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郡主驾到统统闪开》 第1章 被继姐下药害死 昌隆十年,才过了十月,这样的大雨已经下了足足有五日了,湿冷的气息穿进屋子里,让人不禁缩了缩脖子,清房里阴暗潮湿,墙也被泡的起了皮,一股腐烂之味扑鼻而来。 明姿的双脚皆锁着铁链,浑浑噩噩间,听着外头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她挣扎着,手脚并用,将头偏过去,门被人一脚踹开。 昏暗的房里终于透进光,那光刺的只能让明姿闭住眼睛。 “瞧瞧你这副面容,谁能想到这是往日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玉昙郡主呢,说一句疯子也不为过。” 明姿大口喘着气,这样的声音无比熟悉熟悉,她的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留着她做什么,真恶心,早些处置吧。”明姿努力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顺着百褶如意月裙的裙摆往上看。 为首的少女,正是她的好姐姐容媛媛,她软软的倚靠在一个男子的怀里,而那个男子正是她的丈夫方蜀启! “你…”明姿艰难的开口,嗓子如有烈火燃烧,她已经足有四日未进过水了,恨恨咬破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怎么伺候人的,快倒茶过来。”容媛媛笑了笑,身后的几个丫鬟立马会意。 两个婆子掐住明姿的肩膀,丫鬟拿着茶壶,掰开明姿的嘴,往里头灌,口鼻之处都呛了水,明姿呼吸困难。 几个眼看差不多了,将明姿随手一丢,明姿“哇”的一声,将口中的水吐了出来。 “为什么会是你们!为什么!容媛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母亲可怜你们母女孤儿寡母,好心让你们住进明府!你却这般恩将仇报!” 明姿愤恨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眼里蓄满眼泪,那是她继母带来的女儿,她把她视如亲人! 却不识两人的包藏祸心,她的母亲才去世数月,容媛媛母女便以主人之姿登堂入室。 “容媛媛你这个贱人!你们两个狗男女!你们不得好死!”明姿忍不住大口咳嗽起来。 方蜀启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不屑的看着明姿:“你这毒妇!竟敢辱骂媛媛!我已经给你写好了休书!从此以后你同我方家再无瓜葛!” 明姿心里是无比的苦涩和后悔,她深爱的丈夫方蜀启如今怀里抱着的是她的继姐! 是啊!她早该知道的,方蜀启从一开始就不喜爱她不过只是因为迫于婚约,无奈才娶了她,是她脑子不清醒,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感化方蜀启! 她错了!大错特错! 耳边忽然响起几声儿娇喘,容媛媛竟然就这样当着明姿的面儿,抱着方蜀启沈亲吻起来。 两人皆是面色酡红,容媛媛媚眼如丝,她的余光扫过明姿,微微挑眉,是在炫耀! 明姿咬破了嘴唇,恨恨的说着:“容媛媛你真恶心!真可悲啊!你就是一个乞丐,永远藏在我的身后,捡我剩下的东西!” 闻言,容媛媛脸色瞬时惊变,她的眼中露出凶色,一转头看着方蜀启却又是小意温柔的模样,她撒着娇,支走了方蜀启。 房里只剩下两人,容媛媛撕开了脸上伪善的面具,看着明姿轻嗤一声,扬了扬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我赢了,明姿!是我赢了!” 明姿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连连后退,容媛媛则渐渐向明姿逼近,饶有兴趣的打量起来。 此刻明姿往白皙娇嫩的皮肤变得蜡黄暗淡,两颊消瘦,眼窝深深陷了下去,明显精神不济。 容媛媛脸上的神色愈发的疯狂:“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我的好妹妹!你母亲是昭元长公主,你也是高高在上的玉昙郡主,而我呢!” 容媛媛弯下腰去,用力掐住明姿的下巴,死死的盯着明姿的眼睛,语气阴冷:“你不知道吧,什么继女!我也是父亲亲生的女儿!” “明明是同一个父亲,我却是见不得人的野种!我娘也被他们一口一个荡妇的叫着!你可想过你有今日!” 似乎是想要将心里的话都扔出来,容媛媛嘴里的话不断:“所以你母亲才是不要脸的贱货!若不是你母亲出现,父亲怎么会抛下我同我阿娘!” “你骗我!不可能!父亲不会做对不起母亲的事!”明姿不愿意相信,她敬重的父亲竟是这般! 容媛媛仰头笑了起来,可那笑却不达眼底,眼神忽然凛冽起来,她抬手一把掐住明姿的下巴,“蠢货!你同你母亲都是蠢货!被父亲骗得团团转!父亲说没有娶妻!你母亲竟然信了!” “你早该被我踩在脚下了!这一切就该是我的!” 明姿咳嗽起来,肺都震的疼,她抬起头,一口银齿咬得“格格”作响,心中怒火中烧。 明姿的目光,落在容媛媛身后的一个丫鬟的身上,那是她的贴身丫鬟喜鹊!此刻却同容媛媛站到了一起。 “郡主这般看着奴婢做什么呢?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要怪只怪郡主没本事留住人。”喜鹊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明姿心口一痛,便吐出一口鲜血来,心中无比的悔恨!是她用人不识,她听信喜鹊的话,同身边的人离心,还被喜鹊给她下了药,一睁眼她便在这儿了! 容媛媛慢慢起身,抬脚便踩在明姿的手上,脚尖微微用力碾压着,明姿吃痛惊呼出声,只是用手去推。 “脏死了。”容媛媛退开一步,嫌恶的看着明姿,接着道:“我得感谢你呀我的好妹妹,若果不是你请我住进来,我又怎么会有今天呢,只可惜你那未出世的弟弟了。” 闻言,明姿微微一怔!嘴唇都在抖,什么!她母亲去世时竟然还有身孕! 容媛媛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吧,当初你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听说都成型了呢。”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怀上一个男孩,唉,说到底还是没有那个命!你母亲不能活,你也不能活!” 闻言,明姿心口一疼,再次吐出血来,原来她的母亲是一尸两命啊! “你…你不会得逞的!父亲…他一定不会让你…”明姿喘不上气,嘴角已经溢出鲜血来。 “父亲?”容媛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她连笑几声。 忽然弯下了腰,贴近明姿耳边,轻声道:“你以为我有多大的本事,能把你从府里接出来,这可都是父亲的许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最不希望你回去的人是谁?” “胡说!你…胡说!父亲不会这样对我的。”明姿满心绝望,不停的摇头! “信不信由你。”容媛媛神色鄙夷。 她一转身,又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勾起唇角,“我还要告诉妹妹一个大喜事,我已经有身孕了呢,蜀启已经许诺我待我生下孩儿,便会迎我做正妻呢。” 明姿微怔,脸上露出颓废的神色,她知道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冷声道:“你同你母亲还真是如出一辙,奉子成婚的戏码真是做的好。” “明姿你太蠢了,也没有人会在意过程,只要结果让人满意就行。”容媛媛勾起嘴角,脸上露着得意的笑容。 明姿靠在墙边,冷目轻瞪,咬牙切齿:“你们母女俩儿果然是一个做派,下贱东西!” “你们做出这样的事,一定不得好死!看来那句荡妇,还说轻了!” 明姿语气阴冷,眼中似淬了寒毒一般,心中却是悔恨至极,都怪自己没看清人,才落得这个地步! 闻言,容媛媛眼中恨意乍现,冲着身侧的几个丫鬟使眼色,“你敢侮辱我娘!给我把这个贱蹄子绑了!” 明姿神色大变,像后挪去,只可惜身后哪里还会走路呢?她缩卷在墙角,无力抗争。 几人一拥而上,两个婆子用绳子捆住明姿,丫鬟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明姿鼻尖闻到一股异香。 容媛媛笑着过来,对上明姿的视线:“唉,真是可怜,眼瞅妹妹一日病重似一日,大夫也过来三四个了,吃了那么多剂药,却不了好转,病的这般严重,看来是不必再回府了,就在这里养着罢。” 明姿咬着牙,却被人用力掰开嘴,明姿拼命摇头。 喜鹊脸上露出狠意,掐住明姿的脖子,沉声道,“郡主可别动了,奴才也是替人办事,日后您有冤情也寻不得奴才啊。”说罢将那瓷瓶的药水全数灌入明姿口中。 “妹妹放心,这药快的很,你就放心去吧!日后自有我替妹妹在父亲跟前尽孝!” 那药当真是快,明姿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那是撕心裂肺的疼!巨大的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眼神渐渐模糊,她心中只剩不甘! 第2章 泥盘重生 明姿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身上似被碾压了一般,疼痛难忍,眼皮沉重,她一时竟然还睁不开眼睛。 只是听见外头一阵吵闹,夹杂着几声叱骂:“你放肆!一个奴才竟然也敢如此对我说话!” 这熟悉的声音,将明姿彻底震醒,艰难的起身,扶着炕边下地,来不及穿鞋,就那样光着脚,摇摇晃晃的往门边去。 只见廊下站着几人对峙着,瞧得清楚两人的面容,明姿心口一震,她不敢相信,伸手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钻心的疼,令她清醒不少,她伏在门边,眯着眼睛看过去。 “容姑娘,我如今给你脸面,称你一声姑娘,你如若再不离开,我便叫人将你扔出去。”齐女官一脸厌恶,语气强硬。 容媛媛咬了咬唇,她自得眼尖,立刻便瞧得门边儿上站着的明姿,顿时露出笑容来,“妹妹,我听闻你病了,实在心疼,我亲手为你熬了药,只是想着来看看你,不曾想,齐姑姑竟然……” “妹妹?”明姿冷笑一声,想起容媛媛的母女的所作所为,顿时她的一颗心如同烈火在燃烧。 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容媛媛,一身素衣,头上只盘了一支银簪,身材纤细,房檐上的雪还未消,微风拂过,她的裙角轻动,清雅之姿,真是惹人怜爱。 装的真是好啊,真是可笑,这么白净的皮囊之下,竟然是那样一颗毒辣的心! 明姿心火烧的旺,深吸了一口气,便朗声道:“我阿娘可并未给我添过什么阿姊,日后容姑娘,还是同旁人一般称我郡主。” “也不必为我熬什么药,这些自有奴才做。” 明姿的话来的猝不及防,不光是容媛媛惊的没缓过神儿,就是齐女官也一怔。 满府里头,谁不知道这位明家远亲来的容姑娘,向来是同玉昙郡主明姿交好,两人好的就像亲姊妹一样。 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按照明姿的待遇供养的,就连驸马爷也是把容媛媛当做亲闺女的疼爱的。 如今明姿竟然也能对容媛媛说这样的话,尤然记得有一次,一个小丫鬟不懂事儿,私下编排容媛媛是个无父的孤女,竟然惹怒了明姿。 那小丫鬟被明姿狠狠掌了好几个巴掌,一张脸都被打歪了,至此以后,下头人对待容媛媛比对待明姿还要尽心尽力! 如今明姿对着容媛媛竟如此冷言相待! 众人震惊之余,看着容媛媛的眼神也变了,不过就是一个丧夫,跟着寡母住进亲戚家的孤女,那平日里的派头摆的比明姿这个正主姑娘还大,不就仗着明姿的势头。 明姿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贬了她,就是下了容媛媛的脸,再叫人瞧不起了。 “妹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莫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容媛媛顿时哭的梨花带雨,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姿怎么欺负了她。 明姿冷眼看着,这些把戏,她可真是领教够了。 “郡主您怎么能这样说容姑娘呢,容姑娘都是为了您好,她亲自为您熬药,您瞧,容姑娘要哭了,若是到时驸马爷回来了…”喜鹊皱着眉头,为容媛媛打抱不平。 明姿冷笑一声,看着喜鹊眸色深深:“哦?你一口一个容姑娘,我真是不知道你是谁的奴才!” 明姿故意将最后几个字咬的重了一些,喜鹊脸色一变,立刻低下头,“奴才是郡主的奴才,奴才失言!” “知道错就好,那就跪在这两个时辰反省吧。”明姿挑了挑眉梢,冲着身侧的几个婆子使眼色,几个婆子立刻会意,悄声下去。 没一会儿,几个婆子拿着铁锹在院儿里挖了一个坑,又倒了许多的冰块,“喜鹊姑娘请吧!” 喜鹊脸色大变,她自来在明姿跟前儿得脸,哪里让这般罚过,她有些慌了,可是看着明姿阴冷的目光,她不敢张口求饶。 喜鹊脸色发白,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容媛媛。 “妹妹!既然你是生我的气,就打罚我好了,喜鹊是你贴心的丫鬟,你这么做不是伤了她的心!” 容媛媛捏着帕子,眼角含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明姿冷声呵斥:“容姑娘的手可不要伸的太长了,喜鹊失言在先,若是不罚,人人都跟着学,这院儿里岂不是没了规矩!” 容媛媛快要咬破了一张嘴,什么失言,喜鹊不过就是为她说了几句话!明姿就这样的处罚,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喜鹊心中升起一股绝望,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她用力攥紧了拳头,心一横,屈膝跪了上去。 身下是那样的冷得刺骨,喜鹊只穿着单薄的衣裳,此刻院儿里还有寒风,喜鹊冻的瑟瑟发抖。 喜鹊这样得宠,都被罚了,人群寂静了一刻。 “你生气,莫不是因为前几日让你给长公主殿下守夜?”容媛媛捏着帕子,脸上装出一副痛心的模样,“可是这作为女儿,这是该尽的孝道啊,我就是替你守着,可究竟名不正!”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谁都知道昭元长公主去世后,容媛媛悲痛欲绝,更是日日到灵堂跪拜的。 明姿却是在昭元长公主去世两日后才从庄子里游玩回来,比起明姿,容媛媛更像是昭元长公主的亲女儿。 容媛媛装的极好,她手里捏着帕子,在眼角拭泪:“我实在也没想到你会受寒,病了,你若是心中有气,不管打我骂我,我都愿意受!” 众人看着明姿的眼神一变,小声议论起来,谁不知道容姑娘向来温文尔雅,定然不会说谎!倒是明姿这个郡主脾气大的很!一有心不顺便教训起人来! 而容媛媛哭哭啼啼的,似乎是要将明姿这不孝的罪名坐实! 明姿心中冷笑一声,每次教训那些丫鬟,都是因为容媛媛哭着对她说受了委屈,然后挑拨她给容媛媛出头,如今却被人误会成了她嚣张跋扈! “是啊,我也想问,为何容姑娘邀我去庄子游玩,却第二日只留我一人在庄子上,自己回来了,倒像是提前知道府中出事。” “又为何在我给母亲守夜时,容姑娘浇灭屋里的火盆,致使我感染风寒,试问,容姑娘居心何在?” 这一声声的质问,明姿咬着牙,喘了一口气,头上渐渐渗出了细汗,她才受了寒,又是站在风口儿上,身体根本吃不消。 容媛媛被明姿的话顶的一怔,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实在想不到明姿竟会这般同她说话,周边众人得话又是一边倒,此刻就说是容媛媛手段了得。 不给容媛媛反驳的机会,齐女官立刻接过了话! “原来如此,我本就想郡主身子向来健好,怎么就会感染了风寒,且不想真是容姑娘的本事,我今日且说,郡主若真有个好歹,我定要你们容氏母女尝一尝疼。” 齐女官眼神冷冽,看着容媛媛,语气强硬。说罢,便回身扶着明姿要进屋去,顺便扔下一句:“容姑娘日后这院儿里,少来罢。” 被这样扫了面子,容媛媛脸色难看,她嘴里的话还来不及辩驳,齐女官已经扶着明姿进屋了。 一进屋热气扑脸,屋里头烧的暖洋洋的。 明姿不自觉打了冷颤,这个时候她才回过神儿来,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中虽然震惊万分,脸上却不能露半分,端正的坐好,齐女官便将方盘放置于桌上。 “这样冷的天,您实在不该是光着脚的,如此再受了寒可要怎么办了。”齐女官叹了一口气,拿过手炉,塞进明姿的怀里,又拿了袜子,套在明姿的脚上。 桌上的茶盘上托着两只白瓷碗,不用看,那冲鼻的药味已经弥漫开来了,齐女官手背贴了上去,试着温度,好在还没凉:“郡主且吃罢,再等一会儿,可就要冷了。” 明姿紧紧的盯着齐女官,只害怕这是一个梦,只等着她再眨眼,这一切便会消失了,这样直直的看着眼睛便酸涩难忍,不自觉的就流出眼泪,可又怕齐女官发现,连忙偏过去擦了擦眼泪。 明姿捧起桌上的瓷碗,一饮而尽,顿时那苦涩的药味充斥在口腔。 齐女官笑了笑,看着干净的碗底,语气柔和,俏声打去了一句:“郡主不是最嫌弃这药苦了?今日郡主还没和我要蜜饯呢?” 是这样的真实,明姿知道这不是梦,她竟然重生了!不自觉脸上就淌出两道泪,便有些忍不住了,她俯身过去,抱在齐女官的腰间,放声哭了起来:“姑姑…我错了…我好想母亲啊…我好想…” 齐女官是宫里头的出身,后来昭元长公主下嫁,便跟着一块,如今昭元长公主去世,齐女官的悲痛,不比明姿少。 她又是看着明姿长大的,此刻又心疼明姿年纪轻轻的就失了母亲,就连那原本活泼的性子,如今也变得寡言了。 “好孩子,姑姑知道你苦,总是长大了,公主殿下若是知道了,定然会欣慰的。”齐女官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探手过去,在明姿的背上轻抚。 第3章 惩戒刁奴 明姿哭的喘不上气,接连打了两个冷嗝,齐女官安抚着,斟了茶,递给明姿,又道:“好孩子,别哭了,明日太后娘娘还想见你呢,你若是哭肿了眼,不知道又该如何的心疼了。” 提起太后,明姿更是一阵心寒,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真是命要少了半截儿了。 齐女官长长叹了口气:“那日不该让郡主自己出去的,也是我疏忽,你且说那容姑娘的话,可是真的?真是她浇灭了火盆,害你受寒?” 明姿点点头,眼眶渐渐红了。 “人心易变啊,当初她来时长公主殿下还说只怕她来了生地方,怯懦了,我确实想过那容氏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曾想她小小年纪如此手段。”齐女官微微皱起眉头。 明姿顿了顿,还是道:“姑姑我没有凭证,只是我说了,姑姑为何会信了我?” “好孩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有时直闯些,绝不会说谎的。”齐女官语气温和,默了默明姿的头。 明姿笑了笑,心中暗自呢喃,可若是她的父亲知道了不会信的,上一世便是这般,父亲总是站在容媛媛那边,她总会受到父亲的处罚,思及此,明姿自嘲一般,扯了扯嘴角。 明姿靠在炕边,闭着眼睛,心中思绪万千,上一世就是从母亲去世之后,容氏母女便暴露出那不堪的野心,没多久明涛便收了容氏。 彼时,她失了母亲,只把容氏当亲母,将容媛媛做亲姐来对待,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她竟然认了杀母仇人,若是母亲知道了,不知有多伤心。 见明姿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齐女官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女孩想母亲了。 忽听着外头丫鬟来报,前院儿来人了,明姿心中冷笑,看来容媛媛已经迫不及待的告了状。 门上的帘子被人掀起,顺便带进一股冷风。 “给郡主娘娘问安。”那小厮进来,便立刻跪下叩首,得了明姿的话,这才起来,恭声道,“驸马爷叫奴才传话,晚膳请郡主过去同用。” 闻言,齐女官顿时心生厌恶,看着那小厮,语气冷淡:“郡主如今还病着,受不了一点冷,如何过得去,郡主身子这般弱,你脸上那两个黑窟窿是摆设吗?” 末福闻言,讪讪一笑,只那里愣愣的站着,明姿冲着他摆手,示意其退下。 “这么晚了,又怎么好过去。”齐女官皱眉。 明姿只是对着镜子照照,病了这两日,她每日起来也只是净面,脸上自然是不上脂粉,她原本皮肤白皙,此刻唇上毫无血色,眼下一圈儿青色,愈发显得苍白无力。 贴身的大丫鬟闲荷,秋雨两人端着盆子进来,替明姿梳洗装扮,闲荷只看着明姿在照镜子,便小声道:“郡主要上些脂粉。” “不必了,就是该给人看的。”明姿冷笑一声,顺了一把头发,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之声,很快就见帘子一掀,喜鹊哭着进来了,她扑通一下就给明姿跪下了,“郡主!奴婢知错!求郡主别不要奴婢!” “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我一向最喜爱你,怎么会不要你呢?”明姿看着喜鹊,微微一笑,竟亲自扶着喜鹊起来。 明姿冲着众人抬了抬下巴,众人立刻会意,立刻悄声退了下去。 喜鹊有些大喜过望,明姿竟然亲自扶她起身,看来是没事了,她松下一口气。 “就让奴婢伺候郡主梳妆吧。”喜鹊小心的试探着。 明姿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喜鹊,语气淡淡的:“好啊,你自来手巧。” 喜鹊彻底放松下来了,她熟练的将明姿头发放了下来,拿起妆台上,几支赤金的簪子就要往明姿头上戴去。 “郡主这样的容颜,穿的这样素净怎么好呢,你还是换身儿衣裳罢,那桃色和朱红的都不错呢,郡主不也是向来喜欢这两个眼色,这正衬得郡主气色好呢。” 看着喜鹊这样的热切,明姿目光渐渐冷了下来,长公主才去了没几个月,她就穿红戴绿的,让旁人见了,怕不是要说一句不孝了。 明姿抬手,将头上的赤金的簪子取了下来,扳过喜鹊的肩膀,把簪子插在了喜鹊的发髻上,还将桌子上那只赤金的镯子给喜鹊戴上。 明姿脸上的神色愈发的温和:“我怎么瞧着东西和你相配呢?” 喜鹊微微一怔就想要取下,却被明姿拦下来,“还这般用心伺候我,我自来疼你,你就收着吧。” 喜鹊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只是还还不等她谢恩,忽然见明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也有些发冷。 “来人!”明姿一声呵令,门上候着的婆子丫鬟们,就都进来了。 “喜鹊偷盗东西,将她拖出去,不必留用了,找个人牙子打发了。”明姿的声音愈发的冰冷。 众人进来,便看着喜鹊头上的赤金簪子,以及手腕上的镯子。 喜鹊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立刻拔下头上的簪子,她想要说话,不想明姿更快她一步,淡淡的吩咐道:“堵住她的嘴。” 这一手快的猝不及防,齐女官一时都待愣住了,平日里这个喜鹊偷奸耍滑,天天撺掇明姿。 齐女官早就不喜了,奈何明姿喜爱的禁,她不能将人打发了,如今明姿却亲自下手了。 “愣着做什么呢,再不过去,父亲那儿的饭都要冷了。”明姿淡淡的提醒一句,让闲荷等人回过了神儿。 白日也还好,如今天已经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一股寒风,几个丫鬟走在前头,替明姿掌灯,明姿实在不好走,齐女官生怕她再受了凉,身上的衣服一层又一层,恨不得将明姿裹成一个粽子。 可是,脚下的路实在是不好走,明姿脚底一滑,险些摔倒,好在身侧的人立刻扶住,前日下的雪,早就该清掉了,可这么一路走来,地上积雪深厚,并未打扫过。 “真是!这下刁奴又偷懒儿了,这夜里走路,恨不得就滑倒了。”闲荷跺了跺脚,有些气愤。 明姿朝周围看过去,只是见廊下零零散散的只站着几个婆子,秋雨将几人叫了过来,见其中一人嘴上还沾着瓜子皮,便知是真偷懒儿了,齐女官便是呵斥道:“手里放着营生不做,一个个的我看你们都不想吃府里头这口饭了!” 几个婆子也是府里头的老人,知道齐女官的厉害便立刻跪下磕头:“女官饶命!这么大的园子,咱们几个人也实在做不完啊。” 闻言,齐女官便又挑眸看了几眼,正是发现这么大的园子,只剩这几个老婆子了,她昨日才从宫里回来,且不知发生何事,便问道:“其他人哪里去了?” “他们…去…”几个婆子带了些犹豫,最后相视一眼,在齐女官的呵斥之下,低声道:“他们去了西院儿,容夫人那里做事。” 明姿冷笑一声,唇角勾起,讥诮道:“怎么,你们到底是明家的奴才,还是已经改姓了容?” 这话确实说的重了,几个婆子心下一慌,跪下砰砰砰的磕起了头,口中求饶之话不停,明姿低低睨了两人一眼,厉声道:“且跪着罢,省的忘了谁才是主子。” 眼见求情无用,几个婆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或许是因为觉着明姿丧母失势,竟然出言顶嘴,“郡主也不要生气,这日后不定后院儿就是容夫人做主了,奴才们也都是听主子吩咐行事……” 剩余的话还没说完,明姿想也不想抬手一耳光,往为首的那个婆子脸上打了上去,那婆子正自顾自的说着,自然没防住,待反应过来,已经吃了痛。 其实明姿手上也没劲儿,不过如今的世家姑娘们都喜留长甲,间隔几日还要精心修剪一番,因此也是尖利的,便在那婆子脸上留下几道长长的血痕。 众人自然都没有料到明姿会有这一下,便都惊住了,明姿扬了扬下巴,语气淡淡的:“南市等着活计的人多的是,若是你们不想在这府里了,明日找个人牙子,再给你们打发好的去处,这里不留不长眼的人。” “郡主娘娘饶命!奴才知错!奴才不敢了!是…奴才嘴笨,不会说话…这…这府里管后院的是郡主您。”那婆子吃痛,脸上火辣辣的,也不敢喊叫了,她已经是领会到了明姿的厉害。 明姿挑挑眉,轻嗤一声:“我没你那么多心思,什么管不管后院儿的,长眼的自会看清楚谁才是主子,不要忘了就是前院儿那个,也只能是称一声驸马,不过就是公主的驸马罢了。” 众人听得一阵心惊,是啊,尚了公主,称一句驸马,说来也不过是伺候公主的奴才,论起来,只有公主才是正正经经的主子。 第4章 气翻渣爹和恶毒继母 “深夜寒露,跪在这里,正是凉凉心,在这府里头做事,想清楚才好。”明姿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明姿呼出一口气,瞬时热雾化在眼前,大约是被明姿方才说的话镇住了,一路上众人屏声凝气。 齐女官却是看着明姿赞赏的点了点头,心中欣慰许多,她自年轻的时候就伺候昭元长公主,如今明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往日里明姿看着是张牙舞爪的厉害模样,实际还是最软和不过的人,这一点便随了昭元长公主,只是太过宽厚软弱,也是不好的。 容氏母女便是最好的例子,当初昭元长公主看着容氏母女可怜,又加上明驸马一旁的撺掇,昭元长公主便心软要把人接回府里,齐女官是劝解过的,只可惜并无用。 后来明姿更是将那容媛媛当亲姊妹一般,致使容氏母女在这府里嚣张跋扈,全然当了这府里的主子,不分主次。 平日齐女官便见那容氏与驸马之间过于亲密,如今昭元长公主才去了,容氏的心思便藏不住了,听说一连几日都在前院伺候明驸马了。 开始她还直担心明姿被那容氏母女算计,如今且看,明姿自己腰杆儿能挺起来,心中略略放心些。 齐女官心中所想,明姿暂且不知。 自从傍了昭元长公主,明家便自诩是名门贵族了,门里门外全都修葺一遍,只是根儿里头的东西,怎么也不是一下就能改的。 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皆是精细雕刻,假山怪石,花坛盆景,就连外头地上铺的砖也用的是上好的白砖,真是恨不得给明家牌匾上也镶上金边儿,只怕旁人看不出这泼天的富贵。 一行人过了抄手游廊,穿过了花门,便到了。 院儿门口守门的是两个小厮,远远的就瞧着灯亮儿,见是明姿过来,立刻迎了上来,走在侧方提着灯,给明姿照亮。 门上两个丫鬟,躬身替明姿撩了帘子,请进人,堂屋里,齐女官便不方便进去了,替明姿解下斗篷,嘱咐了几句。 明姿撩了帘子进去,只见南面的桌案前,立着一人,一身青衣长袍,头上玉冠束发。 听着明姿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明姿只是轻扫过一眼,明驸马才至四十,平时都自诩高才雅士,自是正风流的时候。 大概是没料到明姿这么快过来,明驸马身侧倚还着两个娇美丫鬟,两人手中各托着一个茶盘,上头摆着些水果,那丫鬟亲手喂之,抬手之间宽大的袖子从小臂上滑下去,露出雪白的肌肤。 见着明姿盯着自己看,明驸马有些窘迫,挥了挥手,两个丫鬟立刻会意,端着盘子就要出去,行至明姿身侧,被明姿冷冷的看了一眼,两个丫鬟便立刻收回方才那撩骚样,规矩的行了一礼。 明姿心中忍不住冷嗤一声,明驸马脸上铺着厚厚的白粉,不过也没遮住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儿,其实明姿自小与父亲算不得多亲厚,后来更是在明驸马一次次偏心容氏母女之后,关系愈发的冷淡。 明驸马对上明姿凛冽的目光,下意识的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方才有些挫,多少脸上没光,捂唇轻咳一声,想要拿出做父亲的威严:“你今日何故与你姐姐争吵?” “姐姐?”明姿神色淡淡的,扯过凳子便自顾自的坐下,忽然又抬头,扯了扯嘴角,“母亲从未给我添过什么阿姊,倒是想拼了命的,想给我留个弟弟,给父亲留个儿子,只可惜,父亲和我都没有那个福分,母亲和弟弟都去了,我真盼着下辈子,咱们可不要再做一家人了。” 明涛从未被这般顶呛过,听闻此言,一时也气得不行,可只得强压怒气,呵斥道:“放肆!你都说的什么胡话!这是哪个舌头长的竟敢胡说八道!你母亲何时有孕?她是染了恶疾去的,你个不孝女,如今还拿她作筏子!” “父亲,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我心中有数。”明姿冷嗤一声,目光凌厉如剑。 明驸马有些心虚,下意识的避开明姿的目光,冷斥道:“你如此行事做派,可都是你母亲教的?你姐姐心地善良,自都是一心为了你着想,她方才和我说,已宽宥了你,可瞧瞧你,满嘴冷言冷语,没规矩!” 明姿柳眉倒竖,眯起眼睛,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也不怕了,便道:“宽宥我?我做了什么需得她宽宥,方晚膳前的事儿,如今便迫不及待来这儿告状了,她要是同着父亲说话,哪里会说宽宥我的话,不过就是说我粗鄙刻薄,品性不佳,实则给父亲丢了颜面了,对不对?” “你…”明驸马被顶的嗓子一噎,一下说不出话来。 忽的,明姿听着身后一阵脚步声,两人便都回了头,那珠帘根本挡不住人,容媛媛和其母容氏的表情有些尴尬,方才明姿的话,想来两人也听见了。 明姿说着嗓子已经有些干哑了,便自顾自的倒了一碗茶,容氏母女打的什么主意,她自然清楚不过了,那她也不会客气,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了,也不怕什么了,她绝不会再忍气吞声的。 气氛一阵低迷,容氏出来打圆场:“瞧,你们父女说贴心话,我一时也不便进来,只怕打扰了你们,却不想还是扰了。” “劣子!真是劣子!她要把我气死才好!你听听方才她说的话!如此的刻薄!”明驸马一下来劲儿了,大概是想在容氏母女跟前儿耍耍威风。 容氏拉着明驸马的手,劝慰着。 “夫人,时候差不多了,也该用膳了。” 闻言,明姿一转头,瞟了一眼,话是容氏跟前儿的嬷嬷说的。 “夫人?这家里除了祖母,还有哪个夫人?我竟然不知道。”明姿一挑眉头,瞬时瞥了一眼容玉清,又道,“你说是不是呢,容姑妈?” “住口!”明驸马被明姿几句话说的,恼羞成怒,如今府里头谁不知道,他和容氏之间的关系,往日顾忌着昭元长公主,如今昭元长公主已经去了,他现在只一心想把容氏收入屋里,便直指着明姿:“你!如此出言不逊!莫非还想挨罚!” 明姿冷嗤一声,却不与其争辩,转头反问起了容玉清:“容姑妈,父亲如此生气难不成我真说错话了?” 听明姿这样叫自己,容氏的脸皮抖了抖,嗓子憋着一股气,却又反驳不得,她却是以明家远亲,明驸马的表妹自诩进府的。 容氏长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看着明姿心中气得不行,什么姑妈,她想要的是做这府里的女主人! 这自打昭元长公主去了,明姿病了一场,性子真是变了许多,明姿往日最是欺软怕硬,对着下人蛮横霸道,可实际上是色厉内荏,从不敢如此她说话,她又是装的温柔亲厚,明姿对她甚至也听话些。 却是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的顶撞。 第5章 唱大戏 “你是哪里伺候的?哪个院儿的?”明姿冷不防问了一句,众人便都看向容氏跟前儿的嬷嬷。 那嬷嬷忽然被点了名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悄悄的看了一眼容氏,见容氏对她点头,这才道:“奴才姓刘,不是这府里的,是夫人原来的家奴。” 闻言,明姿冷嗤一声,微微挑眉,便捧起桌上的碗,揭开茶盖儿,胳膊一扬,那茶水便全数浇了那嬷嬷的脸上。 “刘嬷嬷!” 众人皆被吓了一跳,容媛媛惊呼出声,便立刻跑了过去,扶起刘嬷嬷,转头看着明姿,眼眶瞬时便蓄了眼泪:“妹妹这是做什么?!刘嬷嬷是伺候多年的老人,怎可这般对待!” “伺候多年,又不是伺候这府里头的人,既然是你们外头带进来的人,就该管教好,我方才且说了,这院儿里,除了祖母,还有哪个夫人?”明姿抬头,目光凛冽,凝视了一会儿容媛媛,对方没一会儿低下了头。 “我既说了没有什么夫人了,她嘴里偏还要称,看来实在耳朵堵住了,是听不明白,那我便让她长长记性!” 明姿冷声说着,一下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 屋里头的气氛降至到冰点,容氏向来是会示弱的,眼见明姿冷着一副面,不去理她,她便放软了语气:“姿姐儿,我真是不知哪里得罪了你,若是有不对的地方,我给你赔罪。”颇有一些,低三下四的意思。 “孽障!长辈这样同你说话,你摆个脸给谁看!”明驸马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明姿。 “长辈?”明姿神色冷淡,扶桌起身,抬头直视明驸马,明驸马气的胸膛一鼓一鼓的,容氏眼尖儿,示意刘嬷嬷领着屋里头伺候的婆子丫鬟遣退下去。 “我的长辈早就被狠心的人,埋在那冰窟似的土里了!就算装装面子,您也该去看看吧?除了第一日您露了个脸儿,便时至今日同容氏苟在这里!您有顾过母亲的颜面吗!您配做一个长辈吗!” 明姿说着,语气不自觉已经带了几分哽咽,“母亲怎么去的啊?您心里头不跟明镜儿一样?她是为了给你生孩子死的!” “容氏如果要些脸面,就该早早的滚出这个家!而不是日日觍着脸,巴结在您跟前儿!” 明姿的话是难听的,一声声的质问,让明驸马浑身一震,而容氏嘴角抖了抖,脸上的表情还苦苦绷住,不敢流露出什么恼羞之色,撑着极是辛苦。 “说来这事皆因我起,妹妹若是心中有气,只管打我骂我好了,不要再同长辈置气了!伤了一家人的情分啊!”容媛媛说的大气,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 明姿嗤之以鼻,可心中也着实佩服,容母女好歹也是正经官眷出身的,这样的不顾面子,说跪下就跪下了,说哭就哭了,也是真有些本事的。 “住口!”实在怕明姿再说出什么话,明驸马的赶忙呵斥住,却不知道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了颤抖,“是不是哪个刁奴撺掇你的?” “没有,没有人撺掇。”明姿目光如炬,眼神坚定的看着明驸马,她给这个所谓的父亲最后一次机会,“父亲,我只问你一句,你非要收了容氏?” 看着明姿身形单薄,又因这几日病了,脸色苍白,却还这样的倔强看着他,明驸马竟然也一时有些犹豫,可在一回头,看见楚楚可怜的容氏,心中又坚定几分:“你…你母亲生前,也是愿意让我收了你容氏的。” 明姿的彻底心凉了下来,她知道这个所谓的父亲,已经不配为她的父亲了。 父女俩的对峙,见明驸马还是偏向自己,容氏心中有几分得意。 容氏的眼泪说来就来,捏着帕子,扑通一声,就歪倒在明驸马脚下了,看了一眼明姿,泣声道:“姿姐儿,我便是满心的委屈,无从申辩,我自诚心感恩长公主殿下对我的恩情,我自来也是把你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的,日后会替你母亲疼爱你的。” “你若是心中还有不满,我便给你磕头也成的。”说罢,煞有其事的面冲着明姿,就要磕头。 明驸马听得心口一下就软和了,立刻便两人扶了起来:“你且说话,何必做这般,她怎么能受你的礼。” “老爷你平日里都看得见的,就是媛姐儿平日里对姿姐儿多有忍让,我如今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若我真是有一点儿对不住长公主的,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阿鼻地狱!” 说着便掩着脸,容氏已经小声的呜呜的哭了起来,而话里头那一声老爷,把明驸马叫的心花怒放,他自来只能被称一声驸马,听着容氏这样说话极是高兴。 “亲生女儿?”明姿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屑:“你算个什么?也配代替我母亲。” “妹妹,你怎可这般说话呢?母亲都是一心为了你。”容媛媛一副大为震惊的模样。 “真是放肆!”明驸马挺了挺腰,一副要拿出一家之主的风范来,便喝道:“你竟然这般同长辈说话,如此忤逆不孝!来人!请家法,我今日就打你个不孝女!” 闻言,还不等明姿做什么反应,容氏一下便扑在明驸马的身上,哭的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还不忘道:“不可啊,老爷!姿姐儿还病着,如何再能罚了呢!这不是要了她的命!若您执意如此,我便替她受了罢。” 说罢,顺势拉了一旁还呆着的容媛媛,母女俩就跪下了。 苦情戏再次上演,明姿干脆也不气了,拉了凳子就坐下了,饶有兴趣的盯着容氏母女俩儿,顺便说道:“父亲既然容氏这般有心,要替我受罚,我也就不推辞了,不过父亲可得掌握好分寸,别真打坏了,不然您还得心疼,不是?” 闻言,容氏都惊呆了,她以为按着明姿的性子,也应该是不愿意她替受罚的,该出言阻拦的,话已出口,容氏咬了咬牙,中心无比痛恨明姿,脸上丝毫不露,只盈盈泪眼的看着明驸马。 第6章 野心暴露 明驸马嘴角抽了抽,还有几分骑虎难下的意思,明姿好整以暇的看着,明驸马自然不舍得罚了容氏母女,便只好语气稍稍缓和:“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学的这般尖酸刻薄,日后名声传出去,对你有什么好的?” 明姿嗤笑一声,就站了起来,道一声:“传出去?谁会传出去?是父亲你,还是容氏?”! “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伯父如此疼爱你。”容媛媛最先出口,神色关切,一副心疼明姿的模样:“伯父也是为了你好,方才说的话也只是气话,哪里就真的要罚你,服个软儿,认个错就好了,何必如此冷言相对。” 明姿懒得再同几人废话,一转头,如冷箭一般的目光刺向容媛媛,渐渐逼近其,明姿微微俯身,贴在容媛媛耳边:“叫什么伯父呢?你不是早该改口,叫父亲了?” “妹妹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容媛媛眼神闪烁,不敢对明姿对视。 明姿嘴角勾出一抹笑:“父亲夸你聪明至极,怎么会听不懂呢?”看着面前的明姿,容媛媛张了张嘴,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时不敢说话了,只是余光去瞄容氏,见容氏冲她摇头,便退了几步,躲在容氏身后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房子的房契还是母亲的名字。”明姿目光巡视一圈这屋子。 人人都道明驸马踩了狗屎运,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偏就被昭元长公主看上了,这昭元长公主更是给明家购良田,买新宅,就连如今明驸马这个四品官儿都是昭元长公主花钱打点下来的,真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 被明姿这么一问,明驸马不知怎么的,忽然紧张起来,深觉自己的这个女儿不一样了,他们同在一个房檐下,明驸马却觉生出强烈的距离感,有一瞬间,明驸马只觉眼前之人,都不像是自己女儿了。 “父亲怎么这般脸色,可是身子不舒服?”明姿关切的问,又笑道:“这么大个府门,真是不知道都住了一些什么牛鬼蛇神,我都有些害怕哪一日就被“鸠占鹊巢”了。” 明姿话中有话,特地瞥了一眼容氏,把“鸠占鹊巢”四个字咬重了些,寡妇熬出了头,眼看就要成为明夫人了,名声和地位便与之前成了云泥之别,明姿看着容氏,目光如炬,只可惜,身上披着的皮就是再华美,那骨子里来自市井的贪婪的小气劲儿改不了,明姿嘴角挂上一丝了然冷笑。 “姿姐儿这是说什么呢,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快。”容氏笑的勉强,转头挽着明驸马的胳膊,“老爷快些用膳吧。” “到底不是一家人,多看一眼我都恶心。”明姿现在就连虚与委蛇都不想了,径直一撩帘子,就要离开,顺便扔下一句话,“不知不觉中说了这么多的话,这冷饭我可吃不下,父亲慢用。” 瞧着明姿离去的背影,屋里明驸马三人脸色憋的铁青。 原本容氏还想缓和一下气氛,却看明驸马一脚踹开凳子,已经是暴怒了,明驸马指着容媛媛骂道:“蠢货!真是个蠢货!你好端端为什么要去招惹她?如今公主已经去了,只要把她哄好了,收了那些财钱,这些东西便都是我的了!可你把她惹成这样,还怎么跟她手里要回财权!” 容媛媛还未见过明驸马发这样大的脾气,一下便哭了起来,容氏心疼的搂住女儿,也恨恨道:“媛姐儿已经是多有忍让了,谁知道这丫头竟然变得如此磨牙。” 明驸马揉了揉眉心,长呼了一口气,咬牙道:“你知不知道,明日她要进宫面见太后。” 容氏也惊了一跳,心中也有些害怕:“那可怎么办,她不会说些什么吧?” “我哪里知道!明日我也要去宫里!”明驸马颓唐的靠在椅背上,这个时候宣他,福祸堪忧,自来他这个驸马在宫里就不受待见,明里暗里不少人嗤骂他吃软饭,不要紧,他已经忍了十几年了,终于熬到昭元长公主没了,这一切东西就要是他的了。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 次日,起了个大早,既要进宫不可晚了,明姿眼睛酸涩,昨夜悄无声息的泪,竟沾湿了枕巾。 闲荷,秋雨两人端着盆子,帕子进来伺候明姿梳洗。 对镜相看,只看镜中娇俏女儿容貌,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将乌黑如墨的秀发,挽成一个高鬓,只是简单的扁了碧玉玲珑簪,此在孝期,素雅即可,双眸似含了柔水,脸颊两侧陷下酒窝,观之可亲,只是脸色苍白,看着已没有往日生机盎然的模样了。 推开门窗,迎面来的凉风,吹走了明姿大半的困意,拢了拢身上的素绒绣花袄,外头披了织锦镶毛斗篷,手里还揣着手炉。 “郡主,今日…见了太后,有些伤心事不要提。”齐女官脸上极少数显出忧色。 明姿黯然,她自也知道母亲是不能提的痛,当朝江太后,所出一子一女,长女封昭元长公主,那一子在幼时便夭折了。 江太后是先帝的皇后,可并不是当今圣上的生母,当今圣上的生母早逝,也是为了一个嫡出的名分,这才记在了江太后的名下。 当初圣上登基,还没赐封自己的嫡母江太后,而是先追封了自己的生母德妃,为德盛皇太后,这一下弄的江太后和圣上这本来就不甚亲厚的母子俩儿,感情变得更淡了。 江太后如今便是无儿无女,江家也是没人能立门户的,也就是靠着江太后,在朝中混合小官儿。 江太后本就忧思过重,如今又因为一场风寒,加重了病势,已经连着病了好几日了,昨儿个传话,要见明姿。 明姿是昭元长公主唯一留下的骨血了,也是江太后唯一的血脉了。 明姿的车驾行至东华门前,停了下来,江太后宫里的宫人已经早早等候在那里,看了明姿的牌子,门上的立刻宫人叩拜,明姿便该换乘轿辇了。 轿子稳稳的被放下,明姿再踏上汉白玉石为阶,忽然忆起往昔,明姿幼时,犯了错,为躲避母亲的责骂,总是喜欢赖在江太后这里,江太后总能护着她。 再回过神儿来,如今眼前的一切,都是物是人非了。 门上有人等着,一位身着暗青色的宫人:“方才太后还念叨着郡主,郡主便来了,快些进来。” “这样冷的天,怎么在这门上站着,要着凉的。”明姿握上静姑的手,这是江太后跟前儿的老人了。 静姑笑着点点头,几人进了屋里。 见着明姿,江太后很高兴,只是难免回想起昭元长公主,不由得也就眼眶红了。 在明姿的记忆里,往日的江太后总是妆容整齐的,如今却连发髻都没挽,眼角的皱纹不知何时多了,已经是老态毕现。 明姿也有些忍不住,可她也不想外祖母再伤心了,便只笑道:“外祖母一见我就要哭,这要是让舅舅知道了,估计还要训斥我,惹了外祖母伤心,那日后我可真不敢来了。” 江太后伸出手指在明姿的鼻梁上刮了刮,又拿了帕子,在眼角拭泪,轻笑道:“你这鬼滑的丫头。” 静姑瞧着祖孙俩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哎呦呦,你这老家伙怎么也哭了,真是没出息了。”江太后嗔怪了一句。 静姑不恼,立刻笑道:“是是是,老奴没出息。” 江太后嘱咐了几个宫人,先送上来了一些吃的垫肚子点心,静姑便要亲自去拿,明姿有些日子没来了,不过江太后惦记着,小厨房一直都备着明姿喜爱的吃食。 第7章 人人害怕的杀神(一) 地上的茄皮紫釉狮耳琴炉正小口吐着烟雾,袅袅不断的上升,江太后向来畏寒,虽然已经开春了,可仍是冷的厉害,慈宁宫还烧着地龙。 宫人们端着茶盘进来,上头摆着各色精巧的点心。 明姿捏起一块核桃酥,另一只手拿着帕子在口下接着,只一入口,瞬时甜味便弥漫在口腔里,明姿的笑了笑:“这核桃酥只有在您这儿,才吃着好。” “那你便多在这里住些时日。”江太后微微颔首,目光打量着明姿,只觉人不知何时消瘦了许多,心疼的揽过明姿,“只要外祖母在这儿一天,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明姿心里滑过一股暖流,接着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睛酸涩,上一世,在昭元长公主去世的第二年,江太后也染了病疾去了。 临死前,召了明驸马,为了明姿嘱咐许久,还替明姿许下了方家那门亲事,生怕明姿日后没有可以倚靠的人,可后来的结果,终究不随人意,明姿还是被那一家子,害死了。 江太后嘱咐着静姑将偏殿安顿好,随声道:“今日既然进来了,去拜见皇后罢,晌午还回这儿用膳。” 明姿点头,便领着人先去偏殿安顿。 见着明姿撩了帘子出去,走远了,江太后脸色霎时一变,抓起小几上的瓷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那个天杀的东西!皇帝已经把他叫过去了,就该打打他的气儿!”江太后话说的狠,呛呛的咳嗽两声,“姿姐儿定然受委屈了!” 静姑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上江太后的背,抿了抿唇,她知道江太后说的是明驸马,便只摇了摇头,笑道:“您可别多想,咱们郡主厉害着呢,哪里会让人欺负了,更何况驸马爷也在。” 江太后冷哼一声:“有了后母就有后爹,他可是个薄情寡义的人,我也看得明白,他这么多年一直盼着要个儿子,心里头也没多喜爱姿姐儿。” 静姑默了一瞬,没说话。 “那容氏呢?还在府上?”江太后皱着眉头。 静姑动了动唇,她一早就问过齐女官了,也只能道:“是,还在。”又扯了扯嘴角,几分讥讽,“不干不净,不明不白的留着,是脸皮够厚。” 江太后冷嗤一声:“她自然要厚着脸皮留着,这是打量着昭元去了,姿姐儿是个好欺负的,仗着驸马又对她有意,觉得自己要在这明府后院做主子了。” 江太后满腹愤恨,攥了攥手,气声道:“也怪我,将昭元养的如此软弱,她一颗菩萨心,被那容氏正利用了,容氏那皮轻骨贱得东西,尊卑不明,怕是现在正当自己,要一跃而起做明家的夫人了。” 谁都知道明家尚了公主,就是为了能联姻皇室,从而提高明家的门第。 但凡要些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去干这种事,江太后当年便是不同意这桩婚事,可是这世上,总也是当父母的拗不过孩子。 江太后常说这是孽缘,全京城,但凭昭元长公主挑,只可惜偏是看中了明涛。 “他是个什么东西,若非他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昭元会看的上他?当初那一场寺庙相遇,绝非偶然。”江太后恨得咬牙。 静姑也叹道:“木已成舟,只望郡主好好的。” “若是他明家,再敢让姿姐儿受委屈,便让他也尝尝哀家的痛!将那容氏母女一并处置了!”江太后显然已经的怒极了,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突然急促的咳嗽起来。 静姑吓了一跳,连忙端过茶碗,服侍着江太后吃了几口,温水入嗓,江太后缓了一口气。 “您若是想保住郡主,就先该保重自己的身子。”静姑慢声,劝慰着。 这话说到了江太后的心坎儿上。 静姑连忙挑开话题:“您且让郡主去坤宁宫,可那还在打咱们郡主的主意,这去了郡主如何应付的好,听说叶家那两位也在坤宁宫…” “怕什么,你算计着,若是晌午不见人,你便去找人。”江太后缓缓阖住眼,显然已经是累极了。 静姑连忙应了,江太后心思她猜出几分,当今圣上,膝下子嗣单薄,除了孕育二皇子的崔贵妃,便剩下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和四公主。 其余的嫔妃,便还有,余贵嫔所出的大皇子,不过早些年已经分封出去了。 皇后和崔贵妃早些年便属意明姿,不过江太后只觉明姿年纪尚小,不多做考虑,如今昭元长公主去了,且就不知皇后等人又是何心思了。 江太后使明姿去皇后那儿,也是有几分试探的意思。 明姿既然来了,晌午自然也就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午睡,江太后喜爱明姿的紧,原来就在正殿旁的侧殿就是给明姿准备的。 这会儿进了里头,瞧着东西摆的满满当当的,便知江太后的大意,是想让明姿多住一些。 明姿在窗前站着,窗台开着,即是通气儿,也是散散满殿的药味,快要到晌午了,廊下抱着凳子,宫人聚在一块,七嘴八舌的说这着话。 “你们可知道今日在宫里,三皇子殿下身侧的那人,是谁?”绿衣的丫头嘴里黏着瓜子皮,说起她今日的见闻。 “是叶家的人!她们都在说呢!”有知道的人,此刻也说起了。 众人轻晒,便又问道:“那叶家的世子,可真是如传闻中的那般?真是阎王模样了?你究竟看清了没有?” 绿衣丫头拧眉,摇摇头:“我哪里敢抬头看呢!听说前日四公主瞧见了,都被吓哭了。” 众人一听,都悻悻然,不再问了,便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了。 明姿手边的动作一顿,平阳侯叶氏,想起这个名字明姿浑身一震。 平阳侯叶氏,满门烈士,武将世家。 六年前,边塔人领七万兵卒犯南疆,不过断断十日,便攻陷五座城池,平阳侯临危受命,率一万军马,前往南疆,一路势如破竹,大败边塔人,后半月有余,捷报传来,平阳侯大捷。 可不幸的是,平阳王这一战,终究伤了身,没过一年便去了。 去年,边塔人在边疆试探,平阳王夫人当即立下接替丈夫职责,再次冲阵沙场,而其子叶世子,更是不到弱冠之年,便提枪征战,丝毫不弱于其父,听说那叶家儿郎,金戈铁马,在疆场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 第8章 人人都害怕的杀神(二) 上个月,叶家得了圣旨,便领军从南疆回来,既然是打的胜仗,圣上自然是龙心大悦,赏百金,赐下千亩良田,封平阳王夫人,为一品公署夫人,若不出意外,那平阳王的封号,也是那叶世子承袭。 其实,明姿并没有同这位叶公子打过交道。 上一世,明姿只是在宫里的花宴上见过一回那叶家公子,但那也只是远远的瞧着,并不能记得究竟是什么模样,不过至少不是旁人所说的,唬人阎王模样。 思绪万千,明姿还是被闲荷喊了几声,才回过神儿来。 “郡主,这个时候,咱们该走了,不然晌午不好赶回来了。”闲荷手里拿着织锦镶毛斗篷,小心的替明姿披上,小声道,“外头还是冷的,您当心再受凉。” 明姿微微颔首,拽了拽袖子,领着一行人往外去了。 本该是要坐轿辇的,不过明姿想着雪路不大好走,况这坤宁宫又离得不远,便没有坐。 正殿门口的宫人,早早就瞧见了明姿,立刻便应了上来,又替明姿挑了帘子,将人请进入,明姿跺了跺脚,方才鞋上沾了不少雪。 闲荷上前正替明姿解开身上的斗篷。 这殿里安静的厉害,周遭的宫人嬷嬷,都垂手而立,可见皇后的规矩极严,明姿衣裳斗篷发出细微的唏娑碰撞声,都可闻。 明姿没有立刻进去,还是等了跟前儿的宫人进去通报,得了皇后的话,这才能进去,明姿腰脊挺直,双手交叠,放于小腹处,脚下的步子放慢,动作要轻。 明姿的余光悄悄扫过去,只见软榻上的人,一身菊纹上裳,百褶如意月裙,乌黑如墨的长发,挽成一个平髻,上头盘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耳边坠着一对儿金累丝托镶茄形坠角儿 ,此刻正一只手肘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托腮微笑,这便是中宫皇后。 那软榻边跟前儿,还坐着一妇人,不过背对着明姿,尚瞧不见容貌,此刻,两人正说着说,或许是听着动静,皇后便转头看了过来,待看见是明姿便笑了,随即冲着明姿招手。 明姿恭顺的低下头,先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姿姐儿,快过来,让我看看。”皇后伸手想要拉住明姿的手,可是那带了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的手,实在不方便,护甲从明姿手背滑过,丝丝痒痒。 皇后的语气关切道:“可把你盼来了,上次听说你受了风寒,病了几日了,我还惦记着,如今可好了?” 闻言,明姿笑了笑,轻声道:“不过就是天寒,受了些凉,现在吃了几副药,已经好多了。” 闻言,皇后点点头,目光在明姿身上打量一番,明姿一身只做素净装扮,看着身弱,一双杏眼似含了水,也更楚楚动人。 “日后你便多来宫里,就到我这儿坐。”皇后语气温和,看着明姿微微一笑。 明姿脸上也笑出笑,点点头,不过方坐下,便有小宫女上来奉茶。 皇后才端过茶碗,拿起茶盖儿,徐徐地吹散杯中热气,似乎才想起了,榻边还坐着的妇人,便放下手里的茶碗,轻声道:“明姿,这是叶家的公署夫人。” 明姿便立刻起身,福了半礼,不等的说话,忽的外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身后的帘子被人高高挑起,两个人影儿窜了进来。 “我来的巧了,许久不见了表妹了。”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明姿回头,眼前人之人,手中执扇,一身碧色圆领长衣,头发以竹簪束起,双目如潭,眉似新月,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而这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便是三皇子李谈承。 明姿微微颔首,她自福薄,没有亲兄弟姊妹, 她幼时便在宫里,同李谈承也算的玩伴,李谈承也自来就对她好,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也都惦记着她。 此刻,见了相熟的故人,明姿轻福半礼,亲切道:“许久不见,表哥安好。” 李谈承微微一笑。 明姿目光轻转,李谈承的身侧还站着一人,此人肤白如玉,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一双凤目顾盼生威,眼角处还有一颗红痣,头束玉冠,一身玄色长衣,英英玉立,只那眉宇间冷冽素然不容忽视。 明姿自然猜得到这是谁,不免多看了几眼,明姿心想,却不是旁人嘴里的所说的阎王模样。 “前几日听着你病了,正要去看你,如今瞧你可好些了?” 明姿点头:“好多了。” 李谈承笑了笑,便转头说起身侧的人,“这是平阳王的长子,叶锦。” 明姿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她这个郡主倒也不用冲世子行礼了,便只需要冲着叶锦微微额首。 不过不等着李谈承介绍,就听着,“郡主安好。”叶锦挑了挑眉,探究的目光便扫了过去,能在皇后宫中出现的,让李谈承如此亲厚的称一声表妹的,也只有玉昙郡主了。 瞧着明姿打量自己,叶锦也飞快地扫了明姿一眼。 他自然也有耳闻,昭元长公主去世,此在孝期,明姿穿的素净,只见其身姿娇小微瘦,纤纤细腰,系着玉带,面容白皙,眼似水杏,素雅面庞上挂着淡淡然笑,却让人觉着漠然疏离。 “你们才从外头进来,此刻还冷着罢,快坐下暖暖。” 皇后免了安,意图叫几人坐下,却见李谈承直看着明姿笑,不由的就轻笑一声:“你瞧,他们年轻人聚在一起,可比我们都有些意思的。” “是啊,芳华已逝,我等只能看看这些儿郎了。” 这般清亮的话声,吸引了明姿,趁着吃茶,半遮住脸,余光扫过去,谁人会不好奇,这位接替丈夫职位的女将军呢?这位女将军,本姓曹,原也是将门之女。 只见其一身暗蓝色劲衣,头发也高高束起,脸上不施粉黛,却也是秀丽明眸,而明姿的眼神是落在其眼角边的疤痕上,那疤痕是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边。 明姿的心顿了顿,不知那是受了那样的伤,是如何疼过,又看着曹氏端着茶碗的手,也是伤痕累累,不由得敬佩起曹氏真为女巾帼将军。 第9章 女将军 明姿不敢多有停留,立刻掩下目光,却不知,早就被皇后看在眼里,便笑道:“这些小姑娘们,总在闺阁便听了你的英姿,此见了,自然是欢喜的。” “欢喜什么,京城世家姑娘们的长辈嘴里,成日不就是念叨着知书达礼,要做贤妻,那我该也是个反面案例,毕竟在他们看来可不是离经叛道的?我与贤妻可沾不上半点。”曹氏慢悠悠的说着。 气氛稍稍僵住,皇后一时也没接住茬儿,明姿心中感叹,这位女将军,不说则已,一说惊人啊。 曹氏忽然回头,看着明姿,不疾不徐的说道:“郡主你说是不是啊。” 冷不防的被点到名,明姿差点被茶水呛到,稳了稳心神,语气诚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故拿是不是女儿家说话,况这非独创,前人早有,崇祯帝不也曾说,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承受国恩,将军也并不是只有男人可当,旁人我倒不知,我心中却当将军是吾辈楷模。” 这话却是明姿的真心话,这位女将军不知是多少女儿家的榜样。 屋中瞬时一静,曹氏也怔了怔,她不过是随意挑拨了一句,倒是也没想这位养在深闺的玉昙郡主能说出什么话来,不过方才之言,却说的极好,看着明姿的眼神中便有了几分赞赏。 叶锦闻言,也有所动,目光掠过前头笑语嫣然的明姿。 “我听着,表妹说的极好。”李谈承笑了笑,也起身,朝着曹氏略略拱手,朗声道,“且不说女儿们,便是我,也心中敬佩将军的。” 此刻,几人口中皆称曹氏为将军,不是夫人,可见是有心的。 曹氏稍有动容,且冲着李谈承说:“三皇子高赞了,臣不敢当。” “好啦好啦,说这里不是朝上,不必这般多礼。”皇后扶了扶发鬓,轻声道:“你这的身体好些了吗?若是身子还不爽利,就叫御医瞧瞧罢。” “劳娘娘忧心了,我自然没事,不过偶感风寒,沙场上什么没遇过,这算不得什么,犹得圣恩,陛下特意派了御医院的班大夫,吃了两剂药,已然好的差不多了。”曹氏的目光在明姿身上游离,却不忘回答皇后的话。 皇后自然看的出曹氏心不在焉,不过也未多说什么,只道:“你可要保重好身体,陛下可是最重视你了。” 曹氏回头,盯着皇后看,嘴角噙了一抹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只是可惜娘娘赏的那些钗环了,说来与我并不相匹,我本该就是一个粗人,这张脸更是配不上您赏赐的东西。” 皇后的话又被堵的说不出来,只能扯着嘴角,眼神不由得落在曹氏眼角的那道疤上,叶家班师回朝,陛下大加赏赐,皇后作为中宫,便按着惯例赏了女子用的金银首饰。 曹氏的神色淡淡的,口中说的几句话,语气也极平静,从脸上实在瞧不出喜怒不知为何,明姿却心上一紧,便笑道:“我幼时极是顽皮的,常要把身上弄伤,娘娘不是有罐儿祛疤的药,我用过,总是最有效的。” 闻言,皇后缓了一口,自然明白明姿的意思,说着便使人拿个妆台前的妆奁,开了盖子,便取出一只白玉瓷瓶。 “如此,便多谢娘娘恩了。”曹氏嘴角挂着浅浅的,接过那瓷瓶。 气氛稍稍缓和,皇后便拉了曹氏的手,一面笑道:“见了你倒是有说不完的话了,正不知,已经到了饭口儿了,我已让她们备下饭食,你可不要推辞,且就在我这里用罢。” 说罢,又转头看着明姿,“姿姐儿,你也一块儿,咱们都许久不见了,正好…”皇后的话没有说完。 只听着“娘娘,太后那儿的静姑姑过来了。”隔着帘子,外头的宫人报话。 闻言,明姿暗道静姑来的甚是及时,静姑随即进殿,同明姿交换了个眼神,便道:“娘娘圣安,太后那儿备了饭,只等郡主回去同用了。” 静姑这个时候过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故意而为之。 因此,怎么说也是扫了皇后的面子,何况今日曹氏更是扫的多。 皇后的耐心也被磨个差不多了,也没有方才那般欣喜了,语气淡了下来:“既如此,那便快过去罢,不要让母后多等了。” 明姿神色自若,就要起身告退,身侧的李谈承忽然弯腰低首,向明姿这边探身,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起了晌午,我便过祖母那里请安,我得了好东西给你。” 明姿眯了眯眼睛,常不见李谈承这般卖关子,便也微笑道:“表哥说好,定然是真的稀罕物。” “我保你喜欢。”李谈承挤了挤眼睛,随即迅速收敛神色,挺着腰背规矩的坐着了。 屋里众人皆看着两人亲厚的小动作,皇后脸色也不似方才那般冷淡了,语调温和从容:“到底是从小就有的情分,瞧他们如此亲厚。” 静姑笑而不语,明姿福了一礼,正欲离开,似有感觉,回头望了一眼,冷不防对上叶锦的视线,那是一双锐利的带着探究的黑眸,似乎要将人看穿,不知怎么的明姿心错了一拍,随后低头,不再管什么,转身离去。 出了正堂,闲荷等人还在门上候着,此刻见明姿出来,立刻又将织锦镶毛斗篷给明姿披上。 “姑姑掐的时间刚刚好。”明姿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静姑,打趣着。 静姑伸手在明姿的鼻尖刮了一下,笑道:“郡主生的国色天香,我怕郡主这个香窝窝,被人抢走了,所以要谨慎一些。” 此言一出,明姿红了红脸,身后的丫鬟们也笑了笑,一行人脚程也快,慈宁宫门上的宫人早早的就探着脖子看了,见明姿一行人过来,立刻为明姿挑了帘子。 屋里烧的地龙暖和极了,此刻进来,热气扑面,正屋里已经备好了饭菜。 嵌螺细黄花梨炕桌上,是摆的满满当当的,有喜鹊登梅蝴蝶暇卷,姜汁鱼片,糖醋荷藕,翠玉豆糕…等等,都是明姿喜爱的吃食。 香味扑鼻,真是令人食指大动。 随既宫人端着盆子进来,清茶进来,伺候明姿和江太后净手,漱口。 江太后冲着明姿招手,叫人坐在自己身侧,看着明姿,语气分外慈爱:“快坐下,可在皇后那,见过你三表哥了?” 明姿笑了笑,点点头:“见过了,三表哥还说,起了晌午,要来拜见您呢。” “咱们郡主与三皇子是大小的情分,是旁人不能比的。”静姑笑说着,江太后也听的明白,笑着点点头,看来皇后之前的心思没变。 江太后拉着明姿的手,笑道:“日后,若是皇后叫你过去,便去罢,总同你表哥一块,也算有个伴儿。” 江太后话里有话,明姿听得懂,怕是想撮合她和李谈承,她只装不懂,笑了笑,挑起另一个话题,语气兴奋:“今日倒是见了,那位传闻中的叶家的女将军。” 不料,江太后脸色遽变,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看着明姿语气肃然:“日后,你便离叶家远一些,众人除了万不得已,都不愿意与叶家过多粘连。” 明姿怔了怔,随即点点头,没有多问 “叶家世代立名于军中,又屡次获功,如今在前朝军中都声望极高,可是太过乍眼,有时也不是好事。”江太后的语气淡淡的,拔下头上的银簪,挑了挑香炉中的灰。 闻言,明姿却不禁皱了皱眉,从江太后的话中,大概怎能猜出,皇室对于叶家的态度。 树大招风,功高盖主这一句可不是说着玩的,古往今来,多少能臣武将折在这一句话,天下需要他们安定时,便将他们高高捧起,而待一切尘埃落定,不再需要时,便要收回之前赐下的一切殊荣。 京都各家贵门公子们,他们自诩文士雅客之风,只奉那一句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没有人愿意从军。 其实他们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只爱夜夜笙歌,爱茶楼酒馆儿里那些清姿娇俏女子们,因为,他们即便不求上进,自有家族庇佑,来日世袭的官爵,还有俸禄可享。 而愿意征战沙场的那些男儿,大多出生寒门,即使打了胜仗回来,还要被京都贵族说一句下贱的武夫,又或者说有勇无谋,却不想如今的太平盛世,都是他们全凭一身血肉打下来的,那可都是在刀剑儿舔血。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高高在上的皇权,既可以让人,飞上云端,富贵加身,可也能在顷刻之间,就让人从高处摔下来,一个不防就会粉身碎骨。 明姿皱眉,不由得感叹,权势真是双面刃。 第10章 啊,怎可以抓兔兔呢? 用了膳,原就有午睡的习惯的江太后,连连打了两个哈欠,已然困乏了,明姿也识趣地不再多留。 原想着出去走走,在这外头透透气也好,齐女官便连声道:“屋里头烧着地龙,怎么也觉是热乎的,这外头可冷的厉害,姑娘身子还有些弱,还是歇个午觉罢。” 眼见如此,明姿便回了侧殿,地上铺了厚厚的朱红地毯,炉子里的火烧的旺,此刻只需着厚袜立刻,宽宽解了外头的素绒绣花袄,轻身而睡。 只是这一睡,便是睡得沉沉的,再醒来便是秋雨连叫了几回。 明姿被秋雨的大嗓门震的七荤八素,迷迷糊糊的起来,便揉了揉眼睛。 “郡主,是三殿下来了,还有…陈姑娘。”秋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过明姿还迷糊着,暂没有听清。 “陈姑娘?”明姿皱了下眉,不解地看着闲荷。 闲荷笑了笑,先是将手中的帕子浸湿,便递与明姿净面,又将那素绒绣花袄拿来,替明姿穿上,这才道:“三殿下早就来了,不过知道郡主午睡,便只在外头等着。” 明姿点点头,心想李谈承来的可真早,不过江太后这时候还没醒罢。 闲荷开了窗,微风拂面,吹散了明姿的困觉。 “我看着几个笼子,盖着红布,不过秋雨眼尖,看着里头白白的一团儿,却不知到底是一些什么。”闲荷替明姿披上织锦镶毛斗篷。 “郡主快些看看罢,三殿下可是等了好久了。”秋雨还是稍莽的性子,催促着明姿。 听着身后的动静,李谈承回头,看着明姿便愣了愣,这时午睡才起,所以明姿的长发没有束起,只是简单的用一条绛紫的丝带松松的绑起来,迎着光,明姿不自觉的抬手挡了挡,一双充满灵气的眼晴,在看清前头的李谈承时,脸上漾出淡淡的笑颜,嘴车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被明姿喊了两声儿,李谈承才回过神儿来,几个年轻的宫人见到李谈承的呆样,皆是捂嘴一笑。 “表哥来的早了,外祖母还歇着呢。”明姿微微一笑。 李谈承脸上浮现出笑意,便道:“表妹可睡得好?皇祖母还未起来,我不便打扰,这里就等等。 明姿点点头,随即转头看着那位陈姑娘,心中对于其的身份已经猜出一些,当今的中宫皇后,娘家姓陈。 “郡主,这是陈家的二姑娘。”说话的是李谈承跟前儿的服侍的人,曹官儿。 陈瑟瑟微微屈膝上前一步,福了一礼,轻声道:“郡主安好。” 明姿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陈瑟瑟身上,这位陈姑娘身材微胖,容貌虽然算不上绝色,却也是秀丽可人,一身华衣,头发梳的垂云髻,赤金的头面,耳上是一副金玉的坠子,扯的耳垂都坠了下去,那脖子上是黄金青金石项链,真是金光闪闪,明姿就光瞧着,便觉得压的脖子疼。 倒也不知是不是明姿想错了,这陈姑娘看她的眼神,不善。 “我给你带了好玩儿的东西。”李谈承说完,示意明姿看过去。 几个宫人垂首而立,规矩的站在廊下,明姿的面前放着几个笼子,盖着红布,在李谈承的示意下,宫人们将布子掀开,里头是几只通身雪白的,似刚出窝的兔子。 大概是陌生的环境,周围又围了一圈儿人,稍大的那只兔子身上颤抖不止,偶尔还发出一阵阵的哀叫,其余的几个兔子也受了惊,小心的缩在角落,没敢动了。 陈瑟瑟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捏着帕子:“郡主好的威风,原来是郡主喜欢兔子,我说表哥如此费了心思的抓了这些兔子来,可见这些兔子,伤的伤的,残的残,实在可怜,这般却只是为了哄郡主开心。” “这伤不是咱们弄的,只是在御花园那产下的,不过大的已经死了一只。”看着笼子的其中一个内侍解释。 一旁的陈瑟瑟,却是红了眼眶:“若是如此还是放了吧,也算给了它们一条生路。” 明姿皱了皱眉头,心里暗说,这陈瑟瑟怎么也有容氏母女一般,说哭就哭的本事,却还是耐着性子道:“它们身上有伤,此刻放出去了,可难活。” 闻言,那陈瑟瑟还小声啜泣着。 李谈承的耐心,也在这位陈表妹的嘤嘤哭声中消磨殆尽,甚有些烦躁的回头瞪了一眼陈瑟瑟:“陈姑娘若是看不得,就早些回去罢。” “殿下称郡主为表妹,却喊我陈姑娘,这又是为何?”陈瑟瑟咬了咬唇。 李谈承脸上微沉,不愿答话,好在曹官儿出来打圆场,曹官儿咧着嘴,小声安慰道:“殿下也是好心,它们都是受了伤,殿下抓了来给它们上了药,待好些了再放生。” 可那陈瑟瑟听了,小嘴一撇一撇的,似乎是又要哭了,明姿看的头疼,便道:“待几只兔子真的死了,陈姑娘再来哭也不迟!” 陈瑟瑟眼睛一瞪,看着明姿有几分幽怨,撇了撇嘴,“死了?郡主的心好狠。” 闻言,明姿也不恼,脸上浮出一个恶作剧的笑容,刷起袖子,便从那笼子里将兔子拎着耳朵,抓了出来,顺势,就要往陈瑟瑟怀里送去,一面道:“陈姑娘既然是一颗善心,不如就把拿回去养罢。” 那兔子四只脚乱蹬,上头还沾着脏泥,见状,陈瑟瑟连忙往后躲了躲,哭哭啼啼藏在李谈承身后。 瞥见那兔子,李谈承脸上也露出嫌恶的神色,一个转身就躲开了,看着明姿,又轻声道:“表妹,挑一只养着罢。” 明姿的眼神落在最角落的那一只兔子身上,那只兔子满脸污血,最值得注意的是,有一只耳朵已经被人割掉了。 曹官儿见明姿只盯着那只兔子看,便解释道:“哦,这是伤的最重的,殿下已经给它用了药,不过瞧着大概也是不好活的,郡主挑个别的罢。” 明姿冲着几个宫人扬了扬下巴,几人立刻会意,马上将那兔子抓了出来,送至明姿眼前,明姿蹲下身,细细打量一番,看那兔子似有灵性一般,也看着明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哎呦,快将它拿走啊,离得远一些,这兔子瞧着是个有病的,可别再传染到了人身上。”说罢,陈瑟瑟手里捏着帕子,遮在嘴边。 明姿回头看,只见那陈瑟瑟敛下眉眼,一直低垂着头,可明姿眼尖,只看到沈瑟瑟微微皱眉,脸上是一副嫌恶的模样,只是再抬起头是,脸上又染上一副悲春伤秋的神色。 第11章 啊,你的慈悲心去哪里了? 曹官儿笑了笑,便道:“这里的兔子多,陈姑娘也选一只罢。” 陈瑟瑟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不过隐藏的甚好,好不容易脸上又挂上了笑容,抬手指了指笼子里那只较小的兔子。 众人顺着她也看了过去,只见那兔子通身雪白,蜷缩在角落里,像是一个绒球,微红明亮的眼睛,像是两颗宝石,两只耳朵警惕的竖起来,倒是这里最漂亮的兔子了。 明姿歪了歪头,看着陈瑟瑟,似笑非笑道:“陈姑娘不是一颗菩萨心肠,怎么也以貌取之呢?” “我…”陈瑟瑟一时语塞。 下面的宫人已经将明姿之前看过的那只少了一只耳朵的兔子,抓了出来,换了一个稍小的笼子。 陈瑟瑟悄咪咪的看了一眼李谈承,只见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小块萝卜,同明姿一块喂那只兔子。 陈瑟瑟看着两人亲厚的模样,陈瑟瑟心中不悦,脸上的神色一转,便上前扯了扯李谈承的袖子:“殿下,我方才是说那只少了一只耳的兔子,瞧着那兔子实在可怜,我…我愿意养着它。” 闻言,李谈承脸上神色软和下来,也微笑道:“陈姑娘心存良善,愿意收养这兔子,是极好的,不过明姿表妹已经要…” 明姿手上喂兔子的动作一顿,看得出李谈承要出言拒绝,便抢先答道:“原来是我误会了,陈姑娘一片善心,既如此,便给陈姑娘罢。”说罢,明姿扬了扬下巴,几个宫人会意便将那笼子递给了陈瑟瑟跟前儿的几个丫鬟。 陈瑟瑟想着在李谈承面前装一装,便拿着萝卜,过去想要喂那兔子,谁知道,陈瑟瑟才靠近,兔子忽然狂乱大叫,众人都惊了一跳。 陈瑟瑟像是也受了惊,嘴里哎呦一声,顿时双眼一闭,就要倒在李谈承的身上了,只是这戏做的有些假了,李谈承闪的快。 此刻,陈瑟瑟的身后无人,便只好软软的歪在身侧几个丫鬟的肩上,只是陈瑟瑟还是有些重的,大概想来也想装一个可怜孱弱的模样,那丫鬟却是一时没撑住,踉跄了几步,差点两个人一块摔倒。 好在,身侧两个宫人眼疾手快,上去扶了一把。 这场面着实滑稽可笑,几个宫人捂嘴偷笑。 “可怜的兔子啊,你定然是受了极大的疼,才这般害怕人。”陈瑟瑟手里捏着帕子,眼含热泪,十分感人。 却是非常不合时宜的,大概是因为吃的太多了,兔子将陈瑟瑟才喂的萝卜,又全数吐了出来,气氛变得尴尬。 秋雨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明姿笑了笑,便道:“瞧着陈姑娘同这兔子没有缘分呐。” “郡主,你……!”陈瑟瑟眼疾手快,立刻便叫人将那拿笼子提好了,生怕明姿抢了去。 既然陈瑟瑟要了那只残耳的兔子,那另一只便是明姿收着了。 至此,分兔大会终于结束了。 陈瑟瑟还在抹眼泪儿,嘴里只“可怜的兔子”李谈承还耐着性子,劝慰了几句。 明姿抿了抿唇,有几分不耐烦,她最受不得这样磨磨唧唧的,终于没忍住道:“陈姑娘放心罢,兔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陈瑟瑟嗓子一噎,李谈承默了默,也道:“表妹何说这些死不死的呢,陈姑娘也是看兔子可怜。” 闻言,明姿便笑了笑,不予置评了。 说说闹闹,这么久了,想来里头的江太后已经起了,只是不等李谈承进去,门上的帘子被人高高挑起,静姑已经出来了。 静姑微微一笑,目光绕过院儿站着众人,便道:“太后娘娘说了,殿下今日为了郡主和陈姑娘,如此的辛苦,就先回去罢,明日再来拜见罢。” 闻言,少年的心事被人点破,李谈承脸上稍有羞涩,却也只能拱手,顿了顿,李谈承还是红着脸,冲着明姿道:“今日,师傅还留了课业,待有空了再来看表妹罢。” 明姿微笑,并不多言,只是规矩的福了一礼。 陈瑟瑟不敢同李谈承结伴而行,是等着李谈承先行走了之后,才领着人离去。 静姑看着院儿里只剩下明姿,笑了笑:“三殿下龙凤之姿,自然受众追捧。” 明姿眨了眨眼睛,只装听不懂,看陈瑟瑟离开的背影,眼神稍闪。 明姿心中有十分却确定这陈瑟瑟不喜这兔子,便让秋雨在后头悄悄的跟着,看看那陈瑟瑟是出了宫,还是去了皇后的坤宁宫。 “将这兔子叫人看管起来。”静姑吩咐一声,几个宫人便将那笼子拿了下去,随即又同明姿道:“太后娘娘已经醒了,郡主进去罢。” 明姿点点头,问了一句:“姑姑要去何处?” 静姑拢了拢衣裳,便道:“这几日,小厨房里几个煎药的小丫头,犯了懒儿,日日药总要送的迟了,今日才罚了她们,那处不好没人看着,我先去瞧瞧去。” “姑姑歇歇,我去罢。”说罢,明姿便推着静姑往殿里去。 静姑笑着嗔怪一句:“这么行呢” 明姿俏皮笑了笑:“外祖母病了这些日子,我没来看,如今来了,应要做些什么,尽尽孝心,姑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罢。” 静姑哑然失笑,便不再说了,嘱咐几句,便进了殿里了。 瞧着只静姑一人,江太后便问道:“姿姐儿呢?” 静姑斟了热茶递于太后,一面笑道:“郡主心善,心疼我这个老骨头,便替我去为您煎药了。” “这丫头,都是胡闹,有的是下头人做。”江太后嘴上这么说,眼里确实藏不住的笑意。 静姑忍不住打笑:“太后您有福气啊,又郡主这个贴心的孩子,不似我孤苦伶仃,就剩一把老骨头了。” “罢了罢了,想走就快走了算了,你这人又是再怪我,刮我的脸了。”江太后姑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冲着静姑摆手。 “我可不走了,就当我非要赖在这里。”静姑说着,就把手炉递给给太后。 江太后笑出了声儿:“我也是个孤家寡人,就比你好一点。” “三殿下真是有心,给咱们郡主还抓了兔子,不过看着都是一些刚出窝儿,不大好活。”静姑提了一嘴,却没提陈瑟瑟。 江太后轻嗤一声,语气不屑:“有心?皇后她安的什么心,前脚儿姿姐儿过去拜见,起了晌午,便让谈承领着那陈家丫头过来了,不过是想要让众人知道,她儿子是香窝窝,不缺姑娘。” 静姑语气一滞,安慰道:“不过…三殿下,却瞧着是真喜爱咱们郡主。” 闻言,江太后冷嗤一声,只道:“喜欢有什么用,天下那些各自喜欢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有几个好的,若真是喜欢,眼底就不能再容下其他人,那谈承领着陈家姑娘来,只能说,不够喜欢。” 听了江太后一套理论,静姑哑然失笑,“您说的何话,且还没论旁的呢,只是见见面儿,说说话罢了。” 江太后冷哼一声不说话了,其实静姑也不是不知道江太后的心思,如今,明姿没了昭元长公主这个母亲,明驸马又没有多疼爱。 如今,这样的打算,江太后只是怕日后自己走了,明姿过不好罢了。 门上的帘子,被人高高挑起,明姿端着茶盘进来了。 茶盘上,放着两只白瓷碗,稍大的碗里放着褐色的药,另一个小碗里放着几块蜜饯。 江太后轻笑道:“你这是将我做了小孩儿了?蜜饯都拿来了?” 明姿乐呵呵的道:“我是怕外祖母嫌苦,不愿意吃。” “怕苦?那是你罢。”江太后笑眯了眼睛,“我听你齐姑姑说了,你这丫头,吃了药,还磨着你齐姑姑要蜜饯。” 明姿撇撇嘴:“药那般苦了,嘴里总要有些甜滋味才好呢。” 江太后笑了笑,接过药碗一饮而下。 伺候着江太后吃了药,明姿也等着秋雨回来了,原来陈瑟瑟先去了坤宁宫,此刻,也是该从坤宁宫出来了。 明姿想了想,便领着闲荷在躲在廊桥上了,要出宫去,便是一定要从这廊桥过去的,明姿就在这儿等着。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着陈瑟瑟一行人过来了。 陈瑟瑟歇在凉亭里,想着开了笼子,也瞧瞧那兔子,几个丫鬟没弄过手忙脚乱的,半天才将兔子抓了出来,只是才靠近陈瑟瑟,便试着手上覆上一股温热。 众人低头去看,手上是一股褐色的水,鼻间闻着一股骚味儿,瞬时反应过来,知道这是兔子尿在了手上! 那尿顺着手滑了下去,便滴在了陈瑟瑟宽大的裙摆上头,陈瑟瑟大惊失色,几个丫鬟忙不失迭的蹲下身,拿着帕子替陈瑟瑟擦拭裙摆。 陈瑟瑟脸上一阵儿青一阵儿白,转头看了过去,原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笼子已经铺了一层,似小花生粒大小的兔子的粪便。 陈瑟瑟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神色,似乎是闻着臭味儿,便快去起身,愤愤的抬起脚,便狠狠的踹在那笼子上,语气冰冷:“什么恶心的东西!” 几个丫鬟闻言,脸上一惊,立刻跪道:“姑娘息怒,都是我的不是。” 陈瑟瑟神色淡淡,不耐烦的一摆手:“把这些畜牲都处理了。” “姑娘,可这是三殿下……”为首的那个大丫鬟才开了个口,便被陈瑟瑟直接打断,冷冷道:“用不着你操心,你只管处理便是。” 黄莺是陈瑟瑟跟前儿的大丫鬟,自来最得面子,已经见着陈瑟瑟不悦的,便立刻转头,冲着地上跪着的丫鬟道:“蠢货!姑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话!” 几个丫鬟便不敢再言语。 黄莺扶着陈瑟瑟起身,轻声道:“三殿下倒是最玉昙郡主上心。” 陈瑟瑟眼神轻蔑,冷嗤一声:“郡主?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丧母的孤女,也配的和我比。” 几个丫鬟身侧神色难堪,伏身下去,头已经贴在冰凉的地上。 “罢了,脏了衣裳,可真是晦气!”陈瑟瑟骂了一声,便一甩袖子,转身而去。 明姿离得不甚远,方才的话自然听得见,心中不禁咋舌,这陈瑟瑟也是双面孔,这样恶狠狠的语气,实在是不敢相信是之前那个为了兔子,哭的要昏过去姑娘。 留下的处理兔子的是几个年轻的小宫女,看着笼子里那兔子心里生出些许不忍来,那穿青衣的宫女,叹了一口气道:“陈姑娘吩咐了什么,咱们做奴才的就做什么,她向来脾气利害的很,坤宁宫里哪个年轻的小宫人,没被这陈姑娘打罚过。” 闻言,那紫衣的宫女惊呼出声,脸上露出几分害怕的神色,问道:“竟会打罚宫里的人,可是她是一臣子之女,竟是如此利害?” 那青衣的宫女四处观望一圈儿,只见着周围没有什么人在,便小声道:“你是才来不知道,这陈姑娘是那陈夫人老年得子,向来惯纵的很,那是要什么给什么,陈家才升迁回京,皇后娘娘也是对着陈姑娘喜欢的紧,日后说不定就要在这里长住了呢。” 第12章 偷听叶世子说话,还被抓包! “原来如此,多谢姐姐提醒了。”紫衣宫人捂了捂嘴,又看向笼子里发出哀叫的兔子,大概是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临死前的悲鸣罢了。 青衣的宫人皱了皱眉,率先松了手,又拉着那紫衣的宫人赶快起身,紫的宫人还有些不忍,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青的宫人呵斥道:“这是陈姑娘吩咐下来的事,咱们只管做,你今日可怜这兔子,放了它,可若是让陈姑娘知道咱们没有按她的吩咐做,这下场不会比这个兔子好上多少。” 这下紫衣的宫人也闭了嘴,眼中的怜悯之色也渐渐淡了下去,跟着那青衣的宫人离去了。 明姿躲在柱子后头,只是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无声,也没心思看周围,只想着那兔子别没了命了,她出来只带了闲荷一人,闲荷此刻正是忧心。 “放心罢,若是你等了许久不见我,再叫人来。”明姿拍了拍闲荷的肩膀,极其顺手的便将手炉塞给了闲荷。 明姿让闲荷留在廊上盯梢儿,自己则扒拉着栏杆,踩着墙边堆着的几块乱石,慢慢爬下去。 连着踩了两三块石头,脚下忽然一空,明姿低头看了看,只觉着离着那地面也不算多高,然后手一松,就听着响亮的“呯”地一声。 明姿咬了咬牙,强忍着屁股上的疼,挣扎着自己起身。 很显然,明姿是高估自己了,以前玩的疯,天天爬上爬下也大事儿,却忘了才大病了一场,此刻真是虚弱得很,身上没劲儿,这是直直摔下来了。 好在,身上穿的多,这处的雪也没消,虽吃了一些痛,但是没有大碍。 明姿手扶着腰,一眼便看见那兔连着笼子被丢在水池边上,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两个宫人不忍心,没往水里扔。 正欲过去,耳边却隐隐听着几分话声,明姿脚下的步子一顿,寻着声音往身后看去,这后面是高高枯黄的芦苇丛,能遮住大半的身影。 轻轻拨开一条缝,明姿清楚的看着那边站着的两个人。 只待瞧清了是何场景,明姿顿时瞪大了眼睛,差点就惊叫出声,细细看了又看,其中一人正是曹官儿,另一个人背对着明姿,一时看不到面容,此刻,曹官儿被另一人抵在墙边,那人的手还抵在曹官儿的的咽喉之间间,那掐着脖子的手指的关节捏发白,可见用力之大。 曹官儿的脸憋的紫红,眼珠瞪的老大,眼白里都布满了红血丝,他的拼命的想要扳开脖子上的手,却是徒劳无功,看着这一幕,明姿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无比怀疑怕是那人再些力,曹官儿现在就能闭了眼睛! 眼看着曹官儿两眼儿一翻,似乎已经晕过去了,明姿看着吓了一跳,正考虑要不要叫人过来的时候,忽见那人松开了手,一下便将曹官儿扔在了地上。 曹官儿张大了嘴,大口的喘着气,回过头,惊恐的看着那人,嘴皮都抖了抖,还是道:“叶世子,我到底是三殿下的人,你如此做事,不怕三殿下怪罪?!” 此刻,那人转过了身,正好也让明姿看清楚了人,这人面色白净,眉目俊秀,立身于地,气质斯文清贵,却是才见过得叶家世子! 叶锦手里拿着一方锦帕轻轻擦拭着手指,那手指纤细白皙,实在看不出就是这样,一双手差点要了人的命。 叶锦微微俯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稍沉:“我等着,看看李谈承会怎么处置我。” 闻言,曹官儿一时哑语,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对上叶锦的目光,不自觉的抖了抖… 明姿微微一顿,这叶世子竟然如此大胆,敢直呼李谈承的大名,明姿回过神儿来,心里一阵后怕,又有些怨自己看到了这些,瞧着那叶世子如此的狠厉,若是知道被她看着方才的一切,那真是惹火烧身了。 明姿不敢再看,悄悄的缩回了身,躬下身子躲着,恨不得直接将耳朵捂住,后头两人说的话已经是模糊不清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身后彻底没了声音。 轻轻拨开那芦苇,明姿探头看了看,却是没人了,心下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腹诽,之前还想着外头的传闻不真,如今看来这叶世子真是杀神。 长长的吸了好几口深冬的冷气儿,明姿觉着脸皮都冻的疼了,缓缓的起身,跺了跺脚,顾不得酸软的两腿,明姿抬头看着那笼子,兔子缩卷成了一团儿。 待走了过去,明姿才发现这里的路泥泞不堪,实在不好走,好不容易抓住了笼子,却发现那笼子陷在泥里,明姿的手掌勒的通红,却真是扯不过来。 无奈之下,明姿摸上了那笼子顶端,那处用铁丝缠着,解开铁丝,先将兔子抱出来。 不料想那盖子一开,明姿才抱出来,兔子四条腿乱蹬,挣扎着便跳出来了明姿的怀抱,直直要往前头冲去,那池子面上的冰早就刨开了,上头飘着四裂的冰块,此刻,那兔子不顾明姿的叫喊,猛头一栽,便跳进了池子。 明姿心中暗骂几声,正恨得要转身就走,却看着那兔子浮在一块冰面上,还冲着明姿呜呜的哀叫,明姿心里骂了一声自己没出息,却还是不忍心,便挽了挽裤脚,渐渐往前去,没两步,脚下已经湿透了,是刺骨的寒凉。 兔子的求生欲还是极强的,不停的挣扎,可是就光那一身儿的毛,就难游动,这样反而越陷越深。 明姿不自觉又往里头走了走,一时不察,水已经要涨到腰边儿了,明姿一时进退两难,可看着那兔子,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不忍,便咬了咬牙,正打算继续往前,却觉着肩上一沉,接着胳膊被人拉住,整个人便被拉上了岸。 明姿僵硬的转过头,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一双黑眸安静地看着她,明姿干干笑了一声,实在想不出,这叶世子怎么会纡尊降贵来救她。 “偷听旁人说话,自然是最没规矩的,不过且不至于郡主以死作赔。” 明姿浑身僵硬,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叶世子怕是知道她躲在芦苇丛那听了他的谈话,叶锦挑了挑眉,还冲着明姿笑了笑,眸子死死地盯着明姿。 第13章 帮我救救兔兔 明姿稳下心神,反应敏捷,连忙后退一步,轻声道:“世子说笑,我并未听见什么话。” 叶锦微微挑眉,侧开身子双手环胸,虽然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渐渐的就凌厉了,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位玉昙郡主是不是故意偷听。 明姿感受到叶锦不善的目光,心里激出几分寒意,余光扫过叶锦衣裳的一角,气氛僵住,是以不知叶锦是何意思。 明姿想上下两辈子,她也没怎么与这位叶世子有交集,更谈不上得罪了,也就是方才多听了几句话罢了,不至于要灭口罢? 叶锦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语气轻飘飘的:“实在是不知道,原来郡主喜欢悄无声息的躲在人后,偷听人说话。” 明姿脸色稍僵,知道这是含糊不过去,干脆低着头,就当听不懂,不说话。 “郡主,没什么要说的吗?”叶锦不依不饶,继续说着。 明姿心里一咯噔,默默的叹了口气,暗道自己看来是非要遭这劫难了,便勉强道:“我并无他意,只是为了救这兔子,我本离得远,真没有听见什么,世子身为大丈夫,也不会于我这个小女子为难吧?” 闻言,叶锦嘴角微微勾着,淡淡一笑,可那眼神却冷漠的很,明姿有心里害怕,犹还记得方才曹官儿的惨样,不自觉的往后躲了躲。 叶锦察觉到明姿的小动作,抿唇不语,随即目光也落在那池子上,看着上头的已经陷下半个身子,还在哀叫的兔子,“这兔子,是郡主养的。” 明姿拿不定主意,便先应了“是。” “看来是我误会了,原来郡主是为了兔子舍身,不是因偷听人说话,而心存愧疚,要投这池子了。”叶锦嘴角一扬,似随意说了一句。 明姿竟一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不禁红了红,还想要争辩几句,忽叫叶锦打了一个响指,身后就闪过一个人影儿,直奔那水面去了。 一会儿那人便拎着兔子,上来了岸,明姿并不能看清这人的面容,他的脸上罩着面巾,且才放下兔子,便立刻去了。 “看来郡主是极喜欢这兔子的。” 看着瑟瑟发抖的兔子,明姿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活着,明姿解开身上的斗篷,裹在那兔子的身上,“多谢世子。” 叶锦微微一笑,看了眼明姿,只觉得她眉目如画,温丽可人,也该是个柔弱的,现在看来胆子也不小,便挑眉道:“怎么说,今日不光救了这兔子,还有郡主呢,郡主就口头一句多谢?” 明姿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只得道:“不知世子,希望我如何做谢?” “郡主只管记着欠我一个人情。” 闻言,明姿微怔,怀里还抱着兔子,微微抬眼望着叶锦,但见他嘴角挂着一抹笑,只是那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看不出半点儿笑意,明姿回过神儿,只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似有不妥,于是退远两步。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了风,耳边风声呼呼的,脸颊两侧的发缕只往脸上飞,明姿将头发别于耳侧,忽然想起上一世,这叶世子的才过而立之年,便早早的去了。 当今圣上手段极狠,平阳王去了之后,由平阳王妃,也就是才得了封号的公署夫人接手叶家军。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候叶家被圣上召回,一年之后,又被剥夺了军权,叶家军不再归属于叶家直属,而是被收编在军队。 从此,叶家彻底失去了圣心,人人都道,叶家功高盖主,在百姓心中不记当朝圣上,却记得叶家军,呼声渐高,圣上的疑心又重,没多久,朝中几家言官儿联名上书,直说叶家人心思不纯,恐有谋逆之心。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圣上早就不愿意叶家立世了,那些言官儿敢如此,不过都是有圣上的授意,叶家被查,大理寺查了两年,即拿不出有力的凭证,又不肯放人,叶家就那么在牢房里住了两年。 三年之后,因着南疆再起义事,边塔人攻势极猛,朝内竟然无人可挡,无奈之下,有人提议再启用叶家。 就这样叶锦再率军南下,不过七日捷报频传,叶家军威名不减少,只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叶世子,没能回来,而是留在了南疆。 思绪万千,明姿渐渐回过了神儿,立刻呼了一口气,不自觉的又退了几步,叶锦的个头极高,甚还比李谈承高出一个头,明姿都不及于其的肩头,此刻对立站着,压迫感极强。 叶锦微微低头看着明姿,颇有一些居高临下的意思,明姿微微皱眉,甚有不悦,连连后退道:“今日之事多谢世子出手相助,日后若有需…定…定力相助。” 说罢,明姿福了一礼,便转身而去。 “放心不会让郡主做为难之事。”身后传来叶锦的声音。 闻言,明姿脚步微顿,侧身微微点头,走开两步,似又想起了什么,又过了身道:“我有一事相求。” 叶锦微微挑眉,顿了顿,笑道:“郡主,且说无妨。” “今日之事,还望世子勿说出去,让旁人知晓,于你我名声有损。”明姿抿唇,定定的看着叶锦。 似是没有料到明姿这样说,叶锦看着明姿饶有兴趣,便有心打趣一句:“郡主与我即是第一次见面,说话也不过寥寥,行事光明磊落,怕甚?” 明姿咬了咬牙,只觉这位世子,是个难缠又无礼的家伙,只得道:“世子不会不知道人言可畏,少说一句,便是少了一份麻烦,既然少说一句话,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为何不做。” 叶锦眸光轻闪,看着明姿凝重的神色,心里一松,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叶锦回过神儿,微微一抬手,身后再次出现方才救兔子的那个暗卫,其身上的衣裳,不知合适竟然已经干了。 海岸眸色深深,想起自家主子方才让他捞一只兔子,嘴角一抽,便道:“那兔子,是李谈承送的,她于坤宁宫关系不浅。” “李谈承对她不错。”叶锦的眼睑一扬,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方才,她看见您和曹官儿,终究是不妥的,要不要…”海岸的停住,在脖子跟前儿做了一个手势,目光看着叶锦,似在等叶锦下命令。 叶锦神色肃然,半晌收回视线,转了转手腕,随意道:“不必。” 其实,叶锦觉着这郡主是有意思的很,就为了一只兔子,跳到这样寒冷的池水里,京都的各家贵女们,不是都个个娇贵矜持?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人。 第14章 婚事 明姿没再回头看,走的远了一些,才松口气,心中只觉那叶世子性情难以琢磨,可见不是个善茬儿。 左等右等不见明姿上来,闲荷就要吓死了,此刻见了明姿,心下松下一口气。 明姿呼出一口冷气来,那张巴掌大的的小脸儿冻的发白,两片樱春也是冻的乌青,身上的衣裳湿了一大半儿,清风拂过,明姿没忍住打了一个冷颤。 闲荷立刻将手里的斗篷给明姿披上,又递来手炉,明姿才渐渐缓过来,闲荷接过明姿怀里用衣裳裹着的兔子。 “郡主这样凉,再病了怎么办。”闲荷眉头挤成一个川字,还有些后怕,若是明姿真出了什么事儿… 这样的冷风吹的得脸上刺疼,明姿揉了揉眼睛,喘了一口气,知道闲荷担心,便安抚了几句,两人便往慈宁宫去。 行至慈宁宫门口,看着一干嬷嬷宫女们都在廊下候着,心中正是不解,忽一双杏眼眯了起来,忽看到殿门上候着的未福,心中了然几分,看来是明驸马来了。 明姿收回视线,脸上的神色稍淡,并不急着见面,只先往侧殿去了。 房檐上的雪,消了许多,顺着滴了下来,门口积了些水。 明驸马在侧门等着,此刻的心情极差无比,他今日得了圣上的召见进宫,原来想着是可怜他丧妻,圣上也应该是安慰他几句,却不想他在养心殿门上跪了两个时辰,更本没见着圣上,就连午膳也没有用,便又被太后唤来了这里。 “驸马爷这里等着,静姑进去通报了。” 明驸马立刻赔笑几声不敢做多言。 静姑去而不返,大概是江太后有意冷着,久久不见宣见明驸马,此刻,院儿里的宫女嬷嬷来来往往,目光都频频往这里看。 明驸马稍有感,瞬时脸便沉下了脸来,紧紧的攥着拳头,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极是恨自己每日在众人面前卑躬屈膝,总觉得这满京城里没几个看的起他的人,都把他当成个笑话看似的。 约莫又是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静姑这才出来,便笑着引着明驸马进殿。 “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明驸马一进来,头也敢不抬,双手平放于眉前,深深的拜了下去。 江太后高坐于榻上,手里磋着一串儿红玉佛珠,低头淡淡的睨了一眼明驸马,轻声道:“哀家还担心请不来驸马,驸马爷进来忙得很,怕是没空儿来见哀家。” 闻此言,明驸马心头一跳,连忙跪下磕头道:“母后折煞臣婿,只是听闻近日母后身子不大爽利,便不好前来叨扰。” 说话之间,已有宫女斟上茶来,明驸马弓着身子,才递来的茶水,却一时也不敢坐,江太后看他不顺眼,每次召见总要找一些麻烦的。 明驸马微微敛下眸色,露出几分忧伤之意,起身拱手:“臣婿知母后因公主心中痛楚,臣婿的心里也是悲痛不已,可如今只望母后不要太过伤悲,保重身体才是,若是公主泉下有知定会伤心的。” “悲痛不已?”江太后冷哼一声,随即脸色瞬时一变,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的茶盖儿一颤,高声呵斥道:“我且问你,那容氏是不是还留在你明家!” 一听这话,明驸马的脊背一凉,不敢说话,立刻跪下了。 “悲痛?我只在瞧不出你的悲痛!我看你心里头大概是高兴的,不然也不会留那容氏在跟前儿,如今在还敢厚着脸这里装模作样。”江太后抬手,就摔了一个茶盏过去,砸在明驸马的身侧。 明驸马头上覆上一片冷汗,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将头伏在地上,轻声道:“母后明鉴,公主去了,臣婿与母后心中都是一样的痛,怎会有高兴一说?这容氏是当初公主可怜她,才让她住在府上的。” “臣婿对不住公主,只是这容氏,公主临走时是交代过的,叫其留于府里伺候着,臣也于心不忍。” 明驸马口舌利落,话说的极快,不给江太后插嘴的机会。 “不要脸的东西!你如今竟敢拿昭元做筏子!容氏那个下贱东西!早该处置了!若不是看在姿姐儿的面上,哀家早就把你…”江太后的话没说完。 静姑听着不对,立刻打断:“太后!” 这一声喊叫,让江太后回过了神儿,知道方才一时心急,差点失言,江太后闭了闭眼睛,忽然捂嘴大声的咳嗽起来,静姑连忙递过来茶碗,温水入嗓,终于忍住咳嗽。 “母后息怒。” 江太后看着地上跪着的明驸马,眉梢一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帖子,便扔了下去,语气冰冷:“我倒是不知道你心里头主意却是多的很!你什么时候同方家这般亲厚了?好大的见面,方家的帖子都求到我这里了。” 就如同明驸马一样,江太后说的快,不给明驸马开口的机会,接着道:“你们家有心的很啊,当初用着你的同昭元的婚事替你明家抬了门府,如今便又盘算起了姿姐儿!” 昭元长公主去了不到半年,明驸马竟然就敢打起明姿婚事的主意。 “母后明鉴!我绝无此心,姿姐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拿她的婚事来太高门第,我绝不会做那般薄凉之事!”明驸马立刻又磕起了头,眼中却几分心虚之色。 江太后不屑的冷嗤一声,显然不信,明驸马这张嘴不知道都说了多少谎话了。 明驸马的脸皮抖了抖,当初昭元长公主给明驸马打点下一个四品官儿,明驸马眼高手低,竟然瞧不上,如今昭元长公主去了,明驸马倒是自个儿弄了一个五品官儿。 明驸马在户部尚书方大人手下做事,明驸马有意与这方大人走的很近,却是打了明姿的婚事的主意。 明驸马想,他这一生俨然便这样了,明姿这个郡主的身份,若是以后若是谋个好亲事的,到时又能助力于明家,不过他却是没想到,方家竟然敢求帖子见太后。 第15章 纳妾 明驸马咬着牙笑笑:“母后息怒,臣婿也是为了姿姐儿着想,这眼看着姿姐儿再有两年就及笄了,也是该考虑婚嫁之事了,公主去了,我是做父亲的,自要的多操心一些。” 江太后冷冷的看着明驸马,并没有说话。 见状,明驸马立刻来了劲儿,继续道:“方家的二公子那人我是瞧过了,为人敦厚老实,又是读书立志的,是个好孩子,年岁上又是同姿姐儿想当,知根知底儿的,正是合适。” 