昏倒在了院子里。” “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吧,她肯定是昨天在山上不小心摔坏脑袋了。” 周济民一惊,当下收回了搭在老爷子手腕上的手。 他忧心忡忡地道:“摔到脑袋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小公子,你在前面带路,本大夫现在就跟你过去看看。” 看周济民的样子,俨然是要把剩下的这几个病人全部留给苏绾绾。 病有轻重缓急,他要先去救那个受伤重的。 苏绾绾自然是没有二话,怎么安排都行。 没想到,大厅里的老爷子和其它的病人不干了。 “哎,周大夫,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你怎么能扔下我们不管呢?” “就是,我们都等半天了!” 周济民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声好气地道:“没有不管大家的意思,这不还有苏大夫在医馆吗?苏大夫给大家看一样的!” 苏绾绾扫了一圈众人,淡笑着点头。 “我也是百草堂医馆的坐诊大夫,大家的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本大夫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还是那老爷子,见周济民要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行,我不要一个小女娃娃给我看,万一把我治坏了怎么办?” “既然都一样,不如让苏大夫去出诊,周大夫留下。” 其他人纷纷表示附和,直把苏绾绾气了个倒仰。 她悻悻地咬牙道:“行,我去就我去,周大夫留下坐堂吧!” 说完递给曲莲一个眼神。 曲莲会意,一溜烟钻进柜台里面,背起苏绾绾的医药箱就跟了过来。 苏绾绾朝小少年抬了抬下巴,淡声道:“走,前面带路!” 第79章 甲班与癸班的距离 宋衍站在楼梯口,神色莫辨。 从那少年进屋开始,到苏绾绾决定跟着少年去出诊,她的目光就再也没在他身上停留过。 他难得休沐,特意来医馆寻她。 本想逗一逗她,没想到人家忙得直接将他留在了楼梯口,连口茶都没喝上。 一想到这,宋衍的表情又添了几分幽怨,身边的气压骤然下降。 不远处的青山表示颇为同情。 他一看大厅里,各忙各的,也没有人想要理自家主子的样子,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去。 “王爷,您要不要先上楼小坐一会儿?小的去给您泡杯热茶。” 宋衍转过头看了青山一眼,轻哼道:“不喝。”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出门一看,正好看见苏绾绾一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也是寒回府所在的方向,宋衍二话没说跟了上去。 * 唐家胡同。 “咦,原来你家住在唐家胡同呀?”苏绾绾惊奇地道。 正好,她一会儿出诊完,可以顺便帮武嬷嬷买两串冰糖葫芦回去。 少年闻声回过身,不解地看了苏绾绾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里守着书院近,胜在闹中取静,里面的房租也便宜。” 苏绾绾点点头,“嗯,确实是方便。” 就是治安不咋太好! 之前姓郭的那个臭小子,就是在这里绑的她,哼!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书院念书?”苏绾绾随口问道。 要说唐家胡同附近,守着最近的书院,莫过于集贤书院了。 少年一边赶路一边恭敬地道:“回苏大夫,我行程,单名一个颐字,程颐。” “如今在集贤书院念书。” 一听是集贤书院,苏绾绾主仆两对视一眼,都是眼前一亮。 “好巧!我弟弟也在集贤书院念书,他叫苏煜。” “你们认识吗?” 苏煜前脚刚离开医馆,他的同学后脚就进了百草堂,说来也是一种缘分呢! 苏绾绾美滋滋地想道。 谁知前面的程颐却是摇了摇头,像是从未听过苏煜这个名字一样。 “集贤书院分了好多班,不知道苏大夫的弟弟在哪个班,也在甲班吗?” 苏绾绾想了想,脑子里还真没印象。 原主对这个弟弟不太上心,她最近光把精力放在苏煜的饮食和身体上了。 相比较而言,倒是对他所在读的班级和学习情况,并不是特别重视。 程颐的家,就在胡同最里面的一个大杂院里。 趁着少年开门的时候,苏绾绾悄悄侧过头问曲莲。 “阿煜在哪个班,你知道吗?” 曲莲一听这话,眼神开始乱飞。 见程颐没注意身后,一门心思在开锁,才凑到自家王妃耳边小声道:“癸班。” “癸班?”苏绾绾惊讶出声,然后掰起手指头算了起来。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一个在甲班,一个在癸班,中间隔着八个班,难怪不认识。” 苏绾绾忽然发现,曲莲莫名有些脸红,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集贤书院分班是怎么分的呀?随机吗?”她淡声问道。 曲莲仰头看了自家王妃一眼,没敢第一时间说实话。 倒是后面跟上来的宋衍,忍不住低声笑道: “集贤书院的分班,是根据考试的成绩来划分的。” “整个集贤书院共有四百多名学子,成绩最好的前三十名,在甲班;倒数五十名,在癸班。” 苏绾绾眼珠子微微一转,就想明白了。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程颐,他的成绩在集贤书院至少在前三十名。 而她家的小胖子,成绩刚好在书院吊车尾? 巧了,这不正好么! 苏绾绾灿然一笑,一双好看的眸子里闪过璀璨光芒。 这一下,反倒是宋衍有些不懂了。 “难道,本王刚刚说的不够明白?” 苏绾绾回头看了他一眼,“明白呀!” “这世界上,有第一名就会有最后一名。不过,风水总是轮流转的嘛。” 最前面的程颐已经打开了家门,迫不及待地跑进房间。 苏绾绾叹了口气,紧跟上去。 看见房间门窗紧闭,她第一时间吩咐曲莲将窗户打开通风。 然后交代宋衍和青山,“你俩在院子里等着,屋内人越少越好。” 她简单打量了一圈屋内的陈设,家徒四壁也就不过如此吧? 难怪,刚刚医馆其它病人都不想让她给看病,这少年二话不说就带自己回家了。 “话说,程颐你是怎么找到百草堂医馆的?” 百草堂刚刚开业,名气不显。 照理说,这唐家胡同守着回春堂医馆要更近一些。 苏绾绾检查完病人后脑勺的受伤情况,又忙着把脉,并没有回头看。 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回应,她才缓缓地回过头,眼神带着淡淡的疑惑。 只见程颐一张小脸烧得像只虾,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我听说,百草堂医馆可以赊账……” 旁边的曲莲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苏绾绾脸色微微一囧,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高大身影,小声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大实话!” “虽然百草堂医馆确实可以赊账,可若是下回有人再这么问,千万别这么说了。” 小程颐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紧张地道:“那我应该怎么说?” 苏绾绾瞪了他一眼,“你就说:因为百草堂医馆的苏大夫医术高明!” “懂了不?” 说完,她叹了口气又摇摇头,然后从医药箱里取出了银针。 第80章 闽州的天才少年 “家里可还有别的人?” 苏绾绾一边行针,一边淡声问道。 床上躺着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妇人。 长相清秀,偏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别的地方都好,唯有小妇人的一双手,惨不忍睹。 上面结着粗糙的厚茧,到处都是泛黄的皲裂,指甲又黑又厚。 其中有几处穴位在指尖,苏绾绾用力扎,才勉强扎进去。 这手一看就是平时干粗活,上山挖草药,日积月累留下来的痕迹。 生活如此拮据,还愿意供孩子上学,可见是有心气抱负的。 床边的小程颐看着苏绾绾施针,又是好奇又是心疼,还怕声音太大吵到他娘。 只放低声音回道:“十年前,我爹在上京赶考的途中,生病去世了。” “现如今,家中只有我们母子相依为命。” 苏绾绾抬头看了程颐一眼,“你们不是京城的人?” 程颐摇头,“不是,我家是闽州沿海的。” “从前的先生是季院长的学生。三年前,他推荐我来集贤书院念书,我娘就带我进京了。” 苏绾绾点点头,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这小家伙还是个经内部人员举荐,直接保送集贤书院的天才少年。 一听是闽州,曲莲忍不住插嘴问道:“闽州?是东南沿海,倭寇横行的那个闽州吗?” 程颐微微点头。 曲莲望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同情起来。 在京城人的心里,闽州不是一般的乱。 过了小半晌,程颐终于忍不住道:“闽州可好了,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乱。” “闽州的民风淳朴,港口繁荣,商贸便利,还经常能见到金发碧眼的外邦人。” “像苏大夫面纱上坠着的这种透明小宝石,京城许要卖到几百两,在闽州几十两就能买到。” “海上确实有倭寇横行,但从不上岸扰民,只拦截过往的商船收取护航费。” 曲莲定定地望着程颐,听他说完这些话,一脸的吃惊。 “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闽州,和我了解到的闽州,这么不一样呀?” 程颐红着脸小声道:“如果有机会,你亲自去闽州瞧一瞧就知道了,我保证没有骗人。” 苏绾绾默默听着两人的谈话,随后淡笑道: “再过几年,没准还真有机会去闽州看看。” 曲莲听着也是一脸神往,用力点头。 倒是窗外站着的男人,听完苏绾绾的话,眸色逐渐幽深。 闽州? “哼,想的倒挺美!” 随着苏绾绾手下的银针一根根拔出,床上的小妇人一声嘤咛,悠悠转醒。 “人醒了,去倒碗水过来。”苏绾绾淡声吩咐。 小程颐仓皇起身,被曲莲一把拦住。 “你在床边呆着陪你娘,姐姐去帮你倒水。” 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曲莲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青山手里端着一碗水,笑嘻嘻地在门外候着。 “给你,曲莲姐姐。” 曲莲愣了愣,微笑着接过。 房间内,苏绾绾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小药瓶。 她亲自扶着小妇人坐起来,然后倒出一粒黑色小药丸,喂她吃下。 “你昨天磕到脑袋,有些脑震荡,头晕恶心都正常。” “这药对症,吃下会舒服很多。” “最近七天你就不要上山采药了,好好在家里休息。” “七天后,记得及时去医馆复诊。” 说完又交代了小程颐几句,留下一瓶药就起身准备离开。 曲莲背起医药箱,紧紧跟在后面。 刚跨出房门,突然从旁边横出来一个人影拦住她,同时笑嘻嘻地道: “曲莲姐姐,我来帮你背医药箱。” 青山说完后,主动将药箱接了过去,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她说着话。 眼看着自家王爷和王妃并肩走远,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你的医术,看起来还不错?” 两人并肩走在小胡同里,宋衍转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 “嗯,还行吧。”苏绾绾表面上淡淡。 “师从何人?” 问出这句话后,宋衍几乎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看。 若只是简单的制个膏药,或者根据配方配个香囊,说是随便看了基本医书,倒也能勉强蒙混过关。 可刚刚她使用的针灸之术,这可是中医不外传的秘术。 别说普通医书上不会有记载,就算是有,也不可能自学成才。 苏绾绾脚步一顿,仰头望向宋衍,眉眼微蹙。 “师从何人?” 她抿了抿唇,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最后报上了自己前世老师的名字。 宋衍微怔,显然是从未听说过了。 看着宋衍那一瞬间的错愕,苏绾绾忍不住偷偷地乐。 不知道就对了! 前面不远处,正好是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 苏绾绾加快脚步走过去,顺手挑了两串,这是给武嬷嬷带的。 想了想,又给曲莲拿了一串。 她正准备掏钱,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大手,递过去一锭银子。 “不用找了。” 苏绾绾一愣,心道:这男人居然还会抢着结账? 小贩比她更傻,望着宋衍递过来的那锭银子又惊又喜。 颤着手接过后银锭后,将手里的一大把冰糖葫芦都塞进了宋衍的怀里。 “多谢公子!” 似乎生怕两人会反悔,揣好银钱拔腿就跑。 青山和曲莲两人,原本还在后面聊得热火朝天。 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小贩小跑了起来,赶紧追了上来。 曲莲一把将苏绾绾护主,呼吸都不均匀,“王妃,您没事儿吧?” 青山也是一脸凝重,“王爷,要不要去把人追回来?” 直把苏绾绾整的苦笑不得,宋衍更是尴尬。 苏绾绾笑道:“没事儿,回府吧。” 宋衍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大把冰糖葫芦,微微皱眉。 他一脸嫌弃地塞到了青山手里,“处理了,别再让本王看见。” 青山顺手接过,旁边的曲莲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亮了。 “要不,给我吧?” “我们芷兰院人多!” 青山嘴角微抽,小声道:“曲莲姐姐,芷兰院里的那二十朵小冰块,怕是不会喜欢吃冰糖葫芦。” 曲莲一脸不信,“谁说的?” “季公子说了,这世上没有人不喜欢冰糖葫芦,除非牙齿坏了!” 青山一脸坏笑,得意地抬起下巴指向不远处的背影。 “季公子说的不准,我家王爷就从来不吃这个!” 曲莲顺着青山的目光望过去,若有所思。 楚国堂堂的寒王,低头啃冰糖葫芦?这画面确实有些违和。 四人进了寒王府后,就分道扬镳,各回各院。 曲莲婉拒了好几个下人的帮忙,亲自扛着一大把冰糖葫芦往芷兰院走。 路上,她又将青山的话说给了苏绾绾听。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不爱吃冰糖葫芦!” 苏绾绾淡淡一笑,“也未必。” “也许不是不爱吃,只是小时候没有人买吧。” 第81章 本王已经成年了 芷兰院。 大门紧闭,院子里面静悄悄的。 曲莲心中微微一紧。 也许是过去的体验非常不好,她很不喜欢这种回到芷兰院却被关在门外的感觉。 她轻咬着下唇,奋力扛着一大把冰糖葫芦,准备上前去敲门。 苏绾绾淡笑着拦住她,“你待着。” 说完主动上前叩响了院门。 咚咚! 几乎是门环刚被扣响,里面就传来了让人踏实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厚实的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王妃回来了!”是武嬷嬷的声音。 武嬷嬷虽然脸上没有笑,声音却是出奇的温暖与和蔼。 不过,当她看清楚苏绾绾身后,曲莲高举着的那一大把冰糖葫芦的时候,双眼立即瞪成了圆形。 跨进院子,苏绾绾发现院子里安静地出奇。 照理来说,芷兰院留守着十五个小丫鬟,再加上其它几个做杂事的老人,决不能这么安静呀? “其她人呢,都出门了?” 苏绾绾淡笑着将手里的冰糖葫芦交给武嬷嬷,随口问道。 别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了,就连脚步声、呼吸声,她都没听见。 武嬷嬷迟疑着接过,当下摇了摇头。 “没出门,大家都在院子里呢。” “王妃不是交代她们抄医书吗?应该还在抄书。” “还在抄书?” 苏绾绾半信半疑,走到由西厢房临时改成的教室,推开门一看。 果然,齐刷刷的十五个小丫鬟,仍在埋头抄书。 除了偶尔抬头蘸墨,剩下的就是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声音。 苏绾绾心中大为震动。 就凭这一份自觉和定力,就已经远在同龄人之上了。 苏绾绾暗暗点头,开始在桌椅之间走动。 十五个人,给的是十五本不同的医书,她偶尔从桌角抽出一张抄好的来看。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大跳。 她发现,这十五个人的字迹惊人的一致,就像是从同一台印刷机上打印出来的一样。 标准的小楷,清晰端正。 字如其人,冷冰冰没有任何感情。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发愁。 “大家都停一下,今天先到这里吧。” 苏绾绾揉了揉太阳穴,清声道。 所有人就像是被强行摁了暂停键,瞬间都停了下来。 苏绾绾发现离她最近的那个小丫鬟,甚至连笔下那一竖都没写完,悬腕至一半就戛然而止。 “咳,倒也不用这么急。”苏绾绾小声嘟囔。 这话恰好被身前的小丫鬟听见,微仰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苏绾绾当即挤出一抹尬笑,随后转过身对着屋内的中人道: “一人一串冰糖葫芦,自己去院子里找曲莲姐姐拿。” 一刻钟后。 苏绾绾趴在卧房的窗前,望着院子里的小丫鬟们发呆。 十五个小丫鬟或站或立,有人望着发呆,有人手足无措,还有人悄悄地咽口水。 曲莲站在她身后替大家发愁,“吃呀,怎么都不吃?” “再这么举着,冰糖都要化完了。” 苏绾绾叹了口气,干脆将窗户关了起来不再看,“随她们吧!” 她走回软塌上倚着,随手拿起一本闲书翻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卧房门外响起了武嬷嬷浑厚的声音。 “王妃,奴婢想请假出去一趟,最多两刻钟就回来。” 苏绾绾从书中抬起头来,“两刻钟?” 若是走慢一些,两刻钟怕是连寒王府的正门都出不去。 武嬷嬷这是要去哪里? 难道她在王府内,还有别的熟人不成? 苏绾绾没有细想,淡声应道:“嗯,知道了,嬷嬷去吧。” 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嬷嬷不用着急。” “芷兰院没有什么急事,您路上慢点,无需这么赶。” 武嬷嬷温声应道:“哎,奴婢知道了。” * 寒王府,书房。 宋衍在处理公务。 “咔~!咔~!” 窗外,青山和另一个书房小厮啃冰糖葫芦的声音,止不住往他耳朵里钻。 两人边吃,还边交流体验。 “我这串是绿豆馅儿的,上面是一粒核桃,你那个是什么味的?” “嗯,我这个好像是红豆馅儿的,上面应该是一颗杏仁。” 两人不仅交流体验,还有人吧唧嘴。 宋衍喉结微微滚动,咽了下口水,脸色逐渐黑沉。 终于,他忍不住了,拿起旁边一本作废的折子就照着窗外扔去。 “滚远点吃!” 青山脖子一缩,拽起另一个小伙伴起身就往外跑。 剩宋衍一个人在书房里面,表情更加幽怨了。 “哼,一个两个,都是小没良心!” 就在他埋头准备继续处理公务时,外面院子里传来了久违的脚步声。 每一下,都像是踏在他的心里。 那粗喘的呼吸,雄浑的脚步声,像是如入无人之境。 没有人进来通报,也没有人敢出面阻拦。 宋衍后背坐地笔直,头埋得更低。 明明耳朵尖都快竖起来了,却仍像是浑然忘我一般,一笔一划地批阅着文书。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桌案前。 “衍哥儿。” 宋衍笔尖一颤,墨汁瞬间晕开了一个字。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扭捏之色,慢慢搁下了笔,抬头道:“嬷嬷来了,请坐。” 武嬷嬷没坐,而是径直绕到桌案后面,将一串冰糖葫芦塞进了他手里。 “你媳妇儿给买的冰糖葫芦,奴婢吃着怪好吃的,尝尝?” 宋衍无措地接过,一向沉稳的表情也裂开了一丝缝隙,显出了几分慌乱,耳根一下全红了。 他无奈地道:“嬷嬷,本王已经成年了......” 第82章 嘴巴甜,心里苦 在武嬷嬷板着脸注视下,宋衍一口一个,不到半刻钟啃完了一串冰糖葫芦。 他脸上的表情不显,眼神却是出奇地清亮。 “味道如何?” 武嬷嬷温声问道,眉眼间皆是宠溺的笑意。 宋衍不甚自在地点了点头,“嗯,还行。” “好了,你忙吧,嬷嬷先回去了。” 武嬷嬷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书房。 “嬷嬷!”宋衍出声叫住了她。 武嬷嬷背影一顿,疑惑地转过了头,“还有事儿?” 宋衍握拳轻咳一声道:“嬷嬷,要不您搬来书房住?前院比后院更清净些。” “您住在书房,也没有人敢上门吵您。” 武嬷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奴婢住到书房来做什么?” “难道这么大一座寒王府,还还担心有贼人进来偷书不成?” 宋衍目光微闪,低声道:“那您为何偏偏住在芷兰院?西院……” 他话还没说完,武嬷嬷就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西院?哼!” “衍哥儿,你若是真心盼着嬷嬷多活几年,就少让她在我跟前蹦跶!” “那安宁侯府的许眉娘不是个好东西,生出来的更不是个玩意儿!” “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自己嫡姐刚嫁进寒王府一年,就上赶着嫁进来当侧妃!” 听武嬷嬷骂完,宋衍脸色一黑。 “嬷嬷!想要纳柔儿为侧妃,是本王的意思。” 武嬷嬷反口就骂道:“所以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宋衍的脸色,瞬间难看的将近扭曲。 不过他也不敢像往常那样生气,只尽力狡辩道: “柔儿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她小时候救过本王的命。” 一听这话,武嬷嬷更生气了。 “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许?这是哪门子道理!” “做些别的补偿不行吗?比如给她找个好的夫婿,旺铺、田庄、金银珠宝,补偿什么不行?” “若当初救你的,不是安宁侯府的贵女,而是大街上毁容瘸腿疯傻的女乞丐,你也准备娶回府吗?” 宋衍一噎,当下没了声音。 “哼,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嫌绾绾不够漂亮,贪图那小贱人的美色!” 武嬷嬷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声哼道。 临走到书房门口,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又停下脚步回头道: “真要说起来,绾绾她娘才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 “当年你母妃怀着你,艰难地躲在夏宫里谋生存。 若不是意外结识了将军府的大小姐,得到了张大小姐的庇护。 你早就化作一团血水,不知投胎几回了,哪还能长成如今这般模样?” 宋衍一愣,“哪一位张大小姐?” “她于本王和母妃有恩?怎么从未听嬷嬷提起过?” 武嬷嬷神色一暗,“张大小姐,自然是将军府的大小姐。那时尚未婚配,还没有成为安宁侯夫人。”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故人都已经不在,还总提这事做什么?” “原本一年前,你能登门求娶绾绾,嬷嬷还暗暗替你们高兴。” “没想到,你竟然恩将仇报!” 宋衍欲言又止,“嬷嬷,本王……” “你和那小贱人的事情,嬷嬷并不想过问。” “不过,只要嬷嬷在住在寒王府中一天,就会护住绾绾一日。” “西院那个小贱人,休想到芷兰院放肆!” “你也不许做出那些宠妾灭妻,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来。” 不知为何,明明刚吃完甜丝丝的冰糖葫芦,宋衍却只觉得嘴里阵阵发苦。 “嗯,嬷嬷放心,本王知道了。” * 一转眼,就过了七日。 百草堂,二楼。 苏绾绾的前面坐着一个特殊的小病人,五岁多小胖子。 牙齿疼得嗷嗷叫,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 急的亲娘满头是汗,随手就从小袋子里掏出了一块饴糖。 “宝儿乖,快别哭了!你哭得为娘心都要碎了!” “来,先吃快糖,甜甜嘴。” 苏绾绾只觉得脑门一黑,伸手就夺过了糖,严词厉语道: “乳牙都快蛀光了,还吃糖呢?” 宝儿娘被训的微微瑟缩,红着眼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哭吧?” 苏绾绾深深看了她一眼,无奈道: “没别的办法,长痛不如短痛:拔牙,戒糖。” 百草堂一楼。 小程颐扶着他娘程娘子来医馆复查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妇人抱着一个小孩,骂骂咧咧地从楼上下来。 “呸,庸医!我看你们百草堂压根就不会治病!” “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想着让人拔牙,脑袋被门挤了吧?” 苏绾绾端起凉透了的茶碗喝了口水,又轻轻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对曲莲道: “像这样的病人,给本大夫重点记下来。” “下次若是再来看病,医药费必须翻倍。” 旁边的曲莲一脸的气愤,握拳表示赞同。 “苏大夫?” 小程颐扶着程娘子,上楼的脚步声放得很轻。 苏绾绾和曲莲聊得太投入,直到人走到近处才发现。 “苏大夫,我们复查来了。”程娘子双手扯着衣角,腼腆地走近道。 苏绾绾微愣,没想到这程娘子声音竟这么好听。 上次出诊,程娘子迷迷糊糊刚醒。 中间一直是她和小程颐沟通,程娘子只配合着偶尔点头,并未开口说话。 “请坐。”苏绾绾淡笑道。 随后开始诊脉复查。 奇怪,怎么和她预计的情况有些不符合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绾绾在心里复盘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原因。 最后勉强道:“恢复地还行吧,基本上算是痊愈。” “接下来只要不剧烈运动,别在磕着旧伤位置,慢慢就恢复如常了。” 小程颐难掩欣喜,眼神亮晶晶的。 唯有程娘子隐隐苦笑,看起来有些发愁。 “苏大夫,麻烦您上次特意跑一趟。” “我们母子俩今天过来,一是复查,二是想结一下上次的医药费。” 苏绾绾笑着点头,“明白,这次复查算是免费赠送的。” “上次出诊的费用和药费,一共是二两银子,去楼下柜台结就好。” 程娘子脸色一白,“二两?这么贵!” 说完,程娘子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瓶药,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上。 “苏大夫您看,这药我省下了半瓶,能给退吗?” “嘶~”苏绾绾倒吸了一口凉气。 亏她刚刚复盘了半天:为什么疗效会不对? 原来问题竟出在这里! 第83章 聘为采药教习 “不能。” 苏绾绾果断地拒绝了程娘子。 开玩笑,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将来谁还乖乖吃药? 小程颐拿起桌上的药瓶,当即眼泪就下来了。 “娘,这是治病救命的药,您怎么敢省着吃!” “若是耽误了治疗,您的身体拖出个好歹来,儿子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程娘子既后悔又难过,搂着小程颐的脑袋红着眼道: “别担心,娘这不是没事儿吗?” 苏绾绾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旁边站着的曲莲,也早已跟着红了眼眶,不断地望向自家王妃。 过了小半晌,母子俩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程娘子万分不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里面包的鼓鼓囊囊。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银钱。 “程颐,你先去楼下柜台结账,娘和苏大夫再说几句话。” 程娘子将手帕交到小程颐手里,拍拍他的手道。 程颐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下了楼。 苏绾绾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本正经地望着身前的程娘子。 就算对方不留下找她说话,改日她也是要再登门造访的。 现在有这样独处的机会,正好。 “苏大夫,不知道您这百草堂医馆,可收山上新挖下来的药材?” 程娘子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绾绾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虽然百草堂医馆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可若是遇到价格和品质都合适的药材,可以收。” 程娘子听完心中一喜,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行,那下回我要是再采了新鲜药材,第一个送到百草堂来。” 说完这话,程娘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 像是又拓宽了一条发财的门路,眉头舒展了一些。 “等等!” 见程娘子准备下楼,苏绾绾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她示意程娘子先坐下,慢慢聊。 “不知程娘子平日里采药,都是去哪里采?”苏绾绾淡笑着问道。 程娘子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照实道: “京郊的西山,那边山林陡峭,林深且密,草药的种类很多。” “清晨趁着城门开的时候出城,傍晚在城门关之前再回城。” 苏绾绾点点头,进而笑问道: “程娘子认识的草药种类多吗?采药多长时间了?平日里就你自己一个人吗?” 听她问到这个,程娘子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自豪的微笑。 “不瞒苏大夫,家母是闽州的采药女,家父秀才出身。” “我从三岁开始,就跟着家母上山采药,至今已经整整二十五年了。” “基本上,只要是本草纲目上有的药材,或者平日里常见的药材,我都认识。” “我们住的大杂院里还有一个马婶子,平时都是我们一块上山,也有个照应。” “像这次我从山上滚落昏迷,多亏了马婶子将我背回来。” 听程娘子这么一说,苏绾绾心中便有了数。 同时更加坚定了刚刚萌生的想法。 “程娘子,你采药收徒吗?”苏绾绾直接问道。 “啊?收徒?收谁?”程娘子一下懵了。 刚刚不是在聊收草药的事情吗?怎么一下就跳跃到收徒了? 苏绾绾淡淡地笑道:“百草堂医馆最近新来了二十个小学徒,都是十三岁的小姑娘。” “她们各个皆能识文断字,手脚也麻利。不过刚刚开始学医,都是零基础。” 程娘子听完苏绾绾的话,咽了咽口水,身子微微后退。 显然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苏大夫,采药听起来可能简单,可却是个吃力还不一定有收获的体力活。” “她们才十三岁,能吃这个苦吗?要不还是算了吧。” 程娘子似乎怕苏绾绾不信,特意举起了自己的手让她看。 看着那一双粗糙至极的手,苏绾绾眼眶一热。 她慢慢起身,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了两瓶事先准备好的护手霜。 然后一边递给程娘子,一边劝道:“程娘子别急着拒绝,不如先试四天看看?” “每天带五个小学徒上山,一天教她们识别十种草药。” “我知道,这样做肯定会耽误您采药的速度。” “所以,百草堂医馆愿意额外支付你50文一天,当教学费。” “此外,你教会所有学徒采的草药,全部都归你所有。背下山后,百草堂全收。” “如何?” 听完苏绾绾的这一席话,程娘子嘴巴都长成了圆形。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天降好事? 桌子底下,程娘子忍不住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在做梦。 苏绾绾见程娘子半天都没有反应,还以为对方是一下没算清楚这笔账。 想了想,又换了个角度劝道:“50文一天,虽然听起来不算多,可一个月下来,也能挣1500文哩!” 程娘子目光一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身体微微前倾。 “不少了,不少了!” “我愿意教!” “别说一天只认十种草药了,一天认二十种也行!” 苏绾绾粲然一笑,“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程娘子什么时候上山,提前来百草堂医馆知会一声,我安排人和时间随行。” “草药一天一收,教学费日结。” “哎,没问题!”程娘子激动地应道。 随后苏绾绾又笑道:“这两瓶是护手霜,医馆新店开张免费赠送的,不值几个钱。” “程娘子回去后,可以每天睡前用温水将手泡软,均匀的抹上一层这个护手霜。” “一旬后,保证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程娘子好奇地收起护手霜,虽然对效果半信半疑。 可胜在免费不是?便开开心心地收下了! 程娘子做起事情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只回家准备了一日,就浩浩荡荡地带着小学徒们上山了。 第84章 高端的猎手 转眼过了一旬,寒王府书房。 宋衍突然想起了那二十个小丫鬟,随口问道: “留在王妃院子里的人呢,还在抄书?” 青山悄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默默摇头。 “难道都去了医馆帮忙?” 话刚出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小破店就巴掌大的地方,能盛下那么多人吗?真是瞎胡闹。” 青山摇了摇头,小声道:“回王爷,人也没在百草堂医馆。” 宋衍一愣,眼神微眯。 “人既不在芷兰院,也不在医馆……那还能去哪里?” “那个小没良心的,该不会把本王的人卖了吧?” 咚地一声,宋衍将手里的折子轻轻往桌上一扔。 青山嘿嘿一笑,也不敢再卖关子,赶紧解释道:“怎么会?王妃哪舍得!” “王妃替她们寻了个新的女先生,专门负责教她们辨别草药。” “按日子算来,已经分成四批次,共学了八天了。” “今日组织了一次小考,王妃带着人直奔西山,考校大家近几日的功课去了。” 宋衍微微皱眉,“西山?”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又捡起了桌上刚刚扔的折子,一目数行的扫了起来。 “呵,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宋衍将折子往桌上一拍,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吩咐道:“备马,去西山。” 青山被晾在书房有些不明所以,赶紧探着脖子去瞧折子上的内容。 “近日西山有猛虎出没,伤数人......” 青后后脊背立即蹿起一层冷汗,“不会吧,这么巧?” 院子里,传来宋衍低沉的声音。 “愣着做什么?看完了赶紧出来,还要让本王等你?” 青山闻声,一溜烟跑出书房跟了上去。 几骑绝尘,出了西城门直奔西山。 * 西山脚下,药王庙。 香火鼎盛。 苏绾绾有些不服。 “区区一座偏院小庙,来这里看病求药的人,居然比去京城百草堂的人还要多?” 这不科学! 今日是她组织的小考,看看前几日大家学习辨别草药的成果。 二十个人分成四组,五人一组。 在约定的时间内,将大家采到的中草药全部背下山。 统一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药王庙前的岔路口集合,最后由她亲自做出评判。 评判主要有三个标准,草药的质量、种类、数量。 草药越稀罕、收购的市价越贵,种类越丰富,数量越多,自然就成了最后的赢家 苏绾绾和曲莲等在山脚下,正好闲着无事,可以逛一下药王庙。 两人穿的都是普通粗布棉衣,打扮寻常,扎进人堆里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两位施主留步!请问是看病还是求药?” 苏绾绾正准备往里走,忽然从人堆里钻出来一个少年,直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她有些不耐烦地抬头,“旅游行不行?” 待看清头顶那张笑靥如花的俊俏少年脸时,苏绾绾愣住了,眼神微微闪动。 罪过,罪过! 刚刚语气不好,唐突少年郎了! 苏绾绾握拳轻咳一声,态度来了大转弯。 “那个,最近偶尔有点头晕,若是有大师能给瞧一瞧,最好不过。” 听完她的话,身旁的曲莲一脸着急,忍不住轻轻扯她的衣袖,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唤道: “王妃,您什么时候开始头晕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要不要先回府休息?” 苏绾绾拼命给傻丫头使眼色,对面的少年都看懂了,曲莲还一脸揪心状。 少年转过头,促狭地笑了起来,随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道: “既然施主有缘跨进了这药王庙,不如先瞧上一瞧?” 苏绾绾淡笑着点头,“嗯,那就瞧瞧。” 当她顺着少年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时,瞬间就改主意了。 “要不今天还是算了?这人实在太多。” 开什么玩笑! 那个摊位上,就一个瞎眼“大师”在摇签看病。 但是摊位上的人,已经排出了一条长龙,见首不见尾。 有这功夫,她还不如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 “施主别急,在下有办法可以让你先看,不用排队。”好看的少年言之凿凿地道。 苏绾绾眨了眨眼,认真打量了一圈那条长龙。 难道这队伍里面,还混杂着帮排队的黄牛不成? 正在看病的是个老妇人,肯定是替自己排的。 后面连着好几个,都是年纪大小不等的女子,或是观望、或是踌躇,也不像黄牛。 她本来就是随口捏造的病,看不看都无所谓。 可眼下,她还真想试试看,这少年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快速地排队看上病。 “什么办法?”苏绾绾好奇地道。 少年轻声笑了笑,举起手简单比划了一下,“十两。” 苏绾绾眉梢轻挑,十两? 也不算贵!毕竟这少年的笑颜,确实让人上头。 “给钱。”苏绾绾朝身边的曲莲努努嘴。 没想到曲莲一脸防备,嗖的一下摁紧了钱袋子,然后凑到她耳边道: “王妃不能给,小心,这是个骗子!” 苏绾绾一脸好笑,她还不知道这是个骗子? 高端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这个道理,曲莲显然还不懂。 “给不给?不给我就自己掏银票了。”苏绾绾开始含笑吓唬曲莲。 “不行!奴婢给!” 苏绾绾手里的银票可全是一百两起的,那更不行! 曲莲一脸肉疼,却还是麻利地掏出了十两银子递过去。 少年接过银两,放在手心里抛了又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两位施主,这边请!” 说完,果真领着两人往摊位前面走。 恰好这时候,刚才摇签的老妇人已经拿着药签解签去了,接下来一个小女人还没有来得及接上。 只见少年一个箭步,直接插进了队伍,随后前面挤出了一小块地方,护着苏绾绾排在了队伍最前头。 苏绾绾傻了,她慢腾腾地挪进了队伍最前头,面纱下的一张小脸烧得通红。 这哪里是代排队,明明就是代插队! 果然,没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吵闹声。 “喂,你们插队是吧?” 少年丝毫不慌,一边舌灿莲花地应付吵架,一边还不忘转过身来安抚“施主”。 “施主放心瞧病,后面的人有我帮你拦着!” 第85章 药王庙遇人才 面纱下,苏绾绾小红通脸。 可钱都已经花出去了,少年肯定不会退给她,不“瞧一瞧”怎么甘心?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将自己胡乱编的症状说给“大师”听。 随后,大师从一排签筒里选出一个递给她,“心诚则灵。” 苏绾绾微愣,依言闭着眼睛求了起来。 一刻钟后,苏绾绾凭着自己求的签,从解签房那里换了一个药方。 接着,少年领着她去往后院药房配药。 “施主若是时间充裕,药王庙还可以代你煎药。” “在这庙里,有药王菩萨保佑,药效会更好!” 绕过大殿来到后院,果然空气里都是中药的味道。 苏绾绾闭上眼睛,用心细闻。 好家伙,全是些清热解毒、败火润肺、消炎止痛的草药。 这些草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一定能治好人,但一般都吃不坏人! 对于普通的头疼脑热,确实是有一定效果的。 嗯,准确来说,和凉茶差不多! 在这基础上,再有几分心理暗示加持,那就厉害了! 一想到这,苏绾绾的嘴角忍不住微抽。 看来管理这药王庙的庙祝,是个极聪明的人! “煎药怎么收费?” 她一边闻着药味往后走,一边随口问道。 少年咧嘴轻笑,朝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苏绾绾双眼微眯,当即用眼神深深剜了他一眼。 “又是十两?你怎么不干脆去抢!” 少年微微错愕,随后挑眉摸了摸鼻尖,淡笑着解释道: “施主会错意了 ,在下说的是一文钱。” “在药王庙后院代为煎药,只需一文钱。” “还有免费的竹筒可以用来盛药,方便打包带走。” 苏绾绾眉梢轻挑,“一文钱?那倒是不贵。” 说完,她将手里的药包往曲莲怀里一塞,小声道: “乖,去把药煎了,我们也打包带走。” 她求来的这一副药,主要是金银花、菊花、甘草之类。 一文钱划算,煎出来渴了当水喝都没事。 曲莲看着庙内熙熙攘攘的人,有些犹豫。 “可是今天这么多人,若是一会儿走散了,奴婢上哪里去寻您?” 苏绾绾心想也是,“前院大殿的回廊下有长凳,我坐在那里等你。” 约定好后,曲莲才放心跟着少年离去。 苏绾绾又自己在庙里绕了一大圈,最后回到前院廊下长凳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头顶就传来了熟悉的少年声音。 “看来施主的头疼之症是假,对药王庙感兴趣才是真。”少年朗声笑道。 然后在距离她不远的长凳坐下,追随着她的目光,慢慢打量着庙内光景。 苏绾绾往梁柱上一靠,淡笑着打趣道:“年轻人,薅羊毛也不用总紧着我一人薅吧?” “你看看这前院这么多人,再换一个人试试呗。” 绕了一大圈,她算是绕明白了。 这药王庙披着神佛的外衣,干的还是医馆的这点行当。 只不过城内正经的医馆,坐堂大夫的医术更好,药材更全,看病的门槛也会更高。 而这一间乡野小庙,对接的都是寻常百姓的生意。 尤其是,在这民风也算不上特别开放的楚国,女大夫本来就少。 能给女性看病的地方更少。 寻常人家的女性,小病根本就不舍得去大医馆。 而这样一间药王庙正好,价格便宜,求药方便。 药王保佑,心诚则灵。 哪怕是治不好,也不能怪别人,毕竟药方都是自己亲手摇出来的。 搞清楚了她所好奇的事情背后的真相,她对着眼前少年,也就再也没了兴致。 毕竟长得再好看,和寒王府里的那个男人比起来,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少年促狭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尖道:“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不用了。” “代吵架既上火又伤肝,这样的事情不能总干。” 更重要的是,这满院子望过去,再也寻不到像她一样的冤大头了。 苏绾绾斜了他一眼,见少年一时不准备走,倒是起了攀谈的兴致。 “你和这药王庙,是什么关系?”她直接问道。 少年一愣,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略微犹豫后,少年目光悠远地望向大门口,轻声道: “几年前,老家闹瘟疫,家里人都去世了。” “在下侥幸流落到此处,幸得药王庙的庙祝先生出手相救,便留在了庙里打杂。” 苏绾绾心中微惊,原来少年和这药王庙还有这样的缘分。 “不知这药王庙的庙祝,是哪一位?” 莫非今日凑巧不在? 她刚刚转了一圈,也没发现这位高人。 少年耳根微红,指了指不远处摇签的瞎眼“大师”道: “那一位就是庙祝。” 苏绾绾两颊的肌肉轻轻抽搐,难怪少年刚刚带她插队的时候,大师一言不发。 合着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那位庙祝会治瘟疫?别逗我了。” 少年摸了摸脑袋,小声道:“确实是他治好的。” “庙祝救我的时候,眼睛还隐约能看见一些。” “他曾经养过牛,牛生病时自己会找草药吃。” “当时我病入膏肓,他没有法子,从外面挖回来一些当初牛吃过的草药,死马当活马医。” “没想到,竟然真的捡回我一条命。” 苏绾绾咬唇望着少年,显然还是不太信。 “所以,庙祝救了你的命,你就留下来帮他一起骗钱?” 骗钱两个字刚从苏绾绾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扎了少年的尾巴根。 少年当下红了脸,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 “施主说的这话,未免也太难听了!” “这药王庙中,大家所求的每一个药方都是真的,每一贴药也是货真价实。” “价格更是公道,怎么能算是骗钱呢?” 苏绾绾好笑地望着少年。 “这药王庙又不是你家的医馆,我也就随口说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少年红着脸梗着脖子道:“谁说不是我家的?” “现在药王庙里用到的所有医方,都是我家医馆祖传的。” 这一下,苏绾绾彻底明白了。 原来她身前遇到的,是一个医二代。 忽然,少年透过她望向了不远处的身后,小声道: “大门口站着的那两位男施主,你认识吗?” “他们站在那里,好像盯我们半天了。” “嗯?” 苏绾绾目露疑惑,转身望了过去。 第86章 一见如故? “宋衍?他怎么在这里!” 苏绾绾猛地站了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 看她这么大的反应,少年好奇道:“宋衍是谁?” “大胆刁民!竟然敢直呼寒王爷的名讳!”青山耳尖,听到后当场训道。 少年被吓一跳,直接从长凳上滑到了地上。 一看对方主仆两人的衣着打扮和气度,爬起来就要往后院溜。 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少年的衣领。 “还想跑?” 少年脸色苍白,求救似的望向苏绾绾。 苏绾绾看在眼里,有些于心不忍,正要开口说话。 宋衍眉心一皱,转过头沉声道:“本王不想看见这个小白脸,拖出去!” 青山秒懂,拎着人直接拖出了大门口。 刚刚还熙熙攘攘的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有个别胆小的妇人见情况不妙,已经悄悄准备离开了。 有一就有二,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药王庙里的人就走了三分之二以上。 苏绾绾十分无语,抬眉望了宋衍一眼,然后又默默地坐下。 “王爷怎么来了?” 这里距离寒王府甚远,骑马过来也得小半个时辰,她可不信是恰巧遇见。 宋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并没有直接回她,反而问道: “本王还没问你,刚刚那个小白脸是谁,王妃倒是先审问起本王来了?” 苏绾绾脑子有点懵,“什么叫小白脸?多难听。” “不过就是个长得俊些,笑起来好看的普通少年罢了。脑瓜还挺聪明!” 话音刚落,苏绾绾忽然觉得身边升起一股寒意,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刚才呀。”不知为何,苏绾绾有些底气不足。 “一见如故?”宋衍的双眼微眯,直勾勾地盯着苏绾绾看。 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危险的错觉,如果她敢承认,宋衍怕是会忍不住当场就收拾她。 “不至于……” “本妃不过是对这药王庙感兴趣,他正好常住庙中,便想着多问几句。” 宋衍仔细打量着苏绾绾,确定她说的好像是真的后,周边的气压才缓缓上升。 随后就着苏绾绾的长凳,不远不近地坐下。 “不就是一间破庙?王妃不如说说看,这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苏绾绾抿唇眨了眨眼,忽然灵机一动,朝着宋衍挪了过去。 “本妃看这药王庙不错,想买下来经营。”苏绾绾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小声道。 宋衍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胡闹!” 苏绾绾横了他一眼,“算了,鸡同鸭讲!”顿时止住了话头。 她原本只是脑海中的一个念头飘过,就随口一说,并不是非要这么做。 可不知为何,听他这么一阻拦,心中反而越发坚定了想法。 不行吗? 她还真想试试看! 她顺着长椅慢慢往边上移,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随后闭上眼睛靠在梁柱上小憩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你那个小丫鬟呢?” 宋衍见她不说话了,握拳轻咳一声,主动找话道。 “在后院熬药。” 宋衍剑眉轻挑,“熬药?谁生病了?” 苏绾绾悄悄睁开了一只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宋衍。 还别说,刚刚她求的那一副药,好像还挺对眼前男人的症。 “把手伸过来。”苏绾绾淡声道。 宋衍默默看着他,端坐在长凳的另一端,没有动。 苏绾绾轻叹了一口气,又挪了过去,然后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没想到,宋衍的手臂这么硬,手腕竟然这么粗。 她握在手里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的胳膊是铁打的吗?”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在她脑海里一闪而逝。 她随手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了脉诊,垫在了腿上。 然后将他的手腕枕上去,开始诊脉。 宋衍十分配合,没有拒绝。 “奇怪,你最近有吃什么调理的药吗?”苏绾绾歪着脑袋问道。 虽然他的经脉并未得到有效的修复,和上次诊时差不多。 但整个人的脉象和气血,却是比上次要柔顺许多。 难怪她隐隐觉得,最近他的脾气好像也不如以往那么暴戾了。 宋衍第一直觉,想起了书房里燃的香。 难道是香的原因? 他摇了摇头,“未曾。” 苏绾绾微微错愕,难道是巧合? 估计是了。 也是,就宋衍如今的身体,温铭都无可奈何。 若想彻底恢复,也就只能指望她了。 “治吗?” 宋衍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轻笑出声,“本王一没生病,二没中毒,治什么?” “王妃莫不是想买下这药王庙,手里却没有银子,于是又想讹上本王?” 苏绾绾俏脸一红,“谁说本妃没有银子?简直瞎说八道。” 没银子是假,想挣他的银子也是真。 她看了看天边的太阳,现在距离约定好的下山时间还有好一会儿。 反正现在也没事,时间完全来得及。 “王爷小的时候,曾经中过烈性剧毒,对不对?” 宋衍浑身一紧,默默转向了她。 “王爷别紧张,本大夫只不过依据您的脉象照实说而已。” “正常来讲,这种毒发作快,基本上无解,王爷能活到现在算是福泽深厚了。” 宋衍垂下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苏大夫这话,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 “既然无解,本王怎么又能活到现在呢?” 苏绾绾摇摇头,更正道:“本妃说的是基本上,不是绝对。” “其实若是发现及时,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两种方法:一、以毒攻毒;二、强行压制。” “如果采用以毒攻毒的方法,虽能解毒,但是过程极其凶险,且解毒之后会对经脉造成严重损伤。” “这种经脉损伤虽然不会致命,却是容易让人性情多变、喜怒无常。” “想来当年王爷中毒后,采用的是第一种方法。” “虽然以毒攻毒,两毒俱销,却是给王爷的身体留下了后遗症。” 宋衍抬头,深深地看着她。 半晌后,宋衍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笑。 “没想到,王妃竟然是深藏不露。” 恰好这时,曲莲手拿着新鲜出炉的药筒,哼着歌从后院出来。 “药煎好了!” 曲莲定睛一看,当看清苏绾绾身边坐着的人时,魂都快要吓飞了。 “见过王爷!” “嗯,起来吧。”宋衍扫了曲莲一眼,淡声道。 “东西放下,去外面候着吧。”苏绾绾善解人意地笑道。 “一会儿看到大家下山,再进来通知本妃。” “是,奴婢这就出去路口盯着。”曲莲如蒙大赦,应声退下。 第87章 浑身都是宝 宋衍望着曲莲远去的背影,目光有些幽深。 “本王长得很吓人吗?” 苏绾绾白了他一眼,自己吓不吓人,心里没点数吗? 在王府偶遇就算了,这都躲到京郊破庙了,好不容易紧绷着的弦放松。 他又突然蹦了出来,换谁不慌? 苏绾绾晃了晃竹筒,然后打开瓶塞闻了闻。 还别说,这后院煎药的人,煎药的火候掌握的真不错。 “要尝尝吗?” 苏绾绾淡笑着递了过去。 从她脸上的轻松笑容来看,仿佛她手里拿着的不是药,而是一坛美酒。 宋衍眉头轻轻一颤,“药能乱吃?” “不喝算了。” 苏绾绾仰头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盖好瓶塞抱在了怀里。 清香且苦,醇厚回甘。 果然难喝! 不过,这药可是花了她整整十两又一文,坚决不能浪费。 这一瞬间,她突然和程娘子共情了。 “其实像程娘子她们那样的病人,更适合来药王庙看病。” 一文钱瞧病,一文钱取药,一文钱代煎。 三文钱就能看一次病。 只要不生大病,二两银子,足够一个人在这里看一辈子病了。 幸好,周济民不知道这个地方! 宋衍目露玩味地盯着她手里的竹筒,最后遵从本心伸手取过来。 “真难喝!”宋衍砸了咂嘴,苦着眉头道。 “良药苦口!”苏绾绾笑着劝他。 “二十两,不谢!”说完果断伸出了手。 宋衍似乎早已料到,无奈地扯下自己的钱袋子扔了过去,“自己数。” 苏绾绾笑呵呵地打开,取出二十两装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话说,你买下这药王庙有什么用?” 宋衍望着院子里越来越少的人,轻声问道。 “开分号呀!百草堂京郊分号。” “这座庙不大不小,守着西山这座草药宝库这么近,收草药方便。” “更何况,周边的病人这么多,有这方面的刚需!” 宋衍抬眉看了她一眼,“挣钱吗?” “什么?” 苏绾绾有些错愕,一下没反应过来。 “本王问,百草堂分号开在这里,你能挣到钱吗?” 就目前来看,答案几乎是毫无疑问。 来这里看病求药的,基本上都是穷人,退而求其次才来到这里。 要想从他们身上挣到钱,难于登天。 苏绾绾眼珠子一转,当下道:“王爷若是感兴趣,不如先买下来,交给本大夫经营试试?” “五年之后,本妃再告诉你答案。” 宋衍轻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里的竹筒,仰头一饮而尽。 “你帮本王调理身体,本王替你买下这座药王庙,是这个意思吗?” 苏绾绾摇摇头,“开什么玩笑?” “这座庙只是个搭头!是你找本大夫瞧病的诚意。” “若想要把你的身体调理好,耗时长,要用数不清的顶级药材,这点小钱怎么够?” 宋衍有些犹豫地看着她,“顶级药材?你不妨说来听听,本王总觉得你在诓我。” 苏绾绾有些心虚,脸上却是不敢显。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摘星楼重金买到的那一株药材,千年冰山雪莲。 若要调理宋衍现在的身体,恰好可以用它做药引。 虽然经她凝练成药后,只需用到百分之一左右,总归也是入药了不是? “千年冰山雪莲,王爷听说过吗?” “若是要将您的身体彻底调理好,这千年冰山雪莲当药引必不可少。” “光这一株药,十万金都不止,更别说还有别的了。” 苏绾绾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除非宋衍不找她治。 否则,她非得把他的私库掏空一半不可。 就是不知道他的私库在哪里,里面究竟有多少金银财宝。 若是有机会,可以先混进去踩个点。 “治本王这个病根,竟需要用到千年冰山雪莲么?” 宋衍低头,双手交握,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若说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半信半疑。 当苏绾绾说出用用到千年冰山雪莲当药引这时起,他就彻底信了。 “成交!” 宋衍抬头望向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若是她果真能调理好他的病,是不是说明,她的医术要远在药王谷和温家之上? 既然能治好他,那温铭的心疾呢,也能治好吗? 一想到此,宋衍的心中竟然开始有些期待起来。 “给本王三天时间。”“三天后,本王保证这座药王庙未来五年的经营管理权,都属于百草堂医馆。” 一瞬间,苏绾绾的眼中燃起了兴奋的小火苗。 “不仅是经营管理权,这药王庙里现有的人才,本大夫也全部都要。” 后面一个要求也许对她有些难度,但她相信宋衍一定能办到。 “嗯,没问题。” 果然,宋衍听清楚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对了,王爷突然来西山做什么?” 该聊的正事都聊得差不多了,苏绾绾又想起了最初的问题。 宋衍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 前院看病的人已经陆续都离去,瞎眼“大师”正咋收摊。 “听说,今日西山常有猛虎出没,已经屡次伤人。” “正好今日闲来无事,本王便带人过来看看。” 苏绾绾眼睛瞪地溜圆,“猛虎出没?在那一片?官府允许活捉吗?” 老虎浑身都是宝! 宋衍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恶虎伤人,人人得而诛之。” “若是能为民除害,官府不仅不会管,还会额外给奖励。” 一听这话,苏绾绾顿时来了精神。 今日上山的那四组小丫鬟能遇见一只,那可就稳赢了。 “不知道本大夫现在上山去碰碰运气,还来不来得及。” 苏绾绾跃跃欲试。 第88章 王爷怎么可能会吃醋 “你可以试试看?” 宋衍剑眉轻挑,嘴角挂着一抹坏笑,用言语激她。 苏绾绾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当下便拿定了主意。 “试试就试试!” 她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注意着身后人的动静。 果然,就在她起身的时候,身后的宋衍也跟着起身了。 被她猜对了! 不管如何,她如今还顶着寒王妃的名头。 只要她在这个位置上一日,宋衍绝不会见死不救。 单身黄金汉和鳏夫,孰轻孰重,相信他还是分得清的。 苏绾绾心中窃喜。 宋衍功夫深藏不露,他身边更是跟着不少暗卫。 今天要么那只猛虎不出现,否则,定是手到擒来。 跨出药王庙大门,她隐隐闻到空气中传来熟悉的香味。 “烤红薯?” 这荒郊野外的,谁在烤红薯? 会不会是自己闻错了? 苏绾绾停下脚步,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擦身而过的瞬间,头顶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 “别闻了,往那边看。” 苏绾绾微愣,抬头顺着宋衍的目光望过去。 好家伙! 青山、曲莲,还有那个坑了她十两银子的少年,此刻正围蹲在不远处,啪啪生着火堆。 那一个个黑乎乎,从火堆草木灰里扒拉出来的,不是烤红薯又是什么? “哼,他们几个小吃货倒是凑到了一块儿!” 宋衍轻哼吐槽,抬脚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香,真香!” 青山挑起一个最小的,放在手里边抛边抖。 直到把外面的一层黑皮扒掉,也不那么烫手了,才一掰成两块,露出里面黄灿灿的烤红薯肉。 他随手就把这个烤好的小红薯,递给了曲莲。 “曲莲姐姐,你先尝尝!这个最小,肯定熟透了。” 曲莲笑容灿烂的接过。 三人玩闹地太入神,压根就没注意到身后的两个主子越走越近。 苏绾绾从宋衍身后探出头来,淡笑着问道:“好吃吗?” 曲莲张嘴正准备啃,忽然觉得头顶传来压迫的气势,顿时动作一僵,慢慢地回转过头。 三人被吓一跳,同时转身站了起来。 宋衍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越过,最后停在了曲莲的手上。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意思已经不明而喻。 “王爷,王妃,要不您二位先尝尝?” 曲莲哆嗦着手,将手里那个一分为二,火候温度都刚刚好的烤红薯分别递了过去。 宋衍盯着半个烤红薯,没有动。 “王爷怎么会吃这个,你自己留着吃吧!”苏绾绾笑道。 自己接过半个,啃了一小口,将另外半个推了回去。 曲莲一看,王爷确实没有要接过来吃的样子,也就瑟瑟地缩了回去。 没想到,就在苏绾绾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忽然从肩侧横过来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态度却是不容拒绝。 下一秒,只见宋衍微微低头,一口将苏绾绾手里的小半个红薯咬下去大半。 在场的人,一下全傻了。 尤其是苏绾绾,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石化了。 宋衍眉眼间染着淡淡笑意,两侧的腮帮子细细咀嚼。 “嗯,味道确实不错!”他竟难得出言赞道。 苏绾绾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这半个,刚刚本妃已经啃过了,你没看见?” 宋衍垂眸看了她一眼,幽幽地道:“看见了,不嫌弃你。” 苏绾绾肩膀一抖,麻利地将剩下的一小口塞进了他的手里。 “留着慢慢吃。” 开玩笑,她嫌弃呀! 少年眼尖手快,弯腰重新挑了一个,送到了苏绾绾的手边。 “王妃,您尝尝这个,应该也熟了。” 苏绾绾微转过头,顺手接过。 叫她王妃? 看来刚刚这一会儿功夫,这少年不仅把青山和曲莲收买了,还把她的身份也套的一清二楚。 也罢,反正再过三天,整个药王庙的地盘都是她的了。 就算现在不知道,过几天也照样会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苏绾绾随口问道。 “在下孙思。” 笋丝? 苏绾绾微微诧异,夸道:“嗯,好名字。好记。” 她一边低头剥红薯,一边对着曲莲道:“你们也抓紧吃,吃完我们上山去转一圈。” 孙思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解,“天色已经不早了,上山做什么?” “天黑之后,山里常有野兽出没,不安全。” 苏绾绾心中一喜,傻孩子,她要的就是不安全呀! “听说最近山里总有猛虎伤人,本妃准备上山擒虎!” “切~” 忽然耳边传来不屑的嘲笑声,随后便听到宋衍对着青山道: “还愣着做什么?回府。” 说完,他率先朝着回城的方向走去。 待苏绾绾反应过来时,主仆俩已经走出去好几米,眼看着就要到不远处拴马的地方了。 苏绾绾心中着急,赶紧追了上去。 “哎,不是说好了一起上山的吗?怎么临阵又要逃跑?” 苏绾绾伸出双手,冲到宋衍的身前将他一把拦住。 宋衍瞅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那个红薯,不悦地道:“本王何时答应过?” “就是刚刚……呀。”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苏绾绾心中也不得不承认,宋衍确实没有答应过。 两人不过是正好同了一段路,她直接误会了。 “记得多吃几个烤红薯,一会儿打老虎有力气!”宋衍似笑非笑地道。 青山抱歉地看了她一眼,缩着脖子跟了上去。 王爷一看就是生气了,既连青山也不好去抚摸他的逆鳞。 主仆俩翻身上马,不一会儿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很显然,苏绾绾今天的计划要泡汤了。 可是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呢?” 苏绾绾万分不解。 倒是旁边的曲莲,看着王妃手里的烤红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王妃,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您接了孙思的烤红薯,王爷吃醋了?” 苏绾绾看了看手里的烤红薯,又看了看宋衍身影消失的方向,一脸无语。 宋衍吃醋?那不可能! 估计是压根就不相信,她可以猎到老虎吧! “看来今天是来不及了,猎虎一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她得好好想想,想个万全的办法。 既然武功打不过,那就只能智取了。 “可是,西山这么大,老虎会在哪里出没呢?” 就在她望着幽深无尽的西山陷入沉思时,旁边的孙思忽然道: “听说隔壁村子里,昨天有个猎户被老虎攻击了,幸好跑得快,捡回了一条命。” “要不,王妃您去问问那个猎户?” 第89章 表现不满意? 宋衍纵马疾行。 走到西城门口时忽然勒马停下,跳下马背朝着不远处的小茶棚走去。 “王爷,怎么了?”青山不解地跟在后面。 “渴了,喝口水。”宋衍眉眼不抬地道。 心里却在默默计算,苏绾绾忙完考试测评的事情,坐着马车从这经过大概还要多长时间? 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的水囊,十分无语。 只觉得刚刚自己说的话,就和马背上的水壶一样多余。 “老板,来壶茶!”青山朝着灶前忙活的卖茶小贩喊道。 茶摊上人极少,茶很快就泡上来了。 青山是个嘴闲不住了,逮着机会就小声问道: “老板,怎么今天从西城门进出的人这么少呀?” 照理说,这个茶摊的地理位置极佳,往日都是人满为患。 怎么今天竟然这么冷清? 放眼望去,整个摊位就他和自家主子两人。 老板将毛巾往肩上一甩,叹了口气道:“还不是西山虎患闹的?” “往常这个点,进进出出的行人,但凡不着急的,都会来我这喝一碗茶再走。” “最近这段时间,能绕远路的都绕远路了。” “非从这里经过的,也是早早的就走了,在城门口压根就不停留。” “尤其是昨天,听说附近村又有个猎户被老虎伤了!” “哎!这虎患一天不除,西山脚下的百姓人心惶惶。” 宋衍放下手中的茶碗,默默抬头望了过去。 “可知那个猎户是哪个村的?” * 西山脚下,小村庄。 苏绾绾以为宋衍一气之下,会直接回府。 没想到绕了一圈,居然又在西山脚下小村庄的村头,大槐树底下的岔路口碰上了。 “呵,真巧!”苏绾绾淡淡地道。 宋衍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径直朝着猎户家走去。 看着他不冷不热的样子,苏绾绾心中一滞。 她脑海中忽然萌生了另一个想法: 宋衍该不会是想自己带人去猎虎,然后独吞吧? 越想越有可能! 老虎浑身都是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虎皮又厚又软,价值不菲。 虎肉性温,可以食用,能补脾气,益气力,壮筋骨。 虎骨泡酒大补,固肾益精,通血脉,强筋健骨。 虎鞭更是一味滋补壮阳的良药…… 虎皮、虎肉他不一定能看上。 但这虎骨和虎鞭,怕是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吧? 说到底,宋衍也是个男人。 苏绾绾心中一痛,仿佛看到即将到手的宝贝开始插翅要飞了。 她一手轻抚住胸口,摇头叹息,甚至觉得此行有些索然无味。 “哎哟!” 宋衍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她没注意,直接撞到了他后背上。 “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苏绾绾不满地揉着被撞红的鼻子,泪花都出来了。 心里却还在惦记着宝贝,“商量一下呗?” 宋衍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抓老虎算我一个!” 宋衍看着她,仍是没有说话。 苏绾绾深吸了一口气,将嗓音放低,声音放软道: “本妃知道,王爷定是想要这虎骨泡酒,虎鞭补身。这两味药,本妃可以都让给您。” “不过,剩下的虎皮、虎肉、虎血......能不能留给本妃?” “见者有份,独吞多不好!” 这事情必须提前商量,否则等老虎猎下山再说就来不及了。 “嘶~!” 宋衍轻吸了一口气,目光幽深泛寒地望着她。 “王妃怎么就知道,本王想要这虎骨泡酒、虎鞭补身?” 苏绾绾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这两位药多好,比苏柔熬的滋补汤对症多了!” “王爷迟早都能用上。” 宋衍脸色一黑,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生吞了她。 “本王要不要用这两味药,别人不知道,难道王妃也不知道?” “还是说,王妃对本王的表现不甚满意,希望本王能更精进持久一些?” 苏绾绾仰着头看他,小嘴微张,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不远处三人的反应。 明明刚刚还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三人,像是同时发现了新大陆,不约而同望向另一个方向。 只不过,青山涨红了脖子,曲莲耳朵粉红,孙思握拳轻咳不知在掩饰什么。 噌地一下,苏绾绾脸色爆红。 她心里顿时有些来气,转过头反驳道: “本妃虽勉强算个神医,但这种具体的事情,把脉来断还是太武断了一些。” “与其问本妃,王爷不如回头问问小温太医和苏柔吧!他们两个比较有话语权。” 话音刚落,孙思像是被呛到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止都止不住。 * 一路打听,几人找到了猎户家,得到了一手准确的消息! 老虎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竟然就在药王庙后面的山坳里。 山坳幽深僻静,平时鲜少有人过去,里面有个小水潭。 平时经常有小动物去小水潭边喝水。 猎户习惯在那边那兽夹,做陷阱,像野兔、野鸡、麂子之类的,各个三五天就能猎到一些。 没想到昨天那么倒霉,竟然正面碰上了了老虎。 不过从猎户的描述看,这只老虎应该刚成年流落到附近不久。 没什么捕猎经验,嘴还馋。 堂堂森林之王,竟然偷吃他捕兽夹上的猎物。 听完猎户的话,苏绾绾顿时计上心头。 宋衍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合作,也不是不行。” “啊?” 苏绾绾很惊讶,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官府的赏银平分。”只听宋衍淡声道。 苏绾绾咬唇,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有些不愿意,“堂堂寒王爷,还缺这点赏银?” 真抠! 宋衍嘴角微勾,淡淡地道:“既然是论功行赏,双方合作,赏银自然要平分。” “不行就算了。” 苏绾绾抿唇想了想,恨声答应下来。 “成交!” 第90章 明目退翳谷精草 从猎户家回来后,一行人又回到了药王庙。 日暮西山,药王庙里恢复了冷清。 “你站在路口做什么?” 宋衍走到了庙门口,看着不远处站着不动的苏绾绾主仆俩问道。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下山的人影,淡淡道:“喏,人都回来了,我在这里等等看。” 大家顺着苏绾绾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 不远处的下山小路上,整齐划一的小姑娘,各个背着小竹筐陆续往山下走。 宋衍见状,也走了回来,在她身边站定。 苏绾绾在路口的大树底下找了一大片空地,转身又吩咐青山: “能帮本妃砍些芭蕉叶回来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刚路过的小池塘边上就长着很多野生芭蕉。 “行,小的现在就去。” 青山扭头就走,还顺道拽走了孙思帮忙。 曲莲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 “奴婢也去看看。” 一瞬间,路口大树底下就只剩下她和宋衍两人。 “本王的贴身小厮,用的倒是挺顺手。”宋衍眼角微抬,斜着眼睛看她。 苏绾绾不以为意地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王爷也没少喝曲莲泡的茶。” “就在不久之前,您还吃了曲莲的烤红薯呢!” 宋衍一噎,轻哼道:“哼,本王从前怎么不知,你竟是个牙尖嘴利、半点亏都不肯吃的。” 小池塘距离路口并不远。 山上的人还没有下来,三人已经背着几摞芭蕉叶满载而归了。 苏绾绾指挥着大家,把芭蕉叶一一平铺在地上。 偌大的一块空地,被她用芭蕉叶铺成了四小片。 很快,程娘子带着二十个小丫鬟下山了。 每个人身上的背篓,都被塞地满满当当。 大家自动分成四小组站好,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紧张。 经过了九天的相处,程娘子已经打心眼里将这些小丫鬟当成了自己的徒弟。 程娘子笑着劝道:“今天大家的表现都不错,放轻松些。” 小丫鬟们虽然性情冷淡,可若是平时程娘子这么说,多少还是会有些回应。 没想到,今天却是鸦雀无声,各个都像是锯嘴的葫芦,站的一个赛一个直溜。 苏绾绾悄悄看了宋衍一眼,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这位大神在身边杵着,大家能不紧张吗? 她见程娘子站那有些尴尬,也不好明说,只笑着上前道:“地方已经整理出来了。” “大家按照分组,把草药都倒出来吧。” 另一边,曲莲和青山已经摆好了小桌子,上面铺好了纸笔,旁边放着秤。 程娘子按照她的吩咐,依次清点过去,一个负责过秤,一个负责定价。 唯独少了一个负责记账的。 曲莲和青山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声。 两人倒是都识字,只不过,真要写出来,和狗啃也差不多。 “青山,要不还是你来吧?”曲莲小声道。 青山眼神左右乱转,表情有些发苦,“哎哟,曲莲姐姐,你就绕了我吧。” 