江太后冷嗤一声,随即端起茶杯,吃了一口便道:“你家不要脸的事儿做的可不少,你若对姿姐儿有半分真心,我家也不必说这些话,方家的孩子好不好我不知道,姿姐儿嫁过去,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门亲事,倒是对你得仕途百利无一害,你倒是会给自己铺路。” 被江太后这样质问,明驸马心中有些虚,俯身叩首道:“母后实在多虑了,臣婿未有此心,只是自来儿女们的婚事嫁娶,都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闻言,江太后心口堵上冷气,明驸马这是在表明其是明姿父亲的身份,也是在提醒江太后,明姿的婚事自有他这个父亲做主,江太后怒极反笑:“说得好!说的好啊驸马爷!我原来是小看你了,好一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姿姐儿名上有父,却似无父!这么多年来了,你可对姿姐儿尽过一点当父亲的责任?” “如今孩子长大了,你又想捡现成的,摆出一副做父亲的架势来,哀家告诉你,那不能够!” 明驸马仍有些不甘,不过看到江太后已经沉下来的脸色,语气稍软:“臣婿知道母后是一心疼爱姿姐儿,臣婿也只是口上说了一句话罢了,也不是就把婚事定下了来了,母后若是觉着这家人不好,咱们再有挑选。” 江太后冷冷的看着明驸马,沉默不语,心里却觉着明驸马脸皮厚的很。 一时之间,殿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尴尬,也似两人无声的对峙。 忽闻,一阵脚步声,只见帘子被人高高的挑起,明姿进来的很及时。 明姿像是没有察觉到这僵冷的气氛,嘴角轻轻勾起,脸上还带着微笑,冲着明驸马福了一礼。 明驸马便干笑了两声儿:“哎呦,你这孩子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当心着凉,惹得你外祖母心疼。” 明姿笑而不语,她还头一次听着明驸马同她说这样的话,事实上明驸马是最是性情凉薄冷淡的人,此刻,面上能装出一副心疼人的模样已经是不容易了。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江太后脸上冰冷的神色,在看到明姿时,也变得柔和许多。 触及到江太后的目光,明姿微微一笑,脸颊两侧陷下两个小小的梨涡,江太后冲着明姿招手,明姿福了一礼,便坐在江太后身侧,安安静静的也不多言,也就偶尔附和几句。 明驸马讪讪一笑,他自然看的出女儿并不想与他多言。 宫人给明姿上茶,明姿手里捧着茶,轻轻的抿了一口,她自然知道江太后和明驸马,此刻是为了什么争执。 明姿敛下眉眼,上一世也是这样,母亲才去了半年,明家便迫不及待的给她相亲事,只为了她身上玉昙郡主的名号,能再给明家添一门有力的姻亲,从而让明家的地位再上一层,若不是长公主去了,要守孝三年,明家早就把她嫁与方家了。 只是,世事难料,方家的婚事还是便宜了容媛媛。 江太后看着明驸马,不屑的笑了笑,只是道:“嘴上倒是说的好听,你要是真的心里还顾忌着昭元和姿姐儿,就把容氏母女从明家赶出去!” 明驸马沉默不语,显然是不愿意,对峙了许久,江太后继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如今昭元去了,那个容氏怕是已经迫不及待,入你的房了,那下贱东西!留着就是个祸害!” “母后何苦为难臣婿!我心中自来只有昭元一个,这么多年,族中早有长辈劝我房里收人,我一直忍着,如今昭元去了,没留下一子,可是臣婿家中只我一个独子,母后不许臣婿收了容氏,可是要让我明家绝后啊!”明驸马脸上露出悲切之色,冲着江太后连连磕了几个头。 江太后一时哑然,闭了闭眼睛,昭元长公主生不出儿子这事,被人病诟了许久,她当初遣了宫中的太医去诊脉,却也是无济于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是女人的命门,自来牵扯到没有给明家生下儿子的事儿上,就连江太后也要理亏几分。 早年间,江太后便压着明驸马不许纳妾,当初还想着昭元年轻,毕竟还能生养,可不想到最后竟然也没能添上一子。 江太后不许明驸马纳妾,而昭元长公主自己却生不出儿子,就此事,连朝中的御史都有话给圣上进言,江太后插手官员内宅之事。 明姿看了一眼江太后,见其脸色不好,便笑了笑,轻声道:“这样的事儿,本该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不过总还得说上一句,父亲若是喜欢纳了也无妨的,就算是为了家里子嗣着想,您再纳妾室,也是什么争辩。” 听到明姿的话,江太后已经是彻底的不高兴了,手中的茶碗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至于明驸马,也是神色复杂,半晌,冷声道:“够了,你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何能说这样的话?” 明姿垂眸不语,只是那余光瞟过明驸马,明驸马脸上的神色已经放松了许多。 松口愿意让明驸马纳了容氏,并不是明姿怕了谁,这些年来,昭元长公主只给明驸马生下一个女儿,并未有男嗣。 明姿知道,只多年没有男嗣这一条,母亲受了多少的委屈。 明老夫人出门在外,就恨不得把昭元长公主不会生养几个字贴在脸上了,在明家,又或者说,是在面对明老夫人时,昭元长公主永远都是小心翼翼的,却还是受尽明老夫人的白眼。 这个世道总是对女子苛刻的许多,即使贵为公主的昭元长公主,却也因为生不出男孩,受人们的风言风语,而这大概也是昭元长公主对明驸马百依百顺的原因。 明姿还有些出神,她想如今就算没有了容氏,还会有其她人,明家的后院总不会空着的,若是真的不让明驸马纳妾,日后昭元长公主,说不定还会有一个善妒的名声在。 不过,明姿知道容氏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可不是为了进明家给明驸马当妾室的,她肖想了一辈子的正室夫人的名号,明姿突然好奇,若是容氏得知日后只能为妾,又会作何感想。 江太后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方才不过是急了一些,此刻她也明白明姿如此做是何意了,便也不再出言阻拦。 第16章 对于容氏的教导 江太后看着明驸马,语气淡淡的:“既然如此,那便随了驸马的心意,只要那容氏安分守己,给她一口饭吃,也无妨。” 其实,明驸马知道容氏的心,区区一个妾室的名分,容氏定然心里委屈,只是如今,江太后肯松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此刻,若再求的正妻的位分,定然后惹怒江太后,不如见好就收,日后徐徐图之。 明驸马躬身拱手道:“母后如此宽宏,臣婿心中铭记在心,日后定然会教导容氏谨言慎行。” “是啊,你的小小心眼,是最最厉害不过的,哀家只能宽宏大量了。”江太后眉眼间带着几分狠厉。 明驸马讪讪一笑,立刻低下头。 “既然如此,驸马就早些回去吧,哀家这里的碗筷不多不少,刚好只够两个人,驸马爷今日确实受了些委屈,早些回去用膳吧。”江太后手里搓着佛珠的动作慢了下来,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闻言,明驸马微怔,并没有说话,只是先看了一眼明姿,抿了抿唇道:“母后说的极是,只是今日既然同姿姐儿出来了,再晚一些路上也不太好走,更何况姿姐儿一个姑娘家,还是一同回去吧!” 江太后察觉到,明驸马的小动作,便冷声道:“姿姐儿身子才好,就在这里养着罢,你就不必操心这些。” “既然是有自己的家,该回自己的家里去,就算是养身子,在自己的家里也是可以养的。”明驸马颇有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下了决心是要明姿同他一块儿回去,皮笑肉不笑道:“臣婿家中的母亲也来了,多时不见明姿了,正是念叨着呢,今日,除了特地嘱咐了,必然要姿姐儿回去的。” 明姿微顿,轻轻笑了笑,看着江太后便道:“既然父亲这般说了,看来这府里确是有不少想我想的紧的人,如此,也该回去了,我只能先告别外祖母了。” 说罢,冲着江太后福了一礼,江太后皱了皱眉,忽对上明姿的一双亮眸,很快反应过来,便笑道:“也好。” 看着江太后忽然松口,明驸马缓了一口气,立刻道:“母后也实在是体贴咱们小辈了,臣婿以后定然让姿姐儿常来,陪伴您。” “罢了,既然你们父女要一块回去,哀家也不必多久了,不过天色已晚,现在早走一些,不至于路上黑。”江太后看了一眼明驸马,咳嗽几声,捏着帕子挡在嘴前。 闻此言,明驸马已经起身拱手作礼,想要离去了,却又忽听着江太后道:“静姑,今日你便跟着齐女官一块去罢,既然驸马想要纳了容氏,有些规矩总要知道的,你就去教导几分,姿姐儿身子还没有大好,你去了,便多留几日罢。” 不等明驸马说话,明姿已经抢先一步起身,朗声道:“外祖母一心为了我,如今还这般怜爱的,指了静姑去明家亲自教导容氏,能得外祖母这般上心,实在是明家的福气。” 静姑也反应的极快,立刻回道:“老奴谨遵太后意旨,定然不辜负太后与郡主所期。” 明驸马脸色铁青,自然知道,江太后派静姑去明家,静姑定然要为难容氏,便道:“这样怎好呢,静姑是母后身边人,多年伺候,是宫中老人,如今只是为了容氏折腾,实在折煞臣婿了,求母后收回成命罢。” “真是不劳你费心了,慈宁宫不似你府中,自来不养闲人,伺候的人多的是,此事就这么定了。”江太后说罢,眯了眯眼睛,最后慢慢阖住,一副困觉的模样。 眼看,此事已经没有回旋之地,明驸马只能咬牙道:“是,谨遵母后懿旨,臣婿告退。” 帘子再次掩下来,明驸马已经出了侧门儿等候了,屋里头江太后再次握住明姿的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您放心罢,谁也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何况有静姑姑在,不会有事的。”明姿起身紧紧的攥了攥江太后的手,轻声安抚着。 江太后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她自然也瞧得出来,明姿近日是变了不少,沉稳了许多。 明姿出来的时候,明驸马也没有走远,还在门上等着的,一看着明姿出来,便立刻上前,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拦着太后?你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父亲是怎么想的?外祖母虽是我的外祖母,可也是太后,我如何能阻拦得?父亲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明姿随意说了一句,也不愿意再多言,径直离去。 明驸马瞪着明姿的背影半天,张了张嘴,可是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明驸马神色复杂,他觉得,如今在这个女儿的面前,愈发的拿不出作为父亲的威严了。 宫门上早就候着马车了,两人出来的时候,本就是各坐一辆,明驸马的车走在前头。 “驸马爷怎么就偏要纳了那容氏。”闲荷叹了一口气。 闻言,静姑脸色也不大好,回头看了明姿,见其神色如常,心中略略放心。 明姿闭着眼睛,身后靠着一个软枕,上一世容氏事事都在算计,这一世,她绝不让容氏舒心,上一世容氏的那些算计这一世,她要全部都还给容氏。 容氏打定主意,要踩着她往上爬,那么也该痛一痛。 明姿冷笑一声:“姑姑去了,定然要好生教导容氏,有些规矩她实在是差的很。” “郡主放心,我定然尽心。”静姑自然也领会明姿的意思。 马车堪堪停下,外头跟车的丫鬟放下脚凳,扶着明姿下来,明姿才一转头,就看着门上早就等着的容氏母女了,两人这会儿已经往这来了。 容媛媛看着明姿,立刻上来就要挽明姿的胳膊,明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着痕迹的躲了一下,容媛媛扑个空,脸上还有些尴尬。 容媛媛的语气还有一些委屈:“好妹妹,你回来了,昨日的事,是我的错,你切完不要同伯父置气啊,要怪就怪我一人…”她的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似是及其害怕明姿。 “是啊,姿姐儿你别…”容氏还没说话,一旁的静姑已经皱起了眉头,出声呵斥道,“你便是那容氏?” 第17章 挨打?打回去! 被静姑这样一问,容氏未怔,看着明驸马冲自己使眼色,心中明白静姑身份的不简单,便立刻放软了声音:“是。” 静姑神色微肃:“虽说你日后能做驸马爷的姨娘了,可到底是不识几个字的乡下妇孺,一朝入了京都城,不知说话称呼上都是有规矩的,郡主的名字岂是你能随称呼的?” “什么姨…姨娘?这到底是何意?”容氏皱眉,心中疑虑大起,怎么她就成了姨娘了,她的目光转向明驸马,却见明驸马立刻就将头转到一旁了。 静姑微微一笑:“想来你不知,那我便同你说了,你虽然是算的官眷,不过你家中是耕田出身,几代人都是没有过读书的,何况你已经是寡妇,这般身份,如今能让你做了这明家的姨娘,已经是抬举了。” 顿时,容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被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训斥,她不敢说话,只能恨得暗自咬牙。 看着容氏脸色一阵青儿一阵白,静姑扬了扬下巴道:“姨娘说到底,不过就是府里头稍比底下伺候人的丫鬟们稍有些体面,可终究也是奴才,这里头论起官位来,当属郡主最为尊贵,其次是驸马爷。” “因此,你作为姨娘,见了郡主首要行礼,就算是行跪拜之礼,郡主也是当的起的,且嘴里也不可直呼郡主的名字。” 说完了容氏,静姑微微转头,看着容媛媛:“这位便是容姑娘了吧?” 见识过了静姑的厉害,容媛媛是不敢有所怠慢,连连点头。 “看来你这规矩也不行的,你的身份,可不配称郡主一声妹妹,既然,我来了,日后教导容氏的时候,你便跟着一块罢,你也得跟着学的。”静姑唇角微抿,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这下容氏母女彻底不敢随意说话了,一个挨着一个,都往明驸马的身后躲去,明驸马脸色也不好看,有意护着容氏母女:“静姑,大晚上的何必这般?这样冷的天,她们母女早早就在这门上候着了,我看规矩也挺好,不必再说什么了,这会儿时候不早了,先用膳罢。” 说罢,也不看明姿是何表情,便领着容氏母女,先行离去了。 明姿一直未说话,但是目光落走在前头明驸马三人的背影,明姿心里冷笑,这三人看着可真像一家人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小厮们走在前头,替主子们掌灯,东院儿的路程不算的多远,一行人入了屋里,明姿便命丫鬟们先取茶去。 既然是用膳,静姑和齐女官便没有进来,只在堂厅候着。 看着静姑和齐女官不在,容氏母女也开始了,哭闹的装可怜的戏码。 明驸马也不顾及屋里有明姿在,只是转头眉目温和的看着小声啜泣的容媛媛,轻声道:“伯父知道你们母女委屈,伯父会护着你和你母亲的,你不必伤心,姿姐儿向来行事粗鄙,做事不计后果,日后伯父一定重重的训斥她。” 明姿像一个局外人,冷冷的看着,出言打破几人温馨的气氛,语气平淡:“父亲既然已经得了外祖母的话,容氏要进府里做姨娘,就早些操办罢,拖的久了,没名没分的在这府里,外头不知怎么传。” 闻言,明驸马气的不行,却没有说话,屋里是一阵短促。 像是察觉不到这异样的气氛,明姿一转头看着容氏,继续道:“这可是太后许的,容姨娘还不谢太后恩典吗?” “这…是否有些快了…也不急,日后再说罢。”容氏笑的勉强,她不想要做妾室,过什么纳妾文书?她等了这么是要做正妻的! 明姿微微挑眉,语气不屑:“容姨娘难不成不知,妾乃贱流,妾同买卖吗?若是不过纳妾文书,你同这府中的丫鬟无异,身份卑贱。” “放肆!闭嘴!”明驸马皱起眉头,语气不悦:“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什么妾室,什么文书,这是你该说的?” 明姿冷嗤一声:“我不过提醒父亲一句,父亲不要忘了。” 容氏抿唇不语,一旁的容媛媛看着明姿这样逼迫容氏,心中立生委屈,只觉无比屈辱,她在明姿身侧站着,看着明姿往这边走,便故意伸出脚来,那宽大的裙摆遮着,一般也注意不到。 明姿的余光一直扫着容媛媛,对于其的小动作自然也看见了,便端着茶碗起身,故意行至容媛媛跟前儿,忽然侧身用力一挤,容媛媛一声轻呼,因动作过猛,身子往后倒,而明姿顺势,将手中的茶碗抛了出去。 容媛媛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茶碗里的茶水全数都浇在容媛媛身上,茶叶也粘在容媛媛脸颊上,容媛媛从未这般出丑过,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没忍住,都轻笑起来。 明姿拍了拍袖子,脸上并没有恼色,微微俯身,靠近容媛媛的,认真道:“容姑娘可要小心一些,好在这茶算不得多烫,不然可这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伤着了怎么办呢。” 容媛媛捂脸大哭起来,容氏也吓了一跳,立刻扶着容媛媛起身,容媛媛手里捏着帕子,擦拭眼角的眼泪,想是哭得太多,此时她的双目红肿似两个核桃:“妹妹你…若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觉着这样能解气…我愿意受着,我求求你!你就不要再为难我母亲了…” 容媛媛说着,还将容氏护在身后,脸上还有几分害怕的神色,像是明姿要欺负她了。 明驸马看着容媛媛哭的梨花带雨,想也不想,立刻上前几步,抬手便往明姿脸上打去,明姿察觉时已经晚了,只能堪堪的转过头,那一巴掌打在明姿的下巴上,瞬时,留下几道红手指印。 明驸马怒火中烧,凌厉的目光扎向明姿,抬手指着明姿,骂道:“你这劣子!混账东西!下如此狠的手!” 明姿忍了忍,可是还是觉得疼,生理反应的眼泪夺眶而出,明姿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面色冷峻,立刻几步上前,抓住容媛媛的衣襟,胳膊高高的扬起,只听着“啪”的一声。 第18章 要去死?哎呀,那太好了! 明姿的动作极快,众人暂且反应不过来,容媛媛被打的踉跄几步,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连着抽动嘴角都觉得疼痛难忍,容媛媛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姿。 “别怕别怕,没事啊,快!快去拿药来!” 明驸马率先反应过来,满目怜爱的看着容媛媛,语气温和柔软,似是怕惊到了容媛媛,却一根根尖针刺进明姿的心里,扎的人心口直痛 容媛媛还懵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便尖叫一声,便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扬了起来,作势就要将这一巴掌还回去,明姿犀利的目光,深深地看一眼容媛媛,淡淡道:“怎么,一巴掌还不够?” 容媛媛被明姿冰冷的神情镇住,也将眼眶里蓄着的泪意堪堪忍下,便有些胆怯的去看容氏。 看着容媛媛稍有恐惧的神色,明姿又将目光看向明驸马,冷嗤一声:“父亲若是不解气,大可以再来一掌。” “你…放肆!”明驸马嘴唇发白,不自觉地攥住了手,方才却是气急了才动的手。 容氏搂着容媛媛,冲着跟前儿的丫鬟使眼色,丫鬟婆子们立刻退了下去。 明姿柳眉倒竖,一边道:“不过容姑娘就要受些委屈了。” 明驸马看着明姿如此强硬的态度,恨恨的微一咬牙,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便将桌上的茶碗向明姿身上砸去去。 好在明姿反应的快立刻侧身躲开,那茶碗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瓷片四溅。 明驸马怒道:“很好,你对长辈不尊,对手足无情!忤逆不孝的混账!你若是心中没有我,这个父亲,就给我滚出去!” 明姿不屑看着几人,款款而坐,端起桌上的茶碗呷了口茶,慢慢道:“父亲可真是疼爱容姑娘,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不过,我想上回已经说明了,这房子的房契还是母亲的,父亲若是看着我碍眼,大可以搬出去。” 明驸马气噎,脸色十分难看:“我是你的父亲!你竟敢同我说这样的话?!” “父亲?”似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明姿冷笑一声,目光锐利看着明驸马:“我怎么觉着父亲不像是我的父亲,倒像是容姑娘的父亲?父亲对她的疼爱可比我多多了。” 闻言,明驸马脸上露出几分心虚的神色来,抿唇不语。 见着明驸马没有立刻反驳明姿的话,容氏心中陡地一冷,胸口翻腾着汹涌的委屈和怒火,脸上却不敢显出半分来,只是拿着帕子拭眼角的眼泪。 “罢了罢了,都是我们娘俩儿的错,我心中有苦,却无处申辩,姿姐儿竟是如此痛恨我们,我往日对你如此疼爱,试问,就像对待亲闺女一般,我问心无愧!” 容氏哭的泪眼迷离,紧紧的抓着明驸马的衣袖:“若是你们心中还有什么不满,横竖我去死吧!我只是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求老爷好生照看媛姐儿!” 说罢,松开驸马的衣袖,便要向房门旁的柱子上撞去,明驸马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拉住了。 “母亲!我不能没有你,为什么我们如此的苦命,人家是留不下咱们了,母亲要是走了,我也不想活了,就让我随着一起去吧!”容媛媛扑了过去抱住容氏,顿时,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不孝女!我今日非将你打个明白!来人…”明驸马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驸马爷,这是何来的威风?想做什么?”静姑冰冷的眼神似剑一般,扎向明驸马,不忘提醒一句,“驸马爷可不要忘了太后的嘱托。” 闻言,明驸马脸憋的通红,干脆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因着,屋里的动静闹得很大,堂厅候着的静姑和齐女官自然也听得见,只怕再出什么状况,便撩了帘子进来。 屋里安静的只剩下,容氏母女俩儿微微的抽泣声,母女俩儿拿着帕子哭的梨花带雨。 静姑看着哭作一团儿的容氏母女,说起话来,毫不客气:“这大晚上到底是谁去了,竟然让你们这样哭?真是晦气!没规矩!” 齐女官挡在明姿的身前,冷声道:“若你是这般市井泼妇的模样,寻死觅活的,大可不必再留在府上上了,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若真是一心求死,那该自己悄悄的,背过人想怎么死,就怎么死去,如今非当着众人的面做戏!” 被点破心思,容氏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难看,她自听得懂静姑和齐女官话里的讥讽之意,可却不敢反驳,只能乖巧的应了,心中是很透了明姿,容氏咬了咬牙,若不是明姿进宫同太后说了什么,她何必受如此的屈辱。 静姑脸上神色稍淡,看着容氏,语气不咸不淡:“哭的这般可怜,到底是给谁看的?不过如今一瞧,容姨娘确实如传闻中一般娇弱可人,手段极多。” 明姿抿唇一笑,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没有说话。 容氏是知道静姑是太后身边的人,不敢得罪,只能低下头,不敢作声。 静姑一挥手,屋里头几个小丫鬟便福身退下,没一会儿帘子被人掀起来,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手里皆端着笔墨纸砚和《女则》《女训》两本书。 明姿笑了笑,挑起眉梢,微微俯身贴近容氏耳边,轻声道:“容姨娘不知,静姑姑是宫里多少年的管事了,手底下不知道教过多少人,如今容姨娘和容姑娘得静姑的教导,这可是极大的是好事,姨娘真是有福气。” “我看旁的暂且不说,容姨娘和容姑娘先将这两本书抄上三遍,静静心。”容媛媛还一扬脖子,想要说话,却被静姑那严厉的眼神扫过,不禁害怕的闭了嘴。 见几人都抿着嘴不敢说话了,静姑淡淡道:“今日却是天色已晚,明日我再过来,姨娘往日的出身,实在不堪,对于许多礼节,原来都不知晓,好在日后还有漫漫长路,咱们慢慢的学。” 容氏闻言,浑身一抖,一抬头,便对上了静姑那威严悍烈的目光,便心中害怕,不觉顿了顿,咬着嘴唇,再也没有了方才那般寻死觅活的劲儿。 第19章 容氏的哭戏大全 静姑看着容姨娘的目光尖利,像是能把人看穿一般:“容姨娘若是真的存了要去死的心,也不该在这里说,早就自己干干脆脆的死了。” “你的心思,谁人也不是看不出来,你如今非要在这里闹起来,不过就是为了给驸马爷看的,每日这般作戏,你也不累的慌?” 见容氏不接话,静姑淡淡一笑:“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咱们也不给你罪受,倘若你非要在这府里兴风作浪,也不要怪咱们厉害。” 容氏脸上一红,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明驸马回头扔给容氏一个闭嘴的眼神。 明驸马抿了抿唇,神色不悦:“好了,今日闹成这样,不是给人家看笑话,说到底还是姿姐儿闹起了头子,你这脾气性格实在厉害,也该收敛收敛。” “那恐怕不如父亲所意了,我天生就是这种性格,只好委屈容姨娘了。”明姿语气冷淡。 明驸马见明姿当着众人,还这般冷言冷语,一时气的磨牙,便秉承着眼不见为净,一挥手:“看来今日实在不能在这里用膳了,且都回去罢。” 明姿福了一礼,便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容媛媛,触及明姿的视线,容媛媛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却不敢掉下来。 看着明姿一行人走了,容氏便绷不住了。 母女俩儿又开始哭,容氏的梨花带雨,一面还揪着明驸马的袖子,质问道:“你就任由她们这样欺辱于我?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就给我一个妾室的名分打发了?” 这么一晚上,耳边吵吵闹闹的都是哭声,明驸马此刻也有一些烦躁,便只好安抚道:“这是无奈之举,如今太后真是不满意我,让你做妾室只是权宜之计,日后我定然给你正妻的名分。” “当初你就这么说!说让我等你,可后来呢!你娶了昭元长公主,又让我等,只说等昭元长公主去了,就会娶我!如今你却让我做妾!” 容氏哭的泣不成声,看着明驸马不住的摇头,哭道:“都不作数!你骗我!” “好了!你如今这般要死要活的,就是给我招晦气!”明驸马的耐心也被磨没了。 容氏心里愈发的委屈,只道:“我十六就跟了你,顶着外人的闲话,给你生下媛姐儿,你说要娶我,就转头娶了别人,我为了媛姐儿不受人说骂,找了人家嫁了。” “我丈夫死了,我命苦做了寡妇,你又来招惹我,把我接来这府里,你知不知道外头人怎么说我?只说我舔着脸来巴结你了!”容氏说的声泪俱下。 终于这话还是说的明驸马心头一软,便俯下身扶着容氏起来,一面道:“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如今太后逼得这样紧,我也没有办法,等日后,我从姿姐儿那要了财权,这家里就是我说了算,我这都是为了你和媛姐儿。” 这样的话明驸马不知道说了多少了,实在难以相信。 容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如今我放着外头正房大娘子不做,为了你受尽了风言风语,你却让我做妾室,你就是这般对待我们娘俩的?!” 明驸马将容氏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容氏靠在明驸马的胸膛,也放软了语气:“若只是我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可要媛姐儿也跟着我一块受苦,我心里实在疼得厉害。” 明驸马低头看着啼哭不止的容媛媛,叹了一口气,只道:“你放心,媛姐儿是我的孩子,我心里自然疼她。” “听说明日,英国公夫人家里摆了花宴,可是今日来送帖子的人,却是只给郡主一个人的,咱们媛姐儿可怎么办呢。”容氏贴在明驸马的耳边,轻声说着。 明驸马皱起眉头:“好了,你放心,姿姐儿有的,媛姐儿也一定有,这事儿你不必操心,明日姿姐儿去时,让媛姐儿跟着一块去罢。” 闻言,容氏松了一口气,冲着容媛媛使了个眼色,容媛媛自来聪慧,立刻就明白了容氏的意思,便连忙起身,轻声道:“多谢伯父,替我着想。” 明驸马微微颔首,又看着容媛媛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只是,若此事为难明姿妹妹,再使明姿妹妹与伯父置气,我不去也无妨。” 一听这话,明驸马心口一下软了下来,容媛媛是他的孩子,却此刻不能喊他父亲,说话做事又是这般小心翼翼,他一时觉得对着容媛媛有些亏欠。 “好孩子,我知道你向来顾全大局,这也无妨,你同姿姐儿是亲姊妹,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不用担心什么,明日你就跟着她一块去,衣裳首饰,或是旁的什么短缺了,就同我说,多给你置办一些。” 闻言,容媛媛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着眼角的泪水。 “好孩子,你哭什么?”明驸马神色温和。 容媛媛哽咽道:“我往日里,总被别人说我没有父亲,别家的孩童都有父亲,我好生羡慕,如今,伯父对我这般好,我受宠若惊…”说罢只用帕子捂着脸,嘤嘤哭着。 “好孩子,以后你不必羡慕他们了,自有我在,绝不让你再受委屈。”明驸马倍受感动,摸了摸容媛媛的头顶。 瞧着,明驸马这般动容,容氏趁热打铁,温柔似水的靠在明驸的身上,想请着明驸马今晚留下,明驸又怎么不明白容氏的心思,只是想着静姑还在便道:“今日夜已经深了,你便就歇在东院吧,我还有事,不必等着我,早些睡。” 说罢,嘱咐两句,这才撩了帘子出去。 见明驸马已经出去,容氏脸上的温情,立刻消散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抹冷笑。 门外的丫鬟捧着水盆进来,伺候容氏母女梳洗。 容氏还心里憋着一口气,今日之事,着实受屈,越想越气,心中怒火中烧,逮着跟前儿的丫鬟泄气,一把揪住那丫鬟的衣襟,狠狠的往那脸上扇了两巴掌,喝骂道:“没用的东西!倒了这样烫的水,我要怎么洗?” 被打的丫鬟也不敢反抗,只能捂着脸,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她是试过水温的,知道根本不烫,容氏不过是心里有气,想找个人泄气罢了。 容媛媛冷冷的瞥了一眼那丫鬟,拿着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的神色也淡了下来,皱着眉头冲着那丫鬟一摆手,将人遣退下去,语气沉沉:“阿娘,那明姿如今如此的利害,真要在咱们面前摆郡主的派头了。” “郡主,不过就是个名头罢了,她如今丧母,父亲与她不甚亲,最多只能说一个孤女罢了,旁人说什么不要紧,咱们只要牵住了你父亲,以后自会有好日子。” 容氏目光凛冽:“你明日一定要好生装扮,英国公夫人的花宴,去的人无非都是这城里的侯门望族,这对你日后的婚事大有助益。” 容媛媛神色稍变,随即点头头。 第20章 野鸟是变不成凤凰的哦 容氏的心思多的利害,原来英国公府送帖子时,明姿还没回府,干脆她自己扣着了,次日一早,该走的时候了,她才使了刘嬷嬷将帖子送至明姿手里。 闲荷恨恨地把手边的帕子砸在桌上,厉声道:“既然是给郡主的帖子,昨日为何不早些送来,如今都到了该走的时辰了,嬷嬷才送来,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我们主子说了,每日事儿忙的利害,偏就将这事儿忘了。”刘嬷嬷笑了笑,接着道:“哎呦,姑娘这样说,我只是一个传话儿的,郡主还是快出门吧,不然时间该晚了。” 闲荷气的不行,一时无话,抓起手边的盆子,高高一扬,将里头的脏水全数浇在了刘嬷嬷身上了,来不及闪躲,刘嬷嬷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哎呦,瞧我真是失手了,天儿凉,嬷嬷快回去换衣裳罢。”闲荷学着刘嬷嬷的语气说话。 “你…”刘嬷嬷只能拿着帕子擦着,虽然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来,可也只能吃一个哑巴亏,她不敢说闲荷什么,灰溜溜的自行离去。 门上的动静,屋里的人自然也听的见。 “这容氏心思颇多,看来今日我有的功夫来教导她了。”静姑脸色微沉,她原本想着容氏就有些小技能,但翻不起大风浪,如今看来却是小瞧了许多。 闻言,明姿心中不禁冷笑,上一世容氏母女连害死她和母亲的事都敢做,如今不过就扣个帖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闲荷却有些担忧:“姑娘咱们要不先换件儿衣裳罢。这样看着实在有些素净了,让她们西院儿的出风头!” 静姑也附和,看着明姿乌黑如墨的头发,梳了一个平髻,上头只单插着一支云脚珍珠卷须簪,身着百褶如意月裙,腰间配着一块碧玉滕花玉佩,实在有些素净了。 “无妨,我本就在孝期,也不必装扮的太过张扬。”明姿神色坦然自若,拿着帕子擦了擦手,便率先起身。 闻言,闲荷只好点点头,递给明姿手炉,笑道:“咱们郡主生的最最好看,穿什么都好!” 屋里众人皆笑,静姑挤了挤眼睛,伸手在闲荷鼻尖上一刮,嗔怪道:“你这丫头嘴上抹了蜜了?”闲荷躲了躲,笑着扶着明姿出门儿了。 车子早早就套好了,在侧门等着,齐女官立身等在第一辆马车跟前儿,见着明姿过来,便立刻使人放下脚凳。 忽听着一阵儿脚步声,明姿的上马车的动作微顿,齐女官神色微敛,俯身过去,贴在明姿的耳边,小声道:“驸马爷今儿个给了话,容姑娘也要跟着郡主一块去花宴。” 闻言,明姿停下动作,一转头,远远的就看着选出过来的容媛媛,一身红衣似火,倒不似她以往的装扮,只是这般艳丽的红,容媛媛一时还压不住,她本就稚嫩,个子也不甚高,容貌偏小,那圆润小脸儿,只适合穿的清雅些,穿的这红衣张扬反,而不伦不类。 容媛媛得意的看着一身浅色衣裙的明姿,正想要炫耀一番身上的衣裙,却见明姿回头,冲着特笑了笑:“容姑娘真是光芒照四方,这头上的太阳见了容姑娘恐还要避让几分。” 一听这话容媛媛更是得意,正高兴的挑着眉头,又听着明姿说道:“不过野鸟就是野鸟,就算插了好看的羽毛,也是不伦不类,变不成凤凰的。”说罢,明姿踩了凳子,进了马车里。 不过明姿方才说话的声音不算低,这会儿周围跟着一圈儿的丫鬟婆子们,没忍住“噗”一声都笑了出来,容媛媛恨恨的咬牙,尖锐的目光扫过众人,丫鬟婆子们忙又低头噤声儿。 容媛媛气的直跺脚,心里暗骂,如今明姿愈发的牙尖嘴利,几次交锋,她都落于下乘。 一旁的丫鬟青云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主子,慢慢的伸出手,想要托着容媛媛上马车,哪知,齐女官忽然撩了帘子出来,扔下一句:“这里倒是坐不下了,容姑娘单坐后头那辆车。” 容媛媛回头看了一下眼,后头那辆马车足足比明姿所乘坐的马车小了一圈还多,只是普通两轮马车,哪里有明姿所乘的那辆马车威风华丽。 明姿的所乘的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玉器,窗边刻着复杂精致的花纹,上头还挂着细密轻纱,上头的玉旗是公主府的标志,华丽极了。 容媛媛看的眼红,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能硬挤进明姿所乘的马车里。 只好愤愤的推开一旁的青云,有些狼狈的钻进了后头那辆马车里。 车厢里,明姿身后靠着一个软枕,闭目养神,看着明姿脸色发白,齐女官轻轻皱眉。 车子摇晃着前进,车门前的帘子也随着前后摇动,约莫是半个时辰,车子终于缓下。 “郡主,小心。”闲荷先下了车,一回头便看着明姿撩了帘子出来了,赶忙放下脚凳,上前扶着。 其实路程也不算多远,只是在车上坐了这么一会儿,明姿脸色不大好,不知怎的便觉得心口闷的厉害,甚是喘不上气,几乎想要呕吐出来。 闲荷也吓了一跳,伸手在明姿背上轻扶,替明姿顺气,齐女官也皱眉,往日却是没有这晕车的毛病,不过她一直备着这薄荷的清油珠,开了盖儿,闻着这股清凉味终于缓下一口气。 明姿大口的呼了一口气,渐渐回神。 英国公府的门稍的马车停的满满的,门口有仆人等着,见着,明姿所乘马车上的公主府的玉旗,连忙迎了过来。 “咱们就等着您呢,里头的贵人来的差不多了。”为首的嬷嬷脸上端着笑,弓着身子,做了请的手势。 明姿微微额首,提步就要进去,忽听着身后一阵吵闹之声,那声音竟还有些熟悉,一回头正见容媛媛被拦了下来。 “你是哪家的姑娘?我从未见过你,拿不出帖子,还敢在我府门前闹事?”门口等着的婆子,一挥手,几个丫鬟便将容媛媛拦在一旁。 第21章 渣男渣女凑一对! 婆子这样的吼叫,使得来来往往路上的行人都回头看这边,容媛媛的甚觉丢脸,恨不得立刻撞到地底下,青云挡在前头,几个丫鬟推推搡搡,看着容媛媛一身亮眼的红衣,嘴里说的话也就不客气。 “打扮的这样风骚,就是知道咱们府里头今日办宴,高门望族为什么来的多,心里头不知道盘算着什么龌龊心思,怕不是过来寻觅爷们儿来了。” 这话可就说的难听了,容媛媛眼眶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捏着帕子遮着半张脸,十分的可怜缩在青云后头,真是我见犹怜。 忽然人群里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人家一个小姑娘,说不定是帖子忘拿了,你们做奴才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几个丫鬟手上的动作一停,只见门边上站着一个年轻的公子,看着这一场景,微微皱眉。 众人虽然不识得其的身份,但瞧着一身华衣,想来也是非富即贵。 为首的那个丫鬟,立刻转变了脸上的神色,微笑道:“我们不过也是为主子家做事,今日且不是说公子等人要来,宫里头也有贵人要来,若是不能打量清身份,冒冒然的将人放来,冲撞到了贵人们,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头上的脑袋也要不保。” 顿时场面一阵寂静。 明姿还稳稳站着看戏,实在是有趣极了,不觉挑了挑眉,她自然认得这人是,上一世后来同容媛媛定亲的,方家公子方蜀启。 此刻,方蜀启阔步下来,走至容媛媛身侧,语气温和:“姑娘,你且说,你是何家的人?是不是忘拿了帖子?我定然为你做主。” 看着眼前这位锦衣华服的公子为自己说话,容媛媛捏了捏帕子,脸上浮上两抹红,显然是做了羞,正犹豫着自己怎么说,就听青云急忙道:“我们是公主府的!我家姑娘是跟着郡主一块来的!” 瞬时,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明姿,明姿微微一笑,挑眉看着,并没有说话,只是众人见状,只觉明姿是默认了。 很快,那婆子脸上的表情一变,立刻赔笑两声,看着明姿语气谄媚:“您瞧,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郡主跟前的人,是您伺候伺候的丫鬟吗?” 这话一出,容媛媛脸色微僵,神色阴沉下来,狠狠的剜了明姿一眼,她哪里像丫鬟了? 方蜀启似才看到明姿,慢悠悠的转过身冲着明姿作揖行礼:“方才在下未曾看到,原来郡主也在。” 闻言,明姿轻嗤一声,看来这是老天爷注定的亲事,上一世,容媛媛便是拿着方家的亲事显摆,看来确实有缘,这一世两人还是碰上了。 明姿勾了勾唇角,轻飘飘的看了这方蜀启一眼:“公子又是哪位啊?不过我看公子的眼睛可是长在了头顶上,自然看不到本郡主。” “在下方家,方蜀启,一时眼拙,只是听闻这里有了闹事,我不能似郡主一般高高看着,没有作为。” “因此,看着这姑娘可怜,也该有人出来主持公道,便没来得及给郡主请安,郡主恕罪。” 听得出来,方蜀启对于明姿冷淡的态度,容媛媛顿时心里一喜,柔声道:“多谢公子好意,我是跟着明姿妹妹来的,只怪我手脚不利索,这才慢了一步。” 方蜀启神色不悦,看着明姿:“既然这位姑娘是同郡主一块儿来的,为何刚才那些丫鬟欺辱这位姑娘时,郡主并不出面阻止,这位姑娘急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郡主难道看不到吗?心也未免太过冰冷了。” 明姿轻嗤一声,看着方蜀启语气不屑:“这不是有公子英雄救美,何须我再出言?何况,这位容姑娘确实没有英国公的帖子,丫鬟们自然也没有做错。” 丫鬟们一听明姿这样说,顿时挺直了腰板儿。 “可这位姑娘既是和郡主一块来的,郡主也不该就这样…”方蜀启依旧喋喋不休。 容媛媛却柔声打断方蜀启的话:“方公子,明姿妹妹到底是郡主,不要为了我得罪了明姿妹妹。” 见着容媛媛又卖弄起了可怜样,明姿冲着闲荷使眼色,闲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扬声道:“容姑娘可要慎言,虽说你母亲即将要做明家的妾室,可你也没有资格称郡主一声妹妹。”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都噤声,看着容媛媛的眼神变了又变,谁不知道昭元长公主才去了,不过小半年,如今,明驸马竟然要纳妾。 而且纳的还是个二婚的,这容媛媛瞧着年纪也不小了,想必其母亲,岁数也不算年轻了,竟然还能巴结到明驸马的跟前,实在是有些本事的。 人群里有看热闹的,别出言嘲笑道:“你一个妾室的外带来的女儿,如今还想同郡主攀关系,脸皮真是厚。” “是啊,人家英国公府的帖子,怎么会给她,他如今是想觍着脸,想人家郡主沾上点关系,今日来这府里的人,谁不知道,都是达官贵人,这姑娘的心思可真是细,想在贵人面前露露脸。” 话几句说的可是够直白,人群中发出一阵爆笑,就连方蜀启看着容媛媛的眼神也一变,刚才他听容媛媛喊明姿为妹妹,还以为是明家哪位小姐,原来是妾室带进来的孩子。 方蜀启往旁边退了一步,他自然知道玉昙郡主的大名,想起父亲之前有试探他,想要同明家联姻,可是往日里,他就听说过明姿行事粗蛮无理,为人更是嚣张跋涉,心里不喜得利害。 可是就算方蜀启虽然心中不喜欢粗蛮的明姿,可是容媛媛的身份实在是下贱不堪,更是配不上他,抬头看了眼四周瞧热闹的愈发的多了,心中不悦,急急进了府里头了。 明姿挑了挑眉头,她知道容媛媛向来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面子,如今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贬低,心中早就是痛恨不已。 看着容媛媛吃瘪,明姿脸上露出一个冷笑,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婆子:“戏也看够了。” 婆子立刻点点头,请着明姿进去,随后转头看着容媛媛嗤笑一声,又冲着丫鬟们一摆手:“好啦好啦,你们都让开,快放这位容姑娘进去吧,毕竟人家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连郡主的面子都敢蹭。” 丫鬟们毫不遮掩,嘲讽几乎刻在了脸上,容媛媛气的浑身发抖,方才她看明姿眼里地嘲讽与得意,心中恨透了明姿,她绝不会就此认输!今日之辱,她一定会一一报还回去! 容媛媛还是强撑着脸上还挂着笑,便由青云扶着进了府里。 第22章 将士们会寒心! 英国公府院落比起明家自然还要气派不少,人家几朝世家,内含底蕴,府里素雅宽重,不似明家那暴发户一般,弄的镶金带银,小家气利害。 明姿故意放慢了步子,果然,耳边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听着:“看着我出丑,妹妹今日得意极了罢。” 明姿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容媛媛,勾了勾唇角,脸上显出几分讥诮之意。 看着明姿挑衅的神色,容媛媛恨得咬牙切齿,语气深沉:“我真是不知原来妹妹心思颇多,也会使手段,不过妹妹不要高兴的早了,今日之侮,我日后定然双倍奉还。” “哪里,我哪里比的容姑娘脸皮厚呢,时至如今,还要称我一句妹妹。”明姿停下脚步,一转头,对上容媛媛的视线,脸上慢慢浮出一抹轻笑,看着容媛媛的眸色深沉,语气轻冷:“我等着容姑娘,看看容姑娘怎样双倍奉还。” 闻言,容媛媛的眼神渐渐地深了,带着几分警惕,她看的出来明姿已经变了,不似以往一般轻易让她拿捏,稳了稳心神,容媛媛冷声道:“能反抗的猎物才有意思。” “好,我看容姑娘今日还有什么好戏,我定然奉派到底,只是千万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明姿笑了笑,转身而去。 “榆次。”容媛媛定定的站着,唤了一声左边的丫鬟,看着明姿远去的背影,容媛媛咬了咬唇,脸上的神色狰狞,“东西准备好了吗?” “姑娘放心,准备妥当了。”榆次嫣然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走到容媛媛的面前,容媛媛接过榆次手里的袋子。 握着手里的东西,紧紧的攥了两下,容媛媛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看着面色狰狞的容媛媛,青云还是有些犹豫:“姑娘,这剂量不小,咱们若是真的下了…” “闭嘴!”容媛媛回过头看着青云语气强硬:“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我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开口。” 这话说的狠,青云知道容媛媛不是在开玩笑,身子一颤,就要跪下,却被容媛媛出言拦阻:“怎么你是嫌不够引人注目?” “是奴婢失言,姑娘恕罪。”青云的嘴唇抖了抖,说着,抬手在自己脸上扇着巴掌。 容媛媛脸色稍霁,一抬手,示意青云停下,一行人这才再往里去。 过了两三个抄手游廊,明姿才惊觉,这英国公府的院子竟如此大,终于又穿过了花门,进了一回廊上,这廊上的人已经坐满了。 明姿一眼儿望过去,正见了熟人,谢曾谙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立刻便明姿这边过来了。 谢曾谙挽上明姿的手,语气柔和:“我还怕今日你不来呢。” 明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攥住了谢曾谙的手,也笑道:“我知你一定会来,所以我便来了。” 谢家夫人,与昭元长公主年轻的时候便是极亲厚的挚友,只是后来,各自嫁了人没有以往来往密切了,不过,明姿和谢曾谙也算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玩伴。 闺中密友见面,自然亲厚无比,谢曾谙已经找好了坐处,这会儿直拉着明姿一块坐。 “妹妹怎么走的这般快呢,我险些就跟不上了呢。”容媛媛小跑着过来,连连喘着娇气,想要挽上明姿的手臂,却被明姿躲开。 见明姿躲开,容媛媛也不恼,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又看着谢曾谙,笑道:“曾谙妹妹,多时不见了。” 谢曾谙脸上的神色一滞,她自然认得容媛媛,谢夫人曾多次带她去往明家探瞧昭元长公主,在明家她也是见过容媛媛的。 谢夫人是个人精,曾多次劝告长公主不要把容氏母女接进明府,可惜容氏母女手段了得,最后的昭元长公主,也是郁郁而终。 因受母亲的劝告,谢曾谙对着容媛媛也没几分好感:“我与容姑娘,实在算不上多亲厚,这一声妹妹可不敢当。” 谢曾谙的话声音不小,周围的几个贵女,都频频往这边看,一时都低声猜测起了容媛媛的身份,容媛媛的脸色一僵,只能低着头,隐忍不发。 “郡主到底是谱儿大,咱们早早的就来了,郡主可是压轴呢。” 闻言,明姿寻声看了过去,原来看着身旁不过一步之远,正坐着陈瑟瑟,今日的装扮倒不是金光闪闪了,一身青绿色长衣,如墨的长发挽了一个垂云髻,倒是一副清秀佳人。 明姿眯了眯眼睛,忽然就道:“陈姑娘那日收的兔子可养好了?没死了吧?” “劳郡主操心了,自然好的。”陈瑟瑟稍闪,显然不想接明姿的话,干脆扭过头不说了。 不好不容易,几人坐定,此刻,园中忽然响起铜锣声,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京城里的王孙贵族们总是闲来无事,弄着玩乐的东西来。 譬如今天,可不止是单单的赏花品茶,园子里面摆着两三个一人高的的笼子,虽然外头全用黑布盖着,却是能听着里头阵阵的哀叫声。 这是南市收来的人,南市是京城里最大的奴仆市场,京城里的贵族们都从南市购买奴仆。 而今天,用行话来说,这是是收着“货”了,这些笼子上的黑色一会儿就会取下去,展示里头的人,这一批人是从战场上替下来受了伤的士兵,战场上是没什么用了,便被卖进京城里做仆人。 手里拿着铜锣的那人,高高一抬手,周围的几个小厮便合力扯下盖在笼子上的黑布。 笼子里的几人破烂肮脏的衣服,细如竹竿的手和脚,可是虽然如此,在此刻,他们仍然将背挺得笔直,隐隐的竟然还能从他们看出几分傲气。 明姿的心头一闪,那笼子里还困着几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此刻,几个孩子弓着身子,正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众人。 容媛媛捏着帕子捂了捂嘴:“这样的奴仆,就算是白给,谁家会要?别带了什么病,这些人身上定然是有问题了,不然不会从战场上下来。” 周围的几个贵女也都轻声附和,明姿敛眉笑了一声儿,转身看着容媛媛,语气冷淡道:“你能如此安稳的坐在这儿,悠闲自在的看花品茶,都是因为这些人在边境生死拼杀换来的,那些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你这样的话,让他们听了只会心寒。” 容媛媛一张脸白了又白,只是道:“他们身为臣子,就该效忠朝廷,护家卫国是他们应该做的,更何况是他们想要拿这份儿俸禄。” “容姑娘身上这衣裳的料子,是今年最时兴的,一匹料子至少也有七八十两的银子,才能买得,你知道他们一个月的俸禄有多少?”明姿的目光落在容媛媛的身上。 明姿语气冷淡:“容姑娘买身上这件衣裳的银子,都他们吃一年还多。” 闻言,容媛媛嗓子一噎,抿唇不语。 第23章 下药 看管笼子的几个小厮,手中都执鞭子,此刻,对面廊上几个锦衣贵公子,扬着嗓子,高声道:“掌柜的,怎么瞧着这几个人病怏怏的,我们若是买回去,可不要死了。” 原来之前手里拿着铜锣的人,便是这掌柜的,此刻,他连连赔笑道:“您放心,我保准儿他们活蹦乱跳的,真是有了毛病您只管找我。” 说罢,又冲着几个小厮道:“来,让贵人们看看货!” 几个小厮立刻会意,高高的扬起胳膊,甩起手中的鞭子,重重的抽在笼子上,笼子里的男人们,倒是还镇定,几个女人和孩子,便小声哀叫起来。 看着这一幕,或许有不忍的女眷们低头垂目不敢看,而方才叫嚣的几个贵公子,放声的大笑起来。 陈瑟瑟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捏着帕子遮住口鼻:“这种人血腥气太重了,手上不干不净的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都是做的杀生的事儿,谁敢买回家里去。” 明姿挑起了眉梢,语气不屑:“说好听一点是说陈姑娘怀里装着一颗慈善心,说的不好听一些,就是脑子不好使了。” 此言一出,陈瑟瑟蹭的一下立刻拍桌而起,转头怒目瞪着明姿。 “听说陈姑娘也是才回京都的,之前是在江南一带,那大概不知道北方的境况。”明姿捧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陈瑟瑟冷嗤一声,她虽然是才回京都不久,可也听说过玉昙郡主刁蛮任性,嚣张跋扈,要不是郡主的身份撑着,那就该是京都里最登不上台面的世家贵女。 “怎么,郡主坐在这里,嘴里高谈阔论,看来是胸中也有未遂的大志了。”陈瑟瑟挑眉看着明姿,她可不认为这个粗鄙不堪的郡主,能说出什么话来。 明姿眯着眼睛,虽然笑着,可那眼神却让人觉的冰凉刺骨,嘴里的话去利剑一般:“若是按着陈姑娘的话来说,他们不该造杀生,那只管让南疆边境的百姓们,受边塔人的欺辱,这里的将士们不去打仗,只是任由他们一路,打到了京都才好是吗?” 众人微怔,显然都没有料想到明姿会说南疆边境打仗这样的话,又都是女娘女眷,听着明姿的话,也不敢反驳。 “陈姑娘既享受着他们在战场上拼死换来的安稳,又一面嫌恶他们手上沾了血?”明姿转头,看着陈瑟瑟嘴角轻轻勾起,带出一抹嘲讽之意,“陈姑娘真的教养有方啊。” 陈瑟瑟一时哑然,一双眸子闪烁不定,有些忐忑地扫了明姿一眼,却不再说话了。 明姿脸上的神色渐渐淡了下去,算是给陈瑟瑟一个台阶,便道:“陈姑娘实在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也是闺阁女儿,可没什么远大抱负。” 死过一回的人,总是看着挣扎求活的人,心中格外的痛楚,明姿绕过笼子里困着的那些人,他们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上都是淤泥,根本瞧不清容貌。 明姿看着那群人,只见他们眼神坚定,明姿知道这是想要活下去的眼神,在战场厮杀过的人,更有求生的欲望,他们用低哑的声音,拼命的向着周围的王孙贵族们推销自己能干很多活,只为求一口饭吃。 看着他们,明姿嘴里的声音似乎飘的很远:“陈姑娘住在繁华如梦一般的京都,自然不知道南疆的百姓受的是怎么的疾苦,那样贫瘠的地里根本种不出东西,他们到了严冬,粮食短缺,还要提防着边塔人来犯。” 明姿顿了顿,接着道:“每年饿死的人,少说也有半个京都城的人了。” 众人不觉被明姿的话调动情绪,心中一时竟然也有些感慨,一旁坐着的容媛媛攥了攥拳头,余光扫过明姿的脸,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却也有些震惊,以往粗鄙懦弱的人,怎么如今摇身一变,嘴里也能说出这样豪壮的话。 压下心里的不安,容媛媛冲着榆次扬了扬下巴,榆次会意,立刻悄声退了下去。 明姿的余光瞥着榆次下去,轻轻勾起唇角,食指轻轻弯曲,在桌面上扣了扣,心里不禁冷嗤一声,果然,容媛媛还是用的龌龊的手段。 上一世,容媛媛买通了一会儿给明姿上茶的丫鬟,给明姿的茶里添了春药,明姿不明所以,为了抑制,跳进了后头冷池子里。 后来,容媛媛故意让小厮下水将明姿捞起来,还将众人引了过来,被外男碰了身子,又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明姿的名声从此一落千丈,回了明家更是受尽了明驸马的责骂和容氏母女的冷嘲热讽。 明姿敛下眉眼,时至今日也该换一换了,便转头有些好奇地问道:“容姑娘怎么跟前儿只剩青云了,榆次那丫头哪里去了?这耍滑的丫头,不用心服侍主子。” 忽的听着明姿问起榆次,容媛媛顿时警戒起来:“就算是丫鬟,但人有三急,总要容的人去。” 明姿脸上浮上一个笑容:“这里的院子大,不比家里头,可别迷了路,一不小心可就回不来了…” 话没有说完,明姿忽然低头捂着嘴大声的咳嗽起来,这动静惊到了众人,一旁的谢曾谙看着才说了几句话,就咳嗽个不停得明姿,吓了一跳,抬手在明姿背上轻抚。 “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如今咳嗽成这样?”谢曾谙关切的问。 咳了好一会儿,明姿才渐渐的停下来,大口的喘着气,握住谢曾谙的手,轻轻摇头:“无妨,就是前几日受寒,这药还没断呢。”说罢,又转头道:“闲荷,大夫配的止咳的药丸,你可带了吗?” 闲荷被问的一怔,心里暗香什么药丸?可看着明姿冲自己挤眼,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也显出几抹忧色,轻声道:“带了,不过药箱还在车上呢。” 容媛媛生怕明姿现在离开,蹭的一下起身,急忙道:“你这丫头实在不够尽心,郡主都咳嗽成这样了,那还不快去拿药!” 谢曾谙看了一眼容媛媛,不赞同的皱眉,便道:“等着去拿药,一来一回的,哪里受得了?如今,看着渐渐止下了,闲荷你现在扶着郡主同去吧。” 就在这时候,明姿起头,正好对上了闲荷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眼,闲荷会意,立刻扶着明姿起身。 第24章 将计就计! 明姿的脚下的步子迈得极快,闲荷几人竟然一时有些跟不上,打量着四周,却看着明姿,往后头的茶房去了。 高高挑起帘子,明姿一行人便进来了,榆次做事儿的倒是极为小心,竟然是不知,如何将这屋里的人都遣退下去了。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榆次回头吓了一跳,看着身后站着的明姿,那眼神冷幽幽得,不自觉的往后退退了又退,她竟然被明姿的气势镇住了。 榆次微微福礼,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看着明姿的眼神里满是警惕,顺势往后藏了藏手,轻声道:“郡主安好。” “容姑娘说你,人有三急,怎么急到了茶房里?”说罢,明姿冲着闲荷抬了抬下巴,闲荷立刻让人掐住榆次的手腕。 榆次的手疼的快要断了,她尖叫一声,明姿立刻取出将怀里的帕子塞进榆次的嘴里,闲荷从榆次手里,拿过那个牛皮袋子,随即伸手用力一推,榆次顿时控制不住,整个人向后栽去。 因着嘴里含着帕子,榆次只能小声呜咽着,一双眸子怨念极深,狠狠的瞪着明姿,闲荷方才叫了两个婆子,此刻将榆次按住,榆次拼命的挣扎。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几个丫鬟,往这边看,明姿眸色清冷,挑了挑眉,朗声道:“你这丫头实在不守规矩,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么乱闯!来人,将她捆下去。” 榆次顿时面色发白,拼命的扭动着身体,只可惜身后两个婆子力气大的很,她并不能挣脱开,明姿伸掌向榆次的脸上掴过去,榆次吃痛,眼眶都红了。 明姿微微俯身,贴近榆次的耳边,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冰冷的利害:“你若再挣扎,我便让人将你丢进池子里!” 闻言,榆次瞳孔不禁收缩着,见明姿的脸色不善,终于害怕了,不敢再挣扎,几个婆子将人压了下去。 明姿打开那个袋子,里面的药已经少了一半,看向茶桌上的茶盘,里头还摆着茶碗,秋雨立刻上前,想要将手里的茶水倒掉。 明姿出言阻拦:“倒掉做什么,这东西的用处可大了,既然容姑娘如此的费了力气,想让我吃这碗茶,那就该把这茶留下。” 秋雨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闲荷十分机灵,立刻让人将茶盘里的茶碗调换了。 明姿将袋子收好,一行人才撩了帘子出来,明姿的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偏头冲着闲荷道:“这茶水就奉还给容姑娘吧。”闲荷会意立刻点头,将方才榆次下了药的茶碗收起。 明姿率先离去,闲荷手里端着一个茶盘,等在茶房的门口,没一会儿,便看着迎面走来的丫鬟。 闲荷走了上去,将手中的茶盘递给那丫鬟,脸上的笑容和煦,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了那个小丫鬟的怀里,轻声道:“麻烦妹妹一会儿只需要将这个茶碗送给廊上,玉昙郡主左手边的那个姑娘即可。” 眼看着那一锭银子,小丫鬟的眼睛都亮了,接了过来揣进怀里,立刻欢欢喜喜的应了:“姐姐放心。” 明姿等在廊上等着,闲荷过来,冲着明姿轻轻点头,看来事情已成。 没有立刻走,明姿在后头等了一会儿,看着丫鬟将已经调换了的茶水送上去了,这才现身。 见明姿回来,容媛媛松了一口气。 明姿神色故作虚弱的神色,捂着唇,还轻声咳嗽着。 “哎呦,怎么吃了药还咳成了这样,快喝些茶水顺顺气。”容媛媛连忙将桌上的茶碗递了过来,看着明姿接了过去,一饮而下,忍不住有些高兴,只是她脸上的笑容很快戛然而止 明姿微微挑眉,忽然抬头,脸上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没受那茶水半点影响。 容媛媛嘴角一僵,便安慰自己,是因为时间太短药效还没有发作,可是约莫,过了半盏茶,明姿依旧是神色自如,容媛媛咬了咬唇,一时心里有些发慌,左瞧右瞧等不来榆次,暗道不妙。 明姿也不说话,只冷淡地坐着,掀起眼皮对着容媛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容姑娘这是瞧什么呢?” 容媛媛立刻收回视线,生怕明姿察觉到什么,扯了扯嘴角,说了一句无事,压下心中的恐慌。 这样紧绷的气氛,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明姿看着南面抬进来一顶明黄色的软轿,眸色一缩,那轿子是宫里来的,她大约已经猜出来,里头坐的人是谁。 周围的女眷开始热闹起来,个个拿着帕子,轻遮着脸,探着脖子往园子里瞧去。 不多时她们就惊呼道::“那是三殿下的轿辇!” 比起那个轿子更惹人注目的,是轿子后头骑马进来的人,明姿看了看,并没有认出来是谁,倒是陈瑟瑟脸上浮上灿烂的笑容,捂着嘴轻声道:“是大哥和三殿下!” 明姿眯了眯眼睛,扬起眉头,抬眼看过去,场中一阵骚动。 “我用来瞧着还以为是什么好货,这样病殃殃的,怎么能好玩呢?” 陈故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嘴里啧啧两声,不禁摇头,随即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鞭子扔给身侧的小厮,一抬手,示意周围几个内侍将笼子打开。 笼子里的人约莫也够七八人,他们呈一字排开,之间的距离约莫两步,陈故冲着丫鬟抬了抬下巴,丫鬟立刻端着盘子过来,盘子里头放着几个苹果。 而方才的轿辇也停了下来,李谈承从里头下来,众人连忙行礼。 陈故双手环胸,与李谈承走的极近,两人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明姿的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果然下一刻,就见曹官儿往这边来了。 “殿下说有热闹,请郡主一块过去观看。” 曹官儿脸上的笑极灿烂,他故意将声音抬高,周围的众人都听得见,一时之间,探究的视线落在明姿的身上。 明姿脸上的神色冷了冷,她知道里李谈承这样大张旗鼓的,是不容她拒绝。 “郡主莫不是怕了吧?”陈瑟瑟已经率先起身,看着明姿微微一笑。 容媛媛原看着曹官儿来请明姿,心中妒忌,明姿出尽了风头,可瞧着陈瑟瑟对明姿展露出来的敌意,顿时得意起来,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也道:“是啊,三殿下既然邀请妹妹,妹妹可不要拂了三殿下的面子。” 明姿抚了抚袖子,微笑着起身,转头看了一眼容媛媛,鄙夷道:“我看着容姑娘倒是高兴的厉害,不如替我去好了。” 这话一出,却先让陈瑟瑟恼了,陈瑟瑟不屑的目光上下一打量容媛媛,而口中的话也极为不客气道:“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过去?” 闻言,容媛媛憋红了脸,不敢再说话。 第25章 生死游戏!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场内。 明姿眯着眼,勾着嘴角,唇边露出的几分讽笑,转头看着李谈承:“刚才瞧着殿下的正热闹着,是在说什么呢?” “陈大公子箭法如神,今日是想大展身手,这是难得的,故而请表妹一块来看。”李谈承心情颇好,细细向明姿解释。 “郡主安好,一会儿可要躲远一些,可别不小心伤着了。”陈故脸上的微笑渐渐淡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明姿,目光灼灼丝毫不加掩饰的打量起明姿来。 明姿神色淡然,上前一步,轻声道:“既然三殿下说陈大公子箭法如神,必然是百发百中,若我真的受伤,那陈大公子的箭法也不过如此了。” 闻言,陈瑟瑟咬了咬牙,没想到明姿还能如此得平淡,心中恨恨道,她倒要看看,明姿这副淡然的神色能撑到多会儿。 相比陈瑟瑟外露的情绪,陈故却只是微微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明姿,他对这位郡主的了解,不过也是听传闻说玉昙嚣张跋涉,粗鄙不堪,如今一见,倒是瞧着有些不一般,他的心中起了一丝玩意。 明姿的眼睛里隐隐含了一丝嘲讽,她看的出来陈故对自己的敌意,他们素未谋面,更无交集,若非要说是因为什么,那必然是因为陈瑟瑟了。 果然,明姿一转头就看见了面露得意之色的陈瑟瑟。 李谈承微微退后一步,提醒道:“表妹同陈姑娘先往一旁站一站吧,切莫伤着了。” 陈故勾了勾嘴角,朗声道:“来,将这苹果放于他们的头顶。” 几个丫鬟捧着盘子上来,将一个个苹果分发下去,放于这些奴仆的头顶。 陈故跟前儿的小厮长武,扬声道:“乖乖的站着,若是我们公子今日心情好,说不定能大赦你们的命。” 听闻此言,众人便老实地站着。 而陈故似乎是起了玩心,他仍觉得现在不够刺激,于是接过小厮递来的丝带,缠在眼前,然后朗声:“殿下,可要猜一猜今日我能中几箭。” “你自来是利害的,今日必定射发的全中。”李谈承笑了笑。 陈故便朗声道:“那就承殿下吉言!”随后从箭筒抽出箭,搭在弦上,拉弦射了出去。 伴随着几道惊叫声,众人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眨眼之间,带着疾风的箭支飞快地射了出去,其中七个人头上的苹果都中了箭,唯独最后一个小孩,因为害怕跪在地上,致使陈故的最后一箭打偏了,射到了一旁。 周围的人在起哄,轻声打趣:“看来陈大公子的箭法也没多好,都是往日吹嘘的厉害。” 听闻此言,陈故解下脸上的丝带,表情冷了下来,只见他快步过去,一脚便踹倒了,那个头上顶着苹果的孩子,嘴里咒骂道:“没用的东西!你躲什么?” 那孩子害怕的往后躲,身侧的大人,想要上前拦住,却被几个小厮按下,陈故脸上露出凶狠之色,那孩子已经摔倒在地,他一脚踩在了那孩子的手上。 脚上用力,狠狠的碾压着那孩子的手,比不一会儿便见了红,孩子放声痛哭,不停的求饶。 却似乎更加刺激了陈故,陈故轻蔑一笑,松开踩着那孩子手掌的脚,随后用力跺在那孩子的肚上。 明姿心头一惊,抿了抿唇,看着陈故那股狠劲儿,颇有一些要生生将人打死的意思,明姿出言阻拦:“就算是大人,也不免害怕,更何况不过一个孩童了,陈大公子何必如此动怒?” 陈故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着明姿,嘴角勾起一个顽劣的笑容:“郡主真是有善心,我也看着这孩子可怜,那不如这最后一支箭,就请郡主上来替这个孩子吧。” 闲荷顿时冷了脸,眸中冷意乍现,快速的挡在明姿的身前,呵斥道:“放肆!你竟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陈瑟瑟挑了挑眉,轻哼一声道:“怎么,郡主怕了?方才还在廊上高谈阔论呢,如今便害怕的缩起头了?” “够了,若是这些罪奴,你玩一玩就好了。”李谈承皱起了眉头,看着陈故,“郡主,岂是你能冒犯的。” 陈故立刻拱手道:“臣不过是一时玩笑之话,很王殿下和郡主海涵。” 李谈承微微额首,明姿趁着时候,便冲着李谈承轻声道:“殿下,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身份,可他到底只是一个孩子,我瞧他已经伤的厉害,请大夫为他医治吧!” 闻言,李谈承脸上的神色稍有松动,正欲开口。 陈故眯了眯眼睛,嘴里的话冰冷如寒剑:“殿下,这些罪奴之后,就算死了也不足为惜,郡主的好心可不该用在这上,这岂不是助长这些罪奴的气焰!” 李谈承神色复杂,显然在犹豫,半晌道:“表妹,这些人都是战场上的逃兵,如今,留他们一条命,让他们回到京都已经是大开恩德。” 明姿微怔,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李谈承就是不愿意救这个孩子了,明姿的目光向后望去,正好对上那个孩子求救的眼神。 “陈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愿意替这个孩子,也请陈公子让大夫替这个孩子诊治。” 明姿语气平静,却让李谈承愣了片刻。 陈故唇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趣的看着明姿道:“这是自然,郡主放心,我即说了,绝不会食言。” “明姿…”李谈承有些不悦,觉得明姿为了一个罪奴这样做,简直是有失体统。 明姿转头,冷冷望向李谈承:“既然三殿下在此,就请做个见证吧!” 对上明姿脸上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李谈承一时哑然。 “好,就请郡主站过去吧!”陈故扬了扬下巴。 闲荷脸上露出焦急之色,立刻拉住明姿的袖子,明姿拂开闲荷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 明姿心里清楚,或许会受些轻伤,但陈故不敢真的伤及她的性命。 陈故拿起弓箭,勾起唇角,看着远处站着的明姿,朗声道:“郡主,可要站稳了,别真的伤着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第26章 是陈大公子的手快,还是我的手快? 果然,身临其境才能真正感受到这心惊肉跳的感觉。 明姿看着面前飞速而来的箭支,强忍着想要闭眼的冲动,脸颊一侧带来一股劲风,不禁心头一颤,却死死地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周围的众人倒吸一口气,抬眼看了过去,那苹果已经被射穿,只是明姿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唇角还带着几分浅浅的微笑。 看着气定神闲的明姿,陈瑟瑟气得脸都白了,恨恨的去拉陈故的衣袖,陈故皱起眉头,他确实没有想到,明姿竟然真的不躲闪。 周围响起叫好之声,众人心中渐渐佩服,明姿作为一个女子竟然有如此的胆量。 李谈承方才脸上还是不悦之色,如今立刻转变,拍手叫好:“表妹乃是女中豪杰!” 陈瑟瑟咬了咬唇,本来想着能够挫一挫明姿的气焰,如今,反而让其大出风头,就连李谈承都夸赞,因此,心中一时痛恨不已。 陈故手中的弓箭忽然被人夺去,转头一看,东西已经落入了陈瑟瑟手里。 从未用过这弓箭,陈瑟瑟完全是凭着一股蛮劲儿,看着明姿陈瑟瑟咬了咬牙,便拉动弓箭就那么射了出去。 这箭来得猝不及防,明姿差点就来不及躲闪了,侧身扑倒在一旁。 箭支来得急切,从明姿的脸颊旁擦过,明姿试着脸上微痛,抬手摸了摸,好在没有破皮。 “你在做什么?!”闲荷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推开陈瑟瑟,连忙过去,将明姿扶了起来。 明姿的脸拉下来,原本她还能顾及着,这么多人在场,既然陈瑟瑟这样的,她也不必客气了。 陈瑟瑟看着明姿脸上的那一道红痕,心中有些得意:“哎呦,郡主没受伤就好,你瞧我真不是故意的,郡主不会同我计较吧?” “既然陈姑娘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生气呢?”明姿深深的看了一眼陈瑟瑟。 李谈承脸上的神色渐渐回暖,嘴角还含了一抹笑,立刻上前,关切道:“陈姑娘下手没轻没重,表妹可没伤着吧?” “一时侥幸还活着。”明姿冷笑一声,忽然弯下身将地上的苹果捡了起来,随后将箭从苹果里拔了出来。 陈瑟瑟看着明姿手里拿着箭支就往她这边过来,心中有些害怕,连连后退,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暗暗告诫自己明姿定然不敢还手的! 明姿勾了勾唇角,眯着眼睛,冷声道:“陈姑娘可要站好了,我这身法可不比陈大公子,若是一时失手,伤着陈姑娘了,可不要怪我!” 说罢,忽然高高扬起胳膊,李谈承等人都来不及阻止,明姿已经将手中的箭支掷了过去。 陈瑟瑟吓得利害,腿上一软,扑通一声,便坐在了地上,看着飞来的箭,尖叫一声,连忙捂住了脸。 “郡主,这是做什么!”陈故率先反应过来,原本就是明姿扔掷过来的,并没有多大的冲劲儿,陈故上前一步,侧身抬手拦下箭支。 明姿阔步过来,看着跌倒在地上的陈瑟瑟,眼神冷冽:“陈姑娘不是一向最讲究优雅与贵气?怎么也会方寸大乱?” 闻言,陈瑟瑟的身子抖了抖,被身侧的黄莺扶着起来,看着明姿的眼神愈发的恶毒,昭元长公主没了,明驸马一个五品小官儿,明家算什么东西!明姿如今不过就是挂着郡主的一个名号罢了! 陈瑟瑟不可置信的看着明姿,明姿竟然敢对她动手! 陈故侧身一转,挡在陈瑟瑟身前:“郡主未免有些太狠了,我妹妹也不是诚心的,何况郡主也没有受伤,何必下这般狠厉的手段!” 明姿冷笑一声,方才陈瑟瑟那股狠劲儿,可是想要她的命,:“陈大公子倒是护短的厉害,我可不比陈姑娘,更何况陈姑娘不是也没有受伤吗?” “牙尖嘴利!”陈故眼睛一眯,身姿轻转。 “怎么陈大公子要同我这个小女子动手?”明姿扬起了声调,周围廊上的人都频频侧目。 陈故察觉,只能按耐下来。 明姿抬头看了眼陈瑟瑟,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手里紧紧握着,宽大的袖子掩盖着,旁人倒是看不见。 明姿上前两步,贴近陈瑟瑟,陈故察觉,不过看着两人挨得极近,看着倒像是再说什么悄悄话,他又不好上前将人拉开。 陈瑟瑟不知明姿是何意,还想要躲开,却觉着脖子上一凉,随即是一阵疼痛,眼睫轻颤,她低头看着脖子上被一支尖利的簪子抵着,陈瑟瑟愣愣地站着,声音不禁颤抖:“你在做什么!” 明姿眼神露出几分狠厉,恶趣味的笑了笑:“陈姑娘,你说是陈大公子的手快,还是我的手快?” 感受到明姿抵在她脖子上的手又推进几分,陈瑟瑟知道明姿不是在吓唬她,心中害怕起来,连忙道:“郡主饶命!我…我错了,求郡主饶我一命!” 明姿勾了勾唇角,手上又用力几分,那娇嫩的脖颈,立刻被刺破,渗出几分殷红的血! 陈瑟瑟没想到,明姿的胆子如此之大,竟然敢挡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动手,她的腿都发软,只能小声哀求道:“郡主饶命!” 明姿顿了顿,退后两步,将手藏在袖子下,随后微微挑眉,看着陈瑟瑟语气关切:“怎么看着陈姑娘脸色发白,可是身上有不舒服了?” “多谢郡主关心,我无事。”陈瑟瑟深吸了一口气,脸黑的快要滴出墨来,手紧紧的攥成一个拳头挡在脖子前。 李谈承不悦地瞪了陈瑟瑟一眼,看着明姿:“没有受伤就好,快先上去坐着罢。” 明姿神色稍顿,长舒一口气:“现在陈大公子应该兑现承诺了,请大夫来医治这个孩童。” “好说。”陈故转头冲着下头几个小厮吩咐,“把这个罪奴带下去,再请个大夫瞧瞧。” 一旁候着的几个小厮,立刻会意,过来将方才受伤的孩童抬了下去。 陈故拍了拍手,抬眸扫了一圈儿笼子里的人,随声道:“真是晦气,扫了爷的兴,既然留着没用,剩下的人都处理了吧。” 明姿上前一步,立刻道:“陈大公子,这是何意?” 陈故眉毛倒竖,语气不屑:“我是答应郡主请大夫医治方才那个罪奴,可没说过放过他们所有人。” 第27章 刺客?嚣张跋扈的叶世子! “处置的时候动静小一点,咱们郡主胆儿小,你们可别把人吓着了。”吩咐完,陈故看着明姿顽劣一笑。 “陈大公子…” 明姿嘴里的话被陈瑟瑟的尖叫声打断。 原来是一道利箭直冲李谈承的脑门射来,李谈承大惊失色,心中一时慌乱,竟然不知道如何躲开,还是旁边的陈故,率先反应过来,将李谈承一把推倒,这才堪堪躲过。 李谈承被曹官儿扶着起来,此刻,他的衣袍沾了许多泥土,头上束好的发,也散了许多,实在有些狼狈的厉害。 而周围的内侍都吓了一跳,此刻反应过来,都围在李谈承身前,慌乱之中有人喊:“有刺客!”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里的众人顿时慌乱起来,人群躁动。 忽的,听着一道清朗的声音:“瞎了你的狗眼,叶世子在此,哪里来的刺客?!” 场里终于安静下来,明姿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拉着闲荷,往后面撤了撤,她听到马蹄声传来。 这马蹄声愈演愈烈,很快从场外跑进三四匹马来,倒像是训练好的,迅速将李谈承几人围住,马蹄不停的踏动。 “三殿下在此!尔等竟然如此放肆!”陈故手握着弓箭挡在李谈承的身前。 马匹后面的人也终于现身。 海岸不屑的目光看着陈故,嘴里一吹口哨,马儿平静下来。 看着海岸手握刀柄,陈故嘴里的话一下噎在了嗓子里,只是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海岸。 叶锦把手里的弓箭扔给身边的小厮,凌冽的目光看向李谈承,脚下微微用力,上前几步,却并未下马,反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李谈承。 这般来势汹汹,李谈承皱眉,脸一下绿了,恨恨的退了一步,叶锦扬了扬嘴角:“瞧我,多时没有拿着弓箭了,竟然是手生到了这般,好在没伤着殿下,殿下恕罪。” 嘴里说着请李谈承宽恕的话,语气却没有半分歉意,明姿眯了眯眼睛心中暗道,这叶世子实在狂妄嚣张。 明姿倒还算镇定,毕竟上一次,她还看着叶锦差点掐死了曹官儿。 而站在一旁的陈瑟瑟惊慌失措地快要晕倒,她看的清楚,方才那支箭只要再偏离半寸,便是直击李谈承的眉心。 陈瑟瑟腿都有些发抖,她一个姑娘家到底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只能小声劝慰:“殿下息怒,这叶世子实在是太混不吝了,形势如此无章法,日后迟早闯出大祸来,殿下可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李谈承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来,他抬头看着叶锦只是骑在马上,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叶锦懒洋洋地朝着李谈承拱了一下手:“我方才听闻有刺客,担心殿下安危,这才一时心急,带着人进来,殿下可不会怪罪我吧。” 闻言,李谈承的嘴角抽了抽,心中无比痛恨叶锦,什么刺客?叶锦脸皮可真是厚,如今还能装得下去,刚才差点要了他的命的人,不就叶锦吗? “我无妨,难为叶世子如此关心我的安危。”李谈承强撑着脸上的表情。 叶锦微微扬着下巴,冲着李谈承挑眉,勾引唇角轻笑出声,他就喜欢看李谈承这副明明心里恨极了,面上却要装出一副宽松大度的神色来。 “叶世子怎么会来这儿?”陈故语气沉沉。 叶锦笑了笑,眼里露出几分刺人的光芒,朗声道:“这么大的热闹,我自然要来。” “这里有什么热闹可看,还是叶世子带来的大戏,有意思。”陈故冷笑一声。 叶锦的灼灼的目光不加掩饰,落到陈故的脸上,轻笑道:“陈大公子今日好生威风,知道的是英国公府的宴席,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家做东。” 这话说的,周围人纷纷笑了起来,一时让廊上的英国公世子憋红了脸,但是他也不敢说什么,陈故仗着是皇后的侄子,还有李谈承这个三皇子撑腰,自来都是为所欲为,他哪里敢置容什么。 如今的叶锦,凶神恶煞,他更是不敢得罪。 场上陷入僵局,围着李谈承的马匹和人,并没有要撤下去的意思,陈故咬牙:“既然并无刺客,叶世子难道还不把人撤下去吗!难不成是有谋逆之心?!” 海岸上前补一步,冷声呵斥:“放肆,世子是为了殿下安危!如何行事还需你以来指手画脚!” 陈故气的磨牙,看着海岸:“你一个下贱的奴仆,竟敢呵斥我?今天我要你的命留在这儿!” 说罢,陈故上前就要拿起弓箭,不想海岸更是快他一步,也不知身形是如何变换的,海岸一把揪住陈故的衣领,便是一个过肩摔。 陈故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陈瑟瑟吓得惊叫,随即昏厥过去,倒在了丫鬟的怀里,一旁的明姿看的都想给海岸叫好了。 “将军!”笼子里的人,忽然躁动起来,他们拼命的挣扎,笼子被摇晃的发出巨大的响声。 周围几个小厮一时慌了神,便只好高高举起鞭子,甩在笼子上,想以此起到震慑,却不想适得其反,动静闹得更大了。 叶锦嘴角挂了一抹冷笑,随即双腿一夹马背,身下的马儿领意立刻冲了过去,高高抬起马蹄,竟然生生地将那小厮踩死了。 看着手底下的人被处死,陈故自觉受辱,颜面丢尽,便恨声道:“你实在放肆!殿下如今还在此,你竟敢随意处决我的奴仆!来人,快将他拿下!” 受冲击最大的是曹官儿,他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忽然明白那日叶锦说要杀他,并不是开玩笑! 曹官儿声音颤抖,目光看向廊上的众人:“你们都是死人吗!英国公府的人去哪儿了!他如此行事放荡!你们竟无人阻拦!” 廊上都是一些纨绔公子哥儿们,哪里见过这样吓人的阵势,更何况,叶锦身侧的都是手持利刃的士兵,他们现在恨不得立刻离去,更别谈往上凑了。 不等叶锦开口,那些纨绔公子哥儿们便纷纷识趣地低下了头。 明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儿,这会儿的陈故哪里还有方才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如今蔫儿的像缩脖子的鹌鹑一样了。 第28章 哎呦,他的面相不好哎! 海岸将人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并解开了他们的脚链,众人满脸的感激,立刻跪地上冲着马上的叶锦磕头,并道:“世子大恩!我等绝不会忘,来日定然舍命相报!” 叶锦微微垂首,竟然朝地上跪着的众人一作揖。 一旁的海岸也同样拱手,神色肃然:“世子今日解救诸位,就是要诸位活下来,切莫再说舍命相报之话!” 闻言,众人颇受触动眼含热泪:“世子大恩!无以回报!” 叶锦微微颔首,便让海岸将人都带了下去。 “世子的手未免也伸的太长了,这些人已经被我买下了,此刻我才是他们的主!他们都是我的奴仆!他们的生死和去留都该我做主!世子可没资格!”陈故心有不甘,此刻仍然嘴硬。 “没资格?”叶锦轻笑一声,立刻从怀里拿出两个个袋子,随手一扬,东西砸在了陈故脚下。 叶锦看着陈故满目鄙夷,语气不屑:“我当陈公子为何百般阻拦,原来是心疼银子啊,这里有一百两,多出来的就当我请陈公子吃酒了。” 此刻,陈故的脸上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陈故闭了闭眼睛,叶锦这是把他当叫花子了? 廊上不乏看戏的人,此刻都在起哄。 英国公世子往日可被陈故没少欺压,此刻,看着陈故这样吃瘪,心中一时畅通,便道:“陈大公子爽快一些,若是不够人家世子再添一些也无妨,想来陈大人俸禄也不多,才会将陈大公子养的这般看重钱财。” 终于这样的嘲笑之话,使得陈故恼羞成怒,他看着叶锦随即骂道:“你、叶锦你实在是欺人太甚!”说罢,竟然再次拿起脚下的弓箭,便作势就要冲着叶锦身侧射去。 而叶锦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他明明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却让人觉着一片寒冷,他身下的马儿再次躁动起来,发出嘶叫,便似疯了一般,冲到了陈故的身侧。 不等陈故将手里的箭射出来,叶锦抬起马蹄再次重重的踏了下去,接下来便听着陈故一声惨叫。 这一幕来的突然,李谈承都来不及阻止,明姿默默捂脸,方才马蹄的力度不小,听着陈故那样的惨叫,怕是胳膊已经断了。 “公子!”场面顿时乱了起来,周围的几个小厮才反应过来,他们此刻吓得脸色都白了,只是手足无措的围在陈故跟前儿。 陈故已经趴在了地上,他捂着肩膀,痛的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望着叶锦恨声道:“你这贱人!你竟敢动本公子!” 叶锦微微挑眉:“都说畜牲不通人性,我这马儿却是向来灵的很,陈大公子看来是不受这马儿待见,陈大公子日后可要谨言慎行,莫言再惹怒了这马儿,不然我可保不了你的命!” 李谈承的面上神色如常,藏在袖子下的手掌却紧紧的攥了起来,叶锦这样肆意妄为,分明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严声道:“陈故不过一时心急,失言罢了,叶世子不至于这般动手吧!。” “殿下放心。”叶锦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陈大公子年轻不懂事,我只当他是无知孩童,怎好与他计较呢。 被称为无知孩童的陈故:“……” 李谈承抿了抿唇,冲着曹官儿使眼色,曹官儿立刻会意,叫人将陈故抬了下去。 叶锦笑了笑,看着李谈承语气倒是十分的关切:“今日之事,说到底还是臣担心殿下安危,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自、然、不、会。”李谈承深吸口气,说的咬牙切齿。 叶锦满意的点点头,似又想起了什么:“哦,我看了陈大公子不甚稳重,殿下日后少同他来往才是。” “此话怎么说?”李谈承疑问。 叶锦皱了皱眉头,啧啧两声,摇头道:“我看他的面相不好,他长得尖嘴猴腮,颧骨高,真是一副刻薄相。” 此言一出,不说旁人笑的不行,李谈承差点都没忍住,嘴角一抽,这陈故自来都是被奉为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人家分明是面如桃花,人如玉。 倒是叶锦,满京都都在传叶锦长的阎王样。 看着李谈承一副吃瘪,还说不出话的模样,叶锦这才拱手作辞。 眼看着一场热闹终于结束,明姿松了一口气,心中忍不住有些高兴,这可真是一场好戏,看着陈故受气,明姿忽然觉得这叶世子都顺眼许多。 正想着,明姿一抬头,却看着叶锦忽然回头幽幽地望着她,两人相视一眼,明姿率先别开眼,心里暗道,可不能同这煞星对上了眼。 一会儿,明姿察觉到那似冰剑一般的视线已经没有了,这才抬头。 那些马儿当真是伶俐,看着叶锦离去,立刻也跟着一块去了。 场里终于安静下来,众人皆都是松了一口气。 那南市的掌柜的,赔笑过来,看着李谈承小声问道:“殿下,这个孩子怎么处理。” “你自行处理!”李谈承哪里还有心思,他今日只觉丢尽了脸面,一甩袖子,转身而去。 明姿听着那掌柜的话,顺着看向缩在笼子的角落的那个孩子,她让闲荷那点吃食过来。 闲荷拿了几张饼过来,她还不知道明姿何意,明姿走向那个笼子,拿出一张甜饼来,微微笑了笑,语气尽量的温和:“你瞧,他们都被平阳王府收走了,你既然不愿意去,那要不要跟我走?” 说了这么多,那个孩子却不做反应,只是那一双黑眸,警惕的看着明姿。 “郡主,这个孩子是不是不会说话呀。”秋雨小声嘀咕着。 明姿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些什么话,却见那孩子眸子一亮,忽然就扑了过来,从笼子里探出一只手,极快的拿过明姿手里的饼,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孩子并没有退回去,明姿心中一喜,细细的看了几眼这个孩子,却见其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明姿小心试探,伸出手把头发轻轻拨开,见这个孩子没有反抗,心中松了一口气,便拿出怀里的帕子,在这孩子的脸上擦了擦。 闲荷原本见着明姿伸手,心里还吓了一跳,如今看这孩子对明姿没有恶意,便也笑道:“郡主,这么一块帕子,怎么能擦干净呢,叫他们领下去洗洗罢。” 第29章 恶毒继姐自作自受! 明姿让秋雨领着孩子下去梳洗,自己领着闲荷回廊上,看着明姿走来,廊上众女眷的目光都变得敬畏许多。 看来方才那一幕,是真把她们吓着了,此刻,谁都不敢招惹明姿,规规矩矩的都起身行礼。 谢曾谙捂着嘴,笑道:“你这胆子愈发的大了,我刚才看着心都快跳出来了。” 明姿捧着茶碗吃了一口,才扬起了唇,想要说什么,忽然就看着南面出来的曹官儿,顿时心中隐隐不安,果然,约莫有了的半盏茶的功夫,曹官儿朝着这边过来了。 “殿下说今日本该陪着郡主的,只是不曾想,方才之事惊扰到了郡主。” 说罢,曹官儿冲着明姿作揖,又一挥手,身后两个内侍便上前:“殿下说,今日郡主承有皇家之气度,郡主最爱这核桃酥,这是特地让人去珍宝斋买的,且郡主收下。” 明姿微微笑了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李谈承这样大张旗鼓的,只为给她送个核核桃酥?如今,廊上所有的姑娘都看着,这不是惹人恨吗? 明姿面上不显,伸手接了过来:“多谢殿下。” 曹官儿见着明姿收了满意的离去,而众人也都看了过来,开始议论纷纷。 容媛媛看的心中嫉妒,咬着唇角,心中暗骂,明姿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小贱人!竟然还敢勾搭三皇子! 明姿让闲荷将核桃酥拿了下去,忽然,耳边响起清脆的嗓音:“吃的!” 明姿回头,忽然眼前一亮,看着这个孩子,可长得真好看呢,头发已经用黑带束了起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唇红齿白。 明姿认得出来这是方才的那个孩子,没一会儿,秋雨也追来了。 秋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看着那个孩子,嘟嘟囔囔的说着:“郡主这孩子真是不好管。” 原来才梳洗完,秋雨一个没注意,这个孩子便跑了出来,倒像是认得路一样,径直就跑来明姿这了。 明姿顿了顿,一转头看着那孩子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盯着她看,似乎带了几分恳求,明姿微微一笑,手里衬着帕子,拿起桌上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递给那个那孩子。 脸上浮上灿烂的笑容,孩子立刻从明姿手里接了过来。 明姿扭头看向秋雨:“无妨,既然他想来,就让在这儿吧,你可当心看着他。” 秋雨只好亦步亦的跟着。 “这是方才你救下来的孩子?”谢曾谙好奇的端详着这个孩子。 明姿微微点头。 谢曾谙看着那孩子只闷头吃着方才明姿给的点心,看着身量,少说也有十岁了,见了人也不会说话,谢曾谙不由得皱了眉头,心里暗道不会是个傻子吧? 想了想,谢曾谙也不好说什么傻不傻的话,又觉着这孩子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多人,有些害羞吧,便只问道:“没有名字吗?” 谢曾谙一下,便把明姿问住了,本来这孩子不甚说话,她也没想到。 谢曾谙看着那孩子,便温声问道:“你可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却久久不语,反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明姿,忽然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也没吐出一个字。 “瞧着,是不知道了。”谢曾谙眨了眨眼睛,看着明姿,笑道:“既然如此,他要入了你家的门,不如你替他起一个如何?” “即是将士之后。”明姿默了一瞬,思索片刻,便道:“丈夫志,当景盛,耻疏闲。” 明姿眼睛一亮,喜声道:“景盛…就叫景盛如何呢?” “是个好名字。”谢曾谙赞成的点点头,也觉着好。 得了名字,那孩子似乎也是很高兴,他口中呢喃一句,虽然没有发出声音来,但是明姿看着他的口型,知道他,是重复了一遍“景盛”二字。 景盛笑着手中捧着那盘点心,方才他吃了两块,现在还剩下三块,他看着明姿。 明姿笑了笑:“你是要给我们吃?” 景盛乖巧的点点头。 见状,明姿便和谢曾谙相视一眼,随后一人拿了一块。 这里说说笑笑,只是明姿安然无恙的回来,一旁的容媛媛看着,心中却是恨恨的。 容媛媛看了一眼景盛,不挑明姿的茬儿,她总是心里不甘心,便幽幽道:“郡主可少拾烂好心,明家也不是什么庵堂,什么人都能往进带。” “是吗?”明姿放下手中的茶碗,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道:“如今,明府里头住的牛鬼蛇神可不少,我深觉得晦气,只是那些人脸皮厚得很,就是要撵尽然也撵不走,罢了,既然撵不走,我只当是多养了一个牲口吧,平时还能解解闷呢。” 这话直接说的容媛媛有些恼羞成怒了,她蹭的一下起身,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场合,又慢慢的坐了回去。 明姿并不着急,依旧慢悠悠的说着:“而且容姑娘既然都能住得,还怕多一个孩子吗?” 容媛媛自觉胸口堵着一抹冷气,继续上不得又下不去,她憋得厉害,只能喘着粗气:“妹妹如今口齿伶俐,我自然说不过去。” 围在容媛媛身侧的一个身着紫衣姑娘说着话:“你可别同她计较,真是拉低了自己的气度。” 明姿抬头冷的看了一眼那紫衣姑娘,这是太常丞白家的二姑娘,自来同容媛媛相好。 白肆意扬了扬下巴,此刻她可不怕明姿了,谁不知道如今明驸马不过一个五品官儿,她父亲太常丞也是五品。 京都贵女的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日昭元长公主在的时候,当属明姿最身份最贵,众人都围着明姿奉承讨好。 可是如今,昭元长公主不在了,便看着明姿一朝失势,一个个便都抖落起来,换了嘴脸了。 “别!白妹妹不要同我得罪了郡主,我同母亲原本就是孤苦无依之人,如今这般活着,多亏了昭元长公主,我时时记着这天大的恩情,所以不管郡主说什么,我都毫无怨言。” 容媛媛抓着白肆意的手,语气轻柔,甚至还啜泣两声儿。 容媛媛这样说,一下就激起了白肆意心中的正义感,她蹭的一下站起来,仿佛要给容媛媛撑腰:“郡主行事说话不要太过分了,昭元长公主这样的宽厚仁慈,却是怎么会有你这般薄情寡义的女儿,容姑娘在你府上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明姿冷嗤一声,语气平淡:“容姑娘怎么是一副委屈的模样?我父亲可是极喜爱你的,甚是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好。” “容姑娘如今这一身儿加起来,少说也有百金还多,何来的苛待?父亲如今已经是全然偏心容姑娘。” 话说至此,众人不禁都打量起了容媛媛,果见其一身华贵,比之一些小官儿家的嫡女还要气派不少。 这些赤裸裸的目光,容媛媛憋的一张脸也红了。 白肆意也哑然,确实说不出明家对容媛媛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郡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白妹妹是一时担心我,才说了一句罢了。”容媛媛还要装可怜。 明姿笑了笑接着道:“容姑娘日后说话可得说清楚一些,免得旁人误会了,真当明家亏待了容姑娘。” 容媛媛咬牙,敛眸:“是我一时失言。” “怎么说话不抬起头来?”谢曾谙笑了笑,接着道:“我听说容姑娘以前也是出身官眷人家,怎么这般小家子气?郡主这个人向来行事豁达,容姑娘这样唯唯诺诺的,让旁人见了,还以为被人欺负了。” 周围的女眷们都捂着嘴笑,此刻看着容媛媛也想起其的身份,就连的目光都有些不屑,这么下贱的身份怎么配?同她们坐在一起! 明姿捏了捏手中的帕子,语气轻淡:“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算如今到了大家,骨子里头带的那点小气,也是改变不了的。” 闻言,容媛媛狠狠咬紧了唇,却不敢说什么话。 白肆意还扬着脖子道:“呸!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如今也不过也就是五品小官家的女儿,还要在这里逞威风。” 明姿只是端了茶盏,拿着茶盖儿轻搅着茶碗中的茶叶,并未接话。 见着明姿不说话,白肆意自觉自己厉害的不行,还小声嘟嚷着:“真是个狐媚子,如今还学着什么下作手段勾搭三殿下。” 声音不大不小,之前白肆意这话周围一圈儿人都听见了,不过众人都乐的看戏,毕竟看着李谈承同明姿这样亲厚,她们早就心中嫉妒的不行。 明姿勾了勾唇角,脸上的笑意更深,却在白肆意得意的目光中,忽然起身,随即将手里的茶碗扬了出去,那半盏的茶水,便都浇在了白肆意的脸上。 廊上顿时陷入平静,众人皆是垂首噤声。 尖叫一声,白肆意方才脸上的傲慢神色已经变成了惊讶与愤怒,她慌乱地拿着怀中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茶水,额头的碎发也被浇湿了,紧紧的贴在脸颊两侧。 白肆意自觉受辱,差点咬碎了一嘴牙,随即起身,抬手指着明姿,“你!这贱人…” 白肆意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明姿那双淬了寒冰似的眸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明姿搁了茶盏,淡淡开口:“瞧我一时手滑,白姑娘快擦了擦。” 白肆意气的胸膛不断的起伏,咬牙切齿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竟敢这样对我?你还以为你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如今你父亲也不过就是个五品小官!你看一看,这廊上如今有谁瞧得起你!” 周围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白姑娘的家教我实在不敢恭维。”明姿站起了身,目光紧紧的盯着白肆意:“我乃是皇家血脉,玉昙郡主的名号也是陛下亲赐,白姑娘如今肆意辱骂,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你、”白肆意一下噎了嗓子,藐视皇家!这帽子可扣的大!她不敢接话,只能灰溜溜坐了回去。 明姿扬了扬下巴,看着白肆意:“白姑娘就这样施施然的坐下了吗?看来白家的家教实在是差的利害!” 白肆意实在是太不经唬,被明姿这么一说,有些慌了,她四处观望,却不见有人愿意替她出来说话,踌躇片刻,语气低了下来:“臣女一时失言,求郡主赎罪!” “若只是不满我,就罢了,只是白姑娘如此藐视皇家威严,实在是无礼至极。”明姿语气一顿,接着道,“还望白姑娘,日后谨言慎行,千万别连累了白大人。” 一听提及父亲,白肆意浑身一震,知道今日她是彻底得罪了明姿,心中一时懊悔,只能连连赔笑点头。 明姿微微挑眉,一抬下巴,示意白肆意可以坐下来了。 不曾想白肆意也会败下阵来,容媛媛恨恨咬牙,一转头,正见明姿挑眉看着他,垂似笑非笑,容媛媛只得低下了头。 “都是欺软怕硬的。”谢曾谙手里捧着茶碗,眼睛扫过一圈儿,只见众人纷纷抿唇不语。 明姿笑了笑没说话,眼前穿过几个丫鬟,手中都执茶盘,这是上来给姑娘们上茶的。 闲荷一眼便认出之前收了她银子的丫鬟,将茶碗放至容媛媛的桌前,那丫鬟还回以闲荷一个放心的眼神。 容媛媛看着明姿不说话,扬了扬下巴,正觉着口干,也端起桌上的茶碗深深的吃了一大口。 看着容媛媛饮下,明姿微微敛下眸子,好戏就要开场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容媛媛觉得身上愈发的燥热,口舌发干,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嘴角不禁泄出一声娇喘。 容媛媛猛地回神,好在声音小,旁人也没有听到,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看向桌上她方才饮用过的茶碗,心头一惊。 容媛媛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身上躁动起来,她知道不能在这坐着了,蹭的一下起身,忽然意识到,她这是中了旁人的计谋。 明姿看着容媛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微微笑了笑,容媛媛大口喘着气,一转头就对上明姿的眼神,她知道了,是明姿下的手!怪不得榆次没有回来!这个贱人!竟敢将自己的药用在她身上! 容媛媛心中顿时恨透了明姿,咬牙切齿道:“好手段,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明姿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语气关切:“姐姐在说什么呢?我可实在听不懂,怎么就突然站起来了?可是身子不适?”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一定要将你这个小贱人…”说话之间,容媛媛已经忍不住了,她仓皇的跑了出去。 谢曾谙不知内情,只是皱眉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明姿眯了眯眼睛,只是随声道:“人有三急嘛。” 谢曾谙点头,便不再关心,明姿冲着闲荷使了一个眼神,闲荷立刻会意,悄声退了下去。 这英国公府院落极大,要是没有人领路,头一次来的人极其容易迷路。 容媛媛仓皇的逃窜,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好不容易过了回廊,忽然看着南面有一个池塘。 这池塘边儿上还有一片密麻麻的芦苇荡,约莫也有一人高了,要是有人藏在那儿,倒也看不着。 身上的燥热之感愈发的抑制不住了,容媛媛咬了咬牙,死死的攥着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终于传来的一丝痛感,让她变得清明几分。 第30章 毁容! 望着池子那平静的水面,容媛媛呼了一口,她哪里想到自己会中药,此刻真是别无他法了。 容媛媛一咬牙,闭着眼睛,屏住气,跳入池子里面,冰冷刺骨的池水瞬时席卷而来,她咬住牙关,身上的燥热之感和身外的刺骨的凉交卷在一起。 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身上的燥热之感渐渐退了下去。 容媛媛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她本以为这水算不上多深,正欲爬上岸,可没想到窒息之感随即而来,容媛媛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将头仰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两只手不断地挥舞着。 明姿依旧稳稳的倚在廊上,看着一旁的青云左等右等不见容媛媛回来,一脸焦急的匆匆而去。 没一会儿闲荷慌忙跑了进来,目光看向明姿,见明姿微微颔首,闲荷便得了命令,立刻道:“郡主!不好了!容姑娘落水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明姿蹭的一下起身,面上立刻也装出惊慌的神色来,周围的女眷也频频看了过来。 倒是也有看热闹的人:“郡主不要担心,咱们这里人多,我们同郡主一块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谢曾谙不明所以,她虽然心中不喜容媛媛,可到底是活生生的人,便也跟着道:“是啊,这里人生地不熟,那容姑娘失足落水,可别真出了什么事!” 闻言,明姿捏着帕子,柔声道:“如此,我便在这替容姑娘谢谢各位。”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起身,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要往池塘去。 果然才行至池边,就见池塘里呼喊救命的容媛媛,而岸边上是一脸焦急的青云,看着明姿过来,青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郡主!奴婢求求您,快救救我家姑娘吧!”说罢,便磕起了头。 闲荷将人扶了起来,明姿轻声道:“你放心,我定然全力搭救容姑娘。” 倒是真有好心的人,不知道是谁禀报了英国公府,来了四五个通水性的小厮! 见状,明姿的面上装出为难的神色,咬着唇道:“是该找一些婆子来的,这些小厮……容姑娘到底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被这些人碰了身子…这怎么好呢。” 立刻便有人道:“哎呦,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人命要紧啊?郡主!” 明姿现色露出犹豫不定,青云一听此刻抱住明姿的腿:“郡主这怎么的能行啊!我家姑娘,清清白白的,怎能被外男碰了身啊!” “这…”明姿还故作纠结之色,嘴里模模糊糊的,没有说出话。 “郡主如此犹豫不定,到底心中存的是什么心思?莫不是不想去救容姑娘?”白肆意语气不悦,颇有几分质问明姿的意思。 闻言,明姿仍旧不下决定。 很快,池塘周边有人影晃动,一会儿便又听着扑通几声,白肆意早就等不住了,已经率先指挥几个小厮下水,一面道:“若再耽搁下去,怕是要人命了!” 明姿收回视线,心中暗道“好戏可要上演了!” 只是眼看着水面上,已经瞧不见容媛媛了,几个小厮游了好几圈,竟然也是找不见容媛媛。 而岸上的青云是吓得不轻,心跳如雷,若是今天容媛媛真是出了什么意外,回去之后,她非被容氏打死了不可! 青云屏了一口气,立刻也跳下去水,一面大声呼喊:“姑娘不要怕,奴婢来救您!” 青云身姿矫健,倒真是不知她是怎么看到的人,窜身朝着容媛媛就游了过去。 而容媛媛在此刻也探出了头,看着青云仿佛是看见了救星,她死死抓住青云,使劲儿将人往下按,不顾及青云已经半个身子被她踩在脚下。 青云心中暗道不好,她已经呛了水,容媛媛根本不受她的控制,此刻只知道拼命挣扎,只顾着自己往上游。 青云细腻的肌肤很快变得惨白,漆黑的额发完全乱了,手脚不断徒劳地舞动着。 明姿的余光看着已经经爬上了岸容媛媛,眸色闪过一丝厌恶,青云识水性,她却是没料到。 眼看着青云已经沉了下去,明姿皱了皱眉,立刻指挥身旁的几个婆子:“去,先将人救起来。” 容媛媛吐了好几口水,冻的瑟瑟发抖,她无力的趴在地上,听着阵阵话声,顿时心底一凉,暗骂明姿这个小贱人竟然将众人都引了过来! 容媛媛缓了一口气,好在脑子里还有残存的理智,身上不禁冷汗立出,虽然有些慌神,还是镇定下来,她将身子身子缩在芦苇荡的后面,生怕被人发现。 水面上的青云再次将众人的视线拉了过去,倒是谢曾谙率先反应过来,深深皱起眉头,便问道:“这怎么刚才还见着容姑娘!既然是被救起来了,现在这人哪里去了?” 众人惊觉,便立刻发动身边的奴仆寻找,明姿冲着闲荷扬了扬下巴,眼神落在稍远处的芦苇荡里。 闲荷立刻会意,领着人便往那芦苇丛去。 “容姑娘怎么躲在这里,可真是把奴婢吓坏了。”闲荷轻嗤一声,随即一挥手,身侧几个丫鬟便一拥而上,从芦苇荡里将人提溜了出来。 原来容媛媛此刻已经是昏了过去,明姿冲着下头人使眼色,几个婆子手脚利落,立刻过去,伸手在容媛媛脸上啪啪啪的打了几个巴掌。 脸上面是火辣辣的疼,容媛媛猛地一坐下起身,手捂在胸口,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水。 明姿语气关切:“容姑娘终于是醒了,咱们都吓得不行。” 容媛媛的一双眼睛猩红,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她向来自觉自个儿聪明,哪里会想到本该她用在明姿身上的计谋,如今竟然她自己中了,看着周围的人聚的愈发的多了,容媛媛顿时面上涨的通红。 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如今贴在身上,玲珑紧致的身材和那若隐若现的红色兜衣,在众人眼里一览无余,要知道,虽然从宴席上下来的都是女眷,可是方才聚过了不少小厮啊! 容媛媛颤抖着身子,只好抱紧双臂,一面恨恨的盯着明姿,一双眼睛都要喷火了。 明姿不屑一笑,闲荷将预备好的披风,给容媛媛裹在身上。 “容姐姐!你怎么就落水了啊?吓死我了!”白肆意关切的询问。 容媛媛嗓子梗了梗,不知道如何应答,她总不能是说,本来是想陷害明姿,如今自己却倒了霉? 明姿微微俯下身,贴近容媛媛,拿出怀中的帕子,替容媛媛擦拭脸上的水渍,对上明姿那双黑幽幽的眸子,容媛媛不禁想往后躲一躲,却被明姿用力掐住了下巴。 明姿唇角贴了过去,靠在容媛媛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容姑娘可得好好等着,这只是一个开始。” 闻言,容媛媛身子一抖,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差点就两眼一翻就又要晕过去了。 说罢,明姿直起身,语气关切:“容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落了水了?好在有各位姐姐们相助,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眼看着好戏落幕,众人也都人精,知道不能久留,便立刻道:“郡主真是客气,不过都是举手之劳,只要人没事就儿好。” 此刻,青云也被几个婆子从水里捞了起来,不过是在水里泡的时间久了,此刻已然昏过去了,几个婆子在青云的胸口上用力按压一番,有在青云的人中用力掐住。 “啊!她的脸!”白肆意没忍住惊叫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嘴。 这声尖叫,让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明姿转头眯了眯眼睛,只见青云左侧的脸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此刻还在往外渗血,看着格外的吓人。 容媛媛看着也是心中一沉,咬了咬牙,立刻就哭了起来,“这丫头实在忠心,都是为了救我,是我对不住她!” “你别伤心,不过就是个奴才,多赏些银钱就罢了。” 白肆意小声安慰着容媛媛,此刻,她脸上的看着青云的惊恐之色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厌恶,在她心里奴才都是贱命! 听了安慰,容媛媛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心中腹诽,伤心什么?青云不过就是她的一颗棋子,她面上的伤心不过是装给旁人看的。 既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如今青云这般没用,早该就死了!此刻,容媛媛心中恨透了明姿! 半晌,青云终于是缓缓睁开眼睛,她被几个丫鬟扶着坐了起来,她大口大口的吐着水,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这才渐渐的缓和下来。 “还好郡主让人把你救上来了,只是你脸上的伤怕是…” “伤?什么伤?!”青云心下一咯噔,顿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伸手颤颤巍巍地摸上了自己的脸,手指试着一片湿润,伴随着一阵刺痛。 青云看向自己的手,是满手的鲜血,顿时惊呼道:“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明姿抿了抿唇,容媛媛确实狠,青云是自小跟在她身侧的丫鬟,方才看着青云应该是熟通水性,只可惜,容媛媛只想着自己活命,将青云踩在脚下,或许就是那时,青云的脸被划伤了! 明姿心中冷笑一声,却也只能惋惜道:“青云,你保护你家姑娘有功,只可惜河边的碎石子将你的脸划伤了,你此刻千万不要再用手碰了,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找大夫瞧瞧。” 一听这话,青云吓得脸色苍白,都是年轻的小姑娘,自然对容貌极为重视,青云放声哭了起来,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容媛媛,立刻爬了过去,死死拉住容媛媛的裙角:“姑娘!您救救我!我的脸怎办啊!” 容媛媛看着青云满身泥泞,一双脏手抓着自己的裙摆,心中厌恶至极,只是面上还要装着伤心:“好了,你不要再哭了,你放心,我定然会找最好的大夫替你医治!” “姑娘!”青云拼命的摇头,她死死的抓着容媛媛的裙摆不放开。 容媛媛脸上一片冰冷,低头看着青云,显出几分不耐烦,一抬脚将人踢开,咬了咬牙,小声道:“还嫌不够丢人?!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你们办事不利!何必要我如此的狼狈!” 被一脚踢开,青云渐渐回过神儿来,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今天自己容貌尽毁,还办事不力,容媛媛不会留下自己了,更别提会给她找大夫医治。 容媛媛冷漠的目光看着青云,青云被几个丫鬟带了下去。 明姿脸上浮上忧心之色,轻声道:“今日一事已是打搅的诸位许多,只是容姑娘到底还是未出阁女儿家,今日之事,请勿随意传言。” 闻言,众人心中顿时对明姿敬佩起来,觉得明姿心地善良,还十分的有大家闺秀的气度与风范。 众人也是识相,皆都是应了,自然心中还是有几分怕惹事上身,很快人群渐渐散开。 见着周围只剩下明姿几人,容媛媛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伸手就想拉住明姿,却被闲荷一手挡开。 容媛媛气的咬牙切齿,怒骂道:“是你!一定是你,你这个小贱人,你不得好死!就是你害的我!” 明姿两步过来,伸手拉住容媛媛的衣襟,语气森然:“容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今日若不是我来救你,恐怕容姑娘已经是这池中孤魂了。” 发间还滴拉的着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迷住了眼睛,容媛媛抬手擦了擦眼角,恨声道:“你这个小贱人!心思竟然如此狠毒!若不是你调换了药,今天改在了池子里的人,是你才对!” 明姿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扩大,容媛媛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实在少见。 猛地一下,容媛媛回过神儿,知道自己方才失言,竟然将要陷害明姿的事说了出来,干脆撕破这张脸皮,容媛媛冷笑一声:“我原来不知道,郡主竟然有这般手段,是我小瞧你了!” 明姿嘴角的笑意愈发的灿烂,一双眸子却泛出寒光:“哪里,我不过都是雕虫小技,比起容姑娘算不得什么! “往日容姑娘所做的事,我都一笔一笔的记着,日后定然都奉还回去!” 闻言,容媛媛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不知道是因为这一股冷风吹的,还是因为明姿的话! 第31章 原来是便宜祖母来了! 马车里,容媛媛回想宴席上的事儿,自觉是受尽了羞辱,如今上了马车竟然只她一个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青云受了伤,早被遣回去了,而榆次竟然也不见! 容媛媛心里忍着气,想着一回府里头,就去找明驸马给明姿上眼药! 闲荷和秋雨将腰板儿挺得笔直,只觉今日跟在明姿身后扬眉吐气了,可不禁又害怕起来,若是容媛媛回去了,跑到明驸马那告状怎么! 闲荷有些忍不住看了一眼明姿,车里铺着软软的褥子,这一路上,明姿只是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她几次张口,却又被齐女官制止。 齐女官抿唇不语,她今日被英国公夫人拉着说了些话,不过今日明姿在英国公府的事儿,她自然也都听说了,虽心中有些忧心,只是现在看着明姿神色自若的模样,也就略略放下心。 齐女官想总得厉害一些,不然旁的人总觉得你软弱好欺压。 车身摇晃着“咕噜咕噜”的前行,约莫有了半个时辰停下来。 外头跟车的婆子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郡主,咱们到了。” 明姿慢慢睁开眼睛,她自然是睡不着的,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竟然有了这个晕车的毛病。 秋雨挑开马车帘,明姿由闲荷扶着踩着脚凳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门上候着的未福。 未福立刻上前,弓着腰,小声道:“郡主,老夫人来了,请郡主和容姑娘过去晚上一块用膳。” 闻言,明姿脸上的神色渐渐的淡了下来,以前府里头有昭元长公主在,明老夫人拿着昭元长公主生不出儿子的事,天天找茬儿,后来被人嘲是乡野村妇登不上台面,明老夫人便不来明府了,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回老宅里才能见上一面。 如今,昭元长公主不在了,便想着出来冒头了。 未福笑眯眯的等着明姿回话,转头一看,正见容媛媛自己从马车上下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哎呦,容姑娘怎么跟前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莫不是那些丫头又偷奸耍滑?” 容媛媛正红了眼眶,又开始诉苦:“ 不知是怎么得罪了郡主,我那两个丫头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闻言,未福脸上讪讪一笑,原本他是想在容媛媛面前卖弄一番,如今一听是明姿将两个丫头撤了,他哪里还敢质疑什么?只是干声道:“既然如此,那定然是两个丫头做事不周。” 一看未福这样巴结明姿,容媛媛一张脸沉了又沉。 明姿淡淡的瞥了一眼未福,语气平静:“几个丫头都不是能做事的,你就是一些心,明天再挑几个丫头给容姑娘送过去。” “是是是。”未福腰弯的更低了,不顾旁边的容媛媛气的跺脚,嘴里的语气也愈发恭敬起来,“明天奴才会选几个丫头,请郡主过目。” 明姿笑了笑,未福不愧是在这院里伺候多年的人,是极识眼色的。 看着明姿脸上神色稍霁,未福立刻恭敬道:“请郡主和容姑娘,先到东院吧。” 明姿微微颔首,率先先往东院去了,容媛媛并未同行,先回去要换衣裳了。 路程算不得多远,东院的门上已经挂着灯笼,门口还立着两个稍陌生的丫鬟,一左一右的站着,看见明姿一行人走来,立刻就迎了上来,笑道:“老夫人方才还念叨郡主呢,此刻正在里头等着。” 明姿嘴角勾着一个淡淡的笑容,看了一眼,这两个丫鬟都是不曾见过的生面孔,想来是跟在明老夫人身侧的。 撩了帘子进来,里头却不见人,反见着里间儿门上站着一个老嬷嬷:“有劳郡主等一等了,老夫人还在里间儿睡着呢。” 闻言,明姿面上不动声色:“想来祖母舟车劳顿是该歇歇的,我便在这里等上一会儿。” 话音刚落,忽然里间儿传来话声,仔细听还听着几分笑意,明姿敛下神色,看来明老夫人根本没睡着,故意晾着她,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明姿不屑一笑,依旧稳稳地坐着。 老嬷嬷笑了笑,她是自来跟在明老夫人跟前儿伺候的,看着明姿稳稳当当的坐着,倒是真沉的住气。 捧过桌上的茶碗,明姿呷了一口,才道:“父亲可回来了?” 闲荷摇了摇头:“驸马爷今日还未回来。” 这东院儿里,原本是明驸马平日歇的地方,如今明老夫人来了,自先紧着明老夫人住了,其实明老夫人原本是很属意住进原来昭元长公主的闻岸轩。 只是,明驸马还不傻,如今静姑也在,他不敢让明老夫人住进去。 正想着,忽然耳边听着一阵嘈乱的脚步声,随即帘子一掀,容媛媛窜了进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容媛媛倒是有心思装扮自己,一身的桃色水云衣,头发梳成一个垂云髻,用一个珍珠玉簪盘着,而且还点了梅花钿。 与此同时,里间儿的帘子被人高高的挑了起来,只听着一道低沉的声音说:“真是有些时日不见了,是媛儿姐来了吗?媛姐儿快上前来让我瞧瞧。” 容媛媛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立刻迎了上去,心中也愈发的得意起来,她与明姿都在,如今明老夫人却是撇开明姿这个孙女,叫她过去,这分明是心中不喜明姿。 明姿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其实对于明老夫人她并没有多大的记忆,实在也算不得有多亲厚。 明姿抬头看着明老夫人,原来到底是下田耕种的粗人,明老夫人生的身大体壮,此刻,身着弹花暗纹锦服,外头还披着一件儿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头上插金戴银的,明姿看着都觉得压脖子,明老夫人这装扮倒是和陈瑟瑟有的一拼。 明姿微微垂下脸,那明老夫人像是有人欠她银两似的,一张面庞拉得老长,阴沉沉的,那脸上肥肉纵横,一双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儿了。 上头带着几分喜色的嗓音传来:“上回见你还是小丫头呢,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容媛媛温柔一笑,语气恭敬:“老夫人安好,如今冬日才过,不知老夫人的腿疾可还好?” 闻言,明老夫人顿时欢喜起来,看着容媛媛愈发的喜欢:“哎呦,你真是个好姑娘,难为还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啊。” 容媛媛紧紧握住明老夫人的手,顿时便湿润了眼眶:“老夫人宽厚仁慈,以前对我是极好的,我心中早就把老夫人当成了我的亲祖母一样!” 第32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明老夫人看着下头坐着的明姿,眼神不屑,她心中自然对这个孙女不满的很,她每日心中都咒骂,昭元长公主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只是为明家生了个丫头片子,却是生不出个带把儿的! 不管明老夫人是什么脸色,明姿依旧是规矩十足,起身深深的福了一礼。 而明老夫人只是冷冷看着,显然并不愿意说话,屋中气氛微微的冷场。 忽听着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气氛:“哎呦呦,瞧这容貌似仙女一般!这定然是姿姐儿了!” 闻声明姿微微抬头看了过去,原来明老夫人身侧还跟着一老妇人,只见她身穿深蓝色袄衣,眉宇之间,与明老夫人还有几分相似。 明老夫人冷哼一声:“容貌好看,有什么用,漂亮的脸蛋也不能当饭吃,女子品行要好,孝顺贤惠才是正头,那些品行粗鄙不堪,和那不会下蛋的女子,哪里会有人家要。” 这些话辩驳不得,但凡再说一句,只会说明姿是顶撞长辈,虽一直未说话,但明姿感受的到,明老夫人最的目光落定在自己身上,明老夫人看着明姿,心中愈发的不悦。 见明姿保持着动作不动,明老夫人知道也不能太过分了,毕竟房里还有伺候的人看着,只是道:“罢了,你可是郡主,怎么能拜我这一粗鄙不堪的老妇人呢?快些起来罢!” 明姿慢慢的起身,像是没有听到明老夫人方才那番讥讽之话,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多时不见祖母了,祖母果然还是这般宽厚慈祥,依旧疼爱我们这些小辈。” 这番称赞,实际上很是不入耳,明老夫人自然也听得出,明面上是褒奖,实则是贬低,这是在暗讽她对明姿不好。 明老夫人立刻沉下了脸,高声道:“人是愈发的大了,看着这脾气也愈发的大了,如今说话拐弯抹角,都是十分会褒贬人!” 方才明老夫人的话,声音可亮了,气氛一时又冷了下来,明看夫人身侧那着深蓝色袄子的夫人立刻出言打圆场:“哎呦,好啦好啦!快些坐下吧!你祖母这是忧心你,话虽然重了一些,可都是为你好。” 明老夫人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过她都没有忘记介绍身侧的老妇人。 明老夫人娘家姓康,这位老妇人,是明老夫人同出的亲姊妹,明老夫人年幼时,家里甚是不好,又是头出的长姐,早早的就嫁了一农户人家。 原本这老妇还比明老夫人幸运一些,嫁入一姓房的商贾人家,只是没想到,明驸马实在争气,竟然是娶了公主一步登天,如今,倒是反过来巴结了。 房老夫人略略一扫,只觉着明姿虽然是有绝色容貌,可看着是个有主意的,反而是这容媛媛长得纤细柔美,如今瞧着说话之间,还有一有些腼腆的模样:“这容姑娘倒是个可人儿呢。” 这话,将明老夫人的视线也吸引过来了,笑的脸上挤起了许多褶子,她亲热的拉住容媛媛的手,语气温和:“好孩子,过了今年你应该也有十四了。” “是。”容媛媛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闻言,明老夫人看着容媛媛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嘴里连连说好,容媛媛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只是问了一句年龄,何至于如此高兴? “真是个好姑娘,今儿我一见你,便心中欢喜,我家孙子同你年龄相仿,至今还未婚配,你与他真是相配。”房看夫人笑得灿烂,紧紧的抓着容媛媛的手,不放开。 闻言,明姿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原来明老夫人打的是这个主意,其实房老夫人嘴的这个孙子,名唤房正却,她也是知道的,房家孙子辈儿的就这么一个独苗,从小纵惯的很,便把孩子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着外头小丫头来报:“房公子来了!” 很快,帘子被人掀起,窜进来一个男人,容媛媛放眼看了过去,只见这房家公子膀宽腰粗的,纵然是锦衣华服,只可惜模样平平,瞧不出一分贵气的模样,反而都是那下三流的气质。 看着房正却是这副不入眼的模样,容媛媛心中泛起恶心,什么猪头猪脑的东西?还想让她相配? 房家毕竟只是富商,实则也没见识过什么,房正却初进明府,陌生之际,自然也是满眼羡慕,房正却进了屋里,都没给明夫人行礼,反而是细细打量起屋子来。 当然,这番动作落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奴才们的眼里,便觉得房正却是乡巴佬,没见过什么世面,小家子气的厉害。 明老夫人脸上一僵,到底是自己的娘家人,这一番动作分明是给她掉脸面,心中有些不悦,一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房氏。 房老夫人轻咳一声,立刻冲着一旁的房正却使眼色。 收到自己亲祖母的示意,房正却讪讪一笑,立刻躬身朝着明老夫人行礼,他本来就是个浑不吝的人,在家里便是自由人,哪里会给长辈们行礼,如今,他想一板一眼的给明老夫人行礼,自然是不容易,一番行礼歪歪扭扭,叫人看了想笑。 终于落座,房正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也是怕自己说错了,他心里还惦记着,房老夫人之前给他的嘱托,不能给家里丢人。 都是些没出息的,房家原本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后来仗着明家做了一些生意,才过得好了一些,商户之家,养大的孩子都是与下九流一些江湖上的人打交道。 原来小的时候,房正却还只是打架斗殴,总之没有什么大祸,只是这长大了,更是不思进取,不爱读书,成日里流转于茶楼酒馆儿,外头的戏子都不知道包养了了多少个。 这房家中但凡有些姿色的年轻小丫鬟,都让房正却破了身子,可却又不收房,没名没份的。 前些日子听说,将家里一个丫鬟的肚子搞大,这房正却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有些体面的人家都不愿意将闺女嫁过去,可是门第不如房家的,房家又瞧不上。 一来二去,耽搁了好多年,今年这房正却少说也有二十了,那房老爷好不容易找到一门亲事,虽说不是什么官宦人家,但家底也是十分的富庶。 这好不容易亲事将近,不想房正却将丫鬟肚子搞大的事情叫人传了出去,人家听了连夜便将帖子退了回来,这门亲事也算吹了。 第33章 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房正却脸上的神色愈发的猥琐,朝着明姿微微拱手:“两位妹妹安好。” 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一看房正却这张脸宛如猪面的脸,容媛媛就满心嫌恶,只是强忍着,还是回了一礼,而明姿则是神色淡淡的,只是微微颔首。 房正却虽然坐下了,那双眼睛可不是个安分的,他色咪咪的眼睛盯着容媛媛,他那双窥探的眼睛,恨不得看透了容媛媛,他心里头清楚,一旁的明姿到底是有些郡主的身份,他是肖想不得的,最多也只能是看看。 房老夫人这次来的目的,房正却当然知道,原来家里那边的人家,都看不上他,实在相不上亲事,听说明家有一个妾室女,这便盘算起容媛媛了,不过如今来看这个容媛媛,容貌虽好,只是出身低微,给他为妾还差不多。 这么一会儿功夫,房正却心中百转千回,想了许多。 上的坐着的明老夫人,看着房正却没出息的直勾勾盯着容媛媛看,一时心中有些不喜,便出问道:“却哥儿你今年也有二十了?” 明老夫人这么忽然问了一句,房正却只顾着女人,因此差点蒙住了,磨蹭了半晌起身:“是,已经有二十了。” 看着孙子如此迟钝,房老夫人暗骂愚蠢,不停的给房正却使眼色,让他多说两句好话,哄一哄明老夫人。 不想房正却会错了意,他今日吃了酒,这会儿酒精上脑,起身拱手道:“姨祖母!我这里深记您的恩情,我虽然比容姑娘大上几岁,但是容姑娘嫁过来,我一定好好疼爱她。” 众人都愣住了,房氏皱着眉,暗说孙子难不成是昏了头?这八字还没一撇,在胡说什么? 而那房正却,忽然站起身来,就往容媛媛这边来,那油腻肥胖的脸上荡起一个猥琐的笑容,他伸出一双手,就想要拉住容媛媛的胳膊,嘴里说着污秽下流的话:“来过来,让爷好好疼疼你,瞧这小腰细的,爷看着得劲!” 这般下流的话一出,屋中众人瞬时一怔,随着房正却愈发的靠近,明姿闻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差点没忍住吐出来,随即眼神一闪,不着痕迹的躲开。 容媛媛又害怕又气,立刻蹭的一下,站起来,身侧的丫鬟也算反应的快,立刻将房正却拉开,然后挡在容媛媛身前。 容媛媛咬了咬牙,愤怒冲昏了头脑,指着房正却:“你放肆,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猪头猪脑的人?我便是削头发出家当了尼姑,也绝不会嫁你!” 房正却是一身横肉,听闻容媛媛这样辱骂他猪头猪脑,心中更是激起一层怒火,他用力挣脱开几个拦着的丫鬟,就要扑过来! 此刻似乎已经醉的厉害了,房正却像是将容媛媛当成了哪个酒楼里的小清官儿了,他忽然笑了起来,肥大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那一双眼睛透露出几分贪婪之色:“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大不了爷多给你几两银子!你若是将爷哄得高兴了,说不定也将你从老鸨那儿赎了身子,将你收回家里!让你过好日子…” 这一番言论,将明老夫人也吓了一跳,立刻道:“快!快将他拦下!” 戏也看的差不多了,明姿冲着闲荷使眼色,闲荷立刻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儿,门上立刻冲进来,两个粗壮有力的婆子,将房正却拿着绳子捆住! 房正却自然不肯就范!他用力挣扎着,勒红了手腕,房正却吃痛,哀叫了一声儿 上头坐着的房老夫人一看这宝贝孙子受了委屈,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从座位上起来,快步过来,拦住两个婆子,呵斥道:“哎呦,我的儿!你们这两个天杀的老婆子!下贱的奴才!不懂得轻一点吗?若是将我孙子伤着了,我非把你们的皮扒了!” 房老夫人一说话,房正就却回过了神儿,嘴里还嚎叫着:“祖母!孙儿疼!快让这几个贱奴松手,将方才辱骂我的那个小贱人抓来!看老子今天非弄的她下不来床!” 一听这话,房老夫人心里暗叫不好,果然抬头去看上头坐着的明老夫人已经沉下了脸。 明姿目光冰冷的看着房正却,语气沉沉:“放肆!祖母还在此,竟还说这等污言秽语之话!看来真是吃酒吃醉了,来人请表少爷醒醒酒!” 几个婆子立刻会意,先将房老夫人拉开,随即架住房正却,胳膊高高扬起,左右开弓只听着“啪啪啪”的几声,房正却原本肥胖的脸更是肿得老高。 房正却彻底昏了过去,不知道是真的因为吃醉了酒,还是被打晕过去的。 房氏吓得喘不过气来,立刻扑上前抱着房正却,一面看着明姿:“够了!我的孙儿自小没受过什么打,油皮都没破一点儿!今日失礼,不过就是吃醉了酒,他就是说错了几句话!郡主何至于如此,竟还敢打人!” 明姿不屑的挑了挑眉,盯着房老夫人,语气不善:“我如今给些脸面称你一句姨祖母,这里可不是房家,若是想撒泼自回自己家去,那自然也没人说什么,可这里明家,容不得你们随意放肆!” 房老夫人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她抿了抿唇,看着这模样,就算她在明姿跟前儿摆长辈的谱儿,明姿也不会给面子,只能放软了语气:“是是是,是我没有管教好他,等他醒了我定然斥责于他!你先将他给放了吧!” 明姿轻嗤一声,随即一扬下巴,几个婆子停了手,将房正却拖下去醒酒了。 看着那房正却挨了打,容媛媛心中略略解气,随即呼出一口气:“这恶心东西,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还敢肖想我!” 容媛媛说的极快,只是话才出口,她便知道说错了话,失礼了,她只能默默低下头,不过心里想着房老夫人到底是一个长辈?也该不好同他一个晚辈计较,哪怕心里有气,现在也不敢说她罢? 明姿早就落座回去,手里捧着茶碗,淡定的吃着茶,这回容媛媛是料错了,房老夫人心里最宝贝房正却这个独苗苗,怎么可能会容别人这样说? 房老夫人拍桌而起,本来她还想装装模样,此刻显露出本性来,方才容媛媛说的话显然已经将她激怒,只听着:“呸!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妾室的外带女,要是我孙子真能相中你,那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被这样当众戳破面子,容媛媛顿时眼睛就有些发红,她小声呜咽着,手里捏着帕子遮住脸:“我虽然不是什么贵门大家出来的女子,可到底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容不得旁人这般作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叫你嫁到我家就成作贱你了?未免太把你自己当个人了!你这下贱的小奴仆!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贱货!”房老夫人显然气的不轻,她一双眉毛都吊了起,脸上显出几分凶色来,有些口无遮拦。 闻言,容媛媛已经哭了起来了:“你竟敢侮辱我娘!我…便是出家当尼姑,也绝不会嫁给你孙子的!” 第34章 姨母,母亲,妾室! 这里的动静,外头的明驸马和容氏就像看到刚刚的话,进了屋里来,脸上尤然还带着笑容,容媛媛看着亲娘过来,顿时心中更加的委屈,两眼儿含着泪,还过来给明驸马见礼。 容氏不动声色的将闺女护在身后,随即冷冷的看了房老夫人一眼:“家中竟然有客来,妾身竟不知道,这实在失礼,小女年幼,说话莽撞了一些,还望您老人家见谅。” 房老夫人还在气头上,语气不悦:“既然你们来了,那我便说上一句,这媛姐儿原来瞧着温柔可人,如今一看,竟然是这般的粗鄙不堪!竟敢顶撞长辈!还出言侮辱我那孙儿!半分教养也没有!” 容氏也不是善茬儿,看着房老夫人也不惧怕,一挑眉头:“那就实在不知了,我这小女自来性情温和,大声话都不曾说一句,就是不知道因为何事,竟然也这般激怒于她?” 房老夫人脸彻底黑了下来,虽然她很想连着明姿一块数落,只是到底还要顾忌明姿的郡主身份,便只能拿容媛媛泄气。 房老夫人狠狠地一拍桌子,冷笑了一声:“我说这丫头表面装的恭敬温顺,不想竟是这般不知礼数的撞长辈,原来都是跟着容姨娘学的?” 这一声“姨娘”,让容氏脸色难看!房老夫人一下就来劲了,就差指着房氏的鼻子骂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姨娘也配和我这样说话?”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明老夫人见着儿子了,一心窝儿的话要说,看着房老夫人和容氏还吵嘴,不耐烦的一摆手,勒令两人闭嘴。 不等明驸马上去,明老夫人一步两个台阶的就下来了,立刻抱住明驸马,哭喊着:“你这混账孩儿!老娘我在老宅住了这么多年,你自己只在这京都里来,也不去看我!” 只是还不光嘴里说话,明老夫人情绪很是激动,一个劲儿的拍打着明驸马的背。 明姿看着不禁扯了扯嘴角,明老夫人到底是做了多年粗活的,那几巴掌劲儿可不小,明驸马在这府里处尊养优的,哪里吃得上明老夫人的劲儿,挨没两下,明驸马被打的踉跄了几步,脸都白了。 “母亲!”明驸马忍不住咳嗽一声,明老夫人呛了一下,随即哭声也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明驸马的脸色发白,不由的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 明驸马十分有孝心的扶着明老夫人坐下,明老夫人眼睛一扫正看见一脸笑意的容氏,便仔仔细细的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 看着容氏一身华服,头上珠宝满目,特别是那一支玉镶红宝石簪子,看的明老夫人眼红。 用力甩开明驸马的手,明老夫人看着明驸马,语气不悦:“这么好的东西,你倒是大方的很,都给了她,我这个老娘你怕早是忘了!”说罢,余光不住的从容氏脸上扫过。 明驸马讪讪一笑,轻声哄慰:“母亲想要什么同孩儿说,既然来了,就多住两日也好,也好让孩儿尽尽孝心。” 闻言,明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稍霁,容氏也是很会来事儿,她手一挥,身侧的刘嬷嬷立刻拿着一个匣子上来。 “我今日听闻老夫人回府,特地打了一套赤金头面,正是衬老夫人这雍容华贵的气质。”容氏世子刘嬷嬷将东西呈上去。 原本明老夫人本来还想装一装,只是才打开那匣子,只见一副红宝石赤金头面,十分亮眼,金灿灿的,上头镶嵌着红宝石,均是珠圆玉润,拇指大小。 顿时看的明老夫人心花怒放起来,她这人最爱这些金子了,伸出手在那副头面上摸了又摸,明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的灿烂:“难为你有孝心了。” 容氏语气恭敬:“这是应该做的,老夫人如今来了,我同驸马爷也该一块孝敬您老人家的。” 明姿捧起桌上的茶碗,一面半遮住脸上的神色,心中思绪万千,明老太爷去的极早,明老夫人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其实明家没有过什么读书人,皆都是些眼皮薄儿的,反正是翡翠玛瑙分不清,最喜爱金子了! 说到底一个农户寡妇,没把明驸马教养成不识字的白丁,也就不错了,明驸马真是不枉旁人说的踩了狗屎运,科举虽未中榜,却是让昭元长公主看对了眼儿,也算是,一步登天。 房老夫人不甘落寞,立刻喜滋滋地迎了上来,上下一打量:“哎呦呦,看看如今涛哥儿的气度不凡,我这个做姨母的都不敢认,你们这可是富贵人家,这是大官儿呀!” 闻言,明驸马顿时得意起来,抬手摸着下巴上几根胡子,便道:“姨母既然来了,也愿意多留几日那就留上几日,正好陪母亲说说话。” 房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媛姐儿还不快过来,快快向长辈问好。”明驸马轻哼一声,朝着容媛媛招手。 方才两人还打了嘴仗,容媛媛心里有些犯怵,只是咬着嘴唇,踌躇半天才过来,她心自有有不甘,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 房老夫人款款而坐,捧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这丫头,我可实在不敢受她的礼,她这谱儿比我买的可大多了,我刚才不过说了他一句,她竟然跟我顶嘴!” 明驸马干笑一声儿,冲着容媛媛使眼色,让其服个软儿。 房老夫人还是不依不饶,撇了撇嘴,便道:“老夫人好心给她和我孙儿相亲事,她竟然还出言辱骂我的孙儿!实在没有半分教养!” 明姿低头啜了一口温茶,心中暗自腹诽房老夫人实在愚蠢,房老夫人与明老夫人私自盘算容媛媛的亲事,这门亲事并不没有经的明驸马的同意,此刻说出来,明驸马一定不悦。 果然,听了房老夫人的话。明驸马脸色便阴沉下来了,连带着方才见了明老夫人这个母亲的喜悦之情都冲散许多。 明驸马不禁抿了抿唇,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怎么说容媛媛也是他的亲闺女,怎么能嫁给一个房正却那般的地痞流氓。 明老夫人一个劲儿的朝着房老夫人使眼色,房老夫人却并没有察觉,一双眸子仍旧挑剔的看着容媛媛,语气不屑:“虽然你只是一个妾室外带女,有些不配,不过若是我做主,让我那孙儿娶了你,我这孙子也不敢说什么。” 闻言,容媛媛心中一凉,恨不得咬碎一口牙,拿着茶碗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她为什么要嫁给房正却那个猪头猪脑的蠢货! 而一旁的容氏也是差点就没忍住了,心中暗骂房老夫人真是一个老泼皮!她那孙子无才无德又无貌!还敢打她女儿的主意? 容氏搅紧了手里的帕子,深深吸了口气,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含了几分讽刺:“这姨母的孙子年岁也有些大了吧?这几年竟没有婚配人家?不知道如今在哪里高就呢?” 容氏的话让房老夫人嗓子一噎,房氏拿着茶碗的手一抖,她可不甘心败下阵,撇了撇嘴:“你懂什么!我早就请了,老神仙算过了,我孙子这是大器晚成!日后必定是平步青云!要做大官儿的材料!你现在这般瞧不起人,到时候你巴结都巴结不上!” 闻言,容氏不屑一笑,心里暗说房正却要是能做大官儿,猪也该能说人话了,明老夫人一看房老夫人说错了话,便声出来打马虎眼儿:“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时候不早了,早些用膳罢。” 第35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头明老夫人还打着圆场,房老夫人却似听不见一般,还往明驸马跟前儿凑,她如今是看明白了,容氏穿的这样华贵!还能拿出这一套红宝石赤金头面来,这说明驸马爷捞的油水多啊! 明驸马语气淡淡的:“我看媛姐儿还小着,我还心疼呢,谈婚论嫁还早,暂且还在我跟前儿养着罢。” 房老夫人还高兴着,看这样明驸马对这容媛媛还挺看重,这若是能和明驸马结了亲家,定然于她的宝贝孙子有助益啊!便连忙道:“哎呦,年纪小怕什么,咱们如今先定下这亲事,我瞧两个孩子还是挺相配的,这不就是亲上加亲!” 看着房老夫人不依不饶的,马驸马脸色黑的犹如锅底,语气不屑:“今日母亲同姨母已经舟车劳顿,我已命人备下晚膳,吃了之后早些歇着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 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意了,房老夫人也听出来了,吊起眉梢,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之色,阴阳怪气儿道:“你家呀,这是飞黄腾达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当初你进京赶考的盘缠,还是我给你的!” 重提当年旧事,明驸马脸上露出几分难看,容氏不忘拱火:“原来如此呀,妾身听驸马爷说,当初进京赶考,可吃了一些苦,差点就饿死了,身上只有十两银钱,这原来是姨母给的呀!” 房老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自觉有些理亏,当初明家实在穷的厉害,明老夫人便把明驸马送到她那里去养。 只是这样的穷亲戚,谁会稀罕?因此明驸马也过了一些吃糠咽菜的日子,每日还得替房老夫人喂猪,也没个正经的能睡觉的地方,睡在马窖里。 看了这么久的戏了,明姿不禁冷嗤一声,微微脚下眸色,不过房老夫人确实也没有想到,明驸马还能与如今的造化,娶公主?她梦里都不敢想罢? 看着房老夫人不说话了,容氏的语气不屑:“要不是苍天有眼,驸马爷恐怕早就饿死了,也幸亏驸马爷有出息,自己挣下这些产业,若还是当年那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姨母怕是永不跟我们打交道了吧?” 明姿冷笑一声,明驸马挣下产业?挣下什么了?若是不是昭元长公主,明驸马还不知道在哪里喝西北风! 房老夫人说变就变,自己捏着帕子小声哭了起来:“哎呦!当初我家里人口多,也是难过的!可是我也没饿着他呀!但有我一口吃的总也让他吃了!” “吃的?姨母也好好说说您吃的什么?驸马爷可是吃的是烂腌菜窝窝头!”容氏嘴里的话如利箭一般,房老夫人脸上的表情都快撑不住了。 知道这是碰上硬茬儿了,于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又上演,房老夫人歪倒在椅子上,一手拍着胸口,看着明老夫人哭喊着:“哎呦,姐姐你可管不管啊!他们这是全家人都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明老夫人有些为难,儿子同自个儿的妹妹这般哄闹,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明驸马眉毛一竖,厉声道:“够了!那些旧账也不必再翻算了,姨母你既然来了,若是能安稳些,就多住两天,要是不安稳,我便一封信出去,让姨母日后也来不了我家!” 明姿看着想笑,房老夫人能伸能缩,一听明驸马这话,嘴里的哭声戛然而止,脸皮抖个不停。 明驸马吁了一口气,脸色沉沉的:“吃了饭!姨母同母亲早些歇着罢!” 见儿子要走,上头的明老夫人急了,连忙出言阻止:“你这不孝的东西!老娘今日才回来!你不同我说说话,连顿饭也不跟着吃!就要走!” “我看着母亲也并不寂寞,如今姨母是个能言善道的,母亲若是有话想说,只管同姨母说吧!”说罢,明驸马现在没了叙旧的心情,一抬下巴,众人立刻会意纷纷离去。 那红玉珠帘被人重重摔了下来,发出一阵响动! 明老夫人愤愤的一跺脚,脸上也有些不高兴,看着房老夫人数落道:“你这张嘴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都瞎说!” “姐姐!咱们兄弟姊妹里,我同你是最亲厚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就却哥儿这么一个孙子!”房氏抱着明老夫人的胳膊,哭喊着! 明老夫人一抿唇,这房氏早就求着她给那孙子房正却问一门亲事,只是这人无三样,读书不行,品德不行,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谁会将闺女嫁过来? 房老夫人看着明老夫人脸色稍霁,立刻道:“你好好疼疼却哥儿!你跟前儿没孙子!我已经同他说了,日后让他对姐姐就像对亲祖母一样孝顺!给你养老送终!你可不能不管他呀!” 明老夫人倒也不是不想帮自己的娘家人,只是实在有些扶不上墙,看着方才房正却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便不禁问道:“既然却哥儿不同着你们一块经商,那可会读书?” 房氏讪讪一笑,立刻把住了明老夫人的手:“哎呦呦,他真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旁的事儿,伶俐的厉害,偏就是不会读书,这回来了,也叫涛哥帮我教导教导。” “这涛哥儿,咱们一向说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哎呦,那可是有大作为的,真要劳烦他,看在我这张老脸上,替我好好教导教导却哥儿,让他好好的读书。” 房氏不遗余力的吹捧起明驸马。 闻言,明老夫人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扬起几分得意,虽然她们村里乡下并不知道多大的官儿才叫大官,只是单凭一条她儿子娶了公主, 就足够让他们羡慕两辈子了。 只是再一想起方才房正却,那股子下流的模样,明老夫人不禁皱了皱眉,怎么说也是她的娘家人,今日这一遭,可算是丢尽了她的脸面。 明老夫人抽出被房氏握着的手:“你家的孩子不长脑子,那读书可不是随便就能读,我家涛儿偏天生就是那读书的脑袋,说了啊,都是命,不会读书,回家守着那一亩两分地过日子去吧!” 一听这话,房老夫人差点蹦起来,又撇撇嘴道:“不行呀,那些粗活他怎么能干的了呢?涛哥儿这么有出息,就让他给却哥儿弄个小官儿当当,不愁吃穿就行!” 明老夫人抽出被房老夫人拉着的胳膊,她虽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也知道当官儿,哪里有房老夫人嘴里说的那么简单! 房老夫人没有察觉到明老夫人的不悦,仍道:“那个媛姐儿就是一个妾室女,我却哥儿娶回去了,那也是让她做正房娘子的,她那是得了便宜!” “你少说这些屁话!”明老夫人冷呵一声,“娶人家姑娘,你先把你家里那个不要脸的有了肚子的丫鬟打发了!正妻还没娶,怎么难不成你想先弄个庶长子,还是庶长女出来?” 房老夫人笑得很勉强,房正却还没有娶正妻,跟前的丫鬟,甚至连通房都算不上,就先怀了身子,外人都不知道怎么说,房家门风不正。 明老夫人不悦的看着房老夫人,语气冰冷:“要我说都是些不要脸的东西,那种下贱的人,肚子里头生了孩子也是不干不净,你早些处理了才好,不然叫旁人怎么看?” 房老夫人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按着规矩,这孩子实在不该生下来,只是到底是一双人命,再加上房正却每天闹得要死要活的,她也不敢真的处置了这个丫鬟。 明老夫人看着房老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知道他是个犹豫下不定主意的人,干脆道:“你这脑子里头装的都是浆糊?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你可别拎不清,有那么个勾人的妖精,还怀了孩子,谁家姑娘愿意嫁过去?” 房老夫人眉头也跟着皱起来,她只有房正却这么一个孙子,那丫鬟肚子里好歹也是她方家的骨肉,她还是不忍的:“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丫鬟,是微不足道的,就当家里养了只小狗,日后生下来的孩子也抱到主母那儿养活,到时候我再打发了她。” “罢了!我不管了,我只帮你说几句话,倘若容氏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明老夫人也不傻,若真是因为这件事跟儿子闹僵了,那可不划算。 第36章 借刀杀人! 今日回来遮月阁,明姿实在是身上也乏的厉害了,在东院儿闹了一场,也没用膳,不过晚上了也不宜吃的多了,一碗清粥小菜,也垫了垫肚子。 明姿抬手揉了揉额头,今日设计容媛媛中药一事,也算是撕破脸皮了,日后动起手来,大概都不会遮掩了。 不觉行至窗边,轻轻挑起窗口,清冷的夜风吹过,明姿的身上不自觉的升起一片寒意,随即肩上一沉,有了几分温暖。 回头正见齐女官将一件织锦镶毛斗篷,披在明姿的身上,一面轻声道:“这里风大,郡主该小心着凉。” 明姿淡淡一笑,视线移向窗外,院门儿上已经挂起了灯来,守院的婆子嘴里哈着气,不停搓着手。 “安顿好竟盛,将榆次带进来。”明姿淡淡的吩咐着。 闲荷微怔,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榆次在,连声应了,因着才回来,便去了东院儿,没人想起来,这会儿榆次还被绑着,关在后头的柴房。 榆次很快就被带了上来,明姿将房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打发出去,只剩下齐女官和闲荷。 明姿抬了抬下巴,示意闲荷将榆次嘴里的帕子取出,松了口,榆次大口的喘着气,有些害怕的往后躲,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容媛媛让她下药一事败露,这会儿已经是彻底将明姿得罪了,榆次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命,她也不敢求饶。 “郡主如何处置她!”闲荷语气凌厉,让榆次心口一缩! 明姿淡淡地说:“容姑娘真是有福气,有你和青云这么忠心的两人在跟前儿伺候。” 闻言,榆次吓得心头一跳,她还是想活命的!她跪下来,不停的磕头,嘴里哭喊着:“郡主!奴婢不求您原谅!但是今日下药一事全是奴婢之错,与我们家姑娘无关!求您不要迁怒于我家姑娘!” 明姿神色平淡,手指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气氛安静的可怕,榆次垂下眼睑不敢看明姿。 “我…我是容姑娘跟前儿的人!郡主不能随意处置我!”榆次在做最后的挣扎! 齐女官眯了眯眼睛,一个茶碗便扔了过去,从榆次的额头上堪堪擦了过去,不过还是见了红,榆次心中的害怕更是无以复加,只好闭了嘴嘴! “好啊,你想活命,我便饶你一命。”明姿语气淡淡的,脸上还挂着一抹微笑。 闻言,不光榆次愣住了,就连齐女官和闲荷都是微怔,随即转头疑惑的看着明姿。 榆次虽然心下顿时松快,可是又是一阵后怕,明姿真的就这般轻易绕过她了?她不敢相信! 明姿微微挑眉,桌前跳跃的烛火忽明忽暗,橘色的光圈儿撒在明姿的脸上,嘴里的声音似乎飘的很远:“替她松了绑!闲荷你可要亲自送榆次回容姑娘院儿里!” 闻言,闲荷义愤填膺,心中的火气更大了,便道:“郡主!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应该…” 明姿的一记冷眼扫了过去,闲荷瞬时闭嘴,随即低下头,知道自己方才是失言了,主子吩咐什么事,只管做,回嘴是大忌! 明姿扶桌起身,慢步行至榆次的跟前儿,弯下腰,手里拿着帕子,替榆次擦拭额头上的伤,榆次害怕的不禁缩了脖子。 明姿不在意的勾唇一笑道:“替榆次包扎好伤口,明日一早闲荷你亲自送榆次去容姑娘那儿,既然是受了伤,给她一锭银子。” 既不处罚,还给银子,闲荷不明所以,但是这回不敢再有回嘴,立刻领着榆次下去包扎伤口。 屋里只剩下齐女官和明姿,明姿眼里含了一抹嘲讽之意,语气平淡:“容氏母女那样谨慎的人,自然疑心也不少,我本来就当场抓住榆次了,人证物证聚在,却不处置她。” 闻言,齐女官眸色一亮,心中有感,也渐渐反应过来。 明姿手里捧着茶碗,吃了一口,继续道:“还为榆次包扎伤口,给银子,并让闲荷亲自送她回去。” 齐女官忍耐不住了,立刻接过话口:“榆次被抓了,最后却是安然无恙的回去,那容氏母女必然会疑心榆次的忠心,定然不会再用榆次了!” “榆次到底不是伺候我的丫鬟,而且是容媛媛从老家带来的人,若我处置榆次,必然要留下话口,不如她自己动手。” 说罢,明姿便款款而坐,齐女官看着明姿心里顿时有几分敬佩,这样既除掉了榆次,但是明姿手上不沾一点腥! 第37章 毁了她的清白! 今日的潭水轩一早便是极其热闹的。 刘嬷嬷脸上挂着客套的假笑,今日才起了,她出来端水,便看见迎面走来的闲荷和榆次,不等着她禀报,闲荷便领着榆次进去了。 屋里头,容氏才挽起了发,还没用茶水,就看着不请自来的闲荷,随即眉头一皱,正欲呵斥,目光一瞥就看见了后头跟着的榆次。 闲荷瞟了榆次一眼,转头冲着容氏一脸忧惧,语气温和:“榆次姑娘昨儿个在英国公府磕伤了头,郡主特地叫人瞧了。” 容氏和容媛媛相视一眼,微笑不语。 闲荷微微一笑,看着容氏怀疑的目光,继续道:“其实昨儿个就该将人送来的,只是想着晚了,姨娘和容姑娘也该歇着了,所以今日才将人送来。” 容氏皮笑肉不笑:“原来如此,我该拜谢郡主的!”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榆次。 屋中众人神色各异,闲荷一看达到了目的,便道:“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便不好留着了,郡主那儿还等着我回话呢。” 容氏面上功夫装的很足:“既如此,我便不多留了,刘嬷嬷快去送送闲荷姑娘。” 刘嬷嬷请了闲荷出去。 屋里瞬时恢复安静。 “姑娘!昨日可有受伤?”榆次的失色苍白的面容,昨夜她害怕至极,一夜未眠! 容媛媛看着榆次神色复杂,榆次还以为容媛媛是在怨她昨日没办好事,立刻道:“是奴婢办事不利,请姑娘责罚!” 容氏眉头一皱,看着榆次的眼神愈发的冷冽了,随即冲着刘嬷嬷使了一个眼神,刘嬷嬷立刻会意,立刻让两个丫鬟将榆次按住! “这是什么意思!”榆次惊慌尖叫!想要挣扎,却被两个丫鬟按住,动弹不得。 刘嬷嬷伸手在榆次身上搜查,摸到腰间的时候,试着硬邦邦的,将东西拿出来,是一锭银子,榆次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 容氏接过那银子,仔细端详,将这银子一翻就看到下头刻着公主府的标志,这不是用来打赏下人的银子,心头一跳。 沉思片刻,容氏下了决心,随即轻声吩咐道:“留着做什么?去找个人牙子都打发了吧。” 闻此言,榆次心里顿时一惊,脸色面孔渐渐发青下去,此刻她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跪在地上,她终于知道明姿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过她!因为明姿知道她今日归来,容氏定然不会留她! “夫人!求求您了!我真的没有背叛姑娘啊!我…我什么话都没有说!求求您让我在姑娘身边侧伺候吧!”榆次爬到容媛媛的脚边,拼命的磕头,很快才包扎好的伤口,此刻又隔着纱布渗出血! 容媛媛还是有几分动容,毕竟这么多年了,榆次是她用着最顺手的人了,只是不等她开口,就见容氏的脸色更寒,她也就不好说什了。 “拖下去!”容氏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榆次脸色大变,不停的哭喊着,刘嬷嬷用绳子将人捆住,往榆次的嘴里塞了一个帕子,榆次便只能呜呜的哀叫! “明姿这个小贱人!”容媛媛已经忍不住了,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漫了一地,吓得屋里头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身子一抖,哗啦啦的,立刻一个个的都跪了下来! 容氏柳眉倒竖,眸子从地上跪着的众人脸上一扫,屋里伺候的人立刻便退了下去,顺便合了窗户,关了门。 “看来咱们这位郡主确实不容小觑了,榆次不能用了,青云一张脸也废了,也不必留着了” 容氏神色凝重,心里头对明姿愈发的警惕:“昨日一顿宴席,她竟然将你身边两个人都除掉了。” 容媛媛咬了咬唇,手紧紧的攥成一个拳头,用力之大,尖锐的指甲陷入肉里。 “你真是愚蠢,竟然被她设计落水!”容氏看着容媛媛摇了摇头:“我同你说过,下手要一击必中!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做,那样只会给别人留下把柄!” 容媛媛抿了抿唇,生生把眼眶里含着的泪水逼了回去,她不停的回想整件事,恨恨道:“我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她直接就去抓了榆次,就像是知道整件事!可是这事只有我榆次和青云三人知晓!” 闻言,容氏眉心一动,她还是知道的,容媛媛向来做事是谨慎的,明姿能提前知道下药之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除非榆次,早就被她收买了!” 听得这一话,容媛媛骤然转过头,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若她知道榆次是明姿的人,她不会这么轻举妄动! “既然她这样动手,你应该还她一份大礼才是。”容氏神情淡漠,一双好看的杏眼,却是露出几分凶狠之色。 容媛媛转头看着容氏一脸怨毒之色,一时不察对上那视线,目光凶狠的似要吃了人一般,容媛媛不禁目光闪躲,唇角微动,便道:“阿娘何意?” 容氏伸手压了压鬓角,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老夫人回来了,听说后日要去灵济寺求愿,届时所有人都会去,包括你姨祖母的孙子,房正却!” 一听容氏提起那个房正却,容媛媛心口顿时涌上一股恶心,火气顿时就起来了:“那房正却是个好色之徒!听说这次入府还带了三四个丫鬟,前几日天天在房里闹腾,如今听说又跑去了秦楼楚馆!” 一想起房正却用那一双色咪咪的眼睛盯着自己看,容媛媛的就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浪荡轻佻!真是恶心死了,他竟还敢肖想我!” 容氏脸色寒冷如利刃!想起那日房老夫人那老泼皮,竟敢同她讨要自己的女儿,容氏便恨不得三刀六个洞要了那老婆子的命! 深吸一口气,容氏语气沉沉:“你说,那房正却如果是配了郡主,岂不是正好。” 闻言,容媛媛微怔,没一会儿,心里也反应过来,她当然及时赞容氏的话,只是想起那日房正却虽然吃醉了酒,却不敢冲着明姿撒泼,只敢来扑她,便知是个胆小的。 “房正却没有那个胆子动明姿。”容媛媛皱眉。 容氏轻蔑一笑:“他没有那个胆子,那你就助他一臂之力,到时候郡主没了清白,不愿意也得愿意!” 第38章 出卖色相! 冬日已经过去了,天儿也已经不似以往那般黑的早,因此过了卯时,还亮着,从正门进来,要往西面的厢房去,必要历经一条回廊。 目光里有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矮胖身影过来,身侧还围着两个小厮。 房正却才从外头酒楼吃了酒回来,这几日他迷上了玉春楼的一个花娘,那娇憨泼辣的劲儿,是他以往没有见过的,这几日夜夜留宿在玉春楼里,因着明日要去灵济寺上香,这才匆匆回来。 这回廊上已经挂上了灯,房正却迷迷糊糊的,一双眸子朝前看去,只见那处有一个清秀佳人。 容媛媛穿着一身玉青色的长衣,嘴角勾起含了媚丽的笑,脸上的神色小心温柔,还有几分怯怯,如被清雨娇打过得柳枝,清新可人。 只是看了一眼,就将房正却勾住了,他的脸上的表情愈发的猥琐,伸出手就想要勾住容媛媛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嘴里还笑说着:“小美人儿,难为你在这里等着我了,你还惦记着我呢。” 容媛媛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嫌恶,不过很快又挂起微笑,不着痕迹的躲开:“我今日来,是有话想同房公子说。” “叫什么房公子呢,你应该叫我表哥。”房正却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之前容媛媛对他总是不假辞色,如今竟然主动找到他,他也不死心,便想要伸手去捞容媛媛。 容媛媛忍着心里的恶心,躲着不让房正却碰到,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我是真有要事相商。” 院儿乍起一股清风,凉凉的拂过脸面,让房正却清明了许多,他眯了眯眼睛,大手一挥,身侧的几个小厮退去。 “这里不方便,不如我们去那个亭子。”容媛媛依旧面带微笑,引诱着房正却往远处的亭子去。 房正却被容媛媛勾的魂儿也没了,哪里有不从的,跟着那容媛媛便上了亭子里。 这里本就偏僻一些,到那亭子,更是安静无声。 房正却现在还想到容媛媛找他是为了什么,炽热的目光扫过容媛媛那张雪白的面颊,他心里痒痒的,明老夫人既然有意让这容媛媛做他的正妻,他便是现在亲近一些,也无妨。 这样想着,房正却一双眸子不安分的打量着容媛媛,又是精虫上脑:“来来来,小美人儿我对你可是日思夜想,先让我亲一口。” 为了安抚房正却,容媛媛稍稍妥协,挨得近了一些,房正却眼冒亮光,伸手捏起容媛媛一缕凑发缕,放到自己的鼻端闻了闻,那似有若无的香气,让房正却的脸上露出沉迷的神色来。 房正却舔了舔唇:“日后你嫁于我,咱们做一对快活的鸳鸯!” “我出身低微贫寒,自想来也应该配不上房公子。”容媛媛咬着唇,藏在袖中的手的指尖顿时掐入掌心。 房正却脸上立刻浮现出心疼的神色,语气温柔:“怎么会呢?你不知道,自从前两日不见了你一面,这夜夜梦里都是你,恨不得立刻就将你娶了,咱们好洞房,好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 这样下流的话,让容媛媛脸上的神色微僵,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仍是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忽然手中捏着帕子,容媛媛的脸上流下两道青泪来。 房正却伸出他那短粗肥胖的手指,向容媛媛脸上摸去,容媛媛下意识的想躲开,却生生忍住,任由房正却的手指在她脸上揉搓,房正却温声道:“美人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 “我是心疼我那两个丫鬟,前几日竟然不知是如何得罪了郡主,她竟将我两个丫鬟打死!还出侮辱于我!” 说罢,容媛媛像是委屈极了,她便捂着嘴,低声哭了起来。 房正却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这个贱人竟如此狠毒!” 房正却虽然这样说着,只是他心里打鼓,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这郡主,他不敢寻仇。 一瞧房正却这副神色,容媛媛心里暗骂,真是个怂货!可她只能循循善诱:“表哥觉着我同郡主谁的容貌更胜一筹呢?” 房正却微怔,自然知道那玉昙郡主是个绝色的美人儿,只是但瞧着便觉得是个冷冰冰的,说话也像是带刺儿似的,不过大概男人的心里都是这样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勾人,让他的心里头痒痒的。 可郡主不是他能肖想,房正却拉住容媛媛的手:“郡主算什么?在我心里,你堪比天仙!” 容媛媛笑了笑,她知道,房正却动容了,她立刻加大火,继续道:“表哥说笑了,我哪里比得上郡主国色天香,表哥,难道不想得了郡主这个美人儿” 房正却听了顿时心头一跳,他也不傻子,他在家中他是仗着房老夫人的宠爱胡作非为,闯了祸,只要在房氏跟前儿哭闹一番,什么责罚,房氏都会替他挡住。 只是如今房正却也知道这里不是房家,他若是动了明姿,怕不得折了半条命出去。 房正却皱眉道:“容妹妹何必说这些笑话,明姿表妹可是郡主,我若冒犯于她,表叔知道了,怕不要打断我的腿。” 容媛媛反手握住房正却的手:“表哥怕什么,明房两家孙子辈儿可只有表哥一个男丁,老夫人定然会护着表哥的,到时表哥和郡主生米煮成熟饭,任谁也奈不何不了。” 房正却神色松动,眼神迷离,容媛媛赶忙道:“到时我和郡主定然尽心伺候表哥,岂不是一段佳话。” “这能成吗?若是…”房正却是有些心动,繁华如梦的京都,房家所在的县城是不能比的,他自然想留在京都! 容媛媛笑了笑,像是料到房正却心所想,直接道:“她可是郡主,你若是真的得了她,那就是荣华富贵,也算半个皇室亲戚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留在京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表哥如此神勇,说不定郡主会倾心于表哥呢。” 房正却咽了一口唾沫,容媛媛几番奉承的话,让他激动的脸色通红,是啊!表叔可以娶公主!那他为什么不能娶郡主! 容媛媛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凉,“明日灵济寺上香,我定然让表哥如愿以偿的得了郡主这个美人儿!” 第39章 不是小哑巴! 明老夫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筋搭错了,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就要众人起来,美名其曰心要诚,早些去了,求的愿才能灵验。 明姿今日不知为何只觉头疼的厉害,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闲荷端着盆子伺候着明姿梳洗。 不多时齐女官便端着茶盘进来了,一掀起帘子,那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明姿皱了皱眉,接过齐女官拿来的药碗,只是才吃了一口,嗅觉口中苦味愈发浓重,险些就要吐出来了。 齐女官立刻劝道:“郡主可要好好吃了,身子才能好,再吃一日就好。” 明姿咬了咬唇,屏了口气,随即一饮而下,这嘴里便不知是些什么滋味,赶忙拿起瓷盘上的蜜饯吃进嘴里,这才缓和几分。 “郡主再披件衣裳吧,此刻天还冷一些,外头的马车已经套好了。”齐女官示意闲荷给明姿披上斗篷。 齐女官很有有先见之明,一出门儿,明姿便被那冷风吹的没了困意。 明姿怀里紧紧揣着手炉,才踏出门槛儿,脚下的步子没有踩稳,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明姿惊叫一声。 好在闲荷眼疾手快,连忙一把将明姿扶着,明姿抬头,忽然眼前一闪,过去一黑一白的影子。 看着那人影儿,几个丫鬟立刻谨慎起来,原本门上就有候着的小厮护院儿,正准备叫人过来,却看着那个人影儿往这边来了,那面容也渐渐显示出来。 景盛左手里还拿着一块芙蓉糕,右手却紧紧的抓住兔子,看着清楚了人,明姿松了一口气。 景盛手里的兔子哀叫了两声儿,似乎是有所察觉,一双兔眼睛眼泪汪汪的看着明姿。 “哎呦,景盛你这是做什么呢?”秋雨松了一口气。 景盛微微皱眉,没有理秋雨,反而是将手里的芙蓉糕往兔子嘴里送去,兔子的眼睛带着一丝惊恐,拼命挣扎! “景盛,兔子可不吃这些东西哦,快把它放了吧。”明姿微微笑了笑。 听了明姿的话,景盛脸上的神色才有所松动,扭捏了一番,才点点头,秋雨上前从景盛的手里接过兔子。 明姿看着景盛的小脸儿冻的通红,伸手摸了摸景盛的头。 不过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的迟了,怕是明老夫人要不高兴了,明姿便准备让人将景盛领下去,话还没有说出口,忽然试着手上稍凉,原来是景盛伸手握住了明姿的手。 一转头明姿就对上了景盛那双明亮的双眼,顿时让明姿心口一软:“你乖乖的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了,让嬷嬷给你做桂花糕好不好?” 闻言,景盛脸上有几分受伤,不愿意松开明姿的手,微微低着头,明姿能看见他纤细的睫毛轻轻的颤着。 明姿准备再劝一劝,耳边是一声清亮的少年声:“不要。” 这一声儿将众人都震住了,这是景盛第一次说话,除了震惊,众人还有几分惊喜,景盛不说话,之前明姿也是让大夫瞧了,那大夫只说景盛的嗓子没有什么毛病,不说话,是自己不愿意说。 这么冷不防的开口,明姿大喜过望,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景盛脸,软软的,像个面团,没忍住明姿又捏了捏景盛的脸。 “你会说话,之前是不想说,对不对?”明姿反手握住景盛的手。 景盛微微一笑,乖巧的点点头。 “你要是跟着,要乖乖的,好不好。”明姿已经打算将人带着了。 一看明姿愿意让自己跟着,景盛顿时欣喜,用力点头,干干脆脆的说了一句“好” 听着景盛说话,明姿心里软成一片,伸手在景盛的头上揉了揉,不由得想起母亲肚子里的弟弟,若是也能生下来,也该这般乖巧可爱。 “郡主,咱们去今天是寺庙上香,领着孩子若是老夫人知道,又要说些…”秋雨嘴里小声嘟囔着。 想起母亲,和母亲肚子里的弟弟,明姿的眼眶微微湿润,脸上的神色也十分温柔,轻声道:“无妨,人多,没人会注意到他的。” 看着明姿这样说了,秋雨也只好点点头,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将景盛看好了。 一行人走去,车子早早停在侧门儿边上,一眼望过去,就见站着一排人。 明姿眯了眯眼睛,打量起来,为首站着的容氏母女。 容媛媛还是风姿绰约,比起明姿裹得严严实实,她倒是单衣薄衫,身上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里头是百花曳地裙衬得身姿纤细,虽然是好看的,只是那小脸儿冻的通红,肩头还忍不住发抖。 而一旁的明老夫人快要把自己裹成粽子了,厚厚的暗红色的褶子大氅,头上还带戴着绒帽子,她本就生的身高体壮,这么一看真是像极了一头笨重! 房正却大概也是在学京都里的公子哥儿,他那一身儿的锦衣根本不御寒,他嘴里哈着气,不停的搓手,鼻管下拖出两道青鼻涕,明姿看着恶心不已。 房正却心里还惦记着容媛媛同他说的计谋,此刻一看见明姿就心痒痒的,探头一瞧,却看明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顿时大失所望。 容媛媛不觉攥了攥手,看着明姿,嘴唇抖了抖小声的嘀咕着:“倒是谱儿摆的大叫,我们这一行人等你。” 明姿抿唇不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容媛媛身侧的几个丫鬟,这是容媛媛自个儿挑的,未福原本是挑了几个丫送过容媛媛院儿里。 不曾想没过一天,几个丫鬟全让打发了,不是打碎了东西,就是不听主子吩咐,反正都找了由头打发了。 明姿眯了眯眼睛,只当做没听见容媛媛的话,也不管旁人了,领着人径直进了前头的马车,看着那么多人都进去了,容媛媛气的跺脚,只能是拉着容氏进了第二辆车子。 一上了马车,明姿便靠在软垫上,那股子困劲儿又来了,闭着眼睛昏昏假寐。 “这容姨娘倒是有心的很,一听着老夫人近日在念佛,立刻就说这灵济寺灵验的很,要去上香。”秋雨同闲荷小声嘀咕。 闻言,闲荷脸上显出几分忧色,前几日在英国公府容媛媛那下药一事虽然明姿被躲过去,可是看着容氏母女却不是个善茬儿,这回出门,更要小心一些。 闲荷皱眉,轻声道:“这容姨娘心思颇多,咱们要小心一些。” 明姿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肃然,心中自然知道,容氏母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耳边忽然脆生生的听着一声儿:“我能保护姐姐。”说罢,景盛定定的看着明姿,语气很坚定。 听得此言,众人都轻笑起来,明姿摸了摸景盛的头,却看着景盛脸色坚定,心里一暖。 第40章 我想吃肉!还想要孙子! 马车行驶了,约莫也有了半个时辰,忽然听着外头声音高涨,均是说话的声音,挑起帘子一看,灵济已经到了,寺门上停着许多马车。 明姿从车上下来,耳边是阵阵钟声,鼻间也闻着一股檀香味。 才发现明老夫人这回的阵仗实在大,只见马车后面,放眼望过去,熙熙嚷嚷的一群奴仆。 旁的不知道人,还以为是京都贵族哪个世家夫人出门儿了。 门上等着的僧人见了这阵仗,心中暗说是个大香客,便立刻脸上端着笑,就迎了上来,行至明老夫人跟前儿,便道:“阿弥陀佛,贫僧仔细端详老夫人的尊容,这是咱们佛家的有缘人啊!” 一听这话,明老夫人笑得灿烂,拉着房老夫人的手:“你瞧瞧,我这心还是诚的,这几日我在房里设了佛堂,天天诵经祈福。” 房老夫人是个漏风的,那个木头脑袋也没反应过来,只是小声道:“姐姐,你不是不识字吗?怎么认会念的经书?” 明老夫人下不了台面,真是尴尬的很,只能愤愤的去瞪旁边的房老夫人。 明姿没忍住噗嗤轻笑了一声,好在那僧人是会说话的,双方一阵寒暄,都是一些奉承的话,不过明老夫人非常大气的,捐了一大的笔香油钱。 僧人可得快要开花儿了,旁边的住持也迎了过来,不忘问道:“不知夫人是哪家府上的。” 明老夫人挺了挺腰板儿,脸上有几分得意之色,她可是公主的婆婆,便道:“你难不成不识得这车上的玉旗。” 一听明老夫人这样说,主持抬头看去,随即眸子一亮,那是公主府的玉旗,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转头看向身侧的明姿,连忙行礼:“想必这位便是郡主了,贫僧这厢有礼了。” 明姿微微一笑,轻声道:“主持不必多礼,佛门之地,不论这些俗世的礼节。” 主持点点头,之前那个僧人连连赔笑,便请着众人进来了,说话之间,众人已经进了大殿,看着佛像一一磕了头,还上了香,烧了纸,头磕的实诚,明老夫人非常诚心的许愿。 最后往南面去,上头是送子观音,一瞧着这送子观音,明老夫人眼前儿一亮,还不忘回头拉着容氏,她自己倒是扑通一下就跪着了。 而容氏一下没防住,被明老夫人这么一拉,嘴里“哎呦”一声,便摔了一个狗啃泥。 容媛媛大惊赶忙扶着容氏起来,这声音引得众香客频频往这边看,容氏一脸通红,干脆闭了眼睛,跪在送子观音前,头磕了好几个头。 明姿看着明老夫人心想,这明老夫人心中的愿望大概多的很,这少说也跪了也有半盏茶的时间才起来。 一旁的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竹签筒,容媛媛一双眸子盯着看,显然有心求签。 容媛媛立刻跪在蒲垫之上,恭敬的磕起了头,拿着上头的签桶,在手里慢慢的摇了起来,没两下便掉下一个签子。 像是怕人看着了,容媛媛立刻上前拿手捂住了,一面还拿眼睛去瞟明姿,挑眉道:“郡主不如也求一支呢?” “我这人没有窥探这些的心思,若是该有的自会有,不该有的自然也没有,求不求都是一样的,事在人为嘛。”明姿笑了笑,转头看着容媛媛,“容姑娘是不是呢?” 容媛媛目光复杂,抿唇不语,随即起身抓着手里的签子,便出门找老僧解去了。 该拜的都拜了,明老夫人还求了一个送子观音的吊坠,却忽听着明老夫人肚子一阵“咕噜”众人脸色都有一些僵硬,明老夫人更是尴尬。 一旁的小僧有些忍不住,便偏过头去轻笑了一声儿,还得是住持处变不惊,依旧笑道:“我这里已经备下了斋饭,如若老夫人人不嫌弃。” “哎呦呦,我怎么会嫌弃呢。”明老夫人立刻应下来,主持便迎着众人往一旁的厢房里去。 不过才一坐下,明老夫人就有些后悔了,看着眼前的斋饭,都是一些野菜窝头,这真是不见一点荤腥啊!有些不甘心的问:“这一点肉也没有啊?” 房老夫人不禁道:“姐姐说什么胡话,人家这里是寺庙,哪里会有肉?” 明老夫人耷拉下个脸,她原本就是在乡下吃不着荤腥,好不容盼着明驸马改善了生活,明老夫人恨不得顿顿有肉,反正现在是无肉不欢。 这素菜斋饭才入了嘴,明老夫人脸上便丧了起来,一旁的房氏祖孙俩儿也是如此,所以一顿饭实际也没吃多少,就是沾了沾筷子,倒是容氏母女吃了不少。 主持秉着将明老夫人哄好了,日后的香火钱定然不少的道理,便看着明老夫人笑道:“看着老夫人这样,定然是个有福气的,家中定然是子孙满堂,孩儿承欢膝下!” 明姿一听心中啧啧两声儿,暗说这主持的马屁拍在马腿上了,要说如今明老夫人自然是宽心的,不过子嗣一事,却是其的心病! 果然,明老夫人脸上的神色渐渐淡了下来,一撇嘴:“老身看主持怕是名不符其实,老身不才,至今只有一个孙女。” 闻言,那主持讪讪一笑,嘴上是个会说的,立刻转变话口,只说儿孙满堂是日后之事,此刻是缘分未到,这一番话将明老夫人拿捏住了。 “哎呦,老神仙快快同我说说,怎么个缘分到?若是日后我真得了孙子,定然给老神仙包大大的香油钱!”明老夫人学着僧人的模样也是双手合十。 明姿心中暗笑,人家这是正经的寺庙,明老夫人一口一个老神仙,果然那主持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夫人如果听我的话,不出三年,必定会有孙子!” 第41章 生孩子的秘方! “是是是,我定然听你的!”明老夫人此刻已经全心的相信主持了。 主持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语气沉沉的:“贫僧为了老夫人已经是窥探天法啊。” “辛苦您了!若是此事能成,老身愿意再包五百两香火钱!”明老夫人赔笑两声儿,说了几句奉承话。 听着明老夫人许诺再包五百两香火钱,住持的眼睛一亮,便道:“老夫人乃是我佛家有缘之人,我必然会全心全意完成您的心愿!” 明老夫人渐渐点头,而那住持立刻便盘腿而坐,闭着眼睛,一只手算了又算,嘴里念念有词。 明姿好整以暇的一旁坐着看戏,这主持已经打坐半晌了,并没有出声,房老夫人拉着明老夫人的胳膊,凑了过去,小声道:“怎不说话了?这不会是个骗子吧?” 闻言,明老夫人脸上神色也露出疑虑,原在老宅里,她常常请老神仙来算,都是准的,如今她没有跟这灵济寺打过交道,有些拿不定主意,若非容氏,她也不准备来。 看着明老夫人有几分动容,容氏赶忙道:“方才主持已经说了,如今,替老夫人实现心愿,这是窥探天法,实则是大不易的,一时半会儿,自然是成不了的,还望老夫人多耐心等一等才是。” “况且,这灵济寺香客众多,若非灵验,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我曾经说,不少人来这儿求了愿,不过两年便都能还愿呢,至于那求子的更是不少。” 一听着求子,明老夫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立刻不说话了。 “怎么瞧着,容姨娘倒是十分的了解这寺庙,看来以前是来这求过愿。”明姿微微笑了笑看着容氏。 容氏看着明姿的目光里上闪过一丝厌恶,不过是极快的,只在一瞬间,便又消失不见了,她微微勾起唇角轻声道:“郡主是年轻闺阁女儿,妇道人家的事儿自然是不懂的,我呢,是来这求过愿的…” 容氏的语气一顿,依旧笑道:“我家中有个远房嫂嫂,便是这不孕之症,前几年特地托我来这寺里求愿,不过两年,她便生了孩子。” 此言一出,明姿冷笑一声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容氏:“什么时候道观寺庙里的僧人也能开药了,若是有这本事,何必做僧人,一个个的也都该成了大夫。” 不等容氏做什么反应,一旁的明老夫人赶紧出来阻止:“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啊!人家主持这一看都是半个神仙了!你休得再胡闹!若是影响到了…” 明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这边的住持已经睁开了眼,容氏立刻出言询问。 那主持深吸一口气,这众目睽睽之下,冷不防就对上了明姿那双探究的眸子,那是十分凌厉的眼神,主持有些心虚的避开明姿的视线。 “贫道已经为老夫人算出了天法!敢问老夫人近半年之内,家中是否有人亡故?”住持问。 明老夫人连连点头:“哎呦,我神仙,你算的可真准!” 主持再问:“此亡故之人,是否是老夫人的儿媳?” 明老夫人心里信了几分,便再次点头。 “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接下来的话,贫僧只能同老夫人一人讲,还请老夫人和容姨娘移步。”住持的脸上做出莫测高深的神色。 明老夫人哪里有不依的,立刻便随着那主持进了里间儿,明姿脸上稍稍显出凝重之色,这主持竟还叫了容氏进去? 几人的身影淹没在帘子之后,一旁的容媛媛手里端着茶碗,口中还在感叹:“主持真是活神仙!这回老夫人的心愿定能实现。” 明姿轻笑一声,正欲再开口说什么,却见里间儿的帘子再一掀,明老夫人几人已经出来了。 明姿并不知道那僧人说了什么,反正定然说中了明老夫人的心吧?不然为何明老夫人何必一出来,便是抱着房老夫人痛哭流涕,不知道的是,还以为是死了亲娘。 房老夫人其实还是有些懵的,她还没反应过来,明老夫人只是一个劲儿的抱着她哭,那声音震耳欲聋,眼泪鼻涕抹了她一身。 明老夫人半个身子伏在房老夫人的身上,压的房老夫人差点喘不过来气,便伸手想要退开明老夫人,只可惜明老夫人身壮如牛,实在推不动。 半晌,明老夫人止住了泪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住持,便道:“今日是我的福气!竟然得了老神仙的指点,方才之话,我定然铭记于心,待我孙子出世,我定然再供奉香火钱。” 听着“香火钱”三字,主持咧起了嘴,正要说什么,突然见容氏冲他使眼色,他顿时反应过来,立刻收敛下去脸上的贪婪之色,再次做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嘴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道:“哪里哪里,我们出家人也不是为了香火钱,能为老夫人排忧解难,这也是功德之事。” 明姿看着容氏同那主持眉来眼去,此事并不简单,不过这住持还有几分本事,这么快,便收拢了明老夫人的心。 明老夫人拉着主持的手,连连做谢,高兴的掩不住笑容,屋中众人见状,也急忙恭贺! “郡主怎么这副神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郡主难道不高兴吗?”容媛媛不忘在明老夫人跟前儿挑拨一句。 明姿的眸子闪了闪,脸上天真无邪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惊讶:“我原来不知,住持一个出家之人,竟然懂奇黄之术,想来寺庙里的和尚并未曾成过家,竟然还通这妇人内科呢?连女子生子这样的事儿都能通晓解决之法?” 说罢,明姿便颇有兴趣地看着那住持,忽然被人质问,主持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一双眼睛竟然去瞟容氏。 “怎么,是我问主持的话,主持怎么反倒去瞧容姨娘呢?”明姿再次出言质问。 第42章 好险!差点被毁了清白! 容氏倒还是沉的住气,她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轻轻的:“郡主倒是好奇的多,殊不知,这世上能人异事多得多,住持为老夫人偷窥了天法,此刻已经是拼着自己的功德,郡主还这样质问,岂不是伤了住持的一片赤诚之心?” 住持在脸上也做出伤心之色,连连叹气,看着明老夫人:“若是老夫人心中不信我,这事就此作罢,之前收的香火钱贫僧也可退回去,日后老夫人就不必来了。” 一听这话,明老夫人就急了,立刻扯住了住持的袖子,忙道:“活神仙,你可不要听一个小女子说的话,她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胡言乱语顶撞了你,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了,咱们的事可要成啊!” 正说着话,忽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上的帘子一掀,抬头看去,竟是闲荷急匆匆的来了。 闲荷脸上露出难有的焦急之色,快步行至明姿身侧,俯身过去,贴在明姿耳边,小声道:“景盛不知道去了哪里,秋雨去寻这会儿也没了人影儿。” 闻言,明姿浑身一震,自是满心忧虑,不过脸上的神色还算镇定,目光扫过对面,正好对上了容媛媛似笑非笑的目光。 心中自有猜测,手上的动作一歪,明姿故意将剩下半盏茶水倒在了裙摆上,口中轻轻啊了一声,明老夫人看了过来,皱眉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如此的不小心?” 明姿立刻起身,行了一礼,便道:“孙女失礼,不过这茶水粘在了衣裙之上,还望祖母恕罪,容我下去换身衣裙。” 明老夫人只不耐烦的摆摆手,明姿见状立刻悄声退下。 看着明姿急匆匆的离去,容氏勾了勾唇角,对上容媛媛的视线,两人不约而同的微微一笑。 出了门儿,闲荷露出几分愧疚之色,冲着明姿请罪:“是奴婢失职,没有看好他们,求郡主责罚!” “好了,此刻说这些有什么用,先去找人。”明姿脸上露出几分忧色,心里担忧起来,看着容媛媛那副得意的模样,怕不是此事也与其有关? 此刻,厢房在南角的院儿里,问了几个僧人,只说是有人看着秋雨几人是往西面儿去了,又有说往东面去了。 一时各有其言,明姿便让闲荷领人往东面儿去了,自己也是跟着一个小僧往西面儿去了。 这么一走,明姿竟然觉着这寺庙的院落极大,隔着数道回廊,再往后去,竟然还有一个荒废的院子,这路越走越偏僻。 明姿心中暗叫不好,环顾四周,四面围墙,此刻,她才发现身边的几个丫鬟,竟然不知道何时被换走了,如今替上几个粗使婆子。 心里打起鼓来,有几分不祥之感,明姿抚上发髻,拔下一支簪子来,紧紧握住,悄悄的藏在袖子下,脚下的步子愈发的快。 明姿咬了咬牙,一把推开前头领路的小僧,拼命往前跑去,只是明姿还是低估了几个人,很快就被几个婆子追上,那手上的劲儿可大的厉害,一把掐住明姿的胳膊,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捂在明姿口鼻上。 鼻间一股刺鼻的异味,明姿闻了之后,立刻昏昏沉沉,暗叫不好,便立刻咬破舌尖,清明些许。 明姿不敢出声儿,只是闭着眼睛,依旧装晕,耳边听着几个婆子说话:“够了够了,我瞧这人已经昏过去了,再捂下去,要是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再说了那容姑娘可吩咐,不能让人死了。” “看着姑娘一身儿装扮,非富即贵,那容姑娘到底是谁家的人,咱们绑了这姑娘,若是出了事儿…” 另一个婆子立刻呵斥:“闭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小命!”说话大概是领头的,说完这话,一路上没人再开口。 很快,明姿被人扔在了一石桌上,完成了任务,几个婆子便立刻离去,明姿的神智渐渐变得模糊,耳边忽听着一阵笑声,有人道:“郡主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落到我手里!爷今天就要了你!” 心头一惊,这声音熟悉的很,明姿自然也听的出来,这是房正却! 房正却一脸奸笑,搓了搓手,走到明姿身边,看着明姿那娇美的面容,诱人的身姿,不禁舔了舔唇:“你这贱婊子!不是瞧不起我吗?如今还不是落到我手里!” “瞧瞧这身段!比那玉春楼里的花娘还要好,今日就让爷来尝尝你这处子之身,做你的第一个男人!”房正却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猥琐,一面伸出手,就想要探向明姿的衣襟。 听着这样的话,明姿恶心极了,就在房正却要解开明姿的衣裳时,明姿忽然睁眼,将手中的簪子刺向房正却! 房正却下意识的用手阻挡,很快吃痛,尖叫一声,他的手已经被刺破,流着鲜红的血,疼的连连后退。 逼退了房正却,明姿松了一口气,挣扎着从桌上翻了下来,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支染了血的簪子! 房正却没有料到这一出儿,方才杯明姿刺伤,同时也激怒了他,他脸上露出凶色,拦在明姿身前,厉声道:“郡主就不要挣扎,我可是挑了好地方,这儿僻静的很,外头都有我的人守着,是绝对不会有人来的!更不会有人来救你!” 还是方才中了药,明姿此刻气若游丝,脚步虚浮,半个身子靠在墙边,咬牙道:“房正却你好大的胆子!” 房正却朗声一笑:“姑娘家家的动什么手啊,郡主若是不想吃苦头,就不要挣扎,乖乖的从了我,说不定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会放了郡主…” 说着,一面慢慢的向明姿靠近,明姿手里拿着簪子,却是退无可退! 用力挥动手臂,只是手里那根细簪子,怎么能阻挡的了房正却呢?两三下,明姿手里的簪子别被房正却夺走! 手腕被用力的捏住,此刻,明姿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的! “你敢动我!我就要了你的命!”明姿一双眸子狠狠的盯着房正却。 房正却不屑一笑,一只手便攀上了明姿的衣领,用力一拽,露出洁白纤细的脖子来,房正却看的眼睛都红了,嘴里邪笑一声儿:“我怕谁什么,就算你是郡主,今日我要了你的身子!没有了清白!明日姨祖母就会将你嫁于我!” 第43章 姐姐!我说过我能保护你! 成年男子力量,不是一个女子能抵挡的,明姿神志愈发的模糊,身前一凉,她的衣襟被扯开! 明姿知道若是死拼,她定然是不敌,她如今只能拖延时间,稳定下情绪,语气还算镇定:“是容媛媛的主意?” 房正却手里的动作一顿,看着明姿微微挑眉:“是又如何,你已经困在我的手中,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了。” “你以为毁了我的清白,祖母就会将我嫁给你!”明姿冷冷的看着房正却,心中暗想,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告诉你!今日我若受屈,绝不会委屈求全!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一块!” 房正却看着明姿,顽劣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拖延时间是吧?这些小把戏已经没有用,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这院子周围全都是我的人,你逃不出去的。” 说罢,为防止明姿咬舌自尽,房正却从怀中扯出帕子,便塞进了明姿的嘴里。 明姿用力挥动手臂,房正却有些不耐烦,抬手便向明姿脸上打了一掌,娇嫩白皙的脸上赫然有五个手指印! 房正却轻哼一声,眼神迷离的抓起明姿的头发,放到鼻间轻嗅,脸上露出几分沉醉的神色:“今天你就是不从也得从!乖乖听话!爷也是怜香惜玉的!” 房正却轻笑一声儿,正准备有下一步动作时,耳边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正却立刻警惕的回头:“是谁坏小爷好事!” 四处打量却不见人,房正却心中莫名有些紧张,他立刻掏出袖子里的匕首,紧紧的攥着,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昏过去的明姿,房正却心里略略放松下来。 目光看向石桌上躺着的明姿,房正却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猥琐的笑容,伸手过去,就想要摸上明姿的脸,忽的眼前掠过一个人影,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身法,不等着房正却反应过来,脖子上一凉。 房正却微微低眸子看去,顿时心头一惊,方才还在他手中的匕首,此刻竟然被人拿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房正却猝不及防,他的目光颤颤巍巍的顺着握着匕首的手看去,不由得心中一松,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景盛将手里的匕首推动几分,那利刃瞬时划破了房正却的脖子,渗出来鲜红的血,冷声呵斥:“别动!” 房正却被一个小孩子吓住房正却,觉得有些丢脸之余,也有些庆幸,他就说怎么会有人来救明姿。 很快听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廊上涌进来十几个小厮,他们将景盛围住! 房正却看着自己的人来了,便更是不惧怕景盛了,他不屑的说着:“小子,将匕首收回去!跪下给爷磕三个响头!爷今天还能饶你一命!” 景盛眉若寒霜,并不惧怕,手里匕首再次缩紧,逼着房正却后退,自己则身姿轻转,便挡在了明姿身前,将明姿扶起来,却看着人已经是昏了过去,便只好用匕首刺破明姿的指间。 手上的痛感,让明姿清醒过来,看着眼前景盛,明姿心头一惊,看着明姿清醒过来,景盛心里松了一口,拉着明姿起身,语气坚定:“姐姐,我说过我能保护你。” 明姿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眼角逐渐湿润,景盛脸色肃然,嘱咐道:“我挡住,你走!” 听此言,明姿立刻紧紧皱着眉,自然不愿意这么做,景盛便道:“你在,我们两人逃不出。” 思忖片刻,明姿立刻点头,她在帮不上忙,还会拖累景盛。 房正却一手捂着脖子,脸上露出凶狠之色,一转身,踹在了为首的那个小厮身上,恨声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竟然也看不住!坏了爷的好事!” 听着训斥,小厮也不敢反驳,幽怨的目光看向景盛,他哪里知道这么个小孩儿,竟然会武啊! 房正却脸色铁青,吼道:“你们几个饭桶!今日,若拦不下他们!你们全都去死!” 众人都知道今日设计郡主一事,若是成了!他们便是荣华富贵!若是败了!怕是头上的脑袋也不保! 心中一阵盘算,几个小厮一拥而上,形成一个包围圈,景盛被困在里头,景盛眉头轻皱,原本就只是人多他倒是也不怕,可如今,这些人竟然都手持利器! 人多势众,景盛的胳膊上挨了一下,立刻见了红,明姿看的吓得心都要跳出来,惊呼一声:“景盛!” 景盛现在是报了必死的心,也要护住明姿,高声道:“走!” 知道耽误不得,明姿咬了咬唇,便拼命向后跑去,只是没多久,眼前又开始模糊起来,明姿心中暗道不妙,那药劲儿可是真强! 而身后的房正却紧追不舍! 明姿现在已经她是彻底迷迷糊糊,分不清东南西北,而耳边房正却得意的笑声愈发的响亮,明姿身上一阵发软,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房正却跟的很紧,再加上明姿跑不快,两三下被追上了,他冷笑一声,抬脚便向着明姿膝盖上踹了过去。 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去,明姿闭了眼睛,心知道恐怕要摔个惨了,不想腰间一紧,一下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明姿不由得轻呼一声,心中有些害怕,想要推开身侧的人,自己却是软弱无力,手上根本使不上一点劲儿,反正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明姿低头便抓起腰间的那一双手,张口便狠狠的咬了下去! 外头的皮肉已经被咬破了,明姿嘴里还能尝着一股血腥味儿,可见用力之大, 忽然,明姿耳边听着一声儿闷哼! 接着头顶上传来声音:“牙倒是尖,郡主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真是够狠啊。” 第44章 完了!把叶世子咬了! 听闻此言,明姿浑身一震,也觉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她还没想起来是谁,房正却已经跟了上来,并骂道:“贱人!你还敢跑!” 这一声儿,便将叶锦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房正却正半个身子倚在小厮身上,大口的喘着气,那一身肥肉,把他累的够呛。 看着明身侧的叶锦,房正却扬起脖子,狠声道:“小白脸儿,不要多管闲事,识相的就快滚,不然小爷连你一块收拾!” 叶锦不屑的轻笑一声儿,却发现身侧的人情绪不对,还连连往后退去。 叶锦转头看着身侧的明姿,那一双杏眼的有几分惊恐之色,眼睫细密纤长,白皙的脸颊上有一抹微红,发髻稍乱,几缕发丝垂到了额前。 明姿胸前的领口衣襟散开,能看着那纤细白皙的脖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房正却做的,叶锦的脸色渐渐凉了下来,看着房正却语气不屑:“若我不走,又会如何?” “敬酒不吃!吃罚酒!”房正却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摆手,几个小厮向叶锦走去,他们将叶锦包围住。 房正却得意一笑,他阔步过去,却忽然叉开双腿站着,居高临下道:“爷方才已经给你机会了,本该不留你的命了,不过爷好心,不如这样你从爷这胯下钻过去,今日爷就放了你。” 明姿心中冷笑,房正却真是不知者无畏,这般挑衅叶锦,真是不要命!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身影,叶锦忽然身姿一动,便上去一把揪住房正却的衣领,随即便将他重重的砸在地上。 房正却一张脸也狠狠撞在地上,鼻梁也该撞断了,那钻心的痛,让房正却尖叫一声! 叶锦脸色如霜,抬脚狠狠的踹在房正却的腿上,明姿听着“咔嚓”一声,那腿估计已经断了。 “我不敢了!饶命啊!”房正却身体痛得几乎就要昏过去了, 额上迅速的涌出冷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狰狞。 