最后,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孙思。 “你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写出来的字肯定差不了!” “要不就你来写吧!”青山凑过去小声道。 曲莲在旁边听着,也用力笑着点头。 孙思眼睛瞪地溜圆,“青山哥,你这话说的!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实际动作却是往桌子后面移。 他医术虽然不行,字写得还算凑活。 没想到,他走过去人还没坐下,旁边就走过来一个压迫性极强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离得太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青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开。 赶紧帮宋衍摆凳子,挽袖准备研磨。 曲莲见状,拽住孙思的衣袖就往庙内走,边走边小声道: “走,咱们进去泡茶,你告诉我烧水的地方在哪。” 孙思还准备回头,“那谁负责记……” 录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堂堂寒王爷在桌案后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的笔。 他大吃一惊,下巴都快掉了。 苏绾绾一边蹲在地上验收,一边报价。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 她突然有些不放心,“刚刚说的那些,都记下来了吗?” 她歪着脑袋回头看。 当看到宋衍一本正经地坐在那记录,眼神中一片清明时,心中微微一荡。 “要不,你过来检查一下?” 宋衍望向她,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 苏绾绾悄悄咽了下口水,目光微闪,随后转过头去摇摇头道:“不、不必了。” 开玩笑,那可是一双批阅国家大事的手! 如今竟然纡尊降贵给她打杂? 嗯,记录这点东西,绰绰有余。 宋衍的视线,顺着她的眼睛往下移了一寸,“要喝水吗?” 说着,把手边的茶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刚说了大半天的话,她确实有些口渴了。 可是此时看着那碗茶,她的目光又有些淡淡的狐疑。 宋衍挑了挑眉,一边搁下毛笔一边道:“放心,这碗茶本王没动过。” 听完这话,苏绾绾眉心舒展,含笑站了起来。 她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顺带瞅了一眼桌上记载着的账本。 总的来说,今日大家所采的药材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 价格一般,最后只能通过数量取胜。 不过宋衍这一手好字,绝了! 苏绾绾看着异常满意。 宋衍悄悄瞥了她一眼,随手指着上面的一种药材,没话找话地问道: “这个骨精草,是做什么用的?” 苏绾绾抿了抿唇,随手放下盖碗,低头探过桌面去看。 当看清上面的字时,脸色顿时一黑。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笔,将账本上的骨字一笔划去,改成了正确的“谷”字。 “王爷,是谷精草!” “这谷精草又叫流星草,会开细碎如流星一般的小花。” “谷精草有疏风散热、明目退翳的功效。” “即可入药,平日里也能和猪肝一起炖汤喝,对眼睛好。” 宋衍定定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一阵清风突然迎面吹来,苏绾绾脸上的面纱轻轻飘起,拂到了宋衍的脸上。 苏绾绾心尖一颤。 猛然发现,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已经挨得如此的近了。 她甚至能清晰看清楚,宋衍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眉心微蹙,喉结轻轻滚动,呼吸沉稳绵长有力。 “既然都好了,还总戴着面纱做什么?” 宋衍垂眸,盯着她耳后的那一小粒红宝石道。 第91章 请注意,名花有主 苏绾绾尴尬地笑了笑,“习惯了。” 她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宋衍突然抬手,将她的面纱摘了下来。 甚至就连宋衍自己都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干燥微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贝。 苏绾绾感觉到耳侧传来轻微的酥痒,她错愕地转身,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哪怕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苏绾绾仍是能看见他眼中直白的惊艳之色。 她甚至能听见宋衍的呼吸声停顿了数秒,恢复后逐渐深沉急促起来。 苏绾绾的眼中,不自觉地划过一抹慌乱。 宋衍看在眼里,嘴角微勾,声音喑哑低沉地道: “整天戴着面纱,多憋闷?” “反正现在也没有外人,干活戴着呼吸都不畅快,不如先摘了。” 他一向寡言少语,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苏绾绾不甚自在地摸了摸耳垂,一把从他手中抽回面纱。 终究是把面纱塞到了曲莲怀里,没有再戴上。 也罢,戴着面纱终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既然都恢复了,迟早都要习惯,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 “水也喝了,继续清点吧。” 她走回刚刚的位置,继续清点药材。 宋衍微微挑眉,嘴角噙着笑意坐好,重新拿起了毛笔。 苏绾绾很快进入了状态,一边严谨地称量,一边报药材的重量和价格。 宋衍有条不紊地记录,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扫向不远处的少年。 毫不意外,在他揭开苏绾绾的面纱,看着她转过身去的刹那,少年的眼睛都瞪圆了。 在察觉到他的眼神后,赶紧将头低下,不敢再多注视分毫。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她在发光,不管是气质、能力还是出色的容貌,有少年欣赏爱慕再正常不过。 但,她是他的,名花有主。 最后统计成果,四个小组的成绩基本上持平。 第一名和第四名,只差了3文钱,另外两组并列第二三名。 苏绾绾看着最后的成绩,十分满意。 每个人都只跟着上了两天的山,学着分辨了40种药材。 从考核的结果来看,每一组的药材种类,都在30种以上。 “程娘子教的很用心。”苏绾绾当下由衷地赞道。 宋衍随手翻了翻账本,微微撇嘴,“哼,二十个笨蛋。” 明明声音极小,苏绾绾甚至觉得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得。 然而下一秒,二十个小丫鬟齐刷刷跪了下去,异口同声地道:“王爷恕罪!” 清脆整齐的声音,夹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 苏绾绾抬手捂住额头,甚至都不愿意回头看。 沉默半晌后,她放下手瞪了一眼宋衍,随后转身道: “都起来吧,本妃就喜欢笨些的丫头。” 小丫鬟一个个站了起来,动作难得有些迟疑。 苏绾绾干脆道:“把草药都装起来,全部背回医馆。” “收拾好就先上马车吧!” 许是见宋衍没有反应,算是一种默许,小丫鬟们收拾的动作迅捷麻利起来。 忽然,她的眼角余光发现一直站在不远处低头的少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就在她准备抬头细看的时候,宋衍从旁边横了出来,站在中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肩膀上有片树叶。” 宋衍一边低声开口,一边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若是离远几步看,就像是他伸手揽过了她的肩膀一样。 两个人看起来异常亲密。 “王妃,在下有一事想问。” 孙思的声音,从宋衍的背后传了出来。 看来,刚刚她并没有看错。 “嗯?什么事情?” 苏绾绾微微侧身,从宋衍的肩侧探过头去。 只见少年哪怕是走到了跟前,依旧恭敬地垂着头。 孙思抿了抿唇,犹豫地道:“刚刚王妃是不是提到了谷精草?可以明目退翳?” 苏绾绾微愣。 孙思不提还好, 此刻突然听他说起,还特意提到了谷精草的功效。 难道是因为…… “谷精草确实有这个功效。” 孙思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喜,“若是双眼缓慢失明,喝这个药能治好吗?” 苏绾绾想了想,直言道:“具体的病症要具体分析。” “今日天色已晚,如果你是想治好庙祝的眼睛,不妨下次见面再说。” 反正,照着计划,几个人往后肯定是要纠缠在一起的,今后打交道的时间还多的是。 “下次?下次是哪一天?” 孙思似乎生怕苏绾绾返回,赶紧抬头追问。 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苏绾绾想要收购药王庙的心思。 苏绾绾垂眸想了想,抬手掐起了手指。 “明天?或者后天?” 她见孙思作势想要继续追问,赶紧解释道:“事有轻重缓急。” “你想治好庙祝眼疾的迫切心情,本妃十分理解。” “可是西山的虎患一日不除,它随时都有可能出来害人。” “先解决紧迫的虎患,然后本妃才能定下心来治疗庙祝的眼疾。” “你看如何?” 孙思想了想,左右庙祝的眼睛失明,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多等几日也无碍。 分别前,苏绾绾特意从孙思身边走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先回去好好准备银子,治好庙祝的眼疾不难,但区区十两,肯定是不够。” 孙思一噎,瞬间脸色涨得通红。 从情感上,他十分怀疑苏绾绾这是记仇,借机报复他白天坑她十两银子的事情。 可偏偏没有没有证据。 毕竟庙祝的眼疾他心中有数。 也曾带着进城去看过不少大夫,吃过不少的药。 虽然价格没有苏绾绾报的这么夸张,可惜全都没有用,就是治不好。 若是苏绾绾真能将庙祝的眼疾治好,哪怕价格贵些,孙思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辈子很短,知恩就要图报。 静待奇迹发生吧! 第92章 各怀鬼胎 为了商议第二日的捕猎计划,苏绾绾和宋衍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进门后,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宋衍走到一半,脚步突然有些迟疑。 犹豫片刻后,他回头望向另一边。 正好看到那一抹倩影转弯,然后消失不见,走得头也不回。 宋衍在原地立了良久,深沉的眸底闪过淡淡的失落。 “王爷,马上就到用晚膳的点了。” “要不,回芷兰院和王妃一块用膳?” “人多,吃饭热闹!” 青山站在身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宋衍猛地回神,扭头看了他一眼,“要去你自己去!” 说完,转身大步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 回到后院,苏绾绾带着曲莲穿过花园往芷兰院走。 不远处的小路上,苏柔正带着贴身丫鬟秋月在闲逛。 远远看见她们过来,赶紧躲了起来。 趁她们从身边走过时,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苏绾绾和曲莲奔波劳累了一天,一时间并未发觉。 曲莲小声问道:“王妃,明日去西山猎虎的计划,您和王爷都商量好了吗?” 苏绾绾想也不想地点点头,“嗯,已经商定好了。” “王爷说他有办法,今晚连夜找工匠定制一个带机关的大铁笼子。” “到时候放些新鲜的肉进去当诱饵,提前让人放置到老虎常出没的小水潭边。” “只要老虎贪食进去,铁笼子的门就会应声落下锁上。” 苏绾绾虽然没有见过这样大的捕兽笼子,但是乍一听,好像和抓老鼠的差不多。 曲莲听着连连咂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王妃,若真照着王爷这样的方法,那就没芷兰院什么事情了吧?” 苏绾绾抬手戳了戳曲莲的额头,挑眉轻笑道:“不错,小脑瓜子倒是转的挺快。” “所以呀,本妃做了点小小的补充。” “你想,若是那只老虎力大无穷,或者只在铁笼子外面踌躇,就是不进去怎么办?” 曲莲眨了眨眼,“是呀,怎么办?” 苏绾绾嘿嘿一笑,“小笨蛋,当然是用药呀!” “本妃手里有配方,可以配出最上等的蒙汗药!” “不仅无色无味,药性还强。” “到时候提前把蒙汗药腌制入味,不管是多大的猛虎,只要吃上一口,足够昏睡一整天。” “这样一来,不就万无一失了?” 曲莲听着连连点头。 “不仅万无一失,到时候王爷和王妃的功劳基本上各占一半。” 主仆两一边聊天,一边放慢脚步往芷兰院走。 苏柔和秋月一直远远跟着,直把两人的对话偷听地一清二楚。 “二小姐,王妃已经进院子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咱们回去吧?”秋月小声劝道。 西山的虎患,下人们之间也略有耳闻。 没想到王妃这么大胆,竟然敢去找王爷联手,一起除虎患。 见不远处的主仆进了院子,苏柔慢慢地从转角探出身来, 她双眼微眯,脸上是明显的嫉妒,手里捏着的手帕一直轻轻缠着指尖绕圈。 “天降好事,王爷竟然只想着芷兰院。” “打虎真好汉!苏绾绾一个后院女子,要这么大的名声做什么?” “与其便宜了苏绾绾,倒不如把这样的好名声给大哥。” 秋月侧头看着自家小姐,眼神十分不解。 苏柔眼神一利,像是突然拿定了主意。 “秋月,你现在回一趟安宁侯府,让大哥今晚来侧门找我,十万火急,不能耽误。” 秋月虽然一时没想明白,可是一看苏柔那难得郑重的样子,当下便点头往外走。 天色越来越黑,苏植得到消息时正在用晚膳。 一看苏柔竟然派秋月亲自回来,当下便放下碗筷,急匆匆跟着去了寒王府。 “大少爷,您在侧门外稍侯,奴婢现在就回府禀报。”秋月跳下马车,对着车厢内的人细声道。 苏植掀开马车帘一角,微微点头,“嗯,快去吧。” 马车停靠在巷子里,他看着秋月进了寒王府,便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刚用过晚膳,着急忙慌地赶了一会儿路,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巷口,一个身姿曼妙、做婢女打扮的女子,摇曳生姿地朝着侧门马车方向迎面走来。 来人正是前管家李福,悄悄从妓院赎回来,养在寒王府内的小妾春莺。 今天晚上,春莺本是约了从前的小姐妹一块儿喝酒玩耍。 这个小姐妹,从前与她在妓院一块儿长大的。 如今跟了一位公子爷,在外面当起了逍遥的外室。 没想到,小姐妹的夫主临时上门,为了避嫌,她只好从后门悄悄回来了。 小姐妹给她的忠告尤在耳边。 “春莺,如今李福在寒王府已经是不行了,他家中那个母老虎,是不可能允许你进门的。” “听姐妹一句劝,早点为自己做打算。” 按着小姐妹的意思,给谁做妾不都一样? 与其跟一个既不能在物质上给她足够安全感,又不能许她未来的小管事,还不如谋一票大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爬寒王宋衍的床? 春莺想地入神,当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然后拼命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除非嫌自己的命太长!” 西院的苏家二小姐,原先的寒王准侧妃人选。 住进寒王府西院这么久了,听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春莺并不觉得自己有丝毫机会。 可是偌大的寒王府,只有寒王一个主子。 若是不找他,还能找谁呢? 春莺有心想摆脱李福,偏偏想不到更好的出路了。 忽然,她注意到寒王府侧门附近,居然悄悄停了一辆陌生的马车。 从马车的外饰来看,压根瞧不出是哪个府上的。 看样子,马车的主人并不想让别人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可春莺是谁? 毕竟是在声色场所浸染过多年的人,光从这辆马车的气质,她多少能猜到一些。 至于马车上的人究竟是谁,她一试便知。 春莺不动声色地超前走,她眼尖地发现马车旁边的路中间,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她当下便有了一个好主意! 春莺一本正经地超前走去,“不小心”恰好踩到了那枚石头上。 “哎哟~!” 春莺脚下一扭,身子一歪,朝着马车的方向直接扑了过去。 第93章 别动手,让我来! 摔倒的角度、仪态,她都拿捏地刚刚好。 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将帘子拨开一条缝,让车厢内的人能看见她的艳丽容颜。 还隔着老远,车夫的眼神就悄悄黏在了春莺的身上。 此刻见她一不小心,差点摔在了自己身上,当下被唬了一跳。 从她的装扮便知,是寒王府内的丫鬟。 看一看没事,却绝对不是他能肖想的。 车夫赶紧从马车的另一边跳下去,想扶又不敢扶,一脸关切。 “姑娘,你没事儿吧?” 春莺单手扶着马车,强子站定后轻轻摇头。 正好将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露在了车厢方向。 她的声音像是带着钩子,直撩得人心痒痒。 “没事儿,刚刚踩到了一块石头,脚腕好像扭到了。” 春莺可怜兮兮地道。 车夫一时没了主意,焦心地望着车厢方向。 毕竟,他现在有事在身,有心无力。 过了小半晌,车厢内传来一声轻咳,随后车帘被掀开。 苏植整了整衣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当他就着侧门口的暖色灯光,细细打量起春莺时,眼睛里明显升起一股想要占有的欲念。 这种眼神,春莺特别熟悉。 她知道,鱼儿要上钩了。 看着对面男人的打扮,显然比小姐妹的那个夫主,身份还要更矜贵几分。 当下也不再忸怩暗,缓缓朝着苏植靠了过去。 “奴婢春莺,不小心扭到了脚,求公子垂怜。” 苏植站在原地没动,心尖却是一颤。 他由着春莺往他怀里靠,眼神却是左右四顾。 见小巷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其它人经过。 侧门紧闭,寒王府一时半会儿也不像是会有人出来。 当下一弯腰,打横抱起人就钻进了马车厢。 车帘轻轻晃动,车夫远远守在马车外面,开始心猿意马。 直到侧门吱呀一声打开,车夫用力咳嗽一声,车上的动静才缓缓停了下来。 “大哥?” 苏柔站在马车边上低声喊道。 马车车厢,好像有些奇怪。 苏植轻咳一声,“咳,妹妹这么着急找大哥,不知所为何事?” 他轻轻掀开一小半帘子,故意挡住苏柔的视线,然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可动作间,苏柔还是看到了车厢内的那一抹衣裙。 那衣裙的款式她再熟悉不过,寒王府内普通的小丫鬟,穿的都是这种样式。 苏柔上下打量了自家大哥一眼,最后的视线落在他唇边的红色口脂上。 “车厢内是何人?让我看看。” 苏柔脸色一冷,绕过苏植就要去检查马车。 苏植当下有些慌了神,赶紧横在中间堵住,说什么也不愿意让苏柔看见。 “什么事?你不妨直接说!” “要是没别的正事,我就先回去了,大晚上的瞎折腾!” 有了刚刚的一番折腾,苏植依然是知髓知味,恨不得当下就把人带回外面的院子,藏起来好好稀罕一番。 早把出门前办正事的心思,抛到了脑后。 苏柔虽然心中生气,可毕竟正事更要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火气往下压了压。 随后一把扯过自己的亲大哥,拽到了旁边角落。 将自己傍晚偷听到的计划,详细地同苏植说了一遍。 苏植听完后,眼珠子滴溜一转。 “好妹妹,你希望大哥怎么做?” 一听这么好的事情,苏植当下就放软了姿态,舔着脸笑着迎合。 苏柔狠狠瞪了自家大哥一眼,随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他听。 “大哥平日里不是认识很多朋友吗?” “趁着今天时辰还早,你多找几个身手好、力气强壮且有经验的当帮手,最好是猎户。” “明天王爷派人去放铁笼子的时候,派人悄悄跟上去,不要打草惊蛇。” “待时机成熟,赶在她们之前先一步上山。” “这样一来,猎虎英雄是大哥你的,官府的奖励也是你的。” “听说这老虎浑身是宝,若是你猎到老虎后,能将它献给父亲,何愁大事不成?” 苏植越听,越觉得靠谱,眼神贼亮。 “行,大哥知道了!” “好妹妹,你先回去,乖乖等大哥的好消息!” 苏柔见自家大哥果真上了心,当下便踏实下来。 * 第二天,申时过后。 苏绾绾随意挑了五个小丫鬟,让她们分别背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跟着她和宋衍一块上山。 “本王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 “山路难行,你又何苦亲自跟着上去?” 明明是关切的话语,经过宋衍这样冷声冷语的说出来,苏绾绾一时竟有些拿捏不准了。 她含糊地道:“老虎毕竟是猛禽,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就凭本妃的医术,还可以救个急。” 事实上,她是担心宋衍暴力弄坏了老虎皮,浪费了新鲜的老虎血。 这些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宋衍听完她的话,却是信以为真,当即不屑地道: “区区一只老虎而已。” 苏绾绾吐了吐舌头,小声吐槽:“那可说不准,万一是两只呢?” 几人走过曲折蜿蜒的山路,就在距离小水潭不到百米的地方,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坏了,有人误入了小水潭!” 苏绾绾心中一惊,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可千万别又有山民出事! 宋衍见状,第一个跟了上去。 来到小水潭附近一看,苏绾绾惊呆了。 不远处,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大铁笼子。 此刻铁笼子里躺着一只大老虎,还关着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 笼子外面,七扭八歪地躺着好几个人,鲜血不停往外冒,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更重要的是,铁笼子外面,有一只比想像中还要强壮数倍的大老虎。 老虎死死地盯着笼子里面的人,显然已经被激怒了。 见这边又来了人,想也不想,扭头就朝着这边扑过来。 “当心!” 宋衍猛地将苏绾绾拽到自己身后,抬脚的瞬间,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别急着动手,让我来!” 苏绾绾着急地喊道。 还不等老虎靠近,苏绾绾手里悄然多了一把麻醉枪。 咻的一声,一只强劲的麻醉剂飞出。 老虎动作一顿,晃了晃。 砰! 倒在了几步之遥的地上。 老虎强壮的身体微微抽搐,随后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幸好!幸好!” 苏绾绾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喜悦的微笑。 殊不知身后宋衍的脸色,突然变得黑沉吓人。 第94章 娇妻猛于虎 “救命!” “救我!” 大铁笼子里面,浑身是血的男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苏绾绾?” 笼子里的男人望向她这边,恐惧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和不可思议。 因为今天的苏绾绾,已经摘掉了面纱。 安宁侯府的众人,除了她的胞弟苏煜之外,几乎都不知道她脸上的疤已经痊愈。 苏植的目光渐渐移向了她身边的男人,宋衍。、 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并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寒王妃苏绾绾,还能有谁? 苏植瞬间就激动了,“二妹妹!我是大哥呀!快放我出去!” 他双手紧紧地抓着铁笼子,用力地晃动。 这个铁笼子定制的十分密实,开关只能从外面开启。 苏植当然知道自己把自己关进去后,会是什么下场。 可是情况危急,他已经想不到其它更好的办法了。 不难猜测,若非他及时把自己关进铁笼子里,此刻的下场怕是和外面其他几个人并无二样。 苏绾绾嘴角微抽,直接忽略了那边的喊叫声。 听这声音,中气十足,暂时肯定没啥事。 她还是先看看旁边的那几个,是死是活吧! 宋衍一看苏绾绾这装聋作哑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也紧跟在她的身后,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直接无视了笼中人的声音。 苏绾绾挨个检查了一遍,“运气虽然不好,命倒是都挺硬,竟然全活着。” 她想了想,朝着不远处站定的几个小丫鬟招招手。 “都过来!” 小丫鬟们二话不说,迅速靠近。 苏绾绾卸下身上的背篓,将背篓盖子打开一条缝。 随后,她就像是变戏法一般,依次从背篓里掏出了五个急救医药包,分别发给五个小丫鬟。 “去吧,一人认领一个。” “悠着点,别把人治死了!” 小丫鬟们不动声色地忙碌起来。 宋衍在旁边沉默看着,眼中闪过一抹流光。 从前他还觉得,自己把这二十个小丫鬟调到芷兰院是暴殄人才。 如今看来,不仅没有耽误她们,反而更像是去芷兰院进修。 若是他手下的那些人,于医术方面都略懂些皮毛,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甚至扭转局面的。 苏绾绾拍拍手,见受伤之人皆得到了处理,又转身朝着地上的那只猛虎走了过去。 地上的老虎并未死,只不过是暂时昏迷,偶尔会微微抽搐。 宋衍见她胆大异常,甚至准备要挨着老虎蹲下,当下心都揪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本王帮你!” 宋衍紧皱着眉心,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绾绾看都没看他一眼,挣扎着拿出手腕一脸嫌弃地道: “帮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帮?” 宋衍一噎,“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本王不会?” 苏绾绾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随后递给他一根针管。 “喏,给你。” “用这个东西,把它安乐了。” 宋衍疑惑地接过针管,舔了舔唇,然后低声问道:“什么是安乐?这个东西,又是做什么用的?” 苏绾绾眉梢轻挑,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说了你不会,偏偏还要逞能!” “看好了!” 苏绾绾挨着老虎蹲下,开始亲自示范,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平静与祥和。 众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望向她这边。 只见她抬手一针,缓缓将针管里的试剂推入老虎体内。 一开始的时候,老虎忽然浑身一僵,金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宋衍反应迅速,瞬间弯腰,一把将苏绾绾捞进了怀里。 苏绾绾被吓一跳,不过幸好针管里的试剂已经全部打完。 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她长舒一口气,幽幽转身道:“好了,没事儿了,王爷松开吧。” 苏绾绾仰头看了宋衍一眼,这样近的距离,让她心中有些别扭。 宋衍没有动,锋利的眉眼仍旧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猛虎。 直到看见老虎浑身一软,慢慢合上眼皮,彻底没了动静。 “它死了吗?”宋衍低声问道。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眼神缓缓移向她手里的针管。 从老虎现在的身体状态来看,显然是没了生机活力。 苏绾绾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以为他感兴趣,于是将手中的针管世界递给了他看。 “嗯,已经死了。” “安乐的意思,就是让它没有痛苦的离开。” 宋衍接过她手里的针管,表情难得凝重。 “这里面是什么毒药?见血封喉?” 可是一般的毒药,就算发作时间再短,也比不上她手里的这个厉害吧。 苏绾绾摇摇头,“不是毒药,就是一种特殊的药水。” “本妃怎么可能会用毒,这只老虎本妃还有用呢!” 苏绾绾眼珠子滴溜一转,想了想,抿着唇小声道:“王爷,这只老虎是妾身一个人到的,也是妾身一个人杀死的……” “您看……?” 宋衍垂眸望着她,脸上的表情微微抽搐。 “嗯,都归你。” 苏绾绾一乐,随后又从自己的背篓里取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接下来,惊掉人眼珠子的一幕发生了。 苏绾绾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将一整张老虎皮剥了下来。 微风轻轻拂过,就连隐在无人角落里的暗卫,见过苏绾绾这一手绝妙的刀法后,都暗暗心惊。 她的神情是安静的,刀是冷的。 剥完皮后,苏绾绾又从小丫鬟们背的背篓里拿出了别的工具。 将虎血收集起来,然后开始完整的解剖。 肉是肉,骨头是骨头。 旁边的五个小丫鬟,此刻看着她的眼神既兴奋又崇拜。 原来她们的王妃,还有这样厉害的一面。 “呕!” 就在苏绾绾慢条斯理干活的时候,不远处铁笼子里的男人突然转过身去,开始干呕起来。 毕竟是安宁侯府的大少爷,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更别说,他此刻身处的境地:浑身是血,与一只随时可能会清醒过来的老虎关在一起。 然后被迫观赏解剖老虎的过程。 苏绾绾侧身专注地进行着手下动作,耳朵轻轻一动,显然关注到了不远处的情况。 她微微皱眉,赶紧将手下的动作快速收尾。 倒不是真的在乎笼子里的人,主要是怕他把虎皮弄脏了。 “把铁笼子打开,将东西弄出来。”苏绾绾一边起身一边吩咐道。 话音刚落,旁边整齐站着的五个小丫鬟已经统一朝铁笼子方向走去。 蹲的太久,苏绾绾猛地站起来,一时不察眼前就是一黑。 第95章 变故突生 宋衍的眼角余光一直在看着她。 刚想伸手去扶,又想起她刚才甩开自己时看自己的眼神。 心中报复的坏心思顿起。 他将手一收,故意侧身往前走了半步。 扶倒是没有扶。 只不过,没有站稳的苏绾绾一不小心,自己扑进了他的怀里。 宋衍眉眼悄悄染上了笑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只不过双手却是大张开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只差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不关他的事,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苏绾绾下意识抓紧他身前的衣襟,闭上眼脑袋一侧。 咚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然后,她听到了耳边的心跳逐渐加快,瞬间乱了节奏。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宋衍的呼吸声虽然刻意压抑和调整,可仍是能感受到一点点变沉重。 “唔,你们做什么!贱婢!” 她还来不及仔细思考,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苏植对几个小丫鬟发怒的声音。 她晃了晃脑袋,努力扶着宋衍站稳,然后推开他朝着铁笼子那边走过去。 苏植获救,然后被人从铁笼子里放出来了。 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因没有第一时间受到关注而发狂发怒。 苏绾绾面色一沉,在其中一个小丫鬟望向她的时候,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长手是做什么用的? 白瞎了那么好的身手! 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怎么保护别人? 小丫鬟眼神一亮,竟像是看动了她眼神的意思。 就在苏植骂骂咧咧地朝着指着其中一个最近的小丫鬟,准备要动手的时候。 那个接收到她信息的小丫鬟,冲上前飞起来就是一脚。 小丫鬟身量不大,力气倒是不小,直接将人踹飞出去。 “嘶~!” 苏绾绾双肩一缩,看着都疼。 “噗!” 苏植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你、你竟然敢踢本少爷!我可是……” 苏植话还没有说完,苏绾绾便沉声上前打断:“放肆!” “怎么能动手呢?你们可知眼前这一位是谁?” “这可是安宁侯府的大少爷,西院苏二姑娘的嫡亲哥哥!” 苏植撑着地慢慢坐起来,只觉得胸中的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 苏绾绾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 他确实是苏柔的同胞大哥不错,难道就不是她苏绾绾的大哥吗? 然而,这还没完。 只听苏绾绾继续道:“你们几个别仗着是王爷的亲信,就随意动手打人!” “苏二姑娘若是生气了,就连王爷都保不住你们几个!” 宋衍本来正置身事外,忽然听到苏绾绾不止一次地提到自己,还说些有的没的话,心中十分不痛快。 他眼神一锐,上下打量起苏植来。 什么玩意儿! 柔儿是柔儿,苏植是苏植,他从来就分的清清楚楚。 原本还很嚣张的苏植,被宋衍这样一瞧,当下就心虚起来。 尤其是他昨晚从王府拐走,带回外宅安置的丫鬟春莺。 还有今日这窃取成果未遂的举动,每一件事情都经不起细查。 算了,好汉不争一时勇。 苏植咬牙低下了头,慢慢爬起来,走到一边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铁笼中的老虎,应该就是近日频频出来伤人的那一只。 身形看起来,比外面这一只小很多,已经被几个小丫鬟抬出了铁笼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苏绾绾想了想,从背篓里掏出了一根针管,随手抛给了身后的宋衍。 “刚刚看清楚了吗?这回你来。” 原主记忆中的宋衍,是楚国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苏绾绾倒是想看看,仅凭借着刚刚见过的那一次,宋衍究竟有没有学会。 宋衍眼皮都没有抬,抬手就捏住了针管,大步朝着第二只老虎走过去。 一模一样的位置,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宋衍一针扎下去,还没来得及推药水,变故突生。 地上的老虎猛地睁开眼,身子一扭就要跳起来。 宋衍的太阳穴都鼓了起来,他眼中寒光一闪,掐着老虎的脖子用力往地上一摁,直接将这野性难驯的家伙摁在了原地。 若是照着他的正常力道,他能直接将这只老虎的脖子扭断。 可是看着苏绾绾刚刚小心翼翼处理宝贝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让她失望,便临时改主意收了手劲。 于是,便出现了老虎虽然被摁住伤不了人,却仍在地上拼命地挣扎。 “怎么回事?”宋衍皱眉看向苏绾绾。 刚刚那一只大老虎都没事,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手法,怎么这一只小的反而反应这么大。 旁边的小丫鬟们见状,赶紧围过来帮忙。 一人抓住一条腿,还有一个用力扯住了虎尾。 苏绾绾脸上的表情急的不行,“还能怎么回事?蒙汗药过劲了呗!” 肯定是蒙汗药的药劲太大,小老虎还没来得及多吃,就直接晕了过去。 所以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受到刺激而突然惊醒。 她眼疾手快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新的蒙汗药,屏住呼吸朝着老虎的头部就撒了过去。 “阿嚏!” 老虎打了个喷嚏,脑袋一甩,舌头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再次晕倒了。 微风将空气中的蒙汗药药粉吹散,被迷晕的不仅有老虎,还有身边帮着摁住老虎的小丫鬟们。 咚!咚!咚!咚!咚! 一个接一个都倒了。 唯独她身边的宋衍,慢慢松开了手,看着地上被迷晕的一众小丫鬟,若有所思。 苏绾绾不敢置信地回头,望着宋衍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话说,你怎么没有晕?”她颤着嗓音问道。 不应该呀! 明明上次都管用...... 第96章 本王又不蠢 宋衍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本王又不蠢。” “嘿嘿。”苏绾绾尴尬的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别动!”宋衍淡声道。 “啊?”苏绾绾歪着脑袋看他,鼻尖一点白。 宋衍慢慢靠近,抬起手,用食指指腹摸了一下她的鼻尖。 他的眼神中飞快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可惜苏绾绾并未发现。 “咦,这是什么?”宋衍淡淡的问道。 趁她小嘴微张,好奇地低头垂眸看的时候,他微白的指腹揉过她的唇瓣,顺手将那一抹白涂了上去。 苏绾绾下意识舔了舔唇,然后…… 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苏绾绾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芷兰院卧房。 “糟糕!” 她爬起来就要去找宋衍算账。 绝对是故意的! 屋外候着的曲莲听到动静后赶紧进来,见她神采奕奕穿鞋下床,欣喜地道: “王妃,您可算醒了!” “王爷已经把老虎都收拾出来了,就放在偏屋,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您快去看看?” 苏绾绾一呆,老虎?那可是她的宝贝! 算了,还是正事要紧,改天再找宋衍算账吧! 醒来后的苏绾绾,第一时间去了偏屋。 她把自己关在屋内,将所有的东西进行了处理,并挑出自己需要的囤入了空间。 一番整理后,她打开了房门。 看到曲莲就候在门口,她好奇地问道:“本妃昏迷之后,第二只老虎是谁处理的?” 这干脆利落的手艺,都可以和她媲美了。 曲莲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小声道:“是王爷。” “竟然是他?这刀工确实不错!”苏绾绾忍不住点头赞道。 她见曲莲似乎想起了细节,一脸噤若寒蝉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道: “怎么了?难道本妃昏迷后,还发生了什么恐怖插曲不成?” 曲莲轻轻摇了摇头。 她环视了一圈院子里,见近处无人后才小声道: “也不知道为啥,明明王爷和王妃干的是同一件事情,完美程度也几乎一样。” “可奴婢瞧着王爷扬起刀,腿就开始发软,恨不得拔腿就跑。” “而王妃拿起刀来,我们看着心中只觉得安宁。” “不仅是奴婢一个人这样感觉,奴婢悄悄看了,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反应。” 苏绾绾用舌尖舔了舔嘴角,若有所思。 虽然都是用刀,一个是上阵杀敌,杀气毕现;而她是执刀救人,肯定是不一样的。 “王爷呢,现在可在书房?”苏绾绾随口问道。 那股兴奋劲过去了,暂时也不准备找宋衍麻烦。 主要是某人答应了她,会在三天之内把药王庙的管理经营权转到她的手里。 经过了今天一天的折腾,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还有没有记在心上。 她倒是不介意,去前院书房提醒一下他。 曲莲摇摇头,“青山已经派人来传过话了,王爷出府办事去了,会晚些回府。” “若是王妃问起王爷的去想,让奴婢务必转告清楚。” 苏绾绾撇了撇嘴。 嘿,难道是故意躲她不成? 懒得管他,那就等宋衍回府再说吧,他总不可能在外面躲一辈子。 苏绾绾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见天色还早,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一趟。 “走,去一趟百草堂!” 她答应了孙思,等虎患的事情处理完后,就帮药王庙的庙祝看一下眼睛。 她空间里现成治眼睛的药有限,百草堂倒是有些好东西。 趁着天色还早,正好提前配齐了。 主仆两个刚走到大门口,没想到就碰见西院的苏柔,带着下人急匆匆地从岔路口走来。 眼看着避无可避,苏绾绾干脆停在了原地等着。 曲莲像一只炸毛的猫,上前两步,浑身紧绷地挡在苏绾绾前面。 “二小姐,你想做什么!”曲莲毫不客气地道。 苏柔眼睛通红,像是才哭过不久。 原本怒气冲冲地过来,见曲莲像是母鸡护鸡仔一样挡在苏绾绾身边,只能被迫在两人身前停下。 苏柔的目光越过曲莲,望着苏绾绾咬牙切齿地道: “苏绾绾,你真是好狠的心!” “那可是你嫡亲的大哥,你竟然为了名利,眼看着猛虎将大哥一行人伤的这么重?” “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如今大哥负了重伤,卧病在床。” “那些同行受伤之人的家属,已经全部堵到了安宁侯府大门口,逼着侯府赔钱,这下你可高兴了?” 苏绾绾先是一愣,随后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拉开拦在两人中间的曲莲,直接迎上前。 “是吗?” “你这么着急出门,是为了回安宁侯府处理这件事情?” “呵,本妃原先是不知晓的。现在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很高兴!” 苏柔一听这话当下脸都气绿了,抬起手指着她的鼻子道:“你......!” 苏绾绾抬手捏住苏柔的食指往后一撅,“你什么你?再敢指我,手指干脆别要了!” 苏柔疼得脸色一白,紧咬着下唇,额头的细汗都出来了。 她见苏柔老实了不少,才慢慢松开。 随后话锋一转,冷笑道: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为什么侯府单单通知你回去?” “难道,苏植突然头脑发热,跑到西山去逞能当猎户英雄,是你在后面煽风点火促使的?” 听完这话,苏柔脸色涨得通红,“苏绾绾!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大哥自己逞英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懒得同你胡搅蛮缠!” 苏柔狠狠地瞪了苏绾绾一眼,带着自己的丫鬟擦肩而过,直奔安宁侯府。 曲莲皱眉看着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担忧地道:“王妃,二小姐都回去了,您要不要也回去看看?毕竟小少爷还在侯府。” 苏绾绾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道,“回去做什么?苏植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 再说,苏植越倒霉,苏煜越安全。 安宁侯府世袭的爵位,她那渣爹就算是再糊涂,肯定也会留根苗来继承。 与其回去看热闹,倒不如给这灶火再添把柴,烧旺一些! 她想了想,转身轻声对曲莲道: “那几个受伤的人,一看就是普通人家,这回受伤都不轻。” “今后还能不能养好,养好后能不能正常干活,都还是个未知数。” “既然要赔,就一定要算长远了: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全都要算进去。” “你去找个眼生靠得住的小厮,悄悄通知受伤人的家属,安宁侯府是大户,赔个千八百两不过是九牛一毛,明白了吗?” 曲莲眼前一亮,“嗯,奴婢明白了!” 苏绾绾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看好你,快去安排吧!本妃在百草堂医馆等你!” 跟她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哼,那她就让苏植得不偿失! * 百草堂医馆。 苏绾绾将第二天可能要用到的草药,全部都从仓库里出了一份,悄悄存进了空间里,然后加工好备用。 忙清自己的事情后,曲莲还没有回来,她干脆在大堂里帮忙。 “今天的来看病抓药的客人,好像明显比前些天要多?” 苏绾绾一边在柜台后面抓药,一边疑惑地道。 第97章 总是神出鬼没 大堂里的小乞丐已经是半个熟练工了,但他最擅长的还是打听消息。 见苏绾绾提出疑问,赶紧凑过来解惑。 “听说前面回春堂的老大夫生了场大病,记性越来越差,好几次方子开到一半就忘了。” “没有办法,东家只能劝他告老还乡辞工别干了。” “那位老大夫可是回春堂的顶梁柱,他是告老还乡了,可是他带的几个徒弟一时半会儿压根就顶不起来。” “这不,越来越多的客人换地方看病了!” “咱们百草堂守着回春堂最近,虽然不像回春堂是个百年老字号。” “可近些日子以来,治好的病人越来越多,独家秘药的效果也是极好,好评颇多。” “看病抓药的客人越来越多,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人少您才该奇怪呢!嘿嘿。” 听完小乞丐的话,苏绾绾才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进了大堂,朝着柜台后的苏绾绾径直走了过来。 “长姐!” 来人正是苏煜。 苏绾绾还没忙清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阿煜来了!” 交代完手里的事后,她领着苏煜去了后院。 苏绾绾坐下喝茶,上下打量了一遍苏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不错!” “阿煜最近看着瘦了,也高了,气色也不错!” 抿了几口后,她将手里的茶碗放下,示意苏煜把手伸过来让她看看。 不仅是外相变好了,脉象也是越来越壮实、浑厚有力。 苏绾绾收回手后,笑容更加放松。 自己的身体,苏煜自己心里最清楚。 “长姐,我自己都感觉最近学习运动都有力气,也不头晕了。“所以不用长姐说,我的身体肯定是越来越好了。” 苏绾绾淡笑着点头,“嗯,你说的全对!” 苏煜嘿嘿一笑,将手往回一收。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趴在桌子上凑到苏绾绾身前道: “长姐,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苏煜难得神秘兮兮地道。 苏绾绾歪着脑袋,轻笑着看着少年。 “喔,什么秘密?说说看。” 苏煜努力将身体探过桌子,凑到苏绾绾耳边道:“许眉娘生病了!” 听到这话,苏绾绾眼神微闪,然后不动声色地复端起了茶碗。 她假装不甚在意地道:“那贱人生病,关我们什么事情?” “阿煜,你只管好好念书,西院的事情你少管,贱人自有天收!” 苏煜轻轻撅起了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小小的失落,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回了原位。 “老天爷若是真的管事,早就将人带走了,岂会将她留到现在?” 苏绾绾眉心微跳,拿起碗盖轻轻拨了拨,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许是不想让苏煜继续这么失落,苏绾绾佯装好奇地望向苏煜,小声问道:“知道什么病吗?” 苏煜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嗯,知道!” “她的症状和我从前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好像比我更严重,来势汹汹!” 苏绾绾淡淡一笑,“喔,是嘛。” “那她有找大夫看吗?” “究竟是什么原因,大夫可找出病根了?” 苏煜抿嘴偷笑,笑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夫换了好几茬,就连宫中的御医都看过了,可惜什么都瞧不出来。” “本来前段时间,她一直在喝回春堂老大夫的药调理身体。” “眼看着,病情像是稳定住了,没有继续恶化。” “没想到,回春堂的老大夫突然就生病了,病的还不轻。” “我听书院的同学说,那回春堂的老大夫得的是老年病,这个病没有办法治,只会越来越严重。” 一听这话,苏绾绾当下差点没笑出声。 “怎么这么巧!” “那许眉娘的病,岂不是没有人可以治了?” 苏煜看了看苏绾绾,有些欲言又止。 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少年的额头,笑骂道:“小东西,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和长姐说的?” 苏煜悄悄偷看了她一眼,小脸涨得红扑扑地道:“现在书院里都在传,京城如今有两位三位神医。” “一个是太医院的小温太医,另外两个,分别是百草堂的周大夫和苏大夫。” “我怕回头西院又会使什么计谋,逼迫你或者周大夫回去给她看病……” 苏绾绾微微挑眉,“你是说,老东西有可能会让长姐回去给许轻眉看病?” 苏煜轻轻点头,“我听府中的下人说,爹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苏绾绾冷笑道:“让本妃给她治病?” “没问题,只要本妃开的药,她敢吃……” * 第二天。 苏绾绾起了个大早,带着曲莲和自己的医药箱出门,准备前往西山脚下的药王庙。 走出寒王府大门一看,马车已经停在不远处等着了。 她扶着曲莲的手,慢慢登上马车。 掀开帘子一看,里面早已经坐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靠在马车靠背上闭目养神。 她被吓一跳,差点直接从马车上栽下去。 幸好,车厢内的人反应敏捷。 睁开眼的一瞬间,直接出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拽进了车厢里。 第98章 敢不敢打个赌? “王妃,您没事儿吧?” 马车下的曲莲,语气听起来十分着急。 她拎起裙摆,就想要登上马车瞧瞧自家王妃。 车夫从旁边及时伸手,将曲莲拦住,朝她摇了摇头。。 随后,苏绾绾在马车内清了清嗓子,对外道:“放心,本妃没事儿。” 下一秒,帘子后面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天色不早了,出发吧!” 在车夫的示意下,背着药箱的曲莲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马车外面。 “驾!”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朝着西山脚下的药王庙而去。 坐在车厢内的两人,一路沉默。 将苏绾绾扯进车厢后,宋衍继续闭目养神。 握着她手腕的大手,却是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直接把她的手摁在了大腿上。 苏绾绾挣了挣,宋衍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赖。 没了法子,她只好挨着他坐下。 出了城门,距离西山越来越近。 苏绾绾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今天怎么这么闲?” 她还误以为,宋衍早已经把她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宋衍嘴角微微上扬,仍闭着眼睛淡淡地道:“本王答应过你的事情,自然是说话算数。” 苏绾绾偷偷转过头看他,距离很近。 没想到,宋衍一个大男人睫毛居然这么长,且又黑又密。 浓眉下面,平日里那双锐利骇人的星目,此刻柔顺地闭了起来。 眼底下,是两片乌青。 苏绾绾微微有些纳闷:他昨晚是做贼去了吗?一看就没睡好! 她不知道的是,宋衍昨夜根本就不是没睡好,而是压根就没有睡。 为了把今天白天的时间腾出来陪她,宋衍昨晚上熬了个通宵。 “王爷怎么不骑马?” 骑马多畅快呀! 若不是身份环境不允许,她恨不得自己天天骑马出行。 宋衍微微睁开一只眼瞧她,十分不满地道:“困!”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修长的大腿上停顿了片刻。 随后,不等她反应过来,直接身体一歪,倒在了她的身上。 宋衍把她的大腿,当成了临时的枕头。 躺下来后,眉心那个浅浅的川字,像是突然被一只隐形的大手抚平。 苏绾绾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喂!你起来!” 她一边用力去搬他的脑袋,一边俯身小声道。 车厢外面还坐着两个人,她怕声音太大让人误会了。 谁曾想,宋衍的脑袋她压根就搬不动! 她越是折腾使劲,宋衍越是浑身放松发沉。 “都说了,本王困!” 见她终于折腾不动了,宋衍还在她腿上调整了一下动作,直到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本王为了药王庙的事情,真是煞费苦心。” “最近朝堂公务繁忙,为了把今天的时间腾出来,本王昨天晚上忙了个通宵,一晚上都没合眼。” “如今趁着有点时间,在车厢里小憩一会儿,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呆着,不过分吧?” 宋衍平躺在她的腿上,仰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苏绾绾有些无奈,又拿他没有办法。 算了,她告诉自己。 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就让他枕一会儿吧。 得到苏绾绾的默许之后,宋衍很快闭上了眼继续小憩。 不一会儿,车厢内就响起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被捏住手腕的那只小手,被宋衍扣在了怀里。 许是马车颠簸,让人昏昏欲睡。 或许是瞌睡会传染。 不知不觉间,苏绾绾竟然也睡着了。 马车骤停。 她的身子往前一倾,忽然发现腰上有一只大手,力道微微收紧,让她不至于滚落到车厢。 奇怪,她怎么能看见车厢顶部。 还有那个光洁的下巴,喉结凸起的颈部,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她脑袋下面枕着的有弹性和温度的枕头,又是怎么一回事? 反应过来的苏绾绾,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到了,还想睡到什么时候?”头顶传来了低沉磁性地声音。 苏绾绾闻声,猛地竖了起来。 “怎么回事?上马车的时候,明明是你…;…” 看着宋衍一脸兴味地望着她,剑眉微挑,她顿时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宋衍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淡笑着道:“你确实没记错,扯平了。” 说完,宋衍率先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苏绾绾十分郁闷和不清醒地跟着下了车。 没想到下车后,她发现药王庙门口竟然出现了另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有段时日未见的京城神医温铭,另一个是青山。 难怪! 她上车的时候还奇怪,怎么今天青山没跟着来。 原来是和温铭一起。 宋衍走在前面,她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王爷,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见两人下了马车,青山赶紧迎了上来。 随后将手中的一份文书,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宋衍的手里。 宋衍看都未看,直接转身递给了她。 苏绾绾心中有了预感,难道是她想要的那个东西? 打开一看,果然是官方出具的药王庙经营许可文书。 她咧嘴笑着,悄悄将文书放进了空间里。 “话说,小温太医来这里做什么?” 苏绾绾开心后,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看着身前的宋衍,也觉得亲近了许多。 正拾级而上的宋衍,放慢了脚步,回头淡淡地道: “听说王妃今日要大显神通,他有些好奇,特抽空过来看看。” 事实上,来看她给庙祝治眼睛只是顺带。 温铭真正感兴趣的,是听说她能帮他把身体调理好。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许多年。 温铭曾想过无数的办法,翻阅过数不清的古籍,搜集了许多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材地宝。 可是,面对宋衍身体的情况,仍是没有办法,甚至不敢轻易动手。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直缩在寒王府后院被冷落的寒王妃,竟然说她会! 苏绾绾看着近在咫尺的神医温铭,计上心头。 “本妃想和温神医打个赌,不知温神医意下如何?” 宋衍眉心微微一皱,“赌什么?” 温铭先是一愣,随后淡笑着望向苏绾绾,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本妃今日来药王庙,目的是为了治好庙祝的眼睛。” “听说小温太医乃是京城第一神医,不如今日我们比一下医术,如何?” “小温太医与本妃同时诊脉,然后各自出一套治疗方案,一较高下。” “如果小温太医赢了,本妃答应将来免费替你治一个病人。” “如果本妃赢了,那小温太医就要答应本妃,未来在这药王庙义诊一年。” “当然,义诊的时间,肯定是在小温太医得闲的时候。” 宋衍听完她的话,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她这是摆明了,想要借着这个赌局,骗温铭在这里当免费劳动力。 苏绾绾的目的,不仅宋衍能看明白,在场之人几乎都懂。 温铭望着苏绾绾不说话。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赌吗? 难道她真的有信心,能够在医术上赢过自己? 苏绾绾见温铭犹豫,决定下一剂猛药,用激将法逼一逼他。 “怎么,小温太医不敢赌吗?” “是怕输,还是输不起?” 苏绾绾眉梢轻动,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第99章 愿赌服输 “可以。” 温铭上前一小步,眼神是一如既往的专注认真。 曲莲见对方上钩,丝毫不含糊。 当下就将人带到药王庙大殿,借着现成的笔墨纸砚签下赌博协议。 温铭脸色微红,轻咳一声道:“王妃,这就不必了吧?在下说话算数。” 他悄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神色莫辨的宋衍。 “更何况,有王爷在场做见证,在下还能耍赖不成?” 宋衍挑了挑眉,慢慢朝着两人走近。 没想到,苏绾绾压根就不买他的账。 在她那里,刷脸不行。 “本妃更喜欢白纸黑字,一条一条写清楚的好。” 这样一来,后期她拿着这份协议讨债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温铭无奈,只好依言签下协议。 没想到,苏绾绾不仅仅让他签名,还要让他当场摁下手印。 一行人来得比较早,来药王庙求签问药的香客还不算太多。 为了诊治方便,孙思特意提前腾出了一间偏殿,搀扶着庙祝早早地就在偏殿门口坐等着。 许是年纪大了,见惯了世事无常,庙祝看起来倒是十分平静。 苏绾绾看着老人家的样子,心中便有了数。 无论今天,她们有没有把握帮庙祝把眼睛治好,结果他都能接受。 反倒是在旁边站着的孙思,看起来颇为不安。 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期待,看起来小心翼翼。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留本妃和小温太医在偏殿即可。” 苏绾绾对着身后的人道。 你们这两个字,自然是包含了宋衍。 可惜,宋衍像是压根就没有听见,在她们三人进去之后,紧随其后也要跟着进去。 苏绾绾拦在门口,一脸无语。 “本妃说了,通通在外面候着,王爷也不例外。” 宋衍挑眉看了看她,嘴角微沉。 “怎么,想要过河拆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虽然他心中知道,两人在里面都是瞧病。 苏绾绾眼珠子微微一转,轻咬下唇往后退让了小半步,“进来吧!” 进屋后,宋衍径直走到主座坐下,随意地将手搭在了桌上。 哼,谁还不是个病人! 苏绾绾不再理会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庙祝的眼睛上。 一番望闻问切后,她心中大概有了数。 确实能治,且不是什么难事。 她有两套方案,保守些的,只需要针灸配合吃药。 见效快些的,则是将人带进空间里安排一个小手术即可。 只不过,眼睛的位置比较特殊,尤其庙祝的年纪也偏大了。 若是要紧空间做小手术,只能局部用小剂量的麻药,病人全程意识清醒。 这样做对于她来说,有一定暴露空间秘密的风险。 苏绾绾心中拿定主意后,便望向了温铭。 没想到,温铭竟然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诊治完毕后,他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后郑重地在纸上写下了治疗方案。 苏绾绾见状,也唰唰唰写了起来。 虽然这样简单的治疗方案,嘴上几句话就能说清,但温铭开始写了,她就不能示弱。 这一刻,苏绾绾仿佛一夜回到了高考现场,争分夺秒的答题。 最后,她几乎是和温铭同时撂下了笔。 “小温太医写好了?” 苏绾绾嘴上强抿出一抹微笑,桌子底下悄悄地甩着发酸的手腕。 温铭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已经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站起身,互相交换答卷。 刚开始,苏绾绾还不甚在意。 当她看清楚温铭写的治疗方案时,当场就石化了。 虽然表述不完全一致,但治疗过程和用药几乎是一模一样。 温铭也震惊了,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敢问王妃,您这个药方……” 苏绾绾随口道:“对症下药而已,小温太医不是也这样用的吗?” 温铭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真的吗?” 可这明明就是他们温家祖传的药方呀! 宋衍坐在上首,见两人的神色各异,于是站起身分别拿过了两个人的药方,比照着看。 看完之后,就连他也吓一跳。 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等等!” 宋衍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绾绾当即又出了声。 “本妃觉得,这个治疗方案还能再稍作改动。” 她眉心微蹙,从宋衍手中取过自己的那一张答卷,然后将其中的一味药划掉,用另外两味药代替。 “这个药方虽然是对的,可现在并不是采收的季节。” “换成这两味药,药效是一样的,治疗的过程还能再缩短一些。” 温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夺过苏绾绾手中墨迹未干的纸。 这一下,他彻底信了! “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王妃医术高绝,佩服!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被人当面真诚地夸赞,哪怕是如苏绾绾,乍听之下也有些飘飘然。 她请忍着心中得意,淡笑着道:“后面改的不算,这一局算是平手。” “按照协议,今后小温太医若是有需要,本妃愿意无偿帮你治一个病人,无论他是谁。” “希望小温太医,也要说到做到。” 温铭像是仰望高山一般,盯着苏绾绾双眼发亮,“温铭愿赌服输。” 突然,一道黑影夹在两人中间,成功阻隔了那道热烈的视线。 “本王突然有些胸闷气短,王妃答应的事情,准备何时兑现?” 第100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胸闷气短?” 苏绾绾有些纳闷,平时也没听说过他有这样的毛病呀。 “王爷先坐下,把手伸过来。” 她在桌上摆好脉枕,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宋衍点点头,依言坐下。 朝她伸出手后,开始悄悄给温铭递眼神。 温铭秒懂,悄无声息地搀扶着庙祝往外走,然后把门带上了。 “奇怪,从脉象上看,没有什么大问题呀。” 苏绾绾小声地嘟囔,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收回手后忍不住问道:“可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 宋衍眸光微闪,抬手摸了摸鼻子。 然后用手覆在左边心脏位置,一脸凝重地道:“这一块儿,最近有点疼。” 苏绾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更加疑惑了。 刚才还只是胸闷气短,怎么现在又疼起来了? 脉象平稳顺畅,身体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她凝着眉头站起来,朝着宋衍走近,一直停在他的身前。 宋衍目光平视的地方,正好是高耸起伏的位置。 他耳尖微红,慢慢抬起头来看她。 宋衍喉结微微滚动,哑着嗓音带着一丝可怜的意味道:“真的有点不舒服。” 苏绾绾点点头,淡声道:“嗯,知道了。” 下一秒,苏绾绾抬起手,在宋衍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将他的衣服前襟扒开。 直到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还有胸膛上那道粉色泛红的伤疤。 一道外伤,伤口不大但是看起来扎的很深。 恰好擦着心脏边缘,很凶险,也很幸运。 表面看起来已经愈合了,实则里面还没有完全长好。 最近几天,应该是不小心受到了外力撞击,里面有些轻微感染。 苏绾绾有些走神,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身上还没有这一道伤口。 在这京城之中,竟然还有人能伤到他? 苏绾绾觉得匪夷所思,却没有多问。 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他前段时间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在府内居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她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到不远处,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了一支药膏。 然后走回宋衍身前,稍微弯下腰,用无名指勾出一些,轻轻抹到了伤口附近。 就在她的指腹,与宋衍紧实的肌肤相贴的瞬间,苏绾绾明显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猛地绷紧。 她的耳垂动了动,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变沉,心跳开始加速。 “疼吗?”苏绾绾小声地问道。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会不疼。 不过这个药膏里面有镇痛消炎的成分,过一会儿就能舒服很多。 至少不会有明显胸闷气短的症状。 宋衍呆呆地盯着眼前女人,有些出神。 小半晌才反应过来,慢慢摇头道:“还好,不算疼。” 两人再无言语。 待苏绾绾帮他上完药后,直起身交代道:“伤口先敞开一会儿,待药膏吸收地差不多时再整理衣服也不迟。” 宋衍认真的听着,点了点头。 随后轻咳一声,低声道:“谢谢你。” 苏绾绾抿了抿唇,沉默了小一会儿,随后迟疑地开了口。 “王爷,您不该不会是以为这药膏不花钱吧?” 宋衍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咬牙切齿地道: “不知百草堂的药膏,值多少银子?” 苏绾绾眉眼一亮,压根就不在乎他的脸色,笑盈盈地道:“不多不多,一百两。” 说完后,她顺手将剩下的药膏塞进了宋衍的手里。 “回去记得坚持抹,一日一次,三日见效。” 宋衍看了看手里的药膏,望着她的眼神逐渐深沉。 他将药膏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 “本王看你上药的手法比较专业,要不剩下的也由你来?” 苏绾绾下意识就要拒绝,她才不要! “本妃是大夫,卖艺不卖身的那一种。” “若是每一个病人都像王爷这样要求,本妃怎么忙得过来?” 宋衍轻轻一笑,也不与她争执。 “上一次药,一百两。苏大夫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当然,苏大夫手下会上药的小丫鬟如今也有很多,要不帮本王随意指派一个?” 苏绾绾眼睛蓦地睁大,一百两一次? 这么好的事情,她为什么还要找别人! 她面色一转,郑重地道:“其实上药,也是讲究技巧和手法的。” “王爷受伤的位置特殊,离心脏太近,轻了重了都不行。” “要不还是本大夫辛苦一下吧!” 宋衍剑眉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喔,是吗?刚刚王妃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绾绾淡淡地笑道:“刚刚是本大夫考虑地不够周全。” “本大夫重新思考了一下,王爷这伤一定要好好呵护,否则将来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要不这样,一日三次吧!” “就按王爷刚刚开出的价格,一次一百两,本大夫勉强可以接受。” 她看得明明白白,宋衍这是看准了她爱财,故意引他上钩。 不得不说,他看得真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她总不能为了面子,白花花的银子都不要了吧?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她还特意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歪扭扭的衣襟。 “行,那就照王妃说的做吧。”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宋衍淡声道。 下一秒,青山推开门闪了进来,低头回禀道:“王妃,您快出去看看吧。” “今天来看病的人,都已经从院子里排到大门外了。” 苏绾绾扭过头看青山,捏着宋衍衣襟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 门没有关,这一幕正好被外面凑热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苏绾绾甚至听到有好几个妇人,站在廊下小声议论。 一个人小声道:“孤男寡女,关着门躲在里面做什么?” 旁边其它的人听到后,忍不住捂嘴笑,“可能也是来瞧病的吧!” 这话乍一听有理,事实也是如此。 可是从外面吃瓜群众的表情看来,压根就没有人相信,各个都笑得一脸暧昧。 苏绾绾赶紧松开手,与宋衍保持一定距离。 “庙祝和小温太医呢?他们刚刚不是出去了吗?” 青山如实道:“小温太医在后院厢房,替庙祝针灸治疗,孙思跟着帮忙去了。” 前院只有他和曲莲两个人,在维持着秩序。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庙祝却迟迟都没有出来。 如今苏绾绾已经是这药王庙的经营管理方,他只能进来找她拿主意了。 苏绾绾抿了抿唇,“走,出去看看。” 第101章 南有药王谷,北有百草堂 苏绾绾沿着长长的队伍,瞧了一眼外面排队的病人。 “还好,人不算太多。” 她让曲莲把庙祝桌上的签筒全部都收了,然后摆上了脉枕、笔墨纸砚,一边一张凳子。 排在最前面的香客惊了。 “你是谁?你让人把签筒全都收走了,我们还怎么摇签求药?”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前面发生了小分歧,纷纷探出头来往前看。 原本排的紧密的队伍,突然就变粗了。 苏绾绾看了一眼后面,转身对青山道:“找几个人,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再派个人去后院守着小温太医,让他忙完赶紧来前院帮忙。” “对了,顺便告诉他,他治疗方案上面所需要用到的药材,本妃全都带了。” 青山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王妃放心,小的知道了。” 排在最前面的人刚刚还在质疑,无意中听到两个人的谈话,脸色霎那间就白了。 那人脖子一缩,倒退着就想跑。 “排队站好!” 一个冷面侍卫堵住了那人的去路。 不得已之下,那人只能颤颤巍巍地站回了队伍最前面。 曲莲已经挽起袖子,开始研磨。 苏绾绾一边铺开纸张,一边对着最前面的人淡笑道:“请坐。” “先自我介绍一下,本大夫姓苏,是朱雀大街百草堂内坐诊的大夫。” “因为梦中得到了药王老爷的点拨,特来这药王庙还愿。” “今日换一个形势,不摇签,由本大夫给大家问诊开方,价格和从前一样。” 前来摇签求诊的香客因为太过于紧张,一时也没有完全听懂。 不过还是依言照做,乖乖地在对面凳子上坐下,默默将手腕搭在了脉诊上。 苏绾绾左手把脉,略一沉吟后,右手拿起毛笔便开始写药方。 “好了,凭这个方子去药房取药,然后去后面熬药,按时服用即可。” 香客半信半疑,“不是我自己摇的方子,能把病治好吗?” 苏绾绾胸有成竹地道:“如果没有治好,七日之内,银钱包退。” 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香客当下就兴奋了,拿起药方兴冲冲的就去抓药。 