听着房正却的惨叫,叶锦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默了片刻,他才缓缓的松开手。 几个小厮已经吓傻了,若不是房正却呼喊,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忙不失迭的将房正却扶起来。 终于,房正却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他的脸上多处已经受了伤,往外渗着血,他看着叶锦的眼神里满是害怕和警惕,语气也恭敬起来:“不如这样,这女人我先来,玩完了,就让你也尝尝。” 此言一出,叶锦一双眸子黑幽幽的,脸上如寒霜,他微微一挥手,四处掠来几个暗卫,约莫有五六个人,明姿认得为首那人,那是上次帮她救兔子的人。 “做的干净一点,除了那个胖子,其他人不用留了。”叶锦随意说着,就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之事。 几个小厮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几瞬之间,便纷纷倒地,那些暗卫做事极为利索,没一会儿地上就只剩下房正却一人,而且已经吓晕过去。 明姿看呆了,不禁连连后退,半晌回不过来神儿。 “郡主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叶锦问。 闻言,明姿顿时回过了神儿,顿时也知道自己方才咬错了人,心中万分后悔,那个叶世子可不是善茬儿,明姿已经准备好接受叶世子的怒火了。 可等了半晌,不听这有什么话,明姿一双眸子悄咪咪的看了过去,只见叶锦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也盯着她看。 明姿还有些发软,靠在墙边,不忘做谢:“多谢世子相救。” 叶锦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便将手递了过去,冲着明姿道:“吃了。” 明姿还怔着,没有动作,叶锦挑挑眉:“怎么郡主怕我毒害你?不敢吃?” “自然不是。”明姿干笑一声儿,看着眼前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十指尖尖,十分漂亮,只可惜虎口处有一圈儿,深深的牙印,破坏了这美感,那伤口已经是见了红,此刻还往外渗着血。 明姿现在有冲动打自己一巴掌,恨自己方才怎么下口那么重,赔笑两声儿,便接过叶锦手里的药丸,吃了下去。 很快的额头覆上一层薄汗,没一会儿,明姿身上也不似方才那般软弱无力了,心里还惦记着景盛,明姿冲着叶锦福了一礼,便道:“多谢世子相救,如今还有一事相求。” “郡主且说无妨。”叶锦语气轻淡。 听叶锦这样说,明姿心里一喜,便连忙道:“请世子随我去前头的亭子里,搭救一人。” 闻言,叶锦并没有立刻说话,微微直起身来,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明姿,他自然知道,明姿要让他救的人是景盛,看来明姿还不知道景盛的身手。 看着叶锦不语,明姿也有些担忧,害怕叶锦不愿意搭救景盛。 气氛愈发沉闷,明姿的心中万分警惕,不管怎么说这叶锦不过同她几面之缘,却已经救过她两回了,大概也是怕救景盛惹上麻烦吧,大不了她叫闲荷找人,自己去救景盛。 如此想着,明姿的面上端上一个客气的笑容,轻声道:“今日一事多谢世子,还请世子可以为,我指一条回去的路。” 叶锦看着明姿焦急的脸色,也不逗她了,轻声道:“郡主放心,人没事。” 明姿微怔,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房正却也是幽幽转醒,挣扎着起身,正看了过来,便看见明姿身侧的叶锦,便骂道:“你这贱人!还以为你真是什么贞洁烈女!这小子如此的帮你!一定是你的情郎!你与他有私情!” 房正却拖着一条断腿,往前走了几步,便是愤怒的瞪着两人,冷声道:“你不愿意从了爷,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儿?奸夫淫妇!待我回去了,就将你们的私情!公之于众!让众人唾弃于你这贱人!” 而叶锦方才散淡的神色,渐渐收了起来,随即轻笑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犀利:“你在威胁我?”明明这声音淡然温和,却让房正心头一跳,后脊上还冒出了冷汗。 看着渐渐逼近的叶锦,房正压下心头的不安,想要往后退去,可那一条断腿,实在不给力,一个不防,扑通一声便摔倒在地上。 一旁的海岸目光不屑看着房正却,房正却一抬头,看着海岸手里沾着血的刀,瞬时两眼儿一翻,便昏死了过去。 第45章 郡主胆儿肥了!敢威胁世子了! 对于房正却被吓晕,海岸一脸鄙夷,收起手中的剑,然后让人将房正却绑了起来。 这边,嘴里的感谢之言,明姿还没说出口,便看着前头廊上掠过来的几道身影,正是方才叶锦跟前儿的几名暗卫,明姿眼尖一下便看到为首的景盛,心里松下口气。 景盛一过来便忽略掉了所有人,直直的往明姿这边来,他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似含着泪水,小嘴儿一撇,便捂着胳膊到明姿跟前儿了,委屈道:“姐姐,我疼。” 明姿一下就心疼了,刚才为了保护她,景盛一个人对抗那么多人,还受了伤,不过一看那个胳膊,已经包扎好了,想来是方才那些暗卫做的。 不过看着景盛可怜巴巴的,明姿耐着性子哄了半天。 一旁的海岸实在看不下眼了,双手环胸,嗤笑一声儿,立刻出言讥讽道:“没出息,不就是破了点皮,而且都上了药了,你小子现在怎么这么矫情。” 一听此言,景盛有些羞恼,白皙的脸上还浮上两抹红,一转头,早已没有方才面对明姿时,那般软萌可怜的模样了,反而是恶狠狠的看着海岸,语气也十分冰冷:“闭嘴!” 海岸看着景盛,一挑眉头,语气还带着几分得意:“瞧瞧,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这才是你嘛,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许久,今日你便同我们回去!” “不要!我不回去!我要和姐姐在一起!”景盛立刻摇摇头,出言反驳,顺势还躲在了明姿身后。 明姿却在此刻反应过来了,看着海岸这样熟稔的对景盛说话,很显然这两人是之前就认识了,随即疑惑的目光看向景盛。 而对上了明姿探究的目光,景盛有些慌乱,低着头揉搓着衣摆,闷声不说话。 见状,明姿抿了抿唇,也知道这个地方不是能问话的,再往后面看去,不见一人,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安来,便立刻出言询问景盛:“秋雨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她在没和你在一起吗?” 景盛微怔,随即皱起眉毛,摇摇头:“我没看见她。” 一听这话,明姿心里便凉了一片,房正却一群人都是些禽兽,秋雨如果落在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叶锦冲着海岸使了一个眼色,海岸立刻会意,便再次出言问道:“你真不和我们回去?” 闻言,景盛撇了撇嘴,坚定的摇摇头。 只是海岸有些恼怒了,一刷袖子,他的手里攥着绳子,上前两步,作势要将景盛绑回去!景盛自然不会妥协,差点动起手。 “罢了。”叶锦出声阻止,随即深深的看了一眼明姿,便要转身离去,明姿便连忙拦了上去,轻声道:“世子留步。” 看着挡在身前的明姿,叶锦的语气有些不悦:“郡主何意。” 明姿抿了抿唇,一时还是有些难以说出口,却还是道:“求世子借我几个人。” 闻言,叶锦脸上的神情散淡,他原本就不是好人,更没有乐于助人的爱好,如今几次相帮明姿,已是难得。 叶锦靠在一旁,淡声道:“郡主想做什么,皆与我无关,大概是郡主觉得我救了你几次,便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了,我没那么多闲工夫给郡主做事。” 一时气氛沉闷下来。 明姿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微微犹豫了一下,默了一瞬,咬牙道:“今日遇险,多亏了世子相救,我才能免于虎口,这份恩情我定然铭记于心。” 闻言,叶锦微微挑眉,不置可否,等着明姿接下来的话。 明姿的语气一顿,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被捆成粽子的房正却,随即冲着叶锦,接着道:“如今房公子受了伤,且手下的人也被世子所杀了,他这个人眦睚必报,日后定然不会轻易罢休,这么多条人命,若是真的闹起来,只怕世子到时都逃不脱干系。” 叶锦自然听得出来,明姿话中的威胁之意,立刻他的脸上也渐渐露出几分凶狠之色,语气淡淡的:“本世子还怕他。” “但是世子恐怕不知,如今地上躺着的这房公子,是我家的远亲,我祖母也是他的亲姨母,明家和方家孙子辈儿,只他这个男丁,我祖母对他自来像亲孙子一样疼爱,到时若是心疼他,陪他闹了起来,就算世子不怕他,却也总要沾一身腥!” 明姿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么做有是些恩将仇报,她知道方才叶锦已经生气了,她没有办法,秋雨一定是被房正却的人看管起来了,她现在没有能用的人,只凭已经受伤的景盛,她不敢冒这个险! 叶锦眼中的凶色愈发的浓重,他渐渐逼近明姿,本他个头极高,两人对立而战,投下来的阴影似乎将她全全包住,压迫感十足,明姿强迫自己抬头用力盯着叶锦的眼睛。 明明叶锦什么话都没说,可是明姿的心里隐约之间升起一股寒意,两人僵持着。 “救人。”景盛挡了过来。 叶锦微微直起身,冷冷的横了一眼景盛,轻嗤一声:“吃里扒外。” 说罢,叶锦似笑非笑的看着明姿,正好对上明姿那一双黑白分明水盈盈的眼睛,还带着几分恳求,不知怎么了,叶锦忽然心头一松,半晌,语气平淡:“那郡主是什么意思?” 明姿终于松下一口气,忍着心里的不安,只是温声道:“小女子敬佩世子宽宏大量,我也是慌乱之下,才说出这番话,请世子不要见怪,只望世子可以借我几个人,让我好去救我的丫头,此事我一力承担,绝不会让房正却叨扰世子。” 叶锦抿一下嘴唇,看着明姿,语气有讥讽之意:“郡主这求人办事的态度,叶某可实在不敢恭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态度不好?明姿立刻退后一步,冲着叶锦行了一礼,便道:“好,我求世子相助。” “世子可要说话算数。”明姿补了一句。 叶锦懵了一下,本来还想刁难一下明姿,可见明姿毫不在意,甚至还怕他反悔。 第46章 失身! 话已出口,若是说话不算话,真不是大丈夫所为了,叶锦一抬手,语气平淡:“海岸,你跟着。” 海岸张了张嘴,可他知道,自家主子下了命令,是不容反驳的,便只好点点头。 “多谢世子。”明姿缓了一口气。 叶锦眉头轻动,正欲说什么,身后却悄无声息的又窜出几个暗卫,附在他的耳边,不知说了一些什么,明姿看的叶锦神色稍变,嘱咐了海岸一声儿,随后匆匆而去。 “他一定知道秋雨在哪,叫醒他!”明姿冷眉轻动,看着房正却。 海岸微微颔首,便一脚踹到了房正却的肚子上,倒真是能忍耐,反正不知是真晕假晕,吃了海岸好几脚,房正却竟还没有醒过来。 明姿眸子微暗,这点把戏谁都看的出,她没有那功夫玩这些手段了,便轻嗤一声:“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醒不过来了,那也没什么用了,那便杀了罢!” 海岸做事极为利落,他绕身到房正身边,掏出腰间的那把利剑,那剑上还沾着鲜血! 房正却咬牙挺着,海岸方才那几脚劲儿可不小,他本来还想装晕,只是海岸的刀一架在他脖子上,他便吓得睁开了眼。 扑通一声儿,房正却就跪在地上了,“砰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响头,嘴里求饶道:“别!别杀我!我…我知道那个丫鬟在哪!别杀我!” 明姿的一双眸子似乎粹寒霜,俯下身去:“你若再敢耍什么花样,我立刻就要了你的命!” 那声音似尖刃一样,让房正却的心口一颤,对上明姿的眼神,他知道明姿是真的敢这样做! 忽然鼻间闻着一股骚味,房正却身下是一片褐色的液体,竟然是被吓尿了?! 海岸脸上满是厌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抬脚一狠狠的冲着房正却踹了过去,冷声道:“想活命就赶快带路。” 房正却连连点头,马上起身,不敢有误,拖着一条断腿,往前去,穿过几个抄手游廊,左绕右绕的好几圈儿,明姿心中有些着急,正要说些什么,却看着那廊下有一小屋。 房正却不愿意再往前了,他有些胆怯,小声道:“人…就在那里。” 明姿看到房正却微微哆嗦的面庞,心里瞬时升起不祥的预感,提了裙摆朝着那屋子去了。 房里是烧着炭盆暖炉,明姿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暖流,竟然不自觉后脊生了一层细汗。 满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异香,明姿微微一怔,心口一跳,察觉到不对,抬手死死地将鼻子按住。 明姿微微皱眉,暗道这屋里的香气太重了,得尽快将窗子都打开,明姿嘱咐景盛留在外面,看周围有没有房正却的人,海岸则跟着她一块进来了。 出乎意料的这屋子里深的很,明姿心跳如雷,不见秋雨的身影,只能呼喊着。 忽然眼前闪过一道身影,海岸的反应的极快,没两下便两人按下了,明姿认得这人是房正却跟前儿的人。 脖子上架着利剑,在生死之前,那小厮都快吓尿了。 不用海岸怎么呵斥,那小厮立刻跪了下来,只能给明姿连连磕头求饶道:“郡主饶命!奴才也是听命行事,房公子说了若奴才不办事,他便要杀了奴才的老娘啊!奴才家里了的人都死光了,如今就剩下一个老娘了啊!奴才也是没有法子啊!” 没有心思再想旁的,明姿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先说!人在哪儿!” 脖子上的剑又逼近一分,小厮腿都发软了,他伸手往身后的墙上摸了摸,竟是有一道暗门! 明姿立刻推开进去,瞬时愣住了,她看着床上衣不蔽体的秋雨,甚至连一张被子都没有,就那样赤身裸体的歪倒在床上。 明姿的双腿似乎灌了铅,一时定住了,竟然走不过去,门上的动静,惹得秋雨回过头来,她的脸上都是惊恐之色,畏惧地缩在床角,双手捂着脸:“不能开门!快!快将门关上!他们又要来了!” “秋雨别怕,是我。”明姿嘴角不自觉的抖了抖,强迫着自己深呼了一口气,轻声安抚着秋雨。 秋雨却更加激动起来,她神色恍惚,竟然扇起自己巴掌来,嘴里还喃喃自语:“我不跑了!我真的不敢跑了!求求你们别打我!” 明姿心头一阵酸涩,她藏下嘴里的哽咽,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环抱住秋雨,按住秋雨的双手,咬牙切齿:“别怕,我来了,他们把你害成这样,我一定让他们给你偿命!” 终于,秋雨放声哭了起来,声音说不出的悲厉,明姿抱着秋雨的手不禁缩紧。 耳边秋雨的哭声渐渐止住,秋雨轻轻的推开明姿。 “郡主,您叫我死了去吧!”秋雨的声音深沉低哑,她的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脸也憋成了暗紫色。 明姿心口生生的疼着,这个时候才敢打量起秋雨来,头发撒乱,嘴角的裂着好几处伤口,这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块好肉了,算是一块块的淤青,特别是胸前,还有几排深深的牙印,上头还渗着血丝。 秋雨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她语气哽咽:“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这副不干不净的身子,留在这世上上,世人都要戳我的脊梁骨,这事传回家里,且不说旁人怎么想?爹娘就给我一条白绫,恨不得叫我吊死了!” “如今趁着旁人不知道,还不如我自己死!不用招别人的麻烦!” 说罢,秋雨屈起膝盖,双手抱头,哭了起来,其实明姿来时的呼喊她的名字,她听着了,可是害怕啊!更本不敢抬头,她拼命的缩卷着自己的身体,也不敢相信有人回来找她! 听着脚步声,她还是以为那些人又来了,害怕的不停抖,直到看着明姿是来找她了! 明姿双手扳过秋雨的肩膀,厉声道:“那些禽兽才该死!你应该活着看看他们是怎样死的!若你现在死了,便是让他们得意!” 秋雨抿着唇,无声的流泪,不愿说话了,她只觉现在自己脏了,不敢亲近明姿。 第47章 让你做太监! 这间密室,建的十分隐暗,若非是熟悉这里,一般人还真是发现不了。 秋雨的状态愈发的不好了,缩卷着身体靠在墙边,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拽便是一大把,明姿原本还有话想说,可是现在却不敢多言,生怕秋雨在受了什么刺激,伤害起自己。 明姿安抚下秋雨,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压住心里翻滚的情绪。 推开门出来,海岸还在门边儿等着,他的剑还架在那个小厮的脖子上。 景盛在外头有些等不住了,此刻也压着房正却进来了,看着明姿从暗门里出来,便道:“秋雨姐姐受伤了?”说罢,作势就要进去,却被明姿一手拦下。 “景盛你去找一套干净的衣裳过来。”明姿拉住景盛的手,景盛微微皱眉,有心再问,却回头看着明姿的脸色有些发白,只好点头应了。 听着明姿的话,海岸大概也猜到,一个姑娘落在这一群恶人的手里,会是什么结果了,他一时心中也有一些叹息,似若有所思,便解开了解开身上的斗篷,递给明姿道:“先给郡主那个丫鬟披着罢。” 明姿微微点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拿着斗篷背过身,推门进去之前,先拿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推门而入。 眼前的场景的让明姿的心头错了一拍,床榻之上,横躺着秋雨雪白的身子,她那如玉的脖颈之上涌出殷红的血来,手边是沾了血的簪子。 明姿恐慌乱错愕,颤抖着跪坐在床上,便忍不住了,哭道:“你怎么那么傻啊!我…我不是说了给你报仇啊,我一定让他们给你偿命!我不该带你出来的,是…我的错!” “不…不是郡主的错,不要哭,这是我自己选的。”视线愈发的模糊,秋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这个时候她才是真正的解脱了。 感受着怀中的人身子愈发的冰冷,明姿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秋雨哭了起来,那凄惨的哭声,惹得门外的海岸都是一震! 明姿闭了闭眼睛,两道青泪滑落,仰起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用斗篷将秋雨的身子裹住。 腿都发软,明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看着明姿木然的神色,海岸心头一跳,只能轻声道:“郡主节哀。” 房正却还在嘴硬,他梗着脖子,语气十分的不屑:“你们快放了我!不过就是一个丫鬟,爷睡了就睡了,这贱人在我身下,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浪叫,她他妈的都爽翻了,我只是让她体验做女人的滋味,大不了我多给她些银子!” 明姿气的肺都要炸了,想也没想,径直夺过海岸手里的剑,便朝着房正却的脸上划了过去! 那般尖利的剑,房正却的脸上瞬时流出殷红的鲜血来!初看那伤口,深可见骨!可想而知,明姿方才是下了死手的! 满屋的惨叫声!房正却疼的在地上打滚,他的一双手无处安放,不敢捂脸上的伤口,只能用力在地上抓着,因为脸上剧烈疼痛他的脸色狰狞! 不知道哭喊了多久,房正却的心里被极度的惊慌恐惧包围着,明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眼,房正却不自觉的往后嗦螺,明姿的目光似细针一样,扎的他生疼! “你…你不能杀我!你若敢动我,姨祖母不会饶过你的!”房正却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杀你?”明姿冷笑一声,微微弯下身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沉声道:“杀你是便宜你了,我要你活在这世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房正却嘴角一抖,便骂道:“你这毒妇!疯子!我早该弄死你了!你是贱人!你不得好死!我真该把你弄死在床上!你也该受受你那丫鬟,万人骑的滋味!你还不知道吧,那贱人现在已经是个破鞋,我手底下的人都睡过她了。” 听闻此言,明姿的手都在发抖,怪不得秋雨一心求死,看来还是她低估房正却这个畜牲了,除了房正却,他还让手底下的人那些人也都玷污了秋雨。 明姿一双眸子就像淬了寒毒,抬脚便用力踩在房正却那条受伤的腿上,房正却立刻又是一阵哀嚎! “你这恶心的肮脏货,看着你真是污了我的眼睛!如今秋雨受的屈辱,我要你千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明姿心中怒火中烧,此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宫里有一刑法,叫阉流刑。” 闻言,房正却眼中的恐惧之色愈发的浓重!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他这一生的快乐,都在他的腿中间那根把儿上,阉割?!他暗骂明姿真是个疯子,他宁可去死!也不要受着屈辱! 房正却不甘的怒骂着:“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你怎么不去死!” 一旁看戏的海岸,在听了明姿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随即不禁看了一眼明姿,心中暗暗有些佩服这手段,不过他做事极为利落,微微举起手里的剑,正欲行动,却被明姿出言拦住。 “这么脏的东西,可不配你我动手。”明姿微微笑了笑,随即目光意味深长的看向一侧的小厮,“想不想活命?” 自然想了!看着明姿这骇人的手段,小厮都快吓晕过去了。 此刻听明姿有意饶他的命,小厮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砰砰砰”的磕起头,一面求饶道:“想!想活命!求求郡主绕过奴才一条命!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啊,若是郡主愿意饶恕奴才!奴才一定当牛做马的报答您!” “好,我给你个机会。”明姿稳定住情绪,微微一笑,可说出来的话十分冰冷:“如果想活命,就拿这把剑,做了他。” 一听这话,小厮吓得尿了裤子,他抖着嘴唇,根本说不出来话,只能一个劲儿的看房正却。 察觉到危险,房正却不停的往后缩!嘴里喝骂着:“不要!我带你可不薄儿,你不要听信这个贱人的话!我…我给你银子!你不能动手啊!” 看着一幕好戏,明姿微微挑眉,再次出声催促那小厮,高声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这是下了最后通碟,小厮颤颤巍巍的捡起地上的剑,却迟迟下不去手,胆怯的瑟缩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向明姿。 “想活命,这是最后的机会!”明姿语气冰冷。 那小厮咬了咬牙,高高的举起那把剑,便向着房正却腿间刺去!瞬时,那尖厉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殷红的血染红了房正却的裤子!也染红了那小厮的脸! 而房正却活活的疼昏了过去! 第48章 受了伤的叶世子! 手上颤抖的根本握不住剑柄,只是微微一松,“哐当”一声,剑便砸落在了地上,小厮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看着房正却那副惨样,心里知道,但凡房正却今日不死,回去之后也要弄死他。 房家已经回不去了,现在他无路可走了!他诚惶诚恐的又给明姿磕起了头,一面求饶:“奴才已经照着郡主的吩咐做了,求郡主饶奴才一命吧!” 明姿神色木然的看着房正却,语气依旧平静:“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海岸十分的贴心,他将地上的剑捡了起来,亲手递给了那个小厮。 小厮的脸上满是哀求的神色,但是明姿并不为之所动,一双眸子垂了下来,只是冷淡的注视着他。 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那小厮咬了咬牙,再次捡起地上的剑,将房正却的手经脚经割断。 巨大的疼痛,让房正却慢慢清醒过来,他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也是一片青紫,他想挪动已经酸麻僵硬的双腿,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儿,低头看了过去,他便看到一裤子的血!又看着手腕脚腕,满是血,瞬时又晕过去! 明姿闭了闭眼睛,缓下一口气,似再无命令了,那小厮瘫倒在地上,看着满手的鲜血,心中像掉进了无底洞一般,忍不住腿脚发麻,说不清是对明姿的恨意,还是后悔今日做的事。 明姿冷冷的看着房正却,先让海岸将暗门里的秋雨带出来。 忽然,耳边嘈杂的脚步声,让明姿意识到,不光一人,立刻警惕道:“谁!” 景盛和闲荷站在门口,听着明姿的声音,便伸手推推开了门,闲荷看见明姿一行人,缓了一口气,立刻便道:“是我,郡主。” 明姿顿了顿,她看着闲荷手里的拿了两套衣裙,心口一阵酸涩,是秋雨最爱的鹅黄色衣裙! “郡主,秋雨呢?”闲荷问。 明姿嗓子一梗根本说不出话来,闲荷心跳的极快,她的目光一下便被海岸怀里抱着的人吸引过去,她颤抖着伸出手,拨开了斗篷,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秋雨…没了。”明姿咬了咬牙,眼睫微微颤动,泪水凄然落下。 闻言,闲荷心跳如雷,手里攥着拳头,却还是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景盛脸色也有些发白,叹了一口气,紧紧的握住了明姿的手,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明姿,给予无声的安慰。 明姿心中不由得柔软了几分,只是面上还带有凄色,而眼眸之中却是目光坚定,稳定下情绪,转头看着那个小厮,低声吩咐道:“将这里的一切收拾好,将他套上袋子。” 闻言,小厮连连点头。 明姿便领着人离开。 这个时候已接近晌午,按着闲荷回的话,明老夫人之前还问过一句明姿的行踪,不过是被容氏母女含糊过去了。 明姿冷笑,看来这母女两人却是以为,房正却今日的计谋得手了,这在明老夫人跟前儿给房正却打掩护。 在这是后头的厢房里,简单的梳洗,又换了衣裳,明姿叫人先将秋雨的尸身带回去了,为免太多人注意,众人分散行事。 明姿没有立刻回去,既然容媛媛唆使房正却,给她下了这么一个计谋,她应该还一个大礼回去。 此刻,女眷们都在寺里,门外密密麻麻的停着各家的车子,倒是也不难找,明姿还记着位置,明家的马车是停在最边上。 小厮的腿都软了,却是不敢有话,只能按着明姿的吩咐,将已经被打晕过去,套在麻袋里的房正却抬上了容媛媛所乘坐的马车。 正欲离去,明姿却忽然听见车厢里,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让明姿浑身一震,瞬时警惕起来,忽然她的鼻间嗅到一股血腥气,以及一丝药味,心里顿时暗自猜测,这马车里难不成还有其他人? 叶锦脸色凝重,不自觉的握住了腰间的剑,他本受了伤,匆忙之间躲进这马车里,正欲有所行动。 忽借着那一抹光亮,叶锦看清楚了来人,少女的容颜温润如水,眼角还微微泛红水润润的,可是那眼神却是那般寒冷尖利,叶锦神色稍顿,不过是一个时辰不见,这人这么变得这般冷然了。 “郡主。”叶锦微微皱眉还是,喊了一句。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明姿眸子里的警惕之色渐渐消退下去,一抬头便看着,藏在车里的叶锦,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一双敛眉皱起来。 “世子怎么在这里?”明姿看着叶锦,她的目光落在叶锦负伤还在流血的右肩,竟还有人敢伤了叶锦? 听着明姿的话,叶锦摸着剑柄的手又放了下来,已经不见方才那副凌厉的神色,俨然又恢复了一派漠然的模样。 叶锦微微挑眉,眯起眼睛,看着明姿让人抬进来的麻袋里,似乎有一个人形的隆起,他的心中猜出几分,只是不等他说话,那麻袋里的人忽然叫喊起来。 明姿咬一下嫣红的嘴唇,心里暗说不妙,这房正却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不禁有一丝慌乱。 叶锦眉毛微耸,看着明姿心中慌乱,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不禁轻笑了一声儿,随即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递给明姿:“不要命,不过可以让他闭嘴。” 第49章 吐了血的世子! 明姿毫不犹豫的接过叶锦手中的瓷瓶,一打木塞,一股呛鼻的气味袭来,倒出几颗红色的药丸,解开麻袋,房正却那张被血染红了的脸露了出来。 “看不出来嘛,郡主下手也够狠。”叶锦勾唇笑着。 闻言,明姿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冷冷的看着房正却。 “你这贱人!你想做什么!小娼妇你不得好死!”房正却露出惊恐的神色,嘴里不停的咒骂着明姿。 明姿眼神不屑,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匕首,嘴气轻淡:“你若老实一点,将这药吃了,倘若不然,我便用着刀子划开你的嘴,将你的牙齿,一个个的全剜下来,再将这药灌进去!” 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已经是痛彻筋骨,听着明姿这样说,房正却根本不敢反抗,他的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明姿也不愿意用对他废话,直接用匕首撬开了房正却的嘴,将几颗药丸喂了进去。 明姿就死死的就等着,那药进了房正却的肚子,这才将匕首拿出来,房正却用力大声的咳嗽,似乎想把刚才吃进去的药再吐出来,可以是徒劳无功。 不出半盏茶的时间,房正却的嘴角溢出血来,他拼命的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明姿看着已经成了哑巴的房正却,不免心中暗暗叹道,这药真够神奇,一面将房正却藏在车里的软榻下,一面道:“世子好东西不少啊。” “哪里,实际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若是郡主不嫌弃,不如去收了这药,算是我给郡主的见面礼。”叶锦眯着眼睛,咧了咧他苍白的唇角。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更何况叶锦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儿,明姿果断的拒绝了:“那就实在不必了,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我怕还欠了不少世子的人情。” 叶锦忽然微微弯腰,将他半个身子探了过来,两人面对面的贴的极近,两双眸子不禁撞在了一起,就连嘴间呼出来温气,都扑在了对方的脸上。 微微愣神,明姿心头一跳,立刻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吩咐,边上候着的小厮,先行下去。 明姿拧眉,忽然耳边是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让叶锦本来还能端着笑意的脸色,立刻骤然变成灰暗色,不等明姿做反应,叶锦忽然从马车里窜出来,身形一变,也不知他是如何识得明姿的马车,径直便窜了进去。 明姿的嘴角一抽,心里暗道,这叶世子还真是不客气,她脚下的步子轻动,正欲上马车,耳边便听着,一道浑厚的声音。 一转过头,便看着寺庙里的涌出大批的人,明老夫人的神色不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着明姿:“你这死丫头,出门在外的,不过换个衣裳,你竟然走了几个时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有劳祖母担心,这寺庙里实在宽大,竟然一时不查迷了路。”明姿说的很敷衍,明老夫人一时气噎,一只手指着明姿,说不出话。 明姿也不在意,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容氏母女,随即轻蔑一笑。 看着安然无恙的明姿,容媛媛的目光不加掩饰的,露出了几分震惊之色,心中暗暗道,房正却难道失手了?那为什么没有人来给她报信儿?又为何一直不见房正却的身影?!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容媛媛有些失态,她忍不住质问明姿。 明姿眼神凄厉,渐渐靠近容媛媛,一抬手便攥住了容媛媛的衣领,脖子骤然被锁紧,容媛媛有些喘不上气,用力拉扯着被明姿攥住的领口。 明姿俯下身去,贴近容媛媛的耳边:“容姑娘且等着,好戏还在后头。” 容氏上前隔挡在容媛媛的身前,她还是沉得住气,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着明姿微微一笑:“郡主无事就好,出门在外,姑娘家总要当心一些。” “是啊,确实得当心一些,防止有些人费尽心思,使尽所有的龌龊手段,来陷害我。”说罢,明姿抬头意味深长的盯着容氏。 容氏抬头,看进明姿眼眸深处,微怔片刻,也露出几分警惕之意,心中不禁暗道,明姿如今确实不一般,却是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尽早把人除掉! “你们站在那里做什么?人家已经下了话了,还不快些走,杵在这里,挡旁人的路。”明老夫人脸色阴沉沉,本来还有心多留一会儿,那住持却忽然说,寺里有事,暂时不待客了,偏偏要将众人都赶出来。 明老夫人想拉着房老夫人要往车上去,而房老夫人顿了顿脚步,一个劲儿的扬着脖子,四处观望,这里人群密密麻麻,实在看不清楚人,心中渐渐有些担忧:“这…却哥儿怎么不见?他是不是没出来?” “闭了你的嘴罢,他又不是个傻子,跟前儿有那么多伺候的人,怎么会出不来,我看他是早早就跑了出来,他实在是个会玩乐的,不知道又是去哪个秦楼楚馆鬼混去了!”明老夫人说的不客气,羞红了房老夫人一张老脸。 只是即使明老夫人这样说了,房老夫人人就担心不已,看着还没上来的房老夫人,明老夫人有些不耐烦了,她又钻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拉着房老夫人上来。 明姿看着容氏故作不知的问道:“瞧姨祖母这般焦急,姨娘你说,这房表哥,到底去哪儿了呢?” 容氏先将容媛媛推上了马车,容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姿,挑眉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郡主说话还是留有余地的好,这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有些人就死在半道儿上了。” “好,我一定好好活着,不过姨娘当心脚下的路越走越窄。” 明姿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说完了话,也不看脸色难看的容氏,转身上了马车。 想着马车里的叶锦,明姿没敢让闲荷跟着一块,咬了咬牙撩了帘子,自己窜身进去了。 “世子倒是不客气的很…”明姿的话没说完。 叶锦靠在一旁,梗着脖子,脸色也是越发的苍白,却是又有腥味冲上了喉头,他便一时没忍住,一手攥拳,挡在嘴边,嘴里一片湿润,他竟然呛出一口血,衣襟上也沾着点点猩红。 这副场景,让明姿心下一跳,不禁暗道,瞧着嚣张的厉害,如今看来也是这么弱兮兮的,可千万别死在她车上,大概是明姿的眼神过于怜悯了,叶锦很难不注意到,便道:“郡主可别用这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放心,我不会死在郡主车里。” 被人看穿了心思,明姿脸上一时也有些尴尬,抿了抿唇,看着叶锦嘴畔溢出的血,便将怀中的帕子递了过去。 叶锦接过帕子,正想擦去了嘴角的鲜血,却没忍住,又咳了一声,那洁白的帕子瞬时染上暗红的血,宛若朵朵盛开的梅花。 车子轻轻摇晃起来,叶锦闭了闭眼睛,靠在一旁缓神儿假寐,明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也闭目养神。 第50章 该还人情的时候了! 大概是有半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的吵闹之声不绝于耳,明姿拧眉,心中暗想,就算是走于闹市,也没有这般动静。 “郡主,外头有许多巡防营的士兵,这会儿已经拦退各家的马车。” 隔着帘子,闲荷的话传了进来,明姿微怔,随即撩起帘子的一角,看了过去,不由得双目一瞪,不知所为何事?这竟然还有禁兵在!看着人群中那明黄色的身影,是李谈承! 那领头的禁兵,高声呼喝着:“方才宫中溜走一小贼,有消息称,他已逃到这寺庙之中,过往行驶所有的马车都要查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骚乱起来,一时之间,竟有些人心惶惶,却也不得不一个个靠边停车,等待验查。 车厢里的明姿不由得也心头一惊,无数个念头从脑中闪过,似想到了什么,余光不自觉扫过叶锦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到底是做了何事,竟然会引得这么多宫中禁兵,甚至是李谈承带头过来! 明姿挺直了背,她感受的到叶锦如冷剑一般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她看,车厢里的气压低了下来,带着无尽的压迫感,以及几分恐慌。 “若是此刻,我想让郡主还我一个人情,也不为过吧。”叶锦的眼神凄厉,忽然伸出一只手,用力钳紧明姿下巴,一点都不像是请求,十足像极了威胁。 对上叶锦凌冽的目光,明姿的背脊竟然不自觉激起一片冷汗,嗓子里就像是塞了棉花,闷的厉害,她看得出叶锦眼中的杀意!她还有的选吗? 明姿扯了扯嘴角,语气讽刺:“既然世子寻求我的帮助,如今,这番可真没有求人的态度。” 这是之前,叶锦说给明姿的话,如今反倒被明姿犟了一嘴,叶锦微微挑眉,松开了钳明姿下巴的手,这劲儿可真不小,明姿的下巴上,还残留着红色指印。 外头的呵斥之声愈发的高烈,明姿紧紧的攥着拳头,目光从车窗往外头瞧,此刻人员混杂,所有人的马车全部被逼停。 “公主府的马车,郡主在此!你也敢冒犯!”闲荷的呵斥之声响起。 “不管是谁家,今天都要严查!” 那声音渐渐逼近马车,明姿心跳如雷,一转头,正好对上了叶锦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下意识地,明姿避开了叶锦的目光。 叶锦又再次闭上了眼睛,声音轻飘飘的:“我不介意拖着郡主一块下水,我此刻在这车上,郡主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说不出的威胁,再没有了犹豫的余地,明姿看了一眼快要晕过去的叶锦,随即咬了咬牙,将人放倒在身后软榻上,然后用自己的裙摆将人遮掩起来。 “世子若是想活命,就闭上嘴。”明姿咬了咬牙。 闲荷护在车门上,与那禁兵对峙着,明姿微微咬唇,叶锦到底也是一个大男人,她是挡不住的,若是让人看见这车里,定然能察觉到端倪! 明姿稳下心绪,立刻呵斥道:“你放肆!你不过是一个末等的士兵,本郡主的容颜也是你能窥探的!” “郡主不要为难末将,末将也只是奉命行事!”那禁兵把眉毛一竖,他口中虽然这样说着话,可是到底有些不敢了,退后两步。 明姿松下一口气,却又听着那禁兵说着:“末将也只是奉了三殿下的命令,今日所有人都要严查,是不能放过那贼人,还望郡主不要为难末将,望郡主能配合行事!” 闻言,明姿心口一跳,恨骂这禁兵真是个轴人。 明姿深深吸了一口气,转手便拿起塌下的帷帽,挑了帘子,下了马车:“好,你可看清楚了,看清楚本郡主是不是贼?” 那禁兵仍旧不依不饶:“还望郡主能让我一查车里。” “放肆!我人已经出来了,你却仍不依不饶,你口口声声要捉拿那贼人,如今偏偏抓着我不放,怎么?你是说这贼人在我车里了?”明姿眉眼一冷,语气十分凌厉。 那禁兵脸色也不好看了,心中还觉得,这玉昙郡主真是胡搅蛮缠,便冷声道:“郡主若是行事光明坦荡,就该让末将一查究竟!” “好,你真是好胆子!我不做什么亏事!自然也不怕查,但是今天,你查了我这马车,却查不出那贼人,你又该如何?我也不为难你,你便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明姿的语气强硬,那高亮之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注目。 听着明姿语气这样坚定,那禁兵一时便有些犹豫了,迟迟不说话。 明姿的心里松下一口气,她知道这是,将这禁兵唬住了!趁着这口劲儿,继续道:“怎么?要我亲自替你撩这帘子!” 那禁兵此刻有些慌神儿了,不敢有所行动,不过这里的动静,到是将曹官儿引来了。 曹官儿冲着那禁兵使眼色,自己则道:“哎呦,手底下的人不长眼睛,竟然不知道是郡主的马车,多有得罪,望郡主海涵!” 第51章 强迫良家妇男的女流氓! 明姿脸上的神色稍霁,心里也缓下一口气,看着曹官儿语气也微微淡了下来:“罢了,今日只我也就算了,若是冲撞了旁的贵人,可真是罪过大了。” 闻言,曹官儿赔笑两声儿,明姿顿了顿,随即似笑非笑的看着曹官儿,便道:“不过他既然是奉命行事,我也不好阻拦,既然你过来了,我这车子不如就你亲自验查罢。” “哦,对了,后头还有我明家的马车,一块查吧,省的日后再落谁的话柄。” 明姿的说着这话,眼神也直直的盯着曹官儿,曹官儿干笑一声儿,心中一番思索,他是个人精,李谈承向来对明姿亲厚,若是为此事,得罪了明姿,实在得不偿失。 曹官儿退后两步,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将身子弯的更低,也立刻轻声道:“我已经亲自验查过了,明家的马车全部无异样!” “说的好。”明姿挑了挑眉,冷淡的眸子扫过方才那个禁兵,察觉到明姿的目光,那禁兵脸色越发紧绷,低头不语。 闲荷率先反应反过来,放下脚凳,扶着明姿上了马车。 明姿上了马车,依旧不敢松懈,静静端坐车中,目光透过车窗上帘子的一角,看着远去的长街,明姿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嘴里念叨“可算是躲过去了”说罢,半个身子软软的瘫在一旁。 “还得是郡主面儿大,就连三殿下跟前儿的人也要恭让几分。”叶锦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还自己扯开了身上的衣服,露出半个染了血的肩头。 瞬时,车里隐隐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明姿的眸子一缩,看着叶锦半个肩头被血染红了,那伤是箭伤,大概之前外头的箭羽那一部分,已经被叶锦截断了,现在只剩下那一小截儿箭头还在肉里。 受了伤的是右肩,叶锦缓了一口气,左手攀上右肩,咬了咬牙,紧紧的攥着那支断箭,想要拔出来,只可惜,那左手失力的厉害,根本用不上劲儿。 “看来,我还要求郡主一个忙了。”叶锦的声音有气无力,一双眸子看着躲在一旁的明姿。 明姿抿了抿唇,身形依旧稳稳的坐着,并没有动作,叶锦似笑非笑的看着明姿:“郡主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世子怕是说反了,现在我才是世子的救命恩人。”话虽然这样说着,明姿还是挪着身子,到叶锦的跟前儿。 看得出明姿的犹豫,叶锦微微一笑,故意的说着:“郡主可要当心一些,若是失手了,我真死了,夜里可要找郡主的索命的哦。” 闻言,明姿没好气的冲着叶锦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心中放松许多了,犹豫之间,将手伸了过去。 叶锦方才只是,用手将衣服拉开一个小口子,不好动手,明姿便先将叶锦脱了外衣,贴身的中衣也拨开,然后露出了那白皙的肩… 明姿缓了一口气,她正一抬头,对上了叶锦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郡主脱的还挺顺手的嘛。” 这是一句调侃,明姿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略窘,也有一些不自在了。 特别是此刻叶锦半躺着,脸色惨白,黑发散乱,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而明姿为了更方便拔箭,半个身子伏在叶锦身前,她的手里还攥着叶锦的衣裳,活像一个逼迫良家妇男的女流氓。 着实有些暧昧了,明姿脸上一红,捂嘴轻咳一声,不由得想往后退一退,却被叶锦拉住了手腕,一抬头,不留神的就掉进,叶锦灿若星河的眸里。 叶锦眯了眯眼睛:“倒是难得看郡主也会脸红,不过脱了衣服的是我,被看光了的是我,郡主躲什么?再往后退,还能抓得住断箭?嗯?” 叶锦懒洋洋的说着,明姿脸上的神色一淡,叶锦这话说的,倒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了。 明姿挑了挑眉头,语气不悦:“若是世子怕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我这就将眼蒙上,不过一会儿拔箭,我看不见,世子就要受些苦了。” 叶锦低低一笑,心说郡主可真不好逗,明姿脸上的神色稍变,看着这箭伤已经是十分严重了,那箭头嵌的很深,周围的伤口是一片红肿。 这一般的箭,箭杆儿比这要小上许多,且两侧各有向外突出的小刀,整个箭头是扁平状,可这箭头的两侧却是突出来的尖勾。 此刻,想要用蛮力肉里拔出箭,那两侧的尖勾就会勾住里头的血肉。 明姿握着断箭的手不由得一颤,那伤口处流出殷红的血来,心砰砰的急跳起来,便有些害怕,会伤到叶锦,明姿抬头去看叶锦。 “继续,我可没那么娇气。”叶锦说的毫不在意,只是他苍白的脸色,以及额头上的细汗,表明他现在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看这样,明姿还是有些退缩,叶锦脸庞略见苍白,却是反应的极快,他立刻握住了明姿有些退缩的手,却是牵动伤口,不觉疼得闷哼一声儿。 “拿出之前的狠劲啊,郡主这么这般畏畏缩缩的,我怕是今日要死在郡主手里了。”叶锦笑说着。 明姿皱了皱眉头,她想要缩回来的手,此刻被叶锦紧紧的攥着,这人的手心烫的厉害,她一时之间坐立不安,而掌心汗水越来越多。 明姿咬了咬牙,忽然想起什么,一弯腰拿出藏在软榻下的匕首,还不忘同叶锦说道:“小女力量微薄,一会儿下手,若是力道把握不好,世子可别记恨我了。” 叶锦靠在一旁,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明姿坚毅专注的眼神,明姿呼了一口气,咬着嘴唇,一手拿着那只短箭,一只手用匕首撬。 终于,试着有些松动,明姿憋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往外拉,那个箭头终于被剜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喷涌而出的鲜血,明姿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嘴里轻声惊叫一声。 叶锦却还能开什么玩笑:“这么大的声音,郡主不怕外人知道?” 明姿心跳如雷,哪怕血水四溅,叶锦只是轻轻的哼一声儿,明姿心中暗说这人倒是能忍。 这个时候,身下的马车终于不再摇晃,显然是已经到了明府了,明姿终于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靠在一旁,大口缓着气。 而外头的闲荷看着明姿迟迟不从车里下来,心中便有些担忧,可也不敢贸然,撩了帘子,只好再出声道:“郡主?可否要奴婢扶您下来?” 听着闲荷声音里藏着几分疑虑,明姿立刻坐了起来,轻声道:“无事,只是一路上,有些晕头,我歇一口气。” 闻此言,闲荷松下一口气,明姿擦了擦沾了血的手,便要下车去,半挑了垂帘,往外头看了眼,明姿的马车停在最后,周围的小厮丫鬟都围在前头,这时候倒是没人注意这边儿。 明姿便心下一缓,便想回头,和叶锦说一声儿,却见那人,已经穿好了衣裳,拿着她的帕子擦拭着手,明姿脸色微沉,那个帕子是她亲手绣的,那是她头一次用针,为了绣那个帕子,她的手指不知道被针扎了多少下。 “这么郡主这般的小气。”叶锦微微转眸,便看着脸色阴沉的明姿,便道,“用张帕子,还要同我斤斤计较,我可救了郡主多次了。” 第52章 冥婚 明姿脸色阴沉的厉害,不过叶锦就像是看不见一般,自顾自的就把擦完手的帕子塞进了怀里,叶锦挑挑眉:“我跟郡主真是有缘,怕是不日还会再见。” 看着叶锦有心思贫嘴,想来是没那么疼,自己也走的了,明姿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倒是希望不必再见了。”说罢,也不去看叶锦了,径直下了马车。 门上候着的丫鬟婆子,一见明老夫人下了马车,连忙都两三步的迎了上去,而容氏更是亲自扶着明老夫人下车。 大概因为今天求了生子好方子,明老夫人脸上一片喜色,她推开了身侧的房老夫人,双手却紧紧地握住了容氏的手,似乎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笑的眯住眼睛:“今儿个晚膳,你就过我那里去用。” 容氏温柔一笑,神色十分恭顺的点点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了府里。 明姿的心头一跳,看这副模样,这容氏不知道是又要使什么手段了,那灵济寺的主持一看便有猫腻,却也不知那是在里间儿里,那住持同明老夫人说的什么话,竟将人哄得这么高兴。 远远的瞧着,明姿一眼儿就看了,院门口等着的齐女官。 齐女官一双好看的柳眉,紧紧的皱了起来,景盛送了秋雨的尸身回来,大概也是将齐女官惊着了。 “她是个苦命的孩子,活了这十几载,没享过一点福,如今却又是这般可怜的去了。”齐女官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明姿嗓子一干,眼睛酸涩,立刻滑落下两滴泪:“通知了她家里人吗?” 一听这话,齐女官更是连连摇头,只是叹道:“我原来也是不知,当初还以为是她自愿进这府里头的,后来问了管事儿的,原本就是她那好赌的哥哥,输了不少钱,这才把秋雨卖进来。” 明姿脸色愈发的惨白,齐女官的话还没说完:“如今一听人死了,方才还同我闹来着,只要银子,我想着这秋雨可怜,多给了他二十两,可他一看了秋雨的尸身,竟说是……要给秋雨配冥婚。” “这样的畜牲话,我一听实在放不下手,干脆多给了他些银子,没敢让他把秋雨领走。”齐女官摇了摇头。 一番话,让明姿心头一跳,随即有些错愕的看着齐女官,什么样的下作人家,姑娘死了竟然也不放过,还要配冥婚! “倒是说的坦然,只说是配名冥婚的这户人家,是早早的就给秋雨定下的婚事,原来是说两个人没有缘分,这不等结亲,那男方便去了,可如今看着秋雨,未等迎娶过门也没了,竟还说出怕鬼魂作祟,这等胡话,硬要给两人做冥婚。” 明姿的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竟敢如此胡编乱造,她从未听说秋雨定过亲事,年前还想着秋雨年岁不小了,想把人放出去了。 可秋雨却说自己孤苦伶仃,只身一人,自来也没定过什么人家,便求着留下,明姿知道秋雨这家里头过的艰难,这才将她卖进府里做丫头,且来明府这还是二次被卖。 不想秋雨的这一家人就像是吸血虫,恨不得扒在秋雨身上吸血,早前她那个没出息的哥哥,便来府里闹腾过,让明姿叫人打出去了,便不敢再来。 如今一看,还是死性不改,明姿顿了半晌,这才顺了顺胸口,轻声道:“她家都是些没出息的,闺女卖了一回又一回,这些年来,秋雨每月的月钱,自己没花上一点,也都给他们家里拿回去了。” 众人一时都是唏嘘,闲荷拿着帕子抹泪了,她自一向跟秋雨要好,如今出了这事,心中也是痛恨不已,哽咽着:“可偏偏她那哥哥真是不成器的,自己好不上进,拖家带口的,孩子倒是生的多,一年好几个的生,还戒不了赌,身家都输在了那赌桌上。” “罢了,就不用让他们把人领回去了,咱们自个儿善了秋雨的后事吧。”明姿脸上露出凄然的神色。 齐女官叹了一口气,又道:“静姑才回宫里去了。” “可是外祖母那里出了什么事?”明姿顿时急了起来。 齐女官立刻安抚道:“倒不是什么大毛病,说是这几日劳心过度,年岁又大了,身体吃不消,原本就有咳疾,这几日怕是又加重,夜里还发起了低烧,静姑担心,跟前的人伺候不好,便先回去了。” 明姿点点头,心中自然还有担忧,不过总得处理完眼下的事儿,扭头便吩咐了一句闲荷,将那个小厮领进来。 “这回是秋雨出了事,郡主可要事事小心,请不要着了旁人的道。”出去一趟,秋雨就没了命,这让齐女官忧心的很。 明姿点点头,心中也知道,这是容氏母女沉不住气了,想要立刻除了她。 第53章 贵子选娘 那小厮被几个婆子押进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挨了打,有条腿已经断了,他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给明姿问安。 明姿捧过桌上的茶碗,吃了一口,语气轻轻的:“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福禄。”小厮声音抖了抖。 “还很能说出话来,那就说明不够疼。”明姿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几个婆子立刻会意,按住那福禄,用老虎钳将十只手指上的指甲全扯了下,十指连心,福禄立刻疼得尖叫起来,脸上的表情愈发变的狰狞。 “能不能活,就看你这张嘴,如今你家公子在容姑娘的马车上,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若是有人问起你,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该如何说?” 明姿浅浅一笑,一双眸子灼热的盯着福禄。 福禄很聪明,他立刻会意,连忙道:“奴才听郡主的吩咐,郡主让奴才怎么说,奴才就怎么说。” 明姿满意的点点头,轻声道:“没什么难的,她们会教你怎么说的。” 其实也不难,房正却已经说不出话了,人又在容媛媛车上,到时候再加上福禄的指证,以房老夫人护犊子的性子,怕是要撕扒了容媛媛的皮。 看着明姿脸上又露出几分凶色,那小厮差点就又吓尿了,自见过了明姿如何处置房正却后,他已经被明姿吓破了胆子,此刻对于明姿就是听之任之。 安顿好人,明姿来的故意迟了一些,因此,她进来的时候,容氏母女已经到了。 竟然不知道说着什么,很是激动。 “妹妹来的正好,老夫人正念叨着妹妹呢。” 容媛媛脸上挂着一抹假笑,她站了起来,想要挽上明姿的胳膊,却被明姿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容媛媛脸上有几分尴尬,一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明姿,忿忿然的坐下。 “你来的正好,今日去寺里,那个老神仙说了,咱们家要出贵子的,只要将这符纸贴在门上,便能引来福气,不出两年,我就能抱上宝贝孙子。”明老夫人笑得一双眼都眯成了缝儿,她的手里还攥着不少的黄色符纸。 明姿有些没忍住,嘴角一抽,她虽然知道明老夫人是乡村野妇,没什么见识,不过却是没料到,竟然连这种话都听信。 明老夫人亲热的拉住明姿的手:“好孩子,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个好孩子,那个老神仙说了,容姨娘这个肚子,便是那贵子选中的老娘,这风水呀,都在容姨娘身上了。” “哦,是吗?”明姿似笑非笑的看着容氏,明老夫人还高兴着,立刻又道,“不过那老神仙说了,容姨娘如今风水把不住,要住个有福气的地方。” 一听明老夫人这样说了,明姿就已经想到了,容氏的心思,想换居所,要说这满府里,容氏最惦记哪个院子,那必然是昭元长公主所住的闻岸轩。 果然,明老夫人喜笑一声儿,便道:“这福气汇聚之地,是在北面儿,我想着就让容姨娘住进闻岸轩里。” 说罢,一想到马上就能又孙子了,明老夫人的脸庞都红了起来,容氏低头微微地笑着,立刻装出一副害羞的模样,可没一会儿,又慢慢抬起头,看着一边儿的明姿,似笑非笑道:“只是…这郡主的面色,只怕是不乐意罢。” 这话一出,屋里瞬时安静下来,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出声,僵持了好一会儿,而明老夫人的脸上有几分不满,她的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明姿。 耳边忽然听着“砰”的一声儿,明姿手里的茶碗砸到了地上,瓷片四溅开来,旁人都是吓了一跳,门上候着的丫鬟,立刻进来收拾。 明姿却依旧稳稳的坐着,闲闲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散发,笑了笑:“麻雀就是麻雀,是飞不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的。” 随后明姿的语气一顿,“身份低贱,就是低贱!那是骨子里头带着的,一辈子也改不了,若是,让麻雀住在了凤凰窝儿里,那才是不伦不类,简直让人笑话。” 霎时之间,容氏母女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双细眼就像是淬了寒毒一般。 “你都说的什么啊!你一个小姑娘嘴里的话成天这般恶毒,当心将来嫁不出去!嫁个鳏夫!” “你这般小心眼儿,日后若是容姨娘生了孩子,那可是你的亲弟弟!” 说罢,明老夫人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只想着容氏,能给她生一个宝贝孙子,完全没想到,方才的话那般恶毒,更本不像是祖母同孙女说的话。 明老夫人挺了挺腰板儿,继续说着:“既然有我活着一天,这府里后院儿就是我说了算,这事儿我定了,一会儿等了驸马回来了,我自同他说,让容姨娘住进闻岸轩。” 听着,明老夫人这般硬气的话,容氏母女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看这明姿的目光也愈发的凶狠。 容氏扬了扬下巴,心里暗道,明姿这个小贱人,多次阻挠她的事儿,看着明姿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容氏恨得咬牙,待日后她生下了儿子,必定要将这小贱人的脸划花了! 明姿轻嗤笑一声儿,心说时候差不多了,大戏该上演了。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门上的帘子一掀,进来了房老夫人,房老夫人一进门便道:“我且说了我那里已经用了膳了,怎么你非唤我来?” 明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何时让人去唤房老夫人了? 明姿捧过桌上的茶碗,半遮住嘴角,淡淡的勾唇一笑,这下人齐了,一会儿才有意思。 容氏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明姿,看着明姿嘴角那一抹带走嘲讽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这时候,门外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很快福禄气喘吁吁地进来,他的眼睛在屋里扫过众人,看到了终于看到了房老夫人,深深的喘了一口气,朝着房老夫人跟前儿去。 “老夫人!咱们…公子快没有命了!”福禄跪在地上,紧紧的抱着房老夫人的腿。 此刻,房老夫人还是蒙的!耳边嗡嗡的响,什么?她的孙子怎么了?她低下身,立刻抓住福禄的衣襟,咬牙切齿的质问:“你这蠢东西!你胡说什么!却哥儿好好的!你…你这是咒他!” 房老夫人那张狰狞的脸,近在咫尺,对上那双疯狂的眼睛,福禄的身子一抖,余光自觉的扫过一旁明姿,被明姿一记冷眼瞪了回来。 福禄只好咬牙道:“奴才没有胡说!老夫人,是有人害了咱们公子啊!您要为公子做主啊!” 第54章 狗咬狗真好看 福禄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明老夫人更是皱着眉头。 “那你说!却哥儿现在到底在哪?!”房老夫人脸色变得疯狂,她一双手用力掐着福禄的脖子。 福禄被掐的都快要窒息了,好不容易缓下一口气:“在…在容姑娘的马车里!” 此言一出,容氏瞪大了眼睛,顿时心慌的不行,她蹭的一下拍桌起身,脸色变得铁青,忽然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大,又缓缓坐了下去:“不可能!你这贱奴才!你说你胡说!你竟敢污蔑于我!” 福禄立刻朝着房老夫人,“砰砰砰”磕起了头,脸上还流一下泪,不停的摇头:“不!我绝不会看错!如果您不信!就让人去马车里找!” 话音才落!房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惨白,虽然心中很不想相信,但是福禄说的这样肯定,房老夫人也不得不相信,她强迫自己稳下情绪,冲着身前儿的婆子使眼色,几个婆子便立刻出去,寻看去了。 “出事了!”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道高亮之声,不等着明老夫人所以你的呵斥之话说出去,门帘被撩起,窜进一个人影儿。 有人认出来,这是看马的小厮。 此刻,那小厮满眼都是惊恐之色,脸色苍白,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连滚带爬的进来,身上控制不住的颤抖! 房老夫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立刻扑了过去,拉住那个小厮的衣领。 那小厮声音沙哑:“老夫人不好了!奴才方在容姑娘的马车里,看见了房公子!” 眼见着明老夫人脸色阴沉,容氏母女相视一眼,知道这是出了事,定然是有人陷害!她们非常有默契的看向一旁的明姿。 明姿抢在所有人之前问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方才说的话不是胡言乱语?如今天黑了,怕是你一时眼神慌了,没看清楚也是有的。” 一旁的,房老夫人憋红了一张脸,凶狠的眼神盯着那个小厮看,那小厮浑身一震,立刻道:“不!不光我一个人看见!还有好多人看见了!原本我们也不知道那是谁?因为房公子被人套进了麻袋里!我们解了麻袋,房公子已经浑身是血!” 一听着有血,房老夫人心头一跳,只觉得头晕眼花,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便摔倒在了地上。 身侧的几个丫鬟连忙将房老夫人扶起来,房老夫人摇着头,嘴里呢喃道:“我不信!你们一定是在胡说!我…我要亲自去看!”说罢,推开旁边的丫头们,跌跌撞撞就要从门上出去。 明老夫人脸色难堪,有些担心,手里紧紧的攥着帕子,不管真假,人到底是跟着她一块过来了,况且房家只这么一个男丁,倘若房正却出了什么事儿,房老夫人怕是要拼命了! 明姿冷眼看着这一切,余光扫过容氏母女惊恐的神色,这还只是开始,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其实倒不用房老夫人亲自去了,听着外头一阵响动,就见帘子被人高高挑起,这个时候,几个小厮已经将房正却抬了进来。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房正却,房老夫人腿都是发软,浑身发寒,差点两眼儿一翻又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房老夫人被几个婆子扶着到房正却跟前儿,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去触摸,房正却的脸颊,手下是一片冰冷,若不是鼻间那一口气,房老夫人都要怀疑,房正却真的死了! 而上头坐着的明老夫人,此刻也是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至于容氏母女害怕之余,下意识的去看明姿,也知道做这事儿的人,定然是明姿! 明姿的脸上也露出了关切之色,连忙道:“哎呦,白日还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伤成这样?快快去请大夫来!” 几个小厮不敢有误,立刻出去请大夫了。 这边,房老夫人老泪纵横,她哽咽着去拉房正却被鲜血浸红了的手,却发现那手就像是没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房老夫人瞬时心口一凉,她立刻又去看另只手,竟然也是这般! 房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闭了闭眼睛,她孙儿的两只手竟然都废了啊! “呀!怎么房公子这脚上也有血,不会也…”明姿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一面捂着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容媛媛,又叹道,“容姑娘你就算是再不喜欢房公子,又何必下这样的狠手!这不是要了姨祖母的半条命啊!” “我的儿啊!那小娼妇竟然将你害成这般模样!祖母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罪!定然会为你报仇!” 说罢,房老夫人的一双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她蹭的一下起身,快步冲了过去!对着容媛媛抬手便是一巴掌,嘴里喝骂道:“你这贱货!竟然下如此狠毒的手!今天我要你给我的孙儿偿命!” 容媛媛大惊失色,拼命的向后躲,容氏也拦不住房老夫人,甚至还被房老夫人赏了几个拳头! 明姿心中冷笑一声儿,冷眼的看着这狗咬狗的场景,房老夫人似疯了一般,一手抓着容媛媛的头发,都不知道连连扇了容媛媛多少个巴掌。 屋里的丫鬟,都被明姿一个冷眼瞪住了,不敢上去拉架,还是是容氏冲着身侧的刘嬷嬷使眼色,刘嬷嬷顿时会意,如今看这场面,明老夫人是靠不住了,只能去请明驸马过来! 第55章 赔我孙子媳妇! 明姿注意到了溜走的刘嬷嬷,闲荷有些担心,怕刘嬷嬷请来了明驸马,到时候这容氏母女有人撑腰,就更有恃无恐了。 闲荷脸上露出焦急之色,甚至是有些去阻拦刘嬷嬷,明姿一个安慰的眼神将人安抚下来。 明姿挑了挑眉,款款而坐,将人请来了才好啊,不然房老夫人怎么谈赔偿呢,容媛媛不是最恶心房正却吗?那她偏要给容媛媛和房正却,促成这门婚事! 刘嬷嬷紧赶慢赶才请了明驸马过来,这帘子一掀,明姿就闻到了明驸马身上浓重的酒气,与腻味的胭脂味,不禁皱了皱眉。 明驸马脚下的步子还是虚浮的,整个人摇摇晃晃进来,原本刘嬷嬷来请他时,还不觉是什么大事,此刻却见,房老夫人同容氏母女扭打在了一起。 房老夫人满脸的凶色,嘴里还不停的咒骂着,而容氏母女狼狈不,发髻散乱,唇上的胭脂都花了。 容媛媛受的伤最重,脸上全部都被划伤,脸颊肿得像个馒头,母女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一瞧这副场景,明驸马彻底清醒。 是屋里头竟然没有丫鬟婆子去拉架,只是纵容着所有人扭打在一起,明驸马一口气上不来,气的脸都青了,立刻指挥着身侧的几个丫鬟上前拉架,将人分开。 “你这小贱人!看我今天不把你这张脸撕烂了!”房老夫人虽然被拉开了,但是心里还是气,那劲儿可不小,几个丫鬟差点就拦不住人了。 容氏母女一见明驸马来了,立刻觉着有人撑腰了,顿时抱着明驸马一起哭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我礼遇姨母,可是姨母也不该如此放肆!”明驸马心疼的看着容氏母女。 房老夫人轻嗤一声儿,抬手理了理头发,心里一股怨气又涌上来了,语气仍旧不善:“我现在没要了,这两个贱人的命!就已经是够对她仁慈了!” “姨母来我府上,我可是礼遇有加,这些伺候的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做事儿,姨母是何事不满?竟留下如此狠的手!”明驸马气得嘴唇发抖。 房老夫人眉心隐隐跳动,险些压不住火气!恨得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跟哪来的胆子,上去一扯明驸马:“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这两个贱人做的事,她们将我孙儿害成这样!” 明驸马本来还皱着眉,结果一低头就看见了地上躺着满身是血,且生死不明的房正却, 也是吓得连连后退! “不!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是有人陷害我!”容媛媛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她紧紧的拉着明驸马的衣袍,恨恨的瞪着明姿,声音颤抖着:“是她!一定是她陷害我的!明明是房正却让人去迷晕明…” 容氏心口一跳,冲着容媛媛使眼色,容媛媛嗓子一噎,知道自己差点说错了话,立刻闭住了嘴。 “你说不是你做的?那为什么人在你的马车里?为什么福禄会说是你害的人!”房老夫人火气大的很,立刻出言质问。 容媛媛嘴唇一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道:“我…我也不知道人怎么在我的那车上,我今日一直都是同老夫人在一起的!不是我做的!” 房老夫人眼冒火星,刷起袖子,就又要动手了,还是明姿立刻道:“若是要害人,自然不会是自己动手的,只是今日既然这福禄在,不如听听他说的话,毕竟如今能说话的,也就只有他了。” 终于在明姿提醒之下,终于想起了刚才进来告状的福禄,瞬时目光都聚在了福禄的身上。 明姿冲着福禄一使眼色,福禄立刻连滚带爬,跪到了房老夫人跟前儿。 福禄咽了咽唾沫,似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容媛媛,明姿便立刻接道:“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如今姨祖母也在,父亲也在,不会有人敢做什么的。” “原本容姑娘是极其不喜欢我们家公子的,以前见了总是要躲着走,可是自己竟然不知道是为了何事,但是常常同我们公子一起说话。” 福禄顿了顿接着道:“每次说话,倒是把奴才支走,奴才倒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话,今日去寺里上香,那容姑娘叫人将公子约到了后头的亭子里,说是有话要说。” “放屁!你这全是胡编乱造!我根本就没有约过他!这都是你陷害我!”容媛媛忍不住了,还爆了粗口! 福禄缩了缩脖子,接着道:“…公子并不让奴才跟着,其实奴才等了许久不见人,便有些着急,寻了过去,竟然是见不少人将公子打了个半死,然后装进了麻袋!” “奴才不敢露面,也不敢说话,奴才见他们将公子抬进了容姑娘的马车里!奴才还听见他们说,容姑娘并不愿意老夫人给她定下我们公子这门亲事,便找了人,将我们公子害成这样!” 福禄说完了之后,舌头都有些发麻,他一双眸子,不安地看着明姿,其实福禄心里头很没底儿,这些话只凭他一张嘴说,也害怕没人相信! 众人神色各异,明姿心中冷笑一声,旁人不信没关系,只要房老夫人信了就行,既然没有别的证据,那么房老夫人也只能信了福禄的话。 明姿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容姑娘倘若不喜欢这门亲事,大可以同祖母说,何至于下如此狠毒的手?这房家可只有房公子一个男丁了。” “放屁!这都是你编的!”容媛媛不停的摇着头,哀求的目光看向明驸马。 明驸马脸色复杂,顿了顿:“只是光凭这个小厮说的话,也不可是全然信的…不如咱们,使人再仔查一查,既然说了是雇凶,那得找到这些人…” “父亲实在是说笑了,这种事情乃是家丑,怎可外扬呢?这不是让姨祖母成了众人的笑话?”明姿立刻打断明驸马的话。 房老夫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探究的目光,盯着福禄,福禄浑身发抖。 “现在说那些也没有用了,要紧的是房公子,原本人家房公子,是青年才俊,来了只京都也是为跟父亲读书,将来都是大好前程,如今被人害成这样,这辈子不是毁了吗?” 明姿眯了双眼,看着暴怒的房老夫人,不忘再添上一把柴火:“若是容姑娘不喜同房公子的这门亲事,早些说开了,两人再各寻好姻缘,可是如今房公子成了这副模样,日后怕是议不上亲了…” 这话一出,房老夫人立刻反应过来了,手上动作快,立刻一把就揪住了容媛媛,喝骂道:“我不管,你们将我孙子害成这副模样!日后肯定是讨不上好媳妇儿了,你家得赔我孙子一个媳妇!” 第56章 咬了我两回 明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是很不忍的样子:“姨祖母话糙理不糙,毕竟咱们明房两家孙子辈儿的只有房公子一个男丁了,你把人害成这样,叫众人怎么说呢?” 明姿这话说的可是巧妙,这是在提醒房老夫人,原本明房两家孙子辈儿只有房正却一个男丁,可是如今那寺庙里的住持说了,容氏要生贵子了。 那么说明,日后有了亲孙子,明老夫人必然不会像以往一样,疼爱房正却了! 果然听着明姿的话,房老夫人忽然眼前一亮,脸上的神色更加的凶狠,一双手狠狠的在容媛媛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容媛媛吃痛,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说你们母女俩怎么想起来,撺掇着我姐姐去庙里?原来是嫉妒我却哥儿得我姐姐的疼爱,又找了那么一个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还说什么老神仙,我呸!就是为了诓骗我姐姐说什么你能生贵子!” “你这贱皮子,还想生贵子!做你的梦去吧!”房老夫人越想越气,抓着手边的容媛媛就又要打,好在几个丫鬟上前拦住了。 “我真的没有做!真的不是我害的啊!”容媛媛气的不行,可是又无从申辩。 看着容氏母女不断的哀求,明驸马也有一丝心疼,他正想伸手将两人扶起,耳边却又听着房老夫人的哀叫。 房老夫人一下便扑倒在了地上,拍着胸口,恨恨的盯着明驸马,哭喊着:“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个没良心的!枉我如此疼爱你!我自来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你对我却如此狠心!” “姨母!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明驸马很是头疼,他弯下了身,想要将地上打滚的房老夫人扶起来,却被房老夫人推了一把,也摔在了地上。 房老夫人哭的老泪纵横,嗓门大如牛:“如今我孙子遭受你那妾室的迫害,你竟然就想草草了事!今日若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非要闹去衙门!叫众人看看!你这驸马爷是如何对待我这个姨母的!” 此言一出,屋里众人都震惊了,明驸马的脸色都不禁变了,还不等明驸马有什么话说,明老夫人已经坐不住了,连忙跑着过来,拉着房老夫人:“不不不!你可别呀,哎呦,闹什么闹啊,什么衙门!你胡说什么,我…我做主,就让媛姐儿嫁给却哥儿。”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房老夫人缓了一口气,被人搀扶着站起来,房老夫人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容媛媛,心里暗道,待落到自己手里的那一天,非让这个贱蹄子,尝一尝疼! “不!我不要!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傻子!他就是个废物!我不要…”容媛媛哭着,只是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明姿便出言打断了:“容姑娘做人可不能太自私,你若是不嫁,姨祖母到了衙门那儿告上一状!到时候且不说容姑娘是个什么罪名,还要连累了父亲!” 容媛媛满眼猩红,只是不等她说话,就见明驸马忽然转身,对着容媛媛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这个劲儿可用的不小,容媛媛整个人被打翻在地! “住口!是我太把你惯着了!你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如今还敢在这里叫喊!今日之事就这么定了!”明驸马脸色铁青,恨恨的说着。 自来,明驸马对着容媛媛重话都没怎么说过,更别说打了,容媛媛捂着脸,震惊的目光看着明驸马,心中的委屈无以复加! 容氏的心也冷了一片,她知道这个时候明驸马是真的生气了,却也只能咬着牙道:“爷!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媛姐儿!” “闭嘴,她如今做的这一切,就是你这个糊涂脑袋想的。”明驸马气的磨牙,胸膛起伏不定。 明姿又添了一把火:“既然容姑娘不满意这门亲事,为什么还要同房公子走的那么近?常常聚在一起说话?真是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话?” 容媛媛一时哑口无言,只能恨恨的咬着唇。 房老夫人说的话更是不客气了:“你这不要脸的小贱人!骚货!心里都是些龌龊心思!你勾搭着我孙子!如今还想装清白?我呸!什么时候婊子也要立贞节牌坊?” “不!一定是你陷害的我!”容媛媛咬破了嘴唇,她愤愤的看着明姿。 明姿脸上露出无辜的神色,还有些委屈:“父亲,容姑娘什么事情都能赖在我身上的。” 明驸额自觉今日丢脸甚多,旁的什么话也不想再说了,大手一挥:“来人,将容姨娘姨娘他们拖回去!这几日就不必出来了,就在院儿反省!” 不顾容氏母女俩儿的哀叫,几个婆子就两人架了出去,明驸马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一甩袖子愤怒离去了。 事儿有了定论,自然也没有要留得必要了,明姿告罪一声儿,也领着闲荷出去了。 明姿呼下一口气,没让闲荷跟着,想自己走走。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明姿看着上头朦胧的月亮,心里瞬时舒展下。 片刻,明姿微微收回视线,心道这出戏还没完呢,就这样做,太过便宜了容氏母女,她还要送一个大礼。 心中思绪万千,这过了抄手游廊,忽见墙角里闪出一个人影,眼前忽暗,一大片的阴色将明姿整个人笼罩起来。 心中一惊,明姿想要去扳禁箍在腰上的手,却被那人翻身一转,压在了墙上,明姿骇然抬头,才张了唇角,别被人用手捂住嘴。 情急之下,明姿张开了嘴,用力咬在捂着她嘴的那只手。 “郡主的牙口真好,今天可咬了我两回了。” 是那熟悉的嗓音,明姿浑身一震,随即抬头看着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身前的叶锦。 第57章 夜色已深,孤男寡女 明姿心跳的极快,一双眸子警惕的看着叶锦,背脊忽然就窜起一片寒意,两人就这般无声的对峙着。 肩头忽然一沉,叶锦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明姿身上。 明姿下意识的就想把怀中的人推下去,却发现这人双手紧紧的箍在自己的腰上,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世子可是要耍登徒子那一招?”明姿气的磨牙。 沉默片刻,叶锦微弱的声音在明姿的耳边响起:“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叫旁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又是威胁,明姿有些不耐烦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用力一推,叶锦被推的一踉跄,连连退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明姿微吓了一跳,她有些没料到叶锦竟然这么虚弱。 “看来我是真要死在郡主的手上了。”叶锦捂着胸口,大力的咳嗽一声儿嘴唇竟然溢出一丝血。 明姿也是一惊,咬了咬唇,心里百转千回,最终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叶锦到底是救了她两回,若真是放任不管,却有点不近人情了。 明姿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伸手过去,正想要将叶锦扶起来,忽眼前带起一阵凉风,有人挡在了明姿身前。 海岸脸上露出几分凶狠之色,看着明姿,忽然就拔出腰间的利剑,抵在了明姿的脖子上。 “怎么不动手?我今日死在这儿,看看你家世子能不能从这儿走出去。”明姿语气满是嘲讽。 海岸语气冰冷:“如今明府周围全是禁兵,反正都要死,若是拉着郡主一块,也不亏!” 这话一出,明姿都怔住了,什么?什么禁兵?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叶锦。 海岸继续出也讽刺:“都到此刻了,郡主还装什么装?这不是你们里应外合的计谋,世子救了你几次,你竟然如此恩将仇报!” 海岸的话让明姿蒙了蒙,随即反应过来,明姿白了一眼海岸,语气不屑:“倘若我真的要害你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当初在马车上的时候,我便可以将你们交给禁兵。” “你这妇人,手段极狠!谁知你又计算的什么计谋!”海岸依旧语气不善。 明姿的脸上不由一冷:“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来找我,既然你这么痛恨我,干脆今日你就杀了我,看看你家世子能不能活着出去。” 海岸嗓子一噎,被旁边的叶锦一记冷眼射了过来,便不敢再说话了。 叶锦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狠狠的咬紧牙间,明姿冷不防对上了叶锦那眼眸,寒冷如冬,周围都是陌生的男子气息,让明姿有些一丝慌乱,还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走!”叶锦咬牙冲着海岸说了一声儿。 海岸却满脸忧虑之色:“属下怎么把您留在这儿,独自逃生,我…” “闭嘴!你想抗命!”叶锦呵斥一声,语气是不容置疑,海岸抿了抿唇,在无声的对峙之中,海岸败下阵来,随后深深看了一眼明姿,掠身而去。 明姿终于缓下一口气,她感受到方才海岸眼中的杀意,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看到海岸受走路时身形不对,是腿脚上受了伤! 方才她还想,按着海岸的伸手,带着叶锦离开也不难,原来是受了伤,怪不得只能独自离去。 虽然很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但是现在显然,两人的命绑在了一起,明姿将叶锦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扶着人回遮月阁。 看着久久不见明姿的身影,闲荷正要去寻,却见院儿门上,明姿扶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闲荷吓得心都快要从嗓子里冒出来了。 “闲荷,点一盏小油灯,拿过药箱,将门窗都闭上。”明姿一面吩咐着,一面将叶锦扶在软榻之上。 叶锦如今更是虚弱的,他闭着眼睛,靠在一旁,明姿挑了挑眉,出言讽刺:“看来世子的仇人可不少,这么一天便伤了两回。” 听着明姿的话,叶锦睁开了眼睛,冷不防的明姿便对上了叶锦那浓黑如墨般的黑眸,一时哑然。 叶锦张了张嘴,忽然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白压下气,扯着嘴角道:“看来郡主这位表哥,也没有想象中的信任郡主。” “你…是说今日从寺里回来,他们就在怀疑我,不过是故意放走我的?”明姿皱着眉头,看着叶锦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知道她猜中了。 “郡主东西拿来了,院儿里的人都睡下了,没人知道。”闲荷小心的推开门,她低着头,并没有抬头去看软榻上的叶锦。 明姿回过神儿,接过药箱,红唇轻启:“嗯,你先退下吧” 闲荷顿了顿,拉着明姿的衣袖,无声的摇了摇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没事。”明姿抿了抿唇,安抚似的拍了拍闲荷的手。 第58章 生死 明姿下了命令,闲荷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悄声下去,还非常顺手的将门关上。 屋里头不止一个人,虽自然不能点明灯,借着那一盏小小的油灯,明姿看到叶锦已经被血染红了的腰间。 明姿原本想动手替叶锦解衣,却忽然想起来在马车里那般尴尬,便停住了手,没有动作了。 叶锦看着明姿微微一笑,那原本白皙的面容,如今因为失血,更是苍白的如一块白玉,在月光之下,显得圣洁无暇。 “郡主,我是伤患,所以就劳烦郡主吧。”叶锦抬了抬沾了血的手。 明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替叶锦宽去外袍,十分熟练地解开了中衣,那坚实的胸膛坦露出来,腰下是一片血红色,伤口很深,只见里面的皮肉外翻,那狰狞的伤口,让明姿都倒吸一口冷气。 明姿手抖了抖,将手里的帕巾浸湿,简单的清理了叶锦的伤口,鲜血霎时染红了帕子。 “咬着吧”明姿将自己怀里的帕子递给叶锦,示意其咬在嘴里,“我这儿没有止疼的,忍一些。” 叶锦眉梢轻动,微微点了点头,明姿打开药箱,小心的用油灯照着亮儿,拿出了止血的药,将药上在伤口处,再用纱布包好。 不过还是手生的厉害,明姿绕了几圈,那纱布包的歪歪扭扭的,最后干脆打了个死结儿。 明姿呼了一口气,叶锦:“这两回世子的人情,我也算还完了,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叶锦叶锦拿出嘴里咬着的帕子,声音低沉沙哑:“郡主,就这么急于撇清咱们的关系。” “咱们可没什么关系。”明姿语气冷淡。 叶锦一双狭长的凤眼紧闭,深深的喘了几口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腮帮紧紧的咬着,可见之痛苦极深。 明姿终于缓下一口气,将药箱收拾下去,忽看着叶锦紧闭的眸子陡然睁开,却不再见暖色,冰冷如剑,时刻还紧紧的盯着明姿。 “世子恩将仇报不太好吧?” 是威胁的气息,明姿咽了咽唾沫,眸子一闪,就想要躲开,却不想叶锦更快。 借着月光,明姿可以看到此刻叶锦的脸上神色十分凝重,那手上的动作倒是极快,他飞快地俯过身,一只手掐住明姿的手腕,举过头顶,微微一个翻身。 两人贴的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大概是害怕明姿的喊叫,叶锦将被子覆盖在两人身上,又是故技重施,叶锦的一只手堵住了明姿的嘴,这回是彻底不能动弹了,明姿脸都憋红,却只能发出呜呜两声儿。 她咬了咬牙,踢了一脚。 这样昏暗,她也不知道伤到了叶锦哪里,反正就感受着叶锦浑身一抖,掐着她的手更用力。 黑暗之中,明姿听着叶锦咬牙切齿的声音:“郡主这是想让我同房正却一个下场了?我还是想享一享儿孙之乐。” 什么意思?忽然,明姿反应到了什么,脸上瞬时烫了起来,却仍骂道:“你…下流!” 叶锦轻哼一声儿,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神轻变,贴近明姿,示意其噤声。 没一会儿,听着外头院子里,出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很快,是一阵由远及近嘈杂的脚步声,忽然就见院儿里一片明亮。 叶锦眉头轻皱,收回视线,看向身下的明姿,女子乌黑亮丽的头发如细腻的丝绸一般,肌肤白皙如玉。 软玉在怀里,叶锦一时怔住了。 明姿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恼羞,一手捂在胸口,一手推开叶锦,蹭的一下就起身。 只是,还不等她喝骂叶锦,就听着外头响起闲荷的声音,没一会儿,闲荷便一脸焦色进来。 “郡主!三殿下来了,说是今日在寺庙捉拿的贼人跑到咱们府里了,要来查各院儿,如今已经查完了前院儿,过咱们这边了。” 闲荷满脸担心,一面说着话,一面去看里头,却不见人,忽然瞧见床榻上的被子隆起了一个人形,顿时紧张起来,正要叫喊,却被明姿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你就在门上等着,有人来了就且说我睡了。”明姿吩咐要,便关上了里间儿的门。 明姿的眼神闪烁之间,心中无数的念头,立刻回到了床榻之上,看着叶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儿,明姿凶狠道:“闭上眼!调过去!” 这回倒是十分听话,叶锦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很快翻身过去,明姿深吸一口气,解开身上的外衣,卸下头上的钗环,将头发散下来。 做完这一切,外头的动静更大了,听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已经过来了。 李谈承的脸色一片铁青,根本不是往日那般温润的模样,浑身散发着瘆人的寒意。 闲荷强忍着害怕,还是按着明姿的吩咐,挡在李谈承的跟前儿:“殿下!郡主正在里面安睡!还请殿下容奴婢进去禀报!” 闻言,李谈承皱着眉头,还没说话,一旁的内侍却轻声提醒着:“殿下!不能再等了,咱们的人明明确确跟着他到了这里,那贼人十分狡猾,若是让他逃了,可再难抓到!” “不行!郡主还在安休,不可贸然进去!”闲荷咬牙说着。 “闲荷你先进来,我无事。”明姿的声音传来,闲荷赶忙窜进里间儿。 李谈承有些不耐烦了,他上前几步,一把撩了帘子,嘱咐身边人不必跟着,他自己进来。 那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四条屏横在中间,还挡着里头,李谈承脚步顿了顿,还是道:“表妹,多有冒犯,可这次我必须要拿这贼人。” 说罢,一转身出来,便看着闲荷身后身穿一身儿白色中衣的明姿,只是不等明姿说话,他立刻道:“人呢!他去哪儿了?” “什么人?表哥是说那贼人吗?他怎么会在我这里呢。”明姿稳下脸上的神色,语气也还算平静。 李谈承情绪激动,语气低沉冰冷:“你最好不要骗我,那个人很重要!我说他很重要!他就是死了,我也要看到他!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李谈承眯起了眼睛,也是无比的冷冽,目光轻扫过房里却不见人影,他又紧紧地盯着明姿,不想错过明姿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忽然,伸手掐住了明姿的下颚,用力之大,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随即而来的窒息之感,明姿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李谈承眼睛,就似望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明姿在这一瞬间,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实在想不到李谈承会有这森寒幽深一面。 “我…我实在不知道,是…如何得罪了表哥,表哥是要我的命吗?”明姿喘不上气,说的话都是断断续续。 这一声儿表哥,让李谈承回过了神儿,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明姿,明姿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明姿挣扎着,被闲荷扶着起身,看着李谈承的目光里全然都是警惕,有些没忍住的往后退,一直撞上身后的床边,才停下步子。 李谈承这个时候已经收敛下情绪,也知道方才的失态,不禁有些懊悔,他的脸上努力挂起,以往温和的笑容:“表妹…我是一时失手,也是担心这贼人躲到你这里来,伤害到你。” 第59章 跟着狼群长大 明姿眼中的警惕之色仍然还在,现在的李谈承让她觉得陌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谈承。 “表妹…”李谈承语气温柔的又喊了一声,却看着明姿依旧不为所动,他眼神微微的变了变,终于沉思片刻,目光落在明姿身后的床榻之上。 明姿也察觉到了李谈承的意思,不禁扯了扯嘴角:“怎么,表哥竟然如此不相信我?这床榻之上也要检查吗?” 李谈承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此刻,也有一些后悔,自己方才在明姿面前的失态,可是既然这温润如玉的面具戴不上,他也不必再顾及旁的了。 “表妹放心,我只是看一眼。”说罢,李谈承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明姿暗暗的咬了咬牙,脚下的一时有些慌乱,可是不等她阻止,李谈承的身影已经闪了过来,他停下脚步,一只手掀起被褥,另一只手已经将剑拔了出来。 明姿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上,可却看着那被褥之下并无人在,震惊之余,也松下一口气,她稳下心神:“表哥如今满意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出去,夜已经深了,我已经困乏了。” 李谈承的眼神微微诧异,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挂不住,不过的动作没有变,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明姿,没有说话,两人就是这样无声的对峙。 “表哥这是还怀疑我?”明姿看着李谈承的目光里满是讽刺。 终于,李谈承放下手中的剑,勾了勾唇角,深深的看了一眼明姿,微笑道:“自然不是,我怎么会怀疑表妹呢?不过是那贼人行事残忍,我是怕他逃到表妹这里来,伤着了表妹。” “多谢殿下关心!既然已经查了,人不在这儿,那就请回吧!”明姿现在连虚与委蛇都不愿意,直接下了逐客令。 李谈承暗暗的攥紧了拳头,甩袖而去,行至门口,忽然回头看着明姿,月光之下,他的那双眸子亮得骇人。 “今日我便提醒表妹一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到时候可不仅惹祸上身,恐还会连累家人。”李谈承扔下一句话,随身而去。 这话中的威胁之意,明姿听得出来,她闭了闭眼睛,想起方才那一幕幕的惊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感受到方才李谈承身上的杀意,不是开玩笑,倘若今天真的查出什么,她毫不怀疑李谈承一会杀了她。 腿脚有些发软,明姿终于松下一口气,心中也在惑叶锦这人是何时走了的,忽然,面上被一阵冷风拂过,明姿的目光看向窗边。 不知什么时候,窗户已经打开了,明姿的心头一跳,心中不禁闪过一个猜测。 今夜的一无所获,让李谈承真是憋了一肚子气,他没有将人全部撤走,还是留了几个暗卫守在明府周围。 … 朦胧的夜色之中,只瞧着几个快速闪过的身影,景盛恶趣味的故意将扶着叶锦的手,略略松开,叶锦自然也察觉到景盛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并未做声。 约莫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人已经步入一条寂静的小巷,巷口的另一头,停着一辆马车。 耳边的咳嗽之声愈发的响亮,终于景盛有些不耐烦了,松开箍着叶锦的手,撇了撇嘴:“真没出息。” 叶锦捂着胸口,抬头看着一旁说风凉话的景盛,一时也有一些好笑,“倒是不知,今日是谁在寺庙里受了点小伤,还哭了两眼儿。” 景盛脸上一红,突然有些恼羞成怒,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你就那么喜欢郡主?为什么?”叶锦微微挑眉,看了一眼景盛,悠然一笑。 景盛眼神微闪:“姐姐给我吃的。” 这话一出,已经赶了过来的海岸,立刻出言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吃的?世子没给你吃的?” 闻言,景盛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也陷入了苦恼之中,是啊!他们都给吃的,那为什么他不跟着叶锦。 终于,景盛沉默了片刻,看着叶锦语气十分的认真:“你太凶了。” 海岸的嘴角一抽,先伸手将自家的主子扶了过来,一面讽刺道:“凶?能有你凶啊!你一开始跟着狼群生活长大的,什么生肉都没少吃吧,谁能有你凶?” “你闭嘴!”景盛恶狠狠的盯着海岸,不自觉的磨了磨牙齿,眼中露出微冷的寒光。 海岸还是那副不怕死的模样,继续找茬儿:“你看看,你这狼样又出来了,偏倒是会在郡主那里装,还真以为你是什么稚童。” “找打!”景盛已经捏紧了两只拳头,看着海岸跃跃欲试。 “好了。”叶锦出声阻拦两人,转头看着景盛,微微一笑道:“人总是会变的,你既然愿意在郡主那儿,我也不拦着。” 景盛松开拳头,看着叶锦的眼神渐渐软和下来,不管怎么说,当初是叶锦救了他,他自幼被父母抛弃,山里头跟着狼群长大的。 不过当初,南疆起乱,他混进军队里,杀了一些人,却被边塔人抓住险些就丢了命,若非有叶锦救他,他也活不下来。 叶锦深深的凝视着景盛,语气冰冷:“如果你想留着那儿,不想让郡主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就听我的话。” 景盛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叶锦沉默的看了景盛一会儿,仍继续道:“我不会为难你,不过是郡主若是有什么异样,你要报一声。” 气氛沉闷下来,终于在叶锦那逼迫的眼神之下,景盛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第60章 有孕 对于昨日夜里,李谈承那般大张旗鼓的严查,还是让众人吓了一跳,除明府以外,周围的一些府门也受到了牵连,那火把都染红了半面天。 失眠的人也不止明姿一人,还有战战兢兢一夜的明驸马,当时只听着李谈承夜里领着人来了,还以为是他是官职上什么地方出了纰漏,这才惹得人来,不过好在是虚惊一场。 不过明驸马才处理了容氏母女,这事情似还没有弄完,据说房老夫人请了大夫给房正却看了,大夫说人已经废。 