后面的客人陆续还有各种疑问,曲莲听完苏绾绾的话,都记在了心里,对香客一一回应解释。 苏绾绾左手切脉,右手开方,专心致志。 不到一个时辰,长长的队伍就缩到了院子里。 待温铭从后院出来时,院子里排队的香客已经变成三三两两。 反而是后院熬夜的地方,又排起了大长队。 还未等温铭反应过来,看见他出来的苏绾绾就站起了身。 “来,位置传给你了!” “刚才不是说愿赌服输吗?小温太医今天正好休沐,不如就从今天开始。” 苏绾绾说完,揉了揉酸涩的脖子和手腕,就要往屋檐下的长凳走去。 她边走,边对后面的曲莲摆手道:“你留下,帮小温太医收钱研磨吧!” 正准备跟上的曲莲动作一顿,留在了原地不动。 温铭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模样看起来有些不适应。 “您好,请问是哪里不舒服?” …… 苏绾绾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下休息,半转过身去,倚在梁柱上看着院中的景象。 她很好奇,温铭都在和香客们聊些什么? 眼看着刚刚的队伍马上就要看完了,没想到温铭往那一坐,大半天才看完一个香客。 不到半个时辰,眼看着后面的队伍是越来越长。 苏绾绾扶额叹息,“哎,看来还得重新再拐个大夫来这里帮忙才好。” 若是仅凭温铭一人,就算他辞去太医院的工作,天天一心一意在这里坐诊,也忙不过来。 可是,好的大夫实在是太难找了! 但凡有这样的人才,医馆都会当宝贝一样稀罕,高薪供着。 她该上哪里去找现成的呢? “想找大夫呀?”苏绾绾头顶斜上方,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 她背后靠着的梁柱明明纹丝不动,可她却偏偏能感觉到柱子猛地一沉。 她转过身一看,只见宋衍双手抱胸,倚在了梁柱的另一侧。 此刻正低头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难道王爷有好的人选推荐?” 苏绾绾也不抱希望,也就随口一问。 不过,宋衍若真是有心帮忙,哪怕是从太医院现挖一个太医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太医院的人,你还是别想了。”宋衍挑眉淡笑着道,像是直接看进了她的心里。 “就算本王下令,帮你送一个人过来。” “可你这小破庙,真能容下那么大的一尊佛吗?” 苏绾绾心中这么想是一回事,可是被他当面说出来,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哼,现在庙小又怎样?王爷怎么就敢断定,药王庙不会有将来?” “万一本妃经营有方,药王庙和百草堂声名鹊起,到时候别说太医院了,怕是南方的药王谷也要靠边站呢!” 又或者,南有药王谷,北有药王庙,或者百草堂? “到时候,现在所有的医生,都会是药王庙和百草堂的元老级人物,比拼的就是看谁有眼光!” 宋衍摇头轻笑,“嗯嗯,有远大志向总是好的,祝你成功!” “若是真有那一天,也不用本王上门去强挖人了,只怕太医院的翘楚也会削减了脑袋来你这里镀金。” 苏绾绾撇了撇嘴,小声道:“哼,谁说不是呢!” 宋衍闷声笑了好一会儿,眼看着苏绾绾马上要生气了,赶紧道: “京城西北角有条琅瑚街,琅瑚街有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医馆。” “有时间可以去那边转一圈,没准有你想找的人。” 第102章 夜不归宿? “京城西北角?” 苏绾绾用食指轻戳自己下巴,陷入了沉思。 不管怎样,有线索就要先去试试。 第二天清晨,苏绾绾卡着宋衍下朝回府的点,提前去了书房候着。 没想到,两人想到了一块儿。 宋衍下朝回府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芷兰院寻她。 “嬷嬷,王妃起了吗?” 宋衍被拦在了院门口。 他当下有些心虚,不敢直视武嬷嬷的眼睛。 武嬷嬷不苟言笑,一脸严肃地摇摇头,眼神中却是带着淡淡的暖意。 宋衍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地道:“都这么晚了,还没起呢!” “这几日,本王胸口有些疼,绾绾答应了给亲自给本王上药,一日三次。” “不如本王进院子里小坐片刻,慢慢等等她吧。” 宋衍见武嬷嬷没什么反应,试探性上前,想要趁机蒙混进去。 没想到武嬷嬷站在门口一动未动,堵得严严实实。 “嬷嬷~!” 他后面的青山,都有些焦急地看不下去了。 心中暗暗道:武嬷嬷怎么这么不懂事。 若是她老人家总是这样横亘在中间,王爷何时才能把王妃骗到手哟! 武嬷嬷瞧了一眼青山,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朗声对宋衍道:“王爷,不是嬷嬷不让您进来,而是王妃大清早就出门了,现在压根不在芷兰院内。” 宋衍微愣,大清早起来就有些期待和兴致勃勃的心,瞬间变得空落落的,脸色也逐渐阴沉。 “出门了?” 昨天还答应好好的,一日三次,替他上药。 没行到那个没良心的小女人,睡一晚上就忘得干干净净。 宋衍脸上的表情变化,守着近的几个人全都看得真真切切。 台阶上站着的武嬷嬷,望向他的目光甚至还有些同情。 青山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帮自家主子打听。 他直接伸出手黏住武嬷嬷的胳膊不放,小声地道:“嬷嬷,您知道王妃今日去哪里了吗?” “现在天色还这么早,就算是百草堂也还没有开门呀!” 来之前,青山兴冲冲地想着来芷兰院蹭早饭吃。 如今看来,能尽快把人找出来,平息自家王爷的怒火,哪怕是让他今天一天都不吃饭也行。 武嬷嬷淡定地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她看向宋衍的眼神清晰明了: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去找呀! 宋衍深吸了一口气,最近他是拿芷兰院越来越没办法了。 “本王还有许多公务没有处理,还是先回书房处理公务吧。” “嬷嬷记得吃早饭,本王改日再过来看您。” 武嬷嬷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去忙自己的。 下一秒,砰地一声关上了芷兰院的大门。 宋衍无可奈何,只能黑着脸转身离开,径直去了前院书房。 没想到在经过后花园时,他竟然偶遇了本应在西院的苏柔。 “柔儿?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 苏柔本低着头赶路,听到声音猛地抬头,吓得接连后退了两步。 然后下意识抬手去摸头上的发钗,脸色慌张,紧张地整理仪容。 她的衣裙,看起来有些褶皱。 苏柔从未想过,这大清早居然会在后花园遇到宋衍。 “王、王爷。” 苏柔眼神躲闪,远远地行礼。 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上赶着凑到宋衍跟前撒娇。 宋衍望着苏柔走过来的侧门方向,若有所思。 “柔儿,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宋衍微微上前半步,带着几分关切。 在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苏柔是他救命恩人的可能性仍是极大。 虽然短时间内不能许她侧妃之位,但该有的关心还是要有的。 宋衍这样告诫自己。 没想到,苏柔见他上前半步后,竟然吓得又连退了数步。 “柔儿没事,谢王爷关心!” “不过是昨夜有些失眠没睡好,早上起来逛逛园子。” “如果王爷没别的事的话,柔儿先回西院休息了。” 宋衍迟疑了片刻,随后轻轻地点头。 “嗯,去吧!” “本王抽空过去看你。” 苏柔浅浅地应了一声,然后心不在焉地行礼告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主仆两个的背影走远,竟瞧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王爷,苏二姑娘昨日好像也是穿的这身衣服,看起来像是夜不归宿……” “要不,小的派人去查一查?” 宋衍微转过头,双眼微眯地盯着青山打量。 “柔儿夜不归宿?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头顶锐利眼神传来的压力,让青山脖子一缩。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多说一句。 大清早,一主一仆,就这样在后花园里僵持着。 青山恨不得给自己轻轻掌嘴,没事儿瞎说什么大实话! 就算他观察细致入微,离真相很近又怎样? 普天之下,谁愿意被人指摘,有可能被戴了绿帽子呢? 就在青山缩着脖子走神,心里不断吐槽,脑海里想入非非的时候,宋衍开口了。 “派人去查!” 说完,宋衍大步往前院书房走去,只留下青山一脸懵地留在原地。 “真查?” 那刚刚还故意吓他做什么! * 寒王府,前院书房。 宋衍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他的后院总共就住着两个女人。 王妃大清早就出了门,不知所踪,找不到人。 准侧妃倒是恰巧碰见了,倒不如不见! 从衣裳打扮一看,明眼人都能看出,十有八九是夜不归宿。 他堂堂楚国的寒王爷,这张脸往哪里搁? 宋衍很郁闷。 跨进书房所在的院子,伺候的下人迎了上来。 下人明显有话想说,上前正准备开口,被他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下人打了个哆嗦,赶紧埋头退下去。 自己保命要紧,书房内的王妃,还是自求多福吧! 院内院外,安安静静。 宋衍走到门口,砰的一声,抬腿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苏绾绾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昏昏欲睡。 这一声巨响,瞬间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幸好旁边的曲莲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自家王妃扶住。 苏绾绾惨白着一张小脸,抬手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轻柔安抚。 望向宋衍的眼神,恨不得生片了他。 站在门口的宋衍,顿时也傻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苏绾绾一大早消失,竟然是来书房等他下朝。 迎着苏绾绾那双不善的眼睛,宋衍讪讪地道:“那个,听说西北角有间粥铺不错。” “一会儿上完药,本王带你去尝尝?” 第103章 脸不红,心不跳 “不去。”苏绾绾冷冷地道。 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勉强好看一些。 宋衍不动声色地走进书房,慢慢停在了苏绾绾的身前。 “先出去。” 宋衍看了旁边的曲莲一眼,淡声道。 曲莲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去,反而先望向苏绾绾征询她的意见。 “还不走?想留下来帮本王宽衣?”宋衍眉心微皱地道。 曲莲脸色爆红,“奴婢不敢!” 说完再也不敢停留,吓得拔腿就往书房外面跑。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曲莲已经打心眼里相信,哪怕是王妃和王爷独处一室,王爷也不会再伤害自家王妃了。 曲莲出去后,顺手将书房的门带上了。 宋衍剑眉微挑,看起来对这知情识趣的丫鬟十分满意。 他又看了苏绾绾一眼,虽然她不理他,仍是淡笑着朝书房后面的卧榻走去。 寒王府虽大,宋衍却一直住在前院书房。 就苏绾绾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信息来看,曾在这书房留宿的女人,目前仅她一人而已。 同一个空间,同一张卧榻。 苏绾绾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看着后面的卧榻十分犹豫。 不去?还是不去? 帷幔后面,旧地重游…… “进来。” 帷幔后面,响起了宋衍低沉磁性的声音。 与此同时,还陆续响起了嘻嘻索索的宽衣声。 从后面的动静来看,宋衍应该是解了半天也没解开,情绪开始有些莫名急躁。 “怎么还不进来?一百两……” 宋衍话还没说完,苏绾绾就接话站了起来,“马上!” 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和银子过不去不是。 大白天的,难道还担心他鬼迷心窍看上自己不成? 不可能。 更别说,就算是两人真要发生点什么,冲着宋衍的那张脸,她也不算吃亏。 顶多就是调整一下计划,带着苏煜早点跑路。 若是不小心怀上了,还可以去父留子,逍遥一生。 不过是短短一刹那,苏绾绾想了很多,很远。 不过,当她踌躇满志,双眼亮晶晶地走到帷幔后面时,瞬间就惊呆了。 “就上个药而已……” 至于要脱衣服吗? 关键是,你真要脱的话,倒是脱彻底一点呀! 腰带被缠成了死结,一时半会儿是脱不下来了。 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腹肌,丝丝分明。 窗外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将室内照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胸前的那一层黑色毛发。 苏绾绾看得真切专注,挪不开眼。 “看够了吗?”宋衍幽怨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绾绾猛地回神,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哼,谁稀罕看。” 话刚说完,苏绾绾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帮帮忙?本王不会……” 宋衍低声道,声音有些苦恼。 早知道解件衣服这么麻烦,他就不多此一举了。 苏绾绾耳尖微红,抬手碰了碰耳朵,慢慢挪了过去。 好吧,她完全是看在一百两的面子上。 在她的帮助下,腰带顺利地解开。 宋衍随手将褪下的衣服往衣架上一扔,然后光着膀子坐在了卧榻边沿。 春天已到,气温节节攀升,倒是不冷。 “你脸红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宋衍轻哼一声,嗓音低沉喑哑地道。 苏绾绾懒得理他,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宋衍心中微慌。 误以为是自己刚刚说的话,又惹她生气了,所以她撒手不管了。 “好了,本王不说了,你看着办吧!”宋衍的声音里,是难掩的慌乱。 苏绾绾本来去外间,是为了去医药箱里拿药膏。 听见宋衍这么一说,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不过瞬间来了精神。 “既然王爷这么配合,那本大夫就看着办吧。” 一抹促狭的笑意,从苏绾绾的眼中划过。 她拿药膏时,顺手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合适的手术刀,接着走回了内间。 宋衍看见她手里那把锋利的小刀,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你,要做什么?” 苏绾绾强忍笑意,嘴角微微弯起小小的弧度,淡淡地道:“王爷的伤口位置有些特殊。” “若是完全裸露出来,这药膏能吸收的更好,王爷的伤口也能好得更快一些。” 听完她的这番言辞,宋衍的嘴角微微抽搐。 “昨日上药的时候,王妃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是临时起了歹意。 苏绾绾脸不红心不跳,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昨日,本大夫确实没有这么说。” “那是因为事出从权,且本大夫昨日没有带齐工具。” “今日东西都齐了,自然是以王爷的身体为重!” 宋衍默默地看着她的眼睛,见她一副情真意切,一切都为了他好的样子,也不好再拒绝。 他干脆从床头拿起一卷闲书,随手看了起来。 “你忙你的,本王随意。” 苏绾绾轻咬下唇,眨了眨眼,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点点响起,原本英武不凡的胸膛,逐渐变得光洁。 随着最后一次刀起刀落,苏绾绾的眼睛都亮了。 果然,这才是她想看到的效果! 她强忍着笑意,心情愉悦地放下手术刀,然后拿起旁边的药膏一点点抹了起来。 话说,这手感真是不错! 有那么一瞬间,苏绾绾甚至动了邪念。 如果他不是宋衍,而只是这世间普普通通的一个男人就好了。 可惜呀。 抹完药后,苏绾绾开始收拾东西。 抬头时发现,不知何时宋衍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拿起了她刚刚放在旁边的手术刀。 “似铁非铁,刀刃竟如此锋利,是什么材质做的?” 苏绾绾微愣,“不知道,买的。” “王爷若是喜欢……卖您一把?” 第104章 王爷的私房钱 宋衍身体微微后仰,单手撑着卧榻,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术刀。 半晌后,忽然剑眉轻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苏绾绾,难道在你的眼里,本王仅有财可图?嗯?” 苏绾绾一眼不眨地回看着他,嘴角微抽。 要不然呢? 不图财难道还图色? 呵呵。 她假装没听懂,顾左右而言它。 “王爷可别小看这把小刀,单凭楚国的冶炼技术,这种材质的利刃绝对是锻造不出来的。” 开玩笑,他如今拿的那把手术刀,用的可是21世纪高精尖的冶炼技术。 再过几百年也未必能行。 宋衍静静地望着她,双眼微眯,舌尖轻轻舔了下嘴角。 “是吗?本王偏不信。” “这世界上,只要有人能锻造出第一把,本王就有信心锻造出第二把,乃至于一百把、一千把……” 苏绾绾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那表情不言而喻:你就吹吧! 从宋衍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完全解读了她的面部语言。 只见他随手将手术刀往桌上一抛,冷笑道:“不信?那怎么走着瞧。” 苏绾绾眼珠子一转,当即凑上前咧嘴笑道:“不如这样,妾身出一千两,把这把高精尖的手术刀卖给王爷。” “接下来,王爷尽管想尽一切办法进行复刻。” “妾身恭祝王爷早日成功,批量生产。” 宋衍舌尖轻抵槽牙,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本王倒是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不如,王妃将这背后锻造刀具的师傅或者工坊交出来,本王直接下订单如何?” 苏绾绾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小型的手术刀,是奴婢无意中从一个流落京城的西洋人手里买的。” “锻造这种刀具的,并非是楚国的工匠。” “因此,对于王爷的这样请求,妾身实在是无能为力。” 开玩笑! 这天下谁不知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就算她手里真有这样的工匠,她也只会闷声发大财,打死也不交出来。 宋衍轻哼一声,慢慢从卧榻上坐直身子。 “行吧,那就一千两。” 说完这话,宋衍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朝着苏绾绾一点点走近。 就在两人马上就要贴一起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站定。 然后深深地看着苏绾绾,慢慢抬起了两个胳膊。 “你干什么?”苏绾绾后知后觉,小脸一红,往后连退几步。 宋衍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颇有几分幽怨地望着她,嘴里慢慢挤出四个字。 “服侍本王,穿衣服。” 一听只是这么回事,苏绾绾的脸色更加爆红,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 “那、那个,本妃先出去把青山唤进来。” 宋衍淡淡地道:“青山不在,院子里也没有别的下人了。” 他高举着手,微微耸肩。 苏绾绾无奈,也罢,那就有始有终吧。 她走到不远处的衣架旁,踮起脚尖将宋衍的衣服重新拿下来。 然后伺候他,一点点地穿好。 没想到,就在她服侍宋衍穿衣刚完成最后一个动作,书房外间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咦,曲莲姐姐?这一大清早,你怎么会在书房?难道……” 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小,苏绾绾的耳朵却是悄悄地竖了起来。 可惜再然后,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好了,药也上完了!” 苏绾绾向上扬了扬嘴角,满眼期待地盯着宋衍,活像看着一个肉骨头。 宋衍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对着外面喊道:“办完了事就赶紧滚进来!” 吱呀一声,青山下一秒就推来了门。 “王爷,有何吩咐?” 宋衍看了她一眼,挤出声音道:“一千一百两,现结。” 听完这话,青山当下瞪圆了眼睛。 “这一会儿功夫,难道上了十一次药?” 宋衍拿起桌上的书卷,朝着青山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废话真多!” 青山尴尬地接过书卷,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 还好还好,没有破损。 这可是王爷放在枕边常翻的书,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青山嘿嘿一笑,缩着脖子将书卷放回远处后。 走到卧榻前,他又悄悄看了一眼微乱的卧榻,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大了。 他心中大喜,看来王爷和王妃的感情,有了质的进展! 他美滋滋地跑到书房一角,拉开一个抽屉,掏出一个木盒子。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钥匙,打开木盒,从里面数出了两张银票。 一千两面额的一张,一百两面额的也是一张。 苏绾绾看着那个木盒子,悄悄咽了下口水。 她刚刚趁着青山打开的时候,瞧的清清楚楚。 除了上面几张是小额的,下面那厚厚一摞,全部都是一万两一张的。 就这小木盒子里面装的银票,少说都有大几十万两! 从这木盒放置的地方来看,极有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也不知道宋衍的私库里面,究竟是何等壮观。 忽然,她觉得身后的冷冽的沉香气息越来越近,随后头顶传来男人沉稳的呼吸声。 “把口水擦擦,那可是本王的私房钱!” 男人的声音喑哑低沉,话里带着淡淡的戏谑。 苏绾绾猛地回神,下意识抬手擦了下嘴角。 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宋衍,然后从青山手里抽过那两张银票扭头就往外走。 * 寒王府外,苏绾绾刚登上马车正准备出发。 忽然感觉马车一沉,紧接着帘子被掀开,宋衍钻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让个座?” 宋衍嘴角微勾,淡笑着看她。 苏绾绾有心想怼他几句,蓦然又想起他早上答应的事情。 说是西北角方向有一家粥铺特别好喝,他请客。 苏绾绾舔了舔唇瓣,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一半位置。 宋衍轻笑出声,也不装糊涂,淡淡笑道:“那一家粥铺的老板是粤省人,不仅粥好喝,早茶更是一绝。” “本王也很久没吃过了,今天上午正好无事,一块儿去尝尝。” 苏绾绾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宋衍眉眼染着笑意道:“那间小医馆太偏,轻易不好找到,更容易找错。” “有本王替你引路,岂不是事半功倍?” 苏绾绾歪着脑袋看他,听完这话深觉有理。 当下心情也好了许多。 想了想,她从旁边的小篮子里端出了一叠小点心。 自己先拿起一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随后把碟子往宋衍身前推了推。 “上朝那么早,应该还没吃过东西吧?” “从王府到西北角,怕是还要好一会儿,王爷要不要先吃块小点心垫一垫?” 苏绾绾一边吃一边点头,时不时用舌尖舔一舔唇瓣。 宋衍看在眼里,漆黑的眸子逐渐深沉,喉结微微滚动。 他顺手捏起一块,慢慢放进嘴里品尝。 还别说,好像真的比他平时吃过的都要更加香甜。 第105章 发现熟悉身影 一顿早饭,苏绾绾吃得异常开心,当下决定,以后有时间定要常来。 京城的西北角,虽然不如朱雀大街繁华富贵,却也是热闹的很。 三教九流,摆摊的,杂耍的,各种人都有。 道路又窄又挤,极不好走。 苏绾绾干脆让车夫把马车停在宽敞人少的位置,下车改步行。 “王爷,您说的那间小医馆,究竟在什么地方?” 苏绾绾四处瞧着热闹,简直目不暇接。 “再往前走一些,十字路口右拐就是琅瑚街。” “那间小医馆,就在琅瑚街的最里面。” 由于出门没有戴面纱,苏绾绾在看热闹,周围的男女老少都在看她。 宋衍十分不满,冷冷的目光时不时朝着周围扫过去。 他本身气质矜贵,又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压得周围的人纷纷不敢抬头。 走在前面的苏绾绾突然脚步一停,看着前面一个偌大的门面发呆。 “满仓米行?” 呵,原来之前许掌柜他们的店,搬到了琅瑚街的街口。 她突然起了好奇心,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生意怎么样? 她轻咬下唇,心中跃跃欲试,要不要进去看看? “进去瞧瞧?”宋衍轻声问道。 苏绾绾点点头,“嗯,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 几人刚跨进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店小二在拼命向客人推荐大米。 “大婶,您仔细瞧瞧这米,雪白饱满的颗粒,蒸出来的大米饭特别的香!” 大婶穿着一身普通衣裳,不显眼处还打着补丁。 听完店小二的话,眉头一皱,板着脸问道:“别废那么多的口舌,大婶没时间听你啰嗦。你就直接告诉我,这米多少钱一斤!” 店小二端着小心道:“这米好吃地很,才卖十文钱一斤。” 大婶一听这价,瞬间将声音扬地老高。 “十文钱一斤的大米?你还不如直接去抢!” “前面转角那间米店,大米才卖三文钱一斤,粥米只要两文!” “难怪你家的米没有人来买,这不是纯纯的黑店嘛!” 大婶吐槽完后,拿着装米的布袋子扭头就往外走,头也不回。 走到店门口碰见熟人,反身就指着这家米店的招牌嚷嚷。 这一下,恰好从前面路过的附近住的人,都知道这家店的东西贵了。 店小二耸着肩,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摇头叹息。 很显然,这样的事情,他并不是第一次碰到了。 “米店就你自己?你们掌柜的呢?”苏绾绾一边四处打量,一边笑着问道。 这个铺面的位置,确实是个好位置! 看着外面人潮拥挤、热热闹闹,再对比米店里面的冷冷清清,多少有些可惜。 但凡掌柜的用点心,这个位置做点什么不好? 这个店小二一看就是新招揽来的,从未见过苏绾绾和宋衍。 因此并不知道,此刻站在他身前的竟是堂堂的寒王和寒王妃。 乍一看,还以为是附近哪个庄上的富贵老爷,带着家眷出来闲逛。 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买米的。 店小二也就不愿意花太多精力来劝了,只有气无力地走到一边,还算礼貌地回道:“我家掌柜的就在后院。” “不过今天家中来了客人,正在接待,一时走不开。” 事实上,无论有没有客人,许掌柜现在都不怎么管店里的事情了。 从搬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开始,许掌柜就已经放弃了这个店。 苏绾绾挑了挑眉,淡淡一笑。 “既然掌柜的不在,那就下次有机会再来吧。” 知道这家店经营不善,她异常欣慰。 宋衍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将她的一言一行都看在了眼底,无奈又无语。 转过街角,就进入了琅瑚街。 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个偏远胡同里,看见熟悉的身影。 “王妃,刚刚进去的那个身影,好像安宁侯府西院那一位。” 曲莲也看见了,惊疑不定地凑上前道。 苏绾绾冷笑一声,“什么叫像?明明就是!” 只不过,许眉娘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身材臃肿了一圈。 苏绾绾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看来,侯府小花园里的兰花,还真是独得许眉娘的恩宠。 但凡她少搬几盆进屋,少浇几次水,也不至于中毒程度这么深。 不过这个时间点,许眉娘来琅瑚街做什么? 许眉娘进了那一扇侧门,并未发现她们。 “这扇侧门,通往何处?”苏绾绾仰头观望。 一旁的青山听见后,走上前小声解释道:“回禀王妃,这是如今满仓米行的侧门,通往的是米行的后院。” 苏绾绾双眼微眯,舌尖轻扫唇角。 “那也就是说,如今这个院墙里面,住的是苏掌柜一家?” 青山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 “自从将米行搬到这边来之后,许掌柜的夫人和子女十分不习惯,因此并没有跟过来。” “据小的所知,许掌柜在京城东南角买了一处小二进的住宅,如今一家老小都住在那边。” 苏绾绾有些错愕,“东南角?西北角?一家人住的这么远吗?” 这不就是典型的婚后分居嘛! 苏绾绾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现在的任务,是去巷尾的小医馆里挖人。 第106章 小巷深处的鬼医 “对了,王爷还从未说过,这琅瑚街的小医馆,有什么过人之处?” 苏绾绾一边往里走,一边好奇地问道。 宋衍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你医术这么好,听说过鬼医吗?” “啥?”苏绾绾左脚绊右脚,差点被绊了个趔趄。 幸好宋衍身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呵呵,这京城天子脚下,还真是藏龙卧虎!” 不仅太医院里有天才神医温铭,这小破胡同里,竟然还有鬼医? 见她站稳后,宋衍才慢慢松开手。 随后沉声解释道:“鬼医神出鬼没,常年戴着银色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医术高超,几乎和温铭不相上下。” “只不过……” 简简单单几句话,说的苏绾绾心里直痒痒。 “只不过什么?”她忍不住追问道。 宋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只不过鬼医治病,只看银子不看人。” “只要是钱给到位了,江洋大盗他也治。若是没有银钱,哪怕是死在他跟前,也是眼皮都不眨。” 一听这话,苏绾绾当即停下了脚步。 想了想,转身就往回走。 宋衍见状不解,轻轻拽住了她。 “怎么?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人再说?” 苏绾绾朝他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道:“这样的人,本妃可要不起!” 开玩笑,别说他的医术只是和温铭不相上下。 哪怕是他的医术比温铭高明,她也不能要呀! 就药王庙那个小破地方,人穷病多。 她真要是把这尊大佛请回去,怕是会被人生生讹死。 “不要了!不要了!” 她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免费听话的大夫,也不要?”宋衍温声引诱道。 “免费?”苏绾绾眼前一亮。 还有这样的好事? 宋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琅瑚街尾,嘴角噙着淡笑道:“只要你的医术够强。” 一听这话,苏绾绾立即被激起了好胜心,跃跃欲试。 “王爷的意思是说,只要本妃的医术比他强,此人就能为我所用?” 苏绾绾咧嘴笑,“那还等什么!” 复转身,继续朝里走去。 一直往里走,苏绾绾发现这竟然是一条死胡同! 而许轻眉和那许掌柜,刚刚就是从这胡同里出来的。 看来十有八九,也是来找这小医馆的鬼医了。 铺面的门口不大,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破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小医馆。 除此之外,门口再无别的东西。 苏绾绾嘴角微抽,这鬼医还真是扣,简直比她还扣。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医馆的东家穷成什么样了呢。 大门敞开着,里面却看不到人。 青山上前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有人回应。 不过既然门开着,肯定是在营业中。 里面空间不大,苏绾绾让曲莲在门口候着,自己迈进了大堂。 宋衍紧跟其后,青山看了看,十分有眼力见地陪着曲莲侯在门口。 进到大厅后,苏绾绾开始四处打量。 这个铺面不仅小,而且是坐南朝北,再加上本来琅瑚街就有些狭窄。 因此,整个大堂里的光线格外昏暗。 普通的医馆,都是功能区分明。 至少会有抓药、结账的柜台,还有大夫坐诊的位置。 然而这个铺面里面,除了大门以外,其它墙面都是粗糙定制的通顶木柜。 柜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药材、纸包以及瓶瓶罐罐。 甚至有一些放置在高处的东西,必须要借助梯子才能拿到。 除了满墙的药材,大堂里连一张多余的桌椅都没有。 她和宋衍站在屋内,也只能够是干站着等。 然而,让她好奇的是,这么多药材和瓶瓶罐罐,居然连个备注标签都没有,着急找药的时候怎么办? 盲猜吗? 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这个人天赋异禀,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 要么就是懒! 地方不大,苏绾绾很快就将大堂内打量了一遍。 角落里一盆格格不入的兰花,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走过去,蹲在花盆边仔细查看。 “这盆花有什么问题吗?” 苏绾绾心中已经起了疑惑,随口道:“这盆兰花看着品相不俗,花盆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就这样被扔在角落里,太不寻常了。” 趁着宋衍不注意,她悄悄拿起了花盆里的土,放在手心辨别。 果然如她所料! 这盆兰花,正是出自安宁侯府的花房,是她曾经动过手脚的其中一盆。 看来,许眉娘果真是来了这里。 连中慢性毒的源头都已经找到了,想来许眉娘所中之毒,也解的差不多了吧? “哼,看来,这传说中的鬼医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她藏的这么隐秘,且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都能被他隔空翻找出来。 苏绾绾蹲着的位置,距离通往后院的门十分近。 透过虚掩着的门缝,她好像听到后院隐约有锯东西的声音。 “难道,鬼医在后院收拾药材?” 宋衍淡声道:“进去看看便知。” 说着,他率先推开了通往后院的门。 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后院的声音顿停。 人还没有踏进后院,一股腐肉的味道迎面扑来,惹人作呕。 只不过,宋衍和苏绾绾并非常人。 苏绾绾眉心微蹙,强忍下胃里的不适。 刹那间,她的心中升起一个诡异的想法,脱口而出。 “王爷,您说的这个鬼医,平时该不会还接仵作的私活吧?” 宋衍偏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就连腮帮子都有些抽搐。 “难说!毕竟,只要钱给到位……” 他话还没说完,后院偏房的门就被人用脚踢开。 紧接着,从屋内走出来一个光膀子穿皮围裙,手拿一把铁锯的男人。 男人戴着银色面具,往院子里一站,凶神恶煞,骂骂咧咧。 “说谁仵作呢?” 第107章 姑奶奶来踢馆 随着房门的打开,那一股腐肉的味道更浓了。 苏绾绾皱着眉头,随手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口罩戴上。 这是她自制的纯棉口罩,中间一层用特殊药水浸泡过,可以过滤异味。 面具男子一眼不眨地盯着苏绾绾,被她一系列的操作给整愣了。 男子瓮声询问道:“有生意?” 苏绾绾眉梢轻挑,淡笑道:“不,踢馆!” 面具后的男子,忽然抖肩笑地停不下来,眼神中是显而易见的不屑。 “就凭你?” 说完,目中无人的摇摇头。 男子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道:“哪来的回哪去,别耽误爷爷干活!” 苏绾绾二话没说,紧跟了上去。 就在男子反手准备关门时,门被苏绾绾用力抵住。 “截肢?”苏绾绾目露兴味的问道。 男子一愣,忍不住重新上下打量起苏绾绾。 “呵,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女人胆子倒是挺大!” 苏绾绾咧嘴笑道:“不仅胆大,还能帮忙。” 说着用力一推,挤了进去。 跨进房间,屋内的陈设可以说一目了然。 屋子正中间是一张简单的床铺,上面躺着一个人。 旁边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工具。 躺着的人悄无声息,一动不动。 必须极细心地观察,才能发现胸口处还有着轻微起伏。 此外,这人被剥的精光,仅余一条破布随意地搭在身上,挡住了关键位置。 从外面看,这个房间平平无奇。 然而让她最意外的,是这个房间的屋顶。 以房间里的床为中心,换了一圈的明瓦。 如此一来,光线既不会直接打在床上,同时屋内又明亮至极,像是安装了一圈的探照灯。 “楚国律法有规定,不允许侮辱尸体。鬼医可知,你现在的行为可是触犯了法律!” 房门口传来了严厉的声音,屋内两人同时回头望过去。 鬼医明显一噎,随后开启暴走模式。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侮辱尸体?” 宋衍双眼一寒,目光望向中间躺着的人。 鬼医没好气地嘟囔:“你们若是再干扰我干活,一会儿他就真变成尸体了!” “这可是我从乱葬岗,千辛万苦才背回来的。” 说完白了宋衍一眼,不再搭理两人。 走回床边拿起锯子,对准上面所躺之人的大腿根部就比划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下锯的时候,苏绾绾一下挑开了他的手。 “且慢!” 鬼医崩溃了,“又怎么了?姑奶奶!” 苏绾绾像看白痴一样望着他。 “你这一锯下去,是想救他的命?还是想要他的命?” 鬼医涨红着脸,不忿地道:“废话,若真想让他死,我还费那么多功夫把他从野狗嘴下夺回来?” “你看他这条腿,已经烂的生蛆了!” “若不是他自己求活,一口心气吊着,早就死透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锯掉这条烂腿,然后再想办法。” 苏绾绾沉下心来,一边检查床上病人的腿,一边随口问道:“你之前给病人截过肢吗?” 鬼医沉默了片刻,小声道:“没有。” “一直想试试,没找到合适的病人。” 苏绾绾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严肃地道:“那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人的大腿里面有动脉。” “如果你不提前想好止血的方法,这一锯下去,动脉破裂,鲜血会立刻喷涌而出。” “他还没因为这条烂腿感染而死,就会先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听完她的话,鬼医半信半疑。 “你怎么知道?说的跟你会一样。” 苏绾绾轻笑一声,没有作答。 只不过她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已然告诉了他答案。 检查完后,苏绾绾心中大概有了数。 “这个病人的腿,并不是非截不可,没准可以保住。”苏绾绾建议道。 看着她异常淡定,胸有成竹的模样,旁边的鬼医不说话了。 他随手将锯子往桌上一扔,垂眸问道: “你究竟什么来历?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苏绾绾回头,望向门口的宋衍。 “听说,鬼医有三关。凡闯关成功者,可以换鬼医一诺?” 面具下,鬼医笑了。 他的眼神在宋衍和苏绾绾之间来回打量,笑道:“竟真是来踢馆的!” “不废话。第一关:在不截肢的情况下,救活这个人,并且让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说完之后,鬼医双手抱胸咧嘴,退到一边看起了热闹。 他倒是真想看看,连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眼前这小女人会怎么收场。 “哼,若是太医院那个“瘟神”过来,我倒是能信他四五分。” “你么……啧啧!” “年纪不大,见识浅薄,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苏绾绾心绪平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话说太满,一会儿打脸可就不好了。” “还鬼医?依我看,也就是个不入流的赤脚大夫。” 敢啧她?哼! 鬼医最恨别人瞧不起他,气得原地暴跳,“你……!” 苏绾绾却不再理身后两人。 只见她有条不紊地从袖子里,先后掏出了手术用具和各种药品,一一摆在了桌上空出来的地方。 这一下,换鬼医傻眼了。 他先是好奇苏绾绾的袖子,到底有什么乾坤,居然这么能装。 当她看到桌上那些手术用具时,当下眼睛都亮了,口水几乎快流出来。 苏绾绾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先将上面的腐肉一一剔除,有些地方,竟深可见骨。 接着她开始上药。 旁边看着的鬼医,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吃惊、意外,最后直接惊为天人。 那熟练地分毫不差的手法,那猜不出成分的独家秘药,每一样都让他着迷。 尤其是,当中途病人疼醒,她捏着病人嘴巴灌下去那一小瓶药水,最让他心惊。 “难道,那是传说中的麻沸散?” 苏绾绾听身后的声音,已由不屑一顾变得小心翼翼,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回道:“嗯,效果差不多。” 不知不觉,高傲的鬼医厚着脸皮凑到她身边,给她打起了下手,暗里企图偷师学艺。 苏绾绾淡淡笑着,随他看。 甚至在一些不好理解的地方,主动讲解了起来。 处理完房间内的人,苏绾绾去院子里净手。 先用自制的消毒药水,再用进水反复冲洗。 待她收拾好一切,长舒一口气回头时,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正常打扮的中年男人。 当着她的面,中年男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第108章 鬼医上当 唯独露出的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苏绾绾心中暗道:果然,将精力专注在一件事情上的人,精神气更显年轻。 若是戴上面具,单看这一双眼睛,绝对猜不到这会是一个中年男人。 小露一手后,苏绾绾正琢磨怎么开口,她想和这个鬼医好好聊聊。 “比一比?” 没想到她还没说话,对方先发起了挑战。 苏绾绾眉心微挑,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简单一句话,早已让她的心蠢蠢欲动。 然而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 “还比什么,胜负不已经见分晓了吗?” 说完,她作势就要往外走,一副没看上鬼医这个对手的样子。 从宋衍身边擦肩而过时,他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苏绾绾只觉得手腕一烫,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手臂迅速往上蔓延。 她有些别扭地道:“你拽我做什么?走呀。” 宋衍轻咳一声,淡淡地道:“来都来了,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听完这话,苏绾绾心中疑惑不解。 虽然她本来也不准备走,就是做做样子。 踢馆拉锯战,讲究的就是敌退我进,敌进我退。 可她若是真想走,脚长在她的身上,还能拦她不成。 突然,苏绾绾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 脑袋渐沉,眩晕之感接踵而至,怕是不妙! 她想起进门时看到的那一盆春兰,明明是无色无味的提取物,鬼医为什么能发现? 这说明一个问题:鬼医对这种下毒之法十分擅长。 其实要想治好许眉娘很简单。 首先确认她是中了毒,然后找出毒源,对症解毒即可。 既然鬼医对这个领域如此擅长,那要想下毒就更简单了。 从刚才进来到现在,她虽小心警惕,却也难免中招。 思及此,苏绾绾当即从空间里拿出一粒解毒丸放进了嘴里。 宋衍目露震惊,仔细地观察着她的每个动作,喉结微微滚动。 苏绾绾想了想,又掏出一颗给他递了过去。 “随身带的糖,给你一颗?” 宋衍嘴角微抽,站在那没动。 就在苏绾绾以为他不吃准备收起来时,宋衍飞快接过,扔进了嘴里。 鬼医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起来,“你个女人,真有意思!” “自己都已经身中剧毒了,还有心思吃糖!” “况且,他是不爱吃糖吗?” “明明就是嫌弃你…..的手,刚才剔过半死人腿上的腐肉!” 苏绾绾站在原地没动,脸上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鬼医。 “啧啧,不仅医术差,胆子还这么小。” 想恶心她?这才哪到哪! 想当初她学医的时候,哪次不是一下解剖课就饿的直冲食堂。 人就是这样,往往是自己害怕什么,就以为别人也会怕。 苏绾绾目光微闪,心中有了简单的猜测。 这个鬼医,怕是真没有脸上表现的这么淡定。 “臭女人!你骂谁医术差?说谁胆子小?” “有本事,一会儿别跪下来求我!” 很显然,鬼医是被苏绾绾刚才的那一句话给挤兑急眼了。 苏绾绾轻嗤一声,不屑地道:“没本事还不让人说?” “一会儿我要是求你,你就是我师父!” 鬼医目光一寒,咬牙道:“我也把话撂这!” “一会儿你要是不向我求饶,你就是我亲姑奶奶!” 第109章 以身试毒? 顿时,苏绾绾也不走了。 她环视四周,瞧见了院子角落里的阴凉处,有一条长凳。 二话不说走了过去,掏出一块手帕垫上就坐了上去。 “一会儿?你的一会儿是多久?” “今天你亲姑奶奶就坐在这里等着,看看传说中鬼王的剧毒,能奈我何!” 宋衍轻咳一声,分别看了看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院子里三人的位置,隐隐呈三足鼎立之势。 苏绾绾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人,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消逝,鬼医的眼神变得神秘莫测。 终于,他忍耐不住了。 “你们为什么没事?”他的眼神中带着清晰的警惕。 苏绾绾嘴角轻勾,眼神中闪过一抹笑意, “能有什么事?” 鬼医的眼珠子,开始左右飞快转动。 数秒过后,他像是恍然大悟。 “刚刚的糖果,其实是解药!” 同时,他的眼神中飘过不解和迷茫。 “你手里怎么会有解药?” 这种毒药,明明是自己最新研制出来的,这是第一次用。 普天之下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手里有解药。 眼前的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苏绾绾微微挑眉,拍拍手站了起来。 “因为本妃手里有解毒圣药,能解世间百毒。” 她顺手收起长凳上面的丝帕,塞进了袖子里。 “区区小毒,鬼医也不过如此。” 苏绾绾淡笑轻嗤,眼中故意闪过明显的不屑一顾,试图进一步激怒他。 鬼医被她的言辞一激,果然上当,当下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呵,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把刷子,算我小瞧你了!” 鬼医只能强忍下胸中的一口怒气。 待呼吸平稳后,心思一转,又有了主意。 他假装轻松地道:“闯过三关,可以换我一诺。” “前面的两关,是我大意轻敌了。” “若是这接下来第三关,你仍然能够破解。” 鬼医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动,眼中闪过一抹坚毅。 “那么,今后我这条命唯你是从,你就是我的亲姑奶奶!” 听到这里,苏绾绾赶紧抬手打住。 “谁要当你的亲姑奶奶!” “有本事,输了就拜我为师。” 苏绾绾语气平平,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在场之人呼吸皆是一顿。 宋衍眸色微妙地望向传说中的鬼医。 他深深的知道,眼前的鬼医虽性格怪异,却是个一言九鼎之人。 却是是他带着苏绾绾,试图来这里挖人。 但这上来三棒子就想将人打服,妄图将人才收到自己的门下,仅为自己私用。 这也太…… 不愧是自己的寒王妃! “一言为定!” 鬼医并未犹豫多久,就开口答应了。 很显然,他对自己接下来的难题,十分有信心。 只见他淡然地朝着苏绾绾走过去,停在数步之远后,伸出了自己的手。 “第三关,解我身上的毒。” 鬼医的嘴角,升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苏绾绾眼皮轻轻一跳,心中燃起不好的预感。 疯了吗? 天下居然会有人为了难倒别人,竟给自己下毒? 第110章 空手套消息 看鬼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苏绾绾不敢大意。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瞬间有了主意。 “今日出行匆忙,准备不足。” “况且刚刚的手术,耗费了本大夫大量的精力,实在疲惫。” “要不然这第3关,改日再约?” 她一边说,一边面露疲态,抬手轻揉太阳穴。 对面的鬼医半信半疑,明明见她刚才放狠话的时候还精神抖擞。 怎么小半晌工夫,人就累成这样? 旁边站着的宋衍听完这话,心中一揪。 他眉心微蹙,目露关切。 “依本王看,不如约在三日之后,地点就定在百草堂,如何?” 苏绾绾小嘴微张,目露诧异的望向宋衍。 那她倒是也没这么“累”,毕竟又不是泥捏的。 然而这一望,正好捕捉到宋衍眼中的关切,那一双漆黑如墨的星眸,差点晃了她的眼。 自己没看错吧? 她轻咬下唇,心中暗道:嗯,这样也好! 三天准备的时间,足够她把对面鬼医的背景,查个底朝天。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哼,三天就三天!” “女人就是麻烦!” “慢走,不送!” 撂下三句话后,鬼医直接背手进了屋。 俩人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径直回了寒王府。 * “摘星楼的消息,真的靠谱吗?” 苏绾绾将季玉拽到旁边的小胡同里,望着斜对面的摘星楼大门口有些犹豫。 “不就是查个人的身世吗?1万两白银,也太贵了吧!” “啧,要不还是算了!” 苏绾绾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在当下这个朝代,没有什么毒是她解不了的。 说完她转身准备往回走。 季玉见状,赶紧快两步赶上将她拦住。 “我说苏大夫,你可是堂堂寒王妃,区区1万块两白银而已,至于如此纠结吗?” “何况你老人家要调查的,可是神出鬼没,江湖上都没几个人知晓的的鬼医!” “这是一般人吗?” “除了这京城的摘星楼有本事查到鬼医的底细,天下还有哪里能查到?” 苏绾绾一想也是,当下停住了脚步。 “可这一万两……着实有些多!” 一听这话,季玉当下拍了拍胸脯,“好朋友,我们一起承担!”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块碎银子,塞进苏绾绾手里。 “别客气!” 苏绾绾有些懵,拨拉着数了数手里的碎银子,凑一起也顶多就一两。 这是精卫填海照进现实了? 她咬了咬牙,当即下了决心。 “9999两就9999两!” “走!” 半个时辰后,两人从摘星楼里走了出来。 季玉面色怪异,欲言又止。 反观苏绾绾,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走吧,苏大夫今日心情好,请你吃冰糖葫芦!” 季玉怒了努嘴,竖起了两根手指,“我要两根,双份!” 苏绾绾眉头都不皱一下,咧嘴笑道:“没问题!” 摘星楼顶楼。 戴着银色面具的高大男子,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 “能空手从摘星楼换取消息,寒王妃倒是天下第一人!” 男子身后的侍从低声问道:“难道王妃已经知道,这摘星楼是寒王府的产业了?” 男子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微笑。 第111章 雁过,拔不到毛 “若王妃知道摘星楼是寒王府的产业,怎么可能还会提前准备一万两银票换取消息?” 侍从细一琢磨,不得不点头,小声道:“照着王妃以往的性格,若知道了这是寒王府的产业,怕是第一时间就去找王爷了吧!” “放肆!王妃也是你我能议论的?”戴着银色面具的高大男子瞬间冷了声音。 扑通一声,旁边的侍从应声跪下,将头埋得极低。 “楼主恕罪!” “属下多嘴,属下再也不敢了!” 原来眼前这一位戴着银色面具的高大男子,正是摘星楼的楼主。 男子轻哼一声,淡声道:“今天是在我跟前,尚且能饶你一次。” “若是敢在外人面前,也这样乱嚼舌根子,不小心传到王爷跟前去了,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地上的侍从开始瑟瑟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沁出。 “楼主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 男子转过身,朝着身后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自己下去领十鞭子,小作惩戒。” 听完这句话,侍从浑身力气一松,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是,属下这就下去领罚。” 就在侍从退到房门口时,男子忽然又不开口了,“等等。” 侍从一愣,脸上有一瞬间的欣喜。 然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吩咐下去,今日不当值的,全部去观刑。” “当着大家的面,你亲自说清楚此次挨罚的缘由。” 侍从明明是钢铁一般的汉子,此刻的脸上也是血色全无。 待侍从关上门离开后,另一边密室的门应声而开。 一个穿着玄色蟒靴的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至于吗?怎么说,他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了。” “下手这么重,多让人寒心。” 来人正是寒王爷宋衍,此刻看似在闲叙,语气淡淡。 实则上位者的一颗心,却是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恭敬地弯腰回道:“做奴才就要有做奴才的样子!” “都怪属下,平日里约束不严。” 宋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而走到刚刚的窗边站住,远远地眺望着一个方向。 若是视力极好的人,隐约还能看到不远处拐进小胡同里去的两个身影。 随着一阵咔咔的声音响起,宋衍身后不远处的多宝阁上,凭空多出来一个带锁的木盒。 男子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木盒,只见木盒里面盛放着一枚纸条。 “王爷可要亲自过目?” 宋衍转过身瞥了一眼,随手接过。 明明上面只简单写着几句话,他却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最后竟笑出了声,“哼,好你个苏绾绾,看病竟然看到我摘星楼来了!” 男子面露疑惑,看似有些不解。 以他楼主的消息灵通,他自然是知道今天苏绾绾从摘星楼探听消息,一文没给。 但至于其中具体的过程,他暂时并不知道晓。 宋衍将纸条往他怀里一塞,“自己慢慢看吧!”转身原路返回。 第112章 跟踪我? 摘星楼楼主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目露沉思。 紧接着,将手心的纸条一揉,将手伸出了窗外张开。 原本完整的纸条竟瞬间化成了碎屑,随着他轻轻一扬,飘散在了空中。 他转身下了楼,直接去了戒堂。 戒堂行刑地长条凳上,侍从半身是血的趴在上面,观刑的人都还在。 听见的熟悉的脚步声,侍从虚弱地抬起头来,嘴唇毫无血色。 面具后的男子眉心一蹙,双手背在身后站定。 “作为摘星楼的人,时刻要记住这四个字:谨言慎行。” “从今往后,要像敬重王爷一般敬重王妃。” “听懂了没有?” 众人齐声回道:“是,属下听懂了!” 男子微微颔首。 随后上前两步,将手心里的一个小药瓶放在了侍从身前。 “上完药后,休息两天再回来。” 说完转身离去。 侍从感激地抬起头来,恨不得当场爬下来跪拜谢恩。 “谢楼主!” 他伸着胳膊去够身前的小药瓶一看,竟然是百草堂的金创药! 一百两一瓶,还是限量供应,药效奇佳! * 百草堂后院。 季玉一手一根冰糖葫芦,正心满意足地啃着。 旁边的苏绾绾,正坐在小亭子廊下悠闲地品茶。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在仔细认真地一页页翻看。 书封上写着《苗疆奇闻录(上册)》 “绾绾,你是怎么做到未卜先知,提前预料到玄机老人会在那时候发病,还提前备好药的?” 季玉一边嘎嘣脆地咀嚼着冰糖葫芦,一边好奇地凑了上来。 苏绾绾头也未抬地道:“秘密,嘘!” 说完还特意举起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季玉撇了撇嘴,心道:哼,不说也罢。 事实上,倒不是苏绾绾她不愿意说,关键是她也没法说呀! 玄机老人不过是有高血压的毛病,恰好在发病时,她空间里有现成地降压药罢了。 高血压是个慢性病。 哪怕是在21世纪也没办法根治,只能通过规律服药来控制病情。 “本王也好奇,王妃是怎么做到神机妙算的?” 听到熟悉低沉的磁性男声,苏绾绾猛地从书中抬起头来。 她微微皱眉,合上了手里的书,随手放在了桌上。 “跟踪我?” 宋衍一愣,这话听起来怎么似曾相识。 他摸了摸鼻子,并没有正面回应。 慢慢走近后,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宋衍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啃冰糖葫芦的季玉。 季玉咀嚼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起身。 然后一拍脑袋,含糊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别的事情。” “你们慢慢聊,王爷告辞!” 季玉转身正准备走。 “站住!” 苏绾绾瞪着她的背影出声。 “本大夫怎么记得,你早上才说过今日无事,可以陪我一整天来着?” 季玉讪讪一笑,“呵呵,我说过吗?没有吧!” 季玉悄悄看了宋衍一眼,不是她不想留...... 谁知宋衍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轻轻扇了起来。 乍一看,倒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禁欲书生气质。 “集贤书院的藏书楼,典藏颇丰。” “甚至很多市面上都找不到的奇闻异志,藏书楼里还留存着孤本。” 苏绾绾一愣,成功被转移了话题。 “是吗?” 她下意识拿起了桌上的那本书,转过头问季玉。 “这本《苗疆奇闻录》,不知道集贤书院的藏书楼里有没有下册?” 季玉翻了个白眼,这种冗杂细碎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知道。 谁知下一秒,宋衍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点头。 聪明如季玉,瞬间明白了宋衍的用意,当机立断地道:“有!当然必须有!” 季玉一咬牙道:“我现在就回去帮你找!” 苏绾绾一听这话,咧嘴笑开了花,“行!” 季玉走后,后院一下恢复了安静。 苏绾绾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宋衍,又看了看桌上的书,有些犹豫。 “王爷,喝茶?”她也就是客气一下。 “喝。”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动作机械地泡起了茶。 一盏茶过后,没想到宋衍竟然旧事重提。 “所以,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玄机老人病情的,嗯?” 她一时竟猜不准,宋衍是真的好奇,还是没话找话。 不过很显然,“秘密”两个字不足以敷衍眼前的男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有选择地照实说。 “本大夫若说是巧合,王爷信吗?” 此时的苏绾绾,望着宋衍的那一双眸子清澈坦然。 宋衍微微有些闪神,下意识点头。 于是,她接着往下说。 “碰巧遇见玄机老人晕倒后,本大夫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通过望闻问切,确定了他的病症所在。” “长期的暴饮暴食,加大酒大肉导致的。” 这一点,只要是不傻的正常人都能看出来。 老人年过五十,一米六的身高,两百多斤的体重。 大清早,新换的衣服也遮不住满身的酒气。 玄机老人能活到现在还没“退休”,已然是个奇迹! “又碰巧,我正好随身带了对症的药。” “当然,玄机老人的这个病已经不能根治了。” “他要是想正常的生活,最好是按时吃药。” 至于清淡饮食,规律作息?还是算了吧。 人家这样肆无忌惮地活了一辈子,怎么可能扭转地过来? 不如不劝。 宋衍一边慢慢收着折扇,一边慢慢点头,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两日后的对决,有没有把握?” “需要本王帮忙吗?” 话问出口后,宋衍不甚自在地握拳轻咳一声。 苏绾绾忍不住在心中吐槽:有,您帮忙赶紧走,别耽误我看书! 但她还是忍了忍,挤出一抹勉强的笑道:“谢谢,不用!” 她从摘星楼换取了一些关于鬼医的情报,得知他竟然和苗疆有关。 医蛊毒不分家。 她有些怀疑,鬼医身上的毒会不会和苗疆蛊有关? “等等!” 苏绾绾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双眼微眯,抬头望向斜对面的宋衍。 “本大夫和玄机老人之间刚发生的事情,王爷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王爷和这摘星楼之间,有什么关系?” 苏绾绾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这摘星楼,该不会是寒王府的产业吧? 宋衍微微侧头望向她,手拿折扇规律地敲击着掌心,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促狭。 “猜得没错,本王跟踪你。” 第113章 苗疆奇闻录 转眼到了第2天。 玄机老人赠与她的《苗疆奇闻录》上册,已经全部看完。 上册的书,主要介绍了苗疆的风土人情,饮食习惯,以及闻所未闻的各种蛊。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书上的内容却是戛然而止。 “也不知道季玉能不能找到这本书的下册?” 刚用过早膳的苏绾绾,坐在堂屋里喃喃自语。 曲莲端上一碗热茶,笑道:“朱雀大街有间春秋书铺,据说里面的书籍是楚国最全的。” “王妃,咱们要不要去转一转?” “虽然不一定有苗疆奇闻录,没准还有其他关于苗疆的书呢?” 苏绾绾端起这碗温度正好的热茶,细细品啜了几口,挑了挑眉。 “嗯,有道理!” 放下茶碗,回屋换了一套衣服,主仆俩又出了门。 这一上午,主仆俩不仅转遍了春秋书铺,甚至连附近数个规模较大的书店,通通都转了一遍。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书店当中,竟然连一本和苗疆风物有关的书籍都没有。 “奇了怪了,苗疆虽然不属于楚国,却和楚国南边接壤。” “如今楚国又不是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怎么会连一本和苗疆有关的书都没有呢?” 带着疑问,苏绾绾派去曲莲去柜台咨询掌柜和店小二。 没想到听完曲莲的话后,掌柜的扭头就往里屋走,店小二闭紧嘴唇连连摆手。 “没有,慢走不送。” 碰壁的曲莲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苏绾绾微微耸肩,也有些丧气。 主仆俩回到百草堂后,仍是若有所思。 “不就想买两本书吗?怎么店家看本妃的样子,像是看到一只要吃人的老虎。” 恰在这时,季玉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门口左右观看,随后紧张地进了门。 苏绾绾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 “光天化日,偷偷摸摸做甚?” 季玉听到她的打趣,狠狠瞪了她一眼。 “哼,也不知道我在帮谁!怎么还倒打一耙?” 说完拽着苏绾绾的手腕就往后院走。 她顺着季玉的力道,软软的跟着她往后走。 经过曲莲身边时,顺便吩咐她准备些小零嘴端到后院来。 一刻钟后,苏绾绾悠闲的坐在后院嗑瓜子,同时一脸好奇地盯着季玉那个小包裹。 “里面装的什么?打开瞅瞅!” 她抓过一把瓜子递过去,招呼季玉同她一块嗑。 季玉看了她一眼,摇头叹气道:“书!” “呸,呸,呸!” 距离鬼王的最后一关,只剩不到一天时间了。 现在的苏绾绾最不能听的就是“输”这个字。 把霉运连同嘴里的瓜子皮一同吐掉。 “本大夫医毒双绝,妙手回春,怎么可能会输?” 季玉眨了眨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解开自己的包袱,往外抖了抖。 啪地一声,一本书从包袱皮里掉了出来,正是她惦记的那本下册。 苏绾绾愣愣地盯着那个空包袱,“没有了?” “一本书而已,至于这么鬼鬼祟祟么!” 她不解地拿起书,随手开始翻看。 果然和她从摘星楼得到的那一本是一套,上下册的内容也连贯了起来。 与上册不同的是,上册是宽而广地介绍。 这下册竟然连具体怎么养蛊、下蛊、解蛊都有详细地讲解。 “天哪,竟然还有这样的书?” “难道就不怕有人照葫芦画瓢,走上歪门邪道吗?” 苏绾绾嘴上虽然这么说,盯着书册的两只眼睛却是闪闪发亮,如获至宝。 季玉轻哼一声,不以为意地道:“这世上的事情,若真如你想像地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们集贤书院的藏书楼那么多数,绝大部分都对书院的学子开放。” “可明明书就放在那里,还有名师教导,日夜督促。” “照你这个逻辑,岂不是人人都能考状元?” 苏绾绾一边翻书,一边腾出只手朝季玉竖起大拇指。 不得不说,好像有几分道理。 季玉轻笑一声,继续道:“像这样的书,拿给我做枕头都嫌硌得慌。” “送给我,我都不要。” “更别说去认真研读这本书,去学习里面的东西了。” 苏绾绾下意识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书中抬起头来。 她疑惑地用手指搓了搓这本下册的纸张,“真像!” 季玉歪着脑袋看她,“什么真像?” “纸张。” 苏绾绾想了想,还是决定起身回房将上册拿了出来。 她将两本书平行摆在自然光线下,认真进行对比。 甚至于,她还分别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最后,她心中有了结论。 苏绾绾双眼微眯,定定地望着季玉,直把季玉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怪瘆人的。”季玉小声嘟囔。 苏绾绾嘴角微咧,笑道:“老实交代,摘星楼和你们季家是什么关系?” “难怪你的消息那么灵通!” “难怪……”总拽着她往摘星楼去花钱! “嘶~!”想想她就肉痛。 “我去!”季玉气了个倒仰。 “苏绾绾!你该不会觉得这摘星楼是我家开的吧?” “哼,真是天大的笑话!”季玉气得双手叉腰,只差吹胡子瞪眼了。 “这摘星楼要是我家开的,就罚我,罚我……今后吃的所有冰糖葫芦里面都有虫!” 苏绾绾看着对面瞪圆了眼,气呼呼像只小河豚的季玉,一下笑出了声。 “不是就不是呗!” 她指着眼前的两本书道:“那你倒是给本大夫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两本书的纸张一模一样?” “甚至这两本书上,都隐隐泛着同一种檀香的味道?” 很显然,这两本书出自同一处。 这种檀香的味道,她好像还有点似曾相识。 第114章 送上门的把柄 季玉目光微闪,含糊道:“那我怎么知道?” “反正这本书,我是从藏书楼给你带过来的!” 见苏绾绾仍在犹疑,季玉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人前你可千万别把这本书露出来,听见没?” “最好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悄悄的看。” 苏绾绾不解,“为什么?” “笑话,难道看书还犯法不成!”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起了今日上午的书店之行。 尤其是当听她提到“苗疆”一词时,简直是当场色变,难道…… 季玉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凑到苏绾绾耳边小声道:“苗疆一词,在京城是禁忌。” “我也是昨天去藏书楼找书的时候,听爷爷说的。” “据说先帝有一位宠妃来自苗疆,失宠后因爱生恨,对先帝种下了痴情蛊。” “后来东窗事发,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铁血手腕,一把火把这位苗疆宠妃和她的宫殿皇子,全都烧了。” “从这之后,楚国和苗疆那边断绝了往来。” “但凡涉及到和苗疆有关的书籍,通通成了禁书。” “而我们私藏和偷阅禁书,是要掉脑袋的。” 苏绾绾傻眼了,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 “不会吧?” “既然是禁书,怎么摘星楼拿来随便送人?” “怎么集贤书院的藏书楼里也能收藏?” 她有些半信半疑。 季玉却是压根就懒得管这些,抓起一把桌上的瓜子道:“这些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 “刚才说的话,你注意着点便是。” 苏绾绾点头,“嗯,我知道了。” * 鉴于这番提醒,季玉前脚刚走,苏绾绾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回了寒王府。 百草堂里人多眼杂,还是自己的芷兰院更安全一些。 再过一日就到了约定日子,她要提前做好充足准备。 回到寒王府。 苏绾绾刚跨进大门,眼角的余光便看到西院方向施施然走来两人。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懒得搭理,苏绾绾只当没看见,直接回了芷兰院。 站在岔路上的苏柔主仆二人,差点绞碎了一方帕子。 “苏绾绾那个贱人,竟然敢直接无视我们!” 苏柔面色狰狞,咬牙切齿地道。 秋月见状,赶紧拽了下自己主子的袖子。 “小姐,我们走吧,这里人来人往……” “夫人传话来说有急事,人在约定的地方等着我们呢!” “快走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苏柔深深呼吸,强忍下这一口怒气,一甩帕子。 “嗯,走吧!” * 芷兰院。 院子里光线好,苏绾绾静静地坐在小亭子里看书。 曲莲悄无声息地在旁边忙碌着,一会儿上茶,一会儿又端来水果、点心。 “今天不出门了,你下去歇会儿吧!有事我再叫你。” 苏绾绾一边翻书,头也不抬地道。 曲莲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桌子,确定暂时没有什么遗漏后,便应了一声退下了。 贴身丫鬟一走,院子里更安静了。 当她翻到其中一页书时,突然就停顿了下来。 上面提到了一种蛊,名叫中害蛊。 被种了这种蛊,会让人暴躁易怒,甚至昏沉产生幻觉。 比如能看见鬼影,听见鬼声,使人胆小惊疑。 这些症状,让她不由地联想到了鬼医。 “鬼医有没有可能中了中害蛊?” 苏绾绾小声呢喃,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又否决了。 什么毛病,不过看了一本书就开始疑神疑鬼。 对照着看,谁都像有病。 她将书扣在一边,趁着间歇慢悠悠喝起了茶,吃起了点心。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 就在她犹豫是一口气看完这书,还是吃完午饭睡个懒觉,醒来再看时,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她嘴里叼着一块点心,诧异地抬起了头。 “你怎么进来的?嬷嬷呢?” 宋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青山有点小事,需要嬷嬷帮忙,许是走开了吧。” 苏绾绾猛地想起来,刚才回院的时候,她亲口对嬷嬷说今天没什么事了。 让她也别整日都在芷兰院拘着,可以出去转转。 这不,话刚放出去,就被人给撬走了。 “别担心,一会儿就回来了。”宋衍挑眉道。 “如今你这芷兰院,密实地就像个铁桶。” “本王想进来吃顿饭,还得提前做好打算。” 苏绾绾侧头看了宋衍一眼,这话听着怎么酸里酸气的? 宋衍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自己已经走进亭子里了,也不见她起身让个座,倒个茶。 他有些无奈。 只好自己弯腰拿起凳子上的书,坐下来,另一只手给自己倒茶。 看着宋衍手里的那一本书,苏绾绾动作一僵,也顾不得吃点心了。 