这是手脚全断,嗓子也不能说话,听说子孙根儿也没了,这是要断子绝孙了,房老夫人听了话,当时就昏了过去。 这房老夫人病了,听说容氏哭天喊地的,非要亲自去伺候,府里头的人一下都说容氏宅心仁厚。 不管怎么说,碍着面儿上,明姿还是得去看了。 这才一进门,就看着容氏衣不解带,也没什么装扮,十分殷勤地伺候在房老夫人的床前,端茶倒水,就算是咳痰,都亲自将痰盂捧于房老夫人嘴边。 见着明姿了,容氏脸上还能露出关切的神色,嘘寒问暖一番,就连一旁房老夫人明明摆着一副冷脸,容氏还是能忍下来,依旧十分客气规矩的。 “我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你那恶毒的女儿,将我孙子害的连个人样儿都没有了!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房老夫人狠狠地看着容氏,抄起手边的痰盂,便用力砸了过去,擦过容氏发髻,险些就砸破了额头。 容氏大惊失色,脚下一软,便跌倒在地上,那痰盂就砸在一旁,心里头憋着气,硬生生着忍了下去。 明姿手里捧着茶碗:“姨祖母消消气,这日后容姑娘进了您家的门儿,您好好教导教导便是。” “我一定好好教导这个贱蹄子!”房老夫人眼冒绿光,心中恨得不行,只想着日后容媛媛落在她手里,非将容媛媛的皮扯下来! 一旁坐着的明老夫人,脸上有些难堪,只是也不敢说什么,心里头对着容氏愈发的不喜。 大夫给房正却瞧病的时候她也在,看着房正却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明老夫人也犯怵。 容氏脸上挂着两抹泪,哽咽道:“我…后日去寺里上香,一定诚心诚意的替房公子祈福,求佛祖保佑,让他早些好起来,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我呸!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谁知道你同那个不人不鬼的和尚,干的是什么勾当!别说替我却哥儿求福了,说不定背后早就诅咒我却哥儿死了!” 房老夫人的战斗力可强多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毫不留情的戳破容氏的脸皮。 容氏恨得咬牙,却还是只能好言好语道:“瞧您说的什么话,我自来是把却哥儿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的,自然是满心满意,盼着他好的。” 这话一出,实在没有人相信,明姿明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容氏真是什么话也说的出口。 “容姨娘自来是有一片慈善之心的,这样也是好的,这毕竟日后容姑娘嫁过去了,房公子可是容姨娘的女婿了,人人都说女婿便是半个儿子。” 明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容氏,继续说着:“若是容姑娘有容姨娘一半仁慈,那就好了,也不至于将房公子害成这般…” 说罢,明姿叹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几分伤心的神色。 容氏快要将一嘴的牙咬烂了,凶狠的看了一眼明姿,心中恨恨道,她绝对不会将女儿嫁给房正却那个废物的。 “这样恶毒的小娼妇,嫁进我家去,还不知道要如何谋害我的孙儿,我到时候非将她那一身贱骨头打断。”房老夫人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一只手指着容氏厉声骂着。 这下容氏脸色一下就白了,小步挪到了房老夫人的床边,没说两句话,捏着帕子小声抽泣起来,屋里头伺候的丫鬟婆子看着容氏一下就有一些心疼。 这是容氏惯会用的手段,明姿挑了挑眉:“容姨娘可是不要哭了,既然是做娘的自个儿也有孩子,容姨娘也该明白姨祖母此刻有多痛心。” “房公子可是房家唯一的孙子了,如今却弄成了这么一个模样,听说都伤着了根儿,怕是日后连孩子也要不了,姨祖母可比姨娘伤心多了。” 明姿说完,一回头就连房老夫人嘴唇都在抖,眼中寒光乍现,忽然蹭的一下起来,一手抓着容氏的头发,另一只手便去挠容氏的脸。 明老夫人吓了一跳,立刻起身躲到一旁,生怕殃及到自己。 几人忽然就忙乱成一团,丫鬟们慌慌张装上去拉架,也不知道是谁推了谁,容氏惊叫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容氏脸色变得惨白,捂着肚子哀叫起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着这副场景,明姿眸子轻闪,隐约之间已经猜到了一些。 刘嬷嬷扶着容氏在一旁休息,顺便吩咐周围的丫鬟先去叫大夫来。 看着容氏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房老夫人瞬时就皱起眉头,心中一时有些害怕,别真的把人弄出个好歹来。 好在大夫来的很快,大概也是跑着来的,额头上一片汗水,还大口喘着气,来不及说话,便先替容氏诊脉。 这个时候,容氏已经缓下来了,不过肚子还有阵阵的疼痛,她两只手紧紧的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焦急紧张的神色来。 看着脸上容氏的慌乱,明姿微微脚下眸子,心中已经猜出了,容氏多半是有了身孕。 上一世便是如此,不过这个孩子倒是没保住,这一世,就不知道是何运气了。 “恭喜姨娘,恭喜老夫人,姨娘这是有喜了。”大夫将手收了回来,脸上挂着笑,立刻冲着几人道喜。 “什么!”明老夫人心头一跳,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大,宽大的袖子连带着,将桌上的几个茶碗扫到了地上。 大夫抬手抓了抓下巴上的胡子,再次笑道:“确实如此,姨娘已有身孕,且两月有余了。” “哎呦呦!老天爷保佑!老神仙保佑!”明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她立刻抓住容氏的手。 容氏的脸上装出惊讶之色,随后又留有一抹害羞,一面抚摸着肚子。 明老夫人脸上也挂着笑,不免想起方才容氏被房老夫人推到,好在没伤着孩子,明老夫人忍不住心里一阵后怕,随即恨恨的瞪了一眼房老夫人。 收着自个儿姐姐这一记冷眼,房老夫人也有一些委屈,她哪里知道容氏会有孕。 第61章 生米煮成熟饭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容氏如今怀有身孕,顿时就被明老夫人当宝贝一样供起来了,每顿饭,不是燕窝就是鱼翅。 而明驸马更是每日只要一下了朝,便急急忙忙的赶来潭水轩看容氏,旁的目光也不在乎了,连连每日都歇在容氏的院儿里。 容氏心里暗暗得意,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自上个月她的小日子不准,她便猜出来有了身孕。 在夜里浓情蜜意的时候,容氏温柔似水的躺在明驸马的怀里,她想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求明驸马退掉容媛媛同房正却的婚事。 却不想这回明驸马态度很坚决,一口拒绝了容氏,还发了好大的火,这下就连容氏也不敢再多提容媛媛的婚事了。 “不可能!”容媛媛拼命的摇头,高声喊叫着:“父亲明明最疼爱我!他还说对我愧疚,要补偿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嫁给那个废物!我多看他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容氏皱起眉头,冲着刘嬷嬷使眼色,刘嬷嬷立刻领着人悄声退了下去,将屋里的门窗关住。 看着发疯的容媛媛,将房里的茶碗瓷瓶都砸了个遍,容氏的心里也有些不耐烦了,她冲上去,抬手便给了容媛媛一个耳光。 “现在耍疯是给谁看?我多番嘱咐你行事要小心,可是你次次失手,每次都落败在明姿的手下!你如今这样,是让明姿看你的笑话!” 被容氏一个巴掌打的,容媛媛也终于冷静下来,她跪在地上,抱着容氏的腿,“那我该怎么办!父亲为何那么狠心!为什么非要让我嫁给那个废物!我宁愿去死!” “闭嘴!”容氏心头一跳,容媛媛这嘴里左一句右一句的父亲,若是让旁人听见了,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容氏弯下身两只手用力抓住容媛媛的肩膀,眼睛紧紧的盯着容媛媛,一句一顿道:“这声父亲不是你能叫的!” 这话一出,容媛媛更委屈了,她双手捂着脸,便放声哭了起来,心中却愈发的痛恨明姿! 凭什么!都是一个父亲!明姿要什么有什么,而她就连一句父亲也喊不得,现在还要嫁给房正却那个废物! “那个小贱人本来就得意!如今看着我要嫁给房正却那个废物,我日后便再也比不上她了!”容媛媛眼里满是恨意,没一会儿脸上的神色黯淡下来。 容氏自然也看的出女儿的委屈,只好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抱住女儿,容媛媛抿着唇小声哭着,目光不经意之间落在了容氏的脸上。 她的目光有些惊讶,容氏自来是保养的好的,相比同年岁的妇人比之,不知道要年轻上几岁。 可是如今,容媛媛发现容氏鬓角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生出不少的白发,眼角处也是难以掩饰的皱纹!满是苍老之态。 看来明姿确实手段可以,竟然将容氏都愁成这般。 “如今看驸马爷的意思是,绝对不会更改你的婚事了,至于老夫人咱们更是指望不上。” 容氏狠狠的咬着牙,半晌,她又叹了一口气,紧紧的扣住容媛媛的肩头,语气坚定:“照我来说,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法子!” “阿娘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容媛媛的哭声一滞,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容氏,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容氏伸出手温柔的替容媛媛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让人看得不禁发冷:“驸马爷有心替明姿那个小贱人,寻觅方家这门亲事,后日方家有宴请。” “那又如何?又不是给我的姻缘!”容媛媛恨恨的磨牙,她要嫁的房家,明姿却能嫁入方家这样的官宦人家!这不公平! 容媛媛不禁想起,那时在英国公门前替她解围的方蜀启,那样好看有礼的公子!凭什么让明姿得了! 察觉到容媛媛脸上的神色,容氏眸子一闪,便问道:“你是不是见过那个方公子。” “只是匆匆一面,他…那个公子是很不错的,还替我解围。”容媛媛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羞涩。 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容氏嘴角勾了勾,便道:“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这个方二公子是极其厌恶,明姿粗鄙不堪的名声,对于同明姿这门亲事,他并不愿意。” 容氏眼中露出几分寒意,明姿那嚣张跋扈的名声,在京都众人可都是避之不及,当然这些都是她推波助澜,才让明姿的名声这般不堪。 “若是依着我的法子,你就该抛弃什么廉耻规矩,既然那方二公子看不上明姿,你若是将人勾过来,到时候把住他的心,让他非娶你不可,到时就算是驸马爷也不能说什么。” 容氏的话让容媛媛心头一跳,不禁死死的咬住了嘴唇,她到底还是闺阁小女儿,她咬着唇:“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勾住…” 容氏却定定的看着容媛媛,继续道:“你不要因为这些规矩扭捏住,事在人为!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谁也奈何不了你!若非当初我把你怀在了肚子里,如今这样的好日子,咱们可过不上。” 容媛媛听得一愣,心中还是有些惊慌不安,她的手被容氏紧紧的攥着,那力道箍的她疼得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看的出容媛媛的犹豫,容氏一咬牙:“难道你想被明姿那个小贱人比下去!你难道真的就这么甘心嫁去房家!” 容氏声声的质问,让容媛媛浑身一震,她的眼睛渐渐漫上浓浓的恨意,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对!她不能被明姿比下去!她一定要将明姿踩在脚下! 第62章 大人物 下定了决心,容氏母女在明驸马跟前儿唱了一出苦情戏,就连惊了胎气这话都说了,终于磨的明驸马松口,让容媛媛跟着一块去方家的宴席。 自李谈承闹完之后,这几天了,明姿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好觉。 从晌午歇着,到如今天热都已经暗了下来,明姿这才幽幽转醒,闲荷连忙端着盆子进来:“郡主。” 明姿眯了眯眼睛,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暗下的天色,接过闲荷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正欲将手里的帕子递给闲荷,却一转就瞧着闲荷白净的手背上,有一片水泡。 “怎么伤的。”明姿微微皱眉,这伤看着不轻,吩咐了一句,叫人将药箱拿过来。 闲荷腼腆一笑,并不愿意多说,也是让明姿担心,想要将手收回来,却被明姿攥的紧紧的。 “如今潭水轩的人一个个得意的厉害,恨不得有尾巴,都翘上了天。” 明姿抬头先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小丫头,又回头瞟了一眼闲荷,却见闲荷轻轻一笑,只说自己没事。 明姿神色稍变,示意那小丫鬟继续说。 一瞧主子让自已继续说,小丫头立刻便道:“方才闲荷姐姐去打水,刘嬷嬷领着几个丫鬟也在,锅里烧了热水,是她们故意将水洒在闲荷姐姐手上的!” “她们做的太过分了!奴婢本来要说她们几句,只是闲荷姐姐,不让…咱们惹事。”秋菊撇了撇嘴,语气低沉了下去。 明姿抚了抚眉心,闲荷是她跟前儿最细心的丫头,只是性子太过温和柔弱,太过瞻前顾后,这种性子,自来是最容易吃亏的。 明姿缓下一口气,看着那小丫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瞧便是聪明的,便问道:“叫什么名字?” “奴婢秋菊,是才调来在院儿做事儿的。”秋菊立刻回话。 手里的药膏已经打开了,明姿闻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闲荷自然也不敢再让明姿亲自替她上药,她立刻接过药膏。 “日后你便在屋里头伺候吧。”明姿的语气淡淡的。 听闻此言,秋菊大喜过望,立刻跪下磕了两个头:“郡主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做事儿!不辜负您的期望。” 明姿微微颔首,秋菊的性子明快活泼,瞧着聪明伶俐,也是不错的。 秋菊退下身去,明姿转头看着一直隐忍不言闲荷,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错?” 这一下把闲荷都问懵了,只是主子说她错了,那就是错了!她咬了咬唇角,便跪下来,一面道:“奴婢知错!” 明姿一看闲荷这神色,就知道闲荷还没明白,明姿的语气忽的透出森冷:“你做事实在过于战战兢兢,如此畏手畏脚的,什么时候能做成大事?” 闲荷的眼角都红了,抿着唇,却不说话。 “你不敢同刘嬷嬷她们说辩,只是因为容姨娘如今怀了孩子。” “而现在祖母和父亲把她捧着,她便成了这门府里的大人物了,你们谁都不敢惹她,所以就是她手下的奴才欺负到了头上,你也不敢反击。” 明姿语气淡漠,盯着闲荷质问道:“是也不是?” “奴婢是怕…” “若是你这也怕,那也怕,那便不必在我这里做事了。”明姿直接打断了闲荷的话,眼神露出几分寒意。 闲荷眼神微颤,却说不出话,明姿收回视线,桌上的有灯忽明忽暗的,她伸手从发间拔出一支簪子剔亮烛芯。 “我问你,这府里头当属谁最尊贵?”明姿放软了语气。 闲荷心中一酸,脸上滑下两道青泪,回道:“自是郡主最为尊贵。” “容姨娘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姨娘的身份,就算日后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了,也不过是一个庶子。”明姿语气平静。 闲荷顿了顿,已经有些反应过来。 “容姨娘和我早就是水火不容,手底下的人,都代表着主子的脸面,今日她的人如此欺负你,你忍气吞声,不做反驳,让旁人看来,就不光是说你怕了,也代表我也怕了容姨娘。” 明姿勾了勾唇角,眼里露着几分讽刺之意:“你如此便是长了容姨娘的威风,日后她在这府里行事更是没有忌惮了。” 明姿的一番话,让闲荷登时一愣,同时,脸上羞的浮起两抹红来,一下子又是愧疚又是仓皇。 她本来想着容姨娘如今有孕,又是受宠,怕自己给明姿惹了麻烦,便是什么事也忍气吞声,却是没有想到,明姿说的这些。 “奴婢知错!请郡主责罚!”闲荷语气恳切,这回是真心认错了。 看着闲荷脸上的神色,明姿心里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安安稳稳的放了下来,语气轻和:“我罚你两个月的月钱,你可认?” “郡主一片苦心,奴婢如今才知,绝无怨言!”闲荷语气依旧诚恳。 明姿微微笑了笑,抬手示意闲荷起身,她心里头知道闲荷的忠心是不用说的,只是这个性子,还得打磨。 闲荷面露感激之色,规矩的侍立一旁,这会儿外头的婆子们已经端着晚膳上来了。 紫檀平角条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明姿却只是沾了沾筷子,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吃了一小碗清粥。 忽的,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即秋菊便轻声报话,说是未福过来了,很快挑起门上的帘子,未福放轻了脚步,弓着腰进来了。 “明日方家的宴席,昨儿个就下了帖子,驸马爷那儿也有了话,说是容姑娘跟您一块去瞧瞧。”未福赔笑着。 明姿手里茶吃了两口,听着未福的话,神色稍顿,随即合住瓷盖碗,眼中露出几分不屑,容氏母女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未福讪讪一笑,有点讨好的意味,继续道:“驸马爷说这容姑娘,马上就要同房公子定亲了,以后怕是没有这机会了,跟着去了也是见见世面。” 明姿眸色深深,只是含笑说一句:“知道了。” 话说到了,未福松下一口气,立刻告退。 闲荷的神色陡地一凛:“没有什么光明的身份,不管谁家的帖子,倒想巴巴的跟着去。” “每次去了总要生出事端,那容姑娘年纪轻轻的,不走正经路,手段却使得都是龌龊的。” 明姿扯了扯嘴角,语气鄙夷:“走正经路过不上如今的舒服日子,她们自然不愿意,歪门邪道,能带来好处,那就是好路。” 正说着,明姿似想到什么,眸色轻巧,转头忽然问道:“那日榆次手里的药,还有一半吧?” 闲荷微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立刻道:“是,那日没有使完,奴婢还一直留着。” 话音轻轻落下,屋中忽然的沉默。 不知何时开了窗户,清冷的夜风吹过,激起身上一片的寒意,半晌,明姿语气淡淡的:“好,咱们也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63章 哎呦,公子我摔倒了呢 第二日倒是都起的早,明姿只是简单装束了一番,所以起身的快,这回的容媛媛倒是也乖巧了许多,已经不是上一次那样的大红衣,一身儿青色云烟料子,还是那副清纯的小白花。 “容姑娘此次出去,定然要谨言守己,不要忘了规矩,毕竟是已经有了婆家的人了,到时候传出去了,可不仅仅是你丢人,更是抹了姨祖母的脸面。” 明姿说完了,一双黑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容媛媛。 “是,郡主说的是。”容媛媛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得不保持着微笑,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嵌入肉里,她似乎都感不到疼。 路上约莫走了够半个时辰,马车堪堪停下,明姿挑着帘子看了一眼,方家府门口的车倒也不多,看来他们算是来的早的。 宴席摆在后院里,明姿到了的时候,果见这里人算不得多,也没有要出风头的意思,挑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容媛媛愤愤的看了一眼明姿,暗骂其为什么不往中间坐,害的她也只能跟着往边上坐,她不甘不愿的坐在明姿身侧。 才坐下了,容媛媛又开始不安稳了,探着脖子,在这庭院里,四处的张望,这里是女客的宴席。 待过了身后的回廊,那便是男哥们儿吃酒的宴席。 想起容氏的话,容媛媛又忍不住红了脸颊,心中暗暗的想,那方公子不知忘了她没有? 明姿笑了笑,她自然看的出容媛媛的心思,只是故作不知:“容姑娘这是在打量什么呢?” 容媛媛立刻隐藏下神色,生怕被明姿看出什么来,只是道:“没什么…不过是头一次来,觉着有些新奇,看看罢了。” “哦。”明姿淡淡的笑了笑,忽然冲着闲荷勾了勾手,轻声低语几句,闲荷马上领意,悄声退了下去。 这一番动作,容媛媛没注意到,她正苦恼着一会儿,要怎么接近方蜀启呢。 女客渐渐多了起来。 忽见一个婆子过来,她脸上端着笑容,凑到了明姿的跟前儿:“哎呦呦,郡主娘娘,您怎么坐这儿啊,您可再往里坐坐罢,这让人看着了,得说奴才不懂礼数了。” 听闻,容媛媛心中一喜,着急的恨不得立刻替明姿坐过去。 明姿脸上露出几分忧色,随即摇了摇头,一手捂着胸口,“你可是不知了,这几日身上不爽利,必得坐在这处,往里头坐,这胸口没一会儿就是闷气的。” “这……”这婆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忽然眸子一转,又看向了明姿身侧坐着的容媛媛。 明姿抿了抿唇角:“这位容姑娘跟我一块来的。” “即是郡主的人。快快里面请坐!”那婆子立刻招呼着容媛媛,而容媛媛也装模作样的推辞了几次,便也顺水推舟的坐过去了。 看着容媛媛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明姿勾唇一笑,秋菊还没有明白过来,明姿为何让人安排容媛媛坐在那处,正想问问闲荷。 忽然听着耳边一阵吵闹之声,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为首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紫衣的小姑娘,明姿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方家三姑娘,方夫人老来得子,平日宠惯的很。 “你喜欢这个位置吗?”方秀秀脸上有几分不悦。 容媛媛立刻察觉到方秀秀的不满,只是好不容易坐过来,她可不愿意轻易让了:“姑娘何意?这是方家的人请我坐的。” “请你坐的?”方秀秀不屑一笑,目光满是鄙夷打量着容媛媛,随即道:“瞧你这一身寒酸样,脸皮可真厚,识相的,还不给本姑娘让开!” 容媛媛微微皱眉,抬了抬下巴,语气一冷:“如此霸道,难不成这位置只你能坐,旁人就不能坐了?我今日偏不让了,你又能如何。” 方秀秀是彻底不高兴了,她一挥手,身侧涌过来几个丫鬟,做势就要把容媛媛架出去。 见方秀秀来真的,容媛媛这才有些慌乱,只是她才一起身,忽然余光瞥到身后过来一个人影儿,她认出来了,那是方蜀启! 容媛媛心中一喜,立刻收敛下脸上凶色的神色,又换上了委屈的模样。 “是我的错,不知这位置是姑娘的,我…我给你赔罪,姑娘莫要生气,吃口茶消消气。” 说罢,容媛媛亲自拿起桌上的茶碗,就要递给方秀秀。 方秀秀轻哼一声,原本也只是为了这座位,见容媛媛示好,她也就不计较了,只是她才将手伸了过去,还没有接过来,容媛媛忽然松开了手。 那茶碗一翻,茶水便洒在容媛媛白皙的手背上,立刻便是一片红印,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冷气。 方秀秀还是蒙的,此刻容媛媛已经哭了起来。 白珠还在一旁打抱不平:“姑娘做的也太过分了,我们姑娘已经给你道歉了,还好心给你递茶,你竟然将这般滚烫的茶水洒在我们姑娘手上!” 就算是再迟钝,方秀秀也反应过来,她这是被容媛媛阴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将茶水往容媛媛身上浇。 容媛媛吓了一跳,哪里料到方秀秀这般疯,她只能不停的闪躲。 “你这人!明明是你坐了我的位置?怎么现在还装起了委屈?装模作样真恶心!” 明姿瞥了一眼,此刻方秀秀双手叉腰,亮着嗓子,嘴里的唾沫心子乱飞,战斗力十足。 而她对面的容媛媛是一脸委屈,可怜巴巴的,还往后躲了躲,手里捏着帕子半遮住脸,小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哭啊你,占了别人便宜,还哭!不要脸!”方秀秀气的都快冒火了。 而容媛媛仍旧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方秀秀一脸凶色,她似乎受了惊吓,不禁后退几步,却不料踩住了裙摆,身姿轻晃,就要往后倒去。 容媛媛惊呼一声,却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腰上多出一双有力的手,紧紧的抱着她。 看着这副场景,明姿不由得啧啧两声儿,不得不佩服,容媛媛还是会演戏的,若非情况不允许,她都想给容媛媛拍手叫好了。 “啊…多谢公子相救。”容媛媛脸上浮上两抹红,从方蜀启的怀里起来。 温玉在怀,方蜀启还微微一震,直到感受着手上的柔软消失,这才回过神儿来,不由得脸上一窘。 随后偏头打量起身前的女子,只见其穿一身儿青色衣裙,柳腰纤细,肌肤雪白,方蜀启看的愣住了。 看着方蜀启痴迷的模样,容媛媛一手抚了抚脸颊两侧溜下来的发缕,又悄悄的抬眼去看。 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正好对上了方蜀启的目光,容媛媛红唇轻轻勾起,忽然怯生生一笑,似是害羞,又有几分胆怯,方蜀启心跳的极快。 “姑娘没事吧?” 话一出口,方蜀启才觉自己的嗓子竟然是那般沙哑,不由得轻咳一声儿,看着容媛媛的目光有几分火热。 第64章 上钩了 容媛媛故作矜持的微微福了一礼,脸色稍红,语气轻柔:“我没事,方才幸亏有公子在,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两眼儿已经又挂着眼泪了,真是我见犹怜。 方蜀启脸上露出几分心疼的神色,目光落在容媛媛已经受伤的手背上,连忙叫了一个小丫鬟拿着药箱过来,一面道:“姑娘,怎么伤成这样?叫她们给上些药吧。” “我…我无事。”容媛媛眼眶红着。 方秀秀气的脸色涨得通红,特别是看着容媛媛在方蜀启跟前儿装模作样,更是火大了,立刻呵斥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在这里装什么装?方才明明就是你自己把茶洒在你自己身上的,你还敢冤枉我!” 这嗓门实在不小,容媛媛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她脸色惨白,身形一闪,就躲到了方蜀启的身后。 “够了!秀秀今天来的都是客人,你怎么能如此说话?况且你都把这位姑娘都伤着了,往日的规矩都到哪里去了?”方蜀启眉头轻轻皱起,看着方秀秀脸色有些不悦。 方秀秀气得着急起来,两步过来拉着方蜀启的胳膊,朗声道:“二哥!都是她装的!是她自己把…” “闭嘴!你若是再这样口无遮拦,今日就不必出来了”方蜀启挡在容媛媛的身前,毫不留情的呵斥着方秀秀。 自小是被方夫人放在心坎儿上的方秀秀,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被方蜀启这样毫不留情的训斥,自觉是丢尽了面子,立刻抹着眼泪跑开了。 “今日让姑娘受了委屈了,我家小妹自幼得长辈宠惯,一时没有规矩,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方蜀启目光满是歉意看着容媛媛。 容媛媛抿着唇,身子微微的抖了一下,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语气温和:“公子,不要为了我和方姑娘置气,这点事儿,我也不觉得委屈。” 说罢,她摇摇晃晃的就想转身离开,却“哎呦”一声,朝一旁摔去,好在方蜀启反应及时伸手过来。 容媛媛将一只手,轻轻的搭在方蜀启的胳膊上,抬头就对上方蜀启的目光,她那敛了水的眸子,似蒙了一层水雾。 “姑娘…还是上些药吧。”方蜀启反手握住容媛媛的手腕,真是细腻如玉,眼里露出几分迷离。 容媛媛心中暗暗得意,真是容易的很,她不过装装样子,方蜀启便这般痴迷了。 这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纠缠起来了?明姿忍着没笑,好在如今这席面上女客们还没有来。 闲荷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果然容媛媛只要跟来了,又怎么会安安稳稳的,这么一会儿便巴结上了方蜀启。 “哟,这是做什么呢?看来我是错过一场好戏了。” 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容媛媛和方蜀启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 容媛媛率先回过神,立刻收回了被方蜀启握着的手。 看着漫步过来的陈瑟瑟,明姿的嘴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方公子倒真是也有意思,这郡主正正经经的坐在这里,你这是又同哪位姑娘说悄悄话呢?”陈瑟瑟眯着眼睛,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提起一旁坐着的明姿。 如今不少人已经知道了,这回方家摆宴的目的,方明两家如今想要结亲,这回的宴席,大概也是方家人想见见明姿这个未来儿媳妇。 方蜀启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容媛媛,很快,脸上又换上了一副清冷的神色,看着明姿,语气十分客套:“在下眼拙,一时不察,没给郡主问好。” 明姿无所谓的挑挑眉,微微一笑:“方公子眼睛小,怕是只能容下一个人,上一次在英国公府的门前,方公子不也是这般?倒是一如既往的爱给容姑娘打抱不平。” 这话一出,方蜀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也想起来了在英国公门前他便见过了容媛媛。 同是想起容媛媛妾室外带女的身份,心中的好感瞬时也消散了。 方蜀启皱着眉,深深的看了一眼容媛媛,也没有多留,说完话便立刻离去了。 容媛媛气的咬牙,她看得出来方蜀启方才明明对她动心了,可就是明姿暗示了她的身份后,方蜀启便瞧不上她了! 容媛媛不甘心的离开座位,再次回到了明姿身侧的位置上。 明姿抿了一口茶,看着容媛媛嘴角轻轻勾起:“不是自己的位置,强求不得,非要坐上去,迟早也要跌下来。” “事在人为!没有谁是能永远坐在一个位置上的,若是不试一试,说不定就把上头那个人挤下去,自己坐上去了。”容媛媛不甘心的反驳。 “容姑娘长的这般花容月貌,小意温情,有哪个男人不会喜爱呢,”明姿语气十分平静,慢慢说着,忽然又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容姑娘如今有了婚约,就算是再喜欢,也没有缘分。” 容媛媛顿时眼冒出火来,她磨了磨牙,森然地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别以为我不知道,心里头得意着,我就算再如何,也用不着你操心!” 第65章 未婚夫 “你自己丢脸不算什么,只要别连累了家里就行,容姑娘毕竟是还未出阁,可不要逾矩了。” 明姿只是微微一挑眉,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容媛媛,容媛媛却在触及明姿视线时,有些心虚的避开。 只是轻轻转头,明姿就看见窗下坐着的陈瑟瑟,倒还是一如往常打扮的花枝招展,不过这回,倒是没有敢多言。 明姿的眼神从她的脸上划过,不由得轻笑一声儿,陈瑟瑟一张大白脸,不知道铺了多少层脂粉,只是眼下的青色实在难掩饰。 “郡主的心可真大,自己的未婚夫和别人卿卿我我,郡主却还能这样安稳坐着,若放在我身上,怕不是得哭死。” 陈瑟瑟得意的目光在明姿和容媛媛两人之间打量。 听闻此言,明姿却并无大反应,依旧悠哉悠哉喝着茶,目光最终落在陈瑟瑟的脖子上,那上头有一道极浅的疤痕。 “我这有一罐儿去疤痕的药,陈姑娘若是不嫌弃,来日我叫人送去府上,这日后啊,管好自己的嘴,当心祸从口出,再伤着了别处。” 明姿笑容极淡,直勾勾的盯着陈瑟瑟看。 陈瑟瑟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脖子,警惕的往后挪了挪,上一次明姿用簪子划了她的脖子,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 “什么未婚夫的,我可听不懂,陈姑娘胡言乱语的,伤着了别人的名声。”明姿的语气冷了下来。 陈瑟瑟浑身一震,此刻,也不敢再多言了。 耳边响起阵阵的脚步声,明姿回头看,是去而复返的方秀秀,她的身边还挽着一个妇人。 这妇人一身儿青缎掐花对襟外裳,里头是翡翠撒花洋绉裙,头发梳的板板正正的,只用一支羊脂玉簪子盘着。手里磋磨着一串儿红玉佛珠。 再次见到方夫人明姿心中一时有些感慨,上一世,她嫁进方家,虽不得方蜀启的喜爱,可是方夫人是个温和的人,自来是疼她的。 方夫人自来在京都里的口碑不错,外头都说方夫人温良恭谨,贤惠淑德。 其实对于明家这门亲事,方夫人心里头还是有些顾虑的,她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往日就听说过,这个玉昙郡主是个刁蛮任性厉害的主儿。 只见这窗边坐着一清秀的女儿,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于腿上,方夫人一见明姿,便放心许多。 又细细打量过去,方夫人心中不免浮上一抹惊艳,只见明姿肤白胜雪,眉目如画,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脸颊两侧的两个酒窝,看着亲和又乖巧。 方夫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若按着规矩,她见了明姿也行礼的,只是明姿起身极快,不动声色的免去了这礼。 方夫人的眸色轻闪,心中对于明姿更是满意了,语气轻柔:“看来这外头的话信不得,今日我见了郡主,只觉郡主真是个好孩子。” 明姿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娇俏的神色,冲着方夫人甜甜一笑:“我看着夫人也觉着是亲和的。” 方夫人轻轻一笑,便拉着明姿亲厚的问起了话来,也只是问一些,平日做什么,可看过什么书。 明姿规规矩矩的回答了,看着明姿这般得体,方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听这几人说话,方秀秀明白了明姿的身份,脱口而出:“她不是年前丧母…” 话一出口,方秀秀就有一些后悔了,心中有些懊悔,目光对上明姿的视线,果见明姿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来。 明姿用力揉了揉眼眶,瞬时眼角便红了起来。 方才那股子高兴的都劲儿没有了,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连带着听着声音都有些委屈:“不比方姑娘有福气,如今还能在承欢在母亲膝下…” 方秀秀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后悔万分。 明姿说完了,默默的从怀里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看看纤弱的明姿,这没了亲娘这日子,定然没个贴心的人。 方夫人一心礼佛,是个最仁慈不过的人了,她的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抓住了明姿的手:“哎呦,你这孩子,我一看着就心疼…” 明姿收了收眼泪,轻声道:“今日见了夫人,只觉着亲厚,让我想起了母亲…” 闻言,方夫人紧紧握着明姿的手,轻声安慰着,看着方夫人对明姿这样和气,容媛媛气的快要把唇角咬破了。 她倒是张了张嘴,也想要说着什么,可是眼神一瞥,就看见了恶狠狠的盯着她的方秀秀,她顿时不敢多言了。 絮絮的几人又说了一番话,便看着廊桥那边慢步过来的方蜀启,明姿眸色轻动,并不做什么大反应。 倒是一旁的容媛媛有些坐不住,她不自觉扶桌起身,手边的袖子就把桌上的茶碗扫了下去,“砰”的一声,瓷碗应声碎裂。 门上候着的几个丫鬟忙进来收拾残局,而方夫人也是微微皱眉,眼睛便往这边看过来了。 容媛媛低着头,方夫人不能看清其的面容,只打量着这纤细的身段儿,大概也是个清秀佳人。 容媛媛脸上露出几抹慌乱,她低下身去想要捡地上的瓷片,却不小心划破了手指,瞬时流出殷红的鲜血。 “哎呦,姑娘快不要弄了,让下头的人收拾吧!”方夫人一直注视着这边,看着容媛媛受伤,立刻出言阻拦。 容媛媛微微点头,不敢看方夫人夫人的目光,她觉着这位方夫人虽然脸上带着笑,可她心里头却有些害怕。 “容姑娘,怎么又将手伤着了?” 方蜀启不知何时过来了,他看着容媛媛受伤的手背,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来。 容媛媛抽泣一声儿,微微抬起脸,弱弱的叫了声儿:“好疼啊,方公子…” 这一声儿,叫的方蜀启心头一颤,甚至微微低下身去,想要去抓容媛媛的手。 第66章 装醉 方夫人眉眼一跳,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厉声道:“启哥儿!” 这一声儿,让方蜀启回过了神儿,他将伸出去的手攥成拳头,捂在嘴边轻咳一声儿,只装作无事发生,立刻转身。 容媛媛也被白珠扶着起身,她一抬头,方夫人打量的目光便投来了。 只看着容媛媛白皙精致的小脸儿,淡淡的柳眉,头发梳的这个垂云鬓,脸颊两侧溜下两缕发丝,口里还微微地喘气,那双似含了水的眸子不住看向方蜀启。 “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容姑娘都伤着了,快将地上东西收拾好。”方蜀启心疼的看着容媛媛。 而方夫人脸色不大好看,心中有些不安,自己的儿子,她不会看不清楚,方蜀启对这个容姑娘也太过上心了。 方夫人压下心中的不安,一摆手:“好了,这位姑娘竟然已经受了伤,快些下去上药吧。” 容媛媛咬了咬唇随即起身,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方蜀启,跟着身前儿的丫鬟下去了。 方夫人压下心中的不安,冲着方蜀启使眼色,一面道:“启哥儿这是郡主,想来你们也该见过的。” “郡主安好。”方蜀启淡淡的说了一句,脸色冰冷。 方蜀启看了一眼明姿,心中不得不承认明姿的绝色容貌,可是女子的乐趣在于温柔体贴。 他已经领教过几回了,明姿这个性子粗鄙,不堪与他相配。 看儿子这副模样,方夫人有些着急,上前几步,拉着方蜀启的袖子,低声道:“你耷拉着一脸做什么?今日是让你好好同郡主相看的!” 方夫人的话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厌恶,他不喜欢这门亲事,可是方夫人却不管她喜不喜欢明姿,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要同明家定亲! “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那个什么容姑娘,那么低下的身份,哪里比得上郡主?你可别给我犯傻!”方夫人恨恨的掐了一把方蜀启。 方蜀启想起温柔的容媛媛,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可是方夫人的话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和容媛媛的身份,终究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方蜀启皱起眉头,方夫人越是这这样说,他越是讨厌明姿,厌恶明姿! “儿子前头还有事,就不陪母亲说话了。”方蜀启抽出被方夫人拉着的胳膊,一甩袖子便径直离去。 “你…!”方夫人气的不行,胸口起伏不定,看着明姿那双探究的眸子,顿时又觉着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一声儿:“郡主不要记在心上,他一向就是不爱说话的。” 明姿的眼眸子里有一道寒光闪过,不过极快就消失不见,快的没人察觉到。 明姿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温声道:“无妨,今日本就是宴请众客,想必前头也是忙的。” 看明姿并不追究,也不恼怒,方夫人松下一口气,心中更喜爱明姿了。 不过,此刻女客渐渐多了起来,各家的夫人都来了,她也不好一直这里坐着。 安抚了明姿几句,又嘱咐方秀秀多陪明姿说说话,自己转身而去。 “怎么瞧着,人家方公子倒是对郡主不甚喜爱的呢?没说两句话就走了,倒是对那位容姑娘上心呢。”陈瑟瑟又再挑火。 不过这回不等着明姿说话,一旁的方秀秀先开口了:“你要是不会说话,大可不必说话,我二哥不过是前头有事,怎么就成了不甚喜爱了?若非要说起来,我倒是不甚喜爱陈姑娘。” “陈姑娘还没有出门子,如今,便跟那些市井妇人一般,口舌嚼个不停。”方秀秀说的很不客气。 听着这话,明姿有些没忍住,轻嗤一声儿,而陈瑟瑟已经脸色黑如锅底,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方秀秀一记冷眼瞪了回去。 看着陈瑟瑟被自己怼的哑口无言,方秀秀得意的轻哼一声儿,转头便抱着明姿的胳膊。 这会儿席面上人已经很多了,陈瑟瑟觉着有些丢脸,转过头不说话了。 “方姑娘不必一直守在我这儿。”明姿抿唇一笑,看着蠢蠢欲动的方秀秀,估计是来了相熟的女客,她扬着胳膊相互打着招呼。 本就是孩子,一听不必拘着了,方秀秀立刻起身找小伙伴儿去了,女眷们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明姿微微敛下眸色,看着这热闹的席面,容媛媛回来的倒是快,她一回来,便挑着眸子看,见着周围已经没有了方蜀启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 明姿扬起唇畔:“别看了,方公子早就不在了。” “我…又没看什么。”容媛媛有些心虚,不敢和明姿对视,随手拿起桌上的瓷碗吃了一大口,入口甘甜,这竟不是茶水,是果酒。 不过这滋味不错,容媛媛又吃了两盏,面上便浮上两抹淡红,明姿余光扫了过去,并没有阻止。 果然没一会儿容媛媛似乎吃醉了,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 方秀秀才轻轻的皱起眉头:“哎呦,这是才吃了多少?怎么就醉了?快先扶下去到后头的厢房歇会儿吧!叫人煮些醒酒的汤水去。” 说罢,方秀秀吩咐了两个丫鬟将容媛媛扶了下去。 明姿冲着闲荷使眼色,闲荷立刻会意,悄悄的跟着那两个丫鬟退了下去。 “这酒的劲儿倒是不大,不过若是有没吃过的人,总还是要少吃一些的。”方秀秀说着抓起手里的酒盏抿了一口,甜滋滋的。 明姿笑了笑,双眼微微眯了眯,也装出有些困觉的神色,温声道:“你瞧我,吃起来别忘记这些了,这会儿眼吃的有些头闷。” 方秀秀撇了撇嘴,只好放了明姿离去。 出了这房里,明姿便大大的喘了一口气,领着秋菊往后头去,一转出回廊,进了西面儿为客人准备的厢房,闲荷在门上等着。 “郡主,人已经在里面了,没有吃醉是装的,我喂了一些药,不过白珠两人不知何处去了。”闲荷微微皱眉。 明姿顿了顿,容媛媛果是装的,是啊,几盏果酒怎么会醉呢? 容媛媛装醉,是为了什么?白珠两人竟然也不在,明姿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猜测,可是面上却丝毫不露痕迹。 在进去之前,她嘱咐闲荷两人不要守在门上,躲远一些。 明姿悄声进去,便见床上躺着的容媛媛,窗下是一鼎青色四角熏香炉。 明姿将从榆次手里得来媚药,放进炉子里,同时她还掺杂了一些,有令人神志发生混乱的药粉进去。 第67章 一枝红杏出墙来 做完一切,明姿拿着帕子紧紧捂住口鼻,行至门侧正要出去时,忽听着一阵重重的脚步声过来了。 心头一跳,明姿闪身躲在帷幔后头,门被人推开,从着缝隙看了过去,白珠清珠两人架着一人进来。 明姿眯了眯眼睛,便看清楚了那人,似乎已经吃醉了酒的方蜀启。 白珠两人手脚极为麻利,先是将方蜀启扶在床上,又解开衣衫。 “怎么瞧着姑娘真的醉了过去?”白珠轻喊了两声儿容媛媛,却不见人有反应。 清珠皱了皱眉,她是个做事果断的,立刻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用力刺破了容媛媛的指尖,很快就听着一声闷哼。 容媛媛慢慢的睁开眼睛,扶着额头,微缓了一下神儿,很快就反应过来,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方蜀启,眼神又一时的炽热。 “你们都下去,不要在门上贴的太近,惹得有人注意。”容媛媛嘱咐了一句,白珠和清珠立刻点点头,悄声下去。 明姿没敢轻易挪动,毕竟这会儿容媛媛还醒着。 耳边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容媛媛已经卸下头上的钗环,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 只一件单薄的中衣,她语气娇柔的喊着方蜀启的名字。 方蜀启悠悠转醒,他艰难的睁开眼,试着满怀的温软,看着眼前香艳的一幕,都怔住了。 “容姑娘你…吃醉了”方蜀启有一阵的慌乱,他不自然的转过了头。 “方公子我没有醉…我等了你好久了。” 容媛媛眼神清亮,她两只胳膊,抱上了方蜀启的脖子。 红唇贴近方蜀启耳边,看着容媛媛一双敛了水的眸子,一阵酥麻。 “这于理不合…”方蜀启只能脸上故作淡定,却是一阵口干舌燥,听着容媛媛软软的哼声,心里一阵发痒。 “你是瞧不上我,是不是?你觉着我的身份配不上你?还是说你心里真的就属意郡主了?对我无意?” 容媛媛微微仰起头,那双敛了水的眸子,有些委屈的看着方蜀启,嘴里是质问又像是嗔怪。 方蜀启耳根儿都麻了,他嘴唇轻颤:“我怎么会瞧不上你…我也不喜爱郡主…” 容媛媛立刻露出欣喜之色,她俯身过去,伸手捏了捏方蜀启的耳垂,这娇弱妩媚让方蜀启有一瞬的沉沦。 容媛媛的依旧声音温柔:“那就别推开我。” 唇上覆上一片柔软,方蜀启喉咙发紧,没忍住闭上了眼睛。 搂着容媛媛那柔软细腰的手轻抖,感受着变化,两颗心脏跳动更甚。 方蜀启唇边忽然溢出一声儿低喘,察觉到方蜀启的变化,容媛媛唇角一勾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 明姿微微皱眉,胆子不小啊,容媛媛倒是有本事,不知道怎么将方蜀启弄来的。 耳边的迷离的声音更甚,似要所有人都随着沉沦下去。 窗下的青色四角熏香炉大口大口的吐着烟雾,这奇异的香气弥漫了满屋,床边的帷幔也被拽了下来,掩住床上的一片春色。 明姿往后退了退,忽窗下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抬眸看去,便见是闲荷在门上,悄声退了出去。 一出了房,明姿便大口的喘着气,眼神又一时迷惑,很快用力掐了掐手心,这才清明许多。 虽然方才她死死的捂着口鼻,但还是吸了一点,好在不多,出了外头,便渐渐缓下心绪来。 身后的房里不合时宜的传出几分,娇喘之声儿,明姿没什么大反应,却是让闲荷红了脸。 “郡主咱们快走吧,秋菊才将白珠她们支走,一会儿就该回来了。”闲荷小声说着。 明姿也只不能多留,两人很快返上了廊上。 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戏台子上唱的高亮,竟然也不知是谁点的戏本子,现在唱的正是穆桂英挂帅。 现在席面上的人已经很多了,才行至门前,便听着房里的传出阵阵的话声。 “倒是去的久,我方才还想着去寻郡主呢。”方秀秀看着明姿过来,亲厚的挽上了明姿的胳膊。 明姿神色稍变,正疑惑着方秀秀怎么忽表现同她这般亲厚,却一抬头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下意识的她就想要避开。 不过她认出了这双眸子的主人,是平阳侯夫人曹氏,方家的面子倒是大,听说曹氏自独来独往,各家宴请从不相去,今日却是来了方家。 众人起身,先是朝着明姿行礼,明姿微微笑了笑,别人的地方,也不拖大,一摆手示意众人免了,她被方秀秀拉着坐下,余光却不自主的瞟过上头坐着的曹氏。 围着那一圈儿,是有不少的官眷贵夫人在的,明姿 看了一眼,她倒不是个个都认识。 方夫人身侧坐着一个,看着年岁稍大一些的妇人,那妇人的身侧站着陈瑟瑟,两人亲密无间地说着话,明姿大概也猜出来了这位是陈夫人。 曹氏不是个健谈的,甚至可以说是寡言少语了,因此方夫人说起话来就很费劲儿,她首先道:“哎呦,今儿个真是王妃赏面子,您肯来也是我的荣幸。” 闻言,曹氏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方夫人干笑一声儿,又试图挑起话题:“听说王妃年前回来的时候病了,如今可还好?” 这真是没话找话,明姿都忍不住替方夫人尴尬。 曹氏视线停留在明姿的身上,听着方夫人的话,也只是微笑:“就是一点小伤,要不了命,没多久就痊愈了。” 第68章 看上你儿子了 长辈们坐在上头说着拉家常的话,又或听听外头的戏声,至于年轻的女孩们围坐在一起摇着席上簸钱为戏,几个铜钱被摇的叮当作响。 “这里坐着多是无趣,郡主不如同咱们一块玩。”方秀秀拉着明姿的手,一面为她介绍起对面坐着的几个姑娘。 年纪稍长的那位,是许国公府家的大姑娘,左边坐着的是户部侍郎的幼女周姑娘。 “那便要说了,若是有人猜中了,你可要请我们吃酒,且偏是你最爱吃的桂花酒,你可不要小气。” 几个姑娘都拍手说好,方秀秀自然也不是玩不起的,顿了顿便也应了。 方秀秀眯了眯眼睛,将手里的钱来回颠簸几下,然后掷在席上,倒也是手快,立刻一把就将几个铜钱按住。 众人这个时候便要猜出,掷出铜钱的正反面。 “我猜是二正一负。”周姑娘率先出口。 默了一会儿,许姑娘也笑道:“既然我便猜一正两负。” 方秀秀笑容狡黠,听完两人的话,心中愈发的得意了,“看来这回我要赢了。”说罢,又转头看了一眼明姿,微笑道,“郡主不如也猜一猜?” 明姿确实不常玩这个,不过方才她倒是看的仔细,却有两个子是负的,最后一个子她没瞧清,现在便也只是胡乱猜一句:“既然如此,我便蒙上一个,我猜三个都是负的。” “郡主好生厉害啊!我可不信你没玩过了。”方秀秀抿了抿嘴角,将手一翻,席上躺着的几个铜钱,果然全都是负的。 明姿微微一笑:“那我可就冤枉了。今儿个只算我走运,偏偏运气好些猜中了。” 几个姑娘眼神都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相视一眼,捂嘴笑了起来,纷纷道:“今儿个也让你这个泼猴子,也输上一回,再看看你还有那狂妄劲儿没了,可要欠下我们酒水了。” 这笑声,引得上头几个夫人们,也都纷纷偏头看了过来,看着动静确实闹得大了,几个姑娘也都是见好就收,只这一场,也不再玩了。 方夫人看了一眼曹氏,见曹氏目光也落在那群女孩儿的身上,她立刻冲着方秀秀招手。 方秀秀双眸闪亮,眼角也透露出几分高兴,唇角微抿,再没有方才那玩簸钱时那股子顽皮,竟然还有几分扭捏,规规矩矩的冲着曹氏行了一礼。 “小女见过王妃娘娘。”方秀秀甜甜的冲着曹氏说了一句。 曹氏微微颔首,那脸上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方夫人,只是笑道:“你这人,偏把孩儿叫过来做什么?人家几个正玩着高兴呢,偏让你扫了兴。” 方夫人脸上微僵,随即有些不赞同:“都是大姑娘了,哪里还能这样贪玩,若放在那些平头庄户的人家里,都该是嫁了人的姑娘了。” 方秀秀的脸有点红,她手掌交叠放于小腹处,可是却是几次握紧又松开,曹氏瞥了一眼,也察觉到方秀秀的紧张,她心里也猜出来方夫人想说什么了。 只是洋装并不知道,曹氏捧过桌上的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并不多言。 至于方夫人则是乘胜追击:“我家这几个孩子都是顽皮的很,我这真是不知操了多少心,我听闻世子,便是极年少有为的,稳重的。” “是啊,咱们在京都也都听了,咱们这圈儿孩子里,当属世子是拔尖儿的。”许国公夫人还在一旁帮腔。 “就是再稳重,也只是个孩子,总要让人操一些心得。”曹氏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 方夫人拉着方秀秀就往曹氏跟前儿一推,轻声道:“我家这姑娘,平日里便是舞刀弄枪的,我这女儿自来就是最最崇拜王妃的。” “我知道王妃跟前没有姑娘,将来也就等着儿媳妇了,日后要是不嫌弃,就让我这丫头多多去陪伴王妃。” 这话一出,屋里头默了一瞬,明姿捧着茶碗的手一顿,现在估计众人都看出方夫人的心思了,这是看上叶锦了,所以频频试探曹氏。 曹氏眉目淡然,凉凉的看了一眼方秀秀却不说话,气氛一时低迷起来。 而方夫人也是尴尬的不行,眼珠一转,就不想再说了,可是方秀秀有些着急了,暗暗用力抓了抓方夫人的手。 方夫人被磨的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世子想来马上也该及弱冠了,这样保家卫国的好儿郎,是谁家都喜爱的,就是不知如今可有婚配了…” 曹氏似笑非笑的看着方夫人,直接打断了方夫人的话:“他倒是个冷性子的,方姑娘这么一个好性子,到了他跟前儿,怕是要受了委屈的,那我可就过意不去了。” “方夫人也是不了解的,我就看着方姑娘也是个不愿意的。” 此言一出,气氛再次变得奇怪,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人愿意说话,明姿暗说,曹氏说话还真是直接,这是拒绝了方夫人。 方夫人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勉强,真是硬着头皮说话,她其实是个胆儿小的。 曹氏这个人不爱说话,自然不爱笑,原本就肃然的神色,再加上眼角那一道长长的疤痕,让人心中陡然升起几分害怕。 “方夫人也是一番诚心,王妃何必这样说的决断,这两个孩子都是年轻的,我看着倒是相配的。”陈夫人拧了拧眉,她觉得曹氏也太不给面子了。 曹氏的脸微微冷了下来,不过不等她说话,就听着方秀秀开口了。 “我自己愿意的…我不怕的…世子那般英姿,我哪里会委屈。”说罢,方秀秀已经憋红了一张脸。 闻言,众人都是一惊,人家曹氏这是拐着弯儿拒绝了,方秀秀竟还要往上扑,说这样的话,何况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 明姿眸色轻变,看来不是方夫人有心,是方秀秀自己看上叶锦了。 被曹氏拒了,方夫人觉是丢脸的很,看着女儿这般不争气,暗暗的掐了一把。 曹氏放下手中的茶碗,语气平淡:“我那孩子自来有主见的很,况且这婚事怕是我这个当娘的,也做不了主,将来怕是还有圣上的意决。” 这便是明明白白的拒绝了,就连陈夫人也不说话了,毕竟曹氏都说了,叶锦的婚事由圣上做主,她还能说什么? 而方秀秀的眼眶都红了,有些没忍住,眼角滑了泪珠,捂着脸跑了出去。 看着方夫人尴尬的模样,陈夫人出来打圆场,笑道:“王妃英姿飒爽,堪为女子典范,我今日虽是第一次见王妃,却也觉着像故人一般呢,听他们唱的戏,我倒觉着王妃自有穆桂英这位女将的风范。” “方夫人倒实在是有心,倒是也不必迁就我,这戏我也不爱听,我自觉也比不上穆桂英。” 曹氏微微一挑眉,说着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第69章 抓紧怀孩子 曹氏的冷淡,以及毫不客气的性子,让这场宴席的气氛渐渐冷却下来,她倒是也不给面子的很,当着众人的面儿,只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便甩袖离去。 这台戏到底也是听不下去了,原本方夫人还想留明姿说说话,却也被这事,搅的没有心思了。 明姿并不打算让人去叫容媛媛,她微微闭眼靠车厢里假寐。 闲荷小声说着:“现在好机会,郡主咱们不去揭破今日容姑娘所做的事吗?” 闻言,明姿微微睁开眼睛,慢腾腾的转过头,目光无聚光一般,漫无目的得看向车窗外,没一会儿她的视线里,出现几道身影。 方蜀启倒是有心的很,他亲自将容媛媛送了出来,两人眉眼含情,对视了许久,满目都是恋恋不舍。 “若是我们揭破有什么意思呢?咱们不急,这祸事还不够大,等大的谁也遮掩不了,到时候再姨祖母亲自揭破了那才好玩。” 说罢,明姿收回视线,嘴角轻轻勾起,眼眸中带着一丝冷冽的笑。 闲荷怔了怔,是啊,如今明驸马已经给容媛媛许下了房正却这门婚事。 容媛媛婚前失贞,这是值得所有人唾弃的,若再让房老夫人那个火辣的脾气知道了,容媛媛怕是要折掉半条命。 “由着她去,若是有需要,咱们推一把也是好的。”说罢,明姿放下撩着帘子的手,再次闭上眼睛。 约莫又等着半盏茶的功夫,耳边的脚步声渐渐的重了,面前的帘子被人掀起,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明姿微微拧眉,睁眼一双黑眸落在容媛媛的身上,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现在是满片绯红,那双眼睛湿漉漉的。 明姿的眼睛尖的很,容媛媛虽然用纱巾裹着脖子,却还是被明姿看出端倪,那纵横交错的吻痕,可见方才的情况有多激烈。 容媛媛不敢同明姿对视,她的脸颊通红,她缩着身体想要往后躲一躲。 可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容媛媛却不知道牵扯到了身体哪处的伤口,口里不轻不重地“啊”了一声,待意识到自己那一声娇喘,她不好意思侧下了头。 “容姑娘可是让我好生担心,去的实在久呢。”明姿似笑非笑的眸子看着容媛媛。 不知怎么的,一对上明姿的视线,容媛媛就下意识的避开了,她无意识的攥了攥拳头,明姿的眼神尖利幽深,像是能把人看透一般。 容媛媛好不容易稳定下心神,清了清嗓子,可是声音依旧是闷闷:“有劳郡主担心了,我不过只是吃酒醉了,多眯了一会儿。” “哦,那就好,没事就好。”明姿轻轻应了一声,眸子一转,又道,“容姑娘毕竟是跟着我一块儿出来的,若是出了事儿,且不说容姨娘,就是姨祖母那儿也不好交代。” 容媛媛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轻声道:“郡主实在多虑了,我又不是孩子,能有什么事。” 明姿也不准备现在就点破,所以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容媛媛,抿唇不语。 车身摇摇晃晃的,也不知多久,总之明姿靠在一旁,还真的被晃出了几分睡意。 闲荷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明姿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起身,她真是不知怎么的这几日乏困的厉害,而容媛媛早就迫不及待的下去了。 被闲荷扶着,踩着脚凳下来,明姿的便一眼就瞧着门上候着的齐女官。 齐女官满脸焦色,看着明姿下来,立刻就迎了上来,不知为何,明姿心里陡然生出几分不安,她大概也猜出齐女官有话要说,便遣退了周围的人。 “静姑方才叫人传了消息过来,太后娘娘怕是不好了…让郡主明日进宫看看去。” 一听着是江太后不太好,明姿的脸色都白了几分,心里顿时火急火燎的,着急的伸手紧紧的抓着齐女官的袖子,“怎么就忽然病的这么厉害了?” 面对明姿的询问,齐女官的嗓子一梗,却有些说不出话了,明姿却不愿意松口,仍直直的盯着齐女官看。 终于,在明姿探究的视线下,齐女官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原本上回咳疾犯了,吃了几副药,眼看着见了起色…” 忽的,齐女官的话微顿,贴近明姿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昨日太后娘娘不知是为何,过了午膳后,召了坤宁宫那位过去,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竟然惹得太后大怒,今日便病倒了。” “竟是连圣上也惊动了,今日也都守在太后娘娘跟前儿。” 明姿拧起眉头,一时心绪复杂,握着拳头的手,松了又紧,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竟然隐隐觉得,这事怕是同她有关。 “郡主莫急,这会儿也是进不了宫,待明日咱们早些动身。”看着明姿急得脸都白了,齐女官握住明姿的手,只能轻声安抚着。 … 天倒是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潭水轩院儿上便早早的挂着不少灯笼。 容媛媛是被白珠扶着回来了,只是走了这么短短一段路,她小腹下疼得厉害,腿到现在都是发软的。 刘嬷嬷一早就守在了门上,看着容媛媛过来立刻欣喜的迎了上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容氏微微皱眉,出声质问。 却不听着容媛媛回话,她便抬头看去,只见容媛媛走路的姿势扭捏,同时她也察觉容媛媛羞涩的目光,容氏心头一喜,她知道事情成了。 “头一次都是这样的,一会儿我让嬷嬷给你拿药。”容氏紧紧的攥着容媛媛的手,将人拉着坐下。 容媛媛又是害羞又是得意,同时还有一些担心,她看着容氏有些犹豫:“方公子确实对我的身份有顾虑,那个方夫人看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怕什么,只要你将方二公子栓住了,就算是当娘的也没办法,你还记着我跟你说的话吧!抓紧让肚子里面有货,到时候这可就是法码。” 容氏眯着眼睛,眼底满是算计,她捧过桌上的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微一挑眉:“一时半会儿也不用着急,男人嘛,你越是殷勤,他越是不稀罕,就这样吊着他。” 容媛媛现在根本没心思听容氏的话,今儿个头一次,身下实在疼得厉害,她便解了外衣,便趴在了暖烘烘的软塌上。 “我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容氏有些不满意,瞥了一眼女儿,可见女儿那苍白的脸又没气了。 容氏给容媛媛揉了揉腿,一面还嘱咐着:“你要牢牢记着我说的话,你想要压下明姿,就这一次机会了。” “我知道了…”容媛媛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都是今日同方蜀启翻龙倒让人脸红的场景,她忍不住浑身发烫。 第70章 病重,婚事,无奈 这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天蒙蒙亮的时候明姿便醒了,只因这心里还惦记着江太后。 闲荷已经端着盆子进来,替明姿梳洗,换过了衣裳,外头的已经准备好了,明姿领着人出去,正瞧见门上齐女官眼窝下的两片青色,看来昨夜睡不着的不光她一人。 “今日进宫,郡主一定要谨言慎行,慈宁宫人不少,怕是…圣上也在。”齐女官是藏不下来的担忧。 明姿微微点头,车子再次摇晃起来,帘子也随着上下拍打着,约莫有半个时辰,车子在东华门前停下,便该换乘轿辇。 不多时,她便听着静姑的声音,不过短短数日没见,静姑竟然是苍老了许多,发间丛生的白丝,脸上满是憔悴之色,竟然就连眼角的皱纹又添了许多。 “郡主,老奴等了许久了,太后等着您呢。”静姑的眼眶都红了,立刻上来拉着明姿的手。 这次踏上这汉白玉石台阶,明姿的心里却满是忧虑,静姑紧紧的攥着明姿的手,小声说着:“这次犯病,是因为太后同皇后娘娘争论,却…也是为了郡主的婚事。” 闻言,明姿一怔,她的胸口憋闷,竟忘记了呼吸,手心渗出细腻的薄汗。 心中思绪万千,其实明姿大概已经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门上的两个宫女躬身为明姿挑了帘子,迎着明姿进来。 屋里的地龙还烧着,窗下的炉子也在,此刻,满屋暖洋洋的,一进来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气。 江太后的脸色十分憔悴蜡黄,她的头发散乱的披下来,身上也只是简单的中衣,看着进来的明姿脸上的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外祖母…”明姿轻轻的喊了一声,看着江太后满目都是心疼。 江太后挣扎着坐起身,却抿唇不语,直直看着明姿,那种淡凉的目光,叫人一时不禁惶恐起来。 “原来已经过得这么快,我总觉得你还是孩子,如今一看,这已经是大人了,我真是老的不行了。”江太后勾起毫无血色唇角,她的一双眸子忽亮。 明姿嗓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堵的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相顾无言。 默了半晌,明姿捧起桌上的药碗,用汤匙舀着送至江太后的嘴边,“外祖母说的什么话,哪里就老了?” 江太后忽然轻笑一声,她就着明姿的手,将那碗药吃完,拿着帕子擦了擦嘴。 “太医开的药,就该按时服用,这才好的快嘛,待您身体好了,我还陪着您像往年一般去看荷花。” 明姿微微笑着,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悲伤,这世上除了江太后,再没有人疼她了。 “我的身体我知道,现在做的都是无谓的挣扎了罢了,我现在只盼着能看着你出嫁,也能为人妻,为人母。” 说罢,江太后目光定定的落在明姿身上,她伸出手替明姿挽起脸颊一侧散乱的一缕鬓发,口中的话越发的重了。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了,可怜的母亲年纪轻轻就走了,当初便是我一时心软,是我没有给她看好人家,如今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为你安排下亲事。” 明姿微微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江太后就是怕自己去了以后,没人能护着她,便要尽力替她安排。 她也知道江太后想撮合她和李谈承的婚事,若是放在以前,她拗不过也就算了,可自打经过了那次见,她心里自觉同李谈承不是一路人。 何况皇家门儿哪里是好进的? 江太后眼尖看的出明姿的不愿意,只是她一辈子坐在高处,便觉着明姿日后坐在高处,才会好过。 她语气坚定:“皇后却是个有心的,却也是个眼高手低的,我同她提了,你和谈承的婚事,她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要许你侧妃的位置!” 明姿攥紧了拳头,她如今无母,又似无父,没有强力的娘家,这世上亲人也散落无几,皇后自然不会看的上她,一个侧妃已经是顶到头了。 她咬了咬唇,可还是道:“外祖母,我不喜欢三殿下,我只能对他只做兄长,绝没有其他的心思。” 江太后脸上的神色忽然沉了下,“不!你要争气!不要同你母亲一样,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母亲,当初也是这般,不愿意我插手她的婚事,可现在她落了个什么样的下场?” “我这是纵横谋划!都是为了你,谈承不一样,他是嫡子!他将来是要做东宫,是要做太子的,你该去争夺的!侧妃没有用,嫡妻!你要做嫡妻啊!” 江太后情绪激动,她的眼睛猩红,双手紧紧的扣着明姿的肩膀,她高亮的声音,震的耳膜都疼。 “你要是立不起来!旁人是不会看得起你的,到时你受了欺辱怎么办?可若是你做了谈承的妻,将来…说不定还能拉扯一把江家…” 江太后最后一句话,语气轻轻淡了下来,她还是有私心,江家实在没落了,如今,没有人能撑得起门户,再待她下了世,江家真的就要覆灭了。 可是若是明姿嫁了李谈承,想要帮衬一把江家是很容易的,到时候江家也能扶持明姿不是?这是两全其美啊! 明姿从没有见过这样冰冷的江太后,她的心中有一瞬间的微怔,这样温暖的房里,却不知为何让人觉着有一丝静谧的寒意。 “表妹来了。”忽听着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房里沉闷的气氛。 明姿微微回过神儿,脸上神色轻变,微微转头,看着慢步而来的李谈承,自打那夜李谈承顶着火把闯入明府,她的心里对李谈承便满是警惕。 此刻,两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明姿有意避开李谈承的视线。 可是耳边的脚步声渐渐重了起来,李谈承停在明姿身侧,头顶上落下一道炽烈而凌厉的目光,根本无法让人闪躲。 第71章 我不愿意 明姿的腿上似灌了铅一般,只能直直的立于一处,明姿对于自己的冷淡,李谈承自然察觉的到,可他的目光里又几分执拗。 “谈承,我还有话同姿姐儿说。“江太后淡淡的开口。 李谈承默了默深深的看了一眼明姿,告罪退下。 这是这么多年,祖孙俩儿第一次这般的沉默无言,江太后冲着明姿招手,她用力攥着明姿的胳膊,生怕人会离她而去。 “你不懂,你不懂这一切,我全然都是为了你!你可知道,那些出身卑贱,身后没有家族支撑的女人,她了费尽心思的往上爬,都是无功的。” “这一辈都只能活在那些穷苦人家,她们生出来的孩子,再继续她们的贫苦。” “难道你真的不想争夺?就凭着明家日后为你挑选的那低配的亲事了?” 江太后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明姿,语气一句一顿的,她似一定要说服了明姿,“天潢贵胄的儿女们,不能只享受,她该为了一族的荣耀,去争夺,去往上爬!” “你母亲自身长在这万千人都想在的皇家,她是天下最尊贵的长公主,可是她却一意孤行,成就现在这落败的局面!她的下嫁给明家带来无上的荣光!可却压倒了江家!” 江太后的眸光凌厉尖锐,落在明姿的身上,让人无所遁形,她看着明姿微沉不语,以为是说服了,她的神色渐渐的缓和下来。 “我如今苦苦支撑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光为了自家,谋划这一切都是为了后世子孙,让他们也能承继这些荣耀!” 江太后渐渐靠近明姿,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语气又重了一些:“你同谈承是自小的情谊!我看得出谈承心里是有你的,就算皇后不愿意,你该抓住机会,只要你勾住了谈承,让他许你正妃的位置,到时谁也不能说什么!” 明姿是异常的冷静,忽然抬头就对上江太后的视线,她仍一语不发,可是握着茶盏的手,却不自觉的缩紧,直至指节发白。 “天潢贵胄?外祖母难不成忘了我只是一个挂名的郡主,哪里就算得上是天潢贵胄了,至于为一族的荣耀?为哪一族?江家?” 明姿语气一顿,嘴角不免勾出一个抹冷笑:“外祖母怕不是忘了,我可不姓江,也算不得江氏一族的人,就连外祖母也是李家的人了。” 江太后神色一滞,是啊,是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她是江家的女儿,更是李家的太后。 “一族的荣耀不是靠男儿们自己搏来的,是牺牲一个个女儿的婚事,堆砌而来的,这不可笑吗?” 明姿的质问在此刻是震耳欲聋,她那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江太后。 江太后微微一怔,她有些回不过神儿了,有了昭元的前车之鉴,她费心谋划这一切,她以为明姿该听她的话,一切都该说着她的安排。 可是如今一切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明姿这样的反叛,让她措手不及。 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明姿微微抿唇,今日这一场谈话,注定要伤了她与江太后的情分,可是她不后悔,皇室也只是看着锦绣花团,其中的艰辛,非常人能知的。 “外祖母,是我失礼,可必要说,您一辈子困在这里,难道心里是高兴的吗?”明姿语气诚恳,江太后沉默不语。 “可我不愿意入这一辈子都逃不出去的困牢。”明姿的语气轻轻的。 江太后的坚毅之色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她的手紧紧的攥着拳头,直至指甲陷入肉里,吃了痛才罢休。 “就算外祖母愿意让我嫁给三殿下,皇后娘娘愿意吗?圣上愿意吗?” 明姿的自嘲一笑,临了又加了一句,“外祖母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江家。” 就像是被戳破了私心,江太后的脸色变得阴沉,她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明姿的眼角忽然酸涩,她抬手抹了抹,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是,我是为了江家,可也是为了你,你一定要这样狠心的反叛于我吗?我如今已经是灯枯油尽,你若是不答应,便是让我永不瞑目!” 江太后语气激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她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明姿,似在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耳边的声音,有些飘远了,明姿回不过来神儿,江太后这是在逼她! “母亲当初也是这样吗?您也是这样逼迫她的吗?”明姿眼神淡淡的看着江太后。 江太后脸色一滞,没说话。 “所以您没有逼成母亲,现在又到我了,是吗?”明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听着明姿再次提女儿,江太后一时哽咽起来,泪水不再她的控制之下,抢先从眼眶里流出。 “您的病还没好,说了这么多话,歇会儿吧。”明姿豁然起身,眸色清冷淡然。 第72章 你是我的!这可笑的占有欲 明姿心乱如麻,出了正殿,竟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清风拂过,竟然隐隐闻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之味,她遣退身侧的人。 没有两步,就见着迎面过来的曹官儿,他行至明姿身侧,躬身作揖:“前头园子桃花开的正好,殿下请郡主过去一块瞧瞧。” 看着曹官儿满脸堆着笑容,明姿的脚步一顿,自那次李谈承夜闯明府审问她后,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芥蒂,这是摆明了的独处。 明姿下意识的拒绝:“恐怕今日不便了,外祖母那儿还需要人伺候着。” 说罢,明姿也不看曹官儿是什么反应,转头就要离去,可也只是才走了一步,忽然围上一圈儿内侍来。 内侍堵住了明姿的去路。 “太后娘娘那儿伺候的人不少,郡主就不要费心了,殿下还在那儿等着您,请吧。” 曹官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明姿,眼眸之中透出一丝冷意,这是威胁,是不容拒绝。 明姿脸色稍霁,深深的看了一眼曹官儿,便朝着前头的园子去。 那密密的桃枝之中,夹杂着一个身影,长身而立,他月色的长袍被吹得摆动起来,李谈承转过头,眸子里满是笑意。 明姿微微皱眉,并不愿意在再继续了,停下脚步:“不知殿下找我来有何事?” “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我又不会吃了你,何必要躲得这么远,上来亭子里。”李谈承微微落下眉角,语气有些受伤。 明姿微微抬头,神色稍有松动。 “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事到如今,你竟这般防备于我吗?就这么恨我?那夜之事,我实属无奈,直到如今我也十分后悔。” 李谈承语气温和,还有一丝内疚:“还好…你没受伤。” 明姿神色稍变,紧绷着的心绪,也渐渐放松下来,可是脑海里不停的闪过江太后说过的话。 她上前两步,语气温温的:“我知道你定然也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妨碍你的婚事,外祖母如今是误会你对我有情意,你同我方祖母年前说清楚。” “将这一场误会解开,你我都不再受牵绊。” “误会?”李谈承炽热眼神紧紧盯着明姿,一字一句道:“可的是我说不是误会呢?如果真的心悦于你,你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明姿语气果断,脸上再次显出警惕之色,望着李谈承不语,眼光复杂。 李谈承微微皱起眉,黑幽幽的眸子执拗的盯着明姿,一双看好的柳眉微微蹙起,嫣红的唇角微抿,满身的警戒,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可是看着那张娇俏的脸,李谈承的心还是被勾了起来,他竟然什么也不顾,往前一步,想要去握明姿的手。 “别闹了,我知道你是不满意侧妃的位置,可是你知道的,我做不了主,一切都是母后决定,我虽不能许你正妻,但是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谁知李谈承忽然靠近,明姿心头一跳,立刻连连后退几步,语气满是疏离:“殿下自重!殿下所言,我听不懂,我自来对殿下从无一点逾矩之心!” 李谈承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明姿不愿意?这难道不是已经注定好的吗?他们自幼一块长大,她就该是他的人! “你不要闹了,我可以对你保证,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会娶正妻,可是那都是权宜之计,待我登了高位,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李谈承伸手紧紧的攥着明姿的手腕。 “放手!你弄疼我了!”明姿有些生气,她甩不开李谈承的手,可是用力真的很大,掐的她那白皙的手腕,泛起一片红。 李谈承逼近明姿,他的呼吸发烫,明姿轻轻抬起眼睛,看见了李谈承如火般的目光。 “殿下请您自重!我可以保证,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又或是将来,我都对殿下绝无男女之情!”明姿语气冷淡,干脆将话挑明了,说得毫不客气。 闻言,李谈承脸上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他带着几分恼羞,抬手就掐住了明姿的下巴,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没有选择的资格!你就是我的!你凭什么拒绝?” “你对我没有情谊?那你对谁有情?这天下还有谁能比得上我?你不能拒绝我!” 明姿的心一下一下的往下坠!浑身激起一片寒意,她对上李谈承那双黑眸,不!李谈承不爱她! 只是因为他是皇子,是嫡出的独一无二,这天下除圣上以外最尊贵的人! 他不容任何人反驳他,落他的面子罢了! 这可笑的占有欲! 陈瑟瑟站在那廊下,远远看见两人聚在一起的身影,差点咬碎了一嘴牙,李谈承的一双眼睛,只能放着明姿,就连话里话外都是对明姿的爱意。 看着刺眼的一幕,她狠狠攥紧了帕子。 为什么?李谈承那样步步紧逼,明姿都不稀罕李谈承的爱,可她这样的努力了,却依旧得不到李谈承的爱,她比之明姿差在哪里了? 直到眼前的视线被曹官儿挡住,陈瑟瑟才不甘心的转过头。 “陈姑娘,这个地方不是您应该来的,如今殿下有当紧的事要做,您不该出现在这里,打扰到殿下。” “请回吧,陈姑娘可要把自己的嘴闭紧了。”曹官儿依旧微微的笑着,可语气是不容置疑,伸出手作了请的动作。 陈瑟瑟恨恨的瞪了一眼曹官儿,她的心口堵得慌,手指慢慢缩紧,为了明姿,李谈承不顾礼节,竟然这般强硬的逼迫! 看着陈瑟瑟脸色一阵儿青一阵儿白,曹官儿顿了顿,还是插了一句:“陈姑娘何必这样挣扎呢?有些人注定是没有缘分的,殿下同您永远只是表兄妹。” “没有缘分?”陈瑟瑟不屑一笑,可是胸腔下隐隐作痛,她故作无事,挑眉看着曹官儿,冷冷的说:“若是非要说缘分二字,那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曹官儿嗓子一噎,此刻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好立于一旁,冷冷的闭了眼。 第73章 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李谈承恋恋不舍的,不愿意松开手,看着手下的女子婀娜多姿。 弱质纤纤正宛若一朵莲花,嫩的弱不禁风,他感觉自己在稍稍用力,就会掐坏了这朵花。 明姿的眼里闪过一丝害怕,她拼命的挣扎:“你放开我!” “嫁给我做侧妃,就这么委屈你?不嫁给我,那你想嫁给谁?”李谈承垂下眸子,可他看着明姿偏着头,根本不愿意看他。 “抬起头!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李谈承磨了磨牙,他伸手掐住明姿的下巴,用力往上托,强迫明姿与他对视。 “不愿意!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明姿定定的对上李谈承的眼睛,语气坚定,找不出一丝一毫说谎的假象。 李谈承冷笑一声,连说了几个“好”,随后他微微俯身唇贴近明姿,冲着明姿的耳边呼出一口热气,从远处看只觉两人是在接吻。 李谈承的语气暧昧:“你说若是现在有人看见你我,会不会以为我们有私情,到时你是不是就只能嫁给我了?” 他得意的笑了笑,手上用力拉住明姿的胳膊,转身之间,明姿便落在李谈承滚烫的怀抱里。 “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这辈子你只能嫁给我!你嫁给我,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罢,李谈承看着明姿倔强的小脸儿,目光落在那嫣红唇角上。 他的双眼猩红,呼吸渐渐重了起来,低下头想要吻上明姿,却被明姿偏头躲了过去,那个吻堪堪擦过耳边。 “恶心!你真恶心!”明姿被李谈承牢牢的钳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李谈承眼里夹杂着疯狂之色,他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竟然扯开了明姿衣襟,露出白嫩纤细的脖子,他眼神逐渐火热,再次把唇贴了过去。 “青天白日,这也是皇家的做派吗?”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忽然被人打断,李谈承有些不悦,他微微拧起眉头,转过身来就想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坏他的好事。 可是当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叶锦,嘴里的骂词又咽了回去,嗓子一梗,脸上都是忌惮的神色。 “愣着做什么?” 明姿被喊过了神儿,低头狠狠的咬了一口箍着她腰间的手,李谈承吃痛,手一缩。 她赶忙攥紧了衣领,立刻窜身躲到叶锦的身后。 “叶锦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若今日你只装看不见,我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明姿从自己的怀里逃脱,李谈承心里有了火气,他抬手指着叶锦。 叶锦不屑的挑挑眉,说话之间,他手里竟然攥了一把匕首,就这般行至李谈承的跟前儿,语气平淡:“我又没瞎,什么都看见了,殿下要怎么追究我的罪责。” 这样丝毫不在乎的语气,让李谈承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大声呵斥着:“放肆!你进宫中,竟敢携带利器!本殿可以降罪你叶家!” 说罢,李谈承的神色稍变,目光看向明姿,语气冷冽:“明姿你过来!难道你想同他一块受罚!” 叶锦依旧不屑一顾,他侧身挡在明姿的身前,不过不等他动手,明姿已经从他手中夺过匕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的在李谈承的袖子划了一道。 李谈承闷哼了一声儿,手臂上微微一痛,他收回了手,脸色有些狰狞,那匕首锋利的很,竟然划破了袖子,伤到了皮肉。 忍着疼,李谈承嘴唇发白,他眉眼温柔似水,还有几分受了伤的神色,一脸不可置信的眼色望向明姿。 就像是被明姿辜负了。 可是看着这一幕,明姿眼里满是厌恶,实在看不懂李谈承是怎么装出这副深情的模样,她移开视线,冷冷的说:“从今以后,我愿与殿下此生都不再有所牵绊,就此义绝。”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李谈承面色不太好看。 叶锦冰冷的目光望过去,不由轻轻挑起眉头,眼底透出阵阵寒意:“三殿下自诩人中龙凤,也会做这么龌龊的事?” 李谈承攥紧了受伤的胳膊,目光在叶锦和明姿之间打量,忽然,他轻笑一声儿:“你不愿意嫁给我,就是因为看上了他?” 叶锦抿了抿唇,没说话,看一眼明姿。 “你不要把别人都想的同你一样龌蹉。”明姿继续说,“我就算这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你。” 原本她只是不想像江太后一样,一辈子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皇宫,可是如今李谈承的所作所为,让她彻底厌恶了李谈承这个人。 李谈承脸色灰败,看着挡在明姿身前的叶锦,他待不下去,着负伤的胳膊,缓缓离去。 他看得出明姿的决心,但他不会放手的!他是皇子!只要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而看着李谈承渐渐远去的背影,明姿紧绷的身体终于缓下一口气,她手一软,手中沾了血的匕首落地。 腿也在发软,明姿无力弯身下去,抱住膝盖,酸涩的情绪在胸腔里滋长。 “不想嫁不嫁,别让自己受委屈。”叶锦的声音很淡。 明姿微微抬头,见叶锦垂眸看自己,她反倒率先垂下头,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角发涩,很快脸颊上有湿润之感,不知不觉中她竟哭了。 眼前忽然探进来一只手,那手里还递来一方帕子,明姿顿了顿,随即接了过来,擦干脸上的泪珠。 她抬头看着叶锦冷硬的脸庞,叶锦也低头看她,看她眼尾带着浅浅的红晕,看她委屈的神色。 叶锦忽然一挑眉头,脸上又挂着温和的笑,微微俯身,定定的看着明姿,带着几分打趣:“你不想嫁李谈承,那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明姿怔了怔,叶锦的容颜在她眼前放大,少年五官清俊貌堂堂,那双眼睛深邃有神,让她避无可避,不觉陷了进去。 默了半晌,就在叶锦觉得没下文的时候,明姿忽然开口:“对我好的。” 叶锦微顿,可是看着明姿那认真的神色,浅笑一声儿:“这个很好办呀,我对你好。” 第74章 逼迫,人心,下药 明姿直到回了慈宁宫都还是恍惚的,她不知道叶锦开玩笑似的那句“对她好”究竟夹杂了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只是心绪再多,这可以该隐藏起来了,明姿有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神色面对江太后。 才到回廊上上,就见上头站着一人,实在眼熟的很,明姿再细看了一眼,认出了人,不由得眉间略略一蹙。 她不愿多言,便要径直擦身而去。 不过,对方显然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眼前忽然擦过一只匕首,差一点就划在了明姿的脸上,就这样惊险地躲开。 陈瑟瑟脸上的神色有些狰狞,她知道明姿身侧没有带人,便故意等在这廊上,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是她实在忍不住。 她嫉妒的发狂,李谈承越靠近明姿,她心中越是不甘。 “现在装什么?真不要脸!私下勾引男人!” 明姿眉睫一颤,抬头看向陈瑟瑟,这么说,她方才李谈承在园子里,她也在场,不敢做声,只感觉般可怜的躲在这儿,寻她的账。 “够了!在这发什么疯?也就你稀罕他了。”明姿冷眉瞪了过去。 陈瑟瑟自然知道明姿嘴里那个他指谁,她依旧嘶吼着:“你知不知道你嗤之以鼻的,我做梦都得不到!” 陈瑟瑟的眼里满是嫉妒,三殿下光风霁月,是心尖儿上的人,可是她满腔的爱意,他却视若无睹。 “如果不是你蓄意勾引,殿下怎么会这般痴迷你!你就是个狐媚子!我今日非要划花你的脸!” 明姿已经有些恼怒,陈瑟瑟这个不长脑子的东西,她灵巧绕过陈瑟瑟,蹭的一下就到了陈瑟瑟身前。 手腕一转,便夺过了陈瑟瑟手里的匕首,就像那日在英国公府一般,再次抵上了陈瑟瑟的脖子。 陈瑟瑟来不及闪躲,只是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传来痛感。 突然被明姿这样近身,她一慌,身子一转,反倒是将脖子送到了明姿的手里的匕首上,好在明姿往后一躲,不然陈瑟瑟就又见了血。 “这可是陈姑娘自己送上来的。”明姿语气冷淡。 陈瑟瑟瞪大了眼睛,她立刻下意识后退,却踩住裙摆,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喜欢三殿下对不对!你又要同我争!” 听着陈瑟瑟厉声质问,明姿彻底有些不耐烦了,她微微垂下眸子,低低的睨了一眼陈瑟瑟。 她说:“我喜欢谁跟你无关,你喜欢谁也跟我无关,你要是喜欢三殿下,就该自己到他跟前去争,不是日日犯在我的眼前。” 陈瑟瑟眸子轻闪,不敢和明姿对视,只好故作镇定的低下头去,可是纤细的眼睫轻颤,出卖了她不安的心。 “你可真是没出息,在我这耀武扬威,既然方才你也在场,怎么不冲出去跟三殿下说你的对他的情谊,蠢死了。” 明姿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 陈瑟瑟苦笑一声儿,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她瘫软在地上。 “可是说了有什么用?他不是也同你说了,难道你现在就爱他了吗?不管我怎么放下尊严,费心的讨好他,他的眼睛始终对着你。” 明姿也一时哑然,是啊,不是说了就能有结果的。 “你又何必假惺惺的,用不着你可怜我,我不会轻易罢休,你等着吧!我绝对不会认输!” 陈瑟瑟满脸泪痕,挣扎的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明姿,她绝不会放手! “陈姑娘实在想多了,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何况陈姑娘也轮不着我可怜。” 明姿轻飘飘的说着,顺便将手里的匕首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显然并不打算将匕首还给陈瑟瑟。 陈瑟瑟扯了扯嘴角,冷冷的看着明姿,明姿一挑眉,并不在意:“这比匕首利刃快的很,陈姑娘拿着小心再伤了自己。” 陈瑟瑟都愣住了,不过待她回过神儿,只见明姿远去的身影,她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不甘的转身而去。 脚下的步子还算的快,略有半盏茶的功夫,明姿便回了慈宁宫,闲荷满脸忧色迎了上来,她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可是明姿离去的脸色不好看,不用想大概也是同江太后置气了。 “郡主,太后娘娘等您许久了。” 明姿抿了抿唇,冲着闲荷微微额首,随即撩了帘子进去,屋里头烟雾弥漫,浓浓的药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味。 明姿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多去想。 江太后软软的趴在床边,满身的病气,人老了身子骨本来就没有以前好,这两日病痛的折磨,让她失去了半条命。 心中本该有的浊气,在此刻看着脆弱的江太后,明姿还是下了心肠,不管怎么说,这是疼爱她长大的外祖母啊。 “时候差不多了,也该用午膳了,你总同我置气,也没到了不愿同我共用膳的地步吧!” 江太后被静姑扶着身坐了起来,她的眼眸落在明姿身上。 这样生冷的话,明姿没忍住,心口一阵酸涩,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她亲自扶着江太后坐在软椅上,微笑着:“外祖母怎么能说这样见外的话?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江太后脸上的神色终于慢慢的软和下,她张了张嘴,心里的情绪在翻滚,目光定定地看着明姿,不知为何,有些失神,就像是在透过明姿,在看另一个人似的。 “姿姐儿,我希望你不要恨我,无论我怎么做,我都是为了你好…”江太后的语气忽然哽咽,她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落下泪。 明姿微怔,她以为江太后是在为刚才两人争执之事而伤心,她紧紧地攥着江太后的手,轻声安抚着。 她怎么真的会记恨呢,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哎呦,瞧瞧这哭成什么了,郡主好不容易进宫,何要再提那些伤心的事,已经到了饭口了,太后娘娘快先用膳吧!” 静姑看着哭的泣不成声的江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还是出口打破了这僵局,顺势招呼着下头的宫人传膳。 帘子被人高高挑起,几个丫鬟端着茶盘鱼贯而入,很快就将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香桌,摆的满满当当。 江太后神色轻闷,她的手指微微屈回来,在红木桌上敲动着。 明姿淡淡的扫了一眼,清一色都是她爱的吃食,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桌上瓷青玉盅冒出几分勾人的香气。 “知道郡主要来,就是太后一早让下头人背下的鸽子汤,炖了好久呢,郡主快尝尝。” 正说着,静姑亲自替明姿盛了一碗,送至明姿的手边。 明姿伸手捧过瓷碗,微微一笑:“外祖母一向是疼爱我的。” “我不疼你,还能疼谁呢?还先尝尝吧。”江太后看着明姿,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温柔。 确实是下了火候的,这汤入口,口感新鲜,不腥不柴,只是明姿才放下瓷碗,话还没说出口,便是一阵头晕目眩。 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儿,半个身子倚在桌旁,眼皮沉重,艰难的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江太后。 “姿姐儿,不要怪外祖母,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所有人好!”说罢,江太后的眼角上已经沾上了泪珠,她的嘴唇不停的颤抖。 静姑已经忍不住哭了,扑通一声跪在明姿身侧,眼中是心疼,可是却又无能为力。 一看江太后有些苍白的面容,还有自己渐渐发昏的头,明姿心下已经有了猜测!江太后竟然给她下药! 第75章 交换命运 江太后闭出了眼睛,两道清泪滑落,可是嘴里的话却冷了下来:“将郡主扶到偏殿歇着罢。” 这声音落在明姿的耳边,可是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不由得后脊激起冷汗。 她也想不到自己的外祖母会给自己下套,她终究扛不过去,沉沉的昏了过去… 门上进来几个宫人,她们将明姿架了出去。 “太后!您一定要这样做吗?这事若是成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您跟郡主的情分也就尽了。” 静姑哭的泣不成声,她紧紧的攥着江太后的衣摆。 “闭嘴!你这是妇人之见!我只是纵横谋划,这样做对谁也好,就算她日后记恨我,我也必须这样做。” 江太后大口的喘着气,脸上一片红,她的嘴唇也在颤抖,心中的情绪翻江倒海,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可是她隐隐觉着,有几分后悔,还似有几分害怕? 害怕什么呢?她竟然真的有些害怕明姿恨她… 江太后胸口疼的厉害,手紧紧的攥着拳,她是明姿的外祖母,可她也是太后!更是江家的女儿! 她已经没有能力再做什么了,黄土已经埋在脖子根儿,这是她唯一能为江家做的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按着计划做罢,去请谈承过来,做事隐蔽些。” 说完这一句话,江太后似乎也没有力气了,她微微一摆手,遣退了殿里的人,独留自己一人。 静姑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味在嘴里弥漫,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是无力回天了,作为奴才,她只能按着吩咐做。 此刻偏殿里安静极了,几个宫人小心的守在门前。 静姑看了一眼室内,吩咐了几个宫人将明姿看好,自己随身而去。 这是静谧的冷,软榻之上是昏睡过去的明姿,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里,一炉好香的烟气,袅袅不断的上升,弥漫在满室。 不知何时,明姿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一脸很惶惑的神色,忽然一根修长的手指伸到她的唇畔,示意她不要出声。 叶锦俯身将人抱起来,温言哄道:“我在,不会有事的。” 说罢,不等明姿做何反应,先喂了明姿一颗药丸,很快明姿渐渐清明。 “不用管我,你们都快走吧,一会儿三殿下他们都该来了。”这是一道急切的声音。 明姿艰难的仰起头,她竟然看着身侧站着的陈瑟瑟。 叶锦微微颔首,就欲离开,胸前的衣襟却忽然被明姿攥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他知道明姿是有话要说。 “一起走,你疯了留在这里做什么?”明姿有些着急。 陈瑟瑟咬了咬唇,脸上一片绯红,她看了一眼明姿,轻声道:“不用你管我,我愿意留着。” 闻言,明姿微微怔住,她反应过来了陈瑟瑟的意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你不用愧疚什么,你不稀罕三殿下,可是我的心里都是他,我爱他。” 陈瑟瑟扬了扬脖子,她瞟了一眼明姿,忽然有些庆幸,还好明姿不喜欢李谈承,三殿下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你就那么爱他…你可要想清楚了。”