她强装镇定,一只手将点心盘子慢慢往宋衍跟前推了推。 “王爷尝尝这仙客来今日的点心,味道好极了!” 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去接宋衍手里的书。 没想到她动作快,有人的动作更快。 宋衍直接将书举高了起来,让她扑了个空。 嘴上却是笑道:“是吗?本王尝尝。” 苏绾绾讪讪一笑,眼睁睁看着他一口一块,不急不缓。 不一会儿,就把整盘子点心都吃完了。 她有些肉痛。 银子是自己花的,却只吃到了一块。 这一份点心,花了她整整五两银子呢。 “嗯,今日仙客来的点心确实好吃。” 宋衍吃完后擦了擦嘴,又慢条斯理地喝了杯茶。 然而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 终于,他话锋一转,突然道:“本王倒是有些好奇。” “究竟是什么书,需要大白天的关起门来看?” 宋衍嘴角微勾,看了一眼书封,“苗疆奇闻录下册,还真让王妃给找到了!” 眼看着宋衍就要翻开,苏绾绾一下子就急了。 昨天的上册顶多介绍一些异域风土人情,就算让宋衍看看也没什么问题。 可如今这一本下册,里面叙述的几乎全是养蛊、下蛊、解蛊的各种方法。 若让宋衍抓住自己这么大的把柄,那还了得? “不行!” 情急之下,苏绾绾猛地站了起来,扑过去就要抢。 宋衍似乎早有准备,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身体微微后仰,将书往身后一扬。 一瞬间,苏绾绾扑得太猛而重心不稳。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鼻息之间,冷冽熟悉的檀香越来越清晰…… 第115章 巅峰对决 奇怪? 这宋衍身上的香味,怎么会和书册上的味道如此相似呢? 直到两个人坐下来吃午饭的时候,苏绾绾仍在想这个问题。 “你可知道,私下里研究巫蛊之术乃是重罪。” 宋衍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悠悠地道。 苏绾绾一噎,哼哼唧唧道:“食不言,寝不语。王爷不知道吗?” 说完继续埋头干饭。 芷兰院的客厅里,静地落针可闻。 将饭菜布置好后,曲莲和青山极有眼力见地退到了屋外。 此刻两人就像两尊门神,站在屋外门口权当一个字都没听见。 终于,苏绾绾也吃饱了。 她轻轻揉着自己的肚子,看着桌上剩下一大半的美味佳肴,仍有些意犹未尽。 每次只要宋衍在芷兰院留饭,菜色总是要丰盛美味许多。 她也已经从一开始的食不下咽,慢慢进化到全当多了个拼餐买单的人,十分享受的大快朵颐了。 待她抬起头来时,正好看见宋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苏绾绾心中冷笑一声,脱口而出。 “私看禁书是什么罪,本妃不清楚。” “不过,夫妻本是一体。” “想来本妃若是有罪,王爷也很难脱得了干系吧?” “何况这本书,还是昨日经王爷指点,本妃才从集贤书院借回来的,不是吗?” “本妃甚至都有点怀疑,这本书是不是王爷您的?” “会不会是王爷您自己,想方设法把这套书传到本妃手里,就是为了陷害本妃。” 苏绾绾把这一套说辞编的冠冕堂皇,自己都差点信了。 宋衍额头一黑,面色有些尴尬。 “胡说八道!” “无缘无故,本王陷害你做什么!” 苏绾绾不知道的是,其中真真假假,还真让她蒙对了一些事情。 她挑眉笑笑,深深看了宋衍一眼,哼道:“谁知道呢!” 没准为了哪个小贱人一时犯蠢,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她只差没把西院和苏柔两个词,挂在嘴边了。 这一下,宋衍的脸色彻底黑了。 “哼,无理取闹!” 说完便站了起来,转过身后原地站了好几秒,仍不见对面的女人有任何动静。 宋衍隐隐咬着后槽牙,心中更气了。 一拂袖子,径直出了芷兰院。 站在门口的青山,额头直冒冷汗。 可怜兮兮地看了身边的曲莲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望着青山匆匆离去的背影,曲莲心中泛起了丝同情。 曲莲进了屋,换来小丫鬟将桌面收拾干净,又亲自去小耳房泡了一杯茶来。 见苏绾绾坐在上首安安静静地翻书,曲莲有些欲言又止。 “既然不好开口,那就别说了。” “你要时刻谨记,自己可是芷兰院的人,可别被几个小零嘴就给收买了。” 苏绾绾翻书的同时,淡淡地道。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自己的内心也烦着呢。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还真把她这芷兰院当后院酒家了! 不过紧接着,她就被这册书上的几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种入人体内的蛊虫,对千年灵芝的味道有特殊反应,就像饕餮嗅到了美食的味道……” 苏绾绾灵机一动。 “若书上记载的这段话属实,那解蛊除了书上的那些方法之外,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若这剑走偏锋的方法奏效,所有的蛊虫都喜欢千年灵芝的味道。” “那本大夫岂不是掌握了解蛊的万能之法?” 一想到这种极大的可能性,苏绾绾顿时忘却了所有烦恼,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这时站在旁边的曲莲小声道:“王妃,千年灵芝这么管用,怕是不便宜吧?” 被提醒到的苏绾绾,刚咧起的嘴角又垂了下来。 “呵呵,岂止是不便宜,简直是千金难寻。” * 太阳东升西落,又过了一天。 清晨一睁开眼,便到了和鬼医约定好了的日子。 短短的三天,苏绾绾做足了功课。 异域苗疆,分南疆和北疆。 南疆经济繁荣,医蛊之术鼎盛,北疆夹在南疆和楚国之间,医蛊双衰。 十年前,鬼医在北疆横空出世,凭借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和毒术,单挑各国医毒世家。 几乎从无败绩,风头一时无二。 就在他声名最盛之时,孤身回到苗疆,同南疆蛊王巅峰对决。 蛊王宁死不认输,自暴而亡。 鬼医险胜,却是从此遁世,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料谁都想不到,十年后的鬼王会藏在京城的一条小胡同里,混沌度日。 苏绾绾盲猜,鬼医身上的毒,也许是十年前的那一次巅峰对决残留下来的。 虽然不足以致命,却是异常凶险。 她比平时提前一个时辰到了百草堂,开始清场,闭门谢客一日,给所有人放假。 然后衣冠齐整的坐在大堂里等候,以示郑重。 距离约定时间一刻钟,宋衍竟然也来了。 苏绾绾颇为意外,淡淡地道:“王爷最近似乎很闲?” 宋衍径自走到主位坐下,波澜不惊地道:“还行!” 他身后站着的青山,急的差点用脚趾头挠地。 哼哼唧唧的挪到曲莲身边嘟囔,“书房桌案上堆积的公务,都有人头高了。” 宋衍一个眼刀子飞了过来,青山赶紧噤声。 “咚!咚!” 百草堂的大门准时被敲响,青山赶紧过去开门。 当看清门外陌生男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时,青山先是一愣。 随后客气地提醒道:“不好意思,今日百草堂歇业一天,请改日再来。” 没想到,男子仅看了他一眼,砰地一声推开了大门。 大堂内的人皆是一愣,同时望向大门口。 苏绾绾十分确定,眼前男子的模样她从未见过,不过身形却有几分眼熟。 再仔细一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一双清明透亮的眸子,她只在一处见过。 苏绾绾淡笑着站了起来。 第116章 倒是不坑穷人 “没想到,鬼医的易容术也是出神入化。” “若非这独一份的气质,还真难让人认出来。” 这一下,轮到门口的男子愣住了。 “独一份的气质?”他跟着喃喃重复。 一听这声音,果然是鬼医无疑。 宋衍的脸色不太好,深深看了青山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哼,没用! 青山摸了摸鼻子,走回来后往宋衍身后缩了缩。 “你这小破地方,还挺像模像样!” 鬼医进屋后,抬头环视四周,到处打量。 苏绾绾微笑着站在那里,任他随便看。 于是乎,鬼医越来越放肆了。 甚至单手撑住柜台,一跃跳进了柜台里面。 各种装药材的小抽屉,上下角落,拉出来随便看。 药架上的各种瓶瓶罐罐,打开来随便闻。 这一番,轮到苏绾绾脸黑了。 看来这鬼医别的本事先不说,鼻子是真好使! 哪一种药贵,就翻哪一种, “哼,都是点小破烂。” “堂堂寒王妃,好歹这医馆是开在天子脚下,真是抠得很。” “竟然连一件拿得出手的名贵药材都没有,拿什么镇店?” “就算没有冰山雪莲、千年灵芝,上百年的人参总要有一两株救急用吧?” “药柜顶上放两根三十年的人参,算是怎么回事?” “放心,本大夫才不稀罕,没一味药能用上的……” 听鬼医的口气,似乎还有些可惜。 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 但凡稍微值点钱的药材,苏绾绾都放进空间里了。 哪能就这样敞开着放呀,药效全流失了,她也不是个好表面功夫的人。 不过宋衍的脸色,却是有些发青了。 他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拨动着扳指,回头瞪了青山一眼。 青山有些讪讪,低声道:“镇店的药材库房有,回头小人就送过来。” 这边主仆的对话,苏绾绾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鬼医手中的那一瓶金创药身上。 那款金创药作为百草堂的招牌,售价一百两一瓶,成本价不到一两。 更准确一些:瓶子500文,里面的药材成分顶多1文钱。 全是些随处可见,便宜到没人要的东西。 不过经过她的提炼,药效却是奇佳。 从前往这一摆,就连温铭都分辨不出其中的具体成分。 可别让鬼医在这里,揭了自己的老底。 就在苏绾绾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鬼医皱起了眉头。 “这么好的金创药,才卖一百两?太便宜了!” 苏绾绾终于松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微笑。 “开医馆,能治好病就好。” 鬼医点头附和,“嗯,倒是不坑穷人。” 苏绾绾被气了个倒仰,亏她刚刚还以为对方没有闻出来。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宋衍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看了那瓶金创药一眼。 还没开始解毒,苏绾绾的头已经有些疼了。 鬼医这是摆明了压根就不信,她可以解他身上的毒。 今日过来,怕也只是存了过来转一圈,瞧个热闹的心思。 “你相信奇迹吗?” 鬼医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眼看向了苏绾绾。 半晌才道:“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苏绾绾不愿意再耽搁时间,递给曲莲一个眼神。 曲莲会意,推开通往后院的门,礼貌地让出路来。 “这边请!” * 百草堂后院。 苏绾绾和鬼医坐在亭子里,其他人都在廊下候着。 宋衍站在廊下出神。 见曲莲泡好热茶端上来,青山小声道:“王爷,您先坐着喝杯茶?” 他轻轻应了一声,仍是站着没动。 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苏绾绾的身上。 院中亭子里,苏绾绾能察觉到身后传来的灼灼目光。 那男人在想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自己脸上还能有花不成? 苏绾绾和鬼医相对而坐,白皙纤细的指搭在伸出来的手腕上。 让她没想到的是,鬼医的手腕上面,布满了白浅不一的痕迹。 像是很久以前……被火苗舔舐过。 此刻,她只当坐在自己眼前的是个普通的病人。 对于病人的隐私,她并没有深入探究的欲望。 随着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到对方的脉象中。 苏绾绾越来越心惊。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也是逐渐凝重。 鬼医身体的情况,比她想象地要复杂太多。 果然,鬼医进门后说的那一句话没错,她还是太年轻了! “怎么,准备好拜我为师了?” 苏绾绾的反应,像是早已经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她没有说话,示意对方将另外一只手也伸出来。 双手同诊,然后默默闭上了眼。 从她现在仍旧蹙紧的眉头看来,似乎有什么地方想不明白。 鬼医似乎已经放弃了,轻笑出声。 “小丫头,你若能从我的脉象中窥出一二,已经算你有些真本事了。” “很多事情,不能强求。” “至于你说的奇迹?本大夫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医学奇迹了。” 苏绾绾仍是没有回答,她的眼皮在轻轻跳动,像是脑海中在精密演算着什么。 随着她的沉默,后院变得安静极了。 似乎空气都静止了,连风都不动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盯着苏绾绾的脸。 终于,如晨光乍现,苏绾绾唰地一下睁开了。 那双水润的眸子里面,精光耀眼。 “你这毒,本大夫能解。” 苏绾绾面带微笑地收回了手,淡淡道。 对面坐着的鬼医,眸子快速收缩,里面满满的都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你骗我。” 苏绾绾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浑身散发着发自内心的自信。 “我能。” 鬼医咽了咽口水,心中逐渐燃起一丝希冀。 终于,他从完全不相信,开始逐渐转向半信半疑。 “你先说说看,我身上种的是什么毒?” 苏绾绾有些面露不忍,低声道:“您身上的毒,怕是跟随你至少十年有余了吧?” 鬼医的脸部表情无甚变化,但苏绾绾离得近,却是能明显感到对方的神色一僵。 “呵,你过调查我。” “看来这三天时间,苏大夫是一天都没有耽误。” 苏绾绾苦笑,并没有否认。 绕是她做足了功课,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也没能预料到,现实情况还能更坏。 第117章 防不胜防 “十多年前,您曾经历过一场大火。” “虽然侥幸从火海中脱险,但体内也残留下了狠辣的火毒,足以致命。” 鬼医浑身一僵,将衣袖往下拽了拽,试图遮掩住手腕处地痕迹。 然而两人都知道,这样做也只是徒劳。 身上旧日残留下的痕迹只是佐证,他的脉象早已阐明了一切。 “嗯,然后呢?” 对于苏绾绾的这一番猜测,鬼医没有否认。 反而对她接下来的话,更加好奇了几分。 “十年前,您单挑诸国的各大世家,除了扬名立万,更重要的是寻找解火毒的方法,对吗?” 鬼医直直地盯着她,眼中燃起了几丝兴奋。 “您和南疆蛊王那一场巅峰对决,虽然险胜。” “但蛊王在您身体内种下的蛊,至今未解。” “让您没想到的是,身体内的蛊毒竟然和火毒相互压制,反而给您带来了新的生机。” 鬼医笑了笑,眉目清和,像是回忆起了一段陈年往事。 “怎么,就这样没了?” 苏绾绾面露同情,若事情发展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他也还算是幸运的。 她淡淡摇头,心有不忍,转身望向了亭子周边的那一丛灿烂的月季。 “从脉象上来看,您体内的火毒和蛊毒,谁也压制不住谁,水火不容。” “在接下来的这十年里,想来这种痛苦也不足为外人道吧?” 鬼医垂下了眸子,谁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苏绾绾话锋一转,突然道:“于是,你想出了一种新的法子:以毒攻毒。” “通过服用各种烈性毒药,来调和身体内的火毒和蛊毒,使之达到暂时的平衡。” 她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鬼医猛地抬起了头。 望向她的眼神当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所以,您现在体内不是一种毒,而是同时存在着三种。” “火毒,蛊毒,以及这近十年来服用烈性毒药后残留的剧毒。” “对吗?” 也难怪,传说中收诊费巨昂贵的鬼医,竟会落魄到住在贫民窟内的一个小破胡同里。 这十年来,鬼医吃掉的烈性毒药就像个无底洞。 若是像他这般流水般消耗当饭吃,收多少诊费也经不起消耗。 鬼医怔怔地看着她,嘴唇都在轻轻哆嗦。 “你小小年纪,竟然真的能看出来!” 苏绾绾淡淡一笑,真诚地望向对方。 “本大夫说过:你的毒,我能解。” * 百草堂后院,病房。 谁能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有一天竟然会心甘情愿地躺上百草堂的病床。 苏绾绾递给他一粒药丸和一杯清水。 “把这药吃了,接下来的事情都由我安排。” 鬼医接过药丸和清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宋衍。 “相信你一次,千万别让我失望。” 二话不说,将药丸扔进嘴里,就着清水一口咽下。 苏绾绾转过身,取过自己的药箱一边做准备一道:“自己数,数到十。” 病床上,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一,二,三……啪嗒!” 一粒药丸从男人手心滑落,吧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没想到才数到三,床上的男人竟然就没了声响。 就连从头到尾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宋衍,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会……,那药丸明明不是没吃吗?” 苏绾绾抬头望向宋衍,调皮地眨了眨眼。 “本大夫又没说过那粒药丸是麻醉药。一颗糖丸罢了,吃不吃都一样。” 宋衍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难道是那一碗清水?” 苏绾绾咧嘴轻笑,“嗯,还不算笨!” 宋衍一脑门黑线,眼前的女人,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苏绾绾心中明白,凭借着鬼医对医术的痴迷,定不会心甘情愿服用麻醉药。 中途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从而旁观她整个解毒的过程。 她不怕鬼医知道自己的解毒过程,就算现在没看到,拜自己为师之后,仍是会知无不言的教给他。 关键是这解毒过程异常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人死魂销。 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传出去岂不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苏绾绾将东西一一准备好后,站在病床边深呼吸,便开始行动了…… * 从早到晚,整整一天过去,苏绾绾一直站在病床边忙碌,寸步不离。 宋衍一直在房间里陪同。 刚开始,他还坐在角落里不闻不问,偶尔抬头看一眼苏绾绾。 待时间一点点流逝,病床边的苏绾绾一直水米未进。 额头不断冒出虚汗,嘴唇开始泛白,因站立时间太长而脚步开始虚浮。 他终于坐不住了。 细细观察之下,苏绾绾操作的每一个步骤,他都看不懂,更谈不上上前帮忙了。 他想了想,转身出门吩咐门口的青山,备上了浓浓的甜茶,然后站在旁边候着。 待苏绾绾稍作放松的时候,他趁机将茶杯递过去,亲自喂到嘴边。 初时,苏绾绾还有些呆愣,终是抵不过身体的疲惫和消耗。 有人喂,她便张开嘴吃。 渐渐的,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终于赶在天彻底日落之前,身体力竭之时,解毒成功了。 伴着夕阳余晖,苏绾绾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好奇地盯着手里的透明琉璃瓶。 瓶子里面装着一只浑身漆黑油亮,肥嘟嘟的蚕宝宝般形状的蛊虫。 “真肥呀!” 她心中乐开了花。 这本就是一只蛊中之王,又在鬼医的体内用热血和烈性剧毒温养了十年有余。 对于医者来说,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 宋衍端坐在车厢里的正位,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只蛊虫,有些牙痒痒。 他佯装闭目养神,左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玄色扳指,声音低沉地道:“这东西,很难得?” 苏绾绾下意识的点头,“嗯,世所罕见,千金难求。” 宋衍恍然,“喔~!” “那是不是应该物归原主?” 第118章 解毒圣品 “物归原主?” 苏绾绾的脸色,本来因为虚脱已累得发白了。 此刻听完这句话,直接气得脸色发黑,胸口高低起伏。 “王爷可知,本大夫为了将这只蛊虫引诱出来活捉,耗费了多少精神力?” “别的先不说,就那用一整株千年灵芝提炼出来的诱饵,已经是下足了血本了!” “何况,我可没有收取鬼医任何的诊费,就要只小破虫子,不过分吧?” 宋衍嘴角微勾,还想说些什么。 岂料苏绾绾双眼微眯,威胁道:“小心本大夫一拍两散,把这小破虫子晒干碾成粉,撒到你的膳食里……” 当然,这话她只是说说而已。 她才舍不得! 这样浑然天成、百毒不侵的宝贝,若真是晒干碾成粉,功效比她的解毒丸还要厉害! 当之无愧的解毒圣药。 鹤顶红、砒霜什么的,对这条蛊虫而言,只是日常的小零嘴,甚至都不能管饱。 宋衍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条蛊虫,真是黑得发亮! 好吧,她的这这句话,成功恶心到他了。 宋衍摸了摸鼻子,也不再逗她,开始转移话题。 “人什么时候能醒?” 他问的这个人,自然是指今天刚解完毒的鬼医。 苏绾绾叹了口气,靠在车厢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照着麻醉药的药效,他今天踏实休息一晚,明天清晨就能醒过来。” “可是他的身体刚拔完毒,异常的虚弱。” “再昏迷个两三天,也是有可能的。” “别担心,本大夫已经交代了周济民,会好好照顾他的。” 开玩笑,从天而降的好徒弟,她可不能让他轻易折了。 宋衍见她心情颇好,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不禁有些好奇。 “既然鬼医身上缠绵十来年的毒已解,你就不怕他醒来后不告而别?” 苏绾绾轻咬下唇,神秘一笑。 “放心,他跑不了!” 不知为何,宋衍忽然想起了那一碗平平无奇的白水。 “难道,你还喂他吃了别的东西?” 照着眼前女人,如今八百个心眼子的玲珑心窍,还真是难说。 苏绾绾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本大夫像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她得意地笑道:“就凭着今日我露的这一手,他若是没想办法学会,怕是赶他走都未必会走了。” 更别说,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强烈吸引着他。 苏绾绾也算是看出来了,这鬼医的日常生活怕是单调的很。 凭他对医术的痴迷程度,不愁今后使唤不动他。 * 很快马车就到了寒王府,苏绾绾径直回了自己的芷兰院。 宋衍缓步紧随其后。 临走到前院岔路口时,注意到前边的苏绾绾抬手挡住脸,打了个哈欠。 此时的她,想来已经是累极了吧! 他脚步顿停,站在原地望着前面的人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王爷,咱们现在是……”身旁的青山小声问道。 “先回书房,今日就在书房摆膳吧。”宋衍淡声道。 “是。”青山恭敬地回道。 书房里的桌案上,已经积攒了两天的公务。 宋衍在桌案后坐下时,公务折子几乎快把他掩盖。 “对了,一会儿去库房随便看看。” “若是有什么合适的药材,抽时间给百草堂送过去。” “别落了寒王府的面子。” “哼,就现在百草堂里摆着的那点东西,盗贼翻墙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青山捂嘴偷笑,心道:明明是自家王爷想在王妃面前刷存在感,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嘴上却是连连答应,“嗯,小的知道了。” “今晚就挑选好,明日一大早就送过去。” 宋衍忽而坐直身子,从如山的折子后面抬起头来。 “怎么,一会儿你还有别的安排?” “啊?”青山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后脑勺,联系起刚才聊天的前因后果,赶紧一拍脑袋。 “没,没别的安排!” “看着天色还早,小的现在就去库房,挑选完就送到百草堂去!” 宋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青山行礼后退,正要跨出书房门口。 “等等。”身后的宋衍又叫住了他。 青山赶紧回转过身,恭敬地道:“王爷,不知道还有什么吩咐?” 宋衍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沾满墨汁的狼毫忽然想了想,特意叮嘱道:“别选太贵重的。” “你先派人去打听一下,回春堂用什么东西镇店。” “不用太好,比回春堂好一点就可以了。” 青山只觉得脑门一黑,这差事有点难办。 如今京城最大的医馆便是回春堂,既要比回春堂好一点点,又不能选太贵重的……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然而青山脸上的犹疑,看在宋衍的眼里又有了别的考量。 “怎么,难道库房里没有合适的东西?” 青山艰难地点了点头,“嗯!” 可不是没有合适的吗? 收藏在寒王府私库里的药材,哪一个不是绝世珍品? 随随便便拿出来一件,一旦现世,定会引起京城医药界的震动。 别说回春堂了,估计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能连夜闻讯登门。 宋衍迟疑了,重新琢磨起了这件事情。 “哦,这样啊。” “没想到,小小一个回春堂,还有点东西。” 站在门口的青山,满脸都是问号。 “既然如此,你便拿上本王的令牌,去摘星楼的地下宝库看看吧。” “哼,本王的寒王府可不养闲人。” “看在她还有几分真本事的分上,先给她点甜头尝尝。” 当青山看着自家王爷从腰上解下令牌,随手放在桌上时,整个人仿佛都踩在云端里面。 想当初,西院的苏二小姐进寒王府的时候,挑选着送过去的东西,都只是从寒王府的大库房里出的。 没想到轮到芷兰院这边,要么不送,送就是天大的手笔。 果然,妾就是妾,王妃才是这寒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这一回的差事,让青山感触颇深。 快走到大门口时,门房就狗腿地迎出来了。 “给青山大人请安!” “您这刚刚回府,连口热汤饭还没来得及吃吧?怎么,又有公务要出门?” 青山无奈地道:“可不是么!” “芷兰院的差事,王爷亲自交代下来的,片刻都耽误不得!” “吃饭么,什么时候不能吃?” “先不说了,趁着天没黑透,我得赶紧去办了。” 门房张着大嘴,看着青山纵马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敢置信。 他喃喃道:“难道这寒王府,今后要变天了?” 第119章 王爷送的 芷兰院。 这一天,苏绾绾确实是累坏了。 回到房间,她先吩咐曲莲,“备水,先泡个热水澡缓一缓。” “是,奴婢现在就去。” 曲莲走出房间,她趁着头脑还清醒,先将琉璃瓶放回空间里收藏好。 然后挨着旁边的美人榻,整个人便歪了上去。 没想到,她竟然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已经天亮了。 她就这样在美人榻上睡了一宿。 听到屋内传出动静,曲莲快速掀帘进来。 “王妃醒了!” 她一边安排小丫鬟端洗脸水进来,一边关切地问道: “饿不饿?王妃现在传早膳吗?” 苏绾绾捏起自己的衣襟闻了闻,差点没吐了。 “备水,先沐浴更衣。” * 一个时辰之后。 苏绾绾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吃饱喝足,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了寒王府大门口。 没想到,往日平淡至极的门房,今天竟像是换了个人。 大老远见她往大门处走,赶紧把大门打开,甚至提前替她卸下了门槛。 “嘿嘿,给王妃请安!” 那一张都是褶子的老脸上,布满了谄媚的笑容。 苏绾绾抬头看了看天空,“咦,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 曲莲站在旁边捂嘴偷笑。 “呵呵呵,王妃真会说笑,太阳怎么可能会从西边出来。” 门房明知苏绾绾在打趣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十分捧场地跟着乐了起来。 虽不是什么大事,许是睡饱了的缘故,今日苏绾绾的心情颇好。 她今日特意多看了一眼门房。 发现身形削瘦的门房,竟然腹部微微鼓起。 仔细一看,面色也不太对,额头隐隐发暗。 想了想,苏绾绾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号码牌,递给了门房。 木质地号码牌上面,雕刻着百草堂医馆的特殊纹路,看起来颇为精致。 “这个送你了,有时间去百草堂找周大夫看看。” “凭这块木牌,可以直接找周大夫看病,不用排队。” “诊费和药费全免费,不过是一次性的。” 门房一听,双眼立即开始放光。 百草堂医馆,如今的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赶紧当宝贝一般妥善地收好,扑通一声跪下就开始磕头。 “谢王妃赏赐!” “起来吧!” 待门房抬头准备站起来时,苏绾绾早已带着曲莲走远。 * 百草堂。 苏绾绾一进店,隐约闻到空气中的味道不太对。 她脚步一顿,心跳慢了半拍。 待脑子反应过来后,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医馆里多了好东西! “王妃,您找什么?” 曲莲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满脸兴奋,挨个抽屉查找,有些不明所以。 “寻宝!”苏绾绾笑得一脸神秘。 半刻钟后,她将柜台里面的角角落落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奇怪,怎么会没有呢?” 曲莲小声提醒道:“要不,奴婢去后院把周大夫叫过来问一问?” 苏绾绾摆了摆手,“不用,估摸着他现在正在后院忙着照顾病人呢,忙完自然就出来了。” 她能确定,这大堂里绝对多了好东西。 联想到昨天上午的时候,宋衍主仆俩的对话。 十有八九,是他昨晚送东西过来了。 男人都好面子,越有权势的越盛。 昨日百草堂医馆,被鬼医一顿冷嘲热讽,想来是个男人,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 可是,东西会放在哪里呢?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打开看看了。 就在这时,曲莲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袖,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柜顶。 “王妃,上面那个锦盒里装的是什么?” “从前,奴婢好像未曾见到过。” 苏绾绾转身抬头,“呀!” 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快去,搬条凳子过来!”苏绾绾跃跃欲试。 就在她掀起裙子,爬上凳子,踮起脚尖往柜顶上够时,门口来客人了。 “咳,咳!” 来人清了清嗓子,似乎故意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苏绾绾动作稍顿,仍是不紧不慢地从柜顶把锦盒取了下来。 听着门口那副矫揉造作的熟悉嗓音,她心中说不出的厌烦。 “两位怕是走错了吧?回春堂在北边,出门右转。” 没想到来人不仅不离开,反而慢慢朝着她走了过来。 “还去什么回春堂?” “今日我和母亲一同前来,是特意寻姐姐的。” 苏柔挽着一位妇人,皮笑肉不笑地道。 而被她挽着的这一位妇人,正是安宁侯府的小夫人许眉娘。 苏绾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笑容却不及眼底。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刚取下来的锦盒,里面躺着一支极品千年灵芝。 若是用昨日她用掉的那一支千年灵芝,同手下这一支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看到如此好的宝贝,苏绾绾脸上的笑意终于深了几分。 “让我瞧瞧,里面究竟装的什么宝贝?” 苏柔一脸不屑地凑上来看。 就凭苏绾绾手里的那几个钱,她不信百草堂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然而当她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当场就傻眼了。 望向苏绾绾的眼神里,除了愤恨还多了几丝嫉妒。 这么好的东西,整个安宁侯都没有。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王爷给的。 苏绾绾懒得理苏柔,一把合上锦盒,凉凉地道:“谁有病?先挂号。” 苏柔一噎,气得差点跺脚,想要骂人。 旁边的许眉娘轻轻拍了拍苏柔的手,暴躁的苏柔渐渐被安抚下来。 许眉娘笑道:“那就先挂号吧,是本夫人最近不舒服,想要找大夫看看。” “不知道现在是称呼您王妃呢,还是唤一声苏大夫?” 苏绾绾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懒得理。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哪怕苏绾绾不搭理她,许眉娘自己一个人也能撑起整场独角戏。 丫鬟挂完号后,许眉娘直接尾随苏绾绾上了二楼。 临上楼前,许眉娘悄悄递给苏柔一个眼神,让她留在了楼下。 第120章 百草堂找虐 苏绾绾在楼梯转角停下,转身对着护在自己身后的曲莲道:“你留在一楼,看家。” 楼下大堂里的苏柔闻言,脸色顿变。 “苏绾绾!你什么意思!” “就你这破店,难道还有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值得豪横的!” “我堂堂,堂堂……哼!” 苏柔的心里狠毒了苏绾绾! 若不是因为苏绾绾这个毒妇,如今她早已经是寒王府的侧妃娘娘了,哪容她在外面如此糟践自己! 苏柔紧咬着下唇,一双美艳的眼睛像是要喷火。 对方越是愤怒,苏绾绾越是淡然。 她就那样站在楼梯转角向下望着,似笑非笑。 再这样瞪下去,她都有点担心苏柔的眼珠子会掉出来。 见对方一直死死盯着自己,苏绾绾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朝着柜台上面的锦盒瞟。 不得不说,宋衍这份“大礼”送来的很及时。 她做梦都想不到,除了用来镇店,还能有这样意料之外的作用。 有这一株极品千年灵芝镇店,她想不豪横都不行。 * 百草堂医馆,二楼。 苏绾绾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径自做着准备。 许眉娘微微转头,对着身边的丫鬟低声道:“你也下去吧!” “在楼梯口守着,谁也别让上来。” “是,夫人。” 随着丫鬟行礼退下,整个二楼便只剩下两人。 许眉娘也不客气,抬手扶了扶鬓角,盈盈款步走到苏绾绾的对面坐下。 “哪里不舒服?” 苏绾绾备好纸笔,一边用笔尖舔舐着墨汁,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本夫人哪里不舒服,王妃难道不知?” 许眉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苏绾绾挑了挑眉,慢慢搁下了笔。 “难道姨娘是亏心事做太多,遭报应了?” 这一下,许眉娘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 “苏绾绾!” “呵,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你娘那个蠢笨如猪的女人,竟然还能生出你这样的变种……” 许眉娘话音未落,苏绾绾猛地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把掌,苏绾绾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许眉娘被扇得歪过了头,满脸地不敢置信。 她简直做梦也没想到,苏绾绾竟然会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你竟然敢打我?苏绾绾,你……” 啪!! 苏绾绾反手又是一巴掌,清脆利落。 “放肆!” “本妃的名讳,也是你这贱人能直呼的?” 看着对方脸上火速肿起来的对称巴掌印,苏绾绾心中别提多痛快了。 “我可是安宁侯府的侯夫人,你竟然敢随便动手打我?” 许眉娘气疯了,一边叫嚣着扑上来想要还手一边低声咒骂道:“当初就不应该留你这条贱命!” “送那蠢妇下地狱的时候,就应该让她将你这小贱人一起带走!” 苏绾绾双眼一锐,寒气顿生。 “把她摁住!” 下一秒,二楼竟凭空多出来两名女子,直接将许眉娘摁住跪在了地上。 她们身穿紧身素衣,作普通医女打扮。 但那敏捷迅速的身手,就连安宁侯府最厉害的护院也是拍马莫及。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苏绾绾压根不想再听她开口,递给二人一个眼神。 一团棉布直接就塞进了许眉娘的口中,堵住了呜咽。 苏绾绾低头揉着手腕,慢慢绕过了桌子,走到许眉娘身前站定。 然后猛地抬腿便是一脚,直接踹在了许眉娘的肩胛窝上。 两名医女适时的松开了手,失去扶持的许眉娘被踹翻在地。 她瘫坐在地上仰头望着苏绾绾,头一次感到恐惧。 同时为自己今日的鲁莽前来,和刚才的胡言乱语感到深深的后悔。 迫于两边人的压力,她瘫坐在地上甚至不敢爬起来。 有人护着,苏绾绾倒是踏实极了。 她很清楚,今日自己的一举一动,十有八九会传回宋衍的耳中。 她不确定宋衍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再不济,他再看不上这许眉娘,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上人苏柔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有的时候,爱屋及乌的无脑行为,让人颇为无奈。 不过,既然都动手了…… 苏绾绾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对着地上的许眉娘又是一脚。 这一回,直接踹了个人仰马翻。 不等许眉娘坐起来,苏绾绾便再次上前,一脚狠狠地踩在了她的脸上。 眼看着许眉娘心生恶意,眼冒凶光要防抗。 瞬间有人上来帮忙摁住手脚,使她仰倒在地板上,一动也不能动。 许眉娘心中后悔极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将丫鬟和下人都留在楼下? 为什么? “贱人!”苏绾绾咬牙切齿地道。 “你不过是我娘从大街上捡回来的一条野狗罢了,也好意思自称为侯夫人?” “呸!天生的下贱胚!” “本妃可不是我娘那样善良绵软的性子,被你耍骗的团团转。” “好好在侯府呆着,做你的春秋大梦不好吗?” “非要将脸凑到本妃跟前来找打?嗯?” 苏绾绾脚下一点点加重力道,旋转揉捻,看着地上那一张脸慢慢疼得变色变形。 她很清楚,今日许眉娘敢带着苏柔找上门来,说明她们背后的矛盾也摆到了明面上了。 “本妃早就怀疑,我娘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 “今日你亲口承认,无需派人暗自去调查,倒是省了本妃不少功夫。” “呵,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从今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完苏绾绾抬起脚,直接一脚踢在了她后腰的脊椎上。 这一脚的力道她把握地很好, 腰上的伤处,和肩膀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相比,简直是不痛不痒。 然而大约七天以后,许眉娘后腰脊柱位置的伤便会开始发作。 不出一个月,伤会越来越严重,直到下半身失去知觉,瘫倒在床上再也下不了地。 凭她今时今日的位置和能力,想要许眉娘的命,很简单。 可哪怕是让许眉娘以命抵命,她娘也活不过来了。 让许眉娘痛快的死,反而太便宜她了。 这不是苏绾绾想要的。 她低头垂眸,望着地板上那张面目可憎的丑恶脸庞,心中的复仇计划一点点生成。 第121章 百草堂后院 “你就是一条流落街头的丧家母狗。” “之所以拥有今天的一切,不过依仗苏平乐的宠爱而已。”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色衰爱驰?” “当初你拼了这条贱命,也要赶在我娘之前生下侯府的庶长子,是早就计划好,想要苏植那个贱种承袭侯府爵位吧?” “呵呵,放宽心。” “本妃一定会保你睁着眼睛,亲自看着自己的美梦一点点瓦解。” “至于苏柔……啧啧,你不妨猜猜看,寒王爷未来能不能护住她?” …… 为了保护客人隐私,二楼的隔音效果特别好。 再加上苏绾绾和许眉娘之间聊得话题,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 因此一开始两人说话的时候,都刻意放低了声音。 苏柔带着丫鬟秋月,在一楼安静等候。 曲莲就站在柜台后面,一眼不眨,像防贼一样盯着苏柔看。 别说给苏柔上茶了,恨不得把她屁股下那张凳子都搬出去扔了。 也许是事先得了交代,苏柔坐在一楼倒是也还安生。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上楼的二人迟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渐渐的,苏柔有些不耐烦了,甚至开始站起来在大厅里走动。 再到后来,大厅里显然已经容不下她了。 她看了几眼后门,毫不犹豫地朝着后门走去,试图往后院闯。 “后院是私宅,不许进去!” 曲莲赶紧从柜台底下钻出去,横在门口拦住两人。 苏柔见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小丫鬟,竟然有一天敢跳出来拦她。 脸上的恶毒之意一闪而过,瞬间扬起了手。 没想到曲莲脖子一梗,丝毫不惧地道:“你敢打我!” “小心烂脸!忘了上次的教训了是不是?” 听到烂脸这个词时,苏柔下意识地收手去护住自己的脸,连连后退数步。 她望着眼前分外陌生的曲莲,心中惊疑不定,眼神中都是怨毒。 直到现在她都没弄明白,自己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次怎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见来硬的不行,苏柔眼珠子一转,立马收手换了一副姿态。 “放心,我只是肚子不舒服,想去后院借恭房一用。” “用完我立马就出来,绝不在后院逗留。” “你可以防着我偷拿柜台上的药材,可后院里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不如这样,你陪我们一起去,继续在后院盯着我们,如何?” 曲莲犹豫了片刻。 可看着苏柔捂着肚子,十分内急的模样也不像是作假。 人有三急,只放她去后院上个茅房,应该没事吧? “曲莲你快点让开,我憋不住了!”苏柔捂着肚子,急的开始跺脚。 曲莲见状,只好赶紧让开通往后院的门。 “那你快点,可千万别耍什么花招,当心烂脸!” 曲莲一边追在后面,一边恐吓威胁道。 * 一刻钟后,从恭房出来了的苏柔仍在后院晃悠。 “二姑娘,百草堂的后院不对外人开放,请马上跟奴婢出去!” 岂料,苏柔不仅不往外走,反而朝着后院中苏绾绾常坐的小亭子走去。 曲莲急了,眼看着就要上去强行拽人,一旁跟着的秋月赶紧出来插科打诨。 “曲莲妹妹,你刚才也说了,这后院只是不对外开放。” “二小姐和大小姐本就是嫡亲的姐妹,又一同嫁入了寒王府共同侍奉王爷。” “就算平日里偶有龃龉,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又怎么能算外人呢?” 这一番话,哪怕是苏柔听了也忍不住撇嘴。 可心中也明白,这是自己丫鬟的缓兵之计,便也没说什么。 苏柔在后院亭中四处打量,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直把曲莲急的不行。 她至今仍旧记得,上次二姑娘去芷兰院坐过的椅子,自家王妃转身就劈开烧掉了。 若今天让二姑娘沾了这亭子,回头还不得费劲把亭子拆了重建呀? 可千万不行! “什么嫡亲的姐妹?我家王妃从来只有嫡亲的弟弟,哪来的嫡妹?” “还共同侍奉王爷?我呸!” “先不说妻妾有别,那也是要正经纳进寒王府的才算!” “像二姑娘这样不清不楚,一直赖在寒王府西院不走的,满京城打听去,谁家正经姑娘会是这样的行事做派?” 情急之下的曲莲,一张嘴跟长了刀子一样,什么都敢说。 这番话,直接把亭子内的苏柔给气炸了。 “你个狗奴才,本小姐撕烂你的嘴!”说着就从亭子里冲了出来。 好巧不巧,苏柔手腕上一串不知名材料做的透明珠串,被亭子旁边的月季藤挂到,断了。 那一整串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向四处滚去。 有的滚到了桌凳下面,有的滚出了亭子,还有的直接滚到了花圃里面消失无踪。 “发生什么事了?后院怎么这么吵!” 恰在这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由内打开了,拎着药箱的周济民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后院的三人直接愣住了。 曲莲满脸的委屈,怒气冲冲地指着苏柔主仆俩骂道:“她们俩臭不要脸!” “借着用恭房的名头闯进后院,然后赖着不走,一看就居心不良想干坏事。” 这一下,换周济民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周大夫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甚至眼神都不敢往这边瞟。 此刻的苏柔也是羞恼至极,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怎么说她也是安宁侯的小姐,竟然被当着外男的面如此指控。 “你别说了!我们把珠子找齐就走。” 说完,主仆俩率先开始蹲下来找珠子。 周济民见状,也赶紧过来帮忙。 不一会儿功夫,四人就找齐了七七四十九颗珠子。 苏柔让秋月将东西收起来,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院。 主仆俩甚至没有等楼上的许眉娘下来,就直接离开百草堂,回了王府西院。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上,苏柔往后一靠,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姐,我们真的不用等夫人下楼,再一同离开吗?” 秋月掀开车厢的帘缝,担忧地看了一眼百草堂二楼。 夫人和王妃上楼已经有一阵子,这么长时间没下来,怎么没有半点动静呢? 苏柔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难道苏绾绾还敢跟我娘动手不成?” “反正她交代的事情,我们已经完成了。” “哼,苏绾绾,你就等着受死吧!” 第122章 人不如狗 许眉娘是被两名医女“搀扶”着下楼的。 在楼梯转角等候的丫鬟们见情况不对,赶紧迎了上去。 “夫人?” 两名医女将人送到她的贴身丫鬟手中后,蓦然收手。 许眉娘浑身一软,整个人压在两名丫鬟身上,三人差点摔作一堆。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苏绾绾悠悠地从二楼走了下来,淡声道:“姨娘忧思多虑,操劳过度。” “日积月累,早已被掏空了身体。” “近来她身体频频抱恙,便是病症逐渐显露的缘故。” “本大夫刚刚用独门秘技,替她做了简单的推拿。” “虽然暂时虚脱,看着有几分吓人,不过和前段时间相比,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角落里的两名医女听完苏绾绾的这番话,赶紧将眼神看向别处。 双手握紧,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没笑出声来。 作为当事人的许眉娘,咬牙切齿的回过头望向她,一双眸子像沁了世上最烈的剧毒。 而她只是平淡的回视着,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秋后的蚂蚱,像看一个将死之人。 此刻,许眉娘脸上的伤,简直是触目惊心。 挨她最近的两名贴身丫鬟,平时没少替她做扇人耳光的事情。 对她脸上这种伤,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两名丫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王妃,夫人脸上这伤……难道您就不怕在侯爷面前不好交代吗?” 开口的丫鬟,一看就是平时掌事的,说起话来条理清楚。 苏绾绾懒得理她,只当是看门狗在吠。 她径自走回柜台,当着大家的面从柜子里抽出一个包袱皮,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极品千年灵芝打包。 然后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几十年的小灵芝,放进了锦盒。 最后踩着凳子,亲自把锦盒放回了柜顶原处。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大家都看傻眼了。 曲莲站在旁边看护,简直心惊胆战。 直到苏绾绾安全落地,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才回到肚子里。 那大丫鬟见苏绾绾不理她,上前两步想要继续质问。 曲莲直接往中间一挡,娇声喝道:“放肆!” “这里可是寒王府的百草堂,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堂的寒王妃。” “素日在安宁侯府时,你们欺负王妃年幼也就算了。” “如今竟然还敢上门来找茬,岂是不把我家王爷放在眼里?” 看着眼前成长蜕变后,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曲莲,许眉娘的大丫鬟有些诧异。 一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苏绾绾抬头看了一眼曲莲,心中倒是十分满意,眼里也带着欣慰的笑容。 但她今天已经占足了便宜,为了后续的计划顺利进行,不想再将矛盾激化扩大。 于是不咸不淡的道:“既然不相信本大夫的医术,今后你们安宁侯府西院的人,就别登百草堂的门了。” “周大夫,可记住了?” 大厅里一屋子女人,只有周济民一个男的。 他拿着一本医书,缩在角落里径自看着,表面上两不相帮。 然而当苏绾绾点到他时,二话不说便应承了下来。 “行,一会儿我就写个牌子竖到门口去:安宁侯府西院之人,禁止入内。” “对吧?” 苏绾绾笑着点头。 许媚娘双脸红肿,脖子铁青,说话发音时已然有些含糊了。 她晃了晃头,强稳住心神道:“先回侯府。” 就在许眉娘被两个贴身丫鬟搀扶着,就要跨出百草堂大门之时,一个小男孩抱着一条脏兮兮的小狗,低头跑进去。 “哎哟~!” 好巧不巧,小男孩一脑袋撞到许眉娘的肚子上。 她本就有些头晕体虚。 变故突发,身旁两个丫鬟没有扶稳,三人顿时摔作一团。 “夫人,您没事吧?” 丫鬟们慌忙爬起来,好不容易才将许眉娘重新搀扶了起来。 “呜呜~” 小狗吓得浑身发抖,直往小男孩怀里腋下钻。 “哪里来的野孩子和小畜生!” “来人,拖出去给我往死里打!” 许眉娘气喘吁吁,一手扶着丫鬟,一手扶着后腰,对着等候在门口的家丁喊到。 “谁敢!” “寒王府的人,谁敢动一指甲盖试试?” “这么没用的丫鬟,两个人都护不住主子,还留着过年吗?” “要不说,姨娘心善呢!” “对待自己身边亲近的人,简直就是活菩萨转世。” 苏绾绾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声音冰凉地道。 她话音刚落,许眉娘身边的两名贴身丫鬟已经抖若筛糠了。 安宁侯府的小夫人,善不善良?外人很难知道。 不过,自打她进安宁侯府这17年以来,身边的贴身丫鬟换了一茬又一茬。 被换下来的贴身丫鬟,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不过这些破事,百草堂的人都懒得管,她们只在意自己的人。 周济民赶紧放下手中的医书,快步走到门口,将一人一狗揽在怀里,防狼一样往里带。 “傻站在门口做什么?都到家了还不进来!” “哪来的脏兮兮小狗?” 周济民将一人一狗带到旁边,伸手从小男孩怀里拎起小狗的脖子,上下查看。 原来刚进门的小男孩,正是改头换面后的小乞丐。 “这是我刚从城隍庙捡回来的,它好像生病了。” “周大夫,你能帮它看看吗?” 周济民无奈的看了小男孩一眼,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 “走,我们先去后院,好好给它做个检查!” 这一下,许眉娘的脸色已经变得没法看了。 百草堂的大门敞开着。 流浪狗可以进,安宁侯府西院的人不能。 这话若是在京城里传出去,她还怎么好意思在外面走动? 临走前,许眉娘开始放狠话: “苏绾绾,今天算你狠!” “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苏绾绾冷笑一声,“哼,这话你留着半个月后再说吧!” * 大清早便发生了这样糟心的事,苏绾绾也无心继续留在医馆帮忙。 简单收拾了一下,拎起小包袱就准备回芷兰院。 临走之前,周济民望着她的小包袱欲言又止。 “你想要?”弄得苏绾绾也有些迟疑起来。 若是周济民想要,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总之也是肥水没流外人田。 “不是,那包灵芝的包袱皮,是我包医书用的,回头记得还我……” 第123章 画大饼,被套现 鬼医昏迷的第三日,人终于醒了! 消息从百草堂医馆传回来时,苏绾绾正在院子里剥荔枝。 荔枝是宋衍从宫里带出来的,由谪贬到岭南那边的官员进贡。 不到5斤的荔枝,用精致的冰鉴装着,里面的部分荔枝还裹着冰碴子。 一路上跑死了多少匹快马,没人知道。 不过她吃着味道还不错! “你确定,这东西真能吃?” 宋衍眉心微蹙地看着她吃,一口一个,吃得异常香甜。 苏绾绾白了他一眼,素手捏起来一个继续剥。 “既然你都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吃,还敢送到芷兰院来,是想毒死本妃吗?” 宋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哼:“绾绾不是自诩医术高绝,独步天下?” “想来这丑果子就算是有毒,应该也能治好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绾绾,惊得她浑身一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宋衍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眸中的笑意渐深。 “再者说,那地方官员呈上来的折子上写的清清楚楚:这岭南的果子肉质细嫩,甜美多汁!” 换句话说,谁敢拿毒物进贡?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虽说这东西好吃,苏绾绾也不敢多吃,容易上火长痘。 她只吃了6颗,便停了下来。 净完手后,又用盐水漱了漱口。 她将擦嘴的帕子往托盘里一放,便站了起来。 “走吧,去看看我新收的好徒儿!” 宋衍坐在旁边挑眉笑:“拜师了吗?” “人才刚醒,话怕是说的有些早了吧?” 看在这五斤荔枝的份上,苏绾绾的心情颇为不错。 明显感觉到宋衍这是在挤兑她,也不生气。 她瞟了一眼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凉凉的道:“王爷最近很闲?” “东南沿海的倭寇匪患解除了?” “听闻赣州干旱,粮食大量减产,今年国库的丰盈主要依赖豫州。” “不过本妃近来闲读农书时看到一句话:南涝北旱,南旱北涝。” “这句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眼看丰收的季节,一天比一天近。王爷若是有心,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一开始的时候,宋衍还觉得苏绾绾是在回怼他。 可越往后听,越觉得有些道理。 明明是日渐炎热的天,他的后背却生生冒出了一层冷汗,汗毛直立。 宋衍当即站了起来,神色莫辨地盯着苏绾绾看。 “但愿王妃只是在说笑。” 说完转身便出了芷兰院。 望着宋衍的背影在芷兰院门口一点点消失,苏绾绾仰头看了看天。 “王妃,您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曲莲凑过来小声问道。 “什么意思?”苏绾绾回头莞尔一笑。 “本妃掐指一算,庄里田地的粮食也快成熟了。” “趁着本妃的嫁妆被转移之前,一定要亲自前往看看。” 她看了一眼冰釜里剩下的荔枝,大概估摸了一下。 “将剩下的荔枝,按人头分成大中小三份。” “安排人给煜哥儿送一份回去。” “一会儿,我们再带一份去百草堂,让大家尝尝鲜。” “剩下的,你负责给大家伙分一分吧!” “再稀罕的好东西,放久了也就不新鲜了。” 说完,苏绾绾亲自拿起一个剥好,喂到了曲莲的嘴里。 “好吃吗?”苏绾绾笑盈盈地问道。 曲莲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水果,含入嘴里后慢慢咀嚼,然后眼神逐渐发亮。 “嗯,这岭南来的果子真甜!” * 百草堂,后院。 季玉不愧是消息灵通! 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知了岭南进贡的果子最后落入了苏绾绾的手里。 当即翘课遁走,赶到了百草堂。 几人好奇地围在后院亭子里,一边品尝着南方美味,一边叽叽喳喳。 “哇塞!荔枝这种水果,我只在一本游记中见过相关记载。” “没想到有终一日,竟然能在京城吃到!” 季玉美滋滋地道。 周济民默默看着她吃,眉眼间都是笑意。 见季玉喜欢,自己只吃了一个,把剩下的五个都让给了她。 “喏,我这些也给你!” 旁边的躺在摇椅上乘凉的苏绾绾,闻言后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随后又转过头去,用一张手帕挡住了脸。 “吵死了!” “不就吃个荔枝吗?有吃的都堵不住嘴,让人睡不得安生!” 刚刚苏醒的鬼医被吵得烦躁不已,干脆从房间里出来了。 季玉眨了眨眼,从冰釜里抓了一把荔枝递给鬼医。 “喏,你要不要尝尝?可甜了!” 没想到堂堂鬼医竟然也咽了咽口水,盯着那几枚荔枝看了半天。 “别看了,你的身体虚弱的很,这东西不能沾。” 手帕之下,悠悠地传来苏绾绾的声音。 随后,季玉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促狭的笑意。 “呀,这样呀,真可惜呢!” 说完又把手收了回来。 周济民在旁边看着,不赞同地看了季玉一眼,“别闹。” 季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站在亭子外面的鬼医,脸一下就黑了。 苏绾绾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干脆坐了起来。 恰好曲莲搬来了一张新凳子,鬼医微微点头,也坐了下来。 “看样子,你恢复地不错!” “不过你这身体,终究是积毒日深。” “要想彻底康复,至少要再调养上半年。” 鬼医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乱瞟,态度却是难得的顺服。 苏绾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轻咳一声问道:“若是当初将你体内的蛊虫活取出来,你会怎么办?” 鬼医终于回头看了过来,嘴巴微张,有些诧异,“啊?” “若是活着取出来怎么办?” “哼,老子必将那小臭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苏绾绾强忍住嘴角泛起的笑意,一本正经道:“喔,那还不如送给我呢!” 事情都过去了,鬼医也没有多想,随口道:“若当初真能活着取出来,送你便是!” 不就是画大饼么? 谁不会? 第124章 蛊虫的异动 鬼医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毫无心理压力。 苏绾绾笑了,就像是一瞬间春暖花开,美得晃人眼。 就连一向自诩心如止水的鬼医,刹那间也不由地心旌摇曳。 可这女人接下来说出的话,怎么就那么让人迷糊呢? “大家帮我作证,今后这小臭虫可就是本大夫的了!” “多谢!” 鬼医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女人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透明琉璃罐。 罐子里面,趴着一只沉睡中的肥虫子。 那肥虫子通体漆黑油亮,一看就是个好宝贝! “这是个啥?” 鬼医两眼发热,心中燃起了不好的预感。 苏绾绾歪头看了她一眼,颤声笑道:“蛊虫呀!” “从你身体里面诱捕出来的。” “你可千万别小瞧这只小虫子,它可费了本大夫不少的心力呢。” “听说蛊虫对千年灵芝的香味有异常反应。” “本大夫可是下了血本,特意提炼了一整株极品千年灵芝来做虫引。” 没想到《苗疆奇闻录》这本书身上的记载竟然是真的,蛊虫似乎特别喜欢千年灵芝的味道。 鬼医看了一眼包裹严实的手臂,那里面裹着一个圆圆的洞,已经结痂。 他嘴角抽了抽,“别说你手里捧着的那只虫,是从本大夫胳膊上钻出来的。” 苏绾绾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正是。” “先用先用消过毒的小刀,在你胳膊上划个十字口子。” “然后将用千年灵芝提炼的香丸,下入钩子,再摁入伤口。” “灵芝的浓郁香味,唤醒了蛰伏在你体内的蛊虫。” “本大夫确定了蛊虫所在的位置后,配合针灸之法,将虫往伤口位置驱赶。” “半引诱半逼,最后趁着蛊虫啃噬灵芝香丸时,趁机扯线。” “就这样,蛊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出来了。” 一旁的季玉听得一愣一愣的,明白过来后开始惊呼:“这不和用泥鳅钓鱼一个道理吗?” 苏绾绾投去赞赏的目光,“不错,竟然还知道用泥鳅钓鱼!” “道理是一样的。” 鬼医的脸色本就有些灰白,听完苏绾绾的叙述,直接黑了脸。 他双眼微眯,死死地盯着苏绾绾手里的小罐子。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现在这只活体蛊虫的价值。 “这可是本大夫用血肉之躯,温养了十年的蛊虫!” “这小破虫是我的,你还给我,本大夫陪你十根极品千年灵芝!” 说时迟,那时快! 不等苏绾绾答应,鬼医便站起来准备去夺。 岂料苏绾绾早有准备。 当她将虫子从袖子里拿出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被抢的准备。 “来人!拦住他!” 她一边站起来就跑,一边呼喊救兵。 “哼,今天你就是喊翻天,也没人能阻止……” 话音未落,五名气质清冷,身着统一装扮的医女便齐刷刷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时之间,鬼医站在原地进退不得,只能眼看着苏绾绾闪到了月季丛后面得意的笑。 他气得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哼,真是引狼入室!” 听完这句话,苏绾绾立马不干了。 “好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本大夫好心好意救你,不过是要了你一只虫子,竟然如此小气!” “你可知,本大夫在引出这只蛊虫的过程当中,你体内的火毒和压制蛊虫时残留的剧毒开始失衡乱蹿。” “费了多大的劲,才得以保住你这条小命?” “说好的闯过第三关后拜我为师,你醒来后不仅只字不提,还跟本大夫计较这么一只小虫子?” “真是看错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正常人为了骨气都会直接赌气,将虫子物归原主。 唯有苏绾绾,不仅没有半分要还地意思,甚至还将小虫子捂在怀里,藏得严严实实。 鬼医看着花丛后面的娇俏女子,只觉得笑里藏刀,面目可憎。 刚才竟有一瞬间觉得她美?自己真是瞎了眼了! 然而,鬼医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虽然声名很一般,但却是个重诺之人,言出必行。 他深吸了数口气,努力地调整了一番心态。 也不墨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咚咚咚! 利落的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看傻了,唯有曲莲,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杯热茶,掐准时机便端了上来。 苏绾绾立马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自己带出来的丫鬟,就是懂事! 跪都跪了,奉茶的时候,鬼医倒是丝毫都不墨迹。 苏绾绾也痛快地上前接过茶,温度适中,一饮而尽。 没想到,凑上前的鬼医竟然还贼心不死。 他一改刚才的直烈脾气,态度诚恳小心地道:“师父,那小破虫子,我能看看吗?” 苏绾绾微微仰头看他,恍惚间,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似曾相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师徒缘分?苏绾绾心中如实想。 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对方都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了,这么多人看着,自己也不好直接拒绝。 “喏,给你看看。” 说着,苏绾绾再一次从袖子里拿出了琉璃罐。 她刚把罐子交到鬼医手中,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它明明刚才还睡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这么兴奋?” 是的,原本在瓶中休眠的蛊虫,现在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不停地在琉璃瓶中爬来爬去,似乎在寻找出口。 “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特殊的东西?” 苏绾绾第一时间望向了鬼医。 鬼医有点懵,“啊?” 随后一脸不屈地道:“除了脸上的……,我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你们百草堂的定制款,哪来的特殊东西?” 苏绾绾抬头看了一眼鬼医的脸,发际线边缘竟然隐隐有些起皮。 “哦。” “那你倒是说说看,它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苏绾绾蹙眉询问道。 鬼医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从前它在我体内的时候,对毒药特别敏感。” “毒性越强,他在我体内越是兴奋活跃。” “所以有没有可能,它是感觉到了身边存在剧毒之物?” 苏绾绾下意识地摇头,“不太可能。” “本大夫的百草堂是救人之所,怎么会有剧毒之物呢?” “再者说,最近也没有外人来过后院。” “它毕竟在你体内与你共生了十年之久,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 “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就在众人都盯着一条虫子发呆的时候,曲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等等!” “王妃,昨天您在二楼问诊的时候,西院那位来过后院!” “她们主仆二人,就在这附近转悠来着。” “西院那位还被这月季花丛挂断了一条手链,珠子洒落一地,我们帮着一起,捡了小半天……” 第125章 一点不冤 听完曲莲的话,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亭子外面的月季花丛。 “难道,真的有人在百草堂后院投毒?”季玉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这种肮脏手段,多发生在后宅阴暗角落。 这百草堂可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公共场合,如此神圣。 这百草堂后院,除了自己人以外,几乎被请进来的都是重症病患者。 万一误伤了无辜之人怎么办?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生病? 听完曲莲的话,苏绾绾的心里沉甸甸。 “不论是与不是,先排查清楚再说。” “来人,把这一丛月季全部齐根砍了,仔细排查。” “是。” 旁边整齐站成一排的医女齐声回道。 有人小跑回杂物间,搬回来一摞砍柴刀,一人分发一把,弯腰作势就要动手。 “先停一下!”苏绾绾开口叫住五人。 看着这一群花骨朵般清冷的少女,双手上的厚茧比农夫还要夸张。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望向苏绾绾,目露疑惑。 她扶了一下额头,转身吩咐曲莲:“去库房,取五双粗棉布手套来。” “如今你们是医女,这双手要留着治病救人!” “从今天开始,都给本大夫把手养细咯!” “小小年纪,一个个跟练过铁沙掌一般。” 她亲自督促着几人戴上手套,这才允许她们继续干活。 天气越来越热,这一大丛月季花开的正是茂盛。 一簇簇的花骨朵,争先恐后,含苞待放。 看着这一刀刀下去,就连周济民都有些于心不忍。 “我们仔细排查一番便是,没必要都砍光吧?” “我记得,昨天苏二姑娘手上那串珠子一共是七七四十九粒。” “我们4个人全部找齐了,一粒都没剩。” “这蛊虫的反应真的靠谱吗?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会不会是它刚好在琉璃罐中睡饱了,所以精神比较好,起来活动一下。” 鬼医听完周济民的话,嘴角都是不屑。 “你怕是个呆子!” “你以为养蛊和养狗一样呢?吃饱了就折腾?” “这蛊虫除了遇到剧毒之物时会异常亢奋,平时基本上都在休眠。” 旁边的季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众人看着她有些发愣,也不知道她的笑点在哪里。 “嗯,确实是呆!” 季玉一手叉腰,一手捂嘴,忙笑着点头解释。 刹那间,周济民一张脸红的像秋天的枫叶。 苏绾绾见大家持两种意见的都有,清了清嗓子直接道:“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通通砍掉,彻底清查一番吧。” “这月季花,美则美矣,却没啥用处。” “倒不如把这片地翻一翻,腾出来种上些药材实用。” 周济民一听,当即也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统一好意见后,三两下便将这一大丛月季砍了个干净。 “这花圃里面,也没什么可疑的东西呀?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苏绾绾心中微动,想起了曾经自己的手笔,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她手里还拿着琉璃罐,在花圃边缘慢慢蹲了下来。 果然,琉璃罐中的蛊虫更加兴奋了。 如果真是无色无味,外形还和石头一模一样的毒药。 哪怕是她自己,也很难将其从这一堆石头中间分辨出来。 无论拿起哪一块,看起来都有嫌疑。 就在她轻咬下垂,蹲着仔细寻找,究竟是哪一块石头有问题时。 身后传来了鬼医意外的声音,“咦?”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鬼医在她身旁蹲了下来,先用衣袖捂住口鼻,然后用柴刀将其中一粒灰土色石子挑了出来。 “要命的,都先后退!”鬼医冷冷道,声音有些瘆人。 话音刚落,鬼医自己的七窍开始往外渗血,看起来恐怖极了。 苏绾绾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抓住鬼医的后颈衣领就往后拽。 待退到安全距离后,从袖中取出一小罐糖丸。 先往鬼医嘴里塞了一粒,自己也咽了一粒,随后将剩下的抛给了曲莲。 “分一下,一人一粒,立刻服下去。” 曲莲用力点头,片刻也不敢耽搁。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认识?”苏绾绾沉声问道。 鬼医的脸上有些不自在。 一边用衣袖随手擦拭着七窍渗出的血渍,一边解释。 “这小破石头,是有人花重金求到琅瑚街,我前几天才仿制出来的。” “没想到……”最终会毒到了自己头上。 主要还是内毒刚解,伤了元气,身体虚弱。 他见苏绾绾仍盯着自己看,以为是没听懂,于是小心翼翼的继续解释。 “前几日有人端来一盆兰花,怀疑里面有人投毒。” “本大夫细查之下,果然!” “那投毒的方式还颇为新颖,制成石头模样,无色无味,遇水即化。” “当时便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遂仿制了这个形制类似的。” “若放在阴凉之处,无色无味,毒性缓慢释放,极难被发现。” “不过若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会瞬间释放剧毒。” “若没有几分真本事,这种毒极难拔除。” 一时之间,苏绾绾竟不知该佩服他,还是该臭骂他一顿。 “你可知,那兰花盆中的慢性毒药,是谁投放的?” 鬼医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管他谁投放的?” “反正是对方先动的手,中毒了也不冤枉。” 苏绾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确实活该!” 说着,她从衣袖中又掏出了一个空的琉璃瓶和一个镊子。 走过去将那灰色石头夹进了瓶中,密封好后,随手塞回了袖子。 第126章 胆子越来越肥 鬼医有些好奇,“你留着这东西做什么?” 苏绾绾转头看了他一眼,鬼医才讷讷地补了一声:“师父。” 她眉梢轻挑,淡笑道:“这样难得的好东西,先留着,迟早能用的上。” 众人闻言,纷纷脸色一黑。 没想到开医馆救人无数的王妃,竟然还时刻做着投毒的准备。 “呵呵,也不知道谁人如此荣幸,劳师父如此惦记。” 苏绾绾低头整理着袖子,笑而不语。 鬼医探头探脑,此时更让他好奇的是,“师父,你这袖子究竟是几层设计?” “怎么跟书里写的百宝乾坤袋一样,里面什么都有?” 苏绾绾嘴角微抽,暗道:本大夫这衣袖“直达”空间,岂不是跟百宝乾坤袋一样吗? 她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鬼医一眼,笑道:“要不这样,你把脸上的易容面具揭下来让为师看看。” “为师勉强把这袖中乾坤袋让你瞧一瞧,如何?” 他就算是真答应,苏绾绾也不怕。 毕竟为了掩人耳目,这件衣服的袖子她确实做过特殊的处理设计。 但凡能从袖子里掏出来的物件,都可以提前放进袖子里。 鬼医一愣,赶紧抬手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发际线的位置开始起皮了。 看来是他昏迷这几日,身形消瘦有些脱相了。 鬼医的脚步下意识后退,当下想要遁走。 不远处的周济民闻言,搓搓小手就凑了上来。 “易容术?快带我也开开眼!” “正好,我近来偶读医书,新看到了一种调配易容术卸妆油的方子,鬼医前辈想不想试试?” 鬼医狠狠瞪了周济民一眼,“卸你个头!瞎凑什么热闹!” “本大夫突然想起来,小医馆后院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 “你们聊,我先回去看看!” 说完再也不管众人,脚底抹油,扭头就往外跑。 “哎,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能走!” 一看对方说走就走,周济民有些急了,作势想要追上去。 “没事儿,让他走吧!”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 苏绾绾在身后淡声道。 她随后指了两名医女,吩咐道:“京城西北角有条琅瑚街。” “琅瑚街的胡同最里面有一间小医馆,那便是鬼医如今的落脚点。” “你们两个赶紧追上去,最近别的都不用做,好好帮我盯着他。” “把人照顾好后,再想办法带回来。” 被点到的两名医女当下得令,“是,王妃!” 只见两人纵身一跃,直接踩着屋顶翻了出去。 几个跳跃之间,人便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 芷兰院。 苏绾绾在医馆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回到住处。 洗漱完后,正准备靠在美人榻上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书房便有人过来传话。 “王妃,王爷请您过去一趟,此刻正在书房等候。” 苏绾绾抬了抬眼皮,隔着门帘望着外面眼熟的下人。 这是宋衍在书房里用惯了的,平时很少使唤着出来传话。 她轻轻应了一声,懒懒地道:“嗯,本妃知道了。” 说完,将手里的话本子又随手翻了一页。 这看得正过瘾,晚膳也还没用。 去书房?去个鬼哦! 没想到门帘外的人仍旧等在那里不动,见苏绾绾歪在美人榻上半天不动,只好硬着头皮补充道:“王爷已经交代厨房,今日芷兰院的晚膳,直接摆到书房去。” “还说,让小的先在芷兰院里候着。” “天黑路不好走,待王妃收拾好后,让小的亲自为王妃执灯领路。” 啪地一下,苏绾绾合上了手中的话本,隐隐磨着后槽牙。 心中暗暗骂道:宋衍是没有长腿吗? 大晚上的,有事不能亲自过来,还要折腾自己跑这一趟? “你先出去候着吧,本妃收拾一下便过去。” 两刻钟后,苏绾绾如约出现在了前院书房。 天际已经昏暗,书房门口按时掌灯。 在一片黑暗寂静中,那两点温暖的亮光倒是分外让人安定。 刚跨进门口,屋内便飘出来了饭食香味。 进屋一看,膳房的下人正在摆膳。 见她进来后,纷纷提着食盒退了下去。 “王爷这么晚唤本妃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看就是宴无好宴。 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安安生生地,在自己的芷兰院用膳呢。 宋衍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地道:“不急,先坐下用膳吧。” 两人拼饭日久,苏绾绾早已经过了扭捏食不下咽的阶段。 既然对方都开了口,那就先吃饭再说呗! “对了,青山呢?怎么今天没看见他。” 苏绾绾随口问道。 若不是青山不在,他也不可能让专在书房伺候的下人去芷兰院通传。 宋衍也不隐瞒,淡声道:“出城办事去了,还没有回来。” 至于具体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宋衍没有详说,苏绾绾也没有细问。 就着烛光,两人安安静静地进餐。 有那么一瞬间,书房里的氛围倒是颇为和谐。 如果不是饭后,宋衍随口问出的那句:“你把柔儿的姨娘打了?” 噗~! 苏绾绾一时不察,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 宋衍脸色有些难看。 接过身边小厮颤颤巍巍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后咬牙道:“出去候着。” “若没有本王召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小厮赶紧低头退了出去。 经过曲莲身边时,频频看了曲莲好几眼。 谁知这丫鬟,愣是跟没发现一般。 双眼低垂,恭恭敬敬地站在苏绾绾身后不远处,一动也不动。 宋衍多看了曲莲一眼,倒是也没说什么。 “这么长脸的事情,她竟好意思告状?” 苏绾绾径自掏出帕子沾了沾嘴角,似笑非笑地道。 不管是自己动手那件事,还是刚刚喷宋衍一脸这件事,她都没有丝毫内疚。 做了便做了! 不知为何,见她这个样子,宋衍心中颇有些烦躁。 “堂堂寒王妃,亲自上手打人,打的还是自己的……” “你还有理了!” 无缘无故,就为了把自己叫到书房来训诫一通? 明明晚饭只吃了五分饱,此刻竟觉得胸中憋闷,堵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绾绾恨不得当下把手里的茶碗直接甩对方脸上。 不过她理智尤在,暂时还不想找死,谋杀亲夫这种事情可以先缓一缓。 不过无缘无故受气,那可不是她的风格! 她轻哂一声,准备放下手中的茶碗。 然而不巧的是,稍微没注意,茶碗放在了桌沿边上。 紧接着啪地一声脆响,盖碗碎落在地,茶水四溅。 “呀!手滑。” 早在盖碗未落地之前,苏绾绾就提前移开脚提起了裙子。 那温热的茶水溅乐了宋衍一鞋,她自己却是滴水未沾。 当下,宋衍脸都黑了,她却只轻轻拍着心口呼气,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苏绾绾!” “本王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第127章 教她做人 “怎么,还没和离呢,王爷就已经迫不及待要替未来丈母娘撑腰了?” 苏绾绾嘲讽道。 “依本妃看,王爷最近也没什么正经事。” “既然如此,晚膳也吃过了,若没别的事情,本妃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径自站起来,草草地福了福,便直接出了书房。 她才刚走到书房门口,屋内忽然传来哐啷一阵响,里面混杂着瓷器破碎的声音。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砸的不是她的嫁妆,她不心疼。 没想到,苏绾绾刚穿过垂花门来到后院,竟然迎面碰上了不想见之人。 她眼皮都未抬,直接擦身而过。 然而西院那一位,看见她从前院回来先是有些惊讶。 待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后,心中又忍不住开始窃喜。 苏柔抚了抚自己的鬓角,捂嘴娇媚一笑。 “看样子,姐姐是刚从书房回来?” “怎么,您身为王妃都这么主动了,王爷仍是没有留宿吗?” 苏绾绾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心中有气,原本都不想搭理她。 可苏柔偏偏作死,要在自己眼前蹦跶,那可就休怪自己有仇现报了! “听说昨日你去了百草堂后院?”苏绾绾朗声质问。 苏柔脸色顿变,眼神开始躲闪。 “你什么意思?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苏绾绾冷笑,“你只需要回答我,去了还是没去?” 苏柔微转过身,眼神落在了别处。 “哼,去了又怎样?没去又怎样?” “莫非你的百草园后院,还能丢了金子不成!” 苏柔看似义正严辞,实则细听之下,能明显感觉到她心底在发虚犯怵。 “呵,那就是承认去过咯?”苏绾绾一边说话,一边慢慢靠近。 许是预感到情况不妙,苏柔下意识开始后退。 “既然去过后院,想来这个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苏绾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琉璃罐,举到了苏柔的面前。 透过忽明忽暗的灯,透明琉璃罐内一颗灰色石头被看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苏柔的脸色全白了。 她看鬼一样看着苏绾绾,双肩开始瑟瑟发抖。 “它明明无色无味,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 话刚出口,苏柔赶紧双手捂住嘴。 想了想,她提起裙摆转身就想往前院书房跑。 “拦住她!”苏绾绾冷声道。 下一秒,凭空出现两名少女拦住了苏柔主仆的去路。 她扭头又往回跑,朝着西院的方向。 凭空又多出了两人,将她们主仆团团围在中间。 这一下,苏柔彻底慌了。 除了当初从安宁侯府带出来的那几个人,诺大的寒王府,几乎没有几个可供她使唤的心腹。 而如今的苏绾绾,情况却恰恰相反,人心逐渐归顺聚拢。 “你、你想做什么?” “这可是寒王府的后院,不是让你随意撒野的地方!” “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王爷决不会放过你的!” 苏柔毫无底气地放着狠话。 现在的她,实在是害怕极了! 没有人比苏柔更清楚,昨日她和母亲商议决定投毒时,可是冲着取苏绾绾命去的。 此刻被她抓住现行,岂会轻饶了自己? 苏绾绾不屑地笑了笑。 “你也知道,这是寒王府的后院呀?” “本妃可是陛下亲自赐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从大门抬进来的寒王府。” “无论本妃和王爷感情如何,本妃都是名正言顺的寒王妃。” “这寒王府后院,自然也就由本妃做主。” “你姨娘近来体弱,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若是不小心传染给了你,导致同样体弱的苏二姑娘暴毙而亡……” “想来这个理由,对外也说的过去吧?” 话已至此,苏绾绾懒得同她再磨叽。 她一边戴上一次性手套,一边小声嘟囔。 “哼,不是指责本妃胆子越来越肥吗?” “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番,那才哪到哪!” 晚上没有太阳,那毒丸挥发的慢。 苏绾绾打开瓶盖,直接用戴手套的手捏住。 “把人给本妃摁住!” 下一秒,她径直走到被控制住的苏柔跟前,单手捏住她的下巴。 然后在苏柔不敢置信和旁人震惊的眼神当中,直接将毒丸塞进了她的嘴里。 “下毒就要这样下,干脆利落,知道吗?”苏绾绾拍拍她的脸,笑得瘆人。 苏柔不断地扭头挣扎,舌头将药丸往外顶。 也不知苏绾绾点了她什么穴位,挣扎中的苏柔动作一顿,药丸直接顺着咽喉滑了下去。 一瞬间,苏柔掐着自己的脖子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哼,跟本妃斗?作死!” “本妃倒想看看,王爷究竟护不护得住你。” 苏绾绾摘下手套,转身就往回走。 回芷兰院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吩咐人把院门看好。 不管谁来,都不用禀报了。 在这寒王府内,除了芷兰院里的人,她谁都不想见! * 寒王府,书房。 宋衍正在气头上,偏偏青山还不在,没人敢进去自讨没趣。 没想到一阵疾风吹过,府中后院的隐卫竟突然现身。 咚咚咚! “王爷,后院有急事禀报!” 宋衍强忍下心中的怒火,咬牙挤出一个字:“进!” 从隐卫口中,得知了后院刚刚发生的一切后。 一时之间,宋衍只觉得气血上涌,脑袋都疼得要爆炸了。 “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派人去把温铭请过来!” 第128章 吃杏子识人 温宅。 温铭一身素色常服,正坐在灯下看书。 忽然烛焰一闪,下一秒,窗前多了一个身影。 他看了一眼烛苗,慢慢放下书来。 “下次能不能走正门,不翻墙?” 这话显然是对着窗外的黑影说的。 温宅也不是普通人家,看家护院的家丁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不过在寒王府的暗卫面前,总是形同虚设。 暗卫见窗内的人发现了他,这才开口。 “小温太医,王府后院有人中毒了,王爷急请。” 温铭微微挑眉,“你家王爷放着现成的神医不请,舍近求远做什么?” 暗卫也不解释,只低声道:“人命关天,小温太医进府一看便知。” 温铭略一思索,合上手中的书,拎出柜子里的药箱便出了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温铭出现在了寒王府后院的西院门口。 他抬头望着西院门上那两盏刺眼的大红灯笼,心中隐隐不适。 “还愣着做什么?进来!” 宋衍站在院内台阶上,深深看了温铭一眼,转身朝内屋走去。 “呵,好大的脾气!” “晚膳是吃火药了?” 温铭紧随其后进了屋,一边放下他的医药箱,一边打趣。 宋衍板着一张冷脸,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温铭也不再耽搁,着手准备救人。 不过当她看见七窍流血,直挺挺躺在床上不动的苏柔,出气多、进气少时,还是被吓一大跳。 “怎么回事?” “都快让开!” 不等周围人解释,他赶紧加快手下动作解毒救人。 整整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苏柔的这条小命才算勉强保了下来。 情况稳定下来后,宋衍亲自将温铭送到了西院门口。 “苏二姑娘身中剧毒,王爷似乎并不太担心?” 温铭随口问道。 今夜寒王府这桩事情,其中的疑点颇多。 尤其是宋衍的反应最为反常。 “不担心?” “难道本王要当着你的面哭出来,才算担心?” 温铭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嗯,你不愿意说也罢。” 就在温铭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宋衍终究还是开口了。 “因为本王知道,柔儿今晚不会有事。” “王妃嘴硬心软,最是善良,不可能无端害人性命。” “府中暗卫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本王。” “单纯就这件事情而言,确实是柔儿的错。” “她向王妃投毒在先,想仗着本王的势欺凌王妃在后。” “王妃的行为虽然过激,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我防卫而已。” 温铭侧过身听着,惊讶地嘴巴都忘了合上。 他想了想,朝着宋衍走近了两步。 先握了一下宋衍的手腕,随后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也没生病发烧呀,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宋衍一噎,不知道说什么好。 打趣完他后,温铭轻松一笑。 “清官难断家务事,寒王府后院的事情,王爷还是留着自己慢慢操心吧!” “本太医也该快些回府,睡养生觉去了。” * 芷兰院。 苏绾绾一夜好眠。 用早膳的时候,当得知从昨天傍晚到今日清晨,书房和西院没一个人来找她麻烦的时候。 惊讶的同时,竟然隐隐有些遗憾。 “宋衍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准备先记在账上,今后新仇旧怨一起算?” 这么一想,苏绾绾一下就想通了。 不管怎样,她这几天都不想再见到那两个人。 偏偏鬼医的身体异常虚弱,她担心解毒后会有别的变化,最后功亏一篑。 只有每天亲自诊问过,她心里才能踏实。 苏绾绾想了想,干脆带着曲莲她们几个从后门走了。 她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常服。 若是身边的人不开口称呼她的名号,就连寒王府内的人也不一定能认出她就是堂堂寒王妃。 这不,几人从后门经过的时候,无人认出她来。不过曲莲却是突然被守门人叫住了。 “曲莲姑娘,你等一等!” 守门的婆子看见曲莲后,浑浊的双眼都开始发光。 婆子麻溜地站了起来,回屋很快拿出来一个褡裢。 “这是乡下摘回来的杏子,我侄儿子大清早才送过来的。” “曲莲姑娘拿回去,和小姐妹们分着尝尝?” 曲莲本想着拒绝,谁知刚一抬头,眼角余光就注意到自家王妃在咽口水。 婆子见她迟疑,赶紧笑着劝道:“拿走吧,都拿走吧!” “也就你们这些小丫头爱吃酸的,老婆子牙已经不行了,吃不动了,留两个尝尝鲜就行。” 苏绾绾见曲莲还在傻站着,赶紧用手肘悄悄拄了她一下,低声道: “老人家一片心意,你倒是先拿着呀!” 曲莲无奈,只好红着脸收下,“那就谢谢婆婆了!” 看门的婆子连连笑着摆手,“不用客气!不过是几个果子,不值什么!” “我那侄儿子最是勤快上进,人品还好。” “每次进城来送瓜果蔬菜,都会特意绕弯给我捎些东西。” 曲莲又陪着唠了几句,一行人就出了王府后门。 刚从后巷转出来,苏绾绾便随手从褡裢里取出了一个杏子,用手帕搓了搓直接开啃。 “哇~!” “又酸又甜,果香四溢!” “大家别看着呀,这可是纯绿色生态水果,都尝尝!” 有了上次分食荔枝的经历,大家也不再客气,各拿一个啃了起来。 吃完果子的苏绾绾擦了擦手,转身吩咐曲莲。 “回头你再去套套这看门婆子的话,重点打听一下她这侄儿子。” “这杏子新鲜甘脆,一看就是早上才摘的,看来她这侄儿子确实勤奋上进。” “再说这杏子各个金黄饱满,应该是出门前仔细挑拣过,可见是个细心的。” “一般善待老人的年轻后生,品性都不会太差。” “正好,本妃那些庄子上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处理一下了。” “总得要有一两个专业的人负责打打下手,你说对不对?” 曲莲抿嘴笑,用力点头。 “嗯,王妃说的都对!” 第129章 查许掌柜 苏绾绾没想到,自己带着人刚从寒王府外围的小巷出来,就发现一辆份外眼熟的马车,正好堵在了巷口。 她心中一咯噔:马车上是谁? 该不会这么巧吧! 这一瞬,苏绾绾的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 她都尽量避着人走,眼不见为净了,竟然还能迎头碰上? 大清早的好心情,瞬间就变得不美丽了。 她只当没看见那辆华贵的马车,以及马车前迎风飘动的玄色寒王府旗帜。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带着几个人直接从马车前擦身穿过。 谁知,还没等她走到马车前,车夫就先发现了她。 只见车夫赶紧从马车前面跳下来,讨好地笑着上前行礼。 “小的给王妃请安!” 苏绾绾脚步一顿,伸手不打笑脸人。 “起来吧。”她淡淡地道。 既然都打招呼了,自然不能再装没看见。 她看了一眼马车,随口问道:“你把马车堵在这路中间,可是在等人?” 马车停着的位置十分巧妙。 不论是从寒王府后门出来,还是从侧门出来,最终都要经过这个巷口。 今日这马车,十有八九是破例给西院那位准备的。 谁知下一秒,车夫却咧嘴笑道:“启禀王妃,是王爷今日上朝之前,特意吩咐小的在这里候着您。” “王爷说王妃喜清净,没准今日会避开人,直接从后门出来。” 一听到那个名字,苏绾绾脸色就冷了下来,转身就要走。 破马车,谁稀罕! 车夫见状,脸色一变,赶紧躬身追了上去。 “王妃息怒!可是小的刚刚嘴笨说错了话?” “王妃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接着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掌自己嘴。 苏绾绾被吓一跳,赶紧停了下来。 “好了!” 车夫动作顿停,一个巴掌堪堪贴着嘴边停下。 “同你没有关系。”苏绾绾语气淡淡地道。 车夫见状,笑得愈加谄媚起来。 “小的知道王妃您今日出门,定是要去城西北角的琅瑚街。” “这地儿可不比百草堂,若是步行过去,最快也要好几个时辰吧?” “王妃您看这大热天,这大太阳!” “还是坐马车去,更凉快舒坦些!” 苏绾绾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马车,上面还有她专用的靠枕,爱吃的点心…… “小的还听说,城西北角那边有一家小食肆,专做蜀地的辣锅子。” “据说那辣锅子又麻又辣,京城很多小姐私下里都爱吃。” “小的认路,那间小食肆距离琅瑚街不远。” “王妃办完事后,想不想也过去尝尝?” 苏绾绾眼珠子一转,“蜀地的辣锅子?又麻又辣?” 该不会是火锅吧! 这大热天的,若是能吃顿地道的火锅出身汗,那可别提多爽了! “行,那就坐马车吧!” 苏绾绾成功被说服了,转身就往回走。 车夫见状,心下一喜,赶紧将上马凳搬下来。 心道:果然!还是这苦肉计最靠谱! 回头定要打壶酒,再切两斤羊肉,好好感谢一下青山。 否则,今晨王爷交代务必完成的任务,怕是很难完成了。 * 京城西北角,琅瑚街。 苏绾绾提步跨进小医馆,竟然正好碰见满仓米行的许掌柜从里面出来。 许掌柜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见到门口来人,慌忙将小药瓶塞进了袖子里。 苏绾绾眼尖,发现许掌柜身上穿着的绸缎衣服发旧,袖子外侧已经挂丝,款式也不像是时新的。 苏绾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看样子,自从满仓米行搬到西北角之后,许掌柜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呀! 这大热天的,竟然连添件新衣服的银子也没有么。 因为逆着光,许掌柜看人时微微眯着眼。 待他慢慢看清楚门口苏绾绾的长相时,瞳孔忽而放大,眼中透着几分狐疑。 恢复容貌,摘掉面纱后的苏绾绾,许掌柜是从未见过的。 更别说,她今天还穿着一套同曲莲她们差不多的常服。 很显然,许掌柜并没有认出她来。 “看什么看!” “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许掌柜压根来不及细认,苏绾绾身后就站出来两名紧衣侍女,恶语娇声恐吓。 一看这冷冰冰的样子,就知道十分不好惹。 许掌柜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捂着袖口,侧身落荒而逃。 带人走远之后,被挡在了几人身后的曲莲开始捂嘴偷笑。 然后凑到苏绾绾耳边小声打趣道:“这许掌柜从前狗仗人势时,嚣张跋扈得很!” “没想到短短数月,竟然也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 苏绾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这才哪到哪?” “许掌柜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许眉娘和许掌柜两人都是姓许。 就连悄悄来琅瑚街小医馆看病、找鬼医买毒药杀人这种事情,许眉娘都放心找他陪同。 可见这个人在许眉娘心中的地位,非常不一般。 这样的信任程度,哪怕是直系血亲也未必能达到。 除非是两人之间,有什么能纠缠一生、至死方休的利益或情感牵绊。 “看来,要好好查一查这个许掌柜了!” 苏绾绾一边往内走,一边道。 这话正好被从后院出来的鬼医听见。 “怎么,你想查查刚才出去那人?” 苏绾绾眉梢轻挑,“怎么,好徒儿难道有办法?” 当听到“好徒儿”三个字,从苏绾绾的口中说出来时。 鬼医脸上的表情几乎不变,不过眼神却是透着明显的憋屈。 “有。” “给我三天时间,等我消息。” “哼,本大夫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只要本大夫乐意,那人小时候尿炕尿到几岁,都能给查得一清二楚。” 苏绾绾听他说这话时一脸倨傲的语气,莫名有些耳熟。 她想了想,半猜半赌地道:“城里的摘星楼,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苏绾绾其实也就随口试探一下,这种可能性应该是不大的。 不过有了之前几次和摘星楼的接触,她不禁对这幕后之人越发的好奇起来。 鬼医嘴角微抽,意有所指地道:“关于摘星楼的事情……” “师父您老人家还是回去以后,关起门来慢慢想吧!” 第130章 意外来客 苏绾绾撇了撇嘴,“若是关起门来就能想清楚,还问你作甚!” “对了,本大夫看刚才出去那人鬼鬼祟祟。” “他又找你买了什么药?不会又是什么新型的剧毒吧?” 提到刚才的许掌柜,鬼医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他讥讽地道:“需要藏着掖着,又见不了人的,还能是什么药?” “无非是男人自己不行,还非要强的猛药罢了。” 苏绾绾脸色一黑,俨然有些不齿。 “这种玩意儿,不过是激发肾气,提前透支身体的元气。” “你竟然连这也卖?也太……” 她话还没说完,鬼医便伸出了一根手指,朝她挤了挤眉。 苏绾绾秒懂,“一百两一瓶?” 那这价格还真是……让人心动。 “就算是一百两一瓶,身为名医,这种事情还是要少做为好。” 谁知鬼医摇了摇头,“不,是一千两。” “什么?就刚才那一小罐,你竟然卖一千两?!”苏绾绾眼睛都瞪圆了。 “虽然本大夫百草堂的金创药,定价也有些像抢钱。” “但那金创药却是实打实的见效快!” “你这鸡肋的小药丸,竟然敢卖一千两一瓶?也太……” 苏绾绾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可换个角度,一想到这药是卖给许掌柜,心中竟隐隐有几分痛快是怎么回事呢? 然而,她脑海里还在神游,对面的鬼医就道出了“致命一击”。 他悠悠地道:“师父,你老人家又猜错了。” “本大夫的药,是一千两一粒,那一瓶是24粒。” 反应过来后,苏绾绾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漂亮!” “走,咱们去后院详细聊聊。” “这样优质的买卖模式,也带带师父老人家!” 别的先不说,在空手套白狼领域,鬼医在整个医学界,估计也无人能出其右。 毕竟在过去十年当中,他为了替自己续命而消耗的毒财,怕是国库都经不住他这样大的消耗。 而这十年当中,除了嗜财如命,医术高绝,江湖上也没有关于他的其它丑闻。 因此几乎可以断定,他这十年间消耗的毒财,都是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光这一点,就够让她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上次你仿制的小石头,不太行。” “本大夫昨日傍晚帮你试了试,亲自喂到了苏柔的嘴里,并盯着她咽了下去。” “不过早上从寒王府中出来时,后院一片祥和。” “看来苏柔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从经验判断,应该是太医院的温铭出手解的......” 两人东聊西扯,苏绾绾顺便给他做了个复查。 然后便卡着饭点,让车夫带她去了传闻中的蜀味小食肆。 “王妃,小食肆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 辣锅子所在的地方,果然离琅瑚街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条胡同。 “早知道距离这么近,直接步行过来都行!” 苏绾绾掀帘下车,笑着道。 她刚走到门口,就闻到熟悉的香辣味道扑面而来。 还真的是火锅! 走进店内,大堂里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几乎座无虚席。 眼看着角落里只剩下最后最后一张单桌,她正准备带人走过去,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让开!” 来人也不知道是谁,下人们狗仗人势,直接清道把她拨到了一边。 “哎哟~!” 苏绾绾一个踉跄,幸好被身边丫鬟及时扶住。 小食肆里人多热闹,摩肩接踵。 这门口的小插曲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当她反应过来时,角落里的最后一张桌子,已经被刚才的人后来者居上,直接给霸占了。 “王妃,要不要把他们扔出去?”丫鬟冷冷地道。 苏绾绾环视一圈四周后叹了口气,摇摇头。 “算了。” “正是饭点,这小食肆里人多在所难免。” “咱们出来吃东西,图的就是热闹开心!” “去问问掌柜的,楼上还有没有空的包间吧!” 吩咐完后,苏绾绾主动退到一边,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着。 没想到半刻钟后,掌柜的亲自跟着过来了。 吩咐活计清路的同时,亲自将她引上了二楼雅间。 苏绾绾有些奇怪,“掌柜的,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毕竟,她们今天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衣服,一看就不像能坐这种豪华包间的样子。 谁知掌柜的一脸神秘地笑道:“没错,没错!” “夫人先里面请,伙计正在泡茶,马上就到。” “想吃什么,一会儿随便点。” 说完,掌柜的就下了楼。 从言行举止来看,似乎也不像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茶水很快就上来了,一壶早春新绿,喝着还真不错! 苏绾绾抬头看向小伙计,眉清目秀,长相讨喜。 她一时兴起,笑问道:“不知这壶中泡的是什么茶?” 小伙计的声音悦耳:“回夫人的话,这是蜀地特产,产自蒙山的甘露茶。” 听说是蒙山的茶,苏绾绾特意打开壶盖看了一眼。 果然,无论是从香气、滋味,还是汤色、叶底来看,这茶和从前喝过的蒙顶甘露,像极了。 “这茶卖吗?”苏绾绾动了心思。 若是用这蒙山的甘露茶,配上仙客来的点心。 那这味道,肯定妙不可言。 谁知小伙计直接摇头拒绝,笑容清澈坦荡。 “实在抱歉!” “这茶是掌柜的千辛万苦寻来,特意为雅间客人准备的,不对外出售。” “夫人若是喜欢这味道,可以常来!” 苏绾绾挑了挑眉,也不为难人。 接过长长的菜单后,挑着上面的特色菜挨个点了一遍。 最后又选了一个鸳鸯锅底。 很快,菜就上齐了。只等锅底烧开就可以开涮! 在等锅开的时间里,苏绾绾又扫了一遍桌面,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 这时,楼下大厅传来一道豪迈的声音:“剩这么多,你养鱼呢?” 顿时,苏绾绾脑子里“叮~”一声,想起来了! 吃香喝辣,怎么能少了酒? “曲莲,去把小伙计喊进来,再要两斤果酒。” 苏绾绾撮着小手,美滋滋地道。 曲莲笑应着,转身就往门口走。 没想到刚跨出门口,就停下来了,“王……” 苏绾绾听到声音回头望向门口,颇为无奈。 “你这小糊涂!” “交代多少回了,在外行走要低调,换一个称呼……” 下一秒,意料之外的人竟出现在了门口。 没有丝毫犹豫,宋衍直接走进了雅间,在她正对面坐下。 苏绾绾的声音都是飘的,“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宋衍剑眉轻挑,看了她一眼。 “本王订的雅间,为何不能出现在这里?” 第131章 食肆中毒 苏绾绾开始回忆。 从清晨巷口被堵,到被车夫带到这个小食肆。 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宋衍的安排。 锅底已经咕嘟嘟开了,冒着红色的泡泡。 苏绾绾却是丝毫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屁股往后挪了挪,然后将后背往椅背上一靠。 鸿门宴! 苏绾绾用下巴指了指这一桌子的菜,“怎么,王爷往菜里下毒了?” “想要用这个烂俗的方法,为西院的小贱人讨个公道不成?” 宋衍脸色顿时一黑。 芷兰院和西院之间的恩怨,手心手背都是肉。 安宁侯作为亲爹都管不了,他更不愿搅和其中。 昨天傍晚,他见苏绾绾气呼呼离开了书房,只觉心脏揪作一团,辗转难眠。 得知今天她要来城西北琅瑚街复诊,青山特意替他出谋划策。 王妃最爱美食,可以投其所好。 据说京城中的闺阁小姐,最近流行吃一种蜀地传过来的小吃:辣锅子。 正好琅瑚街街附近的这一家小食肆,辣锅子最是地道。 提前定个雅间,请王妃美美的吃上一顿蜀地美食,气自然就消了。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妃不仅不领情,反而怀疑他要往辣锅子里面投毒害她。 宋衍气得脑仁疼,心道:女人怎么这么难哄! 简直比行军打仗都要难。 宋衍咬牙切齿地道:“本王若是想下毒害你,还需要这么麻烦?” 苏绾绾一想也是。 “既然王爷无此意,本妃就不打扰了。” “王爷慢吃!” 言毕起身。 带着几个丫鬟,施施然离开了雅间。 只留下满满一桌未动筷子的菜食,还有红色泡泡越来越密集的汤底。 雅间里的空气明明越来越热,还充斥着花椒、麻椒、辣椒的香味。 青山却觉得氛围越来越冷,以自家主子为中心,冰封开始蔓延。 他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屏风后面去。 苏绾绾顺着楼梯往下走,扁扁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响了一声。 她扁了扁嘴,轻轻揉了揉小腹。 身后的曲莲小声道:“王妃,真不留下来吃了吗?奴婢闻着可真香!” “您不是最爱吃辣了吗?” 苏晚晚忙活了半天,又累又饿,有些无精打采地道:“还是改天吧!” 冤家路窄。 下到一楼,眼看着穿过大堂就可以出门了。 没想到变故突生! 扑通一声,是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 “哎呀!那人怎么了?” 苏绾绾脚步一顿,顺着众人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一身强力壮的男子,此刻摔倒在地。 眼白上翻,口吐白沫,不停的抽搐。 “中毒,那人看着像是中毒了!” “难道这小食肆的辣锅子有毒?” 闻讯赶来的掌柜的顿时急了,“哎哎哎,话可不能乱说!” “这一看便是犯了急症,和我家的辣锅子有什么关系?” “小店本小利微,还指望着招牌养家糊口呢,众位客官口下留情,千万不能说风就是雨!” “来人,快去请大夫!越快越好!” 围观的客人或站或坐,都在自己的原位。 唯有苏绾绾几人正好立在过道中间。 “请让一让!” 听到熟悉悦耳的声音,苏绾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再次被撞到了一边。 “嘶~!” 她抚着被撞的肩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真是倒霉! 进来时被撞,饭没吃上一口,没想到出门还被撞。 “主子,怎么处理他!”脑后传来了丫鬟冷冰冰的声音。 “哎呀,姑娘你快放开我!” “人命关天,小的还着急出去请大夫呢!” 苏绾绾慢慢转过身,发现刚才撞到自己的小伙计,此刻正被一个丫鬟提住了后领。 任凭他如何动作和言语,愣是半点都摆脱不了。 看着那一冷一热,两张有趣的年轻面孔形成强烈反差。 苏绾绾的心情立马好了大半。 她干脆开口道:“别费劲跑了,大夫就在你眼跟前。” “鄙人免贵姓苏,在朱雀大街百草堂医馆坐堂。” 说完,她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木牌。 这是她专为百草堂医馆的大夫、医女以及柜台伙计量身定制的。 就等着遇见今天这样的场面时,可以拿出来自证身份,以便于取得大家信任,及时施救。 这东西的效力,相当于是百草堂的行医资格证。 不过虽然都是证,但不同的水平持着不同的样式。 柜台伙计的木牌最简单,除了百草堂的纹路外,只简单刻上持木牌人的名字。 她和周济民的木牌,用的木料和纹饰最复杂。 顶级的小叶紫檀为胚,上面用金线嵌出来的花样纹饰。 木牌下面坠着的络子,甚至还穿着翡翠祥云。 拿出来一亮,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样凭空说出来的话,俨然更有说服力一些。 不远处的掌柜的明显有些犹豫,看她是名女子,也不知道医术究竟如何。 这时候,闻讯从后院赶出来的窈窕妇人凑到了掌柜的身边。 头发一丝不苟,红艳的嘴唇一张一合。 苏绾绾盯着对面的两人,有些好奇。 不着急救人也就罢了,这样危机的场合,还说什么悄悄话呢? 身边的丫鬟悄悄抬眉看了她一眼,也跟着低声说了起来: “掌柜的,就让她试试吧!” “你看她手里拿着的那枚木牌,一看就价值不菲。” “若是把人治好也就罢了;若是治坏了,料她也能赔得起!” “这样一来,怎么都赖不到咱们头上了!” …… 第132章 你敢尝吗? 苏绾绾眨了眨眼,小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惊讶地转身,“哎呀,你竟然还会唇语!” 临时翻译的丫鬟眼神微闪,耳尖一点点变粉,低声道: “苏大夫说笑了,唇语是从小必修之技,姐妹们都会。” 苏绾绾眼前一亮,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恰在这时,对面的掌柜的像是做好了决定,亲自朝她走了过来。 那位一脸算计的美艳女人也紧跟其后。 掌柜的先恭敬地拱手作揖,这才开口道:“那就辛苦苏大夫了!” “苏大夫放心,您大可以放心治。” “如果是他自身突发的急症,本掌柜亲自替您作证,绝不会讹您半分。” “若真如在场客人猜测地那般,是吃了本食肆的饭食后中了毒,我也愿意一并担责,绝不推诿。” 苏绾绾挑了挑眉,心道:“怎么和刚才小丫鬟翻译的不一样呢?” 直到看见对面的美艳女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用力拽掌柜的袖子。 掌柜的却是直接收起了袖子,不为所动。 随后,那美艳女子脸上一怒,直接抬手扯住了掌柜的耳朵,将人往后院拽。 “怎么,老娘说的话不顶用了?我看你就是皮紧了!” 大堂里瞬间哄笑出声。 苏绾绾确是顾不得看热闹再耽搁了,赶紧过去救人。 她正准备蹲下,却被身边的丫鬟们拦住。 “苏大夫!” “有什么粗活,都交给奴婢们来做吧!” 苏绾绾看了几人一眼,“嗯,也好!” “先把椅子搬开,将人放平,周围人都散开一些。” 幸好,男子晕倒的位置距离窗户很近,通风很好。 简单处理了一下后,苏绾绾蹲下开始检查和把脉。 “他的表现和癫痫发作很像。” “不过,从脉象上看却不是癫痫,更像是中毒。” “先催吐,再帮他清理一下口腔。” 苏绾绾平静地吩咐着。 这样简单的操作,几个丫鬟们早就学过了,动作利落且熟练。 接着,苏绾绾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琉璃罐,倒出一粒药丸。 “倒杯清水过来,把这清毒丸喂他吃下去。” 说来也是神奇。 她的清毒丸喂下去没一会儿,躺在地上的男子便悠悠转醒。 随后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一时像是反应不过来。 “没事儿了,扶他在椅子上坐一会儿。” “回家记得多喝水,缓两天就彻底好了。” 原本事情到这也就算结束了,权当日行一善。 没想到刚才离开的美艳女子,又风风火火地从后院赶出来了。 看见悠然转醒,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的男人先是一愣。 随后一双吊梢眼开始上下左右,来回的打量。 最后像是终于做下了结论。 “我说,你们几个人该不是一伙的吧?” “看我家小食肆的辣锅子生意好,特意赶饭点上门来讹钱?” “哼,老娘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来人,让他们先结账,再把人赶出去!” 话音刚落,厨房的伙夫和厨师们,就拿着菜刀扁担出来了。 “你、你胡说!” “明明是你家的辣锅子有毒,我还没让你们赔偿,倒是先倒打一耙!” “你们这黑店,简直太、太欺负人了!” 刚刚救回半条命的男子,身体虚弱,说话都喘的慌。 美艳女子却是双手叉腰,气势逼人。 “老娘什么人没见过!” “看看你们几个,分成两拨人,像是正经来吃饭的吗?” “男的一个人来吃辣锅子,女的带着一群人桌都不坐,就站在过道里等着讹人呢!” “说我们店的辣锅子有毒,你们有证据吗?” “这么多人吃都没事,就你们一伙人又是中毒又是救人,还挺忙呀?” 男子被怼的喘不过气,脸色憋得发紫。 苏绾绾本来今天就心情不好,这一下彻底怒了。 “想要证据是吗?本大夫现在就给你找出来!” 说完,苏绾绾走到刚才男子吃剩的桌边,对着桌面细细查看了起来。 桌上只剩下几碟没来得及烫的蔬菜,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美艳女人生怕她往桌上加东西,赶紧凑过来盯着。 “老娘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苏绾绾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急。 “取一双干净的长筷子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递过来一双干净的长筷子。 “本少爷这有!” “美人儿用这双就好,锅底刚端上来,还没来得急吃。” 苏绾绾诧异地看了过去。 巧的很,此人正是刚才进门抢她座位的那个人。 显然对方进门时并未注意到她,没有认出她来。 苏绾绾也顾不得这些了,接过筷子在滚烫的锅里捞了起来。 随着锅底剩下的食材一点点捞出来,全部摆在桌上盘子里,苏绾绾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怎么样,老娘都说了本店的辣锅子没问题吧?” 美艳女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得一脸得意。 谁知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问题就出在这几朵蘑菇上,蘑菇有毒。” 苏绾绾用筷子,将里面的几朵蘑菇挑到了一边。 女人先是一愣,明显的心慌。 待看清楚那蘑菇的样子后,却换成一脸不屑了。 “呵,哪里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村姑?简直瞎说八道。” “这可是今年最早的一茬蘑菇:见手青。” “别看它长得一副有毒的样子,却是味道极鲜美的正经蘑菇!” “无!毒!的!” 苏绾绾冷笑着反问:“是吗,果真无毒?” “那本大夫来煮,在场列位共同见证,你敢不敢亲自尝尝?” 其他客人见状,纷纷开始起哄。 “这见手青蘑菇,是今年新上的菜吧?从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既然你信誓旦旦说没有毒,那就自己尝尝呗?” 美艳女子一时骑虎难下,咬牙道:“行,试试就试试!老娘又不是没吃过!” 这时,刚才旁边递筷子的男人又凑过来献殷勤了。 “正好,本少爷这一桌还没动过筷子,也点了见手青。” “现在锅底也熟了,美人儿不如用这口锅涮?” 就近原则,苏绾绾倒是没意见。 “行吧!” 没想到下一秒,啪~! 嘶~~! 一口大砂锅莫名其妙裂成了两半,滚烫的锅底将炭火浇灭地彻底。 “我去!” “你们这什么破黑店!” “不仅蘑菇有毒,就连砂锅都是劣质品!” 自称“本少爷”的男子被吓一跳,下意识朝着安全的地方一蹦。 眼看着就要撞上苏绾绾了,旁边的小丫鬟瞬间结成了人墙,将两人隔开。 更让他意外的是,身后凭空伸出来一只大手,拎着他的后衣领就往外一扔。 直接将人从窗口甩了出去。 “哎哟~!” 窗外大街上传来了男子的痛呼和唾骂: “哪个龟孙,竟敢偷袭本少爷!” 第133章 长乐坊赌坊? 苏绾绾微转过头,看着旁边隐隐泛着绿光的脸,只能暗暗地替外面人默哀。 阿弥陀佛! 光天化日,竟敢当着寒王宋衍的面,调戏他的寒王妃。 啧啧! 宋衍还没有开口,才微一蹙眉,身后的青山就敏锐察觉到了主子的心思。 “还愣着干什么?” “把嘴堵上,绑起来扔回长乐坊去,交代钱坊主好好管教一番。” 很快,窗外就没有了声音。 大堂里本来很热闹,一看差点闹出人命,食客溜了大半。 眼看着突然动起手来,又跑了一小半。 现在只剩下偏远角落,零散还坐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一边结账随时准备开溜。 苏绾绾有些好奇,转身问旁边的丫鬟。 “长乐坊是什么地方?” 丫鬟看了宋衍方向一眼,小声解释道:“长乐坊是京城的第一赌坊,掌柜的姓钱。” “喔!” 苏绾绾立马明白过来。 刚才从窗户被扔出去,自称“本少爷”的男子,一看就财大气粗。 十有八九,是这钱掌柜的子侄辈。 “不是说,要试试这蘑菇有没有毒?” “去把楼上的锅底搬下来,再点一份见手青。” 宋衍说完,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伙计见状,赶紧将他前面的桌子抬走,周围清空。 然后重新搬过来一张干净的新桌,将楼上的食材全部都端了下来。 其中从后厨新上的见手青蘑菇,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眼看着锅底滚沸,苏绾绾端起一盘子蘑菇直接全倒了进去。 待锅底再一次沸腾之时,慢条斯理地夹了出来,还用刚才的盘子盛着。 她将蘑菇往美艳女子跟前一推,“来,不怕死就尝一尝!” 这一瞬,对面的女人踌躇了。 她狐疑地盯着眼前盛蘑菇的盘子,就是不动筷子。 “嘿,磨磨唧唧!” “你不是说没毒吗?倒是动筷子呀!” 旁边为数不多的几个围观者开始起哄。 宋衍在一旁正襟危坐,静待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美艳女子眼珠子一转,顿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去,把后院的大黄牵过来。” 几分钟后,大黄就被跑堂伙计牵回来了,大黄是条狗。 在场之人瞬间秒懂,女人这是想让狗替她试毒! 让人意外的是,一盘子刚出锅的新鲜蘑菇倒进狗盆里。 被叫作大黄的狗闻了闻问,硬是一口都没吃。 “老天爷!” “那蘑菇狗都不吃,可见是真的有毒!” 这时女人心中也是惊疑不定,难道这蘑菇真的有毒? 眼看着事情闹得太大,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不好收场了。 她赶紧朝旁边的伙计使眼色。 伙计一下明白过来,悄悄朝着女人走近。 待两人各就各位后,众目睽睽之下,美艳女人扶额一声嘤咛,直接晕了过去,正好倒在跑堂伙计的身上。 “姐,您怎么了?姐!” 就这样,在大家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女人被小伙计背回了后院。 大堂里开始乱做一团。 “你们掌柜的呢?快去把掌柜的喊出来!” “这有毒蘑菇竟然也敢给大家伙上,不是摆明了胡闹吗?” “简直是为了挣钱,不择手段!” “赔钱,必须赔钱!” 眼看着小食肆中群龙无首,后厨的厨师终于想起去后院找掌柜的了。 待掌柜的重新回来时,只见耳朵肿了半边,脸上多了好几道新鲜的指甲印子,像是刚刚被挠的。 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像是膝盖受了伤,有些不良于行。 也不知道刚才短短的时间里,掌柜的在后院都遭受了些什么。 “掌柜的,您看今天的事情该怎么办?”苏绾绾上前半步道。 不得不说,这掌柜的为人倒是还不错。 就是这惧内的性格,真的是……颇让人同情。 掌柜的半捂着脸,也不含糊。 在出来前,外面的事情他已经听店内的人员简单说过了。 “既然问题确实出在小食肆,那后果自然由我们来承担。” “首先,中毒客人的这顿饭钱,肯定是要免的。” “其次,我们愿意拿出五两银子以作补偿。” “至于苏大夫庭审相救,颇有江湖女侠的风范。” “本店愿意给出十张餐券,酬谢苏大夫仗义援手。” “至于见手青蘑菇,从今天起,本店正式下架。” “问题没有彻底解决前,永不恢复上架。” 大家听着连连点头,“嗯,不错,这才算话嘛!” 紧接着,掌柜的又向在场剩下的客人许诺。 “今日多亏了有在座的贵宾亲自监督和见证。” “为表心意,今日在场人的消费,全部八折。” “再一次感谢大家!” 直到这一刻,苏绾绾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一间小食肆这么火爆。 除了蜀地传来的辣锅子口味特殊,最近在京城里风靡之外。 恐怕掌柜的这做事、做人的方法,也是很大的加分项。 不说别的,单就她自己而言。 今后若是还想吃这辣锅子,肯定还会光顾的。 就算那美艳女人再不行,前院也很少踏足,一般都碰不到,倒也是不用惧怕。 经这一场闹剧,已经错过了饭点。 大堂里只出不进,很快就清了场。 苏绾绾的肚子,再一次咕噜噜响了起来,异常清晰。 旁边端坐着的宋衍挑眉看了她一眼,“怎么,汤底都滚熟了,还不坐下来吃点?” 第134章 有点难哄 苏绾绾轻咬下唇,看着一桌子水灵灵的山珍野蔬,终于按捺不住了。 “哼,吃就吃,谁怕谁?” 她走到宋衍的正对面坐下后,故意挑事。 “这蘑菇可是毒得很!王爷就真一点都不怕?” 宋衍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煮熟一点,不就没事了?” 苏绾绾正夹蘑菇的手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对面竟然还坐着一个懂行的。 “王爷从前吃过这种蘑菇?” 随后干脆直接将整盘见手青,全都倒进了锅里。 宋衍挑了挑眉,“岂止吃过这一种。” “在外行军打仗的时候,走南闯北,风餐露宿,各种各样的蘑菇都尝过。” “只要将蘑菇煮熟一些,大部分蘑菇其实都能吃。” “当然,偶尔也会遇见一些不能吃的,或者有毒的……” 苏绾绾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顿时来了兴致。 “若是遇见不能吃,或者误食了有剧毒的,你们会怎么办?” 作为大夫,苏绾绾十分好奇。 宋衍盯着热气腾腾的锅底,眉心微蹙。 “确定要现在说?” 苏绾绾环视了一下打听四周,目前除了店家,就只剩她和宋衍的人了。 其它的客人全部都跑光了。 她用力点头,“嗯,说呀!为什么不说?” 宋衍握拳咳嗽一声,清了清你嗓子。 不知为何,他旁边的青山悄悄地扭过了头去,一脸的不愿意听。 “通常来说,蘑菇和女人一样,越是艳丽的,毒性越强!”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扫了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没有臊得低下了头,随手从柜台下面扯出来一本账本,开始假模假样的对账。 “若是一不小心,采到了有毒蘑菇误食,那就要采取急救措施了。” “先灌粪水催吐,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全部都吐干净。” “然后灌绿豆汤排毒,清理肠道。” “最后再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军医会对症下药。” 苏绾绾听完萧衍的话,脸色憋得通红,双眼愤愤地盯着他。 “吃饭的时间,有必要聊这么重口味的话题吗?” 怎么办,她想呕! 不过在场的人当中,好像除了她和曲莲反应比较强烈,其它的人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对面的宋衍看她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脸,有些忍俊不禁。 “这可不能怪本王,是你自己要问的!” 苏绾绾也不再和他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含含糊糊地道:“嗯,你说的对,王爷说的都对!” 没想到宋衍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她大跌眼镜。 “本王还知道,刚才那只狗之所以不吃蘑菇,并不是因为蘑菇真的有毒。” “嗯?”苏绾绾微微不解。 这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有假? 宋衍悠悠地夹起锅里一块煮熟的蘑菇,边吃边笑道:“那是因为,小狗本来就不吃蘑菇!” “不论这蘑菇有没有毒,它们都不吃。” “真的吗?”苏绾绾半信半疑。 宋衍笑道:“不信的话,可以回去试试?” 她眨了眨眼,瞬间想起了百草堂后院的新成员。 试试就试试! 一会儿吃剩下的饭菜,正好可以打包。 * 接下来的午膳,两人用的还算愉快。 几人从小食肆出来,寒王府的马车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 宋衍平日里常骑的黑马,也在旁边悠闲的打着响鼻、甩着马尾。 一行人慢悠悠地朝着马车走去。 宋衍放缓脚步,侧身看了青山一眼。 青山立刻便领悟了。 “哎呀!” “乌骓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中暑了吧?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 乌骓听起来,像是这匹黑马的名字。 才刚刚走到马车边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青山便一声惊呼,直接越过马车朝乌骓走去。 他用自己的身子,将乌骓宝马的脑袋挡的严严实实。 宋衍都被他吓了一跳,带看见旁边的苏绾绾蹙紧了眉心,一脸紧张的样子,显然是信了。 他才忍不住摸摸鼻子,暗暗偷笑。 “王爷,看来乌骓是生病了。” “要不您今天还是陪同王妃一起,坐马车回府?” “小的这就带乌骓回军营,让军中兽医好好给它瞧瞧。” 没想到,宋衍还没来得及答应,旁边站着的车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王爷恕罪!” “都怪小人粗心,没看顾好王爷的宝马。” “您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奴才就不小心让乌骓中暑了……” “请王爷责罚!” 主仆俩一唱一和,眼看着就要圆过去了,没想到凭空跑出来一个程咬金! 宋衍双眼微眯,脸色一沉。 他舌尖顶着腮帮子道:“嗯,办差心不在焉,确实该罚!” 旁边的苏绾绾吃饱喝足,眼下正有些犯困。 一心只想早些回府,可以躺倒在芷兰院的大床上好好休息。 可没想到眼前几个大男人,正午时分居然在大街上磨磨唧唧,心中顿时有些上火。 “还有完没完?” “不就是马中暑了吗?大夫不久杵在旁边?” “本大夫会治,都包在我身上吧!”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苏绾绾挽起袖子,一边吐槽,一边朝着青山情面的乌骓走去。 “哼,这么热的天在外面暴晒,别说马中暑了,人都会中暑!” 她走到青山身边,直接道:“让一让,麻烦给腾个位置。” “哦!”青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后当她看着苏绾绾贸然出手,拿起一个丝帕轻轻蒙在乌骓的鼻眼上时,青山魂都快被吓飞了。 “王妃,您别碰它!” “乌骓有脾气!” 然而,青山的话终究是晚了半步。 没想到,素日里除了宋衍青山和马夫,几乎没人敢近身的乌骓,竟然温顺地允许苏绾绾摸他的脑袋。 “咦,怎么回事?” 青山只觉得匪夷所思,悄悄回过头去看宋衍的反应。 没想到宋衍和他一样懵,示意他先不用出声,慢慢往下看,静观其变。 让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苏绾绾不知道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株什么干草药,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往那株草药上喷了喷。 没想到乌骓竟然十分给面子,想也不想就照单全吃掉了。 苏绾绾一连喂了三根,才将手帕一收。 这才道:“好了!” “刚才给乌骓吃的草药,中暑了可以解暑,没中暑可以预防中暑,双管齐下。” 说完后,她踩着上马凳,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马车厢内。 “出发吧!” “王爷还有公务要忙,咱们先打道回府,别耽误了王爷忙正事!” 车夫见乌骓看起来神采奕奕,也不像有事的样子,悄悄从地上爬了起来。 匆匆给王爷宋衍行了个礼后,跳上马车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只留下宋衍和青山一行,在原地望着马车后面扬起的尘烟发呆。 “王爷,王妃真的就这样走了呀?” 看样子,他今天是白忙活了一上午了。 宋衍转身看了青山一眼,抬手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哼,没良心的东西!” 放下筷子就不认人! 随后单手上马,朝着相同的回府方向一骑绝尘。 青山揉了揉脑袋,一脸的哀怨。 “明明是王爷自己惹王妃生气,打小的做什么?” “小的出城办差,才一天不在府内,竟然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唉......” 第135章 一张古方 三天后。 百草堂医馆,后院。 苏绾绾正端着一小盆吃食,蹲下来逗小狗玩。 这是她刚刚才做好的。 没想到小狗摇头摆尾地凑上来,闻了闻后,竟然一口都不吃。 “吃呀,里面还放了一个鸡蛋呢。”苏绾绾蹲在地上柔声哄道。 小狗歪着脑袋看她,似懂非懂,前身匍匐在地轻声呜呜。 看着小家伙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苏绾绾手心都痒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没想到小家伙顺势往地上一滚,直接露出了小肚皮。 一人一狗,就这样在后院里玩闹了起来,时不时传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鬼医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苏绾绾把小狗抱在怀里。 她正拿着一个小勺子,连哄带骗地喂着什么。 小狗哼哼唧唧,时不时地转过脑袋,硬是一口都不吃。 鬼医有些好奇,特意看了一眼那勺子,里面竟然还有鸡蛋! “奇了怪了,这天下竟然还有不吃鸡蛋的小狗?” 鬼医十分意外,“该不会,师父您老人家往里面加料了吧?” 仔细一看,可不是! 那墨绿色的丁状碎碎是什么?肯定不是鸡蛋。 苏绾绾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抓了个现行,悻悻地放下了小狗。 “没什么,不过是加了几朵蘑菇罢了。” “能吃的蘑菇,也煮熟了,保证绝对没毒!” 鬼医当下就被气笑了,“你真行!” “要不这样,你干脆喂它吃葡萄算了!” 苏绾绾就算再傻,也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怎么,难道小狗不能吃葡萄?” 她从来没有养过小狗,平时还真没关注过。 鬼医一脸坏笑地道:“喂小狗吃葡萄,就和喂人吃毒蘑菇一样!” “你说能不能吃?” 苏绾绾的脸色一下就黑了,冷声哼道:“闲的你!” 她放下小狗,起身将狗盆清理干净,终于不再胡闹了。 看来宋衍说的没错,小狗确实不爱吃蘑菇。 鬼医看了她一眼,晃晃悠悠地走进亭子里坐下。 “前几日,不是答应帮你查满仓米行的许掌柜吗?有结果了。” 鬼医说完,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在手里扬了扬。 苏绾绾见状,立刻来了精神。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进亭子里,伸手正准备拿。 没想到鬼医手一收,让她抓了个空。 “等一下。” “堂堂寒王府,财大气粗。” “想来师父您老人家该不会这么小气,让徒儿白忙活一趟吧?” 苏绾绾轻咬下唇,微微眯眼。 “怎么,想要挟恩以报?”“为师可没有这样教过你吧?” “爱给不给,本大夫不要了!” “许掌柜那老匹夫的事情,本大夫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无非是许眉娘这些年犯下的事情,都少不了他与之狼狈为奸。” 鬼医咧嘴一笑,得意地道:“这封信里查到的内容,可远远不止如此,足矣颠覆你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里面涉及到的桩桩件件,全都证据确凿。” “就连证人证词,都替你准备好了。” “只要掌握了这一手证据,今后安宁侯的事情,就完全由你们姐弟说了算了。” “哪怕今后,王妃把那三人踩到烂泥里,安宁侯也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听对方这么一说,苏绾绾还真生出了几分兴致。 她再次打量了一眼那枚信封,悠悠坐下道:“好徒儿,你倒是先说说看,想换点什么?” 这么关键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想要换金银之类的俗物。 鬼医见她松口,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他立马坐直,身体微微前倾。 “那只蛊虫,可还活着?” 苏绾绾身子慢慢后仰,闲适地靠在了椅背上,然后轻轻点头。 “嗯,那是自然。” 举世罕见的宝贝,她稀罕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养坏了? 况且她已经发现,那只蛊虫只要放进空间里,就会开始入眠沉睡。 拿出空间后,又会慢慢苏醒。 稍稍有些奇怪的是,最近她发现那只蛊虫的颜色越来越浅了。 之前是漆黑油量的,现在顶多也就算是黑褐色。 不过她试了试,这只蛊虫对剧毒之物还是反应敏锐,百毒不侵。 除了胃口差了许多,别的倒没什么影响。 总的来说,比刚从鬼医身体里引出来的时候,还要肥一小圈。 她看着对方一脸图谋不轨的样子,暗暗防备了起来。 他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把这虫子要回去吧? 很显然,对方一眼就看透了她的猜忌。 “放心,本大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言出必行!” “既然都答应了送给师父,肯定不会再要回去。” 苏绾绾稍稍松了口气,“哦,不是就好。” 然后下一秒,对方竟然话音一转,“不过……” “本大夫手里,恰巧有一个培育蛊虫的方子。” 第136章 万蛊之王 “据蛊方上记载,这种蛊虫雌雄同体,可以凭借自身之力,繁衍后代千千万。” 正说着,鬼医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历史感十足的牛皮纸。 “那一张培育蛊虫的方子,就在这里。” “师父,您觉得神不神奇?” “想不想试一试?” 苏绾绾看了看桌上的方子,又观察了一番对方的神色。 鬼医的眉眼之间,是掩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你该不会是,想要图谋为师的蛊虫二代吧?” 鬼医也不遮掩,坦坦荡荡地承认道:“确实想要。” “自从蛊虫离体之后,本大夫对剧毒之物的敏锐性已经完全消失。” “失去之后,才知道从前对它有多依赖。” 苏绾绾一下也反应过来了。 难怪之前她下在许眉娘兰花盆里的慢性毒药,明明无色无味,竟然也能被发现。 原来是他身体里的蛊虫帮了大忙! 鬼医怕她不答应,慢慢地将桌上的古方往她这边又推了推,低声道: “师父,这笔买卖,您也不吃亏!” 苏绾绾动摇了。 她轻轻咬着下唇,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透明琉璃瓶,放在了桌上。 鬼医脸上一喜,忍不住搓了搓手。 不过,当他看清里面蛊虫的身体状况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万、万蛊之王?” “什么王?” 苏绾绾眉心微蹙,摸了摸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鬼王指着那刚刚苏醒,开始慢慢蠕动的蛊虫,手指头都在颤抖。 “你竟然会练万蛊之王?” 苏绾绾身体保持原状,眨了眨眼。 虽然她对“万蛊之王”这个词一点都不懂,但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鬼王见她没有反应,试探性地解释道:“练万蛊之王,是北疆圣女的绝门秘术,据说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万蛊相残,剩者为王。这也是苗疆养蛊之人,穷极一生追求的终极梦想。” “第二种,说来神奇。传说北疆圣女掌握着秘境之门。” “若先用北疆王族的温血养蛊,再将蛊虫置于秘境中休眠蜕变,则可练出实力最强的万蛊之王。” “拥有此蛊,万蛊退去,百毒不侵。” 苏绾绾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没想到竟扒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起来。 “呵呵,听起来确实神奇!” “天下哪有什么秘境之门?” “本大夫可是安宁侯府的嫡女,外祖父是堂堂定远大将军。” “哪怕再往上数三代,也和苗疆没有半点关系,是纯纯的汉族血统。” “再说,这只蛊虫只被你的血温养过,难道你是北疆王室之人?” 鬼医的眼神有些闪躲,慢慢垂下了眼眸,“自然不是。” 对方是不是北疆王族她不知道,但这神奇的秘境她是真有! 苏绾绾由于心虚,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 “是吧?” “这第二种方法,完全就是谣言。” 苏绾绾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鼻尖沁出的汗。 “依为师来看,这傻虫子就是普通的变异了。” “你想想,从前它生活在不见天日的皮肤底下,如今换成了能晒太阳的琉璃瓶。” “环境变了,外形也自然容易变。” 鬼医微微眯着眼,仍旧有些迟疑。 “可是,根据家传古籍上的记载,万蛊之王就是冰肌玉骨,浑身透明的呀。” 这一下,苏绾绾更加有理了。 “你再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哪里是冰肌玉骨?明显就是浅褐色。” 不过苏绾绾心中也清楚,照着这小傻虫子的褪色速度,用不了几天,估计就真的变透明了。 鬼医似乎被说服了,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像确实是。” “啧,可惜了!” 苏绾绾不再和他纠结这个,直接把蛊虫和蛊方都收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为师姑且答应了。” “只要这小破虫真的能娩出小宝宝,优先匀你一只。” 鬼医立即站了起来,双手一拱。 “多谢师父!” 随后将之前的信封,轻轻搁在桌上。 “师父,就目前你的处境来讲,这里面查到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苏绾绾轻轻点头,“嗯,知道了。” 鬼医的这一句提醒,不是针对别人,单纯针对宋衍。 若这信中查到的内容,真的能对西院的几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宋衍除非不横加阻拦,否则一旦出手,定会成为她们最可靠的护身符。 前几天,她不过小小地惩戒了那对母女一番,狗男人就把她唤道书房质问…… 苏绾绾不愿意再细想,掏出信纸认真看了起来。 信中的内容,还真是越看越刺激! 里面提到的很多事情,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就比如母亲的惨死。 又比如许眉娘联合外人,将手伸进她娘的嫁妆铺子、田庄,一点点蚕食,全部换成自己的人。 最意外的是,里面还提到了两件事。 许掌柜和许眉娘,是远房姑表亲。 在她卖身葬父之前,两人是从小就有婚约的。 许眉娘入府后,许掌柜便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可以说是最得她信任之人。 信封里面,还夹着两张小像。 其中有一张,她很熟悉,正是庶兄苏植,应该是刚画不久。 另外一张,纸张有些泛黄,应该是从哪一副画上剪下来的一小块。 备注上明确写着,这张小像是许掌柜年轻时候的模样。 乍一看,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无缘无故,对方肯定不会随便塞两张画像在里面的。”她小声嘀咕。 于是,苏绾绾将两张小像都摊放在了桌上。 当眼神再一次扫过去的时候,她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两张小像,不能说七八分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再联想起上次她在琅瑚街偶遇到那两人,许掌柜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许眉娘臃肿的腰上…… “天哪!” “他们竟然真的敢!” 想清楚其中的关窍后,苏绾绾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不远处的曲莲被吓一跳,赶紧走了过来。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苏绾绾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擦拭着眼角,一边吩咐道:“没事儿。” “去打盆水过来,一会儿灭火用。” 说着,苏绾绾走到角落安全处,悄悄拿出一个打火机,将手里的信封慢慢点燃。 就在她拿出打火机,啪嗒点着火的瞬间。 突然听见头顶的墙头传来咔嚓一声响,好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她头也不抬地道:“踩碎了就要赔!” “限明天之前,把碎瓦补上!” 这寒王府的暗卫是越来越不行了,不就是个打火机吗? 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曲莲将水端过来时,一叠厚厚的信正好燃烧殆尽。 “呲~!”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就连黑灰都被冲走了,带着这个少有人知的秘密,浸到了墙角的砖缝里。 * 隔天,苏绾绾同季玉借了一身男装。 两人坐上马车,朝着京城中最大的赌坊——长乐坊,慢慢驶去。 第137章 少坊主 马车上,季玉瞧着一身男装打扮的苏绾绾,连呼罪过。 她用手中扇子,轻轻挑起苏绾绾的下巴,换来了一个白眼。 “啧,瞧这娇俏的小模样,就连瞪人也别有风情,真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外面的人都说,京城楚风馆的头牌小倌长得俊。” “依我来看,若是让外面的人见过寒王妃这番打扮,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苏绾绾很无奈,抬手拨开季玉手中的折扇。 “玉姐姐,别闹了。”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才能见到钱坊主。” 季玉将扇子一收,顿时更来了精神。 “这无缘无故,你去找钱坊主做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前几天这长乐坊的少东家钱荣,不知怎的竟惹到了你家书房那位。” “光天化日之下,被你家王爷的贴身侍卫堵上嘴,单手夹在腋下,快马加鞭直接扔回了赌坊门口。” “还特意转达了王爷口谕,让钱坊主好生管教,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听说钱荣被他爹揍得,三天都下不了床!” 苏绾绾侧头看着季玉,“玉姐姐,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季玉瞬间坐的笔直,一脸不服气地道:“谁说是小道消息了?千真万确!这消息可靠的很!” 见苏绾绾似乎仍旧不信,她特意凑到了她的耳边,悄悄道:“这个钱荣,是集贤书院甲班的插班生,前几天递了病假条。” “书院的老师不放心,特意去了钱家家访,这才得知了真相。” “当时我就在屏风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苏绾绾挑了挑眉,“所以,玉姐姐为什么会在屏风后面?” 季玉的小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哼哼,碰巧而已。” “哎,也不知道这钱荣怎么得罪了你家王爷,屁股好些了没有。” “听说钱坊主最是记仇,睚眦必报。” “这回你若是有求于他,怕是有些难办呢!” 苏绾绾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等等,刚才你好像说,钱荣在集贤书院的甲班念书?” 季玉点点头,“嗯,对呀!” “他念书很厉害?”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这个钱荣,为人粗鲁轻浮,目中无人。 从言行举止来看,脑子里装得全是稻草,完全和风流才子不沾边呀! 季玉摆了摆手,随口解释道:“嗨,都说了是插班生。” “甲班的学生也分三类,一类是达官贵胄,二类是优秀学子,各个都有当状元的潜能。” “还有这第三类,就是像钱荣这种,直接给书院捐地、盖楼。” “照着钱家的大手笔,别说进甲班了,直接留校任职都没问题。” “不过嘛,这钱荣顶多教教大家玩掷色子,吃喝嫖除了赌,其它三项都不擅长。” 苏绾绾终于来了兴致,“钱荣善赌?” “当然!光这一点,京城无人能出其右,他爹钱掌柜都是手下败将。” “多少次被人踢馆上门,最后都是请钱荣亲自下场,才稳住局面。” 苏绾绾舌尖轻扫下唇,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人才呀!” 季玉身子往远处一偏,啧啧笑骂道:“刚才还说人家脑袋里装满了稻草,怎么一眨眼又成了人才了?” “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两人笑闹着,很快就到了长乐坊门口。 许是上午来的缘故,长乐坊前门可罗雀。 大门一半虚掩,一半敞开,里面黑洞洞的。 苏绾绾牵着季玉,身后跟着几个丫头,深吸了一口气后掀帘便往里走。 没想到迎面咚地一声,直接撞到了人墙上。 “哎哟~!” “少爷!您没事吧?” “本少爷的屁股……怕是又开花了……嘶!” 苏绾绾很确定,她刚才撞到了一个人。 听里面一主一仆,两个男人的对话,十有八九撞到的就是钱荣。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臭小子!当心本少爷扒了你的……”皮。 苏绾绾掀帘进来的瞬间,钱荣赶紧闭上了嘴,眼都看直了。 钱荣身后是个五大三粗的小厮,对方上下一打量,见她和季玉小胳膊小腿,当下就要冲上来。 “不长眼的东西!让我替少爷好好收拾你们!”说完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钱荣见状,汗都急出来了。 摘下自己脚上的鞋子,就朝着小厮脑袋砸了过去。 “蠢材!