明姿语气微梗,说的有些艰难。 “用不着你操心,只要你不搅乱我的好事,就行了,你不必记会什么恩情,我不需要,只要你日后离三殿下远一些就好。”陈瑟瑟警告的目光看向明姿。 陈瑟瑟自知道了李谈承和江太后,下药迷晕明姿的计划,她便夜里睡不着,她爱慕李谈承十年,却要看着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做不到。 所以她早早的就等着,她知道今日叶锦在宫里,她传信给叶锦。 她爱李谈承,所以她不是帮明姿,是为了她自己。 看着陈瑟瑟这样坚定的语气,叶锦有些不耐烦,他实在没有癖好去听别人的情爱之事,所以不等明姿有什么反应,他已经抱着人,从窗口掠身而出。 待外头的冷风吹了过来,明姿才渐渐回过了神儿,大概是叶锦给的那颗药丸起了药效,她胸口的闷气已经消失殆尽。 “还好吗?头还晕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叶锦关切的声音,明姿眼睛一阵酸涩,她将头藏进叶锦的脖颈,小声的哭了起。 她以为,重活一世,她能改变许多东西,至少能改变她的结局,可是为什么到现在,她忽然生出许多无力之感? 原来她不是无所不能,就像她预料不到,今日外祖母会给自己下药,她明明那么信任外祖母,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叶锦试着两滴泪珠滑落在他的脖子上,他紧了紧抱着明姿的手,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不要为难自己。” “是他们贪得无厌,他们满心的欲望,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把自己拉到深渊。” 原本不听着安慰还好,这么一听,明姿心中觉得委屈的厉害,她抱住叶锦放声哭了起,哭的劲儿可大,没两下还打了两个嗝。 鼻涕眼泪都擦在了叶锦的胸口的衣服上,叶锦低头看着小姑娘哭的眼睛都肿成了两个核桃,不由得放软了语气:“你要是再哭,旁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明姿撇了撇嘴,渐渐收住了声音,小声呜咽着。 “我可不白胆欺负你的名号,你再哭,我就真的欺负你了…”叶锦眯了眯眼睛,贴近明姿的耳边。 明姿微怔,一抬头叶锦的俊脸在眼前放大,她望进了那双深邃有神眼睛里,突然就反应过,她有些恼羞,瞪了一眼叶锦。 叶锦也不恼,看着明姿一张娇俏的小脸儿,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一双眸子含着水,看的人心口一软。 “陈瑟瑟找的你?”明姿问。 叶锦肃下神色,微微额首,他看着明姿眉宇之间的忧色,便缓下语气:“你不要多想,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虽然听着叶锦这样说,明姿还是不自觉的蹙了蹙眉。 她知道是陈瑟瑟自愿的,可是她忍不住想,陈瑟瑟就这么爱李谈承吗?爱的什么也不顾吗? 第76章 深夜 陈瑟瑟捂上脸颊,手心一片发烫,她心跳的极快,脑海里都是李谈承的英俊的身姿。 将屋里窗纱全部放下来,挡住房里的光,随后褪去外袍,躺在方才明姿躺的床榻上。 不知道躺了有多久,陈瑟瑟已经昏昏睡了过去。 似乎是夜幕已经降临,李谈承满身的酒气立于门前,正欲推门进去,却被静姑卡住了。 “殿下…郡主在里头等着您,望您日后能够善待郡主。”静姑心口疼得厉害,无能为力,只能说这么一句话。 李谈承勾起唇角,明姿性子冷傲,对于他的爱一直不屑一顾,江太后却私下同他传信,会帮他得到明姿。 终于,人还是落在他的手里,他是皇子!所以他想要的都会得到! “你放心,我是真的爱明姿表妹,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说罢,李谈承一甩袖子,推开了门,鼻间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心里顿时躁动起来,他抬头看去,直接拿软榻之上的被子隆起一个人形。 身侧伺候的宫人们端上了盆子和帕巾,想要伺候李谈承梳洗,只是他早就等不及了,大手一挥:“够了!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下去吧!” 众人不敢耽误主子的好事,立刻恭恭敬敬地悄声退了下去。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李谈承眼中露出痴迷的神色,他忍不住笑了两声:“我说过没有人能拒绝我!你生来就是我的!”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生怕惊动了榻上的人,此刻,殿里没有点灯,真是一抹黑。 轻轻的探了过去,那是一片软腻,闻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李谈承拉了拉榻上的被子,人似乎还有几分清醒,竟然自己靠了过来。 李谈承心中大喜:“你是愿意的,对不对?我爱你,真的爱你,明姿…” 话音才落,怀里的软玉微微一震,可是他没有注意到。 此刻,紧紧的贴在一起是两颗干燥的心脏。 “你这样主动,你也爱我,对不对?”李谈承微微低头,语气轻轻柔柔的,就似蛊惑一般。 嘴边呼出一口热气。 “我爱你…” 怀里的人竟然低低的回应,李谈承满眼欲火,并没有察觉到这声音的不对劲。 “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人,我也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今天你做了我的女人,你就不能嫁给别人了,我们是天生注定…” 李谈承把语调的尾音稍稍拉长了一点。 似乎被裹进了波涛汹涌的浪潮里,只能随着水浪流动。 她睁不开眼睛,鼻间里闻到一阵奇异的香气,顿时骨酥魂散,任由着去了… 春宵一夜,李谈承不知何时才觉得疲乏,他露出满足的笑容,只觉软玉在怀,真是好心得意。 “舒服吗?”李谈承问。 身下的人没有回应,屋里面没有点灯,还是黑的。 李谈承将嘴贴了过去,一片柔软,想更进一步时,他的动作一停,忽然想看一看,此刻榻上之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屋中点上了灯,橘色的光圈打在怀中之人的身上。 只是当他的视线再往上移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什么?看着上头赫然躺着的陈瑟瑟,李谈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为什么?为什么人变成了陈瑟瑟?! 刺眼的光亮,还是让陈瑟瑟睁开了眼,她满目柔情的看着李谈承,靠了过去,抱住李谈承的胳膊。 “殿下…你今夜还满意吗?”陈瑟瑟语气娇媚。 李谈承的脸色很难看,他忍不住咬了咬嘴里的肉,狠狠锤了一把床边。 陈瑟瑟刚要爬起来,就看着李谈承忽然就俯身下来,杀气腾腾地掐住她的下巴,眼中有些恼羞成怒之色。 “贱人!你说!到底是谁搞的鬼?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人是你?” 窒息之感席卷而来,陈瑟瑟的一张脸憋的通红,她喘不上气来,自然也说不出话,只能“唔唔”两声儿,疯狂的拍打着李谈承的手。 终于,李谈承像是回过的神,他松开了手,将陈瑟瑟狠狠的摔着软榻之上。 陈瑟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是她看向李谈承的眼里,更本没有一点恐惧之色,满满的都是对李谈承的爱意。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要她,那我就不行吗?她不爱你,她从来都没爱过你,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陈瑟瑟眼中含泪,她紧紧的攥着李谈承的袖子,诉说着她有多爱他。 “闭嘴!轮不到你来说,她爱不爱我,只要我爱她就够!”李谈承咬碎了一嘴牙,拿起床榻之上的衣服,转身就要离去。 陈瑟瑟放声哭着,不管她怎么挽留,李谈承还是离开了。 一看着李谈承出来,静姑立刻便迎了上来,只是不等她说话,李谈承黑着一张脸,已经率先质问:“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屋里的人为什么不是明姿!” “怎么会!”静姑满脸疑惑之色,她走之前亲自确认过的,屋里的人就是明姿。 李谈承冷哼一声,示意静姑亲自去看,静姑带着疑虑进去,却看着床榻之上不着寸缕的陈瑟瑟。 静姑的心都冒到了嗓子眼,怎么会!怎么会变成陈瑟瑟?她拉过门上的两个宫女内侍,立刻质问。 几个宫女也是慌乱的,她们哪里知道屋里头换了人,只好跪下求饶:“殿下!奴婢真的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奴婢守在门口,根本不见有人靠近过…” 李谈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宫女内侍,语气淡淡的:“既然如此,就都没用了,处置了。” 下了命令,藏在李谈承身后的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将一群人拖了下去。 尖叫和求饶之声响彻于耳,静姑的脸色发白,办砸了事,她根本不敢看李谈承。 李谈承的两只手紧紧的攥着拳头,心中恨意滔天,好啊!明姿做的可真好! 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他了?他绝不会罢休的! 第77章 江家江子陵 事情的败露,到底是让人高兴还是不甘,江太后不知道,她今夜又梦到昭元了,在梦里昭元还是怪她。 说当初她就是这样对昭元的,如今又转头用同样的计谋对付明姿。 “太后!”静姑哭的声音都哑了,她紧紧的攥着江太后的手。 胸口生生的疼着,江太后竟然都爬不起床了,她半个身子趴在床边,嘴里腥味弥漫,吐了两大口黑血出去。 “你说…我真的错了吗?昭元怪我,现在姿姐儿也该恨我了吧?我真的错了…” 说罢,江太后咧着鲜红的嘴,大声的咳嗽着。 “太后!您是太后您不会犯错。”静姑的声音发抖,心里清楚江太后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她慌乱的不行,立刻使人去请太医。 江太后却忍不住大笑两声儿,她的牙齿都被血染红了,此刻看着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狰狞。 几个宫女端着盆子进来,服侍着江太后净面,又漱了口,盆子子里的水很快被染红。 “是啊…我是太后,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也不是一个…好外祖母,到最后我什么也没做好,我也不配为江家的女儿啊…” 说完了,江太后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太后…好在昨夜不是郡主,或许…郡主也会体谅您的。” 静姑遣退了众人,她自己的嘴唇都在抖,不自觉的闭了闭酸涩的眼睛,这只是一句安慰话。 明姿怎么能不恨了呢?自己的亲外祖母给自己下药,怎么能不会寒心。 静姑看着脆弱的江太后心口疼得厉害,她自小跟在太后身前,伺候的三十多年,看着当初的江家女儿到先帝的皇后,待到如今的太后。 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坐在这高位,看似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实际上举步维艰。 前些日子江家又是递话又是传信儿,全部都是求江太后的,他们倒以为简单的很,以为江太后一张口,全能给他们寻上官职。 实在将江太后逼得狠了,故江太后对着明姿做了这下贱的法子。 “恨吧!就算到了地底下,昭元见了我,怕也不会再认我这个母亲了!”江太后用力嘶吼着。 静姑不住的长叹,忍不住回想当年的事,原本以为过去多年,她也早该忘了。 是如今想起,依旧是那么清晰可见,当初原本昭元长公主也是有喜欢的人,只可惜那人身份低微配不上昭元长公主的身份。 而江太后属意将昭元长公主嫁进江家,从而提高江家的门第,昭元长公主抵死不从,甚至以性命相逼。 江太后知道从女儿这下不了手,一转头,便将那个男人赐死了。 却不想母女俩彻底反目成仇,昭元长公主消沉许多时日,甚至于想要自杀,随着那个男人去了,可是却一次次的被江太后拦下来。 也是后来在寺庙里遇上了如今的明驸马,匆匆的就要嫁去,不过这一回江太后不敢拦了,随了昭元长公主去了。 只可惜,无论如何结果,也是不尽如人意。 门外重重的脚步声响起,这个宫女挑了帘子,连着一块涌进来三四个太医。 他们一进来,却不是先瞧病,反而是直直跪下, “砰砰砰”给江太后磕了好几个响头。 静姑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几个太医:“这是做什么!叫你们是给太后瞧病的!不是来这招晦气的!” 太医上露出苦难之色,他们小心翼翼的低着头,生怕惹怒了谁,其实前几日已经诊出了结果,江太后已经无草木可医。 今日这般被宣召来,且不说诊脉了,只看着江太后吐出的黑血,就知道人已经是灯枯油尽。 在被静姑的厉声呵斥之下,几个太医轮流给将太后把了脉,他们面面相觑,心情沉重,犹如被千斤重石压着。 “恕臣等无能,太后娘娘心脉已碎,如今…是无药可医,只能是暂喝几副调理的药,却也只是…这两日了。” 说完这话,几个太医已经纷纷跪了下来,再次磕起了头,脸上不禁渗出冷汗来。 静姑脸上显出几恼羞之色,只不过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床上的江太后却摆了摆手,她心里清楚,恐怕她也只能撑着两日了。 几个太医如蒙大赦, 告了罪,立刻悄声退了下去。 静姑流着眼泪,扑到了江太后的床边,看着江太后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脸色蜡黄,面容憔悴颓废。 “去叫江家的人罢。”江太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力之感。 静姑含泪点点头,在殿里的炉子点了安神的香,便转身退了出去。 殿里陷入安静,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明明是大好天,今日慈宁宫的人却是后脊的凉意一股又一股。 明姿倚在轿辇里,攥了攥手,她昨日被叶锦救了出去,并不好再留在宫里,拿着长公主府的玉牌,就先回了明家。 此刻她心绪乱得很,不知为何竟隐隐升起几分不安,这样想着,人便已经到了慈宁宫。 “郡主安好。”是一道好听的清亮的声音 闻言,明姿脚下的步子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房檐之下,少年长身而立,眉目疏朗,一双眸子清澈矫洁,淡青色的袍子,头发整整齐齐的梳了回去,上头套着一个白玉发冠。 满身的书卷气,整个人生的极为秀雅,虽然有些眼熟,可她实在想不起这人是何处的。 也许是明姿的目光太过直白,少年脸上微微一红,挪了挪脚下的步子,语气轻轻的:“在下江子陵。” 如今听这少年这般说,明姿眼里露出几分了然,是江家的人。 江家子嗣不多,若是按着辈分,江子陵还能管江太后喊一声姑奶奶,勉强算得上明姿的表哥。 明姿顿了顿,心中也有了猜测,大概是江太后临走前想要见见江家的人罢。 如此,两人相站着,不免说了几句话。 只是不过才说两句,忽听声后一阵动静,院门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很快曹官儿领着几个内侍也过来了。 听着声音,明姿略略抬头。 李谈承脸色阴冷,正朝着这边过来,他脚下的步子很快,衣袍带起阵阵烈风。 江子陵微微皱了眉头,看着神色不善的李谈承,慢步退到了一边。 明姿确实沉得住气,神色自然,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 很快,那脚步声便已经停了,李谈承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用力攥了攥手,那薄凉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江子陵,那是警告之意。 江子陵微微挑了下眉,却没有退让之意,依旧站在明姿的身侧。 “昨天你去哪了?”李谈承的声音含着怒气。 明姿冷冷的看了一眼李谈承,这人倒是真脸皮厚,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质问她,她语气淡淡的:“只是发觉这回来时带的衣物不够,昨日回了家。” “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明姿实在觉得有些恶心,直接打断了李谈承的话:“那请问殿下想问什么?难不成我回个家,也要同殿下报备?” 第78章 你根本不爱我 明姿说话很不客气,李谈承脸色难看的厉害,可是他该怎么问?他的嗓子梗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江公子,咱们总算等到您了,就请里头去吧,太后娘娘已经醒了,正要见您。” 静姑话音才落,便撩了帘子出来,可是一瞧门上站着的三人,脸上的神色一僵,她的头都不敢转,心中害怕对上一旁明姿的视线。 江子陵微躬着身子,冲着李谈承拱手行礼,随即跟着静姑进了殿中。 门外又只剩下两人。 李谈承眼神微微放软,还带着小心翼翼,他就想去抓明姿的手,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表妹…” “臣女与殿下,此生无缘分,既然没有缘分,便强求不得,殿下不如珍惜眼前之人,莫要再伤了陈姑娘的心。” 明姿语气仍旧冰冷,这次毫不犹豫的戳破李谈承温和的面容。 “若我说你我有缘,你又待如何?”李谈承疯狂且痴迷的看着明姿,眼神中炽热之情愈发的浓重。 明姿轻嗤一声,眉角稍挑:“那殿下想如何呢?如今陈姑娘已然是殿下的人了,殿下要怎么做呢?是她为正妃还是我正妃,又或者是殿下坐享齐人,将我们都纳为侧妃?” 李谈承嗓子一噎,不自觉的抿住了唇角,他的正妃,他自己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一切都只能听皇后的。 他暂时稳住了陈瑟瑟,并未将此事捅到皇后的跟前儿,可是江太后知晓,恐怕这两日也会将事情,告知皇后。 看着李谈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姿不屑一笑,继续:“那我今天就告诉殿下,我日后若是嫁人,绝要为人正妻,绝不做妾,如若不然,宁可不嫁。” 李谈承脸色黑如锅底,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冷声道:“就这么不愿意看我?昨夜甚至于连床榻之位都让与别的女人?难道你的心里一点都没有我?” 这话一出,明姿心中暗骂李谈承真是厚颜无耻,干脆直接挑破:“殿下一直自诩为正人君子,下药这种龌龊的手段也是君子所为?” “殿下破了陈姑娘的清白,这就这样堪堪压下来,也是君子所为?” “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个女子失了清白之身,又该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听着明姿的质问,李谈承喉头突然被卡住,脸上一片燥热,大概也是羞的吧。 明姿明亮的眼睛对上李谈承,似乎要将人看透:“殿下并不是喜爱我,天下只是觉得这世上不该有人反抗于殿下,都该顺从于殿下,殿下于我只是觉得不甘心吧!” “不!不是这样的!”李谈承脸色发白,他盯着明姿,试图反驳:“我是喜欢你的!我真的喜欢你!” 明姿眉宇如霜,不过她的话还未说出口,余光便瞥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而耳边是一道尖利的声音。 “陛下驾到!” 随着这声音,眼前的身影全部落了下来,众人纷纷屈膝行礼。 “你们两个倒是有心,怎么在这门上站着?快些进去罢。”建文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明姿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低着头回话:“外祖母正同江家表哥说话,臣女与三殿下,便在这里等上一等。” 闻言,建文帝人的神色稍变,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而这个时候,明姿也才注意到,皇后和陈瑟瑟也在。 陈瑟瑟原本还沉得住气,只是一看见李谈承脸,腾的一下脸变的通红,可是又忍不住,悄悄的去看李谈承,满目含情啊。 接触到陈瑟瑟的目光,李谈承表情有些挂不住了,他心中满是担忧,此刻陈瑟瑟出现在皇后的身侧,难不成,是将昨晚的事说了出去了? 他心中思绪万千,却也知道此刻脸上绝不能露出半分,只能绷着脸。 众人纷纷低下头,一直等着建文帝和皇后进去了,这才缓下一口气。 屋里药味扑鼻,还有浓重的檀香,可是若再细细闻去,便会发觉这里还夹杂着几丝血腥气。 建文帝倒是还好,皇后和陈瑟瑟都下意识的拿着帕子,捂住了口鼻。 床上的江太后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是被建文按下来。 建文帝脸上是一副关切的神色,他语气温和:“母后!您怎么能跟儿子这样见外,这些繁礼就都免了。” “我知道皇帝的孝心,难为你有时间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江太后这话带着几分怪罪,她与建文帝本身就不是什么亲母子,建文帝平日也就是过节的时候来慈宁宫坐一坐。 建文帝还是好脾气,是微微笑了笑:“母后说的极是,是儿子的过错,这些日子朝政忙乱,故而没能来看母后。” “且望母后可别同儿子置气,再伤着自己的身子骨,那儿子的罪过可就大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江太后也没什么好说的,建文帝毕竟身为一国之君,总不能丢下朝政,来慈宁宫伺候她吧? “我自知没几天日子了,我如今放不下的就只有姿姐儿了,这孩子命苦,可怜我昭元年纪轻轻就去了,如今我这个老婆最不中用了,到时这孩子可就没亲人了。” 江太后说着两眼儿的泪水已经滑落下来了。 第79章 人都要死了 江太后说的老泪纵横,且说完之后一双眸子就定定的看着建文帝,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没有立刻说话,食指磋磨着拇指上的翡翠玉扳指。 “皇帝…”江太后翻了一个身,她紧紧的攥着建文的手,指节都发白,可见用力之大。 “你该明白我的心,这丧母的孩子最最可怜了,当初你到了我跟前儿,我便是用心疼爱你的,如今我就这么一点愿望了。” “我活着就这点心愿了,你难道也不可满足我吗?” 说起那些陈年往事,建文帝的眸色深深,似乎在沉思,没人看的出他在想什么。 明姿的心一下一下的坠了下去,江太后这是在以最后那点可怜的,甚至都可说没有的养育之情,逼迫建文帝。 “谈承他…他同姿姐儿从小一块长大,若是他们日后在一块,我知他是个好孩子,我对他很是放心…” 江太后说着又用力大声咳嗽了起来,她的脸色浮上异样的红,似乎咳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碎了,喉咙涌上一口腥味,白齿上又染上了红。 屋里的众人都惊了,看着江太后往外吐的黑血,明姿的心很冷,可是还是下意识的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拿着痰盂,接过江太后口中的黑血,抽出怀中的帕子,轻轻的擦拭江太后的嘴边的血。 屋里安静极了。 李谈承跪坐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明姿身上,他想,这回明姿总躲不了了。 明姿的动作小心又温柔,她一点一点的给江太后擦着。 江太后没敢抬头,她心中一阵酸涩,低下头去,泪水砸在了明姿的手背上。 她心里有些内疚。 可是一抬头看着人群里最后站着的江子陵,她心下一横,为了江家她仍要这么做。 建文帝没有动,江太后吐出来的血,溅出来一些在他的袖子上,刺鼻的血腥气,还夹杂着几分草药之气。 “皇帝!你…”江太后说的很费劲儿,似乎浑身的力气已经用完了,她只能瞪着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建文帝回头看着江太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江太后了。 原来这个人已经老成这样了,双眼深陷,脸色苍白,两腮上都起了许多的斑点。 原本,他和江太后没有什么母子情的。 他的生母德妃去世时,他的年纪也不小了,镜头什么也清楚,自然知道生母没了,先帝又给他找了一个娘,他没什么感觉。 他知道先帝把位置传给他了,他需要一个嫡出的名号。 江太后没有苛待他,只是他还惦记着亲娘,江太后还想着自己那个早夭的孩子。 所以两人无论如何都亲厚不起来。 今日母子俩这样说话,真是头一次。 “儿子…定然会安顿好,不让母后失望。” 建文帝眼中的神色复杂,他的声音轻轻的,却也足以让殿里的众人听清楚。 江太后难得的露出笑容来,她像是彻底松下一口气,拉着建文帝的手垂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建文帝的话,让皇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勉强,转过头去,她眸色深深的看着一旁的明姿。 半晌,她淡淡笑了笑:“你瞧瞧,一转眼孩子都大了,不过小时候的玩伴再亲厚,长大了也总是要分开的。” 明姿有所察觉,她只是轻轻抬目,皇后一双利眼看着她:“姿姐儿,你说对不对?” “娘娘说的极是。” 明姿神色坦然,起身冲着皇后便跪拜下来:“是外祖母一颗慈善之心,忧心于我,不过我自来就得皇后娘娘爱护,便满心都是恩德,怎好再烦劳皇后娘娘。” 皇后脸上的神色稍霁,唇角一动,却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陈瑟瑟。 明姿的话让陈瑟瑟松下一口气,她害怕,她知道明姿不喜欢李谈承,可是如今太后金口玉言,若是明姿真要和她争。 她一定争不过明姿。 “哦。”建文帝似乎来了兴趣,他转过头看着明姿,他的目光里满是探究之意,微笑道,“你觉得谈承配不上你?” “陛下折煞臣女,此等逾越之心,臣女不敢有。”明姿语气十分真诚。 建文帝没表态,一旁的皇后听着,却是放下了心。 “三殿下乃是人中龙凤,他不过是可怜我,便将我当妹妹一般多加照拂,如今既然都不是小孩子了,就该有些分寸,更不该架着殿下同我牵扯在一起。” 皇后也有点惊讶,不过这份惊讶她藏进了心里,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神情也很淡,若非是熟悉的人,都看不出这表情的变化。 “闭嘴!你不懂…姿姐儿!” 江太后听得心头跳的厉害,她不明白为什么明姿就是不肯顺从? 她急急的出声阻止,可惜也是徒劳无功。 明姿并不急,她的神情还是浅浅的,沉沉的冲着建文帝拜了下去:“三殿下天潢贵胄,臣女实在配不上。” 屋中再次安静了下去,众人的脸色就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李谈承差点就没忍住了,他的双手攥着拳头,眼睛紧紧的盯着明姿,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狠意。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明姿就这么固执,就这么不愿意嫁给他? 明姿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她抬头望过人群,目光直直的落在床榻之上的江太后。 就那一眼,江太后似乎看到了当初这是这样固执的昭元,她的嘴唇极力压抑着颤抖。 皇后看出明姿对于李谈承没有那个意思,倒是放下心,神色也就软和下来,还一旁轻声劝着江太后,“母后现在最当紧的应该是养好身体,至于其他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江太后咬着这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眼角滑出两道泪水,她慢慢闭着眼睛,却忽然又是一震,大声的咳嗽起来。 黑血再次从嘴里涌出来。 眼前不在明亮,江太后陷入黑暗之中,就连耳边的吵闹之声变得模糊。 建文帝的脸色都变了,半晌,轻叹了一声儿,他宣了太医来,当然诊了脉依旧还是之前那些话。 这一场闹剧的最后,是江太后晕了过去,殿里遣退了所有人,太医们手忙脚乱。 明姿立在门上,她瞧不见里面的情况,只是看着门上进进出出的宫女,心疼得厉害,这感觉一如当初她知道母亲没了。 心里渐渐生出无力和绝望之感,这个世上终究还是她一个人,即使是重来一世。 明姿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况,她的眸子定定的落在殿门上。 闲荷却是看的心疼,明姿的脸白的如纸一般,眼眶之中泪水盈盈,紧紧的咬着的唇角也渗出一丝血。 “郡主…要保重好身体。” 江子陵看着明姿的脸色,不知该说着什么,只能这样无力的安慰。 沉默了半晌,明姿才回过了头,她淡凉的目光落在江子陵的身上,扯了扯嘴角:“江公子不知今日又同外祖母说了什么体己话?让外祖母在圣上陛下年前都这么不管不顾的?” 江子陵眉头微皱,他抿了抿发白的唇,大概也听出来明姿话里的讽刺之意。 他心里也不愿意,可是江家倚靠江太后多年,手脚早就废了,什么也不会做,只吊死在一个女人身上。 “以往江家有诸多过错,但今日,在下保证,日后绝不会为难郡主。” 他的话很真诚,冲着明姿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可是明姿的眼里却愈发的冰冷,她良久轻笑一声,看着江子陵的目光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憎恨和愤怒。 “里头那个被江家逼迫的人都要死了,说这些有用吗?” 江子陵脸色又一白,嘴里的牙咬的紧,手上不自觉的攥着拳头。 第80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听说前些日子,江二姑娘嫁给左丞,这真是难为你们了,费了心思,偏偏寻来这桩婚事。” 明姿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听说这位左丞已过不惑之年,你们也是心疼江二姑娘,找这么个大年岁的,也是为了那句,年纪大心疼人吗?” 江子陵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也是羞的不行,明姿口里的江二姑娘是他的二姐。 江家眼高手低,男人们都不作为,天天倚靠着江太后这棵大树,混吃等死,对于女儿们的婚事,算计了一番又一番。 江二姑娘原本小的时候,也有说亲的,可惜江家嫌弃人家穷,左挑右挑的。 后来江二姑娘,被家里硬生生的拖着,偏拖到快二十岁了,也没找上人家。 后来听闻这左丞家里发妻死了,江家便打起了主意,天晓都得,那个左丞都四十多岁了,好好的姑娘被逼去做续弦。 “我竟然是不知晓,江家的祖上当初也是由男儿上战场拼下来的功名,在这世上立足传家的。” 明姿的话就像细针一样扎在江子陵的身上,江子陵羞的脸上火辣辣,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偏偏到了后来,这种骨气风节没有了,一个个的都算计着家里的姑娘媳妇们,都要吊死在姑娘们的腿下。” 江子陵没忍住,便抬头去看明姿的表情,他看着对面那漂亮的瞳仁在阳光之下泛着淡淡的光点,满是冷淡和疏离。 无端的他有些犯怵。 “我心中知晓郡主有气,我心中也曾厌恶家里这些作为,可惜之前我人微言轻。” 听着,明姿眉梢微动。 “以往家中长辈居事,我没有资格置容,但日后我一定会用心科考,绝不会再让江家靠女子起身。” 江子陵对语气一如既往的诚恳,他回过头,一双如寒潭般的星眸,深深的望着明姿。 对上江子陵的视线,明姿微顿,这会儿她已经压下心里的情绪,也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多有责备。 “横竖说来,不过是江家的事,没有我置容的资格,不过今日江公子所说的话,我定然会铭记于心,只等看江公子日后作为。” 明姿抿了抿唇,她的语气稍稍平和下来,一旁的江子陵也松下一口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江子陵不忘添上一句话。 明姿挑了下眉头,今日这番言论,她对这江子陵却是改观不少,看来江家也没坏到根儿。 李谈承才撩了帘子出来,便是这副场景,两人对立而站,明姿背影纤弱,盈盈而立。 他下意识的就皱了眉头,冲着身侧的曹官儿一使眼色,曹官儿立刻会意,两步过去便到了明姿身侧。 “皇后娘娘有请,郡主到偏殿一块吃茶。” 曹官儿笑着,目光却没有落在明姿身上,反而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江子陵。 明姿眸微闪和江子陵相视一眼,都有一些了然,她提了提裙摆,转身过来,看着偏殿门上的李谈承。 她脸上神色不改,径直掠身而去。 李谈承原本是想拦住人,和明姿说说话,却不想人家压根儿没打算理他,他也只能黑着脸,一块进去了。 为表孝心,皇后并没有离去,在慈宁宫的偏殿里歇着,多多少少也能担一个侍疾的名声,说出去了,也表明她有孝心嘛。 “你不要守着拿着繁礼,你自小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我便早将你当亲闺女对待了。” 皇后微微抿唇笑着,她冲着明姿招手,示意明姿挨着她坐下来。 明姿自推脱一句,便只挨着坐下来。 皇后此刻说起来把她当闺女,也就是说并不愿意让李谈承娶她,这是让明姿松下一口气,无意就好。 “娘娘慈爱,臣女惶恐。”明姿自然不能托大,按照规矩也要说客套话。 皇后先是看了一眼李谈承,却见自己这儿子的眼睛,自打明姿进来了便死死的盯着,没挪动过。 说话之间,门上的帘子被人挑起,几个宫女鱼贯而入。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个宫女端着茶盘的手一歪,茶水尽数洒在了陈瑟瑟的身上。 还不等陈瑟瑟说什么,那个宫女已经慌张下跪:“陈姑娘恕罪!陈姑娘饶命!” 陈瑟瑟满身的衣衫已经被打湿了。 本来想要发火,陈瑟瑟一转头看着上头坐着的皇后目光落在她这里,只能忍住了,憋着脸往外头去换衣裙。 第81章 你不娶也得娶! 皇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她竟亲手递了茶碗给明姿,明姿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立刻谢恩,接了过来。 “不知正殿里你皇祖母醒过来没有,谈承你去瞧瞧吧。” 皇后语气淡淡的,说罢看了一眼李谈承。 明姿捧着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垂下眸子,这是要把屋里的人都支走,皇后有话要同她说。 “母后…”李谈承还是有些犹豫,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明姿的身上。 只是皇后冷眉一挑,李谈承也不敢再多言了,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真是过得快,当初我见你还不过是个小娃娃,如今已经长得这般绝色人儿,都该嫁人了。” 皇后打量的目光落在明姿的身上,明姿只做谦和,腼腆一笑。 “你母亲当初是最同我贴心的人,那时我们还开过玩笑,你母亲不舍得你远嫁,你自来又同谈承亲厚,给我做儿媳妇最合适不过,你也是笑着应了。” 皇后的眸子闪着微光,脸上的神情流露出几分向往之色,似乎也在回忆。 “幼时玩闹之话,算不得数。”明姿微微一笑,语气回的诚恳。 听着这话,皇后眸底的神色一缩,随即很快缓和下神色,亲厚的拉住明姿的手:“我自来看你心中是有成数的,你心里头也该知道我的苦楚,谈承他是皇子皇孙,许多事情不能由着他心里想的去做。” 明姿攥了攥手,不知道谁打开的窗,殿里闷热的空气被搅动,从外头涌进了不少冷风。 “倘若今日你母亲还在,你同谈承的的婚事我也不会推辞,也乐的你们佳偶天成,只是如今你们是不合适的…” 皇后语气依旧温和:“不过如今我也看得出,你的心不属意谈承的。” 明姿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茶碗,微微起身,随即俯身拜了下去,“娘娘心意,我自清楚,臣女自知扶柳之姿,配不上三殿下。” 皇后的神色稍顿,探究的目光落在明姿身上,眉头轻蹙,似乎在思考话中有几分可信。 原本江太后之前同她提起来明姿和李谈承的婚事,她看在江太后的面上,许诺一个侧妃的位置,已经是够抬举明姿了。 只是如今,她也看的出陈瑟瑟的心思了,正妃的位置她另有打算,剩一个侧妃,不管怎么说她是必须向着娘家人的,因此便要将明姿退出去了。 明姿也看得出皇后的怀疑,便再次道:“臣女句句实言,绝无半分虚假。” 果然闻此,皇后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她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亲自伸手去扶明姿:“哎呦,你这孩子实在拿心了,我不过是说上几句话,你就又跪又拜的,快快起来吧。” 明姿从善如流,顺着皇后给的台阶就下来。 这边的话没说完,忽的,隔着帘子听着嬉闹之声,没一会儿,又听着哗啦一声,似乎是桌上的茶具被砸到了地上。 而这动静愈发的亮了,还听着隐隐约约的话声,偶尔还能听见女子的哭声,大概是顾及着殿里的皇后,声音又渐渐地小了下去。 只是这碗茶,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皇后紧紧的拧着眉头,冲着身侧的管事姑姑蓝芩使眼色,蓝芩会意悄声退了下去,前去查看情况。 “你是个好孩子,我看你自来也是聪明伶俐的,不过谈承是个犟脾气的,就是死理,看上一个人,非就不可了。” 皇后抬了抬下巴,勾着唇角,微微眯起了眼睛,激起几分威胁之意,“姿姐儿你是个好孩子,愿意为我分忧吧?” “不知娘娘希望我,如何为娘娘分忧。”明姿抿了抿唇。 “总得让他彻底死了这个心,只要你一天不嫁人,他这心里头总要惦念着,这就该让他断了念想。” 明姿手里捧着茶碗的动作一僵,微微撩起眸子去看皇后,皇后嘴角的弧度轻蔑,眼神愈发的冰冷,似刀子一般,扎的人疼。 “那实在不知娘娘是何意思?”明姿语气清淡。 皇后忽然就又笑了起来:“断念想到是容易的很,你若早早同别人家订上婚事,他便也惦念不了你了。” 尽管皇后的语气十分的和善,明姿还是听得出她的不容置疑,心下一片寒意。 皇后笑得灿烂,语气尽量诚恳:“你放心,我自来把你当亲闺女一般,一定会好好为你挑选一门婚事。” 明姿心头一跳,唇角再次动了起来,正欲说什么,忽听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里间儿的帘子被人揭了起来,两人闻声看了过去。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滞,手里的茶盏都没有拿稳,茶水尽数洒在了身上。 明姿的眸色也是一缩,只见门上靠着两个人 陈瑟瑟衣衫凌乱,红唇微微张开,发髻也散着,脸色潮红,半个身子倚靠在李谈承的身上。 而李谈承也是发髻散开,一只手还陈瑟瑟的胸口上放着,脸上泛着红。 “放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皇后此刻连仪容也顾及不上,拍桌起身,指着李谈承的手都在抖。 这个时候,李谈承眼中的迷离之色渐渐褪去,显出几分清明,他似乎是才反应过来,有些惊慌的推开陈瑟瑟,连衣衫都顾不及收整。 扑通一声,便跪到了皇后的跟前儿。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妹你不要误会…我没对她做什么…” 李谈承语无伦次,还不忘看向明姿解释。 明姿不屑一笑:“殿下不必同我解释什么,要是要同皇后娘娘和陈姑娘解释一番罢。” 李谈承觉得头脑疼的厉,他原本是去找陈瑟瑟告诫她不要同皇后说昨夜他们的事儿。 可是他吃了一碗陈瑟瑟给他斟的茶,就昏昏沉沉起来,后面的事更是不清不楚了。 陈瑟瑟抓紧机会,拉着李谈承的手:“殿下我对你一片真心!让这件事情已经无法掩盖,你我既然有情,就同姑姑说了吧!” 李谈承脸色阴沉,他恨恨的瞪着陈瑟瑟:“闭嘴!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情!” 陈瑟瑟被李谈承推到在一旁,她的脸色泛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鬓髻两侧的发缕紧紧贴在脸上。 “想来这里有不该听的话,臣女先行告退。”明姿冲着皇后行礼,随后安静的退了下去。 皇后气的心口都疼,她用力咬着一嘴牙,抓起桌上的茶碗便朝着李谈承砸了过去。 “你们两个人竟然这样的不顾廉耻,宫闱之内行这等龌龊之事,本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谈承也不敢躲,他紧紧的闭着眼睛,那茶碗生生砸在他的额头之上,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头上是一股温热,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陈瑟瑟都吓得喘不上气,她扑倒李谈承的身上,拿着帕子想要擦拭李谈承脸上的血。 “贱人!都是你害的!”李谈承毫不留情的用力甩开陈瑟瑟。 陈瑟瑟咬了咬牙,心里知道李谈承是绝对不会自愿接纳她的,她要自己拼一把,她跪挪到皇后的腿边,一把抱住皇后的腿。 陈瑟瑟满脸泪痕,语气哽咽:“姑姑,你是知道我的,我对殿下一片真心,我仰慕他十几年。” 皇后甩开陈瑟瑟的手,不甘心的说着:“可是你们也不该做这等秽乱之事!” 陈瑟瑟抿了抿唇,依旧小声哭着,她再次抱上皇后的腿,朗声道:“昨夜…我已经将身子给了殿下了!” “你们…”皇后捂着胸口,都觉得喘不上气了,好在蓝芩上前轻抚着皇后的后脊,帮着顺气。 顺了半天气,皇后看着李谈承流着血的额头,心口一疼,正想要宣太医。 她又生生的忍下去,咬着牙恨恨道:“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昨夜…怎么搅和在一起的!” 陈瑟瑟哭的泪眼迷离,哽咽道:“姑姑我…我不知道。” 皇后脸色铁青,一旁的蓝芩咬牙:“陈姑娘可知道女子清白多么的重要!这话绝不可乱说!” “我绝对不是乱说!我…我身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陈瑟瑟哭的肝肠寸断。 这样肯定得语气,只有八九是真的了,皇后咬着牙:“蓝芩给她验身!” 陈瑟瑟抹了眼泪,被几个宫女扶着起身,跟着蓝芩进了里头。 皇后还是有些忐忑的,身下的软垫就似长了刺一般,她左扭右动的,怎么坐也不舒服,不断的换着坐姿。 蓝芩手脚麻利,很快便同陈瑟瑟出来了,蓝芩冲着皇后点头,顿时,皇后的脸白了。 皇后扶额,默了半晌,看向依旧跪着的李谈承,恨声道:“我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昨夜真的在一块?” 李谈承看着皇后阴云密布的脸色,紧紧攥着拳头,只是道:“我…我不爱她!我的心里只有明姿!那…就是一个意外!我那时不知道是她。” “你真是个蠢货!” 皇后气的心梗,她唤来了李谈承身侧的几个内侍,还没等她怎么训斥,几个人便老老实实的招了。 再听到李谈承是同江太后合谋,她的眼角一抽,明姿竟然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就同陈瑟瑟换了? 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皇后柳眉倒竖,一双眸子是粹的寒毒一般看着陈瑟瑟,呵斥道:“你老实说!是不是你串通了明姿?” 闻言,陈瑟瑟的身子一抖,心虚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谈承紧握着拳头的手指,指甲深陷手中,胸腔里的怒火烧的厉害。 “母后!我不爱她!她算计我在先!我不愿意娶她!”李谈承白着脸,看着皇后,语气恳求。 陈瑟瑟感觉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转头看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她都连清白都舍弃了,可还换不来李谈承的心! 为什么!李谈承能爱明姿却不能爱她! 想起明姿,一股嫉妒绕在她的心口,勒的她喘不上气。 皇后恨铁不成钢,她的眼神复杂,沉默片刻,一抬手:“闭嘴!她的清白都失于你了,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来人!将三殿下带回去,杖责二十,这几日不必出来了。” 李谈承脸色彻底灰败下来,也不做什么挣扎了,被几个内侍架了出去。 皇后看了一眼陈瑟瑟,额头上青筋跳的厉害,只是冷言道:“这几日你就回家去,不必再进宫了,你同谈承事,我亲自从你父亲说的。” 第82章 我是男的! 陈瑟瑟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她整了整衣裳,一踏出偏殿的门儿,嘴里的哭声便止了,一双泛着水的眸子,竟然也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就算李谈承不喜欢她又如何? 就算他只爱明姿又如何? 他还是要娶自己。 陈瑟瑟忍不住笑了笑,只是一转头,她的眼睛就瞟向了那房檐下候着的明姿。 她心里高兴,觉得同李谈承的婚事稳了,便没话找话,也是炫耀:“这殿里头太医多的是,郡主在这里担心也是白担心。” 明姿侧身避开陈瑟瑟的手,抬头看了一眼陈瑟瑟,语气平淡:“看陈姑娘满脸喜色,不知这得偿所愿的滋味如何?” 陈瑟瑟抬了抬下巴:“正要同郡主说呢,我于三殿下的婚事,也是多亏了郡主才能促成的,日后必要请郡主一块吃喜茶。” “陈姑娘如此高兴,只望那天能早点到来,千万别让陈姑娘失望。” 明姿微微挑眉,说出来的话,让陈瑟瑟脸色轻变,她忽然上前几步,逼近明姿,语气冰冷:“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能嫁给殿下!” 明姿伸手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陈瑟瑟,语气不屑:“你视若珍宝的人,不代表别人也稀罕,我劝你将你早些治一治你的臆想症。” 听着明姿的话,陈瑟瑟虽然脸色不善,可是心里头还是放下几分。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因为我是最爱殿下的!他本来就该娶我!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你不配和我争!” 说着,陈瑟瑟扬了扬下巴,其实她心里头没底,李谈承喜欢明姿,她知道但凡明姿愿意,李谈承一定会抛弃她,娶明姿的。 “陈姑娘放心,我的眼光还没有那么差,不会同你相争。” 明姿勾了勾唇角,想起以往陈瑟瑟每次都是挑衅她,给她使绊子。 便故意道:“只是不知道,陈姑娘是做三殿下的正妃呢,还是侧妃呢?” “陈姑娘长得这样花容月貌,家世又好,若是侧妃…这做妾可真是委屈陈姑娘了,想来三殿下心疼陈姑娘,那一定是正妃吧?” 陈瑟瑟嗓子一梗,皇后不会让她做正妃的,她只能是侧妃。 可是那又如何? 只要能嫁给李谈承,哪怕是妾她也愿意! 妾又怎么了!那是给皇子做妾!她不委屈! “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说罢,陈瑟瑟一跺脚,转身而去。 明姿扯了扯嘴角,估计这满京都城,再找不出第二个像陈瑟瑟这样爱李谈承的人了。 正想着,忽然就连正殿门上,急急跑出来几个太医,环顾了四周后看着明姿。 “太后娘娘怎么样了?”明姿语气焦急。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一起拱手道:“太后娘娘已经吃了药,若是今日能醒来,或许还能坚持四五天。” 语气稍顿,几个太医抿了抿唇,接着道:“若是今日醒不来,我等也无能为力…” 明姿脸色白了白,横竖江太后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她挥了挥手,几个太医拱手往偏殿去,还要禀报给皇后。 进了殿里。 之前开窗通了一阵气,大概是为了压制这血腥气,又烧了不少熏香,两股气息搅和在一起,产生一股异味。 眸子轻闪,明姿看着里头忙乱的江子陵,他刷起袖子,跪坐在江太后的床榻边上,手里端着药碗,拿着汤匙,一点一点喂着江太后。 江太后嘴唇抿的紧,多数的汤药都没喂进去,又在唇角处溢出来。 江子陵很有耐心,又拿着帕子轻轻的擦拭着江太后的唇边。 似乎是才察觉到明姿进来,江子陵眨了眨眼睛,立刻起身,冲着明姿行礼。 看着江子陵那般服侍江太后,明姿对江子陵态度软和许多,正欲摆手示意不要多礼。 “殿里就咱们两人,不必多礼了…” 明姿话没说完,却见江子陵已经立在一旁,将座位让了出来,还一直垂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明姿顿了顿,若是说江子陵这个人守规矩也是有的,可是这分明就是在躲她? “你怕我?” 明姿看着又往后退了几步的江子陵,明明是个大男人,难道只是因为今日她说的那番话,吓着他了? 江子陵微怔,脚下后退的步子一顿,随即反应过来,红着脸,小声说着:“没有。” 看着江子陵这样,明姿也不再说话了,她正沾湿了帕子,想给江太后擦手,却被江子陵抢先一步。 这人倒是做的仔细,拿着帕子把江太后的手和脸擦的干净,那痰盂的污秽之物,江子陵也不嫌弃,亲手拿着倒了。 “真是难为你了…你确实有心…” 明姿顿了顿,原本她对于江家人都没什么好印象,连带着就不喜江子陵,不过今日这番,倒是让她对于江子陵的改观许多。 “太后娘娘曾对我多加关爱,在下心中牢记恩情,如今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明姿微微点点头,江家孙子辈儿子嗣不少,却都是女子,江子陵是唯一的男丁,江太后自己没有正经亲孙子,不免关爱江子陵这个独苗苗。 江子陵替江太后擦拭完,随后自己净了手,一回头就见明姿定定的盯着他看,他的脸就又红了。 他看着明姿,轻声道:“郡主这么看着我,可是我做错什么了?” “哦,没有。”明姿说着又看了一眼江子陵,就道:“你以前来过慈宁宫?” “我曾幼时随家人来拜过年。”江子陵语气一顿,微笑道,“与郡主也有过几面之缘。” 闻言,明姿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江子陵,以往过年的时候,她在慈宁宫见过确实江家领着一个孩子在江太后这儿拜年。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明姿立刻道:“你是阿春?” 看着明姿还能记起来他,江子陵有几分高兴,便点点头。 看着江子陵承认,明姿拧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几分奇异之色,默了一会儿,还是道:“阿春不是个女孩子吗?” 江子陵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确实羞的厉害,明姿看见他耳后都红了。 然后,就听着江子陵气急败坏的声音:“我那是小时候长的太秀气罢了!” 第83章 叶世子的婚事(一) 江子陵到底是外男的身份,实在也是不合适,因此明姿陪着守了一夜,只是江太后仍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郡主不如先歇一会儿吧,奴婢替您在这守着。”闲荷一看明姿脸上满是疲色,就心疼。 明姿拧了拧眉看了一眼床上的江太后,以往雍容华贵的太后,如今已经瘦的脱了相,眼窝深陷,脸颊两侧也凹了回去,唇上毫无血色。 若非还试着温热的身体,只怕众人都以为人已经去了。 明姿长叹了一口气,被闲荷扶着起身,只是还未出门,就连静姑已经进来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明姿的身前,“郡主…老奴对不起您。” 静姑这两天一直躲着明姿,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姿。 只是这样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起来吧,你是外祖母跟前的人,我没有资格罚你,你也不必这般。” 明姿的语气平静,静姑也是一怔,心中也是惊愕,随即抬头看着明姿,嘴唇一抖:“郡主您不…”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人跟人之间就那点情份,若是相安无事的下去,这几分情也能多留一些。” 明姿语气微顿,忽然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江太后,“不过既然你们做这些事,这些情分也就不必再有了。” 静姑身子一抖,她将头垂的低低的,小声的哭了起来,她与江太后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伤了明姿的心。 “若是照着太医的话,外祖母怕就是这两日的事了,按着规矩,你也出不了宫了,就随着外祖母去吧。” 明姿的话轻轻的落在静姑的耳边,瞬时静姑的后脊激起一片冷汗,她原本命的侥幸,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明姿比她想的要狠。 “郡主!求求您!救救奴婢!日后我一定做牛做马的报答您!求求您,别让我死!” 静姑慌的厉害,她死死的抱住明姿的腿,她心里知道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救你?”明姿嘴唇挑起一个讽刺的笑容,“我怎么救你?这是宫里的规矩,我可没那个本事救你。” 说罢,明姿一抬头,门上几个内侍已经架着静姑出去了。 才一踏出殿门,便见门上等着一群人,宫女内侍们的中间拥簇着一个少女。 明姿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冷风拂过脸颊,她不自觉的缩了一下,转头看着开着的窗户,时间够久了,也该关着了。 明姿脚下的步子微顿,抬头看了过去,眼前的少女,大眼圆脸,健康的小麦肤色,身材偏胖,满身金银玉器,只能勉强算得上几分清秀罢了。 这跟前儿的随侍宫女众多,又这么衣着华丽的,明姿猜出了来人。 “四公主安好。”明姿微微低下头,福了福身。 四公主一脸端庄矜持的点头。 可是一转眼,却见明姿要走,她趾高气扬的瞪着明姿,不甘心的喊住人:“站住!本公主还没让你走!” 明姿忽的转身,四公的目光明姿身上,只见其身形秀美清瘦,她磨了磨牙。 “这是明前茶。”四公主微微挑了挑眉,忽然凑近明姿,勾着唇角“想必你还没有吃过吧?公主赏你吃一碗。” 说罢,四公的目光落在一侧,几个宫女手中捧着茶盘。 “本公主自来最爱喝这茶,给你个机会,你亲自为本公主斟茶。” 此言一出,周围瞬时安静了一瞬。 四公主挑着下巴,得意的看着明姿,语气也是不屑:“怎么不愿意?你不过就是区区一个郡主,本公主让你端盏茶,难不成是委屈你了?” “公主有令,我怎敢不从?”明姿微微笑了笑,再从一旁的茶盘上拿过茶,就要递给四公主。 四公主勾着唇角,邪笑一声儿,她伸出手想要将那茶碗扣在明姿身上,挫一挫明姿的风头。 只是不想她的手才探着茶碗,忽的明姿手松开了,茶盏一翻,砸在地上,茶水也全数洒在了她的裙摆上。 “你做什么啊!你是故意的!” 四公主顿时恼羞成怒,她心疼的攥着衣裙,这百褶如意月裙是才缝制好的,她知道今日叶家人要来,她欢欢喜喜的穿上,却这样被毁了。 “来人!给本公主掌她的嘴!” 可是周围的几个宫女没敢动,这毕竟是郡主啊。 “什么样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之前我便同公主说了,我这个人呢,没做过什么伺候人的事。” 明姿上前一步,抬手就抓住了四公主的手,语气压低:“日后公主还是让下头的人做吧,不然我不能保证再出点什么事。” “你…还和我顶嘴!你真是恶毒!一定是你先前欺负陈姐姐的,不然母后不会把陈姐姐送回陈家!我告诉你,像你这样恶毒的人,三哥是绝对不会娶你的!” 四公主显然是气极了,嘴里说的话也不管不顾。 “四公主说话可要谨言慎行,我一个未出阁的清白女儿,名声可不是让人随意污说的。” 明姿眸色清冷,看着四公主的眼神带着几分警告。 “就数你最不要脸!陈姐姐受了许多委屈,她都跟我说了全是你欺负她的!你这么低贱的身份,你想要勾搭我三哥。” 四公主双手叉腰,小嘴巴巴的会说的厉害。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仗着谁的势,以前我皇祖母在,你承着皇祖母的威风。” “皇祖母日前病了,太医且说就是这几句,日后皇祖母不在了,我看你还能要得瑟到几时。” 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四公主自己说的得意,身旁的几个宫女有些慌了,刚想要出声阻拦,却被明姿抢先一步开口。 “外祖母向来慈善,对于我等这些后辈子孙,自然是疼爱有加,四公主贵为外祖母的亲孙女,竟然说出这样令人寒心的话。” 明姿神情冷漠,身形只是稍动几分,正好拦住少商的去路。 “外祖母如今这般病重的时候,公主一不替外祖母虔诚求拜祈福,二来,外祖母病了这许多日,四公主也从未在床前服侍,不尽子孙孝道。” 四公主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脸色白了又白。 “在这危急时刻,还跑来殿门之前喧闹,诅咒这些生生死死,是安的什么心?你的眼里可还有外祖母?” 四公主张了张嘴,只是蠕动半天,看着明姿那吃人的眼神,她又有些怂了不敢说什么话了。 明姿淡淡的瞥了一眼四公主,并不打算和她继续纠缠,正要离去,却看着偏殿的门帘一掀,是蓝芩探身出来了。 “公主和郡主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皇后娘娘在殿里现请两位过去。” 蓝芩只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在四公主和明姿的身上游动,似乎是没有听到两人之前说的话。 只是一见蓝芩,四公主自觉有人撑腰了,又扬着下巴,想要同明姿对说些什么,却被蓝芩一个眼神拦下。 她不高兴的撇了撇嘴,一转头发现偏殿里面的人也被她惊动,皇后等人都在看她。 四公主不由的梗住了嗓子,脸色涨的通红,再也说不出辩驳的话。 随着蓝芩一块进了偏殿,明姿才发现里头坐着的叶锦和曹氏。 这一进来了,四公主立刻规矩起来,迈着小步子,安安静静的在皇后身侧坐下,再没有了方才冷嘲热讽明姿的那股劲儿了。 殿里的气氛倒是十分融洽的很,曹是竟也一改往常,说起了话。 明姿听着,心里暗道,曹氏不仅不是不会说话,且说起话来,倒也有趣的很,这不,才说了几句,就逗的皇后连连笑了几声儿。 半盏茶水已经下肚子了,还仍旧说着不痛不痒的家里长短趣事。 “孩子们都大了,你我也老了。”皇后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曹氏,嘴里的话意味深长。 曹氏捧起桌上的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殿里绕了一圈儿,看着低头不语只管吃茶的明姿,又看着目光灼灼一直盯着叶锦看的四公主。 半晌,终于道:“娘娘说的哪里话,该老的也是我们这些粗人,娘娘的风姿不减当年。” 皇后很高兴,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儿,却眸色深深在明姿和叶锦的身上来回打量。 “就是说起来,叶锦今年你该有十九了?”皇后忽然出声。 叶锦神色不变,并未做声儿,还是一旁的曹氏笑着应了。 “看来这京都城里说你少年英雄,你确实担得上这名号,这么多年边疆的战事,真是连累你,这个年纪也该婚配了。” 皇后的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不过也算镇定,倒是一旁的四公主红的跟猪肝儿一样,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婧元!”皇后也是有些难看,好歹是公主,这人急急忙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让人看了笑话。 四公主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所不妥,讪讪一笑,又坐了回去。 曹氏的脸色复杂,她知道叶锦的婚事多半儿是由宫里做主了,而是此刻,看着皇后这架势,又故意提起叶锦的婚事,莫不是要许四公主给叶家。 可是这样,叶锦的仕途也就断了。 皇后冲着四公主使眼色,四公主好不容易收敛下神色。 可看着架势皇后是有意给叶锦许四公主,何必叫她来? 明姿压下心里的疑惑,正抬头,与叶锦对视了一瞬,随即很快转头,撇开了目光。 就似方才提到的婚事不是自己一般,叶锦的脸上的神色毫无波澜,他微微挑眉,余光瞟过明姿,却见明姿垂着头,躲着众人的视线。 四公主抿了抿唇角,干巴巴的轻咳一声,只是她的目光忍不住还是落在叶锦的身上。 “你该是见过玉昙郡主的。” 皇后忽然将话口转到了明姿,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聚在明姿身上。 曹氏忽然笑了笑,她大概明白皇后的意思了,便是微微点头:“有幸与郡主也有数面之缘。” 第84章 心动,情动 “这孩子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向来稳重,是个好孩子,只不过是她母亲去的早,本宫是真的心疼她,我这心里头早把她自己当成亲闺女了。” 皇后的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说到这儿了,众人全都反应过来,四公主脸色黑如锅底。 明姿还懵着,忽然想起昨日皇后同她说,一定给她找门好婚事,今日叶家人就来了,这看来皇后是早有打算。 “你瞧瞧我一个人在这儿说上半天,我先听听你说吧。” 皇后将话口转给了曹氏,自己则是捧起桌边的茶碗,轻轻的吃着,好整以暇的看着曹氏。 曹氏微微敛眸,默了半晌,似乎在思索什么,余光瞄了一眼叶锦,却见叶锦神色自若,唇边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脸色一转,又笑起来:“今日得幸有娘娘指点,一切便由娘娘做主。” 闻言,皇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看着曹氏满意的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也了然。 曹氏是愿意这门婚事了。 直至出了殿门,明姿还有些恍惚,她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身侧同她一块出来的叶锦。 叶锦非常舒服的呼出一口,转头却看见有些呆呆的明姿,觉得甚是可怜呆萌,他勾着唇角笑道:“怎么了?” 明姿微微皱起眉头,踟蹰了片刻,心中思绪翻转,半晌才开口:“你要是觉得勉强,自可不必应,可同我一块到皇后娘娘那说清楚,她总不会为难你的。” 明姿说完了,自顾自又想着一旁去了,却没有看到叶锦微沉的脸色。 “你…大好前途,我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挂名郡主,我与你并不相配。” 明姿气倒是十分诚恳,她总想着,叶锦这样的家世,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 方才皇后说的话太过突然,叶锦或许也不愿意娶她,不过碍于皇后,不好说吧! 叶锦脚下的步子忽然就停下了,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明姿。 此刻,明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有料到前头的人停下来,于是猛地就撞在了叶锦的怀里。 明姿吃痛摸了摸鼻尖,心中暗说这个人是什么铜墙铁壁,撞的好疼。 叶锦俯身,两只手紧紧的攥住明姿的肩膀,眼里的情绪翻滚,似岩浆涌动般热切。 “我不觉得勉强,那日和你说的话,这并非玩笑。” 他的声音恳切又真诚。 落在明姿的耳里是一片滚烫,她怔着没动,却是抬头望去,很快就对上叶锦那一双明亮的眸子。 明姿忽然就想起来了,叶锦那日曾问她,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说对自己好的。 叶锦说要对她好。 “我说要对你好,不是玩笑之话,婚事也是我愿意的。”叶锦温和的笑着,忽然握住明姿的手腕, 闷躁的空气在流转,叶锦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像是点燃了谁的心。 明姿咬了咬唇,她觉着自己的脸颊烫的厉害,胸腔左侧的心好好像在乱撞。 “你们在做什么!” 忽然,一道高亮之声打破了这里滚烫的气氛。 明姿就像是忽然回过了神儿,她猛地就想抽出被叶锦攥着的手腕,却不想叶锦手上的劲儿大,她一时没抽出来。 她转头看着叶锦,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看着那双像是含着水的眸子,带着一丝娇怪看着自己,叶锦瞳孔微缩,慢慢的松开了明姿的手腕。 却不自觉搓了搓手指,回想着方才手里细腻如玉的手腕。 四公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在叶锦和明姿身上打量了一番,看着两人没有异常,她松下一口气,然后狠狠的剜了一眼明姿。 随后又换上羞涩的神色,不自然的揪着自己的衣角,自怀里拿出一个香囊:“锦哥哥,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放了薄荷草清明醒目的。” “多谢公主好意,不过在下目前还没到耳聋眼花的地步,就不需要公主的香囊醒神了。” 叶锦语气冷淡。 四公主脸色垮了下,还有些委屈和愤恨,身侧的一个宫女,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一面道:“世子何必这样,我们公主也是一片真心,你若是不收,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哦?”叶锦忽然冷笑一声,转头就去看那个冒头说话的宫女。 那宫女冷不丁对上叶锦那黑幽幽的眸子,忽然就有些微缩的往后躲了躲。 “四公主自来教养于宫中,想来礼仪规矩当时学的最好不过,难不成不知男女有防这话。” 四公主脸色发白。 “我与四公主无亲无故,私下相授香囊,传出去了,不知外人又如何臆想了,就算公主不介意,在下心里可要介意。” 叶锦神色坦然,说的毫不留情。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四公主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她上前一步,就想要揪叶锦的袖子,却被叶锦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四公主顿时又是尴尬,又是羞愤,一转头便一个巴掌打上方才那个说话宫女脸上,一面呵斥:“你这贱奴!本公主和世子如何,轮不到你来说嘴!还不快滚下去!” 脸上火辣辣的疼,宫女满心委屈,捂着脸,便退下去了。 四公主抬头看着叶锦,目光贪婪的把叶锦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少年长身玉立,面若冠玉。 她的眼里还露出迷离之色,她捂着胸口,语气悠悠的:“锦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的心你难得不知?我是真心喜…” 叶锦的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了,他出声直接打断了四公主的话,“够了,公主莫要再说这些逾矩之话,不然在下只能同皇后娘娘报上一番了。” 终于这话将四公主逼退了,但是明姿还是捕捉到,其眼底那抹没来得及压下去的疯狂之色。 “在下已有心悦之人,还望公主日后谨言慎行,在下怕她误会了。” 叶锦冷冷的看着四公主。 四公主大惊失色,她心口一疼,瞬时胸腔里嫉妒之情滋生蔓延,猩红眼眸紧紧的盯着看。 而叶锦身上的肃然之气愈发的浓重,他拉起明姿的手腕,便随身而去。 瞧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四公主脸色惨白,语气依旧不甘心,像是低声呢喃,又像是带着几分诅咒。 “你只能是我的…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就盼着你一生不得恩爱,永受波折!” 第85章 我心悦你啊 走了几步,明姿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四公主并没有离去,还是站在原地,远远的望着她们二人。 两人的视线正好对,四公主恶狠狠的盯着她看,明姿心烦,这下好了,这可真是彻底把人得罪了。 叶锦的手劲儿大的厉害,拉着明姿就是走,只是他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大,明姿几乎小跑跟着。 终于穿过一个长廊。 “放手!” 明姿累的喘着大气,甩了甩胳膊,却依旧抽不回被叶锦攥着的手。 耐不住明姿的挣扎,叶锦终于停下步子,松开了明姿的手,果然那娇白细腻的手腕上,是一圈儿红痕,他眸子僵了僵,心头涌上一股愧疚。 他没想过会弄伤明姿,低声说了一句,“娇气” 明姿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自己手腕上一片红痕,抬头便用力瞪了一眼叶锦。 心里有些委屈,娇气?明明就是他力气太大,弄伤了她,现在还说她娇气! 叶锦常年握着兵器,手心之中满是老茧,明姿自来皮肤娇嫩,受不了一点劲儿。 叶锦抿了抿唇,伸出手扳住明姿的肩膀,将人按在长椅上。 “你干什么?!我要回慈宁宫!”明姿皱着眉头,警惕的看着叶锦,将手背于身后,怕这人再掐她的手腕。 “别动。” 叶锦说的简言意赅。 很快,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然后把明姿的手抓了过来,挑开瓶盖儿,闻着一股淡淡的草香味,他用指尖轻轻沾取药膏,小心的涂抹在明姿的手腕上。 叶锦眸色深深,明姿的小手白白的,嫩嫩的,可是和他那握剑的粗糙的手不一样了,手上抹药的动作又轻了轻。 很快,手腕上传来冰凉之感,明姿也稳稳的坐着,不再挣扎了,她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叶紧白皙的面庞,自也看得见他眼中的认真之色。 他抹药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明姿心头跳的厉害,堪堪收回视线,暗说自己没出息,已经是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如今竟然还这般没定力。 空气变得闷热。 明姿移开眼睛,撇了撇嘴:“你倒是和大夫一样了,身上也装得下这么多药。” “在战场上,什么药也得有,都是保命的。” 叶锦说完,手上给明姿上药的动作也停止了,他将那个药瓶塞进明姿的怀里,随后站起身。 他的目光停留在明姿身上,或者准确的说停留在明姿腰间那个香囊上。 忽然,他伸手解下明姿腰间的香囊,端看了几分,只见那上头绣着一片青青池塘,水波粼粼,上头有两只鸭子”似乎在戏水? 他眨了眨眼睛,只是轻声问道:“你绣的?为什么要绣鸭子?” 这话一出,明姿的脸彻底红透了,她伸手过去,就想要夺过叶锦手里的香囊,一面大声道:“你…你眼睛花了!那明明是鸳鸯!不会欣赏,就还给我!” “哦,那一定是我看错了,就是鸳鸯。”说罢,叶锦若无其事的,非常顺手的就将那香囊塞进了怀里。 “你既然嫌弃丑,就还给我…”明姿底气不足,她总不能伸手从叶锦怀里再将东西掏出来吧? 叶锦说的很坦然:“最近头目晕眩,带个香囊醒目醒神。” 闻言,明姿微怔。 气氛忽然变得闷躁。 不知怎么的,明姿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慌乱,轻咳一声儿,就想要岔开话:“瞧着四公主倒是同世子是相熟的紧。” 话一出口,明姿就有一些后悔了,这话问的…倒像是她…一时有些尴尬。 叶锦却是笑了,他不疾不徐的解释着:“我同四公主并无交集,也就是宫中宴席上,偶尔见过几面。” 明姿没说话,干嘛和她解释? 她低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儿。 “你没生气?”叶锦问。 明姿浑身一震,立刻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 她为什么要生气?她完全没有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好吧? 叶锦低下头冲着明姿微微一笑,手里用力攥了攥那香囊,眯着眼睛:“我方才为了你可是没收四公主的香囊,现在呢,你正好赔我一个。” 明姿脸上垮了下来,蹭的一下起身,叶锦却没料到她的动作,两个人的头差点碰在一起。 “你方才不收,与我何干!是你自己不愿意收的,我干嘛要赔你一个香囊哦。” 明姿胸口起伏不定,却没看到叶锦眼底的温情,此刻,她扬着下巴,似一副一定要据理力争的模样。 “旁的女子的香囊,我怎么能收?我要是受了,那我所心悦的那个女子,一定会不高兴的。” 叶锦轻笑一声儿,眼中星光璀璨,语气温和:“要收也只能收我心上人的香囊。”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拿我的香囊干嘛?去找你心悦…”明姿怔了怔,她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立刻是一片滚烫。 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实在靠的近,她自己脸上略热,甚觉着耳边的呼吸痒痒的,连忙挪了挪身子。 抬头望去,叶锦接受到女孩水灵灵的杏眼的错愕之色,随即勾起唇角的一抹弧度:“你怎么反应的这么慢啊,我说我心悦你。” 闻言,明姿瞪着眼睛和叶锦对视,却在对方那炽热的视线里败下阵来,她咬了咬唇,压下心底那些异样的情绪。 在那一瞬沉沦,心里忽然想起一个声音,上一世的教训还不够吗? 忽然就醒过神儿了,她不想重蹈覆辙了,万一又输了怎么办? 明姿攥了攥手,只是小声说着:“我要回去了。” 察觉到明姿情绪的变化,叶锦收敛下脸上的神色,微微侧开身子,让开路,想要去抓明姿的手,却被明姿窜身躲过,他的手指一颤停下动作。 “郡主…” 听着声音,明姿抬头看了一下眼,是闲荷寻过来了。 她匆匆起身,只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停了半晌。 叶锦知道自己拦不住明姿,便只是低哑地问她,“你不愿意吗?” 只是这声音实在太低了,明姿脚下的步子甚是快,那样的话已经随着风去了,她并未听见。 第86章 从此孤身一人 明姿抚了抚胸口,心跳的极快,半晌她才回过神儿,也才发现发现,原来她走的极快,不知何时甩开了闲荷。 自己一人走在前头,稳下心神,将脚下的步子放慢。 闲荷喘了两口气,这才勉强跟上明姿的步子,她狐疑的看了一眼明姿,却见明姿脸色微红。 其实她方才看到了那长廊上的叶世子,她心中想,这个叶世子多次出现在她家郡主跟前,一定是存了心的! 闲荷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她一定紧紧跟着郡主! 因着脚下的步子快,便也只是半盏茶的功夫,便回了慈宁宫了。 只是远远的就瞧着门上聚着许多人,明姿心头一凉,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自认得门上那些人是建文帝跟前儿的内侍。 再走近一些,到了殿门上,她耳边就听着阵阵的哭声了。 明姿的腿都软了,身子一歪,立刻就要摔倒了,好在一旁的闲荷及时扶住。 皇后率先看见外头进来的明姿,她手里拿着帕子,抹着眼泪,一面说着:“本宫正要去寻你,你快去见见你外祖母吧。” 到了殿里,明姿看着床前坐着的建文帝,原本昏迷的江太后,此刻也睁开了眼睛,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似乎只剩下一双眼珠能动。 她此刻正拉着建文帝的手。眼眸含泪。 似乎有所感,她转过了头,看着明姿眼睛微怔,随即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明姿心口疼得厉害,可是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重的她根本抬不起来。 门上忽又多出许多人影,四公主不知是何时来的,她一进来便看见门边的明姿,立刻出言讽刺:“这个时候你回来了,装什么孝心?皇祖母都病成这样,还有心思在外头卿卿我我…” “够了!”皇后皱眉,示意四公主闭嘴。 可是四公主小嘴一撇,反正她与江太后也没有多亲密,此刻脸上也装不出伤心,只是小声嘀咕着:“我又没说错,我都亲眼看见了,今日母后召了叶世子来,她不要脸的就巴上去了,她还…” 一听这话,建文帝便皱起了眉头,先是看了一眼皇后,随后将目光落于四公主身上。 看着四公主脸上不在乎的神色,心里有些不悦,虽说太后不是四公主的亲祖母,到底名号在这里挂着。 就算装装样子,也该露出几分悲伤的神色。 只是他自来宠爱这个嫡出的女儿,又不舍得责骂,半晌才道:“你方才说什么?” 四公主眸子一亮,就要说话。 眼看四公主又要兜底儿,皇后眉心一抽,心中暗骂女儿愚蠢,她宣召叶家人,建文帝并不知情。 此刻看去,建文帝的脸色果然不大好看了,她立刻转头低声呵斥:“婧元你闭嘴!往日学的规矩都去哪里了!这是什么地方,你还这样哄闹!还快滚回你自己的宫里去!” 自来没有被皇后这样呵斥过,四公主眼圈就红了,心里把这账都算在了明姿身上。 暗自恨恨道,且等着,她要教训明姿一个小贱人! 她紧紧的攥着拳头,很是不服气的扬着下巴。 “你且说清楚,你母后何时召了叶家的人。”建文帝阴沉的眸子扫过四公主。 皇后心头一跳,立刻抢在四公主开口之前说话:“你这不忠不孝的东西!你皇祖母都这样!在你脸上却找不出一丝悲泣之色,你还敢再这样出言不逊!你给我滚回去!” 这话实在就说的有些重了,皇后冲着蓝芩,蓝芩立刻招呼着着身侧的几个宫女,将四公主架了出去。 建文帝没有出言阻拦,只是他冷冷的看着皇后,嘴唇发白,声音低沉:“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朕暂且不和你算账。” 皇后身子一缩,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众人的重心又回到了江太后的身上,这个时候江太后似乎还清醒着,她攥着明姿的手,可是嘴唇动了半条,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胡太医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太后说不出话?”建文帝冷眉一扫,看向地上跪着的几个太医。 几个太医皆是浑身一抖,为首那个大概就是胡太医,他颤颤巍巍的跪到建文帝跟前,低声道:“太后娘娘现在已是回光返照,这身子损的厉害,嗓子怕是…已经坏了。” 建文帝脸色阴沉,抬脚便踹在了那胡太医的身上,这一下把一众人吓着了。 还是皇后上前拦住,劝道:“陛下!母后殿里,可不该动手的!” “庸医!都是些没用的废物!太后都病了这么许久。” 建文帝火气大的很,依旧呵斥:“不少日前,你们便给看病,吃了药,人却病成了这样,都是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害的!” “陛下息怒!您不是不知道,自从昭元长公主去了,母后便病了这么许久,身上的病好治,可是母后这是心里的病啊。” 皇后说着都有哭腔了,她抓着建文帝的手。 半晌,建文帝才压下心里的火,将一众太医撵了出去。 明姿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腿软的不行,她方才从门上到床边的这几步路,几乎就是爬过来的。 她跪在床边,用力攥住江太后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外祖母,您不要走,我只有您了…”明姿的语气哽咽。 江太后双目猩红,满眼留恋的看着明姿,她用力咳了一声,唇边又溢出黑血,明姿颤抖着手替她擦去。 只是终究是强弩之末,江太后的额头上流下汗水,很快眼皮也沉沉落下去,张了半天嘴,只可惜说不出话。 不过明姿却是识出江太后的唇形。 她说:“不要恨她” 似乎是用尽了最的力气,江太后用力扶住床边,她强撑着睁开眼,深深的看了一眼明姿,随后就像是脱力一般,重重的向后摔了下去。 明姿心头跳的厉害,她拉不住江太后,却是脱口而出:“外祖母!” 这一声尖叫,让众人回过了神。 耳边嗡嗡的响,明姿喉咙涌上一口腥气,随后她被人拉开,门上候着的几个太医涌了进来。 第87章 特殊癖好 江太后的身后事处理的很快,像这等身份的人,棺椁早就铸好了。 慈宁宫里设着灵堂,原本华丽的宫殿,此刻只剩下一片白色。 江太后生前一直没有得到封号,如今薨逝,由礼部上报出谥号,且追封为温淑皇太后。 太后薨逝,建文帝悲痛万分,并已辍朝哀悼。 从未有过这般热闹,慈宁宫里跪着许多人。 明姿眼中的泪水似流不尽一般,却还是要忍住内心的悲恸。 殿里的满是哀哭之声,清一色的白衣,跪着许多后宫的嫔妃,她一个个哭花了妆,没一会儿就都哭晕了。 只是听着这哭声,明姿忍不住冷嗤,建文帝倒也是日日守在这里,后宫的女人们,对于棺中这个人,并没有多大的感情。 她们哭的惊天动地,只是为了在建文帝面前表示自己多有“孝心” 明姿已经空了一天一夜了,这会儿眼里满是血丝,闲荷心疼的,想让明姿先去缓一缓,岂料话还没有说完。 忽见众女眷里,在前头跪着的,一身儿缟素的皇后歪倒了。 众人瞬时骚动起来,蓝芩扶着皇后,一声惊呼:“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很快就聚了很多人,还是有主事儿的出来,镇定的声音传来:“慌什么?皇后娘娘痛心太后娘娘,跪了这许久,这是累乏了,快快扶去偏殿歇息罢。” 明姿的眸子看了过去,说话的是崔贵妃,此刻有了主事儿的人,众人不疑有他,蓝芩扶着皇后去了偏殿。 殿里再次恢复安静,这会儿的哭声也小了许多,显然是众人都乏累了。 “哎呦,都累死了,我也想随着母后过去歇着…”四公主早就跪不行了,此刻她都快要趴在蒲垫上了,身侧的一个小宫女为她揉着酸胀的小腿。 这事儿办的大,众人不过天蒙蒙亮就起来跪拜了,但此时已经是快要晌午了,却是都累了。 好在也没再受多大的罪了,快要到饭口,众人都还歇会儿了。 明姿跪了这么许久,只觉头晕目眩,便由着闲荷扶着起身,到后头去歇会儿。 闲荷给明姿揉着肩膀,又叫了宫女,端上一碗参汤:“郡主也该保重好身体,不能累垮了,若是太后娘娘知道,定然也要伤心的。” 接过那药参汤,明姿长长的缓下一口气,她以为她该是痛死了,可是真的到了江太后死了这一天,她却镇定许多。 眼泪流的太多,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两日她的心里不断的回想起,江太后临终前,说的话。 她说,希望自己不要恨她。 实则现在已经说不清到底是恨还是爱了,可是人死了,她也不想再计较什么。 “郡主,静姑姑昨日随着太后娘娘去了。”闲荷说着,眼眶微酸。 闻言,明姿捧着碗的动作一顿,默了一会儿,再吃不下去了,便拉着闲荷往后头的园子去了。 才出了门儿,闲荷看着明姿不明的神色,只低着头小声解释:“您昨日昏了过去,皇后娘娘将慈宁宫的人都处置了。” 胸口一阵憋闷,明姿长吁了一口气,她想大概是在这殿里待的太久了。 脚下的步子似乎就是随着人的心情一般,不自觉的就加快了,一股劲儿的往里走,明姿心乱如麻,硬是气喘吁吁的时候,才停下步子。 轻轻的靠在廊上的亭子里,明姿没忍住眼角滑下两道泪。 她以为自己该是恨江太后的,可是此刻她才发觉早就没了恨,江太后没了,这世上她真的就是孤身一人了。 没能止住声音,她小声的呜咽起来。 见状,一旁的闲荷急得不行,只能轻声安抚着。 只是明姿的哭声儿才出了口,耳边却传来一阵阵嬉笑声儿。 “你瞧他,真恶心呢,四公主让他伺候是抬举他,他却不识好歹…” “你是活该…” 听着这些话,明姿抹了抹泪水,看了一圈儿,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四公主的金禾宫这边。 “郡主,那边有人闹事!”闲荷惊呼一声儿。 明姿微微皱眉,并不愿意搭理这宫廷之事,宫里多管闲事只会惹人恼怒。 闲荷点头,收回了视线,只是身侧的嚎叫之声愈发的重了。 这声音尖亮刺耳,明姿眉梢微挑,余光扫了过去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看了那个内侍一眼,脚下的步子微顿。 看着廊下聚着一群人。 那小内侍衣襟凌乱,头发也散下,脸上或青或紫,都是伤,他跪在地上,嘴里学着狗叫。 不过这人倒也似乎有几分骨气,被打成这样,只是痛叫,却并不未求饶。 而周围的人愈发的多了,为首那个太监似有些岁数了,他大张着腿,示意地上跪着那个小内侍从他胯间穿下去。 “快点!没吃饱饭啊!今儿你钻过去,你可以少挨一顿打。” 周围的人哄笑成一团。 明姿不敢托大,她自诩不是个什么大好人,原本她并不想多管闲事儿。 毕竟她自己也做过狠事,只是今日这庄事,看着她心里不舒服。 明姿顿了顿,吩咐闲荷叫了一个嬷嬷过来。 那嬷嬷本来还在那儿看戏呢,这会儿却被闲荷叫过来,还有些不高兴。 一看明姿她也是没见过,又是一身儿素衣,觉着明姿没什么身份,就要离去。 “嬷嬷不必害怕,我只是问几句话罢了。” 明姿微微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那嬷嬷眸子一亮,立刻摆出了笑脸:“哎呦,您要问什么?奴才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姿抿了抿唇没说话,不过目光落在廊下那些人身上,那嬷嬷是个机灵的,立刻就知道明姿要问什么了。 “这样的事儿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的,这些小内侍无家无势,但凡长得好看一些,您也是知道的…” 那嬷嬷冲着明姿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的说着:“他们这些小内侍,就成了旁人消遣的玩意儿,这宫里的太监,都有那种癖好嘛……” 明姿脸上白了几分,闲荷有些听不下去,红了一张脸。 “这也是好的了,毕竟只是戏弄一番嘛,最多受些屈辱,有些更惨,甚有活活被打死的,哦,也有那些不堪受辱自尽的。” 那嬷嬷语气很是平淡,似乎这样的场面已经是司空见惯,并不能波动她的情绪。 第88章 长的像那位名冠京都的叶世子 “贵人若也只是看戏,也就罢了,奴才在这儿多奉劝一句,这到底是四公主的宫殿。” 嬷嬷笑眯眯的看着明姿,语气微顿,“这个小内侍呢,原来是伺候公主的,不过犯了错,这被撵出来,他们也都是在教他规矩,教他怎么伺候公主。” 明姿怔了怔,看着那嬷嬷意味深长的神色,心中思绪翻转。 “奴才就不打扰贵人的兴致。”嬷嬷已经说完了话,轻声退了下去。 明姿远远的站在廊上,暗中打量着廊下的情况,那个小内侍十分的顺从,他真的匍匐着身子,从那个老太监的胯下钻了过去。 周围响起热烈的笑声。 那个老太监低下了头,用手掐住那个小内侍的下巴,轻轻一笑:“真是听话呀,真是一条听话的狗。” “不如,今晚你就到我房里,好好伺候我,只要把我伺候的尽兴了。” 那个老太监灼热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内侍的脸上,这水嫩的小脸儿,比之一些女子还要好,他忍不住,一只手摸上了小内侍的脸。 “说不定我一高兴,到公主的跟前儿给你美言几句,你还能到公主跟前儿伺候。” 说完这话,那老太监已经低下了头,眼底的疯狂之色乍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贴近那个小内侍的脸,就要吻上去。 明姿看的恶心,正要快步过去,却见那个小内侍忽然抬头,一口咬上了那个老太监的耳朵。 “啊!你这个贱人!你敢咬我!” 小内侍的动作来的突然,老太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耳边吃痛,他伸手要去推小内侍。 却不想那个小内侍咬的紧,他用力一推,反而是又扯动自己耳朵。 周围的人都吓着了,一时没有动作,看着老太监半张脸都被血染红了。 “快!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他弄开。”老太监疼得哀嚎。 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手忙脚乱的,可是又不敢真的拉,看着小内侍的那股狠劲儿,怕是要将这一只耳朵咬下来。 他们的拳头纷纷落下,砸在小内侍的身上,果然没一会儿,那小内侍吐出一口血水,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个老太监的。 解救了这老太监,不等着说话,那老太监便疼晕了过去。 周围的人看着满口鲜血的小内侍,都有些害怕。 往日他们也这样欺负人,可是这小内侍根本不敢反抗,今日竟这般狠的快点把那老太监的耳朵咬下来。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快把他扔进水里。” 这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只是很显然,他将众人的心都点燃了,所有人一拥而上,他们将那个小内侍抓了起来,就要往一旁的池子里扔。 “住手!”明姿及时出声制止。 闲荷皱眉出言呵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宫里面的规矩都哪里去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这般欺负弱小。” 一众人回过了头,看着廊上下来的明姿,他们相视一眼,虽然看不出明姿的身份,但是到底有些不甘。 “你是何人?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有胆儿大的问。 明姿面若寒霜,闲荷已经率先开口:“放肆!见了玉昙郡主还不请礼问安!” 一听是玉昙郡主,一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日日玩玩乐乐,从未有人说管过,毕竟这是四公主的宫殿,皇后又一向宠爱这个女儿。 连带着他们下头这些人胆儿也不小。 其中一个宫女就不服气儿:“就算是郡主又如何?这里乃是四公主的宫殿,我等做事,自有四公主裁决,还轮不到郡主说教。” 明姿柳眉一竖,两步上前,抬手就给那说话的宫女一个巴掌。 “奴才就是奴才,哪里有主子训话,还敢顶嘴的,你这样牙齿口厉,难不成让你欺负人,也是四公主的吩咐了?” 明姿冷笑一声,“倘若真是这般,我便亲自到四公主的面前问一问,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 “你若觉着公主也管不了你们,那便再去问问皇后娘娘!看她管不管的了!” 那宫女身子一抖,脸都白了,她哪里敢再勾连着四公主。 众人不敢再有多言,纷纷退了下去,倒是也有点情义,临走的时候没有把那个老太监甩下。 明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小内侍,这人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惨烈。 身上的衣衫大开,几乎就是上身儿衣服已经褪下去了,白皙的肌肤上除了一片片的青紫,胸前还有一道道极深的刀口。 “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是说也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那个小内侍警惕的眼神看着明姿,他着话,口中的鲜血说着下巴流下来,滴在地上。 看着实在有些渗人,明姿拧了拧眉头,俯下身去,可那个小内侍就像是受到了刺激,连连的往后退。 “你…嗯别过来!这样的屈辱,我一天都不想再受了!我求求你,别折磨我!我…我要死!” 明姿抿了抿唇:“就这样死了,不觉得可惜吗?” 小内侍瞪着眼睛。 “他们这样折辱于你,你就心甘情愿被他们欺辱?难道不想报仇吗?你一心求死,难道是成全他们。” 明姿的话轻轻的,却都传入了小内侍的耳里。 “报仇?我怎么报仇?郡主说的倒是简单。”小内侍扯了扯殷红的唇角。 明姿微微敛下眸子,语气依旧温和:“你应该听到方才的话了,我是郡主,我虽有心帮你一把,不过你这一心求死,怕是也不需要我的帮助。” 听着明姿的话,小内侍眼中露出犹豫之色,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听信明姿。 明姿挑了挑眉:“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小内侍一阵咬牙。 终于,他有一些妥协:“可是郡主要怎么帮我?我是四公主跟前的人。” “这用不着你操心。”明姿直起身,示意闲荷扶起小内侍。 闲荷忍了忍,才伸手将人扶起来,这血盆大口的,谁看了不害怕啊。 “擦一擦。”闲荷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 小内侍小心的接了过去,将嘴边的血擦了去,顺便将头上的黑发整了整,闲荷扶着人走的不算多快,没几步就气喘吁吁的。 明姿停下脚步,也是让闲荷缓一缓,只是她才转头,看着那小内侍的脸微怔。 方才这小内侍头发散乱,嘴边又都是血,她一时没有看清楚脸,这会儿擦去了血,头发束了起来,她才真的瞧见脸。 越看越觉得熟悉,明姿眼眸一闪,嘴唇动了动:“你的脸…” 那小内侍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似见怪不怪,接过了明姿的话,“像那位名冠京都的叶世子对吗?” 第89章 替身和正主相遇 明姿拧了拧眉,目光从小内侍的脸上移开。 她自然也认出了小内侍那眉宇之间的五分相似,是长的像叶锦。 不过叶锦身上满是肃然之气,这小内侍却是有几分娇媚。 看着明姿微变的神色,小内侍眼中露出了几分了然。。 他的情绪也冷下来,语气平淡:“所以郡主救我,也只是因为我长的像那个所谓的叶世子吗?” 明姿很快敏感的捕捉到小内侍话里的那个“也”,不过她忍着没问。 只是淡淡的回道:“你可是想多了,方才你那一张血脸,我可都没看清楚。” 小内侍的脸白了白,看着明姿,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凑近明姿,轻笑一声儿:“郡主可知我一个商贾小贩之子,怎么进的这宫吗?” 明姿眼眸轻闪,她一郡主,自然并不多了解,只是听说这宫中内侍,首要清白家史,相貌端正。 “和我一样的人多的是,我们都是被四公主看中,才随着她进宫,相伴左右。” 小内侍语气平稳,明姿却看得出其眼底要溢出来的恨意。 和他一样的人,和他长相一样的人? “可是后来那些人都死了,就只剩我一个了。”小内侍忽然露出一个瘆人的笑。 明姿心里隐隐已经猜出一些什么来,不禁攥了攥拳头,她没想到四公主这么疯! “郡主现在也该猜出来了,我为什么被四公主看中了吧,就是因为长的像那位叶世子!”小内侍紧紧的盯着明姿。 明姿抿了抿唇:“你说你们有很多人,所以四公主是特地找人搜罗你们这些人。” “是。”小内侍闭了闭眼睛,脸上的冷笑也没有了,瞬间变得森寒可怖,“她每隔数月,便会借着采办出宫找寻长相相似叶世子的人,不顾其的意愿,然后强硬将人捆来!” 小内侍咧着鲜红的嘴唇微微一笑,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然后我们这些人,就会被囚禁在这金禾宫里,日日年年的扮演那位叶世子。” 明姿嗓子有些干,怔怔看着小内侍哭泣,沉默许久,露出一个略微僵硬的表情,“所以你是被…” “就是被她抢来的!我原本是家中独子,却偏偏被她抢进这宫里来,做这不男不女的怪物,就连我的双亲,这都被弄的疯的疯,死的死!” 明姿脸色一白,四公主竟然这般痴迷叶锦,私下里找了这么多替身! 方才这小内侍说“日日年年”那说明他来的时间不短了,这宫里这么多人,不会有人察觉不到异样。 除非皇后等人都是默许了四公主的行为。 小内侍大概也猜出明姿心中所想,他语气平淡:“对于四公主来说,我们不过是她的玩具,既然只是玩具,私下里的玩玩,这宫里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皇后竟然这般纵容四公主,明姿闭着眼睛,神色冰冷。 “除了这残缺的身体,原本刚来的日子勉强活的下去,不过那四公主喜怒无常,稍有不顺心,动辄打骂,可是咬咬牙也能挨过去。” 说着,那小内侍脸色灰败,眼中再没有了一丝光亮,“我们这些人里,我大概是长的比较像那叶世子,所以四公主平日也稍对我宽和一些。” “每每她高兴的时候,也会眯着眼睛,摸着我的脸,嘴里痴痴的叫那叶世子的名字。” 小内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没有人愿意成为另一个人的替身。 就算卑微如他们这些奴才,也一样,谁不想自己只是独一无二的呢? 明姿听着,没忍住泛起一阵恶心。 “可是自从前日,四公主忽然性情大变,她毫无缘由的就将和我一块的那些人,打了一番,随即赏给了下头那些恶心的太监玩儿!” 说到了这里,小内侍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他克制着语气:“你知道那些畜牲会怎么对待他们吗?知道我胸口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明姿动了动唇,下意识的就想要出言阻止,可是发现自己没有阻止他的理由。 小内侍眼眸充满血丝:“那些老太监除了榻上对我们的折磨,还会把刀子烫红,一下一下的将这肉割开。” “再待伤口结痂的时候,再把伤口割开,为了好玩儿,他们还会撒上一把盐。” 小内侍脸上有几分癫狂之色,他磨了磨牙齿,逼近明姿,嘴里的话不断。 “再或者就像我刚才一样,没有一丝尊严,嘴里学着狗叫,摇尾乞怜,为了活下去,什么样都要忍受,根本算不得一个人。” 明姿微微张了张嘴,看来方才她看的一切,都还算是轻的,私底下,这些小内侍不知还受着什么样的屈辱。 “真恶心!本来羞辱宫女就已经很该死了!现在连我们这种没根儿的人都不放过!” 明姿皱着眉头,虽然脸色发白,但她勉强还能稳住,而一旁的闲荷已经趴在栏杆上,开始呕吐起来。 “那些畜牲做的事,还有更恶毒的,我更本羞之于口,那不是人能做出来的,所以他们不堪受屈,没多久,便都一个个的都自尽了。” 小内侍垂下眼睛,自嘲一笑:“只剩下我了,只剩下我这般苟延残喘的活着…” 明姿心里五味杂陈,她大概或许心里有那么一丝愧疚?因为她听到这小内侍说,前日四公主忽然就性情大变。 那应该就是那日,在慈宁宫的偏殿里,四公主发现皇后有意给她和叶锦定亲,便使得四公主心中不满,后来又被叶锦毫不犹豫的拒绝。 颜面尽失,这才心中生恨,回来将气都撒在这群叶锦的替身上。 “郡主还愿意帮我吗?”