这是寒王妃和季家学姐!” “本少爷迟早被你坑死!” “嘶~!还不快扶我起来!” 小厮一脸懵,赶紧停手放下袖子,然后过去扶自家少爷。 “鞋!先把鞋捡过来!” 苏绾绾自从进门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开口。 就看见这一主一仆,在身前异常暴躁地忙来忙去。 * 一刻钟后,长乐坊的会客室。 “我爹还没起,王妃有事找我也行。” 苏绾绾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喝茶。 钱荣斜斜地靠在一边,眉心蹙成了毛毛虫,看起来坐立不安。 她缓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茶碗。 “行,那就找你。”正和她的心意。 苏绾绾从袖子里掏出一摞银票,全部都是百两一张。 “听说本妃的庶兄,安宁侯府的长子苏植,时常光顾长乐坊的生意?” 钱荣别过脸不看她,耳朵微微泛红。 “还行吧,除了长乐坊和楚风馆,他好像也没啥别的爱好。” 第138章 帮个小忙 “本妃想请钱少爷帮个小忙。” 苏绾绾将桌上的一叠银票往前推了推。 钱荣脸上的神色波澜不惊,似乎桌上那一叠银票和普通的废纸没什么两样。 他只是不解地望着她,“帮忙?” “什么忙?” 苏绾绾淡淡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 “本妃就是听说,这位庶长兄最近手头有些拮据,想帮帮他。” “可若是直接将银票送到他手里,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既然他平时常常光顾长乐坊,不如就以长乐坊的名义,让他赢点小钱回去江湖救急吧!” 钱荣一愣,随后撇了撇嘴。 “作为长乐坊的常客,哪一位又是不缺钱?” “常言道:十赌九输,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王妃若是真为为了侯府那位庶长兄好,还不如想办法劝他收收心,别来……” 钱荣抬头,一不小心和苏绾绾对视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似笑非笑。 庶长兄? 对了,寒王妃可是安宁侯原配嫡出! 听说当初安宁侯原配去世的时候,其父定远大将军闹得满城风雨,差一点亲手手刃了后面这一位妾室扶正的小侯夫人。 钱荣出身赌坊,什么样狗血的家庭伦理大戏没看过? 一瞬间,他就理解了苏绾绾的意思:接济是假,让他赌瘾加重才是真吧! 钱荣这才认真瞧了一眼桌上那一摞银票,“一万两?” 苏绾绾点头,赞道:“聪明!” “只要他玩得开心,后续可以再加,上不封顶。” 钱荣垂下了眸子,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什么。 “不知道王妃想要达到什么效果?” 苏绾绾挑了挑眉,捏起桌上的碗盖轻轻拨弄着茶汤。 “本妃这位庶长兄,财务上一向被管得极严。” “听说他在楚风馆有一位老相好,两人情比金坚。” “最近有人看上了这位小倌,愿意用二十万两银子替他赎身。” “本妃最是见不得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不如先让他赢个十万八万?” “剩下的,他自然会去想办法。” “毕竟堂堂安宁侯府,也不缺他这点替老相好赎身的银子。” 钱荣嘴角微抽,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她想了想,随后又补充道:“对了,别让他一次性都赢走了。” “这方面,钱少爷应该最擅长了。” “给你二十一天的时间,务必让他赢爽了!” 钱荣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侧过头去,轻咳一声应道:“嗯,本少爷知道该怎么坐了。” 接着,他又把那一万两银票给推了回去。 “这个王妃收起来,本少爷用不着这个。” “哪怕接下来这二十一天,长乐坊输给他十万八万,也不过是经他手转了一圈。” “不是他的东西,他留不住。” “用不了几天,这点钱也就全回来了。” 苏绾绾想了想,也不再推辞,重新将银票收好。 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瓶金创药,放在了桌上。 “这是百草堂医馆的金创药,比温太医家的秘方还管用。” “留着吧,正好对你的症!” 钱荣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轰地一下脸全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就连一向见惯了大场面的苏绾绾,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看他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逗他:“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讳疾忌医?” 根据季玉提供的信息,眼前这为钱少爷与她同年。 尚未婚配,也没听说过和哪家千金小姐有过婚约。 初见时一副孟浪至极的模样,没想到私下里却是相差甚远。 钱荣羞愤交加,竟开始恼了。 “谁说本少爷讳疾忌医了?不就是伤到屁股了吗!”他梗着脖子嚷道。 “阿虎,送客!”“本少爷该回去上药了!” 随后抓起桌上的金创药,扭头一瘸一拐地往里屋挪。 阿虎手脚无措地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敢开口。 终是苏绾绾笑盈盈放下了茶碗,率先开口。 “不用送了,进去服侍你家少爷吧!” 说完又从袖子里露出来一瓶药膏,随手放在了桌上。 “专治跌打损伤,对陈年旧疾也管用。” 阿虎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 “赏给小人的?” 苏绾绾微微点头,同时扫了一眼阿虎的左胳膊。 “你左边那条胳膊,从前应该受过伤没好全吧?” “试试看。” 上次在小食肆,阿虎撞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别看阿虎性格大大咧咧,但凡遇到人多,他都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左边胳膊。 说明那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再结合他工作的环境,长乐坊赌坊,日常肯定少不了动手。 这也就不难猜测了。 “谢王妃赏赐!” 阿虎颇为感动,眼眶都红了。 一直站在赌坊门口,直到目送着马车远去。 * 将季玉送回家后,苏绾绾直接打道回府。 没想到刚下马车,就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背上跃了下来,闲步朝她走近。 高大的身影走到她跟前站定。 “听说你去了长乐坊?” “听说?王爷听谁说的?”苏绾绾当即随口问道。 宋衍一噎,回头扫了青山一眼。 青山不说话,盯着她身后的车夫眨眼睛。 “他说的。” 宋衍抬手指向她身后的车夫,将锅甩了出去。 车夫当下脚就软了,将脑袋埋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绾绾嘴角抽了抽,冷讥道:“百草堂后院的瓦,换好了吗?” 宋衍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瓦?” 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得尴尬起来。 一个溯不清来处的声音,就这样凭空出现,“换好了……” 当下,宋衍的脸都黑了。 不过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苏绾绾的心情倒是逐渐好转。 哼,往自己身边安插暗卫就算了,竟然还不敢承认! 她得意地扫了他一眼,眉眼间透着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在对方看来,她眉眼间流动的皆是风情。 宋衍一呆,喉结轻轻滚动,隐约觉得她今天哪里不太对。 他握拳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长乐坊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你身为堂堂寒王妃……” 话还没有说完,宋衍终于反应过来了。 “苏绾绾!” 后知后觉的宋衍,额间青筋都暴起来了。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鬼东西!” 苏绾绾有些傻眼,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哪里都没有露,衣服也正合身,没问题呀? “王爷看不出来吗?这是男装。” 看他现在这么大的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穿的是什么奇装异服呢! 宋衍脸上的神色,看起来阴晴不定。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就往王府内走,一路上不发一言,大步流星。 苏绾绾踉踉跄跄地紧跟其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寒王府内两位主子的异常举动,很快就引起了下人的注意。 下人们并不敢抬头细看,所以也没看清两位主子脸上的神色。 只注意到自家常年不近女色的王爷,竟公然牵着王妃的手回了芷兰院。 “看来门房说的没错,寒王府真的变天了……” 第139章 书拿反了 回到芷兰院。 守门的武嬷嬷见自家王爷沉着脸,被牵着手腕的苏绾绾乖巧跟在后面也不挣扎,当下也忘了阻拦。 待两个主子都进屋后,她才一把拽住气喘吁吁跟上来的曲莲。 “莲儿,这是怎么了?” “嬷嬷瞧着,王爷和王妃好像不太对劲?” 说吵架吧?也不像是吵架。 曲莲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知道,奴婢也不清楚。” “王爷和王妃一天都没见面,就刚才在王府门口碰见,简单说了几句话,就成这样了。” 武嬷嬷还想再细问,这时青山小跑着过来了。 “嬷嬷,你们先别聊了。” “曲莲快进去,王爷正找你呢!” 曲莲一听,抬脚就往里跑。 跑到主屋门口,她还特意先停下来调整呼吸,这才默默地掀帘进去。 宋衍抬起眼皮瞥了曲莲一眼,“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帮你家王妃更衣!” “穿成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不成体统!” 曲莲悄悄看了自家王妃一眼,苏绾绾很无语地点头。 从箱笼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正准备换上。 没想到某人竟像跟木头一般,坐在塌上不动,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翻。 若不是他把手里的书拿反了,她没准还真信了他! 苏绾绾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宋某人坐在榻上没有动,还煞有介事地翻了一页书。 见他顽固不化,她干脆直接走了过去,将书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王爷,您的书拿反了。” “本妃要更衣了,王爷是准备回书房还是去外面喝茶?” 正说着,端着两碗茶的青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宋衍有些小尴尬,握拳轻咳一声道:“正好,本王有些渴了,先出去喝碗茶。” 说完便起了身,不过看他出去的背影,多少有些仓促和狼狈。 曲莲端着衣服站在旁边,埋着头想笑又不敢笑。 待苏绾绾重新梳妆好,换上平日里的常服出来时,午膳已经送过来了。 只不过膳房的人都安安静静地拎着食盒,在门外廊下候着,并未进屋。 “王爷饿了?”她随口问道。 宋衍看了她一眼,从上到下,认真打量。 “嗯,传膳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青山便朝着屋外一挥手,下人依次上来摆饭。 “你平日里穿的衣服,太素净了。”宋衍淡淡地道。 苏绾绾正好接过曲莲呈过来的汤,顿时被吓一跳。 “哦,是么。” 如今她穿的这些衣服,还是去年的样式。 对应她如今的身份地位,确实有些寒酸。 倒不是原主不喜欢新衣服,关键是哪里来的银子?又穿给谁看? “本妃看王爷的衣服,倒是华贵的很。”她随口道。 虽说宋衍穿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种颜色。 可所用的布料,全部都是宫中赏出来的,千金难求。 宋衍低头看了一眼,淡声道:“你喜欢?” “这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仓库里还有许多。” 苏绾绾微微挑眉,“江南的贡品,谁家后院的夫人、小姐会不喜欢?” 宋衍好像懂了,转身吩咐青山。 “下午带着府中绣娘去趟库房,看看有哪些布料适合王妃,都搬到芷兰院来。” “咳,咳!” 苏绾绾一下被汤给呛住了。 她瞪大双眼看着对面的宋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衍一声轻哼,眉眼间染着淡淡笑意。 “大惊小怪。” “都是宫里赏下来的东西,也不能当饭吃。” “与其放在仓库长蛀虫,还不如给了你。” “哼,省得天天穿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寒王府连女人都养不起了。” 千言万语,汇聚在苏绾绾的心里,最后都只化成了发自肺腑的一句话:“王爷英明!” 就在宋衍的嘴角止不住往上翘的时候,苏绾绾突然又蹦出来一句:“唉,说起来,煜儿也许久未添新衣了……” 说完便不再多言,一本正经地吃起了饭。 宋衍嘴角微抽,将她脸上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下午顺便去趟书院,量一下二少爷的衣裳尺寸。” “挑几匹合适的布料,回头做好一并送过去。” 青山恭敬地应声。 用过午膳后,宋衍并未着急离去。 苏绾绾懒得管她,回屋往塌上一躺,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待她睡饱起来时,屋内屋外早已没了宋衍的踪影。 她也懒得过问,只将曲莲叫进屋,问起了后院守门人远方侄子的事情。 “上回送杏的青年,都打听清楚了吗?” 曲莲笑着回道:“嗯,都打听清楚了。” “那青年家住东郊城外,阳谷村。” “从前家中也算小富,有十来亩上等水田,和几十亩山地。” “他在家中排行老二,尚未娶妻,一心一意读书。” “只不过几年前寡母离逝,长嫂闹着分了家。” “家中新砌的砖房,十来亩上等水田,都留给了大房。” “将半山腰的老房子,几十亩山地,留给了他。” “我听守后门的婆婆说,这几年,她这侄子利用树上学到的知识,种果树、桑树,挖鱼塘养鱼、种莲藕。” “偶尔还上山采蘑菇、野菜、草药,送到京城酒楼、食肆、医馆售卖,过得可欢实了!” 苏绾绾一听,简直绝了! 这不正是她想要找的人才么! 第140章 阳谷村 京城东郊。 头戴斗笠,一身农女打扮的苏绾绾,此刻正坐在露天牛车上,缓缓朝着阳谷村走去。 曲莲挨着她坐在旁边,手拿一把破的掉渣的老蒲扇,一心一意地替她打着扇子。 苏绾绾看着曲莲那满头细汗,再一次将蒲扇摁下。 “歇着吧,瞧你自己都热成什么样了!” 曲莲咧嘴一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无所谓地道:“没事儿,奴婢不热。” 说完,曲莲再一次探头问向前面赶牛车的老头。 “大爷,阳谷村快到了吗?” 老头低着头,没有回应。 倚在牛车上没有动,一顶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大爷?大爷!” 前面赶车的老头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嗯?谁在叫我?” 他错愕地转过头,嘴角还泛着可疑地水渍。 曲莲一下就无语了。 “大爷,您刚才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老头心虚地瞪了她一眼,“小丫头,竟胡说!” “大爷正一门心思赶车呢,怎么可能会睡着?” “不过是早上起得太早,小憩一会儿罢了。” 说完,老头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苏绾绾看在眼里,有些忍俊不禁。 虽然这老头赶牛车确实不怎么上心,不过他家这老牛却是着实不错。 不仅一路上都很稳,关键是还自己问路。 苏绾绾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面有过多纠结和牵扯。 于是言简意赅地笑问道:“大爷,不知这里距离阳谷村还有多远?” 此时此刻,牛车正从田地中间的小路穿过。 路两边的田地里种着水稻,稻田里已经被晒开了裂缝。 不远处,时不时地能看见人在收割水稻。 听说守后门的婆婆说,她的远方侄子姓时名牧。 这阳谷村拢共也就他们一家人姓时,很好找。 不知道她们今天要找的这一位时牧,现在是在帮着大哥一家收稻子,还是自己个儿在后山山林中忙碌? “小娘子别着急,阳谷村就在前面。” 牛车继续前行,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将她们主仆两人放在了一个路口。 苏绾绾不想引人耳目,同时也是因为心中知道,宋衍安排了暗卫时刻跟着自己。 因此今天出城,并未多带人手。 两人穿过稻田,按着老头所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迎面正好碰见一个小男孩,背着一个装水的竹制水壶往这边来。 看样子,应该是去给地里干活的大人送水。 苏绾绾灵机一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饴糖。 “小朋友,你是阳谷村的吗?” “姐姐想同你打听一个人。” 她慢慢弯下腰,手心摊开,露出了那一块饴糖。 幸好,她在来之前提前做了准备。 小朋友慢慢停了下来,看着她手心的饴糖咽了咽口水。 他抱紧水壶,略带防备地问道:“你想找谁?” 苏绾绾摘下面纱,笑盈盈地道:“姐姐想找时家老二,时牧。” “你认识吗?” 当看清她的长相时,不远处的小朋友眼睛都瞪圆了。 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满满都是惊艳之色。 “认、认识,时牧是我二叔!” 小男孩想了想,突然道:“姐姐,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先去给我爹娘送水。” “我爹娘就在那边。”小男孩指向十几米外的一对夫妇。 此刻那一对夫妇,显然也发现了准备进村的她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远远打量着她和曲莲。 小男孩接着道:“我二叔住在后山,我送完水就带你们去找他。” 说完不等两人答应,撒丫子就往不远处跑去。 远远的,她看见小男孩放下水壶,不知道又和爹娘说了些什么。 最后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句:“我知道啦!”转身就往这边跑。 “姐姐,你们跟我来!” 小男孩豪迈地一挥手。 苏绾绾莞尔一笑,趁机将刚才的饴糖塞到了他的手里。 “给,姐姐请你吃的!” 小男孩搓了搓手,终是抵不住糖的诱惑,接过饴糖后,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口袋里。 * 两人跟着小家伙,一路来到了阳谷村的后半山。 村民们几乎都搬到了山脚下。 上山的途中偶尔能看到一两处坍塌的老房子,早已荒草丛生。 “全村只有你二叔一个人住在半山腰吗?”苏绾绾忍不住问道。 小男孩用力地点头,“嗯!” 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平时应该也没少来。 “奶奶三年前去世了,就葬在半山腰。” “二叔说他想给奶奶守孝三年,特意搬到了山上。” “二叔在半山腰建了一个果园,里面可好玩了,什么都有!” 小家伙一脸艳羡地道。 苏绾绾微微挑眉,看来这时家两兄弟的关系,也不像她听说的那么糟糕。 终于,在几人转过一个山坳时,前面出现了一座老的建筑。 这座老房子的前后,都用竹篱笆围了起来。 一眼望过去,生机勃勃。 “二叔!” “有人找!” 隔着老远,小男孩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很快,屋内有人听到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苏绾绾眯着眼睛一看,那人瞧着有些眼熟,好像最近在哪里见过? …… * 大清早,宋衍就带着青山和几个贴身侍卫出了城,纵马直奔城外东郊。 几天前,宋衍对苏绾绾无意中的一句话上了心。 为了保守起见,他特意安排青山亲自负责,去调查了这件事情。 几批快马在稻田间奔驰,宋衍亲眼目睹了稻田开裂。 田边的小溪已经干涸见底,三三两两的小朋友在河沟里翻找着鱼虾和小螃蟹。 细心观察,水稻确实有减产的迹象。 这还是在东郊上游,有一个大型水库蓄水,可以延缓干旱的情况下。 若是其它没有水库的地方呢? 现在又会是什么情景? 更远的地方,派下去秘密调查的人暂时还没有回来。 穿过村庄,骑马改步行。 宋衍沿着山间小路,一路盘旋到了山顶。 这座山其实不算太高,不过因为山那边是陡峭的山崖,所以风景颇为不错。 站在山崖边上,山崖下面原本是一条急湍,此刻也露出了河底的礁石。 青山站在一旁,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一座城池道:“王爷,那边便是卫安城。” “如今打理卫安城的,是兵部尚书郭大人的门生。” “外地已经陆续有流民往京城方向来了,不过经过卫安城的时候,通通被拒在了城外。” “无奈之下,那些流民只能被迫向北迁徙。” 宋衍背着双手眺望远方,沉默无声。 若想进到京城,必须要经过卫安城。 难怪他在京城里,竟然听不到一点风声,原来是有心之人早已经动了手脚。 “先下山吧。” 宋衍又站在山顶吹了一会儿风,这才转身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有两条。 他本来正计划原路返回。 没想到另外一边的路上,竟突然惊奇了一群飞鸟。 他双眼一眯,警惕地望了过去。 这才注意到,这边下山之路的景色,显然有些不一样。 山半腰有一大片植被,颜色深浅不一,红红绿绿。 一阵山风吹来,隐约还能闻到果子的香味。 “从这边下去是什么地方?”宋衍随口问道。 青山显然早已做好了功课,“阳谷村。” “半山腰那一片,种着许多果树,如今正是杏子成熟的时候。” 青山灵机一动,补充道:“王妃平日里最是爱吃些新鲜蔬果,王爷要不要果林里转转,顺带摘些回去?” 宋衍闻言,心中微动。 第141章 后山农人 时牧打开竹篱笆围起来的简单院门,一眼便认出了迎面走来的苏绾绾。 “苏大夫?您怎么会在这里!”时牧又惊又喜。 一声苏大夫,立马唤起了苏绾绾的回忆。 “你不是那天在小食肆里,吃蘑菇中毒的那个吗?” 时牧红着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让苏大夫见笑了。” 他赶紧将客人请进院内的凉棚。 又一头钻进厨房,用自制的简易竹制杯子,倒出来几大杯自制凉茶。 “对了,苏大夫,您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后半山就我一个人住着,可是找我有事?” 赶了半天的路,苏绾绾确实有些渴了。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痛快地一饮而尽。 随后擦了擦嘴角,笑道:“来之前,倒不知道你就是时牧。” “不知你可还记得,前几天给寒王府的一个亲戚送去了一篮子新鲜的杏子?” 时牧回忆了一下,微微点头。 “嗯,确实是有那么回事。” 巧的是,还正好是他吃蘑菇中毒的那一天。 苏绾绾笑了笑,接着道:“你的那位亲戚,分了好些杏子给我。” “本大夫尝着味道真不错!特意同她问了你的地址。” “不知道你这后山的杏子,有没有人包圆?” “如果暂时还没有的话,我想都要了。” “杏子可是好东西,果肉可以做果脯,杏仁还可以入药。” 当然,这并不是她的真正目的。 不过在确定是否重用这人之前,她得先考验一下他。 时牧一听,竟然还有从天而降的买卖,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时牧并没有坐地起价,反而给出了一个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实诚价格。 三言两语,两人就把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时牧给她留下的印象颇好。 若是采购杏子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大的纰漏的话,苏绾绾真心觉得,可以好好重用这人。 为了加深了解,苏绾绾随口问道:“对了,前几日,你怎么会孤身一人前去小食肆吃辣锅子?” 而且一个人,点了那么多的山珍和野菜. 照理来说,时牧常年住在山里,那些东西对他来讲都不稀奇。 怎么还会特意去城里花钱吃呢? 时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那天我是去偷师学艺的。” “虽然我在阳谷村出生,从小就守着后山。” “但我娘为了完成我爹的遗愿,一心想让我读书考科举,从小就把我关在屋子里看书。” “只有迫不得已,家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允许我下地帮忙干活。” “说来惭愧,也正因为如此,我书也没念好,地里的活也不会料理。” “本想着靠山吃山,偶尔进山摘点山野菜增加点副收。” “可是山里的野菜和能吃的蘑菇,来来回回我也只认识那几种。” “想来想去,也只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苏绾绾听懂了,原来时牧是想借着去小食肆吃饭的功夫,顺便学习一下什么山野菜能吃,什么蘑菇好卖。 接下来,他就可以进山多采些,好进城去换钱了。 苏绾绾点点头,笑着赞扬道:“不错,脑子倒是挺灵活。”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苏绾绾见天色尚早,正欲在附近转转。 顺便看看,传闻中时牧过得风生水起的地盘。 正在院子里挖蚯蚓玩的小家伙一听,瞬间蹦起来道:“姐姐,让二叔带我们去摘杏子吧?” “二叔在后山种的杏子,可好吃可甜了!” 苏绾绾一听,抿了抿嘴也动了心。 时牧笑道:“行,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说着转身进屋,从墙上摘下来一个大篮子就带着大家往后山果园里走。 杏树不算太高,上面硕果累累。 看着小男孩一溜烟便上了树,直接坐在树上开始啃了起来,苏绾绾也想试试。 可眼前的杏子树,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属于她踮着脚尖也够不着,上树的话,又怕这嫩生生的枝条禁不住她的重量。 “看得见,够不着,今天算是领会到了。” 旁边的时牧见状,笑着道:“苏大夫稍等,我去给您搬个梯子过来。” 说着,人就消失在了果园里。 没一会儿,时牧去而复返,手里多出了一张人字梯。 梯子架在地上,稳稳当当。 苏绾绾兴冲冲地往上爬,站在上面,正好能够着最顶部黄橙橙的大杏子。 她当下摘了几个往下扔,一人一个,往袖子上擦擦就开始啃了起来。 “酸甜清脆,果香浓郁,真好吃!”苏绾绾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这时下面扶梯子的曲莲,像是想到了什么,仰头道:“主子,咱们今天要不要多摘些回去呀?” “给……也带些尝尝?”曲莲悄悄看了一眼时牧,没敢说出王爷二字。 苏绾绾摇摇头,果断拒绝,“不带!” “他若想吃,让他自己来树底下捡。” 第142章 谁在树上? 曲莲看着时牧一头钻进林子后,逐渐走远。 这才仰头对着头顶的苏绾绾道:“主子,您忘记了?” “上次王爷从宫中回来,还给您带新鲜荔枝了呢。” “左右是顺道的事情,就当投桃报李。” 苏绾绾又摘了两个又大又漂亮的,低头笑道:“接着!” 一主一仆,又吃了起来。 梯子上的苏绾绾,一边吃一边逗着曲莲。 “还投桃报李?成语倒是用的不错!” “让本妃猜猜看,……你该不会是尝着这果子好吃,想给青山带些回去吧?” 曲莲轻哼,“是又怎样?青山也经常给奴婢带好吃的。” 主仆两个并不知道,刚才的一番对话竟然意外被人给听见了。 说来也巧,宋衍今日出城也不过是临时起意。 从山顶的小路下来,正好途经这片果林。 他压根就想不到,大白天竟然会在这里碰见自己的王妃。 听起来,还这么没良心! 宋衍没有说话,只幽幽回头看了青山一眼。 青山当即觉得后脊背一凉,摸了摸鼻尖,赶紧转过头去看别处。 “呵,芷兰院的好东西,本王没有,你倒是有人惦记。”宋衍凉凉地道。 青山在心中委屈:有本事你自己找王妃要去呀? 这关小人什么事! 然而这话他可不敢明说,只小声劝解道:“山路难行,这果子多沉?” “王妃今日出行精简,也没带侍从,不好拿!” “况且刚才王妃不是还说,若王爷到了树下,她愿意亲自摘给您吃。” 宋衍微微皱眉,“她刚刚说了?” 青山心中扶额,王妃说没说,你未必刚才没听见? “嗯,说了。”青山异常肯定的点头,心道:主子,您听我慢慢给您编。 另一边,杏树下的主仆二人,并没有发现果园的意外来客 苏绾绾扭不过她,正好自己也想再摘一下,过过手瘾。 “那你去找时牧,把小篮子拿过来。” “本妃在树上吃饱就够了,给你摘些回去,愿意送谁就送谁!” 曲莲心下一喜,“嗯!奴婢现在就去拿。” 不远处的宋衍,看了一眼孤零零被放在阴凉处的小篮子。 青山立马领悟,赶紧过去将篮子提了回来,顺便带回来曲莲。 “王……”曲莲大吃一惊,正准备福身行礼,却被青山一把扶住,捂嘴叮嘱噤声,“嘘!” 宋衍伸手,青山赶紧将小篮子递了过去。 不远处的梯子上,苏绾绾头也不回地道:“篮子拿回来了没?袖子快装不下了。” 事实上,她在上面一边摘,一边往袖子里放。 而她的袖子,却是个无底洞,想装多少就装多少。 苏绾绾发现像这样新鲜水灵的果子,放进空间一段时间再拿出来,还和放进去时一模一样。 这果子在夏天丰收时不显,可若是冬天拿出来解馋,那可真是太稀罕人了。 她在树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的声音。 倒是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些怪怪的。 苏绾绾一门心思扑在果子上面,也没有多想,误以为是曲莲将篮子拿回来了。 有了刚才好几次的配合,苏绾绾自觉两人配合默契。 感觉到树下站着人,还帮着扶着梯子,当下摘着果子后,像刚才那样继续往下扔。 她一头扎进了树冠里,恰好果树上茂密的叶子也挡住了她的主要视线。 以至于一个摘,一个接,摘了小半天,竹篮子都快要装满了,还没有发现异常。 这个时候,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脚步声。 苏绾绾远远地望过去,发现是时远回来了。 一大一小,刚才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后山的果园里?” 时牧一眼便看见了树下的高大男人,顿时警戒了起来。 苏绾绾被吓一跳,“谁?” 难道这果园里还有别人?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另一棵树冠上便传来咔嚓一声。 树枝被踩断,一个瘦弱的人影从树顶上摔了下来。 这一下,众人都吓傻了。 “唔!” 衣衫褴褛的瘦弱身影,捂着胸口在地上挣扎。 这一下应该摔的不轻,脸上都变得惨白。 树枝还在她的右小腿上划了一道,不仅刮破了裤子,白皙的皮肤上还往外渗出了血珠。 “当心!” 没想到,树底下还传来了熟悉低沉的男声。 苏绾绾又被吓一跳,脱口未出:“你怎么在这里?” 宋衍微微皱眉,现在也不是追究这称呼的时候,只沉声道:“你先下来!” 苏绾绾撇了撇嘴,抓着梯子就开始往下爬。 一边下,一边小声嘀咕:“好家伙,这片林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眼看着只剩下最后几级,宋衍松开了梯子,抬手要来扶她。 苏绾绾往后一缩,摆摆手道:“不用,王爷先让开便是。” 说完也不看宋衍的脸色,直接抓住旁边的一根较粗的树枝。 一荡,一跳,人就落到了地上。 她拍了拍手,又理了理裙摆,一气呵成别提多灵活了。 宋衍微愣,漆黑的眸子里闪过惊艳。 待他反应过来,自己伸出的手接了个空时,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臭臭的,默默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不远处的时牧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个男人他前几天见过:竟是寒王宋衍,楚国的战神! “小人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时牧拉着自己的侄子,对着两人就跪了下去。 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脑子可是一点都不傻。 宋衍应了一声,淡声道:“嗯,起来吧。” 苏绾绾却早已拎起裙摆,朝着不远处地上摔伤的人,快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她蹲下一看,竟然是个女孩子! 这果树不算高,应该没有大碍,缓一缓就没事了。 就是这大热天的,腿上的伤口需要好好处理一下,别恶化了。 一路走来,阳谷村附近也没有别的村庄,想来这小女孩应该是阳谷村里的人。 “咦,她是从哪里出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才刚下结论,没想到就被不远处的小家伙给推翻了。 苏绾绾诧异地转过身,“时牧,她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 第143章 一探究竟 时牧特意上前仔细辨认,随后摇了摇头,“不是阳谷村的,从未见过。” 苏绾绾微微皱眉,“那就奇怪了……”总不可能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时牧这半山腰的杏林虽然好,但但凡是附近农村的,谁家屋前屋后还没几棵果树? 这果子对京城里的人来说,也许还有几分稀罕。 但对于庄户人家而言,就不值什么,更费不上这大热天跑这么远来偷采。 再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孩子,虽然衣服破破烂烂,但是衣服下的皮肤却是细嫩白皙,也不像是常年在外流浪的样子。 “姑娘,你家是哪里的?” “一会儿帮你上完药,好派人送你回去。” 一听要送她回去,小女孩的立刻目露警惕,双手撑着身子慢慢往后退。 就在这时,旁边的时牧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道:“王爷,王妃,小人突然想起一件事。” 时牧并未当场揭穿,而是顶着压力走到了一边。 宋衍面露不悦。 不过看着苏绾绾二话不说跟了上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王爷,王妃,最近果子成熟地好,总有人来偷果子。” “于是小人特意在果园周边的三个方向,都用枯枝做了记号。” “若是有人从其中的哪个方向进来,肯定会不小心踩断枯枝。” 苏绾绾恍然,“喔,所以刚才你是检查记号去了?” 时牧点头,“嗯。” “不过,通过小人刚才的检查,发现三个方向留下的记号全部都完好无损。” 宋衍心中微跳,又联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的穿着打扮,难道…… 苏绾绾脑子转的很快,马上听出了其中的端倪。 “为什么只有三个方向做记号,另一个方向有什么特殊吗?” 时牧皱眉解释道:“照理来说,那边应该是安全的。” “因为那边是一处悬崖峭壁,别说人了,就算是野生动物也很难攀越。” “更别说峭壁底下是急湍,稍不注意就会摔下去殒命。” “除了偶尔有些不要命的采药人,一般都不会有人往那边走。” “更别说,从那一边翻上来偷果子了,压根就背不下去。” “不过,今年是个意外,那急湍因干旱见了底,若有人从那一边翻上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很显然,普通人都不会那么做。 为了一口吃的解馋,搭上自己半条命,不值当。 苏绾绾随口道:“怎么,难道悬崖另一边的人,如今都吃不上干饭了?” 这瘦瘦小小的女孩,看着比她小个一两岁。 怜悯算不上,好奇心倒确实有一点。 这边三人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小女孩应该是缓过来一些。 揣着自己好不容易摘的果子,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慌乱之中,果子边走边掉。 时牧的小侄子见她所跑的方向,赶紧喊道:“哎,你跑错方向了!那边没有路!” 然而小姑娘不仅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苏绾绾摇头叹了口气。 别的她不担心,就是怕那腿上的伤口不及时处理,会进一步恶化。 “时牧,那小姑娘摘的果子,回头一起算到本妃的账上。” 时牧忙道:“不用,不用!这点小钱……” 话未说完,时牧的怀里便多出了一枚银锭子。 众人转身一看,竟是青山塞的。 青山昂首道:“这点小钱,寒王府还是出得起的。” 苏绾绾嘴角微抽,行走的冤大头吗? 赏罚不明。 寒王府里下人的贪妄之心,怕都是这样养出来的。 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上前半步直接拿回了银锭子,塞进了自己袖中。 “确实是本妃想的不周,这点小钱,何必记账。” 说完,她给曲莲递了个眼神。 不愧是嫡亲的主仆,曲莲站出来道:“这杏子3文一斤,刚才那小女孩顶多摘了三斤。” “连同她吃掉的,掉地上浪费的,一共就算是五斤吧!” 说完就解下了钱袋子,数出十五枚铜钱放到了时牧的手里。 时牧慢慢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十五枚铜钱,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他是谁? 他在哪? 刚才都发生了什么?是他在做梦吗? 王爷赏给他的银锭子,王妃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拿回去了? 宋衍默默地转过头看天,自家王妃的这一番操作,简直没眼看。 倒是他身旁的青山,此时看王妃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着偶像,双眼冒光。 她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不把手伸到她的袖子里。 “走,跟上去看看!” 说完抬脚就走。 曲莲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拎篮子。 没想到有人先她一步动了手。 宋衍微微欠身,单手勾住篮子,就像是勾着一个小玩具般。 二话没说,也跟着苏绾绾朝前走去。 眼看着曲莲也要抬脚跟上,青山眼疾手快,赶紧将人拽住。 “刚才我可听见了,你说给我摘杏子来着,果子呢?” 曲莲一噎,红着脸看着越跑越远的小篮子。 青山见状,也不舍得为难她。 “要不这样,我再爬上去摘一些,你在树下帮我接着,如何?” “放心,有王爷跟着呢,王妃肯定不会有事......” * 苏绾绾一路跟到悬崖边,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方向,直到看见脚边枯草上滴着的鲜血。 她轻咬下唇,强稳住心神让自己不那么害怕,探着身子往山崖下看。 果然在岩壁上发现了一条陡峭的小径。 刚才的小女孩顺着这条小径,已经快爬到河底了。 她想了想,决定跟下去看看。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背后绝不简单。 这样的山路,采药时偶尔也会走,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绾绾决定跟下去看看。 就在她准备手脚并用,尝试往下爬时,手腕猛地被一只大手握住。 “苏绾绾,你不要命了!” 宋衍的声音有些沉怒,嗓音发紧。 在他看来,像苏绾绾这样娇滴滴的小姐,从小在闺阁中长大,怎么可能会爬这样陡峭危险的山崖? 第144章 训鹰 苏绾绾翻了个白眼,无语地道:“本妃有手有脚,路就在脚下。” “别人都能下去,本妃差在哪里了?” “松手!” 话里话外,多少有些不服气。 宋衍懒得多说,直接一拽、一揽,将人勾了上来。 “你不就是想知道,刚才那个灾民逃哪去了吗?” 苏绾绾气呼呼地推开他,弯腰用力拍了拍身上的土。 哼,欺负她力气小,不会武功是吧?当心姑奶奶“收拾”你! “是想知道又怎样?” “不自己走下去,未必王爷还能带着本妃飞下去?” “……等等”,她好像听出了里面有玄机,“王爷怎么知道,刚才逃跑的小女孩是个灾民?” “再者说,这天子脚下,哪里来的灾民?” 她认真回忆了一下,刚才见到的那个小女孩模样。 虽穿着破破烂烂,身上却没有常年流落街头的狡猾,肯定不是乞丐。 哪怕从树上掉下来,摔的半天爬不起来,怀里摘的果子却是护得紧紧的。 可见这些果子对她很重要……极有可能,是用来裹腹的。 宋衍上下扫了她一眼,然后心虚地默默移开视线。 心中暗道:看着也不瘦,怎么抱起来这么轻? 就那不盈一握的小腰,他有信心,绝对能轻而易举地将她举过头顶。 而现在背在身后的大手,似乎还残余着刚才柔软纤细的触感。 苏绾绾见他望着远处发呆,一脸的凝重,心中不免狐疑。 难道他在……忧国忧民? “王爷,您是怎么确定,刚才那一个小姑娘是灾民的?” “别说是天子脚下了,就算是楚国境内,目前也没有听说过哪里有灾情呀?” 宋衍微微回神,终于扭过头来再次看向她。 “此事说来话长。你刚才是说,想下去看看?” 苏绾绾一愣,眨了眨眼,很快反应了过来。 宋衍身边肯定有武功了得的暗卫,追踪人这样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他们去做才是。 想明白这一点,苏绾绾清了清嗓子,温声道:“本妃的意思是,……你想做什么?呀~!” 还没等她话说完,只见身旁的高大男人欺身而近。 在她仰头看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宋衍脚尖轻点,两人腾空而起,顺着陡崖峭壁直线下落。 苏绾绾尖叫出声,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伴随着身体的失重,她下意识扒紧了身边的男人。 落地良久,宋衍见挂在身上的女人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他无奈又有趣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哑声道:“下来。” “本王快被你勒死了。” * 渡过干涸的急湍,早已没了小女孩的身影。 这一边田间的水稻已经收割完毕。 一望无际,都是开裂的土地,没有半粒粮食。 那土地的裂缝比成人手指还宽,田边地野草都枯黄了。 苏绾绾被晒得不行,“人往哪边去了,王爷刚才瞧见没?” 有了刚才的“患难”之情,苏绾绾再看萧衍便顺眼了许多,说话也客气了。 不管怎样,一会儿若是再上去,还是要靠人家帮忙。 宋衍垂眸看了一眼,将她细微的小变化都看在眼底,若有所思。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便看着苏绾绾二话不说,直接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而去。 宋衍微微挑眉,紧随其后跟上。 “你就不怕本王指错了方向?” 苏绾绾停下脚步,将手放在额间眺望远方。 “王爷的人亲自训出来的老鹰,千里追踪都没问题,本妃自然信得过。” 就在她们前方不远处,一只突兀的老鹰正在空中盘旋,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宋衍是派暗卫跟着。 后来一想,不对。 暗卫的主要职责,是贴身保护宋衍。 在没有人换岗,也无紧急情况之下,是不可能擅离职守的。 在这种时候,宋衍却还像天上长了眼睛一般,那么只有另外一种可能:天上确实有一双眼睛。 听完她的话,宋衍浑身气息一凛,她竟隐隐觉得后背发寒。 “此乃本王军中的顶级机密,就连圣上都不知道,王妃是从何处得知?” 宋衍的语气淡淡。 顿时,刚刚才稍显缓和的氛围一扫而空,她竟觉得周边的风都像是静止了一般。 苏绾绾毫不怀疑,若是这件事情她不能好好回答,身后的男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越到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苏绾绾在心中叹了口气,机械地转过了身。 她仰起头,双眼直视着宋衍道:“王爷,本妃若说是猜到的,您信吗?” 宋衍俯视着她,漆黑幽深的眸子里,谁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随后,苏绾绾在脑子里回忆外祖父的话。 “本妃记得小时候,外祖父曾抱着我说,在北境天山脚下,有些少数民族部落会训鹰。” “每当冬天,暴风雪压境,大雪封山,信鸽就寸步难行。” “唯有这种老鹰,可以不惧严寒,穿越暴风雪,翻阅天山。” “不仅能千里追踪,还能将信件带到更北的地方,不容易被敌人发现。”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外祖父至今都没能训鹰成功。” 这是实话,苏绾绾说的真诚。 宋衍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刚才在害怕?” “难道,怕本王会杀人灭口?” 他一开口,苏绾绾竟然觉得有种冰雪消融,呼吸顺畅的错觉。 既然他这么反问他,那肯定实在没这个意思了。 难道是她误会了? 就是宋衍说话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胆子也大了一些。 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本妃的脖子脆弱的很。” “刚才明明是王爷说的,此乃军中顶级机密,却被本妃知道了,自然……” 她话还没说完,宋衍便接话道:“自然是依军法处置泄露军机之人。” “头号嫌疑,便是那训鹰之人。” “同你,又有什么关系?” “寒王妃有几斤几两,本王心中还是有数的。” 说完,还特意扫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苏绾绾竟隐隐觉得,附近有一丛高高的枯草,无风抖动了起来。 她奇怪地转身望过去,恰好一阵微风吹了过来。 附近所有柔软的东西都随风轻轻摇摆,包括那一丛奇怪的草,以及落在她肩头的柔软青丝。 宋衍瞧着她的发顶,目光渐深。 一刹那,脑海里竟浮起了不久之前的一幕。 女人长发披肩,浴水而出,柔软的发丝从他指缝间穿过…… “走吧!” “再不跟上,怕就找不到了。” * 两人以天上翱翔的老鹰为方向标,一直朝前走。 直到老鹰一个俯冲,直接落在了一处破旧城隍庙的屋顶上。 第145章 城隍庙 “城隍庙?” 看着前方又小又破,成年人只能弯腰进去的小城隍庙,苏绾绾有些诧异。 “这老鹰……会不会搞错了?” 她难得开始质疑,该不会是只傻鸟吧? 城隍庙是接引亡魂的地方。 居住在这附近的人,若是有人去世,家属需捧着亡人的生辰八字,先来城隍庙报到。 刚才的小女孩,年纪和她差不了一两岁,再无知、胆子再大,应该也不会躲到这里面来吧? 恰在这时,房梁下偷偷摸摸钻出来一只硕大的老鼠。 距离城隍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老鼠洞。 老鼠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快速通行,想钻回洞中。 说时迟,那时快,老鹰又一个俯冲滑翔,直接逮住老鼠,一扭头飞到了城隍庙后。 刚开始,还能听到老鼠叽叽的惨叫声,很快就微弱下去没了动静。 苏绾绾转头望向宋衍,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看,这老鹰是来这里捉老鼠加餐的,我们走错方向了吧? 宋衍嘴角微抽,轻哼道:“来都来了,进去一看便知。” 说完率先弯腰,准备进去一探究竟。 苏绾绾一想也是,来都来了,索性便跟着进去看看。 “哎哟~,您倒是往里走呀!” 她没料到,前面的宋衍会突然停下,一个措手不及,她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脑门撞的生疼,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实话,这破庙里面死老鼠的味道,真让人上头! 虽然天气炎热是一个原因,但这里面得死多少只老鼠,才会有这样臭的味道呀? 若不是明知这是城隍庙,她都要误以为这里是义庄了。 前面的男人是铁打的吗?后背这么硬邦邦的。她在心中小声嘀咕。 宋衍还没说话,没想到城隍庙里面竟传来了小孩子稚嫩阴狠的声音,“出去!”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从音色上辨认,这应该是个小男孩的声音,不是刚才那个小女孩。 没想到,这么破的城隍庙里面竟然真的住着有人。 看现在的情况,应该还不止一位。 宋衍反手护住苏绾绾,声音低沉的道:“先退出去再说。” 这一刻,苏绾绾乖巧听话地照做。 让她心生疑惑的是:楚国堂堂寒王爷,竟然会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吓唬住? 两人很快退到阳光下,苏绾绾这才发现,城隍庙里面走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瘦瘦巴巴。 此刻手里正拿着一个短而尖锐的东西,直接抵住了宋衍的腹部。 眼神发狠,小手却在颤。 苏绾绾心中一惊,“后退!” 她一边惊呼出口,一边上前一步。 双手紧紧抓住小男孩的手腕,控制住后,用力将小男孩压倒掀翻在地。 然后轻轻一掌,砍在了小男孩手臂的麻筋上。 哐当一声,一把短小精致的匕首应声落地。 “你疯了!”她将小男孩摁在地上,脸色相当难看。 这小男孩的年纪,看着和他弟弟苏煜差不多大。 宋衍是什么人? 这小男孩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拿匕首对着他的腹部微斜他? 但凡她晚一点动作,小男孩都可能被暗卫袭击,现已经当场毙命。 旁边的宋衍慢慢蹲下,捡起了地上那把花纹精致的小匕首,就是颇感兴趣般,放在手心里把玩。 “先放开他,本王今日心情好,饶他不死。” 苏绾绾见他不像说着玩,得了他这句话后,才松了口气,放开了手下摁住的小男孩。 没想到,刚被松开的小男孩,翻身起来后又一个箭步冲上去,势要夺回那一把短小的匕首。 “把匕首还给我!” “那是我爹给我打的!” 宋衍冷笑一声,一手控制住小男孩,另一只拿匕首的手高高举起。 “你爹给你打的?是送给你胡乱杀人用的吗?” 没想到,小男孩不仅没被他吓住,反而咬牙切齿地道:“杀的就是你们!” “谁让你们跟踪我姐姐!你们肯定不是好东西!呸!” 这小男孩虽瘦弱却狠,像个小狼崽子一般,颇有点神挡杀神的意味。 从此刻僵持的某个角度看,竟有那么一丝半分神似宋衍。 别的不说,就宋衍如今这冷冽深沉的状态,她对上都多少有些发怵。 如今眼前这个小男孩,也不知是天生胆大?还是无知者无畏。 宋衍的眉宇之间,多少有些不耐烦。 他朝着身后微微抬手,“先把人带回去!” “是,主子。” 看着凭空出现的黑衣人,小男孩脸色一白,转身就要往城隍庙里躲。 宋衍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小男孩的后衣领,“小兔崽子,往哪儿跑!” 不知为何,他和眼前的小男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说不上讨厌或喜欢,单纯牙痒痒。 小男孩被带走后,城隍庙内嘻嘻嗦嗦,仍旧还有动静。 苏绾绾想了想,直接拦住宋衍道:“王爷金尊玉贵,还是先在外面等着吧!” 说来一埋头,自己又钻了进去。 没想到,这一间小小的城隍庙门小,里间的纵深却很长。 如星空一般的屋顶,阳光从头顶斑驳洒进来。 不远处是看不清楚面目的泥塑,跛脚蒙尘的供桌。 乍一看,城隍庙内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只不过,破旧帘子后面看不清的地方,传出来愈加浓臭的死老鼠味道。 当然,还有可能不是死老鼠…… “有人在后面吗?”苏绾绾轻声问道。 第146章 血脉相连 里间没有人回应她,只传来细细嗦嗦的声音。 苏绾绾慢慢揭开破旧的帷幔,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具笔直不动的尸体。 一男一女,脸上各盖着一片干净的布料,一看就知道,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 两人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前后脚。 天气太热,尸体已经开始腐败了。 原来刚才闻到的死老鼠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除此之外,里间再无其他人。 苏绾绾叹了口气,心道:既然看见了,就顺便帮埋了吧。 想来这一男一女,应该就是刚才那小男孩的父母。 凭他十岁不到的年纪,想亲手安葬父母,怕是很难。 就在她刚一转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角落的稻草堆下面,传出虚弱微小的声音。 “姐姐,我饿……” 很快,这个小小的声音就消失了,仿佛是她的错觉。 苏绾绾强忍住心中的悸动,慢慢绕过尸体,朝着最里面的角落走去。 “里面有人吗?” 她在稻草堆前站定,再一次小声问道。 仍是没有任何回答,只有她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 “既然没人说话,那我揭开稻草咯?”她进一步提醒。 话毕,苏绾绾眼疾手快,一把掀开覆盖在最上面一层的稻草。 下面果然有人!正是刚才果园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让她更加震惊的是,这个小女孩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从个头来看,她怀里这个小女孩顶多三岁。 怀里的小女孩脸色蜡黄,双眼无神,嘴唇已经有些干裂。 她乖巧地窝在自己姐姐怀里,不哭也不闹,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一个杏。 “我们没钱……”偷果子的小女孩惶恐地往后退。 可是她已经坐在墙角里了,退无可退。 苏绾绾的心,揪着生疼。 “你放心,这果子就算你不摘,也会被小鸟吃掉,不用你赔。” “这是你的妹妹吗?真可爱!” 苏绾绾慢慢蹲下身靠近,将声音放缓放柔的道。 “不过,她好像生病了。” “我是大夫,帮你看看她,好吗?” 小女孩的姐姐,眼睛里有些犹豫不决,抱着妹妹的细长胳膊却在不断收紧。 这个世界上,父母留给她的已经不多了。 恰在这时,宋衍也跟了进来。 他只扫了一眼,便将里间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来人,将活口带回百草堂!” “不喘气的,就近找座山埋了!” 说完不再多看一眼,强行拽着苏绾绾往外走。 * 回到百草堂时,从城隍庙捡回来的姐弟三人,已经先送到了,被安置在后院。 姐姐和哥哥虽然瘦弱,但身体还算健康。 小家伙的情况不太妙,周济民亲自接诊,眉头皱成了毛毛虫。 “趴在窗边看什么?” “该吃饭去吃饭,该休息就去休息!”苏绾绾软声道。 房间里,三岁左右的小姑娘小小一只,安静乖巧地躺在病床上不吭声。 被禁止入内的哥哥姐姐,此时正趴在外面窗台上踮脚探脖子往里看。 后院小桌上摆着许多的吃食,俩人看了又看,竟连筷子都没动。 听完苏绾绾的话,两人脖子缩了缩,脚下却未移动半步。 那清透的眸子里,满满都是期盼。 吱呀一声,房门从里打开了,小乞丐走了出来。 小乞丐来到两姐弟身边,对着两人劝解道:“我师父说了,你们的妹妹没什么大碍。” “你们与其在窗户底下守着,还不如先去吃饱喝足了,养出体力来,将来好照顾妹妹。” “小妹妹的病不难治,关键是脾胃不好,这个得慢慢养,否则很难养大!” 窗外站着的姐弟俩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乞丐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什么叫:否则很难养大?” “你敢咒我小妹?我打死你!” 一瞬间,那瘦弱的小男孩就像匹小狼崽一样朝着小乞丐便冲了上来。 小乞丐下意识本是想躲,转念一想,如今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岂能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野小子欺负上门了? 想明白这一点,他也不退反进,直接迎了上去。 俩人年纪本就相差不大,很快便扭打在了一起。 本在后院晒药的几个医女,见状各自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围观了起来。 偶尔点评上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摇头,脸上是既想看热闹又不屑这花拳绣腿的表情。 当姐姐的见状,立刻要冲上去帮忙,被苏绾绾抬手拦住。 “男孩子青春期都这样,他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放心,百草堂医馆的跌打药和金疮药,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价值百两。” “今日本大夫破例,待会儿俩小子若是身上挂了彩,医馆的跌打药和金创药,供他们敞开了用。” 说罢,便拽着姐姐往房间里面走。 “既然心中不踏实,看不见妹妹,吃不下东西,那本大夫便带你先进来看看吧!” 外面院子里,两个小男孩嗷嗷的打斗。 房间里面,三岁左右的小姑娘团在病床上睡得正熟。 曲莲端着一个空碗站在床边,满眼都是疼惜。 看见苏绾绾进来,放下空碗,擦了擦眼角,赶紧走了过来。 “主子!” “情况怎么样了?” 苏绾绾看了两人一眼,随口问道。 很显然,是希望周济民和曲莲将小姑娘的情况,详细的解释给她姐姐听,好让她安心。 “回到医馆后,小家伙先喝了点温水。” “奴婢听了周大夫的吩咐,刚从厨房熬了点二米油,喂小家伙喝了小半碗。” “周大夫又开了些对症安神的药,小家伙也极配合地吃下去了。” “许是药效发生作用的缘故,小家伙喝完药不久就睡着了。” 苏绾绾点点头,淡笑道:“嗯,睡的还挺沉!” 她扭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的姐姐,吩咐曲莲道:“先带姑娘出去吃点东西。” “等外面两小子打完了,谁也别管,让他们互相给对方上药。” 等曲莲带着小姑娘姐姐下去后,她在床边凳子上坐了下来。 先仔细观察了一番小姑娘的脸色,随后将手搭在了小姑娘的腕上。 情况正如周济民说的那样,药也对症。 不过她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入口即化的糖丸。 倒出一粒,喂了进去。 旁边站着的周济民,一直在皱着眉头。 忍了又忍,终于开口问道:“苏大夫,您有没有觉得,这几个小家伙看起来有些面熟?” 苏绾绾有些诧异,特意端详了一番,“有吗?” 她把自己身边熟悉的面孔,全部回忆了一遍,简直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面熟谈不上,可能与咱们医馆有缘吧!”她淡笑道。 周济民见她一副点不醒的样子,干脆一针见血地道: “王妃,难道您就没察觉,这几个小孩同王爷都有几分相象?” 若只是偶尔有一个像,那还可以说是巧合。 现在三兄妹都像,且每一个相像的地方都不一样,再强说巧合就说不过去了。 “会不会,是王爷流落在外的血脉?”周济民压低了声音。 第147章 滴血认亲 苏绾绾直勾勾地盯着周济民看。 究竟是怎样清奇的脑回路,才能产生这么超尘脱俗的想法? “周大夫,你这样的想法有点危险。” “关于王爷有血脉流落在外这件事情,王爷他知道吗?” 周济民瞪圆了眼看着她,低声道:“王妃这话问的,王爷若是知晓,还能让血脉流落在外?” 苏绾绾无语地看了周济民一眼,理了理袖子站起来,准备出门。 谁知周济民紧追上来,悄声道:“王妃,您信我这一回!” “从面像轮廓来看,这几个小孩极有可能同王爷存在血缘关系!” 眼看着一路被缠到了二楼,仍不得清净,苏绾绾只好沉下心来同周济民掰扯。 “周大夫,本妃是不是忘记同你说这几个孩子的来历了?” “她们是东南方向迁徙过来的难民,今天因为意外,从一座破旧城隍庙中把人捡回来的。” “当发现这三个孩子的时候,她们的父母就在身边,只不过……” 周济民讷讷地道:“都死了?” 苏绾绾点了点头,“嗯,这下能打消你心中的疑虑了吗?” “再补充一点,据本妃了解,王爷今年年方十九,从来没有去过楚国东南方向。” 这一下,周济民似乎更迷糊了。 “不对呀?” “那本书上明明就是这么写的!怎么可能?” 苏绾绾微愣,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什么书?写的什么?” 周济民看了一眼苏绾绾,得意得道:“那是我们药王谷不外传的秘书,凭借两人的面相,基本就能判断血缘关系,准确率极高。” 苏绾绾一听,差点笑出声。 她抬手拍了拍周济民,摇摇头道:“周大夫,你们药王谷行医制药一向严谨。” “怎么还会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 “凡事讲究证据,证据呢?” “相面这种事情,那是风水术士们擅长的领域,咱们可是大夫!” 周济民被她一激,当下脸都急红了。 “怎么就玄之又玄?这是药王谷历代经验总结之大成!” 苏绾绾仍不接茬,心中暗道:别拿面相说事。 你要是能做亲子鉴定,本大夫就服你! “那本大夫姑且问问,周大夫,你们药王谷通过这本书判断血缘,有成功案例吗?” 没想到周济民一拍胸膛,气呼呼地道:“怎么没有,本大夫就是!” “想当年,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同我爹吵架,然后离家出走。” “后来找到上一代鬼医实施了换容术,彻底隐姓埋名。” “我爷爷若不是凭着这本不外传的秘书,怎么可能找的到我?” 苏绾绾嘴巴张成了圆形,这突如其来的大瓜! “可是,你爷爷是怎么确定,你一定是他的嫡亲孙子的?”她弱弱地问道。 这一下,周济民更得意了。 “苏大夫,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们药王谷有一种独特的药剂,只要将任意两人的血,同时滴入药剂中,便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而通过这颜色,就可以判断任意两人的血脉亲疏。” 听完这话,苏绾绾轻咬下唇,目光微闪。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神奇的药剂?” 周济民见她不信,顿时起了实验之心。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外面做个实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两人来到百草厅大堂,随机挑选了两组自愿报名的病人和家属。 参加活动,看病拿药免单。 “两人血液相融后的颜色为红色,说明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若是颜色越浅,血缘关系越近。” 说完,两组实验同时开始。 第一组是爷孙两人,血液相融后为淡黄色。 第二组是一对母子,血液相融后几乎透明。 “怎么样,这下信了吧?” 苏绾绾心中信了几分,又不全信。 见旁边的药剂瓶里还有液体,于是又让人准备了一份。 她拿过银针,毫不犹豫就扎破了自己的手指。 就在周济民一脸震惊的时候。 他做梦都没想到,苏绾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朝自己动了手。 两滴鲜血,先后滴入碗中,相融后竟是鲜红的颜色。 周济民含着自己的指尖,有点委屈又有点气,指着水碗道: “看吧,这就说明,我们之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哼,还敢质疑药王谷的不传秘法!” 苏绾绾望着周济民,不免有些好笑。 “这又怎样?” “难道你还敢拿着银针端着碗,追着王爷去扎他的手指头?” 一想到这种场景,周济民赶紧甩头。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周济民收起自己的药剂,就准备转身去干活。 “等等!” 苏绾绾开口叫住了他,慢慢绕到了他的前面。 “周大夫,你们药王谷这个不传秘术,外界知道的人多吗?” 周济民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药王谷的人都知道,我大师兄也知道。” “江湖上有传言,但亲眼见过的人几乎没有。” 苏绾绾眉眼间染上了一抹笑意,“喔,这样呀!” 这可真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瞌睡有人送枕头。 第148章 血脉进府 第二天,百草堂后院。 季玉闻着八卦的味道就过来了。 “听说,你家王爷在外面有私生子?” “还不止一个?有三个?” “人在哪里,快让我瞧瞧!” “绾绾你身为正妃,准备如何处置?” 苏绾绾正头疼,不知该如何安置这三个半大不大的小孩儿,没想到季玉就找上门来了。 “喏,都在那边呢!” 苏绾绾随手指了指廊下。 只见昨日带回来的三个小孩,正凑在一起。 大姐抱着小妹,拿着木勺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东西。 二哥端着碗站在一边,时刻警惕地防着旁边的小乞丐。 小乞丐眼巴巴地看着,十分羡慕的样子。 “你妹妹真可爱!” 二哥牛哄哄地昂首挺胸,“那是自然。” 小乞丐抿了抿嘴,小声道:“我可以摸摸吗?” 正说着,便悄悄抬起了手,想要去捏捏小姑娘的小手。 没想到手还没沾边,就被二哥一巴掌用力拍掉了。 “拿开你的手!” “想要妹妹,让你爹妈生去!” “这是我和大姐的妹妹,让你摸坏了怎么办?” 小乞丐缩回了手,下意识地揉着手背。 明明昨天两人打架,各自脸上都挂了彩,小乞丐都没有哭。 没想到这才被拍了一下手背,眼眶就红了。 小乞丐一扭头,直接跑出了后院。 季玉有些不忍,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那小子这话说的,忒扎心了!” 然而小乞丐刚跑走,这边的姐弟俩,眼眶也红了。 “这是什么情况?”季玉懵了。 “等等,你家王爷今年多大?”终于有人想起了这一点。 苏绾绾微微挑眉,嘴角噙着笑意道:“十九。” 季玉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这周济民还真是个人才!” “还敢和我吹牛,看我不找他算账去!” 说完,气呼呼地朝着前面大堂走去。 季玉刚走没多久,没想到寒王府竟来了人。 “王妃,王爷请您回府去一趟书房。” 苏绾绾微愣,看了一眼廊下的三个小孩子。 正好,她也有事情要找他。 百草堂每日人来人往,且来往的多是身体抱恙之人。 三个小孩子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行,总住在后院也不是回事。 既然是两人一起带回来的,那如何安置,总是要商量或者告知一声。 若只有两个大点的孩子,倒还方便。 给找个住的地方,或送去书院念书,或送去学门安身立业的手艺都行。 偏偏三个孩子相依为命,最小的才三岁。 哥哥姐姐自己都养不活,都还是小孩子,如何照顾一个更小的妹妹? 这是个大问题。 “行,我知道了。等傍晚回府,本妃自会去书房一趟。”苏绾绾淡声回道。 谁知来人微愣,看着自家王妃一副还有什么事的表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王妃,王爷的意思,是让您现在过去。” “顺便带上,昨日城隍庙中的那三个小孩子。” 苏绾绾挑了挑眉,来人望着她,谄媚地笑了笑。 如今寒王府里的人意识被唤醒,王妃才是后院实实在在的女主人。 要好好敬着,惹不得! “嗯,也好!”苏绾绾起身。 下人赶忙道:“王妃可有什么东西要拿,尽管使唤小人。” “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一刻钟后,苏绾绾带着三个小家伙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大姐抱着小妹坐在窗边,悄悄掀开帘子往外面看。 姐妹两个的眼中,都是藏不住的新奇。 唯有二哥坐在马车中间发楞,似乎还有什么事情,一时也想不明白。 苏绾绾看了那小子一眼,轻声道:“你是不是还想不通,刚才白术为什么会哭着跑出去?” 白术,也就是百草堂的小乞丐,名字是周济民给取的。 “你从大堂过,坐上马车要离开,他都没有再看你一眼?” 小孩子的心思,其实最是好猜。 昨天打完架后,两人本是谁都不服谁。 后来被迫互相给对方上药,反而生出了一些异样的别扭情绪。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情况有可能要开始好转。 甚至如果没有刚才的那件事情,两人还极有可能会成为好朋友。 小男孩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看她。 眨了眨眼,又赶紧转过了头去。 “哼,我才没有想他呢!” “小气鬼!” 苏绾绾叹了一口气,轻声替小乞丐解释了起来。 “他叫白术,是百草堂周大夫新收的徒弟。” “但在白术拜师之前,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大家都叫她小乞丐。” “白术常年一个人在大街小巷流浪,没有家人。” “一次意外,白术被人打伤了,差点丢了姓名,才来到了百草堂。” 小男孩听完,有些不敢置信。 他还以为,像白术这样的京城孩子,大医馆的唯一小学徒,肯定是家庭和睦幸福。 “他竟然是……” 苏绾绾轻轻点头,“嗯,白术也没有父母。” 连父母都没有,又上哪里去找父母替自己生可爱的小妹妹呢? 这一下,小男孩的脸色彻底变了。 忽白忽红,有后悔,更有愧疚。 * 寒王府。 苏绾绾带着三个小家伙刚下马车,青山带着一个眼生的嬷嬷就迎了上来。 “见过王妃!” “这是海嬷嬷,哄小孩子最是有经验。”青山看了一眼后面被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笑着介绍道。 苏绾绾回头看了一眼,半大孩子抱着三岁的妹妹走了一路,现在早已有些脱力了。 这海嬷嬷来地正是及时。 她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得到允许后,和善可亲的海嬷嬷立刻缓步上前,也不知道和大姐说了几句什么。 竟然直接被允许,从她们姐弟手里接过了孩子。 一行人施施然进了王府,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这时候的苏绾绾尚不知,海嬷嬷可是宫里出来的。 经海嬷嬷手抱大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皇室血脉。 王府里的许多得脸的下人,都是见过海嬷嬷的。 因为这是去岁王爷和王妃大婚,太后特意从宫中赏出来的人,就是为了将来好照顾寒王府的血脉。 如今青山亲自带着海嬷到门口接人,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被海嬷嬷抱着,跟在王妃后面去了前院书房...... 苏绾绾甚至还没有从书房里出来,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就已经在寒王府后院传开了。 西院,有人坐不住了。 “你说什么?!” 苏柔猛地起身,啪的一声,将桌上新沏的一碗茶掀到了地上。 第149章 千里寻亲 寒王府,西院。 得知消息后的苏柔,屏退了所有下人。 只留下前任寒王府的管家,如今二门外的李管事李福,在室内闭门密谈。 她的贴身丫鬟秋月,在门口亲自守着,以防有不懂事的下人冲撞或者偷听。 室内,苏柔端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她,一张娇艳欲滴的脸庞上眉头紧皱。 李福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欲念。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用西域彩色宝石镶嵌的发簪,熟练的插到了苏柔的头上。 苏柔侧头照了照镜,抬手扶了下发簪,嘴角才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柔儿,如今风声鹤唳,咱们要早做打算才好……” 李福的手,悄悄落在她的肩头,拇指在轻薄的纱衣边缘摩挲。 铜镜中,两人的脑袋越挨越近,他的唇几乎擦着她的耳畔道。 糟心事再次被提起,苏柔心中有些不悦,刚刚扬起的笑意又垮了下去。 她扬手将李福的脑袋推开,心中恼火道:“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 “也不知芷兰苑那边给王爷下了什么迷幻药,如今王爷压根就不往西院来。” “我就是有心想母凭子贵,早日上位,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 “哪怕我暂时不要名分,可这寒王府的长子,我一个人又生不出来!” 只要一想到此事,苏柔就恨得咬牙切齿。 自己这一辈子,算是被苏绾绾彻底给毁了! 要怪也只能怪苏绾绾心机深沉,藏的够深。 所有人都知道,定远大将军手中有一块免死金牌。 唯独没有人猜到,这块免死金牌竟会落在苏绾绾的手里。 而苏绾绾竟拿着这块免死金牌,独独来针对她。 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胸有成竹的轻笑。 “不知柔儿,有没有听过这两句话?” “第一句是:有志者,事竟成。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这第二句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想当年侯夫人刚进安宁侯府的时候,孑然一身。” “谁能想到,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如今的安宁侯府阖家上下都由侯夫人做主。” “柔儿在家耳濡目染这么些年,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触动?我不信……” 苏柔一愣,透过铜镜,两人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李福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慢慢凑到她的耳后轻声说起了悄悄话…… * 寒王府,账房。 管家正在对账。 为了临时给芷兰院赶制一批夏衣,寒王府临时聘请了京城最有名的绣娘。 “柳管家,二门外的管事李福,又偷偷溜进了西院。”花嬷嬷小声道。 然而她声音在小,账房内的众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账房先生将头埋了又埋,只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 柳管家揉了揉太阳穴,略显无语地道:“好了好了,上个月的账面,你们两人都各算过三回了。” “账目对着呢,先歇会儿吧。” “对了,青山大人特意交代,今后芝兰院再做衣服,绣娘若是要用到金丝银线或东珠宝石一类的小件,直接从库房出便是。” “管够,记好帐便是,无需再去书房请示。” 两位老帐房心中一震,悄悄对视了一眼,连忙点头称是。 交代完账房的事情,柳管家才转身请花嬷嬷出门。 两人一边往后花园走,一边说事。 “花嬷嬷,王爷交代过了,今后西院的事情,咱们能不管就少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方面,王爷相信苏二姑娘的为人。” “另一方面,苏二姑娘无名无份的暂住在寒王府西院,王爷怕委屈了她,因此也愿意给她绝对自由。” “李福是个聪明人,苏二姑娘许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想让李福为她所用吧!” 柳管家猜测道。 花嬷嬷脸上满是不赞同。 环视了一圈周围,确定无人后,一把将柳管家拦住。 “柳管家,虽说西院的苏二姑娘无名无份,可那毕竟也在寒王府后院范围之内。” “并且满京城打听,谁人不知苏二姑娘是咱们王爷的人。” “如今李福一个二门外的男人,隔三差五溜进西院,进去闭门议事,至少一个时辰才出来……” 花嬷嬷一脸正气,说话却毫不隐讳。 柳管家被堵在半路,听的浑身尴尬,结结巴巴地道:“呵呵,许是留在西院喝茶吧。” 花嬷嬷瞪大了眼,只差没把手指头戳到柳管家额头点醒他。 “那李福是什么人?” “那从花楼里赎回来的春莺,他都敢养在寒王府后院。” “若是王爷彻底放任不管,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柳管家的额头布满了黑线,迫于花嬷嬷的一身正气,只好答应道:“行!” “这件事情,我会和青山大人反映的。” * 寒王府,书房。 当着苏绾绾的面,宋衍问了几个基本的问题。 “你们从哪里来?” “准备到哪里去?” “父母又是怎么回事?” 大姐紧挨着海嬷嬷,往海嬷嬷身后躲了躲,不敢吱声。 小姑娘天真的依偎在海嬷嬷怀里,安安静静地打量着众人。 倒是二哥最胆大,直接梗着脖子站了出来。 “我们老家是赣州的,前年水患,粮食减产。迫于生计,家中不得已卖了地。” “去岁,爹娘从地主家租了田地,没想到遭遇了百年一见的蝗灾,颗粒无收。不得已皓光了积蓄。” “本以为,今年终于能缓口气。未曾想连月大旱,千年鄱阳湖都见了底。” “眼看着活不下去了,爹娘咬牙贱卖了祖宅,带着我们姐弟三人赶往京城,本想投奔姑姑……” 第150章 匕首的秘密 “赣州?” 宋衍下意识摩挲着拇指上的玄色扳指,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 苏绾绾抬头望向他,眉眼间有些不解。 “赣州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宋衍淡淡的回道。 然而书房角落里青山讶异的表情,明显说明,在宋衍心中赣州肯定有哪里不一样。 宋衍轻咳一声,沉声道:“赣州前年的水患,去岁的蝗灾,朝廷不都有及时的拨款救灾吗?” “何至于为了活命,卖掉田地和祖宅?” 话才问出口,转念一想,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应该不会说谎。 若非亲身经历,怎能编出这样的谎言来来? 男孩见他不信,顿时有些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若是不信,可亲自去卫安城外看看!” “从赣州北上,一路背井离乡、拖家带口逃难的人多不胜数。” “只不过沿途有人管理,不许灾民走官道,更不许灾民进卫安城。” “卫安城是进京的必经之路。” “若不是为了投奔京城的姑姑,我爹也不会非想着带我们进卫安城。” “若不进卫安城,而是选择继续北上,我爹也就不会为了保护我们而被乱棍打伤,不治而亡。” “我娘也不会气急攻心,紧跟着爹而去,只留下我们三人……” 书房内,听着小男孩的泣诉,静默无声。 过了小半晌,苏绾绾慢慢站起来,走了过去。 掏出手帕,替旁边满脸是泪的女孩擦拭着眼角。 她柔声道:“你们手里有姑姑家的住址吗?” “或者,知不知道姑姑叫什么名字,姑父在哪里当差?” 女孩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道:“我们不知道。” “这个姑姑,我们三个都从来没见过。” “只听奶奶偶尔提到过,姑姑是家中长女,从小就有主意。” “听说爷爷从前是个秀才,在镇上当教书先生,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不好。” “从此不仅不能给家中挣钱和下地干活,还顿顿离不开药。” “渐渐的家里就揭不开锅了,我爹也辍了学。” “再后来,家里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药店都不给家里赊账了。” “走投无路,姑姑背着家里人自己把自己卖了……” “辗转多年,听说后来姑姑进了京,还遇见了贵人。” “偶尔还会给家中捎钱。” “只不过,姑姑具体在京城哪里,如今是什么样的境况,爹一直不肯说,我们也不知道。” 苏绾绾回头看了宋衍一眼,叹了口气。 原本还以为,能打听出三个小孩姑姑家在哪里。 这样一来,他们也就有了归宿。 没想到,会是一条断了的线索。 坐在主位的宋衍想了想,淡声道:“京城东郊有个小庄子,那里人口简单。” “庄子里的管事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一生无儿无女,能识字,会算账。” “本王将你们安排到那庄子生活,管吃住。平时你们可以帮着庄子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换取一定的报酬。” “海嬷嬷陪你们一起去,负责照顾你们小妹妹的饮食起居。” “待你们成年独立后,便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搬出庄子,可行?” 听完宋衍的话,姐弟俩茫然的对视了一眼。 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安排吗?没有! 苏绾绾见状,轻咳一声小声提醒道:“快谢谢王爷!” 不得不说,宋衍这一次的安排,极为妥帖! 此时的苏绾绾还不知道,宋衍安排的这个东郊小庄子,离她即将修整的庄子十分的近,步行可达。 将几个小孩安置好后,便有人直接将她们送往庄子里去了。 苏绾绾见事情已安排妥当,正准备起身告辞。 忽然发现宋衍拿出一把小匕首,看了又看,有些发呆。 个人状况明显不对。 想了想,她俨然也对那把匕首起了好奇心。 走近一看,发现竟然是小男孩昨日用来行刺他的那把匕首。 难道这把匕首,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渊源?价值连城? “莫非这把匕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苏绾绾不懂就问。 宋衍抬眸看了她一眼,默默将匕首递了过去。 “没什么,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匕首罢了。” “本王看那小兔崽子,十分珍视此物,兴许是他们家中长辈流传之物。” “由你保管吧,下回再见面,还给他们便是。” 苏绾绾接过,拔出刀鞘,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除了镂空的刀鞘,比一般的要漂亮花哨一些,里面的匕首,比铁器铺子里能买到的普通匕首要更锋利一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正准备随手塞回衣袖当中,忽然发现刀鞘里面,好像隐隐泛着一线金色光芒。 不会是她看错了吧? 宋绾绾轻咬下唇,左手拿着刀鞘,右手拿着匕首,放在手心里细心掂量。 果然,雕刻有镂空花纹的刀鞘,密度明显要更重实一些。 苏绾绾心中微动,拿着匕首走到窗边光亮处。 她随手把匕首往桌上一放,将刀鞘对着阳光仔细检查了起来。 里面果然有让人为之心动的橙黄色,并非她看花了眼。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呵呵,竟然真是个值钱的宝贝!” 书房角落里的青山,抿嘴一笑,悄悄扭过头去。 宋衍瞥了她一眼,眉毛几不可见地抬了抬,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道:“不许私吞,记得还给人家。” 苏绾绾咧嘴一笑,“嗯,那是自然!” “不过,不知王爷发现没有,这把匕首的锻造工艺,不似民间之物。” 虽然她对楚国的整体武器情况不甚了解,但基于之前在鬼医那见过的一些手术工具来看,楚国民间的整体锻造水平不高。 这把匕首的锋利程度,一看便知比鬼医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要更好。 这种铁器,再配上纯金打造的镂空刀鞘,绝非民间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宋衍似乎丝毫都不感到奇怪,淡淡的道:“嗯,此乃宫中之物。” “虽不过分华丽,却很实用。匕首的顶端还有特殊的印记。” 苏绾绾找出来一看,上面的印记歪歪扭扭,像图又不是图,说字又不是字。 宋衍慢慢站起来,朝着窗边走近,最后停在她的身侧,抬手指道:“这是个衍字,属于皇室密文。” “只有皇室血脉,才有资格习得此文。” 苏绾绾恍然大悟,默默点头。 忽然耳边传来自然温热的呼吸,她浑身为之一振。 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当中,宋衍竟站到了自己身旁,呈半环抱之势。 第151章 嘴唇破了 苏绾绾下意识地错开,身子往旁边仰了仰。 “王爷请自重!”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意思明摆着距离太近。 宋衍一愣,许是没想到自己会遭到明明白白的嫌弃。 书房角落里的青山见情况不妙,缩着脖子便悄悄往门外挪。 极轻微的吱呀一声,将书房门给带上了。 走到院子里才松了一口气,远远便见曲莲去而复返,哼着歌回来。 曲莲按照苏绾绾的吩咐,亲自将姐弟三人送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马车,还悄悄塞给她们一些银钱傍身。 眼看着曲莲要进书房,青山后脊柱一凛,赶紧笑着迎了上去。 “曲莲姐姐,王妃和王爷在书房有事相商,咱们在外面等着便是。” “昨日我们摘回来的杏子太多,一时也吃不完。” “我让小厨房的人,把吃不完的杏子全部加工成了蜜饯,你要不要去尝一尝?” 曲莲双眼一亮,舌尖下意识舔了下唇角。 她探身望了一眼书房方向,房门紧闭,里面听起来也没什么大的动静,比较和谐的样子,便放下了心来。 “行,那便去看看吧!” “我也会做蜜饯,从前都是用樱桃做,不过这杏子蜜饯倒没试过……” “对了,青山,你今年多大?” 青山小意地陪在身边,眨了眨眼,然后低声笑道:“额~,十七。” 曲莲有些意外,“呀,你也十七?” 青山目光微闪,微微点头,“嗯。” 曲莲灿然一笑,笑容如阳光般明媚耀眼。 “那我们俩同岁,我今年也是虚岁十七,你直接叫我曲莲就行。” ……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绾绾气急败坏的从书房出来,耳尖红的滴血。 书房门被摔得哐当巨响,一路头也不回,径直回了芝兰院。 曲莲坐在廊下,正美美地吃着点心。 看见自家主子难得露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吓得立马放下手心的半块点心,赶紧追了上去。 主仆俩刚步出书房前院大门,迎面碰上了柳管家。 见是王妃,柳管家匆忙让到边上行礼。 没想到平日里一向和善的王妃,今日却是全当没看见他这个人,飞快的擦身而过。 仿佛再走慢些,身后便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追上她。 柳管家诧异极了,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现在进去禀告花嬷嬷提醒之事。 他细想了片刻,决定还是先进去探探口风,见机行事。 让柳管家没想到的是,与王妃刚才的状态完全不同,书房内的王爷竟一脸春风得意,心情似乎颇好。 随手翻着桌岸上的折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扬着未落。 若不是柳管家跟随王爷多年,怕是都要误会这些折子里的内容,是否全是北线捷报、南方的粮食大丰收。 “王爷,奴才有事禀报。”柳管家试探性的开口。 “嗯,你说吧,本王听着。”宋衍淡淡的道,随手往折子上添了几笔,便搁置到了一边。 抬头一本正经地望着柳管家。 柳管家咽了咽口水,措辞正准备开口,突然怔住了。 他竟发现,自家王爷的嘴唇破了一个口子! 血虽然已经知足了,伤口却还是粉色的。 甚至那小半边唇,已经都肿了起来。 柳管家心惊不已,“王爷,您没事吧?” “奴才现在先帮您去请太医?” 宋衍顺着柳管家的眼神,抬手用指腹碰了一下唇,剑眉轻挑。 “不必。” “等你把太医请回来,伤口早就愈合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情景,宋衍笑得一脸玩味。 “有些事情,你不懂。” “等你成家后,自然就知道了。” 恰好青山端着茶送进来,听见自家王爷的这一番话,埋头强忍着笑意。 奉茶时手抖的厉害,差点把茶给洒出来了。 宋衍扭头瞪了青山一眼,轻哼:“刚才你在院子里糊弄小姑娘,别以为本王没听见。” “再过几天,你就满十八周岁整了,虚岁应该算十九吧?” 青山收起托盘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 突然转身对柳管家道:“柳管家刚才不是有事禀报?” 柳管家猛然回过神来,轻轻点头,“嗯。” 随后将花妈妈提醒他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青山眼睛都瞪圆了。 从前寒王府后院没有女主人,他一向都是抓大放小,细小的事情几乎从不过问。 没想到,李福竟然还敢干这种事情! 青山机械性的扭过头,只觉得自家王爷头顶那片草原都可以跑马了,甚至不敢直接看自家王爷的脸色。 然而,宋衍的反应似乎比两人预料的都要淡定。 “嗯,本王知道了。” “若没别的事情,你先下去吧!” 俩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家主子的情绪开始回落,理智逐渐回炉。 柳管家理了理思绪,仍是小声训问道:“若李管事再买通下人去西院,奴才管是不管?” 宋衍拿起旁边的一本折子,一边翻看一边道:“顺其自然吧!” “无论发生什么结果,都是苏儿姑娘自己的选择。” “多加派些人手,看顾好芝兰院便是。” 柳管家得到准话后,默默退下。 屋内伺候的青山,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苏二姑娘? 西院那位的称呼,何时变成了苏二姑娘? “王爷……?”青山小声开口询问。 宋衍没有接话茬,只有笔头点了点旁边的砚台。 “过来研墨。” * 芝兰院。 苏绾绾自打从前院书房回来后,就觉得院子里哪哪都不顺眼。 或坐或立,气都不顺,憋屈的很! 曲莲跟在后面干着急,也不知道书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主意,上前小声劝道:“王妃,往年这个时候,东郊庄子里的葡萄都开始熟了。” “要不明日,出城去庄子里散散心?” 第152章 市集偶遇 苏绾绾心中微动,搬出了装着嫁妆清单的木盒。 打开木盒,又从里面拿出了那一摞附近田庄的地契。 京城东郊阳谷村附近,就有一个令她印象特别深刻的庄子。 那也是她娘的陪嫁庄子。 据常嬷嬷说,当年她娘尚在闺阁的时候,最是喜欢吃西域引进的葡萄。 外祖父便单独辟出了一座庄子,专门用来种葡萄。 后来她娘出嫁,这一座庄子自然也在嫁妆单子里面。 在她从小到大的印象里,安宁侯府上上下下都能吃上一整季的葡萄。 而这全是沾了她娘的光。 “说来也巧,自从娘去世以后,这庄子里种出来的葡萄,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苏绾绾淡淡地道。 在她的记忆中,娘亲在世的时候,庄子里送到府里的葡萄,串串颗粒饱满,又香又甜。 渐渐的,就变成了松松散散的葡萄串,大小不一,有生有熟。 被虫子咬过,或者沾了地上泥的葡萄,更是十分常见。 不过不管怎样,从小到大,每年都能吃上葡萄。 曲莲听了她的话,在一旁安慰道:“许是种葡萄的庄户年纪大了,渐渐也不太上心了。” “王妃可以先去瞧瞧,实在不行,换几个人伺候便是。” “奴婢听我娘说过,这个庄子里最值钱的除了这片地外,就是那些老葡萄藤了。” “这些老葡萄藤,可都是老将军花了大力气,从西域那边花高价带土弄回来的。” “这在全京城也是头一份。” 苏绾绾轻轻点头。 默默把这庄子的地契和庄子上那几户人家的卖身契全都挑出来,放进了袖子里。 脑子里演算着明天去庄子里时,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旁边的傻丫头还在一脸憧憬,“王妃,虽然就目前来看,这个庄子不太盈利。” “可奴婢相信,只要把庄子里的葡萄重新好好的打理起来,肯定是能挣钱的。” 苏绾绾竖着耳朵听着,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具体什么情况,现在猜测也没用吗,明天去了再做打算吧。” 苏绾绾想了想,转身吩咐曲莲道:“你现在去通知那二十个小丫鬟,明天大家休息一天。” “既不用去药王庙帮忙,也无须去百草堂当值,全部跟着本妃去庄子里玩。” “想来她们长这么大,应该也没摘过葡萄吧?” 曲莲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 第2日,芷兰院所有的人都起了个大早。 几乎是宋衍前脚刚出门去上早朝,后脚苏绾绾边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为了不过度引人耳目,苏绾绾特意换了一辆极普通的马车,做普通民妇打扮。 二十个小丫鬟全部扮作男装骑马,分成了四波,错开时间而行。 几乎是东边城门才刚刚打开,一行人就出了城门。 清晨东边太阳初升,一行人快马扬鞭,无拘无束的纵马奔驰,好不潇洒自在。 苏绾绾坐在马车里,撩起窗帘一角,望着窗外的风景,好生羡慕。 是谁说来着? 【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行至距离庄子不远的地方,途中正好经过一个小镇。 这一日,小镇正好赶集。 附近许多小的流动摊贩,纷纷带着自己的土特产或自家做的小吃,亦或是从外地批发来的小玩意儿,都集中在小镇上叫卖。 好不热闹。 正好,一行人都还没有吃早饭。 苏绾绾正犹豫,是先停下来在这里吃了早饭,再去庄子里。 还是直接去庄子里吃。 主要是一行人太多,这里都是特别小的小吃摊,没有哪个摊位能同时容得下二十来人。 她掀开帘子往外瞅了瞅,忽然一阵食物的香味,随着清晨微凉的风钻入鼻尖。 她用力嗅了嗅鼻子,“真香!” 当下决定,先在这吃饱了再说。 “停车!”她朝外面的车夫道。 马车缓缓停下,尚未来得及搬下马凳,她便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车夫手里拿着下马凳,一脸震惊。 苏绾绾无所谓的笑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 说完,牵着曲莲径直朝着不远处的摊位走去。 刚贴出来的黄澄澄玉米面饼子,碧绿色的野菜镶嵌其中,让人光看着、闻着就食欲大开。 “老板,这菜饼子怎么卖?”苏绾绾咽着口水问道。 犹记得刚穿来的时候,胃里寡的厉害,顿顿都想吃大鱼大肉,恨不得天天满汉全席。 自从寒王府的中馈大权到手,宋衍又接长补短的来芷兰院蹭吃蹭喝,自己的伙食水平是直线上升。 如今大鱼大肉吃多了,乍一闻这野菜饼子的味道,差点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 正忙碌着的老板,是个干干净净的麻利小媳妇儿。 她边贴饼子,边笑着道:“一文钱一个,五文钱六个。” “我家的玉米面饼子,十里八乡都出名!” “这玉米面磨得又匀又细,野菜都是昨天傍晚刚采摘好的,新鲜的很!” “这饼子分量足,价格也相当实惠!” “小孩子吃半个就饱,成年人顶多吃三个。” “旁边还有米汤,一文钱一个人,管够!” 苏绾绾抬眼望过去,只见旁边屋檐底下蹲了一溜人。 一手拿着玉米菜饼子,一手端着碗竹筒盛着的米汤,吃的香咧! 她当即笑道:“先来五文钱的菜饼子,三文钱的米汤。” 随后又转身吩咐曲莲:“跟大家说一声,早饭就在镇上吃。” “一人发十文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曲莲笑着应是,接过一个菜饼子就往后面传话去了。 车夫笑眯眯的接过三个饼子,盛了一大筒米汤便回了马车边上。 市集上人来人往,他要看好那车。万一惊了马,后果不堪设想。 苏绾绾环视一圈周围,最后找了一个女人比较多,相对安静的角落。 她正准备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席地而坐。 旁边的大婶突然开口制止,“等等!” 苏绾绾一愣,看了看屋檐下的台阶,又打量了一番周围,没反应过来。 她不解地道:“怎么了?这里不能坐吗?” 第153章 路上结善缘 见住她的大婶笑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瞧你这孩子,衣服是新做的吧?” “这一坐,不得把新衣服坐脏了?” 说完,从自己屁股底下抽出一个稻草编的垫子,推到了她的位置。 “喏,坐这个吧!” 不等苏绾绾反应过来拒绝,大婶自己便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 见她面露疑惑不解,大神咧嘴笑道:“我没事,我这裤子上都是补丁,穿完这季就该换了。” 苏绾绾心中一暖,朝大婶点头笑笑,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正好看见旁边有卖小咸菜的摊位,一文钱三小包,用糯叶包着。 她将手中东西放下便起了身,买了一文钱的小咸菜,回来便分了一小包给大婶。 “谢谢婶子,咸菜、菜饼子就米汤,正好!” 旁边的大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客气,犹豫了一会儿。 索幸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便笑着收下了。 一边打开就着菜饼子吃,一边笑着埋怨:“你这孩子,心眼还挺实。” “花这冤枉钱做什么?咱们村里人家,哪家哪户不会腌这咸菜疙瘩?这不浪费钱嘛!” 苏绾绾只笑笑,没有说话。 坐在大婶另一边的人,许是大婶的同伴,忽然用手肘戳了戳大婶,然后偷偷摸摸地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 用她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谢什么?” “看这豪华的大马车,指不定是京城里哪个大户人家的,不差这点小钱。” 大婶一脸不赞同的道:“人家有钱,那是人家的。”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吃了人家的东西,说句谢谢怎么了?” 苏绾绾默默转过头去,转向另一边。 恰好这时,曲莲回来了。 拿起自己那一份早餐,挨着苏绾绾脚边便蹲了下来。 像只小猫一般,一小口一小口啃着,别提吃的多香了! 主仆俩相视一下,皆默默吃了起来。 旁边的大婶和同伴,一边吃一边聊天,转眼说起了别的事情。 “听说你们庄子的新东家,昨日送过来三个小孩儿?” 说起这事,大婶瞬间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确实有这么回事!” “三个孩子也不知怎么长的,一个比一个的水灵周正。” “小的乖巧,大的懂事,昨天刚落脚就帮着庄子里干活,瞧着都让人稀罕!” 大婶的同伴忽然小声道:“你说,该不会是你家这新主子,在外面养的外室生的……” “呸!瞎说什么?” “这三个,可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只不过命不太好,突遭变故,父母相继离世。” “跟着一同来的嬷嬷都说,这孩子是新主的在路上救的。” “主子心善,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去处,便将人安置在了庄子上。” “上面还特意露出了话风,说只要我们投缘,孩子们愿意留下,今后就让他们在庄子上安身立命,也不是可不可以!” 大婶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高兴。 苏绾绾闻言,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 难道这大婶说的三姐弟,是昨日刚送走的那三位吗? 这天下竟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就在她准备继续往下听的时候,旁边的大婶忽然问向了同伴。 “听说你们庄子上的头茬葡萄开始熟了?” 那同伴身子往旁边一侧,目露警惕防备。 “你想干嘛?” “往年说送你葡萄,不是从来都说不爱吃吗?怎么今年反而惦记上了?” 大婶温和的笑了笑,仿佛对同伴的反应浑不在意。 “这不,昨天刚来了三个孩子,想来他们还从没吃过葡萄,尝尝呗!” “你闺女不是一直想要匹丝帕?” “正好,我养的蚕也快结茧了,回头匀你二两蚕丝做帕子绣花,如何?” 那同伴眼珠子转的飞快,苏绾绾隔着老远仿佛都能听到,那噼里啪啦拨拉算盘珠子的声音。 这笔交易,怎么算都是她更划算! “行,那就一言未定!”同伴马上就答应了。 似乎生怕大婶反悔,进一步确认道:“我听庄头说,这几天府上的大少爷可能会带人来庄子里采摘。” “在这之前,我不好擅自动手,毕竟熟了的也还没几串。” “等大少爷带人走后,我再悄悄摘几串,趁着一早一晚的功夫,挑个时间给你送过去!” 大婶一拍膝盖,咧嘴笑道:“我看行!” 这一番小声的对话,直把旁边的曲莲听懵了。 她擦了把嘴,凑近一些小声问道:“婶子,我想借问一下,这附近有很多庄子种葡萄吗?” 怎么在她的印象中,满京城也就她家王妃有一个葡萄庄子? 难道如今时过境迁,这边的葡萄种植已经泛滥了吗? 苏绾绾慢慢啃着手中的饼子,也有些好奇。 听到曲莲的问话,大婶的同伴不屑地暼了曲莲一眼,扬起脖颈高傲的道:“哟,这哪儿来的乡下丫头?” “你以为,这葡萄是普通的瓜果梨桃,遍地都是?” “那可是从西域引进的高贵水果,问之前也不先打听打听。” “满京城附近,除了我们安宁侯府的这个庄子,别的地方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吧!” 苏绾绾微微挑眉,当下便听明白了。 原来大婶这个缺心眼的同伴,是自己庄子里的人。 曲莲被对方的话一噎,当下有些恼。 可另一方面,她从小跟着苏绾绾在后院长大,鲜少出来走动。 孤陋寡闻,也确实是事实。 她看除了曲莲不开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哄道:“那边好像有卖炸糖果子的,一看就又香又甜!” “你去买五个回来,我们一人分一个。” 曲莲一听,瞬间又高兴了。 一口气喝完竹筒里的米汤,放下后起身就往那边跑。 苏绾绾继续吃着手中东西,琢磨着刚才的话。 安宁侯府的大少爷?自然是苏植无疑。 看来,他最近是有些春风得意了,竟然还有功夫和心思,带人来城外庄子里采摘葡萄。 呵,且让他再高兴几日! 曲莲回来后,苏绾绾和她一人分了一个,然后把剩下三个送给了大婶。 她笑盈盈地道:“刚听大婶说,你家庄子里新来了三个小孩?” “这刚炸出锅的糖果子,又香又甜,小孩们定会喜欢。” 第154章 不听话的畜生,欠抽 早市上吃饱了,一行人继续出发。 苏绾绾坐在马车上,越想越不对劲。 依照苏植的脾气,无论是赌坊还是楚风楼,都只去京城里最大最好的。 哪怕他囊中并不宽裕。 苏植是庶子出身,哪怕现在许眉娘被渣爹扶正,他的出身也是受人诟病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外行走时,他更渴望被人高看一眼,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经常干。 像他那样的行事做派,如今怎么又会瞧得上自己这破落的庄子? 很明显,这其中有问题。 并且依着庄子里下人们对他的熟络程度来看,这只是今年的头一回。 过往这些年,肯定没少来。 苏绾绾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瞧。 随着即将到达目的地,分成四波的二十个小丫鬟又逐渐汇聚到一起。 她想了想,朝着离马车最近的小丫鬟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道:“一会儿到了庄子门口,只需留两个人跟着本妃走正门。” “其余的人,自由活动,务必把庄子里里外外都转遍了。” “若是碰见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是庄子里的,随便吃,随便玩。” 说着,苏绾绾从袖中掏出地契晃了晃,“ 本妃的地盘,本妃做主。” “今日都在庄子里住下,晚饭前在庄子里的后院汇合。” 随后又叮嘱道:“在这过程中,若碰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晚上记的说给大家听。” 丫鬟们得信后,再次四散而开。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待行到庄子正门口时,又只剩下五个人了。 马车停稳,苏绾绾刚跳下马车,就被眼前豪华精致的正门口给惊呆了。 若不是正门口上方,那块由外祖父亲手题的葡萄山庄牌匾,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这大门口修葺得如此奢华,简直就是照着安宁侯府别院来筑的吧?”苏绾绾小声吐槽。 曲莲摸了摸脑袋,也是一脸的疑惑。 “不是穷吗?” “这葡萄山庄,连一串好点的葡萄都种不出来了,哪来的银子重新修葺?” “更重要的是……王妃,这是您的庄子,下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咱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苏绾绾的脸色渐沉。 她原本以为,自己手下的庄子大多和满仓米行一般,顶多就是欺上媚下。 现在看来,这葡萄山庄的水怕是要更深的多。 “去敲门吧!”苏绾绾轻声道。 曲莲正准备上前,车夫就已经自告奋勇地过去了。 咚,咚! 大门刚被敲响,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的干净整洁,脸上笑得一脸谄媚。 若不是神机妙算,便是早已提前在大门口候着了。 然而当他的笑脸转向平平无奇的马车,最后落在苏绾绾主仆二人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们……是?” 很显然,此刻他并没有认出自家的主子。 倒是苏绾绾,目光略一扫过中年男人的脸时,熟悉之感扑面而来。 “你可是姓李?” 对面的中年男人一愣,默默点了点头,“啊!” 下一秒,中年男人忽觉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同时侧边传来一声娇喝:“见到寒王妃,还不行礼拜见,好大的胆子!” 中年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正欲发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转眼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纠结了片刻,终是乖乖磕头请安。 “奴才拜见王妃,给王妃请安!” 苏绾绾不再看他,抬步朝里走。 擦身而过时,淡淡的道:“起来吧。” 中年男人起身后,赶紧跟了上去。 “王妃怎么突然到访,也未曾提前派人来通知一声?” “奴才们也好早做准备!” 刚进入庄子的苏绾绾脚步一顿,转身看了中年男人。 曲莲立即开口训道:“大胆奴才!瞧你说的什么话!” “这个葡萄山庄,乃是王妃的陪嫁庄子。” “王妃临时起意,想要来庄子里巡查一番,莫非还要提前问过你们不成?” 中年男人有些讪讪。 不过抬眼一看,发现除了车夫是个男人之外,苏绾绾只带了几个丫鬟。 料想她嫁到寒王府后,应是如传言中一般不是很好过。 否则也不可能如此寒酸的出门,坐着最普通的马车,连护卫都没带一个。 顿时,中年男子心中变小瞧了起来。 嘴上虽是客气陪着小心,腰却越站越直。 “误会,都是误会!” “奴才并未说王妃不能来山庄巡查,只是来之前通传一声,奴才们提前做好准备方能更好的招待。” 苏绾绾淡淡扫了他一眼,“既来之,则安之。” “一切从简便是。” 她本想先在庄子里随便看一看,息事宁人再说。 没想到,中年男人话音一转,竟然笑着开口问道:“不知王妃此次前来,是否有提前告知侯夫人?” 苏绾绾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定定地扫过去,能清晰的看见中年男神表面恭敬,笑容背后的神色却是嚣张的很。 既然他敢问出这话,这背后仗的谁的势,自是一目了然。 “侯夫人?不知李管事指的是哪一位侯夫人?” “你爹李二狗,是安宁侯夫人的陪嫁,莫非不知侯夫人已逝世十年?” “此刻你问出这话,究竟是何居心!” 出发前一天,苏绾绾整理葡萄山庄几房下人的卖身契,竟让她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就比如葡萄山庄的庄头李二狗,竟然是跟她一起陪嫁到寒王府,最后背叛她的李嬷嬷亲弟。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同李嬷嬷长得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是李嬷嬷的亲侄儿。 既然李嬷嬷已经投靠到许眉娘门下,那这李二狗父子的立场归属,也就毫无悬念了。 李管事一脸不认同地道:“奴才说的侯夫人,自然是指现在安宁侯府的女主人。” “奴才斗胆说一句,王妃如今虽然攀上了高枝,可对待长辈应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话音刚落,庄子里其他的人听到大门口这边传来的动静,能赶到的,都一窝蜂全涌出来了。 因这十六年来,她从未到过这里,所以并没有一个下人认出她来。 苏绾绾有些牙痒痒,手心更痒。 “马鞭呢?”她转身望向身旁跟着的车夫,淡淡的问道。 “不听话的畜生,看来还是得抽。” 第155章 熟悉的面孔 庄子内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车夫便从腰间抽出了马鞭。 “王妃玉体尊贵,还请先行回避。”车夫躬身行礼道。 苏绾绾淡淡应了一声,“嗯。”便朝着庄子里面走去。 两个面色冷如霜的小丫鬟,瞬间拥簇上来,将苏绾绾和曲莲护在中间。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李管事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不明所以的众人一看这场面,顿时慌了阵脚。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快,快去把庄头请过来!” 上门就敢直接动手打人,还被下人尊称为王妃的,整个安宁侯府也就剩下那一位嫡出的大小姐了。 可是传说中,安宁侯府的大小姐是个任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因长相丑陋,还被人冠以“京城第一丑女”的称号。 如今眼前这位容色出尘绝丽,倾国倾城的女子,可与传说中的那一位完全不符合。 被马鞭抽的鬼哭狼嚎的李管事见情况不妙,气得目眦欲裂,咬碎了一口银牙。 一个险恶的计谋,顿时涌上心头。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都是死人吗?” “庄里的护院呢?还不赶紧把人全部都叫出来!” “这几人是流窜在附近的土匪,冒名假扮王妃,实则是来打家劫舍的贼人!” “安宁侯府的主子们,本管事从小见着长大,就从未见过有这么一号人!” “青天白日,他们就敢上门胡作非为,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回头指不定做出什么恶毒事情来!” “哎哟哟!……” “不信的话,你们出去一个人看看!” “堂堂寒王妃,出门必是八抬大轿,四马拉车,怎会坐着一辆如此寒酸的马车过来?” 还别说,真有人信了李管事的话,立马冲到门外去看。 苏绾绾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那李管事。 说来她倒是佩服,都被马鞭抽的这么惨了,竟然还能分出精神来使出这种损招应付。 要么是狗仗人势,以为许眉娘还能像曾经那般只手遮天。 要么就是破罐子破摔,先下手为强。 苏绾绾站定,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冷冷笑道: “本妃今日倒要看看,这葡萄山庄里的狗奴才,是不是真的反了天!” 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山庄里的人一下分成了两拨。 一波显然以李管事马首是瞻。 见他挨打,顾不得自己安危,二话不说便冲上去帮忙。 哪怕打不赢,多少也能替他分担一些。 还有另一拨人,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明显保持中立,乐得站在一旁吃瓜。 甚至还有个别的人,见李管事吃憋挨打,眼神中竟流露出痛快神色。 这些人面对突发情况的反应,一一皆被苏绾绾纳入眼中。 看来这看似花团锦簇的葡萄山庄里,人心也不齐。 “快看,李庄头出来了,看他怎么处理。” 果然,在后院忙碌的李庄头很快便赶了出来。 李庄头胡须花白,一看便知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而李庄头的身边,除了贴身的帮手,还不情不愿的跟出来一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庄子里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自她出现之后便挪不开眼。 不过也只敢过过眼瘾,动作言语上都不敢有半分僭越。 李庄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曲莲先发现了不对劲。 “春莺?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下,包括李庄头在内的人全傻眼了。 “谁是春莺?这不是大少爷的春姨娘吗?” 原来,跟着李庄头一起从后院出来的,竟是突然从寒王府消失的逃奴春莺。 自她消失后,李福暗地里差点没把寒王府后院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还在京城,通过各种地下渠道寻找她。 春莺并不像卖身契上写的那样,是个普通的粗使丫鬟。 而是李福背地里花了重金,从花楼赎回来的。 没想到,她竟会被苏植悄悄藏到了郊外庄子里。 “寒王妃?” 春莺眼珠子飞快转动,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凄凄地哭诉了起来。 “奴婢给王妃请安!” “并非奴婢潜逃躲到了这里,是安宁侯府的大少爷,他趁着天黑将奴婢掳上了马车,将奴婢藏在了此处。” 春莺的话音刚落,现场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一位春姨娘,可是大少爷苏植亲自送过来的。 在庄子里地位仅次于李庄头,平时甚至可以和庄头平起平坐。 既然春姨娘都亲自证实,眼前这一位是寒王妃。 那刚才李管事被打之下,信口胡诌的话,一下便不攻自破了。 其次,这位春姨娘竟不是普通的姨娘,而是寒王府的逃奴? 依据楚国的王法,私藏逃奴,可是可供量刑的大罪。 苏绾绾顿时便笑了,自己这位庶兄玩的可真花呀! “大少爷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寒王府的逃奴?” “这件事情,看来李庄头也是深知内情的吧?助纣为虐,可真是忠心的很!” 李庄头傻眼了,他是谁?他在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绾绾见人也教训的差不多了,递给车夫一个眼神,让他适可而止。 左右这些人的身契都在她手里拿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扫了跪在地上的春莺一眼,淡淡的道:“先起来吧!” “你的事情,延后再说。” “本妃今日来这庄子里,主要是心情好,来摘葡萄的。” 几个狗奴才而已,若是看着闹心,大不了发卖了或者直接送进监狱。 她现在想要的,是如何完好无损的将这个庄子,以及庄子里所有的葡萄,一并收回囊中。 “庄子里的葡萄,一直是谁在负责打理?” “本妃现在想过去瞧瞧,谁来带路?”苏绾绾挑眉淡笑着道。 这时,刚才看热闹的那一小部分人群当中,钻出来一个有些眼熟的妇人。 “给王妃请安!” “奴婢一家就是负责打理葡萄的,可以带路!” 苏绾绾一下便认了出来。 这不是清晨在集市上,同她并排坐着吃菜饼子那位大婶的同伴吗? 第156章 气晕庄头 “你姓什么?”苏绾绾淡淡的问道。 此时她的模样气质,早已和早市上那个与普通老百姓并排坐在街边屋檐下吃东西的小妇人判若两人。 云泥之别。 前面带路的中年仆妇,头埋的低低的,心中仍有些七上八下。 “回王妃的话,奴婢叫桂花。” “奴婢的公公,是当年张老将军亲自安排,第一波跟着西域人学种葡萄的家生子。” “如今奴婢的男人,也是整个葡萄山庄最擅长料理葡萄的人。” 苏绾绾轻轻应了一声,“嗯。” 随后转头看了曲莲一眼,主仆俩瞬间了悟。 难怪这桂花敢如此嚣张,不仅自己私下敢采摘葡萄送人。 还敢公然和李庄头作对,站在李家的对立面。 原来是家里男人,掌握了种葡萄的核心技术。 这样一来,只要她做的不是特别过分,庄头和李家的人也只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看僧面看佛面,完全拿她没有办法。 桂花领路领到一半,见紧随身后的寒王妃一直不咋开口说话,心里更加打鼓。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想要开口解释。 “启禀王妃,今日早晨在市集上,奴婢之所以答应用葡萄和隔壁庄子的老姐妹换蚕丝,是因为……” 桂花的话还没说完,苏绾绾就打断了。 “无事。” “既然你家是负责种葡萄的,试吃几串尝尝也无碍。” “想来这些年,也不仅是你们家这么做吧?” 这个葡萄山庄,比她想象中的规模还要更大,每一片葡萄地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 甚至每一片地,都由用鹅卵石和青砖铺成的小路连接。 走在上面不仅如履平地,甚至摘葡萄都不会脏鞋。 若只是庄子里的农户负责采摘,根本就无需铺这样价值不菲,直通葡萄藤底下的小路。 “这小路铺得齐整,想法倒是真不错!” “不知是谁的主意?” 桂花笑道:“奴婢听我公公说,一开始这是先侯夫人的主意!” 这位先侯夫人,自然是苏绾绾的亲娘。 “奴婢听说,那时候王妃您还小,有一次先侯夫人抱着您来庄子里摘葡萄。” “可那一次刚下雨不久,地里泥泞不干,王妃赖在嬷嬷怀里,说什么也不愿意下地。” “当时先候夫人便打定了主意,要给这葡萄地里铺上青砖小路。” “等王妃长大一些,再带您来庄子里摘葡萄时,就不怕下雨后地上脏了。” 苏绾绾心中微动,努力在脑海里翻找曾经的记忆,可惜什么也想不起来。 “本妃怎么瞧着,这些青砖小路像是最近几年才铺的?” 她亲娘都过世十年了。 莫非这个桂花是仗着自己是庄子里的老人,故意编瞎话哄她来拉近两人的距离? 桂花赶忙解释道:“奴婢是说,这个主意是先侯夫人想的。” “这山庄里的第1条路也是照着仙猴夫人的意思修建的。” “只不过后来,李庄头见这主意妙,便擅自做主,陆续将整个庄园里的葡萄地都铺上了这样的小路。” 旁边的曲莲也是看呆了,“天呐,铺这么多路,得用多少青砖和鹅卵石呀?” “不是说这个葡萄山庄一直都不挣钱吗?李庄头哪来的钱铺这么多豪华的路?” 听完曲莲的话,桂花不由瞪大了眼。 “什么?这葡萄山庄不挣钱?” “怎么可能!” “别的地方暂且不论,就京城东郊这一片,就数咱们安宁侯府这个庄园最挣钱!” 恰好这时,几人走到了一座琉璃房前。 主仆几人跟着桂花一同掀帘进去,潮湿温热的空气,还有葡萄果实成熟的香味迎面扑来。 “启禀王妃,这一座琉璃房中的葡萄是最先成熟!” “搭建这座琉璃房所用的每一片大块琉璃,都是当年大将军从东南沿海一带采购回来的。” “每年5月中旬,山庄中的葡萄开始陆续成熟,葡萄山庄会有隆重的采摘开园仪式。” “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大家闺秀,可以亲自来葡萄山庄体验采摘,一百两每人。” “待葡萄大量成熟后,上市售卖,专攻京城最好的茶楼酒肆等。” “哪怕是普普通通的品相,也能售卖到35两每斤。” “整个山庄的葡萄采摘,能从5月中旬一直采摘到9月底……” 曲莲倒吸了一口冷气,掰着手指头不停的算,也算不过来。 “天哪,这简直比百草堂还要挣钱!” 听完桂花的这席话,苏绾绾心中大概有了数。 物以稀为贵。 整个京城,就她家有这样的庄子,想卖什么价卖不上去? 她在琉璃房中随便溜达着,正如桂花早上所言,确实有少量的葡萄串开始成熟了。 这琉璃房中每一串葡萄的品相,都是她过往记忆中从未见过的完美。 她边走边尝,每一串只揪一粒,专挑最大、最饱满、最成熟的那一颗。 桂花站在旁边看着,满脸的心疼。 她悄悄打量了一眼角落里跟着的车夫,还有车夫腰上缠着的马鞭,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苏绾绾仿佛脑后长了双眼睛,一边回味着果香在口腔中肆虐的美好体验,一边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既然你今天愿意站出来给本妃带路,那今后便是本妃的人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本妃罩着你。” 苏绾绾自认为看人一向很准。 初见时,她对这桂花谈不上喜欢,尖酸小气,高傲自大。 不过,既然早上那位善良的大婶都愿意同她结交,可见这人骨子里也坏不到哪里去。 从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来看,是个脑子清醒的。 尤其是,她家男人还掌握着种植葡萄的核心技术。 哪怕接下来要进行的清算计划里,她准备给山庄来个大换血。 这样的人才,也必须留着。 桂花一听她这么说,脸上担忧的神情逐渐松弛下来。 “王妃,侯府上面早已传下来话,说是接下来这几天,大少爷携带友人来庄子里采摘游玩。” “如今整个山庄,只有这琉璃房中的葡萄趋于成熟,所以……” 所以照着苏绾绾这样摘,接下来大家怕是不好交差。 苏绾绾采摘葡萄的动作一顿,微微点头。 “嗯,既然这样,确实有些不妥。” 说着她拍拍手,吩咐其中一个小丫环。 “去,多找几个篮子和剪刀来。” “把这琉璃房中,所有成熟的葡萄都剪下来,一会儿全带走。” 接着,她开始掰手指头数。 “书房一份,武嬷嬷一份。” “阿煜的立雪堂只送一份,怕是不够吃,那就两份。” “玉姐姐那儿送两份,百草堂送两份……” “嗯,若还有剩下的,芷兰院见者有份,大家都分一分。” 在桂花的帮助下,篮子很快就拿回来了。 得到苏绾绾的允许后,大家一边敞开了吃,一边兴奋的干活。 哪怕是桂花嫁到庄子里这么多年,也从未像今天这般痛快的敞开来吃过。 地上那一排篮子,压根装不下这么多。 苏绾绾趁着大家激动忙活时,背着人一边剪一边往空间里扔。 她情愿留着喂狗,都不可能给西院那边留。 李庄头冒着挨打的风险闻讯赶来时,琉璃房中七八成以上成熟的葡萄,已经全部被采完了。 老人家似乎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两眼一黑,当即晕了过去。 第157章 本王来的不凑巧? 佯装晕倒? 苏绾绾只瞥了一眼,就看出来是装的。 哪有人晕倒,还扶着身边人缓缓躺倒下去? 地上的李庄头,稀疏的几根睫毛不停颤动,双手紧握成拳躺倒还不松开。 看样子,被气的不轻。 不过这又怎样? 别说这庄子,这葡萄园了,就算是这地上躺倒的李庄头,狗命都捏在她的手里。 从前的原主性格软弱,被放任自由长大。 没有人教导,不懂得如何打理手头的铺面和庄子,更不会拿捏管教下人。 可她苏绾绾好歹多活了几年,性子可不是泥捏的。 她当即掏出手帕,捂住鼻子皱起了眉头,连退了好几步。 “哎呀,这李庄头年纪大了,说倒就倒,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急症吧?” “来人,赶紧把人拖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一定记得把坑挖深点,深坑上下多撒点生石灰,别让这急症传染了别人!” 苏绾绾说的一本正经,丝毫不像是作假。 远远跟过来瞧热闹的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没了主见。 这样费力的脏事,她自然舍不得让自己的贴身的小丫鬟们去做。 于是递给曲莲一个眼神,曲莲秒懂。 下一秒,曲莲便从袖子里掏出了钱袋子。 “照吩咐办事,王妃额外有赏,一人一两银子!” 现场没一个人动,人群后面甚至传出了轻轻嘲讽的声音。 曲莲不明所以。 一两银子这么多,都能抵她大半月的例钱了,难道这些人还嫌少? 苏绾绾清了清嗓子,默默又看了曲莲一眼。 曲莲了悟,顿时提高声音道:“十两,每人十两!” 人群中更安静了,围观人群的后面甚至开始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众人一目了然,这哪里是钱的问题。 分明是借着这个由头,双方互相试探,还有看庄子里的众人如何站队。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响起一道低沉洪亮的声音。 “都是死人吗?让一让!” “奴才拜见王妃!” “不就是挖坑、填土,埋个人吗?奴才最擅长了!” 说着一挥手,身后便跟上来两人,手里抬着门板和绳。 二话不说,蹲下来就要抬人。 桂花悄悄凑到苏绾绾身边小声道:“启禀王妃,领头的这一位便是奴婢的公公。” 苏绾绾上下打量了一眼,精神矍铄,身板挺正。 一看便知,平日里定是个刚直不阿,少言少语的人。 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帮手,看起来脾气同他相差无几。 人狠话不多,不动手绝不言语半句。 苏绾绾心中默默点头,这三人看着倒还行。 就是不知地上躺着的这一位,还能装到几时? 就在她暗自猜测的时候,没想到李庄头一咕噜边爬了起来。 他拍拍屁股起身,怒气冲冲地径直走到来人跟前,几乎指着他的鼻尖骂道:“好你个张永贵!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这么些年来,本庄头好吃好喝供着你全家,哪点对不住你?” “没想到到头来,你这把贱骨头竟是头一个叛变的种!” “呸!还想活埋老子?” “老子先弄死你!” “不就是会种个葡萄吗?瞧把你全家给能耐的!老子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来人,给我往死里揍!” 李庄头气势嚣张,唾沫星子喷了张永贵一脸。 把手一抬,便招呼着围观众人上来动手。 苏绾绾双眼微眯,看来她这个寒王妃的名头,是镇不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庄头了。 她身旁的两个小丫鬟,拳头握得咯吱响,只要她一个眼神,绝对分分钟上去将人打趴在地。 苏绾绾从袖中掏出一张卖身契,轻轻甩了甩,冷声道:“上吧!” “让大家看看,背叛主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是!” 两个小丫鬟正要动手,忽然一阵熟悉的风吹来。 啪,啪!两声巨响! 李庄头被打翻在地,噗的一声,混血吐出来好几颗牙。 那一张本就没什么肉的瘦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眼角流出了血泪。 “谁?是谁?” 李庄头被打得晕头转向,一时爬不起来。 剩下的人,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 甚至人群后面开始传来瑟缩的议论声,“这大白天的,是闹鬼了吗?” 里面的事情还没弄明白,外面突然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队身穿寒王府玄色统一服饰的带刀侍卫掀帘而入,将无关之人全部驱逐了出去。 琉璃房中瞬间被清了场,只留下刚才对峙的几人。 苏绾绾转头望向车夫,微微挑眉。 车夫紧张的摇头,“不关小人的事!” 上回他嘴巴慢,就说是他告的密,这回可以不能又怨他。 帘外忽然响起了低沉磁性的声音,“怎么,本王来的不凑巧?” 第158章 本王不后悔 苏绾绾闻声望过去,四目对视的瞬间,她心虚地将目光下移。 最后堪堪落在那薄而紧、看似锋利、实则柔软无比的唇角。 唇瓣上有一个小口子,已经结痂。 “呸,下流!”苏绾绾小声嘟囔。 脸颊微微驼红,下意识转过身不去看他。 对面的宋衍微微挑眉,似乎感受到了来自苏绾绾目光有实的触碰。 他只觉得唇瓣微痒,忍不住抬手用拇指轻轻摁压。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在唇瓣间弥散开来。 “这葡萄,甜不甜?” 见苏绾绾别扭的转过了头,他不但不恼,反而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 随手指着旁边那一排篮子里,已经采摘好的葡萄问道。 青山二话不说,笑嘻嘻的走到苏绾绾身边,躬身用眼神请示。 苏绾绾瞥了青山一眼,并不为难他。 “都是刚摘的,随便挑吧。” “多谢王妃!” 青山美滋滋,转身便从苏绾绾手边刚摘的那个篮子里,挑了一串最大最饱满的朝着自家王爷走去。 “王爷,您尝尝这个!” “这可是王妃刚才亲手摘的。” “小的听说,王妃特意交代了要送到书房呢!” “不过回府吃,哪有在葡萄树底下摘了现吃新鲜,您说是不是?” 青山讨好卖乖的道。 宋衍轻挑眉峰,淡淡的笑,似乎对这一番话颇为受用。 他抬手摘下一颗,慢慢的放进嘴里。 巨甜微酸的果汁在口腔中爆开,葡萄香味逸散开来。 他眉眼间皆是愉悦,舌尖漫无目的扫过唇瓣上的痂,点头道:“嗯,甜!” 苏绾绾充耳不闻,低着脑袋垂下眸子研究着手里的剪刀,只当没看见。 *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离开了葡萄园,回了后院厢房喝茶。 整个后院,雕廊画栋,和正门口的奢华大气如出一辙。 不得不说,李庄头在这装修上应该是颇费了些心思。 哪怕是一桌一椅,一杯一盏,几乎都是照着京城一流的客栈规格来的。 若不是外面院子里,李庄头父子还在顶着日头跪着的话,苏绾绾都有些恍惚了。 “莫非这一次,王爷也是办差路过附近?” 苏绾绾端着一碗热茶,一边捏着三才碗的盖子拨着汤面,一边假笑着问道。 “嗯,正是。” 宋衍头也不抬,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睁着眼睛说瞎话。 “本王正好办差路过此处,听说这庄子里葡萄最近开始成熟,本想进来喝杯茶,吃点果子解解渴。” “仔细一打听,竟然发现这京城大名鼎鼎的葡萄山庄还是自家王妃的嫁妆!” “既然如此,那更加要进来看看了。” “没想到王妃好大的手笔,真是深藏不露呀!” 苏绾绾放下手中的三才碗,凉凉的望向对面的宋衍。 这厮显然在故意气她。 如今这山庄是个什么情况,自己手头究竟有多少私房钱,她就不信宋衍心中大概没个数? “呵呵!” “谁比得上王爷深藏不露!” 苏绾绾原本准备在这住一晚,散散心再回去。 如今宋衍莫名其妙地黏了过来,她竟连留下吃午饭的心思都没了。 可既然来都来了,总得一次性把事情处理干净了。 她嘟着嘴拂了拂衣袖,正准备吩咐人把李庄头喊进来。 没想到,坐在对面的宋衍悠悠地开了口。 “这样吃里扒外的狗奴才,不要也罢!” “府里带过来的侍卫随你使唤,要打要杀都行。只一条,自己站远些,别把血溅鞋上了。” 说完这话,宋衍一甩衣袖,起身便准备离开。 苏绾绾坐在对面看傻眼了。 她扫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茶碗,还有那两串吃的干干净净的葡萄。 心道:“你还真是过来吃葡萄喝茶的呀!”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提醒:“本妃今日若是下手重了,王爷可千万别后悔!” 寒王府西院那位和苏植,那可是一母双胎的嫡亲兄妹。 既然苏植是这山庄的常客,想来苏柔往年也没有少来。 如今这山庄经营所得的巨大利润,怕是两人都没有少分。 宋衍单手背在身后,拇指轻轻拨动着扳指,慢慢踱到苏绾绾身前。 随着男人越靠越近,苏绾绾只觉得冷冽的龙涎香味逐渐将自己包裹。 越想屏住呼吸,反而吸的越深入肺腑。 她双手搅在一起,垂下双眸顾盼左右。 心想着,待会若是这下流胚再动手动脚,自己是先抬腿直攻要害,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场将他毒翻? 真愁人。 幸好,今天的宋衍只是看在人多的份上,并没有太过分。 在两人还有半步之遥时,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欠身,凑到她的耳畔低声暧昧地道:“本王,从不做后悔的事情。” 刹那间,苏绾绾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 随着耳畔那一字一句的吐露,温热的呼吸像是无意间撩拨着耳后的碎发。 又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宋衍呼的直起了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般。 “本王还有公务在身,晚些来接你回府。” 苏绾绾傻傻的应了一声,“哦。” 然后便看着宋衍促狭的笑觑了自己一眼,翩然转身离去。 待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苏绾绾只觉得自己头皮都是麻的。 所以,刚才自己是被调戏了吗? 咚!的一声,外面院子里响起了东西倒地的声音。 一个寒王府的侍卫应声进来禀报。 “启禀王妃,李庄头晕倒了。” “需要奴才用水将人泼醒吗?” “啊?”苏绾绾眨了眨眼,终于慢慢反应了过来。 她抬了抬手,站起来道:“不急,本妃先出去看一看。” 她前脚刚跨出厢房门,后脚便有人搬来太师椅,放在院子里的阴凉处。 苏绾绾不由多看了那侍卫一眼,从始至终都低头垂眸,训练有素。 对待敌人,毫不手软。 不得不说,这样优质的下人真心不错,用着顺手! 她幽幽坐下,然后递给身边小丫鬟一个眼神。 小丫鬟得令,立马上前检查。 这可是二十个死士中的其中一个,已经受过她系统专业的医药训练。 认真检查片刻后,便得出了结论。 “禀王妃,确实是晕过去了。” 小丫鬟没说的是,刚才的那两巴掌是用了内力的。 不仅扇肿了脸、打落了牙齿、眼睛充血,甚至耳膜也已破裂,脑子受到了震荡。 总之,伤的不轻。 苏绾绾想了想,淡声道:“生病,得治。” “派两个人,将人扔到安宁侯府大门口去。” “就说这奴才本妃看着碍眼,不想用了,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买回去。” 若就她自己过来,自然是收拾了奴才夺回庄子就算了事。 不过如今宋衍放出大话,公然扬言要在她背后替自己撑腰。 那这件事情,干脆闹得越大越好! 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要一件一件亲手夺回来。 第159章 剔除异己 “来人,去把庄子里所有的人全部聚拢过来!” “无论是看大门的,还是种地除草的,亦或是厨房烧火打下手的。” “只要是两条腿走路,还在庄子里喘气的,全都带过来。” “是。”侍卫头目领命。 他将麾下所有人分成两队,一队留守原地待命,另一队由他带着开始搜查庄内的角角落落。 “曲莲,准备纸笔。”苏绾绾转身吩咐。 苏绾绾派人把李庄头拖走后,院子里余下的人都消停了下来。 想走都走不了,早知道今天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不过现下倒好,王妃将庄子里所有人都召集过来,省得他们多跑这一趟。 一开始,不知内情的众人见召集他们过来的,竟是后院里坐着的一位年轻小妇人。 小妇人穿着普通平常。 抬头一看长相,倒是难得一见的超凡脱俗,惊尘绝艳。 大家顾盼左右,眼里多少都带着些好奇八卦,拖拖拉拉,自由散漫。 有那后来的人,悄悄向原先看热闹的那一群人打听情况。 结果先到的人全部一声不吭,只埋头老实的站着。 “切,装什么装?李庄头现在又不在这!” “我倒是要瞧瞧,今日敢这么不要命,搬着凳子坐在院中间的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一番话,苏绾绾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 她脸色一沉,抬头扫了一眼人群。 下一秒,这位嘴多的人话音未落,只见刀剑出鞘,寒光一闪……啪! 刚才那人头上的发髻,便整个掉落在地。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一位被削掉发髻的男人,颤颤巍巍的抬手摸向头顶,入手触之一片光洁。 “啊!!!……杀人啦!” 一声嚷完,脖子一歪便被吓晕了过去。 人刚倒地,就有侍卫上来将人拖着扔到了一边。 “再有胆敢当着王妃的面喧哗者,当心各位的项上人头!”侍卫头目冷声厉喝。 一瞬间,场面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能退的退,能躲的躲,最后三三两两各自抱成团。 当危险降临的时候,远近亲疏,一目了然。 苏绾绾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沉声道:“挨个问话:名字,年纪,家庭关系,在庄子里领的什么职,进庄子多少年?” “一个一个来,都记清楚了。” 曲莲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乌泱泱的人,小脸都白了。 “王妃,这人太多了,奴婢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苏绾绾一想也是,转身望向侍卫头目。 “可识字?” 侍卫头目一愣,腰间握刀的手紧了紧,烧红着脸摇了摇头。 “禀王妃,小人不会。” 苏绾绾叹了口气,接着扫了一眼院子里剩下的侍卫。 通通都摇头。 她无奈的摸了摸耳朵,转头望着曲莲耸了耸肩膀。 “你看,都不识字,顶多让她们两个帮你。” 曲莲认命的挽起袖子来,准备研磨,三人总比一人快。 “若是小姐妹们都在,那就好了!” 这话倒是点醒了苏绾绾,她看向两个小丫鬟,轻轻抬了抬眉。 小丫鬟点了点头,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管,对着天空拉响。 一声尖啸,破空而出,白日里竟然也放出了烟花。 紧接着,附近的风和树像是一起开始动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不出一刻钟,附近十八个小丫鬟全部从天而降,落在了后院。 每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五花八门:葡萄,杏子,桃子,拿着水果的都还算正常。 其中有几个,手里举着一串烤螃蟹,荷叶烧鸡,烤红薯…… 最离谱的是,其中有个小丫鬟,手里逮着一只羽毛光洁、身材健硕的信鸽。 信鸽腿上,还绑着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信。 “这是……?”苏绾绾有些好奇的指了指那只肥鸽。 小丫鬟冷着脸解释道:“王妃放心,这只蠢鸽子绝对不是咱们王府的。” 苏绾绾脑门一头黑线,那还用说? 宋衍那厮才不养这肥鸽子,人家早已经先人一步驯服了老鹰。 * 人多力量大! 不到一个时辰,苏绾绾已经基本上摸清了整个葡萄山庄的情况。 整个山庄没有外人,全是家生子。 只不过她娘留下来的可靠亲信,大部分已经消失不见,关键位置几乎全换成了许眉娘的人。 李庄头带着自己的家人和亲信投靠西院,掌管着整个庄子运转。 唯有张永贵一脉,有技术傍身,独善其身。 至于剩下的人,都勤勤恳恳的干着手里的活。 任上面的权力更迭变化,对他们的生活影响都不大。 苏绾绾照着记忆中葡萄山庄的下人名单,将里面许眉娘的人全部摘了出来,单独站到了一边。 在些人当中,隐隐有一个中年仆妇十分沉得住气,余下众人皆看她的脸色行事。 苏绾绾注意到,当信鸽出现之时,这仆妇眼中明显闪过惊慌紧张的神色。 不过很快便屏声敛气,恢复了正常。 中年仆妇调整好呼吸后,反而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一礼,后背挺的笔直。 “禀王妃,奴才们都是侯爷安排过来帮忙的人。” 苏绾绾扫了一眼,没一个老弱病残,全部都是些年轻力壮正当用的人手。 不显山不露水,却都安排在了关键位置。 “怎么,侯爷安排过来的,所以本妃说不得碰不得?”苏绾绾冷声笑道。 “来人!” “这些人,本妃一个都没见过。堂堂安宁侯,更不可能把手伸到自己夫人嫁妆里,可见没一句实话!” “现在本妃怀疑,他们都是附近山贼混进山庄的奸细,居心叵测!” “通通押下去,堵住嘴,仗责20大板!” 苏绾绾掐指一算:嗯,时间正好。 许眉娘若是能及时赶过来,恰好接住她赠的这份大礼…… 第160章 借力打力 安宁侯府,后院。 许眉娘正被自己的好大儿缠得头疼。 “行了,此事就这样定了,休要再讨价还价。” “今年的采摘仪式尚未开始,娘已经先允许你带着朋友进去采摘游玩,你还想怎样?” “到底是咱们家挣钱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苏植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娘,瞧您这话说的,像咱们家这样的名门勋贵,怎能眼皮子这么浅?” “竟然脸面都不顾,只盯着那三瓜两枣吗?”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当然是他的脸面更重要! “不就是银子吗?这一次的葡萄头采,儿子包场了!” 说着,苏植毫不含糊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摞银票,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这一摞竟有一万多两,直把坐在上位的许眉娘眼都看直了。 “喏,这些算是儿子包场的钱!” 最后,苏植并没有全部上交,只从中分出了一千两拍到了许眉娘身边的桌上。 许眉娘身体前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老实交代,哪里来的这么多银票?” 苏植脖子一梗,财大气粗地道:“废话,当然是做买卖挣的!” “儿子最近正跟着人学做买卖,此次准备招待的,就是几个带儿子做买卖的贵人。” 见自己亲娘双眼发亮地盯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银票,苏植眼珠子一转,赶紧将余下的银票塞进了袖子里。 “这些不行,儿子还要用来当本钱,继续做大生意呢!” 许眉娘一听这话,也深觉有理。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慢慢松开了儿子的手。 “你去庄子里举办葡萄宴会招待贵人,也不是不行。” “关键是,今时不同往日。” “虽说这个庄子,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为娘在操持经营,但这地契却一直都在苏绾绾那小贱人手里紧紧攥着。” “自打那小贱人嫁进寒王府,娘看她是想翻天了。” “不仅追回了满仓米行的铺面,自己经营起了医馆,就连如今的寒王也渐渐被她拢了心。” “娘是担心,万一这葡萄山庄闹出的动静太大,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母子两个话还没说完,侯府的管家便着急忙慌地寻过来了。 “夫人,不好了!” 许眉娘一听,当即就冷了脸,一拍桌子喝道:“干什么?死你亲娘了!” 侯府的下人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吱声。 对自家侯夫人私下里的泼辣恶俗,早已见怪不怪了。 管家脸色一白,站定后甚至顾不上擦自己的汗,焦声回禀道:“夫人,葡萄山庄出事了!” “就在刚刚,李庄头被打的不成样子,被人直接扔到大门口来了!” 许眉娘一听,气得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带我去看看!” 苏植一听也急了,直接嚷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吩咐人去报官呀!” * 苏绾绾办完事情,在庄子里饱餐一顿,还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 终于在申时过后,听到了许眉娘母子赶来的消息。 “王妃,西院那两位报官了!” “京兆府尹的捕头大人,亲自带人跟着来的。” 苏绾绾午觉起身,换上了一套符合寒王妃规制的新裁夏衣。 这一套新衣也不知用了什么材质,里里外外明明有七层,却薄如蝉翼,穿在身上无比凉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明明只挽了一再简单不过的发髻,镜中人却是分外明艳动人。 “这王府新裁的夏衣,真好看呀!”曲莲由衷地赞道。 “传说中的流光纱,一尺价值千金,不过奴婢从未见过。” “想来用流光纱制成的衣服,大抵也就是这般模样了!” 苏绾绾笑盈盈的起身,对着镜子左右顾盼。 “嗯,上身效果确实不错!” “等明天回府后,可以问问府中的秀娘,这是什么材质,从哪个布庄购买的。” “若是价格合适,今后可以长期合作。” 曲莲笑着点头,“奴婢回府就去问!” 苏绾绾见镜中之人收拾妥当,抬手扶了扶簪子,淡笑道:“走,去会会他们。” 在曲莲的陪同下,她领着二十个小丫鬟浩浩荡荡朝着前院走去。 后院静悄悄的,前院既然也鸦雀无声。 苏绾绾走到厅屋上座坐下,侧头问道:“人呢?” “不是说早就到了吗?” “还有那京兆府的捕头,带着人都去哪了?” 曲莲也不知,于是好奇的望向门口的侍卫。 “禀王妃,闲杂人等都被拦截在了大门外,现在要宣进来吗?” 苏绾绾微微挑眉,望向侍卫的目光中透着赞赏。 那些人从京城快马加鞭的赶过来,已有小半个时辰。 没想到头顶着这么热辣的太阳,下午还异常高温,竟然连门都还没进。 听着心里就爽快! “嗯,那就宣进来吧!”苏绾绾淡声道。 片刻后,许眉娘一马当先的先冲了进来,身后远远跟着一个富家公子,正是她的好大儿苏植。 “苏绾绾!你好大的胆子!” “打狗还看主人的面,光天化日你竟敢公然行凶,打伤本侯夫人的人!” “还有这座葡萄山庄,一砖一瓦皆由本夫人亲自安排修葺,你竟敢让这些狗奴才拦在外面,不让本夫人进来?”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啊?” 许眉娘先声夺人,厉声质问道。 这一番话听下来,苏婉婉差点笑出声。 “瞧瞧许姨娘这话说的,若是不知内情的旁人,怕是会误以为这山庄是你许姨娘的嫁妆呢!” 这时跟在后面的京兆府总捕头,听得一头雾水。 “难道……这山庄不是许姨……哦不,小侯夫人的嫁妆吗?” “下官怎么记得,当年府尹夫人受邀来参加山庄葡萄盛宴时,小侯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若非来之前,他已“清晰”产权所有,也不会贸然来躺这场浑水。 “哦?这些年本妃囿于后院,鲜少在京城内走动。” “不知道许姨娘对外,是如何说的?” “既然今日劳烦总捕头大人跑这一趟,不如正好请您做个见证,分说清楚。” 京兆府总捕头眉心微跳,“这……” 平日里,他可没少收这许眉娘的孝敬。 否则也不会一听这边出了事,立马便带人跟着赶了过来。 第161章 搬出令牌 苏植一见京兆府的总捕头支支吾吾,顿时急了。 “捕头大人,您照实说便是!” 总捕头打量了一番在场的各位,决定两不相帮。 于是整理一番思绪后,娓娓道来。 “这个山庄最开始的时候,是属于定远大将军府的私产,后随先侯夫人陪嫁至安宁侯府。” “先侯夫人不幸早逝,但据小侯夫人对外所言,她和先夫人虽不是嫡亲的姐妹,却情同姐妹。” “先夫人离世后,便将这山庄赠予小侯夫人名下。” “这么些年来,一直也是在由小侯夫人在经营打理,京城中人有目共睹。” 随着总捕头大人的一字一句脱出,许眉娘母子越发挺直了腰杆。 哪知总捕头大人话说到一半,忽然画风一转,紧接着又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处田庄的所属权,最后还是要看这地契在何人手中。” 坐在上首的苏绾绾,抬眉看了院中的总捕头一眼,心下冷笑。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滑头!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拼了命的拉偏架更强。 她抬了抬手,嘴角弯起一抹淡笑道:“来人,看坐。” “这大热天的,怎么可以让总捕头大人一直在院子里站着呢?也太不像话了。” “快点上茶!” 话音刚落,几个气质冷飕飕的小丫鬟便动了起来。 有人领着入座,有人上茶。 总捕头大人明明刚刚站在院子里的时候,还额头冒汗。 几个小丫鬟一靠近,愣是毛孔一缩,寒毛直立了起来。 “呵呵,寒王妃客气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顺应入座。 刹那间,外面院子里便只剩下许眉娘母子,以及几个下人孤零零的站着。 许眉娘愤怒极了! 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来庄子里受到这样的冷漠对待。 她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一个得用能使唤上的人。 别说她自己先前安插在这里的人手,就连最早叛变的李庄头一家也早已没了踪迹。 顿时,她暗感不妙,扭头低声对贴身嬷嬷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一群懒骨头都跑哪躲清闲去了?” 贴身嬷嬷闻声,正要悄悄退下。 主仆俩都没注意到,坐在上首的苏婉婉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 就在那位嬷嬷低垂着脑袋,悄悄往后院挪的时候,突然寒光一闪。 两位身着玄色统一服饰的寒王府侍卫,拔刀拦住了去路。 “站住!” “此处乃寒王妃私家庄园,岂能容尔等鼠辈随意进出!” 侍卫的冷声呵斥,传遍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位,可是许眉娘身边最得脸的嬷嬷。 平时就连苏植苏柔兄妹俩见到她,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更别说在安宁侯府中出入了。 这么些年来,头一次在这么多外人前面没脸,一张老脸羞得通红。 “胡说八道!” “明明……明明是你们这群土匪、强盗,持刀闯入庄子里,霸占我们夫人的财产,拘禁我们夫人的忠仆!” “总捕头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可得为我们夫人做主呀!” 