小内侍看了一眼明姿,随即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明姿叹了一口气,她却是想过四公主对于叶锦痴情的很,一定会不甘心,会对她使计谋,可实在想不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太罔顾人伦了!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食言的人,既然说了,那就会帮你。”明姿微微弯下身,冲着那个内侍伸出手,“起来吧。” 那小内侍受宠若惊抬眸,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扶在明姿的手臂上,然后站了起来。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大概是试探吧。 他忽然邪笑了一下:“所以郡主是可怜我,还是可怜我这张脸,又或是也想体验鱼水之欢,若是这样,奴才…一定会让郡主满意的。” 说罢,他的一只手攀上了明姿的胳膊,轻轻的揉着,脸上露出娇媚的神色,明显是在挑逗。 看着明姿没说话,小内侍心头跳的厉害,他害怕自己讲完了这些话,明姿会同其他人一样,厌恶他。 毕竟宫里除了那些垂涎他身体的人,而剩下的那些娘娘们看到他,就是会露出嫌恶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心里害怕明姿是在骗他,不会帮他,那么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对自己有把握,多少人,不论是男人女人都迷恋他,他的容貌堪比女子,只要他勾住了明姿,到时明姿一定不会食言。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明姿面如寒霜,神色是极冰冷的,她直起了身,毫不犹豫的甩开了小内侍的手。 “口口声声厌恶那些人,恨他们对你的作为,那如今你在做什么?”明姿柳眉一竖,出声质问。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小内侍有几分委屈和茫然。 明姿不语,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他们都喜欢这样,你难道不喜欢吗?”小内侍语气讨好,却是红了眼睛。 沉默良久,明姿缓下一口气,在宫里待的久了,小内侍已经被磨去所有棱角,甚至被同化了。 为了生存,他要顺从,他学会了讨好,他讨好的方法就是以色侍人。 “他们喜欢,我不喜欢,你也应该不喜欢。”明姿语气稍冷,“你叫什么名字。” 小内侍怔了怔,他抬起头,看着明姿微冷的眸,似细密的针一样,扎的他又疼又痒。 却不忘回答明姿的问题,“四公主叫我阿锦。” 明姿微微皱眉,四公主实在是太痴狂了,就连着名字都是仿着叶锦起的,是在玩儿“菀菀类卿”这一套。 “你原本的名字,你父母给你起的名字。”明姿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 小内侍微微一怔,好久没人问过他原本的名字了,就连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到底叫什么,是什么人了。 沉默许久,久到明姿觉得这小内侍怕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准备出言安抚时,那个小内侍抬起头,看着她。 他嗓子沙哑,低低的说着:“淮序…我叫沈淮序。” 明姿微顿,轻声道:“你父母给你起的名字很好。” “好吗?”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明姿笑了笑:“怎么不好,清淮奉使千馀里,敢告云山从此始,是李颀的诗。” 铁骨铮铮,可有远大的志向。 多好的期望。 “那我恐怕让他们失望了。”小内侍捂着脸,垂下头,低低的哭了起来。 明姿嗓子一梗,还是道:“以后的路还长,想做事总能做的,你也不想让你的父母失望罢。” 终于,小内侍止住了哭声,抬头定定的看着明姿,眼中多了几分信任。 她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来这宫里他面对的是别人的欺辱嘲笑。 没人把他当一个人看。 可是,明显明姿不同。 闲荷似愣了半天了,这信息量太大了,她才回了神儿,连忙伸手去扶那小内侍。 “不要再有下次了,不然我不会帮你。”明姿扔下一句话,便往前去。 小内侍冷着脸,不吭声,被闲荷搀扶着,亦步亦的跟着一块走。 明姿喘了一口气,这会儿已经过了园子,再一穿花门就该到慈宁宫了。 她正想要转头,吩咐闲荷将那小内侍安扶下去,忽然眼前一黑,她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而鼻间拢起一抹熟悉的乌木香。 “你怎么在这儿?” 明姿一双杏眼直直的看着叶锦,叶锦神色坦然,环在明姿腰上的手,没有松开,语气平淡,“哦,正好路过。” 谁信啊。 看着架势明明就是知道她要过来,一早在这儿等着了。 明姿微顿,便明白过来了,她的目光越过叶锦,看向叶锦身后的鬼鬼祟祟,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海岸。 “你让人跟踪我?”明姿语气不悦,一转头,冷冷的看着叶锦。 叶锦默不作声,他的视线看向明姿身后的小内侍,心里有些不高兴了,没忍住舌头顶了顶腮帮,脸上一片阴冷。 “这件事你不要管,我会处理。”叶锦语气稍有些不悦。 不过明姿没注意听,她的目光在小内侍和叶锦身上来回打量,这到底是正主。 出众的不是容貌,是叶锦身上独有的气质,昂藏七尺,少年英姿飒爽,若是单看小内侍,倒也觉得清秀佳人。 如今在叶锦跟前儿一比,便是再无存在感了。 明姿眸子一闪,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身后的小内侍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 “郡主!别扔下我!您说过一定会帮我的!”小内侍泪眼朦胧的看着明姿,脸上还有几分委屈。 明姿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心里有几分犹豫,余光扫过叶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任谁知道自己被人搞了一个替身,心里都不舒服吧? 何况是叶锦这样身份贵重的人。 明姿不知道叶锦会怎么处理,不过人既然是她带来的,总要她来处理。 “你先起来。”明姿欲伸手扶着人起来。 小内侍心头一喜,就想要攀上明姿的手,可是迎面射来一道冰冷的目光,他下意识的就收回了手,自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不需要再多解释,只凭着那张脸,小内侍已经猜出眼前这青年的身份。 他抬头对上了,这个只存在于四公主嘴里的“叶世子”的视线,那黑眸给人深不见底的感觉,他的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害怕。 第90章 你要相信,我永远不会害你 叶锦没有给明姿反应的机会,因为他下手极快,直接将那小内侍敲晕了,海岸便将人扛着走了。 “你…为什么将人敲晕。”明姿语气一滞,看着叶锦,心中极其怀疑,这人是因为看着自己的“替身”心有不顺,才将人敲晕。 听着明姿说起那个小内侍,叶锦白皙俊美的面庞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以为你自己就能这么悄声无息把这内侍领走了,而四公主一点都不知晓?” 明姿脸上神色一变,语气微微一沉:“你的意思是说四公主故意让我发现这个内侍,也是故意放他和我走的…” “那她为什么…” 明姿嚅嗫一句。 “她知道我心悦于你。”叶锦语气沉稳,定定的看着明姿。 似有所感,明姿微怔,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她故意让我发现她找了一群长相似你一般的替身给我看,可那又如何…” “她这样,你不生气吗?“叶锦伸手攥住明姿细软的胳膊,轻声问了一句。 “啊?”明姿拧了拧眉头,她生什么气啊?该生气的是叶锦才对吧? 一看明姿这个样,叶锦心里便凉了半截儿,果然,这个人就是没心没肺,他以为多多少少明姿也该吃醋了吧。 算了,叶锦想日子还长,总能让明姿多喜欢一些他的。 他稳下语气,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明姿:“你信不信我,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明姿眨了眨眼睛,她自觉同叶锦没多亲厚,但是她心里觉得叶锦肯定不会害她的。 于是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叶锦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双手一用力,便将人捞进了怀里,不过是轻轻抱了一下,就松开了。 “你只要记得,我永远不会害你。”叶锦语气温和,看着明姿的一双眸子灿若星河。 明姿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先脸红了,待她反应过来,叶锦也松手了,离去时,独留一句他会处理一切。 呆呆的站了半晌,闲荷轻咳一声儿,小声提醒明姿该回去了。 明姿这才回过了神儿,抹了抹烫红的脸,呼出一口气,拉着闲荷往慈宁宫去。 看着门前候着许多宫人,这偏殿里来的人不少。 官阶低的一些官眷是进不来,因此,殿里的官眷们大多数是有封号的命妇。 明姿的目光从各人脸上划过,女眷来的不少,只见皇后座下坐着几个年轻的妇人,为首的那个赫然便是陈家陈夫人。 皇后稍侧是崔贵妃,虽然大多妇人她许多不识,不过却认出来里头坐着的英国公夫人。 这是明摆着的,分成两股势力。 明姿的目光轻闪,却看着靠在门边坐着的曹氏,依着叶家的品阶,绝不该安排坐的这般远。 那便一定是曹氏自己选的位置了,如今看着倒不知叶家选的是皇后还是崔贵妃。 捧着茶碗吃了几口,这里的话便起来了。 “我们都知道太后娘娘去了,娘娘心中悲痛,可您也要保重身体啊,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 明姿淡淡的瞟了一眼过去,说话的是皇后的娘家人,陈夫人。 一众女眷附和着。 皇后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手里还捏着帕子,叹了一口气:“我便是想着母后,这心中悲痛。” 陈夫人微一挑唇,才要说话,一旁的崔贵妃却是抢先了一步,她也声声哀泣:“娘娘定然是这几日操持丧仪,又是实在伤心,娘娘方才晕倒,嫔妾这心头都疼得厉害。” “难为你有心了。”皇后语气淡淡的 这话一出,气氛稍变。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贸然开口,谁不知道这宫里皇后娘娘和崔贵妃自来不对付。 不说在两人,就是三皇子和二皇子也都是一直相互争抢。 皇后嘴角边挂着一抹淡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她又不是真的昏过去,只不过是用着晕过去的借口,到这偏殿歇着。 她自然知道崔贵妃借着机会,冒头出风。 “真是难为你了,方才是辛苦你了,不过接下来就不让你辛苦了。” 皇后话里有话,崔贵妃又是个人精,自然不会听不明白,不过她倒是依旧镇定,只是轻笑道:“哪里,娘娘严重了,娘娘凤体有恙,我不过是多操心一些事儿,不算什么呢,都是该做的。” “娘娘劳心劳力,我身为陛下的嫔妃,后宫之事也不能只让娘娘操心,自然也该为娘娘分忧解难才是。” 皇后脸上的神色稍变,手里紧紧的掐着帕子。 这么一个来回,众人便都知道贵妃娘娘却是不是善茬儿。 不过“神仙打架”她们是插不了嘴的,只能垂下头,安静的坐着。 “你是咱们这里最最心细的,就是二皇子,也是学了你,事事都做的细心,陛下几日都夸呢。” 崔贵妃有些得意,才勾起嘴角,便听着皇后清冷冷的声音:“你到底是在乡间田野做过事儿的,什么事也不矫情,真是让我放心呢。” 话音才落,听不懂人还蒙着,听懂的人,便立刻压下头,不敢说话。 此刻,却偏偏听着一声儿轻笑,明姿回头看了一眼,原是陈夫人轻笑了一声儿,拿着帕子压着嘴唇角,收敛下神色。 崔贵妃脸色发白,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又涨又疼。 明姿微微低下头,拿起玉瓷茶盖儿,轻轻吹了一口,心中思绪万千。 有少数人知道,这位宠冠后宫的崔贵妃,一个不高的出身,方才皇后说的田间乡野,是有一些过了。 崔贵妃家中世代耕田,只不过是恰逢乱世,其父当初投身军中,跟着先帝挣下一份功名,这才让崔家得以立世。 虽然出身不太好,不过崔贵妃这个人,确实有些本事的,当初同为秀女,那一路走来,坐到贵妃这个位置,但带动了家里的官位,实则不容小觑。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承宠不断。 虽然说三皇子贵为嫡子,不过二皇子却更得建文帝的喜爱,说不清东宫位置空悬,多少人都看着。 皇后的忌惮崔贵妃,也都有二十多年了,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来登上东宫位置的,到底会不会是自己的儿子。 心中却有一个念头,但凡崔贵妃的家世再好一些,怕是如今赢面更大的是二皇子。 “人以食为天,田间耕种也没什么,这是田间无人耕种了,怕是天下人都要饿死才是。” 这话的声音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越是足够让殿中所有人听到。 皇后脸色微微一沉,一记冷眼打了过去,语气不善:“你这规矩实在不行,本宫同贵妃说话,岂有你接话的份儿?” “臣妇知错,娘娘恕罪。”话音才落,只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秀美端丽的年轻妇人跪了下去。 只是才跪了下去,皇后便抿了唇,这年轻的妇人一身素衣,她方才还没看清楚,原来还挺着一个大肚子。 “小妹初次进攻诸多礼仪不懂,这孩子自然说话心直口快,也是一心为我说话。” 话才说完,崔贵妃已经拿着抹泪儿,小声儿哭着。 这就对上了?周围的夫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娘娘若是责罚什么,只管对着嫔妾来,她是一个有身子的人,请问您看谁这份儿上,不要同她计较,就让嫔妾赔罪。” 说罢,崔贵妃做势就要跪下去,皇后忍着心里的气,冲着身侧的蓝芩使眼色,蓝芩立刻会意,过去拦住了崔贵妃的动作。 “贵妃娘娘是拿心了,咱们娘俩哪里有这意思,或是看贵妃娘娘的小妹初次进宫,宫中诸多礼仪不懂,提点一句罢了。” 蓝芩轻声说着,一面手掌用力,把崔贵妃扶稳了。 “贵妃娘娘何必如此较真儿呢,这不是伤了皇后娘娘的心吗?” 崔贵妃试着手臂一疼,立刻回头去看握着她手臂的蓝芩,蓝芩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是…是嫔妾关心则乱了。”崔贵妃肉笑皮不笑,装出一副既委屈又感动的神情。 气氛终于安静下来,皇后轻轻挑眉,手指攀摩这茶碗。 “你为陛下的嫔妃,又生在贵妃之位,一言一行自当谨慎才是,必要给余下的宫里的妹妹们做表率才是。” 皇后浅浅的笑着,如寒刺一般的目光落在崔贵妃的身上。 “是…娘娘说的极是,嫔妾谨记在心。”崔贵妃嘴唇抿了抿。 皇后终于满意了,可只是过了一瞬,也有立刻叹气气了:“瞧今儿个把你们都聚在一块,我真是有句话要说呢,母后去时,本宫便在病床前守着,母后特嘱咐我一件事。” 这话将众人的心都吊了起来,皇后擦了擦眼角似有非有的泪水,余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明姿。 明姿的猝不及防叶对上皇后的视线,心头一跳。 “母后最安心不下的便是玉昙了,这孩子命苦,昭元长公主年纪轻轻就去,她自己一个孩子,怕日后日子不好过。” 皇后继续长叹一声,接着抚泪转头,“母后巨石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昙的婚事,本宫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是个极乖巧的孩子。” “本宫绝不会亏待于她,这也是一颗做母亲的心,本宫事事也想为她想着,前日本宫见了平阳王妃…她也是很喜爱玉昙这个孩子。” 听到皇后说平阳王妃,众人也不禁目光一跳,随后悄悄的去看门边坐着的曹氏。 气氛微微有些闷热,明姿轻轻垂一下眸子,现在不是她该说话的份儿,何况皇后一双凤眸还死死的盯着她。 是在警告她不要说话。 没有人敢接话,皇后抿着唇角轻轻一笑,冲着一旁的陈夫人使眼色,陈夫人脸皮一抖,皇后如今还不知道她那日在方家同曹氏嘴上闹的不愉快。 半晌,陈夫人还是硬着头皮,皮笑肉不笑道:“这也是一好事儿呢,我看叶世子一表人才,在咱们京都里也是定定好的人才呢。” 有人说话,其余的女眷们便都纷纷附和,恐怕是她们头一次这样夸奖一个人了。 不过呢,夸奖讲的话都给了叶锦,里里外外的都是在说明姿是高攀了叶锦。 这话还是引起了崔贵妃的注意,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明姿。 叶家的婚事可是要牵扯不少事,这叶家在武将里的影响实在是大了。 虽然叶锦的名声在京都不算好,哪个世家都只会说一句叶锦是打打杀杀的武夫,可是叶家家世摆在那,还是不少人盘算叶锦的婚事的。 曹氏不言不语,神色淡然,仿佛此刻众人议论的婚事,与自家无关。 崔贵妃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曹氏,自以为曹氏不愿意这婚事,她拿着帕子捂着唇角,微微一笑,眼神露骨的打量着明姿,忽然道:“是不错的孩子,郡主名声在外,如今一看,和叶世子倒也般配。” 众人笑,谁不知道明姿在外的名声,独留一个粗鄙不堪,这样一看却是和叶锦般配呢。 “不过嘛,听说明驸马如今是五品官儿,郡主是这般绝世容貌,倒是让叶世子纳进府是好的。” 崔贵妃眼神淡淡的看着明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这一下,众人议论纷纷,她们看向明姿的视线,有幸灾乐祸,有可怜,有戏谑。 就说嘛,这玉昙郡主才丧母没多久,如今太后也去了。独留一个郡主的名号,听说明驸马如今也五品小官儿,且家中还有妾室。 那这玉昙郡主实则不过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凭什么被叶家看中?一步登天就能做世子妃了? 如今听崔贵妃这么说,做妾室这关差不多嘛,她们心中平衡了。 皇后捧着茶碗,轻轻吃了几口,却没有开口说话,替明姿解围的意思,她不过是提了一嘴,如今说妾室,那也是众人猜想的,与她无关。 何况那日,她是问了曹氏的意思。 可她没说是要明姿做正妃还是侧妃。 明姿还沉的住气,闲荷在一旁立着,都记得不行,可是这没她说话的份儿。 明姿稳了稳心神,正欲开口,却看着门边上的曹氏起身,冲着皇后行了一礼。 “我自然是满意的,不过说来还是孩子们愿意的,我那儿子实在顽劣,不过他自己看重玉昙郡主。” “如今还有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是我家的荣幸,来日自该迎娶为正妃,玉昙郡主是江太后娘娘的掌上明珠,如今是我们高攀了才对。” 第91章 我儿子眼光就是好呀 有了曹氏这样说话,众人嗓子一噎,目光复杂,听这话,曹氏实在给明姿撑腰啊。 说来说去,原来人家两面都愿意,这下倒弄的她们尴尬了。 明姿张了的嘴又闭了回去,她对上曹氏的视线,曹氏冲微微点头。 “我儿一桩小小的婚事,竟然惹得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上心,实在是我家的荣幸,日后我定然将玉昙郡主视如己出。” 曹氏微微一笑,神色有些别扭,倒不是说这话是她的违心话,只是想起自家儿子今日进宫前,难得跑来同她说话。 却是都在安顿她一定要照看好明姿,她便不由得嘴角一抽。 她儿子这是早早就看上人家姑娘了啊。 曹氏摸了摸下巴,余光扫过明姿的脸,心里有些高兴,儿子眼光还是不错。 她第一眼便觉着这玉昙郡主长的好看呢。 比四公主,还有那个什么陈家的二姑娘好看。 崔贵妃脸色铁青,目光游离在曹氏和明姿的身上,皇后却是微微一笑,她只要看着崔贵妃吃瘪,就高兴。 陈夫人是个识眼色的,看着气氛稍僵,她很快出来打圆场:“哈哈…那个…好啊,这可是好事儿啊,说来是孩子们都愿意,那就好。” 同属皇后一派的夫人们,连连出声附和。 独留下脸色不大好看的崔贵妃,若是说叶家同明家自己定的亲,她倒是也不必这般忌惮,可是这亲事是皇后替定下的。 那说明什么,说明叶家极有可能是归属了皇后,那也就是归属了三皇子,这对于三皇子日后荣登东宫,是多大的助益啊! 那自己的儿子,二皇子便是又多了一份压力。 “皇后娘娘却是心善,我听说这玉昙郡主自小是同三殿下一块的玩伴,倒是咱们的四公主向来喜爱这叶世子。” 崔贵妃微微挑眉,探究的目光看着明姿:“如今定亲,皇后娘娘给玉昙郡主定叶家的亲事,可见这心里是将玉昙郡主,看的比四公主都重了。” 皇后眸色轻闪,脸上的神色依旧镇定,满宫里谁不知道四公主痴迷叶锦多年,更是私下里找了不少长相似叶锦的“内侍” 原本依着四公主对叶锦的这般喜爱,众人多大多数认为,皇后一定会把女儿定给叶家。 可是不想如今局势一变,同叶锦定亲的竟然是玉昙郡主。 皇后捧起手边的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眸色渐沉,她不是没想过将女儿定给叶家,只是她身处后宫多年,又与建文帝是多年的夫妻。 她实在知道建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古高位者多疑,叶家是香窝窝,可是福祸相依,倘若她将四公主嫁入叶家。 那么依着建文帝的疑心,定然会怀疑李谈承是不是与重臣相勾结。 所以无论如何四公主嫁给叶家的利与弊都太重了,皇后不想冒这个险。 “这确实是好事了,母后去时,我在病床前,是承了母后的嘱托,那必要好生照看好玉昙,我心中待她与亲女无异。” “所以说有些不符合规矩,我既然是母后生前的心愿,我自该替她圆了这个心愿,也该早早先将这婚事定下。” 皇后笑的端庄温柔,俨然一副为人母亲的神色。 “哦,嫔妾确实不知了,这天下竟然还有把旁人的孩儿看的比自己的孩儿还重的的母亲,果然是皇后娘娘,只等心胸阔广,非嫔妾能比的。” 崔贵妃依旧不依不饶,面儿上还装出一副大受震惊的神色。 “妹妹不知,也是应该的,本宫作为一国之母,且不说是玉昙的母亲,也该是这天下孩儿的母亲。” 说着话,皇后突然转头,看着崔贵妃微微一笑,语气更加的温柔了,“自然也是二皇子的母亲。” 说起自己的孩子,崔贵妃脸色垮了一瞬,很快又勉强撑起一个笑容。 皇后笑的很舒心,不管如今二皇子再得圣心,崔贵妃再得盛宠,可说到底是一个妾。 “是,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只是不知四公主一向喜爱叶世子,而今得知娘娘将玉昙郡主定给了叶世子,又该作何感想?” 崔贵妃笑眯了眼睛,再次挑起四公主的话题。 众人神色不明,余光却悄悄的去看上头,坐着的皇后。 是啊,四公主爱慕叶世子一事,他们这些贵族圈里早就传遍了,如今一朝心爱之人,做她人夫婿,不知贵为皇女的四公主,又是何颜面。 皇后脸色沉了下来,她张了张口,正欲说话,却听着门边上一阵脚步声。 没一会儿,就看着一脸愤恨之色的四公主蹭蹭的走进来了,一面大声道:“母后!您怎能这么做!她明姿个什么东西!你怎么能不向着自己的女儿,向着那个小贱人!” 皇后的脸色一白,抬头便看一旁坐着的崔贵妃脸上露出几分洋洋得意。 皇后暗暗恨四公主没规矩,竟然当着殿里这么多人的面儿跑出来闹事,又给蓝芩使眼色。 只是不等蓝芩过去制止四公主,四公主已经似风一样的小步跑到了明姿的身侧。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同我抢!你要嫁给谁不行?为什么偏偏就要抢我的锦哥哥!” 四公主有些愤怒,心里还有些委屈,她爱慕叶锦多年,可是叶锦对她只有客气疏离,原本她想求的母后,将她嫁给锦哥哥。 到时候有了玉旨,锦哥哥就算不喜欢她,定然也不敢抗旨的!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明姿来,抢了她的锦哥哥! 看着明姿不说话,四公主有些着急了,她最看不得明姿装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别装听不懂!你快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本公主命令你不许同我抢锦哥哥!”四公主看着明姿的一双眼睛就要冒火。 明姿微微皱眉,“什么叫做抢?儿女婚事自来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如今的婚事不过都是皇后娘娘替我做主,公主张口闭口,就是我抢了叶世子,那依着公主的话,是皇后娘娘让我抢的了?” “何况叶世子也不是傻子,若是这婚事他是不愿意,皇后娘娘也不会逼他。” 四公主愈发的气急败坏,她伸手就要去拉明姿的胳膊,却不想明姿早有准备,快她一步,侧身躲开。 四公主扑了个空,心中火气更大了,她抬手就往往明姿的脸上打去,明姿惊了一瞬,偏过头,那巴掌便落在明姿的发髻上了。 发髻被打的一歪,头发散了不少。 第92章 都怪你 气氛一滞,殿里安静的厉害。 皇后憋着一口气,可是又觉得自己是委屈了女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制止女儿为难明姿的行为。 而一旁的崔贵妃捧着茶碗的手一顿,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她是乐的看戏。 曹氏抿了抿唇,没有出言,可是看着气势汹汹的四公主,心头一跳,又看着娇娇软软的明姿,想要出言帮帮明姿。 可是又想起自家儿子的话,决定让儿子来这“英雄救美”吧,她堪堪忍住。 看着无人出言,又见明姿狼狈的模样,四公主很是得意,“不要脸!你活该!谁让你同我抢锦哥哥的!” 明姿心里的火气大的很,她就说吧,她这人一生不够幸运,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这婚事上总是不顺当。 莫名的明姿心里对着叶锦也起了几分不满意,都是这人招的桃花! “四公主到底还是公主,怎么还做这泼妇的行为?” 明姿抬手用力攥紧了四公主的手腕,她微微使力,手指上的指甲陷入肉里。 四公主自来处尊养优,这手腕养的白白嫩嫩的,这会儿已经吃着了疼,甩开明姿的手,果然见上头一排指印。 明姿的劲儿不小,四公主手腕上的指印还渗着血丝。 “你竟然敢伤我!”四公主恨得咬牙,看着明姿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胸腔里的嫉妒疯狂滋长,“一定是你使了什么下作手段!用你这张狐狸脸勾引了锦哥哥!” “他定然不会娶你的!就是你使了计谋!你怎么不去死!” 明姿冷嗤一声,如今看来四公主也是个不长脑子的,“公主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有什么本事,能让叶世子受制于我?” 四公主脸上露出疯狂之色,她看着明姿恨声说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初先勾引我三哥不说,如今又同我抢锦哥哥,真不要脸!每日还要装的多卓尔不群,其内里就是一个下贱的小娼妇!” 如今这样的话也说出来,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女子家的清誉最最重要的。 众人非常默契的端起茶碗,竖起耳朵,余光也是往这边瞟,这四公主自来被娇养,这性子在京都是出了名儿的暴烈骄悍。 只怕今日不会轻易罢休的,众人毫不掩饰鄙夷神色,明姿就是再如何,也就是个挂名儿的郡主,哪里比得上四公主? 明姿冷笑一声,微微扬起下巴,逼近四公主,“四公主说话还要确确实实的讲证据,何来勾引?我敢对天发誓,我此生对于三殿下绝无半分逾矩之念!” “倒是四公主一口一个锦哥哥,这是四公主只做兄妹之情也就罢了,只怕心中还有其他的想法?” 明姿声声质问,这让四公主眸子轻闪,脸上发白。 “可是如今也该知道,他是与我定亲的人了,四公主话里话外说规矩,那么四公主这声儿锦哥哥,也是不合规矩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四公主,她惊了惊,就不自觉的往后撤了一步。 “公主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对于叶世子这样一个外男,还是不要这样亲厚的称呼才是,不然也会让人误会,到时候污了公主的清誉。” 说罢了,明姿不屑一笑。 “还有日后四公主再说了什么勾引的话,到时候声誉受损的也不止我,还有三殿下,三殿下身为皇天贵胄,这声誉可比我等重要多了。” 明姿脸上毫不畏惧,她微微抬头,木光直直的盯着四公主。 原本看着明姿坐那不言不语,又是绝色的样貌,瞧着温顺柔弱,以为是个脾气软的,曹氏还有些担心,这么一看,她是白担心了。 不怕事,她就喜欢这脾气! 曹氏彻底坐不住了,她蹭的一下起身,看着明姿,便夸道:“不错不错,真是个聪明剔透的好孩子!多谢皇后娘娘为我儿定了这一门好亲事!” 一旁的皇后脸色僵得厉害,她揉着额头,冲着蓝芩使眼色,蓝芩立刻过去将四公主拉开。 四公主心头一跳,这才想起来曹氏也在,心中万分悔恨,早知道她不在这儿闹了! 她该私下动手的! 她正要开口,忽然殿外进来一个内侍通传,说是叶世子来了。 众人神色稍变,不由自主的抬头去看门上。 实际上,这众夫人并没有对叶锦又太大的印象,叶锦虽年少,但大多都在边疆待着,平时回京,宴席又去的少。 因此,众夫人们也是好奇很。 很快,门上的帘子被人高高的挑起,一个高挑的身影入了众人的眼中,少年英姿飒爽,肤白如玉,两道剑眉斜插入鬓,眼角处的红痣惹人注目,头束玉冠,一身玄色长衣,英英玉立。 就是这么一眼,众夫人们就咬了咬帕子,忽觉被欺骗了,到底是谁说的,叶世子是个杀神的啊?人家明明长的这般貌美! 她们实在是错过一桩好婚事。 叶锦先是看了一眼明姿,随即一撩衣袍,跪在蒲垫上,拱手道:“臣是来谢恩的,臣自倾慕玉昙郡主许久,如今皇后娘娘愿意为臣与玉昙郡主赐婚,臣感激不尽。” 皇后还蒙着,就连明姿也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四公主痴痴的望着叶锦,嘴唇轻动轻轻的叫喊着“锦哥哥” 叶锦眼皮都不撩,淡声道,“公主慎言,这称呼实在不敢当。” 四公主又委屈了,她想哭!为什么这个男人对她这样的冷漠? 叶锦回头看着明姿,抬手将其垂下来的发缕,别于耳后,语气温和,“别怕,有我在,谁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明姿默了一瞬,还是道:“都怪你。” “嗯,怪我,以后不会了。”叶锦笑了笑,又眯着眼睛问,“你生气了吗?” 明姿撇过头,呐呐道,“没有。” 两人的小互动,被众人看在眼里,变了滋味。 这会儿皇后也回过神儿了,她连连摆手,蓝芩手脚麻利,就要将四公主拖出殿门外去,四公主心头一急,立刻道:“母后!难道忍心看女儿伤心欲绝!” 皇后急火攻心,咬牙呵斥:“住口!看你是昏了头了,什么也在这里说!还不快滚回你的宫里!” 四公主很委屈,她又要张口,这回却是没有说出话,蓝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四公主的嘴,和几个宫女将人拖了下去。 第93章 你脸红了 皇后脸上的面容十分勉强,嚅嗫了半天,才张了嘴,“好好好…可都是好事,本宫之前定着亲事,还只怕你不满意,你既是愿意的,那…如此甚好。” 不管怎么说,现在众人都看得出皇后的尴尬,毕竟方才自己的女儿要死要活的闹事儿,还是口口声声的说是玉昙郡主抢了叶世子。 可是如今一看,这是人家叶世子自己愿意的。 “是啊是啊!这…这是郎才女貌,好事好事哈哈。” “皇后娘娘慧眼识珠,这是又成就了一段佳话呢!” 众人给皇后搭台子,便一个个附和着。 而皇后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一旁的崔贵妃轻笑了一声儿,看着叶锦,意味深长一笑,便道:“你这小子倒有几分胆识,如今一瞧便真是以为你真心爱慕这玉昙郡主了。” “不过方才四公主可是说这玉昙郡主抢了你,这才害的她没能嫁于你…” “贵妃娘娘说笑了,四公主金枝玉叶,岂是我等粗人能配的,臣后来从未对四公主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叶锦的语气平淡,却是坚定,“我爱慕玉昙郡主许久,就算今日皇后娘娘不提,我原本就打算,请皇后娘娘替我向叶家提亲。” 崔贵妃语气一滞,探究的目光看着叶锦,刚才的话,众人也听的见,一时之间这目光都汇聚在了叶锦身上。 可见其神色坦然,并不见其脸上露出一点方才说的话,是不实之话的意思。 叶锦微微笑着,眼眸里都闪着光,他看向皇后,语气诚恳:“请皇后娘娘为臣和玉昙郡主赐婚!” 一旁的明姿怔了一瞬,却想着,叶锦来真的啊? 这位太急了吧!她没准备好呢! “这!太急了吧?我还…”明姿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去,叶锦的手就探了过来,很快抓住她的胳膊。 明姿抬头对上叶锦炽热的目光,低声着急道:“你不要冲动…婚姻并非儿戏,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说这样的话,若真是皇后娘娘赐婚,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你要考虑清楚了…” “没有冲动,你…难道不愿意嫁给我吗?”叶锦的紧紧的攥着明姿的胳膊,语气有着难掩的落寞。 没有见过叶锦这样的神色,明姿一下就说不出话了,嚅嗫了半天,口气软和下来:“也不是…就是你是不是还没想好啊?这…婚姻大事,也该由父母做主。” “而且你是世子,要是没有金贵的亲事没有,我你我并不合配,而且那个…说不定平阳王妃不愿意你娶我…” 明姿说的语无伦次,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害怕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期待。 听着这话,叶锦的眸子一亮,微笑着,“你不用担心,母妃非常喜欢你,只要我喜欢的,她也一定喜欢。” 明姿眨了眨眼睛,有些怀疑这是叶锦的说辞,咬了咬嘴唇:“啊?我只是见过她几面,怎么会喜欢我呢?” “怎么不会呢?”叶锦好看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拉住了明姿的手,“就似我一般,我虽见过你几面,我倾心于你,不要怀疑你自己,不要妄自菲薄,你招人喜欢的,母妃很喜爱你。” 这夸的实在是太直白了,可是对上叶锦那真挚的眼神,明姿也嘴也说不出什么话,只能轻咳一声儿,都脸红了,悄悄的低下了头。 “你脸红了。”叶锦笑的更灿烂了,他少见这样的明姿,心里十分高兴。 明姿在他跟前儿不一样的,那就是说明,明姿也是喜爱他的! 就是这样想着,叶锦眼中的柔情蜜意都快溢出来了。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曹氏,实在有些没忍住嘴角一抽,淡淡的收回看着叶锦的视线。 心中暗暗的想,她儿子好没出息! 怎么办,她感觉好丢脸啊! 这会儿的明姿和曹氏有些同病相怜,听着叶锦的话,她的脸顿时都烫了起来,瞪了一眼叶锦,“我…我那是热的!还有…你干嘛说出来啊!” 叶锦很是满足,他从善如流,立即道:“嗯,热的。” 说完了,那继续温柔的目光继续看着明姿,明姿堪堪侧过头去,不想对上叶锦的目光,可是这人真是固执的很。 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终于她又憋不住了,只好小声儿道:“你转过去,不要看着我!” 叶锦有些委屈,怎么连看都不能啊,可是明姿好好看啊,发髻乱了也好看! 但是他不想惹明姿生气,乖乖的转过了头,心中自想着,没关系,而日后他们成了亲,天天都能看! 两人之间的互动,的落在了众人眼里,她们神色复杂,默了半晌,默契的看向上头坐着的皇后。 皇后也是才反应过来,她顿了顿,看着叶锦,“嗯…好好好,本宫原本就是打算为你们定亲的,亲事这就定下了,你是个好孩子,多少年都在边疆上,足智多谋,英勇过人…” 皇后脸上还挂着笑,也不知是真的高兴还是装出来的,她看着叶锦先是夸了一番,长篇大论哦。 忽然默了半晌,“婚事到底是委屈了你…本宫到时一定会禀报陛下,那你们的婚事办的分风光光…” 皇后想着依着叶家的家世,京都里各族贵女,挑的多了去了,如今却只能娶明姿这个挂名郡主,确实有些委屈了。 众人默声,叶家多大的权势啊,明姿一个挂名郡主,确实高攀了叶家。 这不就是叶家吃亏了。 叶锦忽然抬头,微笑的看着皇后,轻轻拱手道:“皇后娘娘的话严重了,臣何来有委屈一说?不管这世上有多少人,臣心中自觉玉昙郡主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说着,叶锦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明姿。 “这事说来,是我高攀了郡主才对,世界上高有才华的儿郎多了去了,如今她却只能嫁给我,是她委屈了才对。” “我日后定然会爱护她,尊重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叶锦这人就是有那个本事,不管他说什么话,让旁人听着会不由自主的相信。 如果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明姿就算是再冷静,心里也是暖暖的,她转头看了叶锦一眼,忍不住笑了一笑。 叶锦微微挑眉,也是高兴。 众夫人们眼里满是羡慕,还有些后悔,这么好的儿郎,怎么没让自己家遇上啊! 男人说这样的话,哪个女人不爱呢? 皇后脸上有一丝惊讶,确实没有想到叶锦能这般护着明姿,最终只能是定下神色,十分勉勉强强的随着叶锦的话,又夸了几句明姿。 就此明叶两家的婚事落定。 明姿摸了摸脸,缓下一口气,抬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她暗暗想着,若是此刻四公主也在,怕是要恨得咬牙切齿,吃了她才能解气吧! 剩下其余的众人,神色忽明忽暗。悄悄打量着她,有人嫉妒,有人惊讶,只怕是此刻都在说她,踩了狗屎运,竟然攀上了叶家。 就连着殿里的内侍宫女们,都是有些忍不住,余光悄悄的看了过来,都是在惊讶这桩婚事,更是惊讶叶锦竟会倾慕这个满京城都在说的,粗鄙不堪的玉昙郡主。 若不是叶锦自己说的,绝不会有人信的。 第94章 你就从了我吧! 明姿这半天过得惊险刺激,就知道添了自己一桩婚事。 叶锦说完了话,没多久,就离去了,毕竟偏殿里都是女眷。 哦,对了,临走之前,叶锦同她说了一句,四公主日后一定不会欺负她了。 明姿皱眉,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她还没想明白,闲荷拉着明姿,要替明姿去梳那散乱的发髻。 殿里再次热闹起来,方才碍于叶锦在,她们不好说些什么,这会儿看着叶锦离去。 早就忍不住了。 所有人都被叶锦这一手弄的惊着了,这话没多久便传了出来,很快满宫里都在议论明叶两家的婚事。 这自然也有人给四公主传话,听闻自己走后,殿里发生的这一切,特别是叶锦两次求皇后赐婚一事,四公主气的不行。 原皇后还是不舍得真的罚四公主的,不是真的将人赶回宫去,蓝芩将她安顿在慈宁宫的西厢房。 “母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疼爱我的母后了!她现在竟然一心向着明姿那个小贱人!母后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锦哥哥,可是还给锦哥哥定婚!” 蓝芩苦口婆心劝慰这四公主,四公主自小被帝后娇惯着长大,想要什么就得什么,如今却在叶锦这一事上摔了跟头,她怎么会甘心呢? 蓝芩看着四公主脸色沉沉,只好叹道:“公主就不要闹脾气了,娘娘哪里这么舍得罚您呢。” 几句话当然打消不了四公主心里的气,她想起之前叶锦那般维护明姿,可是叶锦对她却是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决断,她就恨得不行。 可是如今闹了这么一番,她现在不敢正面找明姿的茬儿,只能先默默忍了。 心中愈发的烦躁。 蓝芩抿了抿唇,想起四公主之前找的那些叶锦的替身,便道:“这几日是太后娘娘的丧仪,您就安安稳稳的,待再过些日子,奴婢再为您找一些您宫里的那些小内侍。” “这回奴婢一定好好的调教他们,让他们用心伺候公主。” 听着蓝芩提起那些她找来的叶锦的替身,她的心头一跳,不自在撇过头去,脸上还浮起一阵娇羞的绯红。 “谁让母后不给我锦哥哥,我不过就是找他们玩玩的,我的心里只有锦哥哥的…” 四公主说着还有一些委屈,凭什么她就只能偷偷摸摸的找一些替身来玩? 而明姿这个小贱人就能光明正大的拥有叶锦! 凭什么?这不公平,她一定不会让明姿这个小贱人好过的! 越想越生气,四公主焦虑的站了起来,她在房里来回踱步,想着怎么能从明姿身上把场子找回来。 生怕四公主再做出什么事儿来,蓝芩还在喋喋不休。 听了半天了,心中烦闷,四公主闭了闭眼睛,只觉无处发泄,抬手便将桌上的茶碗全都扫在了地上,瓷片四溅,一旁的蓝芩没来得及躲开。 几块细小的瓷片溅了起来,蹦到了蓝芩的手上,那瓷片尖利的很,很快就见了红。 蓝芩没忍住“嘶”了一声儿,那些帕子裹住手,这回她也是没有耐心安抚四公主了,干脆冷下了脸:“公主若是再不收敛,那便只能将公主送回金禾宫里反省了。” 实则是为禁足。 “别!”四公主下意识的求饶,她小声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心里难受…” 蓝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扶住四公主的肩膀:“公主,您是皇女,做事切不可再这般任性,您不管做什么事,该三思而后行,不然只会让皇后娘娘为难。” 四公主一张脸铁青,半晌才闷闷的应了。 看着四公主应了,蓝芩松下一口气,“公主明白就好,您暂且就在这里候着罢。” 说罢,又嘱咐两句,随身而去,临走之前,蓝芩让了几个宫女进来收拾地上的瓷片。 几个宫女躬身进来,她手里还托着一个茶盘,里头是一套崭新的茶具。 四公主阴沉着一张脸,拿过了宫女新端来的茶碗,一饮而下,喝完了,却是忽觉这茶水有些苦涩,不过没有过多在意。 她的目光落在几个宫女身上,不由得皱眉问道:“本宫怎么没见过你们?” 几个宫女垂下头,回道,“奴婢一直在慈宁宫做事儿,不过是院儿里的活计,并没有进殿里伺候,因着这是第一次得见公主圣颜。” 四公主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她抿了抿唇,正欲说什么忽然是一震头晕目眩,脚下都有一些发软,连忙扶住一旁的桌子。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忽觉着浑身的燥热,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去撕扯自己的衣裳,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茶水有问题! “你们…几个贱奴…给本公主吃的什么…” 说完了话,意识是更加的模糊,四公主摇了摇头,眯着眼睛,却见几个殿里的几个宫女退了出去。 她想要追却是没了力气,去倒在地上,耳边又听着一阵脚步声。 没多久,忽然有人扑在她的身上,她吓了一跳,就要挣扎着推开人,却发现自己软绵绵的,更本没劲儿。 四公主意乱情迷,身上热的不行,她勉强的睁开眼睛,看向怀里的人,是一张模糊的脸。 恍惚之中,这个人的脸,竟然变成了叶锦的模样,还咧着嘴冲着她笑。 她立刻心花怒放,立刻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勾着“叶锦”的下巴,嫣红的嘴唇印在其的脖子上。 有些迫不及待道:“锦哥哥你来了!我真的好爱你啊,你就从了我吧!出了什么事,由我但着。” 她怀里的“叶锦”还有几分犹豫,她趁热打铁继续道:“你还怕什么?难道是不愿意?” “叶锦”浑身一震,拉下了帷幔。 第95章 人丢了 茶话已尽,皇后这是要做最后的结束语,她看着明姿,语气还算温和:“这个也算是了了母后的心愿,只望你日后能好好同叶家儿郎相处,这女子貌美并不是最重要的,要贤善才好…” 明姿微微垂下头,不论皇后说什么,只是乖乖点头应了。 殿里的众人此刻也都缓下心神,时候差不多了,也该纷纷离去。 这个时候忽听着门上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人掀起,连滚带爬的扑进来一个小婆子。 众人一震,皇后皱起眉头,一旁的蓝芩率先开口:“放肆!你是谁家的奴仆?竟然这样没有规矩!擅自闯进来!冲撞了皇后娘娘,该当何罪?” 这婆子满脸慌张,扑通一下就跪下“砰砰砰”的连连磕头,皇后脸色稍缓,是还不等她出声询问,崔贵妃蹭的一下拍桌起身。 “你这么慌里慌张的算怎么回事?皇后娘娘在此,你怎敢这般没规矩!你家夫人去哪里了?怎么独留你一人回来?” 听着崔贵妃的话,众人也似乎反应过,明姿眸子轻闪,原来和婆子是方才崔贵妃那妹子跟前儿的人。 只是看着那婆子脸上慌张的神色,崔贵妃脸色也不好看,隐隐的还有一些不安。 那婆子已经将额头磕红了,此刻泪流满面,哭道:“贵妃娘娘我家夫人不见了!” 闻此言,众人都是一愣,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会不见了?更何况还是一个有了身子的人,肚子那么大了,行动不便,能到哪里去呢?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又带着几分慌张。 “什么意思?快把话说清楚!”崔贵妃问的急切。 那婆子抹了抹泪水:“刚才夫人说是觉得胸闷,要出去走走,不让奴婢跟着,如今便找不到人了。” 皇后的脸色也不好看,只能先安抚众人:“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孩童,怎么会丢了呢?不必瞎担心,我已经使人去找了。” 崔贵妃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惊颤,她还没说出话来,一旁的英国公夫人却小声道:“都说是以往也就无妨了,可是贵妃娘娘这妹子都是大肚子的人了,跟前没有伺候的奴仆在,这若是出了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啊…” 皇后忽然转头一记冷眼瞪了过去,英国公夫人抿了抿唇,没再说话,皇后依旧安抚道:“说这些话做什么?危言耸听,搅动人心,已经派人去找了,不会出闪失的。” 可是这会儿的崔贵妃似乎是已经坐不住,她起身出来几步,看着皇后:“不,我这妹子自来胆儿小,何处也不敢去,她如今不见了,怕是出了事儿,我要亲自去找!” 崔贵妃急得脸上都冒出了汗水,她冲皇后拱手:“还请皇后娘娘容嫔妾去找人,我这妹子前头都是没了几个孩子的,如今不容易又有了身子。” “若是再出了什么意外,我可真就是无颜面对家中双亲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皇后压下心中不安,只能放崔贵妃出去寻人。 得了命令,崔贵妃领着几个宫人出去了,便出去了,只是还没有走一会儿,便见方才说话的英国公夫人站了起来。 “臣妾与徐夫人自来是相识,如今她人已走失,臣妾心中就是如同贵妃娘娘一般疼得,还请皇后娘娘,容许臣妾先告退,也去寻徐夫人。” 皇后眉宇稍冷,这徐夫人便是崔贵妃的妹子,后来嫁于大理寺卿徐家。 “难为你有心了。“皇后笑的很是勉强,一个个的都要去寻人,若是她一直端坐在这里,倒是成了没心的了。 如此,殿里的众人便都纷纷往外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多人,却是寻不见这徐夫人,明姿拉着闲荷在偏殿周围寻找,却是见崔贵妃并不往远处去寻。 兜兜转转的一直在这慈宁宫周围寻找,明姿停下脚步隐身躲在廊檐下,细细的打量着一众人,发现崔贵妃暗暗的将皇后跟前大部分的奴仆,支使到了远处去寻人。 而她自己跟前儿的人,一直在慈宁宫里。 又打转了一会儿,只见皇后领着人出了慈宁宫。 “按说徐夫人身子重了,也该是走不远的,那西厢房原本就是备下来准备给今日来的女眷用的,不知道有人寻过没有。”英国公夫人的话声音不小,周围的一众人都听得见,便立刻出声附和着。 明姿发现此刻的崔贵妃上的焦急色已经没有了,倒也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竟然瞧着崔贵妃,眼里闪过的一丝兴奋。 英国公夫人的提议很快就被崔贵妃采纳了,一众人浩浩荡荡的便往西厢房去了。 明姿收回视线,却对上了曹氏意味深长的目光,曹氏冲她微微挑眉,她立刻会意,往后一撤,漫步跟在最后面。 心中的思绪万千,看着崔贵妃这副模样,怕不是这徐夫人根本没有走丢,如今,崔贵妃是有意识的,领着众人到这儿来。 这房下挨着有四五间房,真是不知崔贵妃是怎么想的,她并没有支使身侧的工人们,各自去查看,反而是自己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间一间的亲自去看。 只剩朝里的最后一间房了,崔贵妃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上的动作慢了慢。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明姿微微一顿,察觉到什么,一回头,果然就见不远处正焦急的过来皇后。 皇后脚下的步子加快,她扬着脖子正见着崔贵妃领着众人往西厢房去了。 她心中的不安愈发的浓烈了,忽然想起西厢房里的四公主,她下意识的想要去阻止。 却被几宫女有意无意的拦在后面,崔贵妃看着皇后脸色仓皇,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好戏就开始了。 几个小宫女上前将门推开,这在里面落下大片的纱巾,一时看不清里头的状况,这便引着众人又往里去。 皇后也终于赶了进来,看着几个宫女的手落在里间儿的门把手上,她心跳的厉害,立刻道:“住手!” 几个宫女动作一致,用力推开门,在随着门被大开,一众人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会看见眼前这一幕。 宫殿里柱子上的大片的帷幔放了下来,就地铺着厚厚的红绒地毯,隐隐的看着又两个模糊的人影儿。 紧紧的交叠在一起,奇异的香味在屋里散开。 众人都愣住了。 四公主怀里的那个男人是率先反应过来的,他转过头,一看外头的人,立刻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因为怀里的男人挡着,四公主便并未发现异样,她迷离的眼神渐渐清醒一分,伸手将人扳了过来。 语气轻柔:“躲什么?本公主还没舒服尽呢,心肝儿快过来,你把伺候本公主尽兴了,你想要什么,本公主都给你。” 第96章 事发 我在地上趴着的四公主一身素衣,可是衣襟散乱,露出里面的红衣,她大概是只听着动静了,但是并不知来人是谁,她神情厌烦抬头。 看着眼前的一众人,四公主有一瞬慌乱,这些人无声无息进来,她根本没防住。 四公主反应过来抓起地上的衣裳,堪堪遮住白皙的身子,她的声音有些颤“母后…我。” 皇后气的头晕,脚下一软,往后踉跄一步,喝骂道:“闭嘴!你们是死人吗!快将四公主拉下去!” 蓝芩脸色铁青,抓着榻上的被子,裹在四公主的身上。 她知道没办好事,恐怕一会儿皇后还要问她的罪,她指挥着几个宫女,想要过去将四公主拉下去。 四公主一慌,拼命的挣扎。 英国公夫人同崔贵妃相视一笑,随即道:“这…咱们来的不巧,打搅了公主的好事了…” 人群里响起话声儿。 皇后抚着胸口,冰冷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语气满是警告:“够了!所有人!今日之事谁都并没有看见!否则本宫一定请她来坤宁宫吃茶!” 众人浑身儿细针,都十分识相的低了下头。 “母后!我…也不过是争取我想要的,我作为公主什么不能得到,我有什么错!我…我与锦哥哥情投意合,求您成全我们吧!” 四公主哭着爬到皇后的脚边儿,声声哀求。 “闭嘴!你还在胡说些什么?”皇后气的手都在抖。 四公主差点哭岔了气,一转头便看向地上跪着的男人,触及到对方的那张脸时,她心头一颤,随即扑了过去,紧紧的抓住其的肩膀:“你为什么在这里?锦哥哥呢!” 四公主不敢相信,方才同她温存的不是叶锦。 这一番动作,让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明姿眸子微缩,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地上跪着的小内侍,正是沈淮序! 他的外衣已经褪去,众人都看的见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更惹人注目的是他那张与叶锦有四五分相似的脸。 崔贵妃轻嗤一声儿,转头瞥了一眼皇后,语气平淡:“这怎么瞧着这内侍与叶世子长的这般相似呢?莫不是我眼花了,看错了?” 英国公夫人微微一笑:“如若贵妃娘娘说是看错了,那臣妾定然也是看错了呢。” 众人捂着嘴纷纷笑了起来,看着四公主的眼神愈发的鄙夷了。 什么公主?不过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之前还在殿上咆哮,说人家玉昙郡主没规矩,这回一看,她自己才是最放荡的。 作为公主,竟然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行为,真是丢尽了皇家颜面。 “你…你这个贱人!就是你故意陷害我的!你好不要脸!” 四公主恨恨的看着崔贵妃,她就算是再不长脑子,大家也该猜出来,这一切怕都是崔贵妃策划的。 “公主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公主所做一切,难不成是我逼着公主做的?满宫廷去问一问,这个小内侍到底是不是公主宫里的。” 崔贵妃不屑一笑,就算猜出来是她做的又怎么样,空口无凭,反倒是今天四公主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四公主气的嗓子一梗,嘴唇哆嗦半天,这个时候人群里有人说话,“哎呦呦!这是怎么一回事?瞧他身上这么多伤。” 众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话看过去,看着沈淮序身上的伤,众人也不是傻子,刚才一进门便看见了,过是不好说罢了。 这一看便知道都是凌虐的痕迹。 皇后眼神轻动,身侧涌进来许多宫人,她将众人遣退出来,一面道:“够了!今日四公主一直呆在金禾宫里,并没有出来,而这个小内侍,是他自己不小心受的伤。” “今日一事,本宫希望是没有人看到的。” 强硬的语气,让众人不敢反驳,就连英国公夫人也闭了嘴,不过余光一直去瞄身侧的崔贵妃。 崔贵妃毫不在意,勾着唇角微笑:“皇后娘娘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今日我们都是没了眼睛没了耳朵的,既然是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皇后脸色轻轻缓和下来。 “只不过呢,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今日我们这眼睛耳朵都不好使,可是也不是永远看不见听不见了,公主应该收敛自的行为才是。” 崔贵妃笑的灿烂:“毕竟是嫡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皇家,皇后娘娘今日这般袒护,那来日呢?难道去了婆家还这般?这样做事儿,污了皇室名声,岂不是辜负了陛下这么多年的宠爱?” 听话说到这,皇后又不高兴了,她的气已经消下去许多,不管怎么说四公主是她唯一的女儿,自小受尽宠爱,她还是不舍得打罚。 皇后眉头一皱:“今日之事,只要贵妃守住嘴,陛下又怎么会知情…” “你又想瞒朕到何时?”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众人的目光看向门上,进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人赫然便是建文帝。 明姿眸子轻闪,看着建文帝身后的叶锦,叶锦给她投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皇后脸色发白,周围的众人识眼色,立刻悄声退了下去。 “若非你娇纵她!她又何至于做到今日这般!从今日起,那就不必再住在宫里,给朕滚回她的公主府。” “公主府也早就建好了,日后没有朕的宣召!就不必再进宫了!” 建文帝气的脸都一片红,江太后才去,四公主便在这慈宁宫行这下流之事,而且那小内侍还长着一张同叶锦那么相似的脸,传出去了,皇室的脸都没了! “你若是再惯纵着她,朕就收回她的食邑和奴仆!” 一听这话,皇后原本替四公主求情的心,立刻没有了。 第97章 死不了 四公主被建文帝赶回了公主府一事,很快传遍了宫里内外,自然也包括与那日在慈宁宫里,四公主与沈淮序两人的艳史。 且还不知,是谁动了嘴,将这四公主的几张丑事都揭了出来,特别是在自己宫里养了一大群“叶锦”的替身。 就连原本建文帝也不是很想重罚四公主,可是听着一桩桩的事,也不得不下手。 皇后大概是因为四公主被罚,这几日对着明姿也没有好脸色,不过明姿倒是也不在意,这江太后的丧事一完,她也就没有了继续呆在宫里的理由。 行至东华门前,轿辇停了下来,明姿才撩了帘子,却看着马车边上站着的李谈承。 明姿眸子轻动,不动声色的下了轿子,神色坦然行至李谈承跟前儿,微微福了一礼。 “你要走,我送你。”耳边是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明姿微微起身,余光扫过李谈承,这几日不见李谈承却是变了不少,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就是这一身的华衣,也压不下身上的颓废之气。 “怎么好劳烦殿下相送,就此别过吧。”明姿语气平平淡淡的,确实坚定的很。 李谈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明姿已经掠过他要往身后的马车上去。 “不!”李谈承突然回过了神儿,他侧身过去,抓住了明的手臂,“我…听母后说,你同叶家定了亲,他配不上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帮你同母后说…” 明姿脸色稍沉,眉头轻轻一皱:“殿下说笑了,若说配不上,那也是我配不上殿下,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殿下,这不是要让皇后娘娘出尔反尔吗?” 闻言,李谈承松开了握着明姿的手,他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明姿的脸,却不见其有任何反应。 他嘴唇微张:“你喜欢他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兵痞!我是皇子,他如今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天家赐下,我也可以收回!” 明姿脸色微沉:“恕臣女不认同殿下的话,什么就叫做兵痞?若非这些人,何以安定天下,如今,这宫中贵人怕是也坐不安稳吧!” “你为了他竟然同我争辩?”李谈承有些不耐烦。 明姿不想再多费口舌,转身就要离去,却又被李谈承出手拦下,不过这一次不等明姿说话。 眼前忽然伸出一修长白皙的手,将李谈承的手拉开。 “是臣考虑不周,不过既然是臣的未婚妻,就不必劳烦殿下相送了。” 叶锦语气淡淡的,可是明姿却听出了一丝怒意。 “放肆!本殿和表妹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李谈承也火了,他阴冷的目光看着叶锦。 叶锦不在意的笑了笑,微微转身,挡在了明姿的身前,看着李谈承语气有些狠了:“殿下身为皇子,一言一行当做表率,如今郡主已与我定亲,殿下若是纠缠不休,传出去了,与谁的名声都不好。” 说着,语气一顿,最后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嘲讽:“昨日,四公主殿下已被陛下送回了公主府,三殿下,若是有空,还是多去安慰安慰四公主吧。” 如今,再提起四公主的事,李谈承脸上也有一些挂不住。 原本他已经私下就警告过四公主,不要做的太过火了,可是四公主实在太过痴迷叶锦,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李谈承抿了抿唇,那日在慈宁宫发生的事,他也略有耳闻,四公主虽然自来做事放荡不羁,可也不是真的完全不知轻重。 那日的事一定是有人搞鬼,他抬头看着叶锦,虽然皇后说是崔贵妃的手笔,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觉着此事与叶锦脱不了干系。 叶锦说完了话,也不再去看李谈承,伸手攥着明姿的手腕便上了马车。 车厢里的气氛依旧很沉闷,明姿微微闭着眼睛,身后靠着一个软枕,车身不断的摇晃,竟然让她有了一丝睡意。 叶锦没有下车的意思,明姿也不说话,他看了一眼闲荷,闲荷心口一跳,立刻低下头,忙不迭的浅身退了下去,只留他们两人在车内。 明姿察觉到叶锦的动作,并没有反应,不过才闭了眼没多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道:“沈淮序呢?人怎样了?” 叶锦看着她,抿唇不语。 “四公主被罚,赶出了宫里,那沈淮序也跟着去了吗?” 说罢,叶锦脸色更差了,明姿才反应过来,哦,叶锦不知道那个小内侍叫沈淮序。 她正想换个说法问,却见叶锦靠了过来,那脸色微沉,淡淡的扔下一句:“死不了。” 这满是不悦的语气,明姿也不是听不明白,便微微拧眉,心想这人又是在生什么气。 第98章 我只惦记你 一路上继续相顾无言,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车身慢慢停下来,明姿瞟了一眼叶锦,见其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便起身要走。 只是她才撩了帘子,就被叶锦抓住了手腕,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用力的,环住了明姿的腰,就这么抱着人下去了。 明姿惊了一瞬,下意识的伸出胳膊,环在叶锦的脖子上,门上的奴仆都很是识眼色,他们非常默契的低下头。 “快放开我…”明姿都脸红了,不过她挣扎的力气,在叶锦跟前儿就是打在棉花上。 直至走进了内庭,他这人倒是记性好,一路抱着明姿就去了遮月阁。 院儿里的奴仆都遣退了下去。 “你一天问这个好,问那个好,就是不问我,你还有心惦记沈淮序。” 叶锦说着已经将怀里抱着的人放下,不过又紧紧的攥着住了明姿的手,明姿动了动没抽出来手,干脆不挣扎了。 “什么就叫惦记了,不过是答应他,会保他性命,难道我问一句也不成吗?” 明姿愈发觉得这个人是在无理取闹,不过还是耐心的给他解释了一番。 “他无事,应该说好的很,他可不是什么内侍,他还是有福气的,如今出了宫,日后还能享娇妻美妾和儿孙之福。”叶锦淡淡道。 明姿微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脸色也有一点不好看,嚅嗫了一句:“你是说他不是太监…” “自然不是,他进宫根本就没有净身,不然你以为他为何那么受宠。” 叶锦语气平淡,看着明姿皱眉沉思,便笑着捏了捏她白皙娇嫩的手。 “那他身上受的那些伤,难道也是故意而为之?”明姿暗自攥了攥拳头,此刻,深绝有被欺骗之感。 叶锦看着鼓着小脸儿的明姿,暗暗失笑,心中暗说明姿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冤家。 “这倒不是,不过他是卖惨想博得你的同情,从而带他离开四公主。” 叶锦说着语气一顿,扳过明姿的肩膀,目光炽热,语气是为试探:“一有时间关心别人,只对我这个未婚夫不闻不问。” “四公主长了那么多我的替身,你也不生气,若是别家的小姑娘,知道有女子找了一缩自己的未婚夫的替身,怕是早该哭了起来了。” 明姿眨了眨眼睛,随后默默无言的低头饮茶。 “你这样的不在意,难道你是不愿意我们的婚事?还是说三殿下说的没错?你只是迫于皇后才答应嫁于我。” 叶锦一面说一面自觉还有些委屈。 这是一萝筐话,明姿还有些蒙,沉默了半晌才回过神儿,看着叶锦,什么和什么啊?怎么就说到这些了? 她本来不想回答的,可是看着叶锦那固执的目光,只好道:“世子殿下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 叶锦眼角微暗,心中有些受伤,其实有些看不清明姿的到底是什么心意,也害怕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明姿一看这人不说话了,就知道其这是又再胡思乱想了,便道:“只要世子殿下不惦记四公主,那我也不惦记三殿下。” 闻言,叶锦眸子一亮,立刻便道:“你放心,我只惦记你。” 说的有些直白,明姿脸上微红,气鼓鼓的瞪了一眼叶锦,不再说话了。 叶锦满意的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他是不能再多留了,便又拉着明姿,要其亲自送他出去。 明姿跟着一块出去了,却是想笑,这人真是小气,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才送走了叶锦,明驸马便匆匆回来了,可是听着说叶锦已经走了,是有些悔恨自己没有早回来。 昨日,皇后便传下了玉旨,给明姿和叶锦定亲,明驸马现在差点跳了进,晚上用膳和多喝了两杯,他本来想着明家落没了,日后明姿能嫁给方家,便是好的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明姿竟然还有这般造化,可以嫁进平阳王府啊,那可是当朝最最贵重的世家了。 一想到自己日后是那位叶世子的岳父,明驸马就得意的不行。 因此,知道今日明姿回府,他便是亲自同明姿说了,晚膳要去东院儿和明老夫人一块用。 原本明姿并不愿意再同他们虚与委蛇,可是想起多时不见的容氏母女,她觉得是该去的。 此刻,东院儿里是极为热闹的,容氏母女自然是不甘落后,早早的便到了这院儿里,这才发现,自己来的早了,明姿还没到了。 容媛媛手里紧紧攥着帕,忿忿不平道:“郡主如今可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还敢让老夫人等她。” 明老夫人脸上挂着笑,竟然是毫不在意的一摆手:“等便等一等,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何况她坐车回来,定然也是乏累了,迟来一会儿也无妨。” 容媛媛脸色微僵,默默的低下头,委屈的靠在容氏肩上,容氏安抚的拍了拍容媛媛的手。 这事儿确实在众人的意料之外,本来她想着,让容媛媛夺走方家,可是不成想,明姿转头竟然就攀上了,平阳王府。 她的心中再次感觉到威胁,不自觉抚上了肚子,又暗暗的松下一口气,这个孩子是她最后的筹码了。 容氏眸色深深,转头看着容媛媛,压低了语气:“你瞧瞧人家的本事,什么男人都能勾搭上,你可要争气一些,快些把那方二公子拿下。” 容媛媛纷纷不平的点了点头,想起方蜀启心中有些得意,她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找了空儿,会见了方蜀启,这会儿人已经彻底被她握在手上了! 原本她以为这回可以将明姿踩在脚下了,可是这个小娼妇竟然同叶家定了亲! 她恨得咬破了唇,凭什么?明姿那样粗鄙骄横,才情不佳,能干什么!竟然也能被平阳王府看上! 她不相信,一定是明姿又用着狐媚样,勾引了那叶世子!不要脸的小贱人!明明就同方家相看,私下里竟然不知廉耻的勾搭叶世子! 真是一个荡妇! 就是这般想着容媛媛这心中才能稍稍平衡。 虽然明老夫人并不能明白具体叶家到底有多有势,不过她还是能听的懂“世子”二字。 她不禁抚着胸口,一面拉着房老夫人的手,又是炫耀又是感叹,“哎呦呦,我的天老爷,那可是王爷呢。” “不是王爷,是世子…”房老夫人默默的吐槽一句。 明老夫人噎了一下,随即轻哼一声儿:“是迟早的事儿。” 房老夫人干巴着嗓子,又是嫉妒又羡慕,只能小心的讨好:“到底是姐姐有福气,儿子娶个公主,孙女儿又是郡主,如今呢又同世子结亲,真是有福气哈哈。” 明老夫人笑的眼儿都眯成一条缝儿,啧啧两声儿:“说到底啊,是我儿争气,俗话说得好,娶妻不贤毁三代哦,我儿子就是有本事,你看看公主都取得。” “不像有些人家那不争气的儿女,且不说还有嫁二回的,白白让家里赔了一些嫁妆。” 这话一出,房老夫人和容氏的脸色都不好看。 前者房老夫人是因为,自个儿的三女儿却是嫁了两回,后者容氏是寡妇再嫁,哦对了,但是都算不上嫁,就是一个妾室。 娘家根本没赔嫁妆。 反正明老夫人一番话,同时伤了两个人, 不过她自己却是浑然不知,还高兴的拉着房老夫人的手,继续说着。 第99章 睁眼说瞎话 明姿是最后一个过来的,原本明驸马也是要一块过来的,却是不知又有了何事,遣了未福过来说,不必再等了,明驸马不过来用膳了。 明姿才坐下,手里拿上筷子,还没入了口,已经有人等不及说话了。 容氏脸上挂着假笑:“郡主真是好福气,昨儿个皇后娘娘传下玉旨,咱们全家都替郡主高兴呢。” 明姿手里捧着茶碗,笑而不语。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我就说嘛,你是个了不起的,你瞧瞧,如今容姨娘肚子有了,咱们家可真是双喜临门了哈哈…” 明老夫人笑的脸上眼睛都只剩下一个缝儿了,待着明姿是前所未有的亲热,一个劲儿的往明姿碗里夹菜。 明姿不动声色:“哪里呢,还比不上容姑娘有福气,嫁进姨祖母家里,这知根知底的,日后定是好过的。” 在场的,除了明老夫人其余人都脸色一变。 容媛媛脸上的笑容一滞,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陷入肉里,几乎都未发觉。 明姿看着容氏母女那隐忍的表情,语气依旧温和:“姨祖母也不是时时待在这京都的,也该早些定个日子,不然再迟一些,容姨娘这肚子重了,到时婚宴上,岂不是不方便?” 这话说到了房老夫人的心坎儿上,她是喜上眉梢,立刻拉住了明老夫人的手,笑道:“是啊是啊!郡主说的极是,却哥儿这几日好了一些了,待我找个人算一下,便将他和容丫头的婚事定下吧。” “这…”明老夫人有一瞬间的犹豫,她看着容氏哀求的眼神,正想要摆手拒绝。 明姿抢先一步开口:“姨祖母只管去做吧,这婚事儿是父亲当着咱们众多人的面亲口许下的,必然不会说话不算的,早早的定下来,大家都图个安心。” 说到了明驸马,明老夫人便也松了口,微微点头,房老夫笑得心花灿烂。 容媛媛却红了眼眶,忽然拍桌起身,呜的哭了,容氏心疼不已正想要安慰几句,却被容媛媛一把推开,随后捂脸跑了出去。 气氛稍僵住,众人脸色难看 “她这是做什么?哪里有长辈说话,就这么贸贸然的离去?往日容姨娘是怎么教的?真是晦气…这日后嫁去了我家,一定要好好教教她规矩!” 房老夫人看着容氏的目光满是责备。 “是…是我管教不佳。”容氏脸色发白,恨恨的咬着一嘴牙。 房老夫人依旧忿忿不平,还想再教训一些什么话,却被明老夫人拦住。 容氏抿了抿唇,看着明姿,故意道:“前几日郡主才去参加了方家的宴席,怎么才进宫几日,就同平阳王府定了亲呢,莫不是之前早有…” 这话大概是问出了众人的心声,明老夫人两人,虽然没有附和,只是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放慢,余光不断的扫过明姿。 “姨娘可要慎言,我这婚事我自己都做不了主,都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难不成姨娘都要质疑皇后娘娘的决策?” 明姿微微挑起眉梢,不屑的看了一眼容姨娘。 果然,这话很有效果,容氏讪讪一笑,不敢再多言了。 这一顿饭,容氏吃的很憋屈,甚至是还没吃完,容氏便借口说肚子疼,匆匆而去了。 明姿慢悠悠的擦了嘴,也就要离开了,明老夫人是欲言又止,想再问一些什么,只是她还是没敢出言挽留,毕竟明姿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总能把她堵个半死。 才出了这房檐下,明姿借着廊上的灯,看着容氏匆匆而去的背影,不过并不是往西院去,看着方向是往前院走了。 明姿脚下的步子一顿,身形不动,久久的凝望着容氏离去的方向,半晌吩咐道:“父亲终日为公事忙碌,晚上都不曾用膳,去小厨房端碗参汤过来,我要亲自为父亲送去。” 闲荷立刻点头,身侧已经有伶俐的小丫头,转身去了。 明姿故意放慢了脚下的步子,没多久,那去小厨房端参汤的丫鬟便跟了上来,一行人便穿过了这长廊,到了前院儿。 门上挂着灯笼,一片明亮,守着许多小厮,那屋里头此刻也是灯火通明的,隐隐的能看出几道身影。 明姿没有立刻进去,转头看了一眼门上候着的一群小厮。 容氏的嫉妒心可强的很,把明驸马绑的牢牢的,就连着明驸马院里伺候的人,清一色都只有小厮。 “父亲可歇下了。”明姿语气平静。 “回郡主的话,驸马歇下了,前头吩咐了,不必再去叫晚膳了。”小厮低下头,手心里聚起粘腻的汗水,有些胆怯,主子们之间有什么,受罪的都是他们这些下人。 明姿微微挑眉,这小厮明显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耳边忽然响起“砰”一阵响动,这是从屋里传来的,似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便夹杂着几分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泣声。 都不是聋子,外头院里候着的人都听得见,他们浑身哆嗦,低着脑袋,却是不敢说话。 这动静似没完没了,甚至是一声儿比一声儿高,明姿扯着嘴角,心中暗暗冷笑一声,冲着身后的闲荷使眼色。 闲荷立刻会意,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明姿。 才推了门儿进去,明姿便看着屋里一片狼藉,大概是将这屋里的所有的瓷器茶碗都砸了吧。 桌边坐着的明驸马,此刻头发散乱,衣服被撕扯烂了,甚至于脸上还有许多抓痕,最值得注意的是,唇角晕染开的红色口脂。 他微微抬头,对上明姿的打量的视线,有几分尴尬,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是当爹的,被女儿瞧见这样的丑事儿,脸上还是挂不住。 “你怎么来了…快些出去…”明驸马不自在的避开明姿的视线。 明姿没搭理明驸马的话,转头又看向一旁的容氏,这战斗力可是强呢! 明驸马都这么狼狈了,容氏却只是出了额头上的细汗,就连发髻一如既往的板正。 “听闻父亲今日不曾用膳,女儿实在担心,叫人端了一碗参汤过来。”明姿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 明驸马脸色神色微缓,看着明姿的眼神都软和许多,却是有些饿了,他也不装着了,便吃了几口。 明姿淡淡的看了一眼,哭了红了眼眶的容氏:“倒是不知道姨娘为何发这么大的火,东西砸了这么多,我要是再迟来一些,怕是要将这个房子拆了。” 第100章 红玉 被明姿数落,这让容氏脸色通红,满脸委屈的看着明驸马,便道:“我一心一意伺候您,肚子里还为你怀了孩子,你却同这个小贱人在这卿卿我我!这样做对得起我?!” 明驸马冷冷的瞪着容氏,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语气有些不耐烦:“够了!都是在胡说些什么?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多管!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我不同你多计较。” 容氏被这话伤的心疼,她捂着胸口:“你怎么能这么说!红玉是我跟前的丫头,你要了谁不行?偏偏要了她,这是要打我的脸!” 说罢,容氏委屈的厉害了,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闭嘴!我还没死了,用不着你在这嚎丧!”明驸马听得心烦,抓起桌上的汤药,就砸在了地上。 不想他这一动作,惹得容氏哭的更亮了。 “我才是一家之主!我不过收个丫头,难道还需要经同于你!”明驸马气的拍桌起身,指着容氏怒骂,“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个姨娘!” 这话可就说的重了,容氏差点哭岔了气,当初她委曲求全,为了明驸马忍下妾室的身份,如今明驸马却是强调她只是一个姨娘。 这真是让她寒心! 明姿默默的看着这一出大戏,余光扫过地上的一角,她敛下眸子看着跪在容氏跟前儿的丫鬟,这大概是容氏嘴里的红玉了。 容氏下手够狠的,这红玉头上一片血色,衣襟散乱,白嫩的手臂上还有一片青紫。 不过在一番打量之下,明姿惊觉这红玉眉眼之间长的竟同容氏有几分相似,不过是胜在年轻,身段不错,娜娜多姿,这比容氏多了几分娇俏可人。 “郡主娘娘救命啊!”红玉是个机灵的,她两步便扑倒在了明姿的脚下。 一旁的容氏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生怕明姿插手,她伸手死死地拽住这红玉的头发,一面骂道:“闭嘴!这个不要脸的小贱!我非给你找个人牙子将你这小娼妇卖了!” 一听这话,红玉吓破了胆子,口中更是连连求饶。 只是现在的容氏已经红了眼,原本她有了身子,不好伺候明驸马,她还怕留不住明驸马,不想明驸马这几日天天都到她院儿里,她还高兴,明驸马真是爱她的,现在想想,她真是愚蠢。 明驸马根本不是去看她的,不知何时便与这红玉暗通款曲了! 红玉原本是她屋里三等丫鬟,这几日明驸马来她院儿里,说是红玉做事儿利落,她便提拔上来的。 从那日明驸马提及红玉,容氏便有了疑心,她不会看不出红玉的长相有几分像她,只是专门提拔上来,让人待在她身侧,也是为了监视。 只是不想,她千防万防,还是让红玉同明驸马搅和在了一起! “姨娘这是做什么?” 红玉心中忐忑,她提心吊胆的这么多日,如今好不容易巴结上了明驸马,绝对不能松手,日后的荣华富贵,就在这现在了。 她咬了咬牙,上前跪到明姿跟前儿,小声的就道:“奴婢也是心疼驸马爷,容姨娘有了身子,不好伺候驸马爷,可是驸马爷到底是一个大男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怎么好呢,奴婢真是不忍心啊…” 红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着‘啪’的一声脆响,容氏抬手便是一个巴掌,红玉被抽得脸都歪到了一旁。 “你这个贱人!”容氏恨得咬牙切齿,她站起身,抬脚便踹在了红玉的胸口上,这力气可不小,红玉没防住,尖叫一声嘛,摔了地上。 “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竟敢勾搭驸马爷!我今天不划花了你这张脸!” 容氏拔下了头上的簪子,脸上露出凶狠之色,抬脚便骑到了红玉身上,红玉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惊恐之下,用力抵挡。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明驸马脸都白了,眼底透漏出几分厌恶,可是只在一旁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明姿冷笑一声儿,明驸马真是一往既如的冷漠,她看着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终于冲着门外的人摆手。 等一会儿进来几个粗使婆子,她们力气大,很快,便将容氏两人分开了。 “泼妇!你真是一个泼妇!”明驸马满脸怒容,抬手指着容氏咒骂着。 可是很快他缓步到了红玉跟前儿,亲自扶起了人,还将红玉搂在怀里,语气轻柔安抚着红玉。 容氏看着这一幕伤心欲绝,明姿淡淡的说着:“你们可要下手轻一点儿,容姨娘毕竟是怀了身子的人。” 闻言,几个婆子就不敢多用力拉着容氏了。 明姿缓步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出家庭伦理大戏,随后淡淡的问红玉:“你且说一说,做了何事,惹恼了容姨娘。” “奴婢没做什么啊…驸马爷让奴婢来上茶水的,之前不知为何,容姨娘忽然闯了进来,分清红皂白的便说我勾搭了驸马爷…奴婢真是是冤枉。” 容氏依旧心中窝火,厉声就骂:“我呸!不要脸的东西!这小蹄子还好意思说,怎么上茶能上到男人的怀里了啊?!” 闻言,红玉涨红了脸,转身将头埋在了明驸马的怀里。 “容姨娘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那算是正妻也没有这样管教丈夫的,女子善妒可是重罪了。” 明姿冷冷说着,却让容氏微怔,这话她听了很熟悉,她想起来了,当初她就是这么同长公主说的,女子不能善妒。 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轮到她了。 明姿的神色依旧温柔,忽然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却显现出几分寒意:“这世上不是事事都能顺心,现在拥有的东西,也不过是转眼之间。” 她的语气轻柔平和,可不知为何却让容氏心头一震,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 第101章 你谁都不爱 容姨娘有些没忍住,连连后退,她现在是完全看不懂明姿了,也看不懂明姿的到底想做什么了? 不过她知道,一定得紧紧的抓着明驸马,她心中隐隐有预感,若是这一次她抓不住明驸马,她便会同明驸马彻底离心的! 容氏决不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急得一头汗,忽然想到了什么:“如今这是国丧期!不可纳妾!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竟敢勾搭驸马爷!她这是害人!” 果然此言一出,明驸马脸色微变,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儿,就连搂着红玉的手也松开了。 红玉紧紧抓着明驸马的袖子,明驸马甩了一下袖子,没甩开她。 她不愿意松手,却不禁脸色发白,心中一片寒冷,实在害怕就此被明驸马厌弃了。 “不!奴婢不要求旁的!只要能在驸马爷跟前儿伺候奴婢就心满意足了,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也好。” 说完话,红玉嘴唇都在哆嗦,头上冷汗直流。 至于明驸马还有一瞬间的犹豫,可是容氏却死死的盯着他,于是他又将这心里的犹豫忍了下去,偏过头不再去看红玉。 江太后去了,建文帝悲痛不已,文武百官需要服丧二十七天,自江太后薨逝起,全朝的文武官员,以及所有百姓一个月内不可饮酒作乐,更是要禁止嫁娶。 明姿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这容氏还是长脑子的,一针见血的说到了这份儿上,明驸马可不敢再顶风作案了。 “姨娘真是昏了头了,都是在说些什么事儿呢?怎么就扯上了纳妾呢?红玉不过就是我跟前儿的一个小丫鬟,是我担心父亲未曾用膳,让红玉来送碗参汤罢了。” 明姿的话轻轻淡淡的,可是让人听来却是十分的坚定,明驸马脸色微怔,也很快反应过来,明姿这是在维护红玉。 红玉是个机灵的,立刻便道:“是!奴婢是郡主娘娘的丫鬟。” “姨娘怎么能发这么大的火呢?说到底红玉是奴婢,姨娘的身份也没高到哪里去,此事也轮不到姨娘置容。” 明姿微微一扬下巴,几个婆子立刻会意,拉着人就要往外去了,容氏的脸白了又红,她气愤的死死咬住牙。 “好了,都闹什么闹…明姿你带着红玉先回你的遮月阁去吧…”明驸马还是默认了明姿的话。 明姿神色如常,听了明驸马的话,也只是微抿了抿嘴,看着还在挣扎的容姨娘,便道 :“容姨娘有了身子,心里头的气劲儿可要少一些,免得对腹中胎儿不好,父亲和祖母可是最忧心姨娘的肚子了。” 听着明姿提起自己的肚子,容氏终于不闹腾了,只是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红玉,不甘心的被人架着出去了。 门上进来几个丫头收拾这一地的狼藉。 气氛稍稍沉闷。 明姿冲着红玉示意,红玉立刻起身,跟在明姿的身后,几人欲出门去。 “算了,将红玉送去你祖母那儿吧,你祖母会将她打发出去,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要插手这样的事儿了,若是说出去了,成何体统?” 明驸马忽然开口,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做爹的,这自己的女人被女儿收走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日后,此事也不要再提了。” 说到这了,明驸马自己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都不敢同明姿对视。 明姿停下脚步,心中不知为何又冷了几分,语气十分薄凉:“父亲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往日里父亲便是惦记着家中没有男丁,当初母亲在在世时,就想着纳妾。” “如今只单有一个容姨娘有孕,可是也不知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 明驸马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胆子大,没想到竟然也敢说这样的话。 “何况容姨娘也愈发的身子重了,找个人伺候父亲,也是应该的。” 明姿说着,语气一顿,看着明驸马似笑非笑,“再说了就算是为了明家这一支脉的传宗接代,以及开枝散叶,你就算是再纳几个妾室也是无妨的,说来祖母也应该是这么想的” 明驸马脸上又是羞又是恼怒:“够了!听听你说的话!什么时候有女儿这样跟父亲说话的?我既然在朝中任职,又怎么好在丧期里…” 但是有些不好说出口,他恨恨道,“这传出去了,让…让人怎么说!” 明姿听着忽然就冷嗤一声,冲着闲荷使眼色,闲荷立刻拉着一群奴仆下去了,顺手将门带上。 “今日头一次听父亲说这样的话,真是实在难得,原来,父亲也会在意旁人怎么说话?当初母亲不过去世短短数月,父亲便拉着容氏在这里浓情蜜意。” 面对着着自己女儿如此数落自己,明驸马自然是怒火十足的,他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真是反了!你真是疯了!你往日学的规矩都哪里去了!如今竟还敢议论起我的事了!” 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可是明姿依旧坦然镇定。 “如今容姨娘不过怀孕不过两月有余,父亲便要了红玉,不管在什么时候,父亲不都是只想着自己如何舒服快乐,现在竟然也会起外头人怎么说?” 明驸马被堵的厉害,嗓子一梗,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父亲其实你谁都不爱,不管是当初的母亲,还是现在的容姨娘,你都不爱,你只爱自己罢了。” 明姿的笑意愈发的冷冽,她毫不畏惧,眼神清亮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明驸马看。 重活一世她看的清,明驸马是这家里最薄情寡义,自私虚伪的人。 大概是出身寒微,当初他娶了昭元长公主既是得意,心中又有一些自卑,所以他不断的打压昭元长公主。 而容氏同他一样。 不,又或者说,容氏是比他的身份还要低下的,所以他在容氏跟前儿有着优越感,有些高位者的姿态。 所以他当初更喜欢容氏,可是到现在容氏正真的能和他在一起了,他又不在乎了。 便再去寻像红玉这样年轻的新鲜感,选择红玉大概是因为那相似容姨娘的容貌。 不过她比容姨娘更年轻娇嫩,让明驸马再找回当初同容氏的感觉。 说到底,就是犯贱。 两个人静静对峙半晌。 明驸马却有了一瞬的害怕,不知是因为什么,他还有点心虚。 明姿没有兴趣再聊下去了,只是留了一句:“父亲喝了参汤,早些歇着罢,其余旁的事情待日后空闲下来再说。” 第102章 毁了这张脸 从前院儿走了回来,直到进了遮月阁,明姿长长的缓下一口气,方才同明驸马说了那么一通话,她心里是十分轻松。 进了屋里,明姿没让红玉下去,红玉此刻还跪在地上。 红玉并不知道等待自己是怎么样的命运,见识过明姿的厉害,她忍不住的发抖,深深的俯下身,额头贴在地上,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 屋里安静的厉害,地上的四角青铜香炉还燃着烟,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里。 秋菊端着热水从外面走进来,明姿挥手让她先下去。 手中捧起桌边的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明姿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刚才你也听见话了,我若是将你送去祖母那,依着父亲的话,大概是找个人牙子将你卖出去。” 红玉彻底慌了神儿,她用力磕头,很快额头上一片血色,嘴里求饶道,“不!求求您了!不要将我卖出去,只要能留在府里,奴婢就是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听着这哭求,明姿脸上的神色毫无波澜。 “求求您了,若是我爹知道我被赶出府里,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红玉哭的十分凄惨,她跪挪过去紧紧的抱住明姿的腿。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独留红玉的哭声。 “只要愿意留在府里,你真的什么也愿意做?”明姿缓缓的放下手中的茶碗,微微垂眸,看着脚边的红玉。 明姿口中的语气十分轻柔又和蔼,红玉心中大喜,她这是求动人了? 只要能留在府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是什么样的屈辱,她都愿意受。 于是红玉连连点头,生怕明姿再后悔。 “好。”明姿微微一笑,眼睛轻轻的眯了起来,忽然就从头上拔下一个簪子,又弯下身去,将那个簪子放进红玉的手里。 下意识地红玉握紧了那个簪子,却还没有明白明姿的用意,她询问的目光看向明姿。 明姿上上的神色微微一变,长叹一口气,“你既然是在潭水轩伺候的,那就也该知道容姨娘到底是多受宠,父亲对她几乎是千依百顺,就连父亲想纳你,也是被容姨娘阻拦。” 红玉眼眶酸涩,泪水已经滴了下来,藏在袖子下的手握紧了拳头。 “我虽然也心疼父亲,这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当然,心中也觉着你不错…” 明姿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就算如今父亲也不好驳了容姨娘的话,毕竟她的肚子里怀着孩子,明家到如今可都没有男丁呢。” 这些话,红玉不是不明白,便默了一会儿,小声道:“那您希望奴婢这么做呢?” 明姿顿了顿,继续道:“我实在也看你可怜,知道若是你被逐出这府里,然后怕是不好过,可是让你留在这里,首先就得容姨娘愿意。” “那…姨娘怎可能愿意…”红玉语气艰难,别说容姨娘让她留在府里了,就是撕吧了她的的心都有。 明姿俯下身,盯着的眼睛,循循善诱:“你知道为什么,容姨娘这么不愿意你留在府里吗?” 为什么? 那一定是因为容氏不愿意有人分享走,明驸马对她的爱,红玉是这样想的,却没敢说出来。 不过从红玉的脸上,明姿大概也看出来红玉心中所想,便道:“因为你这张脸,潭水轩长的好看的丫头不在少数,为什么父亲独独挑中了你,主要就是你这张脸。” 红玉怔住了。 男人大概总有点恋旧的情结,或许明驸马没有以前那么爱容姨娘了,可是面对着如此稚嫩,又是那般相似容姨娘的红玉,他还是忍不住。 这也是容氏所害怕的,若是旁人容氏也没那么害怕,可是红玉那张脸,让容氏忌惮。 “所以你想留在府里,也想让容姨娘容的下你,就毁了你张脸,这样对于她来说,你就没有威胁了。” 明姿的话说的轻飘飘的,可是却让红玉浑身一震,她微微低下头去,颤抖着握紧手里的簪子。 屋里再度恢复安静。 “怎么,你怕了?你难道不想留在府里了?”明姿似随口一问。 红玉泪流满面,却是抬头对上明姿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她就不敢再犹豫了,“是…奴婢知道了…” 说罢,她心一横,闭着眼睛,手里的簪子就要往脸上划去。 就在那簪子落在红玉的脸上时,明姿才慢悠悠的开口:“好了,不过就是一个玩笑话罢了。” 这话就像是侩子手在行刑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刀下留人。 红玉浑身发软,手里的簪子掉在了地上,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害怕。 明姿垂下眸子,看着红玉的眼睛,语气温和:“我不过是想告诉你,在这个府里,想要你命的人很容易,只有我能帮你,老老实实的听话,才有机会活下去。” 这话仿佛是地狱里的魔鬼在耳边低语,红玉后脊激起一片寒冷,她连连磕头:“是!奴婢一定听话!一定听话,只要您吩咐,奴婢什么也愿意做!绝对不会有二心。” “你是个聪明的,你比旁人不上幸运一些,我会帮你,只要有这张脸,不愁没有宠爱。” 明姿的话,让红玉惶恐,可是她心中又涌起了莫大的欢喜,她见过容氏房里的那些摆件儿,也见过明驸马是又多疼爱容氏,大把的好东西往西院儿里送。 那些稀罕物件儿,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她早就眼红的厉害。 “是是是…但凭郡主吩咐!奴婢什么也愿意做!”红玉脸上挂着讨好的表情。 明姿微微笑了笑,眼中都是满意,很快她便叫了闲荷进来,让其给红玉安排了住处。 而红玉在对明姿百般感恩戴德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站在房檐下,这夜里风冷,红玉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她出身卑微,家里孩子多,她爹妈又是养活不起的,女孩儿嘛,没人稀罕。 便干脆将她卖进了这府里,可是就算是做奴婢也此在家里强多了,起码在这里不用挨打,也不用挨饿。 可是渐渐的只是做一个奴婢,她也不甘心,容氏的出身儿还没她光彩呢,一个二婚的寡妇,那么得明驸马的喜爱。 那她一个这么年轻的闺阁女儿,一定也能得到明驸马的宠爱。 就像郡主说的一样,凭她那张有五分相似容姨娘的脸,一定会得明驸马的宠爱。 第103章 私会,后门 暂将红玉安顿下来,这几日还不太合适露面,毕竟红玉直到现在还没有自保的能力,若是让容氏抓着什么,很容易就要了命。 再依着容氏的性子,她绝对不会是这么轻易就放过红玉的,恐怕再要波浪了。 明姿半个身子靠在床边,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慢的吐出一口气。 心中思绪万千,上一世的明驸马且不是现在纳的妾,后来纳的妾还是容氏张罗的,那妾室估计也是容氏的人。 所以,这一世红玉倒是成了变数。 明姿想也是有意思的,端看着红玉不是个善类,是个有野心的,有欲望的,这样也好有欲望的人她才方便控制。 想想时候也差不多了,依着容媛媛的手段,方蜀启应该已经上了套了吧? 近日来,并没有什么宴席,好不容易勾搭上了方蜀启,容媛媛绝对不会坐以待,一定会创造她和方蜀启的独处机会。 明姿手指攀摩茶盏,默了一会儿,便叫了外头候着的闲荷。 闲荷放轻了脚步,撩了进来,看着明姿并没有睡下,便道:“奴婢瞧着时候不早了,您应该歇着了,奴婢让她们端热水过来?” “暂且不用。”明姿轻轻摆手,顿了顿又继续道:“你去问一问,这几日里守后门的人是谁? 闲荷微怔,大晚上的,怎么想起来问这些? 虽有疑虑,她却更快反应过来,立刻点头悄声就要退下。 “将人叫过来。”明姿临了添了一句。 容媛媛若是想要见方蜀启,此事不能叫人发现,她定然是悄悄从后门走的。 很快,门上一阵动静,闲荷领着一个小丫头进来,不忘一面小声嘱咐道:“郡主娘娘问你话,你就便规规矩矩的回话,切不可妄言。” 小丫头连连点头,哪里有不应的。 闲荷走在前头一个顿步,那小丫头也没有立刻及时止住脚步,差点就撞在了闲荷的背上,她堪堪的停住,脸上的慌张之色并未褪下去。 可是到了里间儿,小丫头吓得啥也忘了,先是便跪下磕头了:“给郡主娘娘问安。” “这么晚了,寻你过来问话,是难为你了,快些起来吧!” 说罢,明姿细眉轻挑,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小丫头。 小丫头没见过什么大阵仗,她一听明姿这样说了,又磕了两个头,笑道:“郡主娘娘话重了,能的您的差遣是奴婢的荣幸,奴婢愿为您赴汤蹈火…” 小嘴倒是会说话。 “好了,瞧你那副样,我倒是也不吃人,也没有那骇人的容貌,只是问你几句话,你这般畏畏缩缩的做什么,将头抬起来回话。” 明姿语气算得上十分温柔了。 听着这话,小丫头立刻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不过她依旧弓着身子,垂着头,并不敢直视主子的容颜。 她大着胆子,慢慢的抬头,也不敢真的直直的去看,只是轻轻的看了一眼,只觉郡主娘娘,就似画上的人一般好看。 只是那眉眼之间的冷冽,不容轻视,她立刻又低下了头。 明姿又轻轻的打量了几眼,看着这丫头确是年轻,便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这府里头什么时候叫的你一个小丫头去看门了?” 一听这问话,小丫头有些没忍住,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不过她口齿伶俐:“回郡主娘娘的话,是奴婢和阿爷一块看的。” “不过阿爷昨日病了,怕是给贵人染了病气,故而不能来回话,便让奴婢来说了。” 她说完了,还用余光一面悄悄的去看明姿。 却见明姿端坐着,桌上的油灯撒了橘色的光下来,揽住明姿半个肩头,同时模糊明姿脸上的神色,故而她也没看清楚。 不敢再有打量了,她将头低了下来。 明姿询问的目光看一旁的闲荷,闲荷轻轻点头,认同了小丫头的话,顺势递过来一个簿册。 明姿接过来,翻看两眼,这上头记着的东西,自然是不会有错的,当然也挑不出来旁的,问人才是。 “我且问你,西院儿的人这几日可有出过后门儿?” 闻言,小丫头顿了一会儿,便道:“没有,并未见过西院儿从后门走过。” 明姿神色微动,没有说话。 屋里陷入安静,小丫头心里打鼓,生怕明姿不信她,便急道:“郡主娘娘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打小记性就好,绝不会说错的,您若是不信,就让人去问我阿爷,不会错的…” “你不要着急,我并没有说你说错了。”明姿笑了笑,容媛媛出门见人,定然是要遮掩身份的才是。 这安抚很有效,小丫头松了一口气,明姿默了一瞬,又换着问了一句:“这几日都有谁从后门出去过?你细细的回过话。” “这些簿册都有记录,除了往日帐房里和厨房里的人,再无人了,奴婢是见过的他们,不会认错了。”小丫头语气坚定,主子们不会从后门走,每日后门来来回回的就那几个人,她不会记不住的。 这下又轮到明姿沉思了,难不成是她料错了? 沉默片刻,明姿稳下心神,还是道:“你可要仔细想一想,你既然说你记性好,那就想一想每回出去的人数可差错?” “还账房和后厨的人,都是那些人去的?” 小丫头怔了怔,没有立刻回话了,是低下头,努力回想着。 明姿手里端着茶碗,稳稳的坐着,看着那小丫头也不打扰,只在一旁等着。 没一会儿,小丫头蓦然抬起头,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的红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人数倒是没差错,却有些不一样的…前几日厨房出去采买的丫鬟,隔一日便换个人,不过是李管事亲自带出去的,奴婢也不好多言。” 话说完了,小丫头心里有些忐忑,自己方才好夸下海口,这绝对不会记错,若非郡主娘娘多问了一句… 明姿心头一松,这李管事她是知道的,后厨的人,同容氏走的一向近。 这便说得清楚了,容氏倒是费心,为了方蜀启,不惜让容媛媛装扮成丫鬟出去私会方蜀启。 “好了,你先回去吧。”明姿摆了摆手,冲着闲荷使眼色,闲荷会意,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塞进了小丫头的怀里。 便拥簇着人往外头去,小丫头脸红的很,随着闲荷就到了门外,闲荷笑着:“不过就是问了几句话,你这嘴上可要把牢一点,日后事事也该多留心。” 小丫头攥了攥银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大手笔,连连点头,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闲荷送走了人回了明姿跟前儿,明姿这个时候倒是也有一些倦意,梳洗之后,又吩咐道:“你找个人,稳重一些,就在后门上守着,切不可不要打草惊蛇。” 闲荷点头:“您是怀疑,西院儿的人?” “眼下听了她说的话,也倒不用怀疑,你让人跟好就行。”明姿眯了眯眼睛。 这一夜倒是睡得极安稳,醒来的时候略比以往迟了一些,明姿抬手遮住眼睛,由着闲荷扶着起身。 屋里满是湿冷的气息,轻轻开了窗户的一角,外面淅淅沥沥的淋着雨,如今才过了四月,暂且还没有多暖和。 第104章 我还没吃过! 秋菊端着盆子进来,伺候着明姿梳洗,不过明姿一眼便瞧着其眉眼飞舞,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这显然是又听了什么大新闻。 闲荷笑着打趣她:“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就说吧,你可别一大早憋出个什么毛病了。” 秋菊也不恼怒,小眼儿一眯,她给众人带来了最新的一手消息。 不出明姿所料,听着今儿个一早,容氏连身上的中衣也没换,就独自一人,哭到了明老夫人的东院儿。 三句话不离国丧期间,明驸马便被红玉这个狐媚子勾搭上了,不是她嫉妒,只是害怕传出去了,对明驸马的名声如何有损云云… 完全一副并非是她有私心,要撵红玉走,只是为了大局着想。 不过显然容氏是料错了明老夫人,明老夫人一个乡野村妇,什么也听不懂,反正就是知道容氏如今有了孩子不能伺候明驸马。 自己的儿子要个暖床的,这又怎么了? 这么大个男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好呢? 因此,明老夫人并不赞同容氏的话,直接大手一挥,便将容氏随意打发了回去。 不过呢,容氏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回了谭水轩便叫嚷着肚子里疼,这可将明老夫人吓坏了,深怕自己的大孙子有了什么不好。 遣派了丫鬟,一连串儿的叫了好几个大夫过来,不过口径很统一,就是肝火旺盛,是容氏太过容易动气,气血虚云云的… “这还不算完,听说容姨娘今日下午要去灵济寺给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呢。” 秋菊小声说着。 听到这儿,明姿忽然轻笑一声儿,容氏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郡主也要去吗?”闲荷看着若有所思的明姿。 明姿扶了扶发髻,挑眉一笑:“去啊,怎么不去呢?不光咱们去,也该让祖母和姨祖母她们一块跟着去才是。” 说完了话,明姿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低头想了想,便吩咐了闲荷去库房里找出之前从宫里赏赐下来的人参。 明姿没犹豫,立刻就领着人往东院儿去了,房老夫人没去住客房,这些日子一直同明老夫人在东院儿。 对于明姿的到来,房老夫人表现出几分惊讶,不过很快她就掩藏起来,看着那人参也知是非凡品,便对于明姿的态度温和许多。 一旁的明老夫人看的眼红,心里头暗骂明姿是个败家子,这么好的东西都往外送! 她还没吃过人参呢! 明老夫人气的咬牙,一手抓住那托着人参的红木盒子,一面对着明姿小声儿道:“你倒是孝顺了,怎么不想想我是你的亲祖母,怎么不见你把这么好的东西给我?” 明老夫人自来是高大肥硕的架子,手上的劲可不小,她钳住盒子,丫鬟便拉不过来,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明姿。 明姿微微笑了笑,看着明老夫人语气温柔:“祖母放心这人参是上好的,我特地寻来给姨祖母,这事儿不还是您特地安顿我做的吗?” 明老夫人愣住?什么啊?她什么时候让明姿将这好东西给房老夫了? 房老夫人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她一把抱住了明老夫人的胳膊:“姐姐我就知道你是最疼却哥儿的,真是难为你惦记着他了,我便替他谢谢姐姐。” 说罢了,房老夫人泪眼朦胧,“如今姐姐穿的是锦衣华服,吃的山珍海味,每日出出进进身后的奴仆一大堆,如此的好日子,我之前很怕姐姐忘了我。” 明老夫人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儿:“你这话说的,我何时不管你了。” “不想姐姐还这样惦记着我,给却哥儿寻来这样稀罕的人参来!是我小家子气了!”房老夫人脸上满是感恩。 “姨祖母不要这么客气,我祖母当然是最心善的人了。”明姿接了一句。 明老夫人都涨红了脸,明姿把她夸成了这样,也只能装大度了,故作不在意的一摆手,房老夫人喜笑颜开的接了过去。 可是明老夫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人参,她疼的抓心挠肝儿啊! 房老夫人故作不知的笑着,她可是最了解明老夫人的人了,她这大姐姐,想来扣的很,哪里舍得这好东西给她。 不过也就是明姿的说辞罢了。 房老夫人继续客气话:“哎呦,瞧你这孩子,真是个有心的。” “姨祖母不必这么见怪,就连祖母向来当房公子做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疼爱的,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若是能让房公子这伤好了,这才是…” 两人一句接一句的夸奖明老夫人,就连明老夫人自己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 明姿语气关切,似乎又带着无尽的可惜:“姨祖母这个年纪了,本该是同祖母一样享清福了,安闲度日,却偏偏生了这样的事儿,唉…” 这话说到了房老夫人的痛处。 她不禁又红了眼眶,却死死地咬住了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儿来,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房正却,她房家这是绝后了啊… 只是明姿这个时候与她说这些话…… 是真的关心她房家,还是心里又存了什么旁的心思? 房老夫人也不是傻子,这么几日看下来,也知道明姿并非是个没心的人。 第105章 病了 房老夫人脸上挂着笑,看了一眼明姿,眼睛一转:“郡主你这一颗善心,我便是领了,这日后定然也会记着的。” 明姿微挑眉梢:“哪里哪里,这就是一件小事,待日后容姑娘嫁娶了房家,姨祖母同祖母那可真就是亲上加亲了,更不必对祖母这般客气了。” “哈…是是是。”房老夫人干笑两声儿,余光却不住的去瞄身侧的明老夫人。 心中忍不住想,这容媛媛不过就是一个妾室外带女,又没有明家的血液,她这不知道算不算是攀上明家这门亲了。 看着房老夫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明姿很快就猜出了其的心思。 再看一旁的明老夫人,显然是没察觉到房老夫人的心思,因为她的视线还落在桌上的那支人参上,眼里满是惋惜和羡慕。 明姿手里捧着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语气温和:“以往是我年轻不懂事,看来那灵济寺的僧人,真是就同祖母说的一般,是老神仙呢。” 听着明姿的话,明老夫人 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不自觉的挺一挺腰板儿,语气忍不住的飞扬:“那是,你小孩子不懂事儿,我也不同你计较,我这双眼睛,可是我们十里八村最厉害的!我一眼就看出了那老僧是真神仙!” 明姿脸上马上露出赞同的表情,接着道:“那日咱们才去了,人家便说是咱们家是有贵子的,那容姨娘隔天就查出了有身孕,可不是灵验的很呢。” 明老夫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神色飞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算的。 “既然是有这么大的功劳,咱们是该好好去谢谢人家,说不定再让老神仙一算,咱们家里子嗣就旺起来了,到时候再给祖母添几个孙子呢。” 明姿笑眯眯的说着,话是专门给明老夫人听得。 果然这些话正是明老夫人最爱听的,子孙满堂环绕在她膝下,哪个老人不高兴呢? 她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是该去还愿,这老神仙就是灵!这一回,我再捐他一大笔香油钱!到时候不知岂不是又能多给我几个孙子了!” 明老夫人高兴的站了起来,眼看着已经说动了人,明姿再次道:“听说今日容姨娘是要去这庙里祈福的,不如祖母也随着一块去,正好当面儿谢谢那老神仙。” 明老夫人微微颔首,脸上是十分的得意:“嗯…你说的也不错。” 看着明老夫人的心已经定了下来,明姿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很快她又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房老夫,顺势说道:“我看姨祖母,跟着祖母一块儿去,路上正好有个说话的伴儿。” 房老夫人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话题绕到她身上,半晌犹豫道:“这…这几日却哥儿每日清醒的回数多了,就想在他身前儿守着。” “若是这么说,您更该去了。”明姿伸手挽住房老夫人的手臂,轻声劝,“祖母这般相信那老神仙,不如姨祖母也去求求,说不定有什么能给房公子治病的法子呢。” 房老夫人顿了顿,这几日京都的大夫都快让她找完了,都说房正却没法子治了,这一生也就是个废人了。 因此,对于这个老神仙,房老夫人不抱什么希望。 “难不成您是不相信我祖母的眼光?觉着那老神仙不灵?”说罢了,明姿还故意看了一眼明老夫人。 果然明老夫人很快皱眉,不悦的看着房老夫人,“你这人,这都是为了你好,人家老神仙什么都会算,说不定就给你支招,能让却哥儿好些。” 一听自己姐姐都这么说,房老夫人可不敢再推辞了,连连点头应了。 看着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明姿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微笑道:“这马上起晌儿了,估计这个时候容姨娘也备好东西了,我便替祖母走一遭,去了和容姨娘知会一声儿。” 闻言,明老夫人微微颔首,明姿便微福了一礼,悄声退了出去了。 才出了屋里的门儿,明姿便看见了闲荷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往外走了走,在廊下放慢了脚步。 明姿扬了扬下巴,示意闲荷可以开口了,闲荷微微躬身:“郡主咱们后门儿等着的人,方才传了消息过来。” 闲荷说完了,余光去瞟明姿,却见明姿神色自若,并不诧异。 明姿的手指攀摩在衣袖上,心中却想,看来是她昨日提起容媛媛和房正却的婚事。 这让容媛媛沉不住气,着急了。 闲荷小心翼翼的附在明姿的耳边,轻声道:“说是今日那李管事又领着一个年轻小丫鬟从后门儿走了…不过是有意避开人,这回咱们的人也没瞧清楚那小丫鬟的脸。” 明姿嘴角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眼底带着几分讥笑之意,她回头看看着闲荷,良久方道:“你回去,动静小一点,将红玉带上。” 闲荷愣了一下,不自觉背脊忽然窜起来了一片凉意,很快她回过了神儿,低下头,悄声退了下去。 明姿没再停留,领着一众奴仆去谭水轩,看着这院儿里的一切,明姿既觉陌生又觉着熟悉,自打长公主去了之后,她再未踏足过这里。 刘嬷嬷在门上候着,远远的就瞧着一行人,只是看着是明姿,还有些意外,她有心去里间儿通报,却被明姿一个抬手拦下。 她欲言又止,不过不敢违抗了,只好乖乖的站在原地。 此刻,容氏午睡也早就醒了,吩咐屋里的丫鬟们好生收拾好东西,正要往外走时,听着一阵脚步声,便抬头寻声看了过去。 一眼便看见了明姿的身影,容氏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让人将里头的帘子放了下来。 她语气不悦:“这是什么风,竟然将郡主吹了过来,我这儿地方小,恐怕容不下郡主这尊大佛。” 明姿面上不见恼怒,任带着笑意,便径直坐下来:“这府里还是姓明的,既然姓明,何处不是我能去的?” 第106章 当娘的做了什么损阴德的事儿,会报应在孩子身上 脸上微热,容氏忍下心中的不快,语气尽可能的平静:“那不知郡主前来,所为何事?” “哦,倒也没旁的,怎么不见容姑娘呢?今日不跟着一块去吗?”说罢了,明姿眯了眯眼睛,目光往里面看,容氏心头一跳,立刻侧身挡了过来。 “她这几日身子不适,才开了几副养身的药,我便让她在里头歇下了。”容氏脸上的表情坦然,继续道,“郡主还是不见得好,不然让她再给您过了病气,那可真是罪过了。” 明姿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氏,口中的语气很是关切:“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呢?病的重了吗?可再找几个大夫瞧瞧。” 听着明姿没有要继续相看的意思,容氏心底暗暗松下一口气:“倒也不算甚严重,不过是吃了这安神的药,总是要嗜睡的。” “睡着也好,这会儿罢。”明姿语气随意,似毫不在乎,“我过来呢,是想同姨娘说一声儿,外头的车马都套好了,姨娘若是收拾好了,咱们早些走。” 咱们?这是要一块去? 容姨娘脸上的神色一滞,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我就是去上炷香,郡主倒是要把我将犯人一样监管起来了?” 明姿语气轻快:“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祖母不过是想同着一块去寺庙,当面好生谢谢那老僧罢了。” 说着语气一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容氏,“毕竟姨娘肚子的孩子也有那老神仙的一份功劳。” 这话不知怎么说的?容氏听着心里头有几分不对劲儿,又没想起来是哪儿不对? “是…那就一块去吧。”容氏皮笑肉不笑,事已至此,她也没旁的法子了,只能硬着头皮去。 明姿满意的点点头,一摆手,众人呼呼啦啦都跟着出来,很快到了侧门儿,看着门上等着的一众人。 容氏这才觉得自己想的简单了,怎么房老夫人也跟着来了?她不禁想起容媛媛,心里隐隐的有几分不安。 可是见房老夫人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她又只好勉强放下心来。 看着容氏呆立在一旁,明老夫人一阵不耐烦,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今儿个出门儿,她可是用心装饰了一番。 浑身穿金戴银的,在太阳底下都能闪着光呢,头上的两支金簪可是有两指那么粗呢!重金的呢! 原本她还想将容氏送她的那副赤金的红宝石的头面戴上,好在被一旁的房老夫人阻止。 这炫富,也不是这样吧? 房老夫人无奈的只能说,佛门重地,素净一些才好,这才让明老夫人罢休。 脖子上的压力愈发的重了,明老夫人不悦的看着容氏:“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老身在这里等你多时了,你倒是会仗着个肚子,摆谱儿!” 被一阵喝骂容氏反应过来了,立刻给明老夫人赔了一个笑脸儿,不敢再有犹豫的爬上了马车。 只是她前脚才蹬了上去,后脚便看着明姿也跟上来了。 “不知…郡主这是何意?”容氏咬了咬牙,“我这马车可比不上郡主的舒展。” 明姿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先是慢悠悠的靠在车厢上,端起小几上的茶碗,抿了一口,随即脸上神色一变,“这茶真是不知多少时的旧茶了,真不是人能吃的东西了。” 容氏听着这话,嘴角一抽,什么意思?拐着弯儿的骂她不是人啊? “我这里的东西都是些粗鄙之物,怎么能配得上郡主这金尊玉贵之躯。”容氏看着明姿,嘴角处用力挤出一个笑,“在这里坐着实在委屈了郡主,那别不如君主自己独自乘一辆吧。” 明姿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姨娘怎么说这样的话呢?我也不是那矫情的人,出门不过几里地,何必在乎这些。” 容氏一听让明姿换乘马车是没戏了,她抿了抿唇,干脆偏过头去了。 明姿却还提醒了一句:“这茶水属寒,姨娘若是为了腹中胎儿着想,可要少饮一些子茶水才是。” 闻言,容氏眼睛一瞪,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肚子,看着明姿的眼里满是警惕之色。 “这属寒的茶水不能吃,那属阴的事儿不能做。”明姿那双黑沉的眸子落在容氏身上,忽然浅笑一声儿,“我还听说啊,这为娘的做过什么损德的事儿,这日后都会报应在孩子身上呢,那可是就叫因果报应。” 这话属实有些吓人了,容氏没忍住眸子一缩,心头阵阵泛着寒意,特别是对上明姿那黑不见底的眼睛,她满是惊恐之意。 容氏的鼻尖隐隐覆上一抹细汗,她如今自觉这明姿自打那次病了后,人就变了,她看不明白明姿。 “姨娘这是怎么了?姨娘一看就是良善之人。”明姿忽然回头,邪笑一声儿:“定然不会像那些人,做什么损阴德的事儿。” 容氏呼了一口气,真定下来,咬牙道:“自然是,你也不必吓我,我也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就能吓到人。” “我不过说了一个玩笑话,姨娘干嘛这么较真儿呢?。”明姿说完了,也不管容氏是怎么想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容氏应该只剩心虚了吧? 明姿只轻轻讥笑道:“姨娘没做过什么亏损之事,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用不着你操心,我自己的孩子,定然会平安的!”声音足够大,只是带着几分慌乱,容氏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 这是已经真正害怕起来,明姿瞟了她一眼,微微挑眉,不过这一次不再言语了。 容氏看明姿不说话了,她心里松下一口气,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双手不安的护在肚子上,做出保护的姿势。 车身晃动的厉害。 本以为是能假寐一会儿的,容氏却忍不住去想方才明姿同她说的话,一时心乱,再次睁开眼睛。 她不悦的看了一眼明姿,心中恨恨的想,明姿这个小贱人!真是晦气!每次都会搅乱她的好事! 明姿这回可没有闭目养神了,她微微伏在茶几上,撑着下颌坐在容姨娘的对面,目光落在容姨娘的身上。 第107章 吓唬吓唬就行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耳边能听见阵阵钟声,鼻尖的香气也更加浓重。 明姿的目光一直都在容氏身上,因此也没错过她脸上的慌张之色。 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时候还没到呢。 由闲荷扶着摆着脚凳,从车里下来,今日这寺里的人依旧不少,来来往往的都是女眷,明姿目光轻轻一扫,便看着明家后头才停下的两辆车。 这回真是不必她再多想是谁了,因为车里的人已经下来了。 才走过来,便一眼就看着明姿,方夫人脸上的神色不大好看,她这回出门儿确实是没有想过能碰着明姿。 当初,她们家有意同明家结亲,可是如今明姿和叶锦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她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看着明姿,方夫人拉着女儿很是不情不愿的行礼,嘴里的话也是阴阳怪气儿:“真是巧了,看来我和郡主真是缘分不浅。” 虽说当初两家的意思不够明显,可是还是有些人知道的,结果明姿转头就和叶家定了亲,背地里不知多少人耻笑她们方家呢。 明姿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并没有一丝恼怒之色,语气仍旧温和:“看来这庙宇确实好,竟然能让夫人也过来,我确实得好好拜一拜。” “我不过也是个睁眼瞎,哪里知道什么好与不好,不过是随便拜拜罢了。” 方夫人轻咳一声儿,她一心向佛的不错,可是她是不好出门的,最近偏偏方蜀启也拜上了佛祖,隔两天就要往这寺庙里跑。 还天天跟她说灵的很,弄得她也不得不来看一看了。 明老夫人看着有人过来攀谈,不自觉的又扶了扶头上的金簪,好奇的目光也看了过去,正巧对上了方夫人的视线。 不过只是一眼,方夫人便移开了目光,眉头轻轻皱起,心中暗暗的想,乡下来的土包子?还是暴发户? 真是什么人也都能来自京都了,看着就晦气! 方夫人脸上嫌恶的表情很明显,明老夫人也不是瞎子,原本想攀谈的心,也没了,反而还生了一肚子的火,拽着房老老夫人“蹭蹭蹭”的便要往到庙里去。 不过房老夫人没防住,被拉了一个踉跄,脚上一软,就摔在了地上。 这回可真是倒了霉了,脸也丢尽了。 “快快快…去把人扶起来。”明老夫人脸色涨的通红,着急的叫人。 房老夫人好不容易被人扶了起来,才动了动,却发现这一下扭着了腰,她立刻嘴里“哎呦”一声儿,顿时疼得满头大汗,扶着腰,被人搀着往里去了。 这场面场面实在有些滑稽可笑,方秀秀又是个没忍住的,捂着嘴就笑了两声儿。 “好笑吗?”明姿回头凉凉的看了一眼方秀秀。 对上明姿冰冷的视线,她的嗓子一梗,不敢出声儿了,也不再去看明姿。 她撇了撇嘴,她原本还是很喜欢明姿的,可是自打听了明姿定亲,搞得她家颜面尽失,她也被几个小伙伴儿,嘲笑了一番,便心中对于明姿有几分埋怨了。 又加上她本身就喜爱叶锦,那日方家的宴席上,更是大胆示爱,却被曹氏毫不留情的否决了,害的她当众出丑,直到如今,还是别人饭后的谈资。 叶锦拒绝了她,却要娶明姿,她心中满是嫉妒,看着明姿的一双眸子都要喷火了。 “郡主是来还愿的吗?”方秀秀忽然问,很快她又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郡主如今可是有了喜事,什么时候巴结上了叶世子,也不早说,还勾搭着我二哥,这么三暮四的,那叶世子知道吗?” 明姿微微笑了笑,忽然凑近方秀秀,伸出一只手,按住方秀秀的脖颈,微微用力:“方姑娘说话可要慎言,我与你二哥并无交集,至于婚事,乃是皇后娘娘做主,金口玉言许下的,方姑娘这是要置疑皇后娘娘了?” “我…你少胡说了!”方秀秀浑身一震,脖子上有些疼了,她往后一躲,离开了明姿的手。 明姿说话了,收回手,意味深长的看着方夫人,刚才的话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方夫人自然也听见了,她脸色一变,伸手掐了一把方秀秀的胳膊,低声呵斥她不要乱言。 明姿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并不愿意再与她们多做纠缠,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容氏忽然窜了出来。 容氏脸上立刻露出殷勤的笑容:“妾身见过方夫人。” 方夫人并没有见过容氏,不过看她跟着明姿身后,询问的目光看向明姿。 “夫人没见过她,家里的一个姨娘。”明姿语气随意,似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夫人不曾见过她,不过那日宴席之上,是见过那位容姑娘的。” 听着明姿提起容媛媛来,方夫人顿时皱起眉头,心头闪过一丝厌恶,又想起儿子最近嘴里老是提起那个容姑娘。 容媛媛长得与容姨娘有五分相似,特别是眉宇之间那几分刻薄小气之意,不过容媛媛身上那股刻薄小气劲儿没有这么重,毕竟年轻。 方夫人对着容氏实在没有好脸色,毕竟她一个世家夫人,和容氏这种名分不正的妾室说话,实在是掉价,她语气凉淡:“我就不多留陪郡主了,今日过来也不过是只想上柱香罢了。” 说罢,便径直而去。 容氏有些委屈,抿了抿唇角,心中暗说,这方夫人排面倒是摆的大,说话之间,高高在上,那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假模假样的装清高!待她媛姐儿将方蜀启勾住!非好好虐虐这个女人! 明姿扫了一眼容氏,就大概猜出了其心中的想法,果然这出生低微眼界太小,就算是方蜀启愿意,方家绝不会让自己唯一的嫡子,娶一个妾室的外带女。 容氏每天都简直是在痴人说梦!真把容媛媛当什么千金小姐的看了? 明姿没再等下去,领着闲荷便进了庙里,才上了廊上,便听着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儿,明姿回头就看见了秋菊身后的红玉,以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姐姐…”景盛小心的挪了过来,脸上挂着笑,伸出手轻轻地勾住明姿的小拇指。 明姿语气微扬起:“你倒是来无影去无踪,这几天都去哪里了?真把我的府当成客栈了?” “不是!是…有点事情。”景盛看着明姿的脸色,心里惴惴不安,实在害怕明姿会生气,将自己赶回去。 不料,默了一会儿,明姿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还十分明媚,她看着景盛,压低了语气:“跟着是不错的,我也不问你去哪,不过有个忙,请你帮。” 景盛呼出一口气,只要不生气,做什么事儿都行,他立刻点点头。 明姿眯了眯眼睛,语气平淡:“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只是吓唬吓唬就行。” 第108章 补一补吧 明老夫人满心欢喜的来了,按着她说的,她是十分真心诚意的给灵济又捐了一大笔香油钱,身侧的几个小僧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儿了。 他们将明老夫人夸成了在世菩萨,好听的话一个劲儿的往外蹦。 明老夫人满是羞涩和自豪,她又扶了扶被压的酸涩的脖子,一面问道:“哎呦呦,瞧瞧你们说的话,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旁的…这可是诚心诚意的,哎,你们住持呢?” 此话一出,两个小僧脸色轻变,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很快组织好的口径:“夫人怕是来的不巧,住持他方才给几个夫人接个几个签,窥探了天意,此刻身子不适,正歇息呢,需您再等上一个时辰。” 明姿微微挑眉,看着两个小僧有些心虚的表情,知道这话大概也是托词了。 一听是住持伤了身,明老夫人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拉着小僧走到一旁,小声道:“他身子没毛病吧?” 小僧一头雾水,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明老夫人脸上露出几分了然,她嘴里“啧啧”几声儿:“可惜你们不能吃荤,那个…什么鹿鞭啊,大补啊…很补的啊…” 明老夫人的话没说完,一旁的小僧有几分恼羞,他忿忿然道:“老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此等怎么能在这里说?” “哎,这怕什么的呀…这里的男人都是这样的…”明老夫人冲他挤眼睛,要写出一副很体谅他的意思。 小僧嘴角一抽,紧紧的攥着拳头,挡在嘴边不自觉的轻咳一声儿:“实在是有劳老夫人操心了,住持只是乏累罢了,无碍的。” “看看你这就懂了,这乏累啊,就是也能是…”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小僧将明老夫人推了出去。 房老夫人一头雾水,上前挽着明老夫人,悄悄的问她说了什么话,竟然将两个小僧都惹怒了。 收到了小僧警告的眼神儿,明老夫人抿了抿唇,没说话,脸上是一副高深莫测表情。 按着时辰小僧暂时给一行人安排了客房休息,在此之中,容氏隐隐透露出几分不安,她几次三番的想借口要出去,却被明姿一一挡了下来。 也不知道容氏怎么想的,应该她行事小心,也或是怕被人发现了什么,身侧没带人,只拉着一个花嬷嬷。 明姿特地嘱咐了秋菊,让秋菊跟在容氏身前伺候,原本容氏也不多在乎,想着两下就把人甩开了,只是她料错了。 因为秋菊可实在是太尽心了,就连她如厕,都要紧紧跟着守着,她气的差点要碎了牙。 容氏这般的骚动不安,自然也是惹得明老夫人心生不满了,她教训道:“你一个有了身孕的妇人,在这佛门重地,要乱窜去哪里?这不是让旁人知道了,岂不是会笑话?” 闻言,容氏只好压下心里的焦急,老老实实的坐下。 明姿瞟了一眼满是不甘心的容氏,又移开视线,冲着一旁的闲荷使眼色,闲荷立刻会意,悄声退了下去。 一会儿几个丫鬟进来上茶。 容氏不耐烦的接过茶碗,看着碗里的清水,又看看上茶的丫鬟,这一看她就愣住了,这不是从她院儿里跑出去的红玉? “姨娘咱们真是几日不见了,我说过你是赶不走我的,驸马爷他爱我。”红玉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满是挑衅。 就似看不到容氏那愤恨的神色,她的依旧脸上尽显关切之色,“这茶水属寒,奴婢斗胆给您换了温水。” 容氏没忍住,脸色一变,抓着手里的茶碗高高一扬,茶水尽数洒在了红玉的脸上,她没忍住骂道:“你这个小贱人,竟然还敢在我面前露脸!我今儿个非将你一张狐媚脸划烂!” 说罢,已经拿下了头上的簪子,蹭的一下起身,就要扑向红玉,红玉大惊,也不是傻子,连连往后躲去,只是没两步身后抵在一桌案上。 明姿微一挑起眉梢,她视线便同红玉对上,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了然,明姿的身形不动,却呼喊了一句:“姨娘这是做什么?祖母可要当心啊!” 说这话是因为,容氏对面坐着的是明老夫人,红玉此刻就抵在明老夫人桌案前。 容氏听不进话去,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手里拿着的簪子就要往红玉脸上招呼,谁知红玉倒是反应极快,忽然抬腿,就想要踹在容氏身上。 可是脑子也算得上清醒,知道容氏肚子里有孩子,她便收回了脚,只是堪堪的侧过身去,却被容氏用簪子刺破了胳膊。 已经见了红,她吃痛,哀叫一声。 实在是没有见过这样彪悍的容氏,一旁的明老夫人和房老夫人都看呆了。 容氏眼睛都红了,她拿着簪子又刺了下去,不过这回红玉反应过来赶快起身躲开,可她身后的明老夫人就倒了霉。 明老夫人还看戏,就发现火烧到了她这里,容氏冲着她来了,她吓得一下也不敢动,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容氏那力道不小,一下便从明老夫人耳侧划了过去,很快就是一阵痛。 明老夫人颤抖手摸了摸耳垂,试着湿濡濡的一片,放下手来,便是一片血色。 “你…你这个贱妇!”明老夫人害怕的跳起来。 容氏都傻住了,看着明老夫人耳边滑落下的殷红的血,又回头看了看手里染了血的簪子,扑通一声跪下。 容氏满脸惊恐之色:“老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打那个贱人!我没想到伤了您啊…” 明老夫人更本不听解释,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她可是做过农活的,手上劲儿不小,打的容氏脑袋都歪了,“什么贱人!你就是贱人!” 戏看够了,明姿抚了抚皱起来的裙摆,淡然道,“姨娘这话说的,动手的可就是姨娘,倘若祖母真有个万一,你以为父亲会容你?!” 容氏心头一慌,扑倒在明老夫人脚下,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只是明老夫人可不吃这一招:“快!快将这个毒妇拖出去!” 第109章 助助兴 明老夫人心有余悸的坐了下来,外头有寺庙里的医僧,已经有来瞧了,伤口不算多深,不过是血流的多,看着还是有些害怕的。 “这个疯子!就是一个疯婆娘!”明老夫人捂着自己的胸口,心中隐隐的透露出寒意,方才她可是差点就将命交代在了这儿了。 想想就可怕了,若自己真是没命了,实在是太亏,她好不容攒了半辈子的金银珠宝可就见不到了啊! 还有她也抱不上孙子啊! 明老夫人两眼一红,唰唰的眼泪就下来了,又抱着房老夫人哭起来了,嘴里直感自己太过命苦了。 一旁的,房老夫人也是一脸僵色,却还是不由得庆幸,不过好在自己刚才坐的远一些,这才没有波及到。 可是看着容氏这个悍妇,她心中也是些害怕的,这日后容媛媛可不会也是这般吧? 想到此,房老夫打了一个冷颤。 “我如今看容姨娘还真是有些失心疯的厉害,这人瞧着神志不清,竟然敢刺伤祖母。”明姿脸上神色凝重,“我看她实在不该在这里待下去,已经让人将她遣送回府了。” “这佛门重地,偏偏见了血光之灾,这可真是大忌讳呢。” 闻言,明老夫人停止了抽泣,只是她的鼻涕眼泪擦了房老夫人一身。 明姿继续说道:“祖母一生好运道,千万别被连累了,将这好运破掉,那实在就是亏了。” 明老夫人一听这还得了,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在房间里踱步,“哎呦呦,你说的可真是对!这最忌讳这些血光了,那个毒妇真是害我不浅啊!” “祖母莫要着急。”明姿轻身出言安慰,几步过来,抓着明老夫人的胳膊,语气温和,“既然那住持,如此的厉害,说不定他会有什么法子,祖母请在这里细细等着,就让孙女亲自将他请过来。” “这…你能将人请过来吗?”明老夫人有些迟疑。 明姿微微笑了笑:“自然是能的,祖母两次过来都捐了那么多的香油钱,难不成还请不过来住持一见?” “何况那住持一瞧,便是个心地良善之人,若是得知祖母的境况,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明姿的话让明老夫人安心下来,她犹豫之间点点头。 明姿加大火力,继续道:“听说啊这坏了运气,旁的先不说,首先啊便会坏了财气呢!” 坏财气!明老夫人不自觉的怜爱的摸了摸自己手腕儿上的足金的手镯,不行!她可不能坏了运气! “快快快!你快去将那住持请来!”明老夫人顿时跳了起来,督促着明姿快些去找人。 顺坡下驴,明姿立刻点点头,告罪一声儿,领着人下去了。 出了门儿,闲荷便在不远处廊上等着,她的身后是景盛和许多的小厮。 看着明姿渐渐走了过来,闲荷脸色微变,往后几步,一众人左右往开一散,原来这里还掩着一人。 明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满是嘲讽:“身手真是不错,我真是低估你,我说怎么容姨娘跟前没有旁的人守着,原来只嬷嬷一人就能成事儿了。” 刘嬷嬷瞪大了眼睛,看着明姿,她的手脚都被人捆起,就连嘴上都塞了布子堵着,此刻她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明姿微微俯身下去,一双黑幽幽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花嬷嬷,语气带着几分轻蔑:“让我猜猜,你是打算给谁去送信?” “是不是容姑娘呢?原来姨娘说她在府里歇息,如今看来,人应该是在这儿了。” 意识到事情败露,刘嬷嬷脸皮都在抖动,眼里透漏出几分畏惧。 “容姨娘这么着急就来寺庙,不只是为了祈福,应该也是为了容姑娘才是。”明姿故作可惜,叹了一声儿,“只可惜,有人的算盘就要落空了呢。” 闻言,刘嬷嬷浑身一震,后脊激起一片冷汗。 明姿微微收敛下眸子,扬了一下巴,身后的几个小厮立刻将刘嬷嬷带了下去。 闲荷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她以为明姿一直让秋菊守着的是容氏,却没想到实际上秋菊守着的是刘嬷嬷。 这刘嬷嬷竟然还是个练家子,方才容氏被带了下去,而刘嬷嬷没两下就甩开了人,好在跟着的秋菊眼尖,发现之后,立刻就报了信儿。 她们还是费了些劲儿才抓着人。 “咱们的人跟着刘嬷嬷找着了地方。”闲荷的语气一顿,忽然讽刺一笑:“容姑娘当时正战况激烈,奴婢便给她们添了一把料,助助兴,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明姿冷嗤一声儿,她正是迫不及待看着一出大戏了,转头吩咐:“让秋菊跟着回府里,细细的看好了容氏。” 闲荷立刻点头称是。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明姿转头看着景盛,脸上神色复杂,这些小厮不是她的人,这些人行事利索,规矩的受命于景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非一般人。 景盛讪讪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张了半天嘴没说出去话。 “还是不能说?”明姿微微挑眉,随即语气随意,“算了,只要能做事就行,我不问了。” 闻言,景盛松下一口气,余光悄悄的去看明姿,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喜怒。 应该是没生气吧? 已经托人打听清楚了,这住持自己独住一间房,并不与其他的僧人一般住在东面的院子里。 一直往南去。 明姿看着独立于一处的院子,不得不这真是感叹一方清净优雅之处,这主持倒是会挑地方。 不过当她看着门上守着的小僧,不禁微微皱眉,正说不要打草惊蛇,小心行事时,目光里多出一个人影儿,这不知何时景盛人已经冲了过去。 看着迎面冲过来的人,两个小僧瞪大了眼睛,才张了嘴,声儿还没叫出来,景盛的身形极快, 抬手掐住两人的胳膊,随即又在两个小僧脖颈之上一打,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而身侧的小厮们也是极为配合的上去,顺势就接过晕倒的人,拖到了廊下掩藏。 太顺手了,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常做这样的事儿? 明姿的嗓子一梗,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景盛那打晕人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见过一样? 不过想了半天,她没想起来。 明姿领着人进来,却看着这院儿里有廊下不少…婆子?这些人大多看着年岁都大了,不过面容不错,她不禁的拧眉。 景盛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着:“这住持真是会享受生活了,找这么多人伺候啊,不过他不是出家人嘛?怎么找了这么多的…女人?” 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群婆子脸上满是慌张,已经纷纷跪了下来,嘴里正要说求饶的话,却被明姿一句言呵斥住:“想活命,就都闭嘴。” 众人立刻点点头,不敢说话。 明姿冲着闲荷使眼色,闲荷立刻会意,轻步过去,安抚着,众人眼底的恐惧之色这才渐渐的褪了下去。 第110章 那什么给钱的 忽听着外头的一阵响动,声儿不小,瞬时就惊动了屋里的人,住持心头一跳,他下意识的将手里的银子揣进了兜里。 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推了门儿出来。 这个时辰正是太阳最炽热的时候,原本院儿门上候着的几个小僧已经不见了,就连廊下的粗使婆子也不在了。 住持心头一跳,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慌张的往外去,却忽然看着门上涌进来许多小厮,他们脚下的步子极快,没两下就将住持围住了。 “住持这是要去哪儿?”明姿站在廊下,看着微缩着身子的住持。 住持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他轻咳一声儿,努力镇定下来:“郡主这样的大张旗鼓,不知道所为何事?” “我这里佛门重地!郡主这样行事不是不妥吧?我门上的人都去哪了?” 明姿笑了笑看着闲荷,吩咐道:“下头的人都处置好了,我可是不希望有什么舌头长的人,跑出去说些不该说的话。” 闲荷立刻点头,余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住持,语气平淡:“郡主放心,今儿个谁要是舌头长了,就给他拔了,吃些痛总会长记性的。” 这一个句话顿时让全场讷讷无声。 住持心头一颤,父母上的汗,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有些畏惧了,语气哽咽:“郡主饶命啊!我也没什么坏事儿啊…” “没做坏事儿?”明姿瞪了他一眼。 住持就没忍住,嘴角一抽,虽然他有些爱钱,院儿里养了一群婆子伺候他,可他给钱啊,不是白伺候的啊! 这…也没什么大错吧? 他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住持腿抖了抖,语气艰难:“郡主到底是想做什么?我可…也没得罪过郡主吧?” “你不必害怕。”明姿微微一笑,继续道,“说来我还有一件事,劳烦你帮忙呢。” 住持又咽了咽唾沫,赔笑两声儿:“实在不知我有什么能耐,帮得上郡主…”说着,他眸子一转,看向院儿里孔武有力的小厮们。 他立刻语气一顿,又道:“若是郡主有差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哪里哪里,我一定不会让你去死的。”明姿收了温和的神色,眼神渐渐变得尖锐,“不管怎么说,住持是真有本事,那日我家前来祈福,住持说那容姨娘腹中必得贵子,隔日大夫就诊出来了身孕。” 明姿的话,让住持额头上汗又冒了不少出来,他讪讪一笑,想起容氏塞给他的银子,便想要糊弄几句过去。 忽然,他的肩上多出了一只手,很快听着一声脆响,刺骨的疼痛袭来。 住持忍不住出声哀叫起来,同时发现他的胳膊竟然抬不来了! 景盛收回了手,“啧”了一声儿,暗骂这人好生没出息,明姿冷眼看着,再次提醒:“想清楚回话。” 这回吃了苦头,住持不敢再有心思了,扑通一声跪下:“郡主饶命啊!这…这一切都是那容氏的计谋,我也…不会什么卜卦…是她让我那么说的…” 说完了,住持抬头看去,只见明姿眼神寒浸浸的,被瞧得人不禁浑身一抖,半晌,明姿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不为难你,一会儿你将那日说容氏的话,当着我祖母的面儿再说一遍即可。” 这个时候的人最最是信巫重神,明老夫人尤其是,因此只要是住持说的话,明老老夫人几乎是深信不疑。 看着明姿那根劲儿,住持根本不敢再讨价还价,他乖乖的去了明老夫人所在的厢房。 原本明老夫人还是担心明姿请不来住持,这会儿看着住持进来,她大喜过望,立刻就扑了过去。 “方才老夫人所经受的一切,贫僧已经听郡主说了。” 住持摸了摸下巴上残留的几根白胡子,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来,语气满是叹息:“那个…老夫人财气却是被破了。” 明老夫人已经“哎呦”一声轻叹气,一手抚住起伏不定的胸口,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块,老目含泪。 明老夫人很是担心,抹了抹眼泪:“这这这…怎么办才好,老神仙您快算算!我这气运能不能好了?” 住持眉头轻轻的皱起来,他余光小心的看过明姿,再接受到明姿一记冷眼后,他立刻道:“正所谓福祸相依,老夫人还有缘分未尽呢。” 一听着还有转机,明老夫人眼睛一亮,顿时浑身一热,“您说还有福气?福气在哪儿啊?” 住持摇了头,又点了头,最后还叹口气。 这一下又把明老夫人急着了,她心情就如同从火里又放进了冰窟里头一样,倍受煎熬。 “您快是说罢!若是银子的问题,只要能把我的气运改回来,您求一个数儿,我不管怎么说也给您凑齐了!” 明老夫人说的都快把自己感动了。 原本提起银子,住持心头一跳,高兴的就要没了形儿,却被明姿一句话按了下来。 “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人家住持是出家人,六根清净,银钱乃身外之物,怎么会看重呢?” 明姿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住持,“你说是吧?” 住持嘴角一抽,不得不附和。 “好好好!我日后回去了定然诚心拜佛!”守住了银子,明老夫人的话说的很坚定。 第111章 耳朵好,可了不得 住持脸上摆出高深莫测的神色:“虽前些日子,我曾说老夫人有子孙命,不过这可是贵子,如今容姨娘大发狂躁,也是应该服不住贵子。” 明老夫人很信任住持,所以对这话也深信不疑,她立刻脸上有了急切之色:“那不知…依着老神仙的话,您说说,我该怎么办呢?难道这到手的孙子,就没了?” 主持抿了抿嘴,试探明姿的意思,却见明姿那么稳稳的坐着,嘴边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理会他的视线。 “您方才不是还说福祸相依吗?”明老夫人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 住持问下心神,继续笑道:“老夫人不用担心,方才贫僧已经算出来这贵子与您的缘分未尽,日后还是要相见的,只不过是与容姨娘无缘了。” 听着住持说自己的孙子同容氏无缘,明老夫人不在意摆摆手:“无缘就无缘吧!她也没什么用,就是一个疯子,当初我就不同意她为妾室。” 明老夫人心中愈发的对于容氏不满了,原本看着还是个老实的,如今瞧来竟然这厉害,前些日子闹腾了明驸马的书房,原本她还想着,一个女人有多大劲? 直到明老夫人看着儿子脸上的红痕,怒骂容氏太狠了!如今还敢刺伤她! 若非想着容氏还怀着孩子,明老夫人非好生将人打一番,才出口气! 众人神色微变,住持轻咳一声儿,各家中的家务事,他不方便听。 房老夫人笑着插了一句话:“姐姐这是说的什么气话,有娘才有子,这家中人口总要热闹一些,才能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明老夫人抿了抿唇,脸上的神色有些灰败,她们老家里,同她一块的几个老婆子,那日子过的没有她这般富足,可哪个不是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 她每次看着都是眼热的很。 明老夫人沉思,自打儿子娶了公主之后,真是只能在外头打打牙祭,身侧在无旁的女人,如今也就多了一个容氏。 院儿里的人太少了。 “你说的话不错,咱们家里底下伺候的人实在单薄,是该添一些人,热闹热闹。”明老夫人很赞同房老夫人的话。 明姿微微敛下眸子,冲着闲荷使眼色,闲荷会意立刻随身下去。 没一会儿,便看着门外头扑进来一个人影儿,快的旁人还没看清楚,人就跪在了明老夫人的脚下。 “你…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你们都是眼睛瞎了的?怎么随随便便就放了人进来?” 明老夫人大惊失色,方才被容氏刺伤,她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呢。 “奴婢实在是无路可去了,这才求到老夫人这里,求求老夫人给奴婢一条活路吧!”红玉这个已经流下了眼泪,“砰砰砰”磕着响头。 明老夫人微微缓下神儿来,低头打量着红玉,看着那张极为相似容姨娘的脸,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就是容氏说的勾引明驸马的狐媚子。 明老夫人不悦的皱起眉头:“够了!来人快把她拖下去!什么样的人也能进这寺庙里?” 说着,语气一顿,眼睛一转,接着道,“你来这里是存了什么心思?我你是记恨着之前的事,所以到佛主这里求害人的?” “不!老夫人明鉴!奴婢怎敢啊!”红玉语气哽咽,“奴婢真的没有旁的心思,今日来这寺庙里也只是为了给驸马爷祈福。”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祈福纸,住持看了一眼,微微颔首,认同了红玉的行为。 闻言,明老夫人神色轻缓,可是她细细的看了红玉一圈儿,不自觉的又撇了撇嘴:“我看你生的就是脸色苦像,这般薄弱,不好不好,看着可是生不出儿子的模样啊。” 红玉嘴角一抽,攥了攥拳头,房老夫人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姐姐,什么面相苦,看着明明是个面容较好的。 明老夫人如今分明是气恨容姨娘,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红玉罢了。 “祖母何时精通这相面之术了?”明姿面上出惊讶的神色,很快,又抢在明朗夫人脸黑之前说道:“如今主持在这,不如就请住持帮忙看一看罢了。” 听明姿这样说,明老夫人轻哼一声儿,转头殷切期盼的目光落在了住持的身上。 明老夫人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热了,就像是点了一把火,住持差点就没招架住,连忙笑道:“贫僧不过也是略懂一二,便斗胆一言。” 这一番做谦,让明老夫人更信了,不停的催促着。 住持咽了咽唾沫,悄悄的看了一眼明姿,明姿轻一挑眉,示意他说话,他低头看着红玉,赶忙道:“贫僧头一次见这姑娘,不过端看其面容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这是长寿之相啊,日后便是儿女双全,极为孝顺。” 红玉抿唇一笑,面上做出羞涩。 住持说的很卖力,激动到唾沫横飞,也脸红了。 “还有这耳朵高,可了不得,这乃是主福气富贵,这样的人必然是人财旺运啊!真是有福啊!” 听着住持说,人财旺运!明老夫人喜出望外,立刻脸上挂上了起了笑容,“这么说,不光这财气有益,日后子嗣也好了?” 住持抬手又摸了一把下巴上稀有的胡须,随即矜持的点点头。 “好好好!”明老夫人看着红玉眸子恨不得将人看穿了,她示意红玉起身,还亲自虚扶了一把,让红玉顿时受宠若惊。 不过她还不忘道,“奴婢定然不负老夫人,好好伺候驸马爷。” 明老夫人眯着眼睛,满意的点点头。 住持松下一口气,在用目光征求过明姿之后,悄声而去。 “这虽然是好事儿,可是祖母…如今要收留红玉,可到时容姨娘怕是要…” 说罢,明姿的脸上露出悲切的神色,红玉也顺势又跪下了。 房老夫人拧眉:“这容氏却是太不像话了,且不说她,你看看她教养的那个女儿,也是没规矩的,真是自己不好,还坏了孩子了。” “姐姐真该管一管了。” 明老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儿:“我呸!若非还想着她肚子里有孩子,我非好好教训她一番!一个不忠不孝的贱东西!她还敢管到我手上了?敢说一个不字,我便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这一番话可说的很是威风!红玉立刻恭维起来,明老夫人很受用,立刻就夸奖红玉懂事儿,而心里也很不满意容氏了。 红玉很是大方:“不管怎么说,容姨娘肚子里到底怀的是驸马爷的孩,咱们府里头的人还是得让一让,以子嗣为重!” “她那是谱儿摆的大。”明老夫人语气不悦,又看了一眼红玉,“瞧住持方才话里的意思,你这肚子比她的强,你争气一些,早早怀一个才好。” 闻言,红玉微微低下头去,顿时羞红了脸。 第112章 当场抓住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明姿笑着提议,说这灵济寺里,有一百年杏树,实在是一棵灵树,不少人都去求愿呢。 明老夫人皱了皱眉,摸着红肿的耳垂,没有多的的兴趣,不过有明姿的提议,红玉也时不时的说几句,还将人哄了出来。 一路上明老夫人嘴里的话没停过,直说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直至亲眼见着了,才觉着好看,这银杏树比想象中的还要大,遒劲的枝干向上延伸而去,树上系着许多红带子,大概是人们许的愿,不过是这时候还早,叶子不算很多。 原本明姿要众人一道而来时,明老夫人还没有多大兴趣,这会儿看着倒是高兴许多了。 她的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来,抓着人家一旁的红带,从铜眼儿穿了过去,就系在了树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只是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没有隔的很远,明姿听着明老夫人嘴里祈求家中富贵,子嗣多些云云的话… 明姿心头紧了又紧,明老夫人对于子嗣十分执着,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是多好生养的,在生明驸马的之前,她有过两个孩子,只可惜都没能活过五岁。 后来着成了明老夫人的执念了,当初昭元长公主真是没少被明老儿夫人那生不出儿子的话找茬儿。 她曾经也心怀着孺慕之情,想要靠近明老夫人,不过明老夫人自来不喜她,只因为她不是男丁。 回想起往事,不知不觉就看了许久,明姿顿了顿,收回了视线,闲荷不知何时轻步过来了,凑在明姿的耳边,“人还没醒,不过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药效差不多也了。” 明姿微微颔首,撩起眸子,看向明老夫人,她的脸上依旧虔诚,一切都是日后能得一个孙子。 “这里转了许久,不如就到这亭上歇一歇。”明姿已经收敛下神色,她微微笑了笑,示意众人往一旁的亭子去。 明老夫人无不赞同,老胳膊老腿儿的,早就不想站了,她由红玉扶着一块上了亭子。 “我原想着你从不拜佛求神。”明老夫人看着房老夫人,她以为房老夫人是拗不过她,才跟着来罢了。 不过方才她却看着房老夫人也系了红带上去。 房老夫人脸色微怔,很快轻轻一笑,“我心里不管到了哪儿,总要惦记着却哥儿的。” 提及房正却,明老夫人神色一僵,不愿意再说话了。 闲荷的手里捧着红木托盘上来,可是在等这台阶之时,却忽然整个人一歪,手里的托盘便甩了出去,茶碗砸在地上,迎面茶水都浇在了房老夫人身上,一旁坐着的明老夫人也被殃及。 明姿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抢在其他人之前开口,“你是眼睛瞎了?怎么做事还是这般毛手毛脚的!” 闲荷已经板板正正的跪了下来,她抬手就给了自己的一个巴掌,低声道:“奴婢知错,奴婢该死!若是伤着了老夫人,奴婢这条贱命也不必留了!” 明老夫人的话堵在了嗓子眼,话都说了,那她说啥啊? “是孙女没管教好自己的人,冲撞了祖母。”明姿说着,可是语气不见一丝歉意,继续道,“这下头挨着的有歇息的厢房,祖母先过去换衣裳吧。” 闲荷率先起身,做出手势,意思给几人引路。 事到如今,明老夫人也无他法,只能黑着一张脸,拉着几人里最狼狈的房老夫人一块往厢房去。 闲荷脸上满是恭敬的神色。“估计这地方多是没有打扫,委屈老夫人了。”说罢便停下了脚步,在房门前等着。 明老夫人气的胸口一阵疼,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闲荷,抬脚就踹开了门。 扑脸的暖流,明老夫人微怔,这厢房似有人在?她打量一番,只看着当地是桃木四扇围屏,一侧的炉子烧的很旺,将这正间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红绒地毯,光脚站上去,也不觉得凉。 明老夫人脑子一根筋,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心想这灵济寺,还是会做事儿的呢。 她正想要褪去外衣,却被房老夫人一把拦住,明老夫人满心疑惑,便看房老夫人死死的盯着一处看。 明老夫人顺着房老夫人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不过那处被桃木四扇围屏隐隐的遮着,只是能看出一些人影儿。 她们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散落满地的衣裳,女子的衣裙,男子的衣袍,还有一些贴身之物,都是过来人,一下就猜出了这是什么意思。 明老夫人拧了拧眉头,实在是没忍住,唾骂一句:“哎呦,现在的世道呀,世风日下的呦,佛门重地,竟然行苟且之事,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我怎么瞧着…这衣衫有些熟悉…”房老夫人有些犹豫,她又往前两步,便看着相拥而眠的两人。 视线顺着往上移,看着那女子的脸,她腿一软,差点摔倒,好在一旁的明老夫人一把扶住,“你这人…又是老到了什么岁数,走路也能摔…” 她的话没有说完,看着地上躺着的容媛媛,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这个贱人!不要脸的东西!真是下贱的小娼妇!” 房老夫人率先反应过来,满是羞辱之感,她厉声喝骂:“贱人!竟然搞破鞋!我非打烂你的脸!” 明姿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即安静的倚到了外头的门边儿上,就这么掩埋住自己的气息。 第113章 容貌尽毁,山盟海誓之约 屋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明姿没进去,凭着房老夫人和明老夫人两人的战斗力,容媛媛不死也要褪一层皮。 闲荷快不过来,轻的贴在明姿的耳边,压低了语气:“按照您的吩咐,奴婢让人放走了。” 明姿微微颔首,方蜀启偷跑出来和容媛媛私会,门边儿自然也会有站岗放哨的小厮。 如今两人的事被明老夫人等人发现,小厮自然要回去报信。 明姿没抓人,由着那小厮逃去,将这事闹的越大越好,大到所有人都没有办法遮掩最好。 景盛做事儿很是仔细,不光收着了前后两个门儿,直接是让人将这一间房包了个去圈儿。 此刻,房里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明姿微微收敛下眸色,整了整衣襟,窜身进去。 屋里的香气已经淡了许多了,看着屏风后面的几道身影。 明姿没有过去,只是在屏风后面,看着一切。 容媛媛此刻已经清醒过来,草草的给身上套了衣裳,散着一头的黑发,她泪流满面,扑倒在明老夫人的脚下,恳求道:“老夫人我求求您!我…不爱房正却!我从来就不愿意嫁给他!” 明老夫人脸色铁青,一时没说话,一旁的房老夫人却是恨不得此刻撕巴了容媛媛,她抓起桌上的茶碗,就朝着容媛媛的砸去。 容媛媛大惊失色,下意识的闭住了眼,一旁的方蜀启挺身而出,紧紧的抱着容媛媛,替她挡下了这茶碗。 嘴里还冷呵道:“您作为长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媛媛她不愿意嫁,怎么能强迫她! “你闭嘴!”房老夫人彻底恼羞成怒了,看着两人拥抱,她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抬脚便朝着两人踹了过去。 明姿眉头一跳,看着那一脚的劲儿可不小,方蜀启没忍住闷哼一声儿,只是搂着容媛媛的手没松动一点。 “你们这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佛门重地竟然也会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我倒要问问你是何人家的?半分教养规矩,她已经同我孙儿定了亲,你竟然还同她做出这样下流的事!” 房老夫人嘴里的话说的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不少的落在方蜀启的脸上。 “偏要问问你这父母!是如何教养你?竟然偷别人家媳妇的!” 说罢,她还觉着不够解气,抬手又给了方蜀启的一个耳光。 方蜀启被打的脑袋一歪,那白净的脸上赫然出现五个红指印。 容媛媛心头一颤,眼底都是心疼,一手轻轻的抚摸着方蜀启的脸颊,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 很快,容媛媛下定了决心,她转过头“我与方公子两情相悦,早已定下山盟海誓之约,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我们都要在一起,我求您成全我吧!” 房老夫人脸皮一抖,立刻厉声喝骂道:“你这贱人!平日里装出一副大家闺秀,冰清玉洁的模样,原来私下这样污秽不堪!” “您作为长辈,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若是你心中有什么不满,不要为难媛媛,只管朝着我来!” 方蜀启半个身子挡在容媛媛的身前,顺势挺起了胸膛,一英勇就义的模样。 “好好好!那我就成全你们两个贱货!”房老夫人心中怒火中烧,不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刷起了袖子,眼露凶色,目光打量了房里一圈儿没找见趁手的工具,便拿起地上那碎掉的瓷片,往前一扑,朝着容媛媛的脸上去了。 挨得最近的明老夫人,先是吓了一跳,她正想要让人拦住,在此刻发现,屋里除了她们丫鬟都被遣退下去了,她犹豫之间,没有出手阻拦。 明姿站在屏风后面,淡淡的看着这一闹剧,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暗骂方蜀启真是一个怂货,刚才还拍着胸膛信誓旦旦的,让房老夫人有气只管冲着他去,却此刻却果断的抛弃了容媛媛,自己躲去了一旁。 而失去保护的容媛媛,哪里能抵挡得了房老夫人,她被房老夫人抓住了头发,房老夫人手里的瓷片冲着容媛媛的脸上招呼过去。 众人的耳边听着一声尖叫,容媛媛的脸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容媛媛的脸颊流下来,划过脖颈,淹没在了衣襟里。 一旁的房老夫人挨得近,脸上也被溅了一些血,再配合上她狰狞的表情,这会儿看的人真是害怕。 脸上传来巨大的痛感,容媛媛抬手摸了摸,看着满手的鲜血,她尖叫:“啊!我的脸…我的脸流血了!方郎!你快救救我啊!救我啊!” 方蜀启却是这副场景吓呆了,他连连后退,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明老夫人率先开口,她方才不阻止,是原本想着容媛媛做了这样的事儿,让房老夫人泄泄气,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让容媛媛的脸受伤啊! 若是再不阻止,怕是要闹出人命了,明老夫人忍着害怕,怒吼:“来人啊!快来人!拉开她们!” 明姿看了一眼,差不多了,一抬手,门上的闲荷就领着人进来了。 丫鬟们立刻涌进了屋里,房老夫人实在有劲儿的很,就算看着容媛媛一脸的血,也依旧没消气,她紧紧抓住容媛媛的袖子,不放手。 而丫鬟们也只好用力,接过两边的人拉扯之间,竟是将容媛媛原本就残破的衣裳,彻底撕烂了。 身子不再受遮掩,众人看着那些淡淡的嫣红,自然都知方才两人这是有多激烈了。 丫鬟们默契的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了,房老夫人被人拉倒了一旁,容媛媛疼得昏了过去。 房老夫人气的头昏眼花,她又挣扎着起身,看着奄奄一息的容媛媛仍旧不觉得解气,一想到这个贱人竟敢背着她的却哥儿找野男人!她就恨不得干脆就将容媛媛弄死了! 房老夫人狠狠地抬脚踹向容媛媛的肚子,骂道:“你这个小娼妇!如此的不知廉耻,你快说你这奸夫是何人!” “姨祖母消消气,在这里问话,问不出为什么,待回去再说。” 明姿语气淡淡的,说完了,转头看向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方蜀启,微微一笑:“方公子在此,做出了这样的事,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方蜀启脸色发白,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明姿神色肃然,看着眼前这个懦弱的男人,语气冰冷:“容姑娘说,她同方公子两情相悦,已经私定终身,那方公子可知,容姑娘她是有婚约在身的?” 方蜀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连连后退,嘴唇动了又动,没发出声音,半晌,他又疯狂的摇头:“不!是…是她骗我的!我…不喜欢她!是她勾引我在先!” 以往脸上的深情早就不在了,方蜀启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指着容媛媛:“是她自己不要脸,犯贱!都是她的错!跟我没关系!” 明姿冷心中嗤一声,悠悠叹息了一句:“事到如今,方公子说出这些开脱的话有什么用?她的清白都施于你了。” “那是她自己愿意!又不是我逼的!跟我没关系!”方蜀启极力撇清和容媛媛的关系,试图将一切都栽赃给容媛媛。 不管是什么人,不管到底有多爱,到了这样的紧急关头,根本不会记得什么誓言了,只顾着自己。 明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满是轻蔑和讥讽,而方蜀启此刻又急又气,满脸通红。 “不管什么事情,横竖都各自有言语,方才我已经去请方夫人过来了,方公子就在这儿等着,两家长辈说了话,此事便自有定夺了。” 明姿说这话的声调故意抬高许多,屋里众人都听得见。 方蜀启心头一慌,不!不能让母亲知道,不然回去了,他一定会被父亲打死的!他推开周围的丫鬟,就要夺门而出。 可是事情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看着前门后门都有人把手,最后实在没办法,竟然就那般开了窗户跳了出去。 不过明姿早早就有布防,专门让景盛在窗下守着,所以方蜀启这才一冒头,又被抓了。 第114章 我不介意再多绑一个 方夫人来的很快,这边儿景盛才将人帮着,方家的人就来了。 且一到门上就看着狼狈不堪的方蜀启,特别是他那白皙的脸颊上那五个红指印,嘴上被塞了布子堵着,双手被捆在身后。 方夫人看着儿子这般,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放肆!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松绑!” 只是这话说了,却是无人听从,小厮们依旧压着方蜀启,并将方夫人拦在一旁,而方蜀启看着母亲过来,双眼一瞪,嘴里只能“唔唔唔”的叫几声。 景盛丝毫不惧,甚至于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只是眼底讥讽。 方夫人看着为首的景盛,也知道这是领头的人,方才她说了话,这人不为所动,看来是不怕方家,她只能将语气软和下来。 “你年轻气盛,有些事不懂,我方家从来没被人这样的欺辱过,如今我暂且不和你计较,你先将我儿子放了。” 景盛不屑的冷嗤一声,他冲着方夫人挑眉,满是挑衅之意:“放了?像这样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 说罢,他便抬脚朝着方蜀启胸口重重一踹,方蜀启身子一歪,摔在了一旁的,他的额头撞在一旁的门框上,顿时鲜红的血染红了脸。 方蜀启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方夫人心头的疼着,她脸上露出了畏惧之色。 景盛略一挑眉,再次出言讽刺道:“你方家不是什么好人家,一个男子教的这么懦弱无能,倒是好色的厉害。” “你说什么?”方夫人脸上微僵,似乎也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她转头从身后揪出一个小厮,厉声质问,“你快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属哥儿到底为何来这儿,他来这儿是做什么了?” 小厮脸色发白,景盛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他之前放走报信儿的那个小厮。 “公子他不是一人…公子他和容姑娘…”小厮的话没有说完,他心虚的看了一眼方夫人。 再次听到这容姑娘,又想起之前儿子在自己耳边有意无意的老是提起这容姑娘,方夫人心头一颤,脑子里闪过一个猜测。 “你是说…属哥儿他这些日子来这儿,都是为了与那个容姑娘相见?” 方夫人试探的语气问出了话,那小厮点点头,方夫人脚一软,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又摇了摇头,嘴里道:“不!我儿子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勾引的他!” “这话夫人可就说错了,方公子与容姑娘可是两情相悦愿,共许了山盟海誓之约的。” 这声音很熟悉,方夫人咬了咬牙,抬头看了过去,就连从屋里出来的明姿。 方夫人看着明姿出来,她立刻扑了过来,却被闲荷挡住:“我敬您是郡主!可是我儿究竟是犯了什么样的错,让您下这样的狠手!今日您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便进宫,亲自去求拜皇后娘娘给我儿做主!” 不等明姿说话,闲荷出来,立即冷斥道:“大胆!夫人在郡主面前还敢这样妄言!” 被训斥后,方夫人只好抿了抿唇,看着悲惨的儿子,她忍了下来。 明姿脸色不变,向后摆摆手,小厮们立刻会意,都向后退去,就连闲荷,也悄声退了下去。 “夫人若是有什么话,不如进这房里来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小辈,此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明姿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夫人看着明姿脸上云淡风轻的神色,藏袖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攥了攥拳头,她甩了甩袖子,就要领着身后的几个丫鬟进去。 “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方夫人自己进去就行。”明姿的眸子落在方夫人身后的几个奴仆身上。 方夫人默了一瞬,最后摆了摆手,几个丫鬟不敢再跟着,独她一人进去了。 一进门就看着倒在地上,满脸血色的容媛媛,目光落在那狰狞的伤口上,方夫人心口一阵恶心,只好拿着帕子捂着嘴。 这边儿的房老夫人一眼就认出了方夫人,方夫人就是在寺庙门上瞧不起她和明老夫人,她立刻出言讥讽:“哦,原来就是你,看着倒是高望,原来也会教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子来!” 方夫人哪里被人这样说过,她脸色涨的通红,立刻就道:“放肆!我儿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荡妇!一定是她不要脸的勾引了我儿子!是她自己下贱!” 房老夫人都愣住了,她没想到方夫人说话也怎么不留口德,她回头看了一眼装死的明老夫人,明老夫人呐呐两声儿,慢慢的撇过去,不打算插手。 听着一番话,明姿有些没忍住冷嗤一声儿,她终于知道方蜀启为什么这么懦弱了,感情都是方夫人身上学来的啊! 明姿转头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容媛媛,心想这样好的大戏,该让本人听听才是,她几步过去,随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打开盖子,“呼啦啦”的将茶水全数倒在了容媛媛的脸上。 容媛媛猛地尖叫一声,她随即挣扎着起身,茶水洒在脸上的伤口里,她忍不住哀叫起来。 看着容媛媛清醒过来,明姿冲着方夫人浅浅一笑:“该让容姑娘一块听听的,毕竟她那么爱方公子。” 方夫人眉头一动,看着容媛媛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她语气冰冷:“她犯贱!和我儿有什么关系?她这样的就是倒贴,我家都不要!说不定她勾搭过多少个男人,就是个脏货!” 这话就像刀子一样,割在了容媛媛的心口上,她泪水已经涌了出来,心里的疼远比脸上的更疼! 她挣扎着跪在地上,小步的挪到方夫人脚下,哀求道:“伯母!我没有勾引方郎!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求您成全我们吧…” 容媛媛的话还没说完,方夫人便不耐烦的一脚踢开了人。 看着方夫人对容媛媛不留情面,房老夫人在解气的同时,也怕方夫人撇清了关系,她立刻就追说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是你儿子他自己愿意的!现在想撇清关系,我告诉门儿都没有!” 越说越来劲,房老夫人一叉腰:“她早就和我孙子定亲了!如今和你儿子做出这样有辱我家门的事!我要去衙门告你!让这京都城的人,看看你家娇养出来的好儿子!” 听得出房老夫人嘴里的威胁,方夫人一时气噎,嘴唇嚅嗫了半天,只能扔下一句:“你!简直是无赖!” 房老夫人不屑一笑,她绝不能白白吃亏! “我不管!我儿子被你们伤成了这副模样!我要带他走,说不定你们又想要怎么害我儿子!” 说罢了,方夫人眼看这事儿扯皮不下去了,便作势要走,却被明姿抬手挡住了去路,她恶狠狠瞪着明姿:“郡主的权利再大,也不能私自绑我儿!” “今天方公子您是带不走的。”明姿眯着眼睛,凑近方夫人,“如果您不想走,我不介意再多绑一个。” 第115章 我们一起死 事情闹得不算小,有了明姿在,方夫人也不敢再强硬的带走方蜀启。 自然是不能在寺里继续待下去了,房老夫人骂骂咧咧的,什么话脏说什么,容媛媛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却在到了门上,上马车的时候,容媛媛忽然挣扎起来,她厉声惨叫:“不!你这个贱人,快放开我!我要和方朗坐在一块!” 容媛媛原本以为明姿会拒绝,却不想明姿微微一笑,说话之间,便将方蜀启扔到了车上,然后又拉着容媛媛坐上了马车。 只是才坐稳了,就看见景盛也跟着上来了,明姿微皱眉,却没出声。 容媛媛怜惜的目光看向满脸惊恐的方蜀启,看着对方额头上那伤口,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明姿,“你这个贱人,竟然如此狠毒!竟敢伤我的方朗!方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明姿脸上不恼,甚至于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微笑,他现在十分好奇,容媛媛和方蜀启一副爱的死去活来模样,到最后真的你谁也不抛弃谁? 她眉梢挑起,“容姑娘我劝你现在好好想一想,方家到底是不会放过谁?方夫态度想必你现在看的很清楚。” 闻言,容媛媛眼底一颤,有些心虚和害怕,方夫人方才说的话,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不!方朗那么爱她,决不会放弃她的,很快她又强装镇定,反驳明姿的话:“一定是你在方夫人面前挑拨离间,不管你使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能将我和方朗分开的!” 说罢,她又看向方蜀启,脸上凶狠的神色,很快被换了下去,眉梢都沾染了几分柔情,“我与方朗互相承诺过,此生独爱对方,绝不分开,若有一日分离,谁也不会苟活的。” 方蜀启艰难的抬头,他的双手依旧被捆着,目光有些涣散得看向容媛媛,听着容媛媛的话,他对上了容媛媛的视线。 此刻的,容媛媛现在是十分憔悴,以往白皙娇嫩的皮肤现在变得浮肿松弛,再加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实在有几分恐怖。 方蜀启的目光有些心虚的从容媛媛脸上移开,他的眉梢眼角竟然都是疲惫厌倦。 明姿忽然一笑,看着方蜀启沉闷的脸,便道:“如此说来,两位真是情深意重,像方公子这样世家嫡出公子,竟然也能这般不顾身份,和容姑娘这样一个妾室女相爱。” “这确是让人敬佩,若是如此,到时候我一定帮两位在我父亲面前说话,好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方蜀启微怔,他抬头看向明姿,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他应该娶的是像明姿这样身份的女人,为什么他会爱上身份低贱的容媛媛? 明姿继续道:“说来也是真有缘分,当初去方家赴宴,方公子就是那时对容姑娘一见钟情的吧?更是对容姑娘百般呵护,为了容姑娘方公子可是连方姑娘都训斥了。” 听着这些话,方蜀启眉心一跳,他与容媛媛并无交集,就在那一次宴席上,他们忽然就亲密起来了,后来更是在他醉酒之后睡到了一起。 清醒之后,容媛媛在他的怀里哭的梨花带雨,他便慌了神儿。 有些事情他并没有细细想过,此刻说起来,方蜀启脸色愈发的难看,容媛媛心口一滞,转头就对上了明姿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她不甘心,她和方蜀启这么就得感情,难道真的这么不堪一击? 容媛媛有些着急了,她扑到方蜀启的身上,语气温柔:“方朗!你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要抛弃我吗?只要你我不松口,你怕什么?又是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你说过的,你要娶我的!” 看着这一切,明姿眼中讽刺之意更盛,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说的情爱誓言,她微微一抬下巴,景盛立刻会意,拿出了方蜀启嘴里的布子。 口中的布子没了,方蜀启没办法再逃避容媛媛的质问,可是他的目光仍旧在躲闪,可是依旧拗不过容媛媛。 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小声嚅嗫着说:“容姑娘…我…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不能做不孝子,我不能不听我母亲的话,她小爱护我长大,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容媛媛腿一软,嘴唇都在发抖,不敢相信这是方蜀启说出来的话,她闭了闭眼睛,“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好好一个闺阁姑娘!就连清白也为了你!你如今跟我说这些,你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 这质问,没让方蜀启有一点内疚,反而是让他有些不耐烦了,他语气冷淡:“你我有缘无份,只求下辈子…你能做正经人家的姑娘,反正也能有一段门当户对的姻缘。” 这话说的有些刺痛了,容媛媛甚至觉得比脸上的伤还要疼,她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方蜀启,嘶吼道:“怎么就不正经了!你现在是说瞧不上我的出身了?可是当初我问你的时候,你明明说不在乎!你怎么能这样背叛我们的誓言!” 方蜀启眉眼一挑,心中莫名怒火更重了,他抬脚踹在了容媛媛的身上,一面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你故意跑到我的跟前勾搭我!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我还怀疑当初你早就被人睡过了!” 这些话就像是一个个巴掌打在了容媛媛的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她看向方蜀启,那脸上的神色再不复以往的深情,冰冷到让她心寒。 眼前的视线忽然模糊了,原来在她的不知不觉中眼眶蓄了泪水。 “你这个骗子!你一会不得好死!直接同我卿卿我我,如今事发便想抛弃我。”容媛媛的脸上的笑容有些痴狂,她紧紧的扯着方蜀启的领子,忽然凑到其的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诱惑,“方朗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我告诉你,如若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过的好!一定会拉着你一块死!” 闻言,方蜀启蓦然往后一撤,惊恐的眼神看着容媛媛,不觉浑身一震,容媛媛那双木然的眼睛,没有一点亮光,黑沉沉的,。 看着容媛媛脸上的疯狂之色,他知道刚才的话绝对不是开玩笑,她是会真的带着他一块去死。 第116章 棋子 明驸马比所有人想象之中还要冷静,容媛媛被压在堂上,他脸上竟然没有一点心疼神色,反而是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这事到底不是我这个小辈好插手的,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父亲做主裁决,姨祖母可是伤心了一路了,嘴里直喊着父亲,一定能会给她做主。” 明姿上前几步,对上明驸马冷硬的眼神,语气依旧温柔:“父亲可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办的公平公正才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明驸马眼神狠厉,却也是被明姿猜中了心思,又不甘心道,“你这么说,是觉得我做的一定不会公平公正?会袒护媛姐儿了?” 明姿浅浅一笑:“我相信父亲一定会做好的,此事涉及到三家颜面,袒护这种愚蠢的事情,父亲不会做的。” 明驸马沉眉不语。 明姿眸色轻闪,继续道:“何况此事对于谁家来说,也是不光彩的,父亲一直在方老爷手里任职,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可若是方老爷因为此事,迁怒到了父亲身上,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提及,自己的仕途明驸马嗓子一噎,是了,当初他为了讨好方家,意图将明姿嫁过去,谁没想到皇后赐婚,害的方家颜面尽失。 如今方蜀启身为方家嫡子,却被容媛媛勾搭上了,怕是会惹怒方家。 明驸马踌躇半天:“那不管怎么说,媛姐儿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给了他方家的儿子,他们不能这样草草了事。” 明姿冷着眸子看着眉头紧皱的明驸马,她实在的猜的出明驸马打的什么算盘,不过是看着如今容媛媛和方蜀启搞到一块了。 他觉着能有机攀上方家。 真是痴心妄想! 明姿凉凉道:“今日那方夫人可是在祖母面前说了,即使是让容姑娘为妾她家都不会要的,且说…” 语气微顿,明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看向明驸马,“正经抬妾方家都看不起,更别说这样的私下勾搭,方夫人可是说了,只怀疑容姑娘和方公子在一块时,身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干净。” 闻言,明驸马额头青筋直跳,骂了一句:“既然说出这样的话,这是不想负责任的托词!” 明姿扫了一眼明驸马,心说明驸马也不是这样对容氏的,她补上最后一句:“父亲若能干净的处理这事,日后不会同方家弄的太僵,咱们两家还能来往,还有姨祖母那儿也得安抚。” “父亲比我更知道姨祖母的行事,倘若这件事处理的不在她心上,到时候外头乱传起来,毁坏的还是明家的声誉。” 明驸马原本想要袒护容媛媛的心也冷却了,他押着容媛媛进了祠堂后,便吩咐不让人再进来了。 明驸马低头不光冰冷的看着容媛媛,语气轻蔑::“愚蠢,我原以为你是个长脑子,是个聪明的,原来也是这样的没用,我给你那么多银子绸缎,每天叫你打扮的做一个贵女,原来你就是这么下贱不堪。”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更何况是被明驸马这样骂,容媛媛脸上都在抖,她隐忍着哭腔,扑倒在明驸马的脚下。 “父亲!我求求您了,求求您帮我一回吧!我…我是真的爱方朗的,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闻言,明驸马冷嗤一声,抬起脚毫不留情的将容媛媛踢到一旁,声音愈发的冰冷:“这个世界上谁离了谁都能活,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竟然也钓不住,如果做了,就要有本事不被人发现,你这个蠢货,方家那边你不要惦记,像你这种身份就算是给人家做妾,也不会稀罕的。” 闻言,容媛媛心头一咯噔,也知道明驸马不帮她,她最后的机会也没了,眼中的泪水已经麻木了。 “你浑身上下有就那张脸有点用,竟然是连这点东西也护不住,真是没用,方家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就老老实实的等着嫁给房家吧。” 明驸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是也忍不住暗骂,房老夫也是个蠢货,竟然将容媛媛的脸划破。 话到此处,明驸马已经是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了,起身就要离去,却忽然被容媛媛抱住了腿,他只好停下脚步,语气不悦:“我说过了,嫁入方家,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容媛媛抹干了脸上的泪水,目光死死的盯着明驸马,语气坚定:“我不能没有方朗,而且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方朗的骨肉。” 明驸马脸色轻变,看向容媛媛的目光复杂,半晌没有说话。 容媛媛急切的抱住了明驸马的腿,语气恳切:“父亲,您不是一直想要攀上方家这门婚事,现在我有了身孕,她们一定会要我的!” “你有身孕,方家那小子知道?”明驸马忍不住问了一句。 容媛媛脸上敛下眸色,看向自己肚子,忽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此事,直到如今,只有我一人知情。” “罢了,你还算有点用,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诊脉。”明驸马的语气轻缓了许多,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容媛媛,径直离去。 偌大的祠堂里只剩下一人。 容媛媛显得十分高兴,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可是笑着笑着,泪水一进滑落下来,她闭了闭眼睛,双手轻轻地抚上小腹,却是十分庆幸这个孩子来的及时。 事到如今容媛媛也看得明白,靠男人是靠不住的,方蜀启获取吉米特曾经喜欢过她,可是也只是喜欢与她在榻上的那点温存。 她没有把有身孕的事儿告诉方蜀启,因为她知道方蜀启不会让她生下这个孩子的,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从一个身份低贱的女人肚子里生出来。 所以这个孩子是她最后的底牌!虎毒不食子,她不信方家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放弃! 第117章 胎死腹中是什么感觉? 明驸马将容媛媛怀了身孕的事儿暂且是只告诉了明老夫人,可是不曾想明老夫人对自家的妹妹是一点都不瞒着。 房老夫人差点气的晕过去,反应过来便开始闹腾起来,这下府里头的人也都知道了,一个个的都议论着容媛媛不知廉耻,且不说本是定了亲的,还背地里偷男人,如今还被人搞大了肚子, 容媛媛的名声彻底毁了,传了一会儿,竟然也不知道是谁挑出来了当初容氏坏容媛媛也是未婚先孕。 这下人们便都说母女俩儿都是下贱坯子。不过即使这样,并不能让房老夫人消气,她甚至于闯入祠堂,抓着容媛媛又是一顿打。 闯入祠堂实在是失礼,可是这事儿到底是明家对不起方家,给人孙子带了绿帽子,放在哪个男人身上能忍得了? 所以明老夫人和明驸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闹不出人命就行,也算是让房老夫人解解气。 不过容媛媛有了身孕,这让明驸马觉着自己同方家谈判又增加了筹码,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让人请了几个大夫来给容媛媛诊脉。 远远的,明姿就看着房檐下等着的明驸马,她的目光微微顿了顿,心中暗暗冷笑一声,却对着秋菊使了一个眼色。 明姿的语气平和:“外客到家总有认不识路的,父亲既然请了大夫,你去门上候着吧,正好也是给他们带的路。” 秋菊立刻点头,掉身往外头的门上去。 明姿的眸光落在前头,加快脚下的步子,很快行至明驸马的身侧,看着明姿过来,明驸马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语气冷淡:“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家里的事情不要掺和。” 明姿微微一笑:“这事就不劳父亲操心了,我会让人给容姑娘诊脉,父亲先到前厅等着吧,一会儿方家人应该要来了。” “方家的人?”明驸马有一瞬的疑惑。 明姿点点头,语气依旧温柔:“父亲还不知道吧,方公子还在咱们家里的柴房待着呢,算一算时间,方夫人应该寻过来了。” 闻言,明驸马心头一跳,看着明姿眼眸都在颤抖,他咬着牙:“你是说你在寺庙里把方蜀启绑了回来?还把人关在了柴房里?” “之前在寺庙里,事情突发,我也不好拿主意,毕竟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越想着将人带回来,由父亲裁决。” 明姿的语气依旧坦荡,顺势还把责任推给了明驸马。 看着明姿这无所谓的态度,明驸马眉头直跳,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吼道:“你是不是疯了?那方蜀启不是什么平民百姓!人家是正正经经的世家公子!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权利把人家绑回来?!” 明姿眯着眼睛,眸子闪着细碎的光,语气轻蔑:“所以我说父亲要赶快到前厅,不然一会儿方家来人,可不好应对。” “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 明驸马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看着廊上一阵脚步声,是未福满脸急切的跑了过来。 “驸马爷,您快到前厅去吧!方家的几位都来了,瞧这火气不小,嚷嚷着要您过去。” 明驸马嘴角一抽,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明姿,只好快步离去了。 明姿看着明驸马那匆忙甚至是有一些慌张背影,无声的勾起嘴角,讽刺一笑,很快她收回了视线,推开祠堂的门。 耳边听着一阵响动,容媛媛转过头,眯着眼睛看过去,本以为来人是明驸马,却看着是明姿领着闲荷进来。 “怎么?来看我的笑话?”容媛媛看着明姿,语气满是挑衅,“只不过你要失望了,你打不倒我的,我肚子里有孩子。” 明姿面上不恼,甚至于俯下身去,贴近容媛媛,幽冷的目光落在容媛媛的肚子上,便微微一笑:“哪里有什么笑话,听说容姑娘有身孕,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咱们都好好的验一验。” 下意识的容媛媛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眼神中满是警惕之色,她往后缩了缩身:“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这个贱!你若敢害我孩儿一分!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闻言,明姿冷嗤一声,随即眉宇之间冷若寒霜:“到现在你也会惦记你肚子里的孩子,只可惜有的人,孩子都还没出世,就被人一尸两命的害死了。” 这话落在容媛媛的耳边,她顿时脸色苍白,额头上涌出冷汗,嘴唇都在颤抖,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快滚出去!出去…” 明姿伸手用力掐住容媛媛的下巴,灿烂一笑,只是这样的笑容落在容媛媛眼里,无端的让她的心里生出寒意。 “你说胎死腹中是什么感觉?”明姿的声音低哑,似乎暗藏着无尽的杀意。 容媛媛的有一瞬间的发麻,只是她不敢抬头,更是不敢看明姿的目光,心里不知为什么隐隐有猜测,难道明姿知道昭元长公主的死了? 这个念头才一出来,容媛媛生出一股窒息之感,她拼命的摇头,“不!你想说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听不懂你说的话!这和我没有关系!我没做过什么…” 明姿扫了一眼慌乱无神的容媛媛,竟然是吓得容媛媛胡言乱语起来。 “容姑娘怎么这般神色,你到底在怕什么呢?不过是讲了一个故事罢了。” 明姿瞳孔微沉,晦暗不明,“不过有人若是做出这样的事,我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少说这些唬人的话!我根本不怕!你来啊!那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声音很大,只是容媛媛浑身都在发抖,实在看不出一点震慑。 第118章 流产 明姿不屑一笑,转头看着门上的影子,微抬了一下。 很快,秋菊领着大夫进来了。 “不必多礼,请你快些为这位姑娘诊脉吧。”明姿扬了扬下巴,看向地上跪着的容媛媛。 那大夫看着是上了年纪的,听着明姿的话,他连连应了,下巴上的几根儿白胡子抖了又抖,不过他很是得规矩,自进门以来没抬头看一眼。 大夫小心的抬手,两指搭上容媛媛的手腕内侧。 气氛安静下来,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大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容媛媛满是期盼的目光紧紧盯着大夫看,她语气殷切:“我的孩子…” “姑娘你…” 大夫的话说了一半,明姿开口打断:“到底有没有身孕,您可得想清楚了说。” 闻言,大夫嗓子一梗,对上明姿黑幽幽的眸子,忽然福至心灵,立刻拱手道:“这位姑娘气血阴虚,明显是气郁之症,非是喜脉。” 明姿眯着眼睛,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冲着闲荷使眼色,闲荷会意,笑着请大夫出去,手中塞过去一个银带子:“有劳您给相看,既然不是有孕,那些气血阴虚,劳烦您给开些调理的药。” 大夫顿了顿,立刻明白了闲荷的意思,连连点头,便写了方子,闲荷让人跟着去拿药了。 容媛媛到了此刻都还蒙着,半晌她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喊到:“不!我不信!我肚子里怎么可能没有孩子!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撺掇这个大夫!让他说假话!” 明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里闪过一丝讽刺的意味:“容姑娘又非通医理,又没有身孕又怎么会知道,这大夫呢,也是父亲安排的,难道你还不信父亲吗?” “肯是你蒙骗了父亲!我肚子明明就有孩子。”容媛媛仍旧是不甘心,她看着明姿的眼里闪过一丝畏惧之色。 明姿依旧神色自若,不为所动,容媛媛却是像疯了一般,她挣扎着起身,跑向门边,却是推不开门,她用力拍打着,求人开门。 只是半天不见动静,明姿也好整以暇的看着,忽然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容媛媛大喜,只是还不等她说话,看着眼前的秋菊,目光一滞,秋菊手里捧着一个茶盘,身后跟着几个粗使婆子。 她们跨进门槛儿,一步一步的逼近容媛媛,容媛媛腿都软了,只能不停后退,直到退到了明姿的身侧。 “方才大夫的话,容姑娘应该也是听明白了,这是咱们亲手给您煎好的药,姑娘趁热,快些喝了。”秋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容媛媛脸上一抖,看着秋菊碗里装着的褐色汤药,心里涌来一阵阵的寒意,她猛地一转头,扑倒在明姿的脚下,哭喊着:“不!我错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 忽然,明姿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寒意:“容姑娘还是配合着乖乖的把药喝了,不然我只能用灌的了。” 容媛媛脸上流下泪水,这一次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明姿冲着秋菊眉梢微挑,很快几个婆子过来,按住了容媛媛的双手和腿。 “您瞧瞧,只要方才您乖乖的吃药,何必受这么大的罪呀,都是郡主的良苦用心。” 秋菊说着,叫人掰开了容媛媛的嘴,一大碗的汤药被灌了进去,婆子没有立刻松开容媛媛,直到看着容媛媛嘴里的药,全部被吃了下去,才将人扔在地上。 “你们这些贱人!我的孩子!”容媛媛声音都在颤抖,看着明姿的双眼变得猩红,她伸出手指,用力的去抠嗓子,试图将要吐出去。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很快,腹部传来剧烈的痛感,就是有尖利的刀子扎在肚子里,那下坠之感更是厉害,整个人陷入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容媛媛用力咬着牙,试图将嗓子里的痛吟之声逼回去,只可惜,这根本不是能够忍住的,她惨叫之声嘴角。 下腹的痛感退了一些,似乎有什么东流了出去,容媛媛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此刻她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谋害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 容媛媛咬着牙,满腔恨意。 明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屑的笑了笑,抬脚踩在她的手上,听着一声脆响,手骨断裂。 尖叫出声,容媛媛的眼底一颤,终于她还是畏惧了。 “你放心,还没完呢。”明姿轻笑出声儿,眼底眸色忽明忽暗。 容媛媛脸色苍白,身下是大片