那嬷嬷见事情没办成,瞬间热闹的嚷了起来。 许眉娘带来的几个人,各个义愤填膺。 苏植朝着总捕头使眼色,哪想到对方只当没看见。 抬头时,不小心和苏绾绾四目相对,顿时尴尬的笑了笑。 “王妃,您看这庄子里,好像确实比往常少了许多人……” 苏绾绾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嗯,捕头大人真是观察细致入微,看来过去几年也是这山庄的常客呀?” “说来不巧,本妃今日得闲,清晨来自己的庄子里巡视,竟碰上了许多山匪假扮成庄子里的下人,意图不轨。” “既然本妃是这山庄之主,在这小小庄内说拿山匪自然是责无旁贷。” 说完,她递给寒王府侍卫头目一个眼神。 院子里的侍卫很快便全退了下去。 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不知苏绾绾这是何番操作时,呜呜咽咽的声音接踵传来。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院子里便堆满了反手捆在身后,嘴巴被严严实实堵上,下半身被打的鲜血淋漓的下人。 “ 喏,看一看,你们要找的人在不在这里面?” “本妃正准备派人去报官呢,没想到捕头大人就亲自上门来了!” 院子里,哪怕是做惯了这种肮脏事情的许眉娘也被吓得脸色苍白。 处置一个下人,她能做到悄无声息。 但是像眼前苏绾绾这般,一次性处置一群下人,却是她从未敢想的事情。 “苏绾绾,你想做什么?这些可都是……” 许眉娘话没说完,啪的一声,苏绾绾将桌上的茶碗一下扫到了地上,瞬间打断了她的话。 场面再一次变得鸦雀无声。 紧接着,苏绾绾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摞文书。 “这是庄子的地契,这是我娘尚在世时,给本妃拟的嫁妆单子。”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本妃才是这庄子真正的主人。” “至于旁边这一摞,是庄子里原先随我娘陪嫁过来的仆人。” “不查还好。今日一查,竟然发现莫名失踪了小一半人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奇怪的是,原先这些人所在的岗位,如今竟都被院子里这一群山匪占据着。” “这让本妃很难不怀疑,失踪的那些人早已被这群山匪杀人灭口。” 说着,苏绾绾又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从手心坠下。 然后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上面的穗子。 总捕头一见那块令牌,脸色巨变,顿时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苏绾绾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周围,总捕头的反应让她十分满意。 她悠悠地道:“关于本妃庄内众多人口失踪一案,还要烦请总捕头大人立案侦查,多费心了。” 总捕头闻言赶紧起身,躬身回道:“寒王妃言重了,这些皆是卑职分内之事。” 院子里,就连反应迟钝如苏植,俨然也发现了不妙。 他慢慢挪到许眉娘身后,抬手拽了拽她的衣袖。 “娘,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62章 欠钱要还 “急什么?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许眉娘一甩衣袖,哪还有平日里半分慈母的风范。 此时此刻,许眉娘怒视着苏绾绾,恨的咬牙切齿,低声骂道: “这小贱人,既然敢动手,为何不干脆往死里打!” 如今生生把她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如今院子里这些下人,看来是保不住了,留下也没用。” 苏绾绾掏出了地契,又手握寒王府令牌,背后有寒王宋衍替她撑腰。 别说这一处庄子保不住了,但凡他们能平安及时地从中脱身,已然是万幸。 “别无他法,只能弃车保帅了。”许眉娘阴声道。 说完转身,递给身后的苏植一个眼神。 苏植了悟,当即上前道:“苏绾绾!你说这些人是山匪,他们就是山匪?” “你有什么证据?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若是没有证据,这天子脚下容不得你任性胡来,安宁侯府的颜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如今你已经滥用私刑,打都打了,直接都轰出去了事,别给大家找不痛快!” 苏绾绾居高临下睥睨着自己这位庶兄,冷笑一声道:“证据?” “本妃若是手里有证据,还劳烦京兆府的捕头大人做什么?” “依本妃看,通通扔入大牢,七七49种刑具轮番上,自然有嘴松愿意说实话的,证据不就有了吗?” “届时,自有那心疼仆人的主子或家人,愿意去替他们赎身。” “还有,什么叫滥用私刑?大少爷可得慎言!” “这些人硬生生闯入本妃的私家庄园,就算是被当场打死,也只能算本妃正当防卫。” “哪怕是告到当今圣上面前,也是本妃在理。” 苏植一噎,脸涨得通红说不出半句话来。 “捕头大人,可需要本妃亲自将人送到金兆府大牢?”苏绾绾凉凉的道。 总捕头帮忙起身摆手,“这点小事,无需麻烦寒王妃了,皆是下官分内之事。” 说完一挥手,带来的官兵二话不说便将这些人拎了起来。 用数根长长的绳子,穿成了几根超大的糖葫芦,前后拽着赶着往外走。 其中一个为首的嬷嬷,顾不得浑身疼痛,涕泗横流的朝着许眉娘方向磕头求情。 许眉娘强忍住心中的不耐烦,侧身转过头去不看,直到这些人全被连拽带赶的轰出了院门。 待人都被带走后,许眉娘脸色阴沉的道:“既然庄子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本夫人便不打搅王妃处理内务了。” “过去的十年,本夫人费心费力的替家中打理这座庄子,全当是一腔热血喂了狗。” “到头来不仅得不到半句感谢的话,反而被泼一身污水,好心当成驴肝肺!” “哼!” 许眉娘一甩衣袖,挺直腰背准备往回走。 今日苏绾绾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必须得赶紧回去好好筹谋。 这葡萄山庄还只是其中的一处庄子。 而原本该属于苏绾绾的田庄,如今被她侵占的又岂止是这一处。 “慢着,许姨娘留步!” 苏绾绾话音刚从厅屋传出来,两名带刀侍卫便拦住了许眉娘和苏植的去路。 那锋利的刀刃,差一点架到了苏植的脖子上,吓得他大叫一声“妈呀!” 拽住自己亲娘往前一推,自己便躲到了许眉娘娘的身后。 眼看着那刀刃擦着许眉娘脸侧发丝而过,几根青丝随风飘落。 这一下,许眉娘牙齿都打颤了。 她先是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直到确定脸上并没有伤口,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随之,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转身便狠狠一巴掌刮到了苏植的脸上。 “竖子!你想谋杀亲娘吗?” 这一戏剧性变故,只把在场的人都看傻了。 总捕头抬手捂住嘴,面容扭曲的别过头去,想笑又不敢笑。 苏绾绾懒得看她们狗咬狗,一嘴毛。 直接开口道:“既然许姨娘亲自过来了,也承认过去10年里,一直是你在经手打理这处山庄。” “你侵占我娘嫁妆这事,本妃暂时不追究。” “不过,在这过去10年里,这处山庄经营所得,许姨娘必须还回来!” 许眉娘仗着苏绾绾脸上有疤,过去嫌少在外走动,消息闭塞。 和对外那精心设计过的理由不一样,庄子里直接用一句话简单糊弄她:不盈利,没钱剩余。 许眉娘一听,瞬间炸毛了! “什么?你这是公然管本夫人要银子吗?” “过去这十年,庄子里哪一年的账本没有上交过?压根就不挣钱!” 一旁站着的总捕头嘴角微抽,眼角余光望向许眉娘时都是隐隐的不屑。 小妾上位,果然是脸皮够厚! 竟然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睁眼说瞎话。 苏绾绾悠悠起身,跨过门槛走出厅屋,站到屋檐下高高的台阶上,然后垂眸望向许眉娘。 “据本妃调查,在过去10年里许姨娘经营这座庄园期间,除了正常卖葡萄外,还有以下特殊进项。” “凡预约进庄子采摘,一人100两;庄子承接葡萄宴,一次1000两。” “除去日常开销,本妃保守估计这庄子每年接待100位进庄采摘的客人,这便是一万两。” “每年承接10次葡萄宴,又有一万两。” “短短10年下来,至少有20万两。” 苏绾绾知道,事实上应该远远不止。 不过这山庄除了日常开销以外,还有各种打点和人情往来。 这还不算巨额投入,重新修葺打理整座庄园。 因此她估摸着,许眉娘能攒下来的钱应该有限,20万肯定是有的。 先抠回来一点是一点。 “什么?20万两?” 许眉娘身子一晃,抬手扶额差点晕厥过去。 若不是苏植就在她身后站着,怕是这一下得摔地上去。 “苏绾绾!你这是明抢,知道吗?” “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这不过是一座田庄,可不是金矿!” 台阶上的苏绾绾淡笑着摇头,“不,我娘留下的就是一座金矿。” “这20万两银子,姨娘可以选择不还。” “不过,本妃怎么听说满仓米行的许掌柜,通过汇通钱庄往外放印子钱,去年还逼死了一条人命……” 苏绾绾悠悠的转向旁边的总捕头,淡笑着确认道:“去年这种案件,好像还是总捕头大人亲自处理的,本妃记得没错吧?” “就是不知道,我爹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多想?” “毕竟平日里,他想花500两买一对竹雕镇纸,花1000两宴请同僚,许姨娘都一直推脱公中拮据,捉襟见肘。” “我爹哄了你半月,最后也是打折才勉强如愿,对吧!” “既然安宁侯府这么穷,许掌柜又哪里来的银子去放印子钱呢?” “啧,真是奇哉,怪哉!” 第163章 趁新鲜吃 一听这话,许眉娘慢慢站直了身体,头瞬间就不晕了。 她眼珠子左右乱转,双手不停的绞着帕子尖。 “明明说的是这边庄子的事情,你无缘无故提许掌柜作甚?” “本夫人和许掌柜八竿子打不着,就算许掌柜真的往外放印子钱,同本夫人又有什么关系?” “苏绾绾,你别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肆意妄为,欺人太甚!” “劝你搞搞清楚,王爷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王爷……” 许眉娘遥遥望向苏绾绾,目露挑衅。 她之所以敢这么自信,是料准了苏绾绾查不到她们的底细。 她和许掌柜之间的事情,远超乎常人的信任,就连许掌柜现如今的老婆都毫不知情。 苏绾绾笑了笑,舌尖舔过后槽牙,嘴角勾起一丝邪魅。 “是么?” “许掌柜手头那么多银钱,竟然不是姨娘你给的吗?” “既然如此,那定是许掌柜偷偷藏的私房钱!” “这笔私房钱,他老婆知道吗?” “这么多年来,满仓米行一直由许掌柜经营,账面上一直持平,他自己腰包却是鼓鼓囊囊。” “如此看来,本妃是在身边养了一只偷吃大米的老鼠!” “不如这样,一事不劳二主,这两件事总捕头大人一并替本妃办了吧!” “怎么说,许掌柜也是本妃身边多年的老人了。” “此番他若被迫入狱接受调查,本妃定会派人上他家,好好向他老婆解释一番。” 毫无疑问,她是在威胁许眉娘。 是选择要人,还是要钱?只能二选一。 如果许眉娘赔她20万两银子,这事就算暂时抹糊过去了。 否则,她自有其它的方法,将这笔银子讨回来,顺带手收拾了她的人。 无关紧要的下人,许眉娘说弃就能弃,那这一位跟了她十几年的“心腹老人”呢? 许眉娘还没做好决定,旁边的苏植已经急了。 “娘,苏绾绾说的可是表舅?” “表舅从小待我们这么好,可千万不能让他入狱呀!” “表弟在书院里,念书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若是表舅这样无端入了大狱,表弟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望着对面急得焦头烂额的苏植,她只觉得异常好笑。 若不是自己早已经调查清楚,那个整日里勾着自己表哥提笼架鸟、赌博嫖娼的少年,正是苏植口中这一位表弟。 也就是许掌柜同如今自己这位夫人,唯一的子嗣。 她差点就要信他们表兄弟之间,兄友弟恭了。 此时此刻,许眉娘心乱如麻。 “20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一时半会儿,本夫人上哪帮你筹这笔巨款去?” 就算她有,也安全不能这么轻易地拿出来。 如今这苏绾绾越来越不好糊弄,若是今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她又该如何办? 然而站在高处的苏绾绾,并不准备给她留回旋的余地。 “话已说清楚,本妃允你三天时间考虑,许姨娘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转身回到厅堂主位坐下,端起手边的茶慢慢细品了起来。 京兆府总捕头见状,连忙告退。 “寒王妃吩咐的事情,下官现在就去办。” 人来了,又走了。 还带走了原本庄子里部分的人。 只过了一天,热闹的庄子瞬间安静下来。 苏绾绾站在院子里望天,竟然隐约能听到附近的蝉鸣声和鸟叫声了。 “王妃,事情都按您说的安排下去了。”曲莲回复道。 苏绾绾应了一声,淡声道:“嗯,知道了。” “今后这庄子,暂时便由张永贵担任庄头吧!” “既然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葡萄也吃了,打道回府。” 瞧着时间还早,回城应该还来得及。 * 芷兰院。 苏绾绾用过晚膳后,开始沐浴。 屏风后面,她泡在浴桶里,一边撩着水上的花瓣戏水,一边闭目养神。 就在困意逐渐袭来之时,她抬手趴在了浴桶边上,一根指节都不愿意再动。 “曲莲,衣服。” 一个字都不愿意再多说。 轻微沉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若是放在平时,苏绾绾定早已机警地发现了异常。 然而今日,她脑子一丁点都不愿意再动。 衣来伸手。 “真香!” 随着衣服披上肩头,头顶传来低沉喑哑的声音。 苏绾绾的瞌睡,猛地一下就被吓跑了。 她下意识抬手,正准备推开身前的男人。 谁知对方的动作比她更快,早先一步揽住了她的腰肢。 “别推,掉水里本王可不管。” 苏绾绾伸到半路的手,顿时一停。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故技重施的时候,头顶上方的男人似乎早已看透了她心中的想法。 “没用。” “要不然,你再试试看?” “看本王怎么收拾你!”宋衍脸色黑沉地道。 苏绾绾一整个尴尬住了,“呵呵,王爷说笑了!” 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袍,咽了咽口水。 脑子飞速转动,正在拼命思索该如何打破眼前僵局时,她只觉得一道热烈的目光在身前缓慢热烈的扫过。 随后,男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本王临走前不是交代过,在庄子里等着。” “本王天黑之前,自会去接你?” 苏绾绾眨了眨眼,这话他说过吗? 嗯,好像确实说过! 所以她才临时改变主意,不在庄子里小住了,而是直接回了王府。 “葡萄摘下来撂不住,得趁着新鲜吃……” 她眼珠子一转,微微抬起头,临时转移了话题。 第164章 亲自喂药 苏绾绾手掌一收,改成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宋衍的胸膛。 “那个,王爷用晚膳了吗?” 看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想来是还没有顾得上吃晚饭。 “要不,妾身去吩咐小厨房,给王爷下碗清汤面?” 这种时候,她惯会审时度势。 宋衍双眼微眯,上下扫了她一眼。 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人进一步往怀里带,两人越贴越紧。 他舌尖轻抵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目露玩味地道:“嗯,本王确实有些饿了。” 这话一语双关。 然而此番情景下,又是两个深入沟通过的成年人,难免让人不多想。 苏绾绾娇俏的小脸红了,脖子也渐渐染上了粉色。 在烛灯的照映下,两条相互交缠的影子在屏风上轻轻摇摆。 安静,房间内异常的安静。 高大的身影逐渐低垂下头,苏绾绾心跳如鼓,呼吸加速。 她只觉得浑身发热,脑袋开始昏昏沉沉。 忽然一只干燥微凉的大手,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清清凉凉的感觉在额头扩散开来,她浑身一震,舒服地差点嘤咛出声。 “你生病了?” 头顶的宋衍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前的女人可能不仅仅是害羞脸红,也许是烧糊涂了。 他一手搂着她,一手探入浴桶,里面的洗澡水都已经凉透了。 宋衍脸色一黑,若不是他赶过来,还不知道她会在里面泡多久。 他一弯腰,打横将人抱起就往外间走。 “来人!” 门口的青山闻声一愣,赶紧去外面看了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赶紧往回跑,停在门口隔着帘子小声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小的现在去叫人。” 宋衍看着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人,眉心紧皱。 “曲莲呢?大晚上跑哪去了?” 此时他坐在美人榻上,苏绾绾落在他怀里。 男人并没有松手将人放下来的意思,苏绾绾轻轻推了下他,男人纹丝未动。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忽然想了起来。 “哦,我忘了。” “曲莲分得了一些葡萄,说是想送一串去后门口,给守门的婆子尝尝。” “上次人家送了新鲜杏给她,也算是礼尚往来。” “我想着衣服自己也能穿,便让她打好水后直接休息去了。” 宋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外面的青山道:“趁着天色还早,找人去把温铭叫过来。” “是,小的现在就去安排。” 青山领命退下,走到院中安排好后,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还早吗?” “照着现在这个点,小温太医怕是已经准备休息了吧!” * 一向儒雅端方的温神医,也不由有些恼。 “你们寒王府西院那位,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隔三差五,打乱本大夫的作息时间!” “回头本大夫若是短命,肯定有你家王爷的一半功劳!” 温铭一边跟着暗卫赶路,一边吐槽。 一想寡言少语的暗卫,忍不住小声道:“温神医,这一次是芷兰院。” “芷兰院?” 温铭差点没反应过来。 “寒王妃生病了?” 不可能,温铭自己就先否决了这个答案。 苏绾绾的医术出神入化,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暗卫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您亲自过去一趟,便知道了。” 被扰了清梦,刚才还骂骂咧咧的温铭,瞬间就精神了。 太反常了! 就算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寒王妃的医术远在自己之上。 更别说,她身边就连个普通的小丫鬟,也要比一些小医馆的坐诊大夫要强上不止一点半点。 总而言之,但凡在芷兰院的势力范围内,大病用不上他,小病轮不到他。 然而,当他被青山和曲莲急匆匆请进芷兰院正屋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看见了什么? 屋内安静极了,除了红烛晃动,偶尔发出一声噼啪响。 美人榻上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此刻正仰倒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怀里,额头敷着一块毛巾。 此刻,躺在宋衍怀里的苏绾绾已经昏睡过去,眉毛微微皱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听到动静,宋衍抬头望向了门口。 见面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才来?” 温铭一噎,什么叫:怎么才来? 暗卫几乎是扛着他往这边跑的,就算是宫里地皇后娘娘生病,其他太医也未必有他这么快吧! 温铭摸了摸鼻子,看着自己的好友难得一脸紧张的模样,懒得同他计较。 “王妃这是……?” 曲莲见状,赶紧搬过来一个圆凳放在美人榻边上。 宋衍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人,眉眼中皆是心疼。 “哪那么多废话?先坐过来诊脉!” 温铭心中气了个倒仰,也是没了脾气。 说来说去,只能怪自己交友不慎。 把脉的时候,温铭的眼角余光不小心扫了一眼苏绾绾的身前。 只见一向光鲜整洁的寒王妃,此刻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居家常服。 衣服的带子绑的乱七八糟,唯独一点,就是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不该露的地方,那是半寸都没有露。 他悄悄扫了一眼宋衍,顿时心下了然。 寒王妃现在穿的这衣服,十有八九是挚友的杰作吧? “你看我做什么?好好诊你的脉!” 宋衍瞪了温铭一眼,冷酷的表情下面是淡淡的尴尬与害羞。 温铭见状,心中顿时就乐了。 看来这个大闷葫芦,是有些开窍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普通的风寒。” “本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一下就缓过去了。” “本大夫好奇的是,这么大热天,王妃是怎么冻感冒的?” “你们究竟在水里泡了多久?” 温铭心细,一进屋就发现屋内空气比外面湿润。 地上的水渍,更是一路从美人榻延伸到屏风后面。 再看着寒王妃的着装,挚友这一身半湿未来得及换的衣袍,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宋衍尴尬地轻咳出声,直到怀里的人皱着眉头换了个姿势。 往他怀里蹭了蹭,额头的毛巾顺着姣好的侧脸滑落下来。 他赶紧收声,同时递给温铭一个噤声的眼神。 很快,曲莲就把药熬好端上来了。 宋衍的气场很足,曲莲顶着巨大的压力小声开口道:“要不,王爷先回去吧?” “奴婢可以服侍王妃喝药。” 明明她只离开了一小会儿。 没想到刚回到芷兰院,竟然被青山告知,自家王妃生病发烧昏睡过去了。 她担心极了。 既怕自家王妃生病,更怕王爷胡来,乱了王妃对将来的计划和筹谋。 宋衍抬起头,凉凉地扫了曲莲一眼。 只这一眼,曲莲便膝盖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低地压根不敢抬起来。 “下去吧!” “在外面候着。” 温香软玉在怀,宋衍压根就不舍得松手。 不就是喂药吗? 谁还不会! 第165章 醒了?又不敢醒 闲杂人等,全都出去了。 最后出去的青山,甚至细心体贴地把房门也给带上了。 王爷,小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您可千万要把握住咯! “青山,你关门做什么?” “王妃生病了,还需要人伺候呢。” 曲莲不敢大声喧哗,压低声音道。 青山望着房门紧闭的屋内,一边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曲莲噤声,一边半推半哄着曲莲往外走。 “嘘,小声点!” “王妃正难受,好不容易才睡着。” “放心,王爷在屋里照顾着呢,不会有事的。” 曲莲心里憋着口气,幽幽地望着青山道:“王爷在屋子里照顾,才更让人不放心。” 青山一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心里隐隐也不太放心。 不过自家主子,自己必须得维护。 他声音放低,温柔的哄道:“怎么会呢?” “咱们王爷最是会心疼人,照顾人……” * 屋内。 宋衍慢慢将怀里人抱起来,蹙着眉头想了想,然后一手端起桌上的药碗,一手捏住怀中人的脸颊,直接往嘴里灌。 苏绾绾皱着眉头脑袋往旁边躲,睡梦中一挥手,差点直接把药碗打翻。 那只不听话的小手,堪堪挠在了宋衍的胸膛上。 力道不轻不重,挠得他心里直痒痒。 “哼,不听话的小东西。” 宋衍咬着下唇琢磨了一会儿,又生出了新的主意。 他将药碗放下,单手控制住苏绾绾的双臂。 然后右手拿起勺子,准备小口小口的喂进去。 第一勺,破天荒成功了! 昏睡中的苏绾绾十分配合,饮完后还动了动樱粉色小嘴,似乎在咂摸着味道。 片刻后,怀中的小女人蹙眉轻哼,很显然是对这口感不是很满意。 宋衍垂眸看着,只觉得十分有趣。 他心中暗暗自喜,以为自己成功破解了喂药的密码。 随后,他兴致勃勃的又舀起一勺。 然而这一次,怀中的小女人说什么都不张嘴了。 虽然还是没,却是下意识的开始挣扎。 汤勺里红褐色的浓浓药汁,打湿了她的唇。 药汁顺着唇边、嘴角往下蔓延,沿着他白皙纤细的脖颈继续往下,最后钻进了衣领当中。 很快,她身前高耸处泛起被打湿的印记。 宋衍呆呆的看着,一整个直接看愣了。 他只觉得浑身发热,嗓子发干,俨然有些坐不住了。 经他这一番折腾,时间过得飞快! 眼看着碗里的药汁几乎没怎么见少,却已经快放凉了。 恰在这时,苏绾绾似乎感觉到唇瓣上有异物。 抿了抿唇,舌尖无意识地从唇尖扫过。 宋衍彻底傻眼了。 书房里的各种场景,在他脑海里轮番播放。 口干舌燥之下,宋衍咽了咽口水。 叮~! 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宋衍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口,心跳如擂鼓。 他慢条斯理的端起药碗,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宋衍并不急着把药汁咽下,而是不急不缓地抬起怀中小女子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 苏绾绾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又长又累,累得她喘不过气来。 梦里的场景不停地变幻。 一会儿是自己芷兰院的房间,她正在沐浴。 迷迷糊糊叫曲莲名字的时候,突然宋衍拿着衣服从天而降。 随后场景一变,梦到了大雪天,还梦到了宋衍。 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观音庙,她躲在供桌下面,冻得瑟瑟发抖。 宋衍忽然掀开桌布钻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温柔地低声哄道:“绾绾乖,把这药喝了就不冷了。” 苏绾绾眉心一皱,伸出小手啪地一下拍掉了药碗。 她又没病,才不要喝这苦药。 别看她平日里给别人开药的时候,眼都不眨。 偶尔辨识草药的时候,还会放到嘴里尝一尝。 但她私下里,却是一个最怕喝苦药的人。 随后画面又一转,她回到了十岁那年春日宴的湖边。 “苏绾绾,你去死吧!” 从她的背后,传来庶妹苏柔刁横恶毒的声音。 扑通一声,她掉进了湖里。 四面的湖水向她涌来,将年弱受小的她卷入湖底。 湖底的水好冷,冻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胸口憋闷,越来越不能呼吸。 波光粼粼的水面离她越来越远,湖底的黑暗逐渐将她吞噬。 突然,一个身影纵身跃入水中,像飞鱼一般朝她游来。 她看清楚了,那是宋衍十三岁时尚未完全长开的眉眼。 他游到她身边,勾住了她的腰。 刹那间,她突然感觉到周围水温开始上升,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 眼前少年的脸蓦然一变,变成了十九岁的成年宋衍。 “小东西,怎么这么不乖,看我不好好罚你!” 奇怪,她在水底下怎么能听见宋衍说话呢? 更奇怪的是,宋衍不仅不急着把她救上去,反而收紧了腰间的手,朝她吻了过来 …… 后半夜,苏绾绾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间,身后像是贴着个巨大的火炉。 她热得不行,翻身踢掉了夏凉被。 黏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当中,只觉得说不出的舒爽。 忽然,身后伸出来一只手,又帮她把被子盖上了…… 什么鬼? 苏绾绾瞬间被吓醒了,头皮都开始发麻。 “醒了?” 果然,身后传来了熟悉低哑的男声。 苏绾绾不敢动,赶紧闭上了眼。 第166章 是不是不行? 明明是自己的芷兰院,自己的房间,自己熟悉的床。 身后躺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是什么鬼? 那低哑勾人的声音,她简直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宋衍。 难道自己还在梦里,还没有醒过来? 被窝里面,苏绾绾悄悄伸出手,摩挲着去掐自己的大腿。 轻轻的一掐,不疼? 是了,她还在做梦! 只有在梦里面,掐自己才没有痛感。 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是在梦里,而不是掐大腿的力气太小,苏绾绾咬着下唇又用力掐了一下。 不疼,哈哈!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接下来要不要为所欲为一番! 毕竟是在自己的梦中,不用负责! 她不怕了,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转过了身。 果然,身后的宋衍早已清醒,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若非在睡梦当中,自己被他那么盯着,多少会有些发毛吧? 但是现在,她一点都不怕! 反正,经过刚才那一系列梦境中的场景,从小长到大,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她还怕什么? 苏绾绾挑了挑眉,咧嘴一笑,纤细的手臂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丝被从她肩头滑落,春光乍现。 苏绾绾却是毫不在意,在宋衍怔愣的瞬间,抬手拍了拍他刀刻斧凿般俊朗的脸颊。 “傻了?” “这么看我做什么,好看吗?” “堂堂战神王爷,说好的冷戾无情呢?” “好的不学,竟然学着钻女人被窝!” 对于她此刻的反应,梦中的宋衍震惊到甚至忘记眨眼。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掐我大腿?” 这一下,轮到苏绾绾傻了。 掐他大腿? 她将手伸回被窝,熟门熟路的掐一掐,又摸一摸。 好像确实是皮糙肉厚,还有些……毛绒绒? 身前的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一双漆色眸子逐渐幽深。 “烧退了,这是彻底好了?” “你若是再这样肆意撩拨,本王可就不客气了!” 宋衍一边说着,一边握住那胡乱点火的纤细手腕。 趁她没反应过来,单手撑在她的脑侧直接翻身起来压了上去。 苏绾绾彻底被吓傻了。 这情景,好像不太对劲? 为什么身前男人炙热的呼吸,喷在自己额间、耳后时会有灼热之感? 甚至自己那被紧握住的手腕,隐隐还传来丝丝疼痛? 难道…… 门被轻轻扣响,外面传来青山刻意放低的声音。 “王爷,时辰不早了,再不起该误了早朝时辰了。” 宋衍闻声,动作一僵,脸上是目所能及的懊恼。 “嗯,知道了。” 此时此刻,宋衍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欲求不满。 苏绾绾心虚了,她像一条蛆般一点一点往被窝里鼓秋,扯过被子直接把脑袋盖上。 “哼哼,刚才胆子不是肥的很吗?” “现在怎么又怂了?嗯?” 宋衍松开一只胳膊去掀她的被子,谁知被她从里面紧紧的拽住,说什么也不松。 “出来,别把自己憋坏了!” 见她这样,牙齿痒痒地恨不得现在把人挖出来啃上一口。 苏绾绾把自己整个捂的严严实实,闷声闷气地道:“我不,我就在里面呆着挺好!” “你赶紧走!……上朝该迟到了,当心圣上罚你的俸禄!” 宋衍又好气,又好笑。 偏偏时间仓促,还真奈何不了她! 隔着被褥,宋衍上下扫了一遍。 最后照着腰肢下大概凸起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既然不愿意出来,那就在床上好好养着。” “等本王下朝回来,看怎么收拾你!” 说完终于起身,对着屋外喊道:“把衣服送进来。” 躲在被子里的苏绾绾装死,躺着一声不吭。 直到听着男人的步伐越走越远,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 一大清早,苏绾绾顾不得吃早饭,就偷偷摸摸出门了。 她不动声色地换好衣服,然后让小丫鬟把院内的暗卫引开。 紧接着从芝兰院后门开溜,再从寒王府后门遁走。 一气呵成! 集贤书院,藏书楼。 二楼窗边。 季玉坐在对面,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着话本子。 唯有苏绾绾,像是被霜打了一般,趴在桌上长吁短叹。 “你愁啥?” 季玉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话本子拍拍手,准备认真倾听。 看在这一盘子新鲜头茬葡萄的份上。 “你放心,尽管敞开了说!” “我们集贤书院的藏书楼,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你悄悄告诉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此时此刻,藏书阁三楼窗口正在复盘围棋的某人,微微挑了挑眉。 下早朝后,本来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没想到临时有事,改道来了藏书阁找季院长商谈一些事宜。 “王爷,季院长又拖堂了,怕是要再等一会儿。”青山上前小声道。 “嗯,知道了。” 宋衍漫不经心地回道。 他的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听力敏于常人。 三楼的窗户打开着,二楼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飘了上来,然后精准无误地传到他的耳中。 昨晚烧的那么迷糊,还以为她今天会乖乖老实地在府中休息。 没想到他前脚才出门,后脚便偷偷跑了出来。 姑且先听听,这两个小女人偷偷在背后议论些什么。 二楼,苏绾绾双手交叠为枕,趴在手上摇头叹息。 昨夜的事情真是一言难尽,她自己都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明明记得自己一个人,进到屏风后面洗漱,后来迷迷糊糊好像睡着了。 再后来,昏昏沉沉,整个人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怎么就到了坦诚相对的地步? 她捂着耳朵用力晃了晃脑袋,也晃不明白。 她越是这样吞吞吐吐,对面的季玉反而越发来了精神。 “难道是,昨天晚上你们……酱酱酿酿……试过了?” 季玉双眼发亮,一双食指并到一处轻轻敲打,那意思不言而喻。 苏绾绾抬头看了一眼,秒懂,瞬间一张小脸烧的通红。 虽然并不像季玉想象的那样,但过程也八九不离十了。 看着她一副无法启齿的小模样,对面的季玉愣住了。 “你家王爷在那方面的表现……差强人意?” “是太小?还是时间太短?” “或者,是压根就……不行?” 苏绾绾没想到,季玉一个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会问的这么直接出格。 俩人都不知道,此时她们谈论的事主就在楼上坐着,将她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宋衍单手执棋,脸色歘的一下就黑了。 第167章 隔墙有耳 咚的一声,宋衍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盒里,脸色有些抑郁。 他双眼微眯,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忽的起身,正准备将三楼的窗户关上,耳不听为净。 可是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哼,本王倒想听听,那小没良心的会怎么说! 他强自忍下心中的恼意,慢慢坐回了原位,又恢复了刚才的清风朗月,斯文儒雅。 这翻模样的宋衍,也就偶尔能在集贤书院中见上一见。 旁边伺候的青山,武功相当一般,听力更是一般。 看见自己王爷这般的反常举动,他心中甚是诧异。 难道是刚才藏书楼下有什么人经过,引起了王爷的情绪剧烈波动? 他踮起脚尖往下看,结果一个人也没看到。 也是,今日季院长亲自授课,还拖堂讲解文章。 但凡是心中有些志气的学子,谁不是上赶着坐第一排抢着听呢? 青山挠了挠脑袋,更加不理解了。 “去,给本王泡壶茶来。” 宋衍看了窗边的青山一眼,略感心虚。 “咦,王爷您这茶刚泡的,还没来得及喝呢!”青山不可思议地提醒道。 谁知宋衍竟然头也不抬,“凉了,撤下去换杯热的上来。” 青山端起那杯隐隐冒着热气的茶,有些憋屈。 凉了吗? 但凡像王妃那样细皮嫩肉一点,还能烫起水泡呢! 不过既然自家主子这么吩咐,他也不好同他拧着来。 因此将茶端下去后,想尽了办法将茶的温度提高。 终于,半刻钟后,宋衍得到了一杯把舌头烫起泡的热茶。 当他眼角冒着泪意恨恨地望向青山时,正好看见他一脸【不是王爷想要喝热茶吗?】的表情。 他心中憋着的一口气,顿时上不去又下不来,别说多难受了。 不过这都是半刻钟后的事情。 更让人上火的是,就在青山下去泡茶的时候,二楼传来的对话声。 苏绾绾并没有直接回答季玉的问题,关于他行还是不行? 脑子灵泛如她,眼珠子一转便反问道:“玉姐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听她这么一番问,季玉瞬间激动地只差手舞足蹈了。 “所以,果然是吗?” “宋衍果然不行!?!” “嗨,姐姐从前也只是在坊间听过这样的传闻,还以为是空穴来风。” 季玉看着她,一方面满眼的同情,另一方面却是越来越兴奋。 “其实这个消息,坊间传的也不算太多!” 毕竟像宋衍这种级别的,不能够轻易编排打趣,小命要紧。 可总有那个别胆大不要命的,偏偏心细如发,说起来煞有介事。 “王爷是十八岁娶妻,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过通房,对不对?” 苏绾绾默默地点头,“嗯。” 季玉紧接着进一步分析,“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成婚整整一年有余,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同过房?” 苏绾绾眼神微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打着哼哼蒙混过关。 季玉一拍小手,指着她道:“你看,被我说对了吧?” 苏绾绾摸摸耳朵,尴尬极了。 这一次,误会怕是大了去了。 不过也没事,这不过是闺蜜俩人私下的谈话,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更别说传到宋衍的耳中了。 此刻三楼的宋衍,脸色漆黑如炭。 偏偏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总不能现在从三楼调到二楼,直接揽过那小没良心的纤细腰肢,用行动证明他很行吧? 虽然,他确实有这个冲动。 他顿时有些心烦意乱,找季院长谈话的心思也没了。 只想快点回府,好好将那小女人压在身下好好审问一番! 就算他们只有一夜的夫妻之实…… 二楼,苏绾绾看了一眼窗外,只觉得莫名有些心虚。 就像是……就像是被人现场抓住了把柄。 她悄悄探着身子,往窗户下面看。 对面的季玉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没什么好看的!” “现在这个时候,别说是普通的路人了,就连天空中老鹰都没有一只。” 季玉的这话,让苏绾绾感到有些奇怪。 “老鹰?什么老鹰?” 这集贤书院,地处京畿重地,又不是郊区野外。 平日里,怎么会有老鹰飞来飞去呢? 季玉理所当然地道:“怎么没有?” “只要有天空的地方,就有鹰击长空!” “不过小时候好像确实没怎么见过,近几年,从书院上空飞过的老鹰好像是越来越多了。” “若不是集贤书院是我们自己家的地盘,我都要忍不住怀疑,这书院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人私自豢养老鹰了。” “绾绾,你信不信,这世界上有人可以驯服老鹰?” 苏绾绾一愣,没想到季玉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应、应该有人可以吧!” “不过,若想要驯服一只老鹰,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 季玉点点头,“嗯,那倒也是!” 她忽然像是又想起了刚才的话头,抬起头继续道:“对了,刚才的事情,事关你的终身幸福。” “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啊?什么打算……” 苏绾绾眨了眨眼,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今天之所以这么早跑出来,主要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留在府中面对昨晚的尴尬。 想临时找个地方,出来冷静冷静。 然而,她显然是找错了地方。 集贤书院的藏书楼确实安静,但是她忘了,只要有季玉在的地方,想冷静一下?绝无可能。 季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针见血地道:“和离。” 哐当~! 楼上忽然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异常清脆,瞬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季玉被吓一跳,探着身子朝楼上望去。 “哎!我爷爷又忘记关窗户了!” “估计又是哪只小野猫,趁着窗户打开溜进去捣乱。” “没事儿,不用管它,你听姐姐继续跟你讲……” 第168章 小腰真软!真细! “言而总之,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天下到处都是。” “左右你那渣爹胸无大志,混吃等死,安宁侯府那个破家也无需你扶持。” “趁着你现在没有孩子羁绊,与其留在寒王府看人脸色守活寡,倒不如将自己摘出来,和离再嫁。” “天地宽广,哪里不自由?” “楚国这大好河山,波澜壮阔,难道你不曾想过出去看看?” 苏绾绾连连点头,这倒是和她对未来的设计不谋而合。 “手头银子要有,这一点你比姐姐我强。” “将来哪怕是再找,门户低些也无碍。” “重要是身体好,长得好,最好是还有一技之能傍身。” “读书人惯会花言巧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最是要不得。” 苏绾绾瞧着对面的季玉眼神有些躲闪,忍不住微微挑眉。 “玉姐姐,你说的这条件,我眼前倒是有一个正好合适的人选……” 她甚至还没有开口,对面的季玉便赶紧出言制止。 “这个不行!” “周济民坚决不行!” 苏绾绾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哦?为什么不行?” “我觉得周大夫就挺好的!” “别看周大夫平日里憨憨傻傻,但是看起病来绝不含糊,有一技之长。” “能识字,不是睁眼瞎,却也不是油嘴滑舌的读书人。” “他年岁比我大点,关键是长得也好!” “我是安宁侯府的嫡女,就算是二嫁,赔药王谷的嫡孙也不算高攀吧?” “他行医坐诊,我开医馆卖药,也算是志同道合。” 苏绾绾早已猜中对面季玉的心思,故意逗她道。 没想到,季玉还没来得及反驳,三楼的男人俨然坐不住了。 啪! 他指尖夹着的一枚上好的云子,瞬间被捏成了粉末。 青山在旁边看着,简直心惊肉跳!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自家王爷如今天这般喜怒无常了。 难道是王爷的病情又反复了? 青山皱眉思索。 看来回头还是要请小温太医过来一趟,再给王爷把把脉,开些药吃吃才行。 “回府。” 宋衍拿起桌上的古棋谱,往青山怀里一扔便开始往外走。 青山看了眼手中的书,赶紧追了出去。 “王爷,这本古棋谱,不是您好不容易才搜集到的,今天特意带过来送给季院长的吗?” 这又扔给他是怎么回事? 是让他亲自交到季院长手里,还是让他拿回府去? “哼,送给他?” “想得美!” “送回摘星楼,挂出去拍卖了,价高者得。” 宋衍走得很急,一阵风般消失在了藏书楼。 二楼,苏绾绾和季玉笑闹了半天,压根就没注意到楼上的动静。 “好了好了,哈哈……我保证,绝对不打周大夫的主意!哈哈哈……我发誓!” 最后,苏绾绾被迫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不停咯吱她的季玉才算勉强放过她。 “哼,这还差不多!” 临收手前,季玉忍不住又抹了一把。 “这小腰真软!真细!” “真要命呀!” “也不知道将来哪个男人,这么好的福气!” 此时的苏绾绾已经毫无形象,直接仰倒在了塌上,笑得花枝乱颤,眼角泪都出来了。 * 从藏书楼出来,苏绾绾决定顺便去看一眼胞弟苏煜。 “王妃,奴婢刚才特意去打听了,二公子最近学业上大有长进!” “听说今日夫子留堂,还将二公子的文章单独拿出来,点名表扬了呢!” 苏绾绾笑了笑,“进步大,源于起点低。” 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就苏煜从前那个学习水平,难道还有退步的空间吗? 若他不是安宁侯府的嫡子,怕是集贤书院癸班都混不上吧。 “本妃不盼他出人头地,活得开心一点,一生平安顺遂就好!” “只要不被人欺负,不嫖不赌。” “偌大的安宁侯府,难道将来承袭侯爵之后,还混不上一口饭吃吗?” 曲莲一想也是,还是自家王妃看得通透。 主仆俩站在亭子里,在学子们放学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终于陆续有学子出来了。 苏煜虽然最近瘦了一些,也长高了一些。 但总的来说,还算是身材圆润那一卦,混在人群中十分好认。 然而主仆俩在亭中等候了良久,也没见苏煜从教学区出来。 苏绾绾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去打听的时候,确定二少爷今日来上学了?” 虽然作业被公开表扬了,万一是昨天交的呢? 曲莲用力点头道: “嗯,奴婢十分确定!” “二少爷个子矮,就坐在最前排,奴婢刚才就看见他了。” 苏绾绾听完这话才放心下来,“行,那就继续等吧!” 这里距离主教学区不远,应该没人敢在这里欺负同学吧? 况且如今书院多了一位武教习,重点管教书院霸凌现象。 这人还是寒王宋衍亲自推荐过来的,应该没人敢顶风作案吧? 一想到某人,清晨额头上被炙热呼吸撩过的感觉,仍旧记忆犹新。 苏绾绾的耳尖开始微微泛红,她下意识的偏过头,抬手捏了一下耳垂。 终于,苏煜穿过垂花门出来了。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高高瘦瘦,明显把比他大上六七岁的同窗。 这一位同窗,看起来颇为“眼熟”。 “王妃,黏着二少爷的那一位不是……” 苏绾绾微微抬手,示意曲莲先不要出声惊动他们。 “先看看再说。” 从前两次的印象判断,那人虽有些莽撞,却绝非穷凶极恶之徒。 否则凭他家的财富和手段,若是有心干坏事,早就已经弄得声名狼藉,满城风雨了。 绝非像现在这样,不显山不漏水,样样不争先的混吃二世祖形象。 苏绾绾心中暗暗猜测,没准他们家背后有高人指点。 “小胖子,你给我站住!” “嘿,小东西长脾气了,叫你站住居然还敢不理我!” 那位同窗干脆直接追到苏煜前面,摊开双手将人拦住。 “叫你呢,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煜没有法子,只好停下脚步,板着一张圆滚滚的小包子脸,一本正经的仰头盯着同窗。 “我不叫小胖子,我有名字。” “我叫苏煜。” “你不礼貌,学习成绩还不好,我不跟你玩!” 第169章 当街掳人 “行咯,那以后就叫你苏煜吧!” 这位同窗勾了勾嘴角,不由好笑道。 “对了小胖子,问你一个问题。” 一脸严肃的苏煜,两条又浓又厚的小眉毛顿时皱成了毛毛虫。 “哼!借过!” 转身绕过他便要往外走。 同窗见状,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苏煜!” “苏煜,对吧?”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见他真诚道歉,苏煜这才勉为其难的停下脚步,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就想问你,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发愤图强爱学习了呢?” “本来好好的,你倒数第一,我倒数第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倒好,你这背后偷偷用功学习,也不提前跟人打声招呼。” “我爹对我的要求是,不许垫底。” “这下倒好,这还没好彻底的屁股,又要准备开花了……” 这位同窗刚开始还底气很足,越往后说越是心有余悸。 而不远处亭子里,一直悄悄注意着这边动静的主仆二人,一个看傻了眼,另一个拼命忍住才没笑出声来。 反倒是小苏煜,挺直腰杆站在那,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 “你自己不好好学习,关我什么事?” “我可是答应了我姐,要好好念书的!” “夫子刚才还夸我,照着我现在这个进步速度,很快就能升班了。” “你快让开,别耽误我回家学习做功课。” 高高瘦瘦的同窗,被他几句话噎得不行。 “你个小胖子,傻不傻?” “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多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挺好!” “难道你还想去考科,中状元不成?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一下,可踩到了苏煜的小尾巴,瞬间就炸了毛。 “你个瘦竹竿,懂什么?” “我姐让我多念书,肯定是为了我好!” “凭什么我就不能考科举,中状元?我就不信,谁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高高瘦瘦的同窗压根没想到,平日里的软包子,今日竟会冲他呲牙,还给他取了个诨名“瘦竹竿”。 他身后跟着的阿虎,终于没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这位高高瘦瘦的同窗,正是长乐坊的少坊主钱荣。 钱荣一听这话,感觉受到了莫大侮辱,一张脸胀的通红,顿时口无遮拦起来。 “张口你姐,闭口你姐,你姐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她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哼,本少爷偏就不信了,你一个癸班小胖墩还能高中状元不成?” 不远处,亭中的苏绾绾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然不早了。 再让他们俩这样胡闹下去,她心心念念的午饭怕是要错过了。 于是干脆从亭中走了出来。 “钱少爷,数日不见,别来无恙!” “内弟不知何处得罪了钱少爷,这都放学小半天了,还不放人?” 钱荣闻声回头,看见苏绾绾出现在这里,双眼瞪得溜圆,像活见鬼一般。 “你……” “他是……” “你们是……” 苏绾绾轻咳一声,抿嘴笑道:“姐弟,嫡亲的。” 想来苏煜平日里,在书院也是低调至极。 否则堂堂安宁候嫡子,怎么会连名字都让人记不住。 一瞬间,得知真相后的钱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再见!” 说完连招呼都没打,带着自己的贴身小厮阿虎落荒而逃。 钱荣心里慌乱如麻,也不知刚才他和小苏煜的对话,被寒王妃听去了多少? 成绩垫底,以大欺小,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哎!” 钱荣一边着急忙慌的往外走,一边唉声叹气。 平日里谨慎如他,没想到今日竟没看清楚门槛,扑通一声,从书院里面摔到了书院外面。 不远处,慢悠悠边聊天边往外走的苏绾绾姐弟二人,被前方的偌大动静吓一跳。 “嘶~!” 钱荣胀得通红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朵,红透了脖颈。 他咬牙忍痛,甚至都不敢回头看。 扶着自己的小厮阿虎,便径直上了长乐坊候在门外的马车。 直到马车帘子放下,才抱起膝盖打滚,疼的呲牙咧嘴。 不远处的胡同口,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内,宋衍撩起帘子一角,默默关注着外面动静。 当不远处钱荣摔倒那一幕,映入眼帘时,眉心不由得跳了又跳。 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钱鑫的这位独子,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 马车外的青山,幽幽转过头望天。 “小的猜测,许是钱坊主下手有些重,腰下的伤还没彻底恢复过来吧……” 宋衍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他御下的方法,一向是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 既然这钱少坊主伤的这么重,看来回头他得好好补偿一番。 “钱鑫不是一直想去赣州开分号吗?允了。” * 苏绾绾简单询问了小苏煜几句,得知她最近过得还不错,状态也会越来越好,心下甚慰。 姐弟俩在集贤书院门口分开,各忙各的。 苏绾绾胃口不太好,尤其惦记城西北角那一间粥铺的味道。 此时出发往那边赶,时间恰好来得及。 不过今日,主仆几个是悄悄溜出来的,并没有坐寒王府的马车。 因此进书院之前,她便吩咐另外两个小丫鬟去附近租辆普通的马车。 然后停在小胡同里,不要惹人耳目,等她们出来。 无拘无束的日子,让她的脚步更加轻快。 苏绾绾甚至下意识的哼起了歌…… 然而刚走到胡同口,拐进去,一辆硕大的马车横亘在眼前。 从马车的建制来看,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寒王府的马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突然,车厢内就伸出了一只大手,嗖的一下,拦腰将她提了进去。 甚至从始至终,她都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紧跟其后的曲莲被吓坏了,护主之心爆起,撩起裙子就准备往马车上爬。 幸好马车边上的青山眼疾手快,赶紧扛起人捂着嘴,快步朝马车后面走去…… “嘘……是王爷。” 第170章 双双对峙 马车上,宋衍皱着眉头盯着怀里的女人,低声审问。 “你得了风寒,后半夜高热才渐渐退去,不在芝兰院里好好歇着,跑这来做什么?” 苏绾绾躺在他怀里,不敢动弹,唯独一双剔透的眼珠子四处乱转。 “咳,听说阿煜这次小考,成绩还不错,本妃抽空过来瞧瞧他。” 她能说,自己是故意跑出来躲他吗? 显然不敢。 “哦?是吗?” “那不知,绾绾现在欲往何处去?” “这条路,可不像是回寒王府的路!” 苏绾绾脸色微窘,谎言当场被戳穿,有一种被扒光了审视的难堪。 她开始恼羞成怒,倒打一耙。 “本妃就是随便转转,出来透透气。” “倒是王爷,下了早朝不回府,怎么凭空出现在这里了?” “难道王爷一直派人监视着芝兰院,随时随地盯着本妃的动向?” “王爷是不是跟踪我?” 宋衍派人跟踪她,这件事情,苏绾绾早就知道了。 宋衍也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不过一个诚心保护,一个问心无愧,两人皆心照不宣罢了。 没想到,此时此刻,苏绾绾竟然会用这个指摘他。 这件事情上面,宋衍明知是自己做的不对,哪怕出于好心,他也应该提前告知的。 可今天真的只是偶遇,他临时有事,改道集贤书院之前,压根就不知道苏绾绾会躲到这里来。 宋衍顿时脸色一黑。 他有心想辩解几句,偏偏处处都不占理,恨得他牙直痒痒。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本王看你就是欠收拾!” 宋衍单手横抱着她,腾出另一只手,照着屁股就是轻轻一巴掌。 苏绾绾顿时就被打懵了…… 什么鬼? “谁跟踪你了?本王明明就是……” 见她躺在自己怀里,一副又傻又乖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宋衍心中一软,有心想解释几句。 岂料,这时候马车外响起了紧张的声音。 “王爷,大事不好了,王妃不见了!” 宋衍的瞳孔放大,随后眼角微眯,王妃不见了? 那他此刻怀里搂着的又是谁? “属下几人,一直在芷兰院内注意着王妃的动向,守护王妃的安全。” “可今日清晨,芝兰院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衣蒙面小蟊贼。” “不仅偷了东西还用暗器偷袭挑衅,打了人就跑,把属下几人全部引走了。” “待属下们反应过来,再回到芝兰院的时候,王妃就凭空消失了……” “属下知罪,还请王爷加派人手,早日将王妃寻回!” 宋衍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马车上的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二人异口同声道: “你说没跟踪我?” “竟是偷跑出来的?” 俩人同时都沉默了…… 不远处,刚飞上屋檐尚未走远的下属,隐约听到马车内的对话,直接一个趔趄。 脚下一滑,差点从高处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 芝兰院中消失的王妃,此时怎么会在王爷的马车里面? 第171章 半夜爬墙 苏绾绾扶着宋衍的肩膀,慢慢坐了起来。 然后一本正经地捋了捋裙子。 “扯平了!” “咱们俩个,半斤半两,谁也别说谁!” 宋衍一噎,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开口。 苏绾绾忽然抬手扶额,酥酥地往旁边靠枕上一歪。 “嘶~,头怎么有点晕……” 宋衍的话才刚到嘴边,马上又咽了下去,满眼紧张地转头看她。 “头还晕?” “是不是昨晚上没有休息好?” “早上的药吃了吗?早膳有没有用?” 苏绾绾哼哼唧唧,随口应付着。 宋衍见状,直接大手一揽,再次将人捞回怀里。 同时沉声对着马车外面道:“回府!” * 一转眼,到了约定的三日之期。 直到日落西山,安宁侯府的许眉娘,还是没有传来任何讯息。 看样子,是彻底不准备还钱了。 用完晚膳的苏绾绾,独自坐在美人榻上。 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思考接下来该如何主动出击。 曲莲端着一碗普洱茶,掀帘进来。 一边往旁边小茶几上放置,一边轻声嘟囔。 “西院那位,今日不知道又使了个什么法子,厚着脸皮去书房门口堵王爷。” 苏绾绾的脸色微僵,状作不经意地把玩着手中扇穗子,淡淡地问道:“嗯,然后呢?” 曲莲嘟着嘴道:“然后?王爷自然是去了呗!” “王爷不仅去了,还留在了西院用晚膳。” 苏绾绾嘴角轻扯,只觉得讽刺至极。 明明答应了自己,今晚回芷兰院用晚膳,转眼就忘了干净! “也难怪许眉娘敢爽约,原来是搬来了救兵!” “这样的鸿门宴,狗男人竟然还真敢去赴宴,也不怕被毒死!” 曲莲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提醒道:“毒死倒未必,别的……怕就是难说了。” “毕竟西院那位,可是有前科和榜样的。” “王妃,要不,您去西院接一接王爷?” 一听这话,苏绾绾噌地就站了起来,面容夸张地道:“我,去接他?” “让他死外面算了!” “曲莲,你去吩咐嬷嬷,现在就栓门上锁。” “今天晚上,就算是只苍蝇,也休想从芷兰院门口飞进来!” 说完,苏绾绾将扇子往美人榻上一。 走到床边,将绣花鞋一蹬。 往床上一倒,卷着被子往里一滚,便闭上了眼睛。 哼,睡觉! 西院。 苏柔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媚态,在床榻上昏睡着。 宋衍衣衫整齐,眼角泛红,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坐在房间凳子上发呆。 窗户外面,响起了暗外的声音。 “王爷,您还是别等了,王妃今晚怕是不会过来了。” “嗯?” 宋衍的嘴角,明显往下一沉。 烛光明灭中,照映出他漆色的眸子里,那摇曳着的不甘和委屈。 “王妃已经歇下了,芷兰院的大门,也已经上了锁。” 宋衍一听这话,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甩衣袖就开始往外走。 “本王还没回去,她竟然敢锁大门!” “哼,她苏绾绾若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把围墙和狗洞也一起锁了!” 青山被吩咐退下,安排先回去休息了。 寒王府后院,黑灯瞎火。 宋衍几个纵跃,悄悄翻进了芷兰院。 偷偷撬开窗户,爬了进去…… 这一夜,整个寒王府的暗卫们,纷纷沸腾了! 第172章 饿了?哼,他才不急 苏绾绾躺在床上生了半天闷气,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算了,不和自己较劲了。” 她叹了一口气,准备起床点灯,先看一会儿书,等困了再睡。 然而,还没来得及掀开被子,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就像是,有人从墙头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脚步落地声。 她的心脏顿时漏跳了半拍,屏气凝神,支起耳朵听着屋外动静。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朝着正屋方向走来。 丝毫不避着院内的暗卫,反而像是故意要让人听见一般。 关键是,芷兰院里的暗卫像是被人定住了身法,竟没有一个人察觉。 那脚步声,很快停在了窗外。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映在了窗上。 黑暗中,苏绾绾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绾绾,你睡了吗?” 低沉喑哑磁性的男声,从窗缝中钻了进来,带着淡淡的委屈。 苏绾绾轻咬下唇,没有说话,反而拉起被子盖住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神经病呀! 堂堂寒王爷,大半夜学别人爬墙! 她“睡”着了,赶紧走吧。 窗外的男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屋内的动静。 屋内床上,苏绾绾缩在被窝里有点缺氧。 再加上感冒初愈,身体比较脆弱。 晚上悬着的一颗心,也渐渐放下来了,居然开始打起了瞌睡。 就在她将睡未睡,快要进入梦乡时,窗户方向,居然又传来的响动。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男人说话的声音。 窗户的栓子,不知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拨开。 随着极轻微的一声,“吱~”。 窗户被拉开,外面院子里清凉的夜风灌了进来。 床顶的纱帐,轻轻摇摆。 苏绾绾一下就清醒了。 待她反应过来时,男人的身影已经到了床边。 银白色的月光,洒到了床前,正好让她看清了男人的脸。 只见宋衍低头垂眸望着她,眼角微微泛红,呼吸稍显急促。 “本王饿了。” 苏绾绾一呆,仰头望着他,眨了眨眼。 “喔。” 然后把手中的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只差把眼睛也蒙上。 宋衍一噎,气急败坏。 他就着薄被将人一卷,直接将人扛起来就往外走。 “哎……你做什么?” 苏绾绾见他好端端放着正门不走,居然扛着她跳窗户,顿时急了。 “宋衍!你疯了!” 宋衍身形一愣。 他堂堂楚国的寒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公然喊他的名讳。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相当复杂。 心中,竟然有点甜? 苏绾绾自知失言,挂在他肩膀上也不敢乱动了。 谁知宋衍照着她的臀部就是一巴掌,“老实些!” “本王不介意,让芷兰院的下人全部出来围观。” 苏绾绾闻言,瞬间缩起了脖子,抿唇憋红了脸。 任由宋衍扛着自己翻过墙头,扔到了前院书房的榻上。 陌生的床榻上,全是独属于宋衍的味道,将她完全包裹。 宋衍轻哼一声,不再理她,径自走到桌边坐下。 “来人!” “传膳!” 身体的燥热,一阵又一阵传来,越来越清晰。 宋衍没想到,今日西院点的香,竟然如此厉害。 他拎起茶壶,灌下一杯又一杯的茶水。 长夜漫漫,哼,他才不急。 第173章 办正事前要吃饱 厨房的动作极快,晚膳很快就传上来了。 书房内的氛围很不对劲,传膳的下人们吓得头也不敢抬。 放下东西后,赶紧退了出去,并悄悄带上了门。 温暖食物的香味,在清凉的夜间尤其突出。 苏绾绾晚上也没怎么吃饱,主要是气都气饱了。 她揉了揉肚子,如今怒气一消,反倒饿了起来。 宋衍的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 原本只是为了找个借口,传膳后随便应付几口,拖延一下时间罢了。 此时见苏绾绾一脸小馋猫样,轻挑眉梢,顿时起了坏心思。 宋衍也不着急了,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苏绾绾最爱吃的嫩笋尖,悠哉悠哉的细嚼慢咽起来。 宋衍吃饭的声音很小,可书房太过于安静,那脆生生的咀嚼嫩笋尖的声音,还是径直往苏绾绾的耳朵里钻。 她气恼极了,用力瞪了宋衍的后脑勺一眼。 掀起薄被,直接蒙住了脑袋。 眼不见,心不烦。 盖上脑袋后,吃饭的声音是听不到了。 偏偏这榻上和薄被上,到处都是宋衍身上冷冽的龙涎香味,将她密不透风的整个包裹。 她缩在被子里一下,脑子渐渐有些缺氧。 直到听见脚步声慢慢走近,她感觉到自己双颊变红,心跳开始加速。 “出来。” 宋衍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淡淡命令的口吻。 被窝里的苏绾绾轻哼一声,“哼!” 你让我出来就出来?那我多没面子! 她偏不! 宋衍见她这一副叛逆模样,也不恼,只悠悠的道: “真不吃?” “行吧,那就撤了。” “一会儿小厨房都下值了,再喊饿,可什么都没了。” 苏绾绾一听,当即撩开被子钻了出来,“谁说本妃不吃!” 哼!跟谁过不去,也不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然而,她出来就傻眼了。 不知何时,宋衍挑了一盘子她爱吃的饭食,已经端到了榻边坐下。 见她一副诧异的模样,只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随后宋衍大手一伸,直接把苏绾绾勾到了怀里。 轻薄丝滑的里衣,穿在她身上装若无物。 她口干舌燥,心慌慌,并未发现头顶上方宋衍猩红的眸色,越发幽深起来。 宋衍夹起一筷子,慢慢喂到她的嘴边。 苏绾绾尴尬的往后退,正好倚靠到了他的怀里,顿时进退两难。 “我可以自己来。” “乖,张嘴。” 宋衍稍稍避开她的手,并不让她如愿。 就这样,宋衍跟喂小猫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将整盘食物全都喂到了她的小嘴里。 “还要吗?” 苏绾绾轻轻摇头,“饱了。” 吃饱后,看起来乖顺极了。 宋衍很满意,伺候她漱口,又拧干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随后,他自己以最快的速度风卷残涌,将剩下的食物消灭殆尽。 吃饱了,也该办正事了! “你想干嘛?” “宋衍,我们可约定好了的,你千万不要乱来!” 苏绾绾见他熟练地褪掉身上一件件衣物,朝着榻上而来,连连后退。 可当她眼角余光,“不小心”瞥到宋衍的结实身材时,仍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像,也不吃亏? 第174章 大结局 第二日。 苏绾绾在书房的榻上,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才醒。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摸,发现旁边的位置空了。 隐约听见隔断外面,传来刻意压低过的低沉男声。 “看来本王留她在后院蹦跶的时间,确实是太长了。” “居然敢给本王下药?那她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带上人证和物证,直接扔进京兆府尹大牢。” “谁若是敢求情,一并收拾了。” “本王今日心情不错,其它闲杂事情,别来烦我!” 苏绾绾眨了眨眼,又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嘶~”,真疼! 她没听错吧? 宋衍居然舍得将苏柔送进大牢? 隔断外面,宋衍动作一顿,微微回头看了后面一眼。 不经意间,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青山眼观鼻,鼻观心,低垂着脑袋尽量降低着存在感,站在原处继续听主子吩咐。 宋衍轻咳一声,继续道: “之前搜集到的那些证据,也别攒着了。” “添成一份大礼,直接给我那好岳丈送过去吧!” “务必要,让他亲自笑纳。” 青山猛地抬头,眼神中皆是不敢置信,再三向自家主子确认。 见自己主子郑重地笑着点头,随后一挥手后,青山的眼神中迸射出火热的光。 “是!” “小的现在就去办!” 青山可太高兴了! 简直比以往任何一次过年,都要高兴! 看来自家王爷和王妃之间,算是彻底地和解了。 既然如此,所有妨碍到自家主子感情的坏人坏事,都必须尽快处理了! 那些做出伤天害理事情来的人,必须付出惨重代价! 随着青山带上书房的门,屋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隔断外面,坚实有力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苏绾绾拍了拍脑袋,扶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她抬手拍了拍,纵欲过度后,昏昏沉沉的脑袋。 披在身上的丝被,随之滑落。 刹那间,斑驳狼狈的香肩软腰,再一次明晃晃地暴露在男人面前。 宋衍的喉结微微滚动。 炙热的目光,从她绝色的脸颊一寸寸下移。 “醒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染上了几丝喑哑和禁欲克制。 苏绾绾轻轻应了一声,“嗯。” 小脸通红,随手将丝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关键的部位。 两人面面相对,一时无言。 宋衍慢慢走近,挨着床榻边沿坐下,随手牵过了她的小手。 “绾绾,本王其实早就认出你来了。” “当年,苏柔的姨娘为了让苏柔取代你的位置,哄骗你换上苏柔的衣服,协助你悄悄溜出府。” “没想到,你却在无意间救下了本王。” “当年春日宴,本王明明一眼就认出了你,偏偏被一个名字迷了眼……” 宋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抚上她的眉眼。 “差一点,差一点本王就失去了你。” 苏绾绾一整个人都傻掉了。 昨夜,她不过一时色迷心窍。 想着睡一回也是睡,睡两回也是睡。 刨去别的不说,眼前这具身子,她是真有点馋。 本着睡熟不睡生的原则,她放纵了一回。 没想到一睁开眼,这宋衍竟像是变了个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美人计? 宋衍的话尚未说完,苏绾绾的脑子也尚未完全想明白,书房外面,就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就在刚刚,温府的下人过来传话,说是神医突然心疾发作了!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兴许……,兴许……” 剩下的话,门外的小厮显然不敢说出来。 宋衍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一下,苏绾绾也反应了过来。 看来是温铭心脏病发作了。 那一颗定时炸弹,终于爆炸了! “王爷,我陪你一块儿去!” 苏绾绾猛地掀开丝被,一丝不挂地钻出被窝,赶紧起来穿衣服。 * 一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手术后的温铭,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苏绾绾因为在危急时刻,给温铭做了换心脏的手术,一战成名。 从此,楚国温神医之上,又多了一位神出鬼没的苏神医。 安宁侯府,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在一个月前突然发生了惊变。 安宁侯府的小夫人和庶长子、庶长女,全部一夜暴毙,死因成谜。 与此同时,京城里还发生了另外一桩大案。 京城西北角一个开米行的许掌柜,犯下滔天重罪。 全家被抄家流放,许掌柜则被五马分尸。 侯府巨变后,安宁侯像是一夜之间转了性子。 闭门半月未出后,突然在西郊山上的普济寺,出了家,从此皈依佛门。 少年苏煜,顺理成章地承袭了爵位,成了安宁侯。 苏绾绾没想到,大仇得报的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就在她开始思考,五年计划,是不是该提前的时候,身体突然抱恙。 她开始变得嗜睡。 晨起恶心。 口味也变得奇奇怪怪起来,尤其喜欢吃酸的…… 宋衍望着她的目光,逐渐变了。 一向公务繁忙的寒王爷,逐渐变成了“妻管严”,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苏绾绾。 除了上朝,就连平时批阅公文,都要搬到芷兰院主卧里来批阅。 再到后来,他居然连上朝,都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最后干脆直接请辞,彻底闲赋在了家中。 只因为: 他的心尖宠,娇娇王妃怀孕了! 一转眼,又过了三年。 京城寒王府,冷落萧条。 大门上的大锁,已经落灰开始生锈了。 传说中的寒王宋衍,带着娇妻稚儿浪迹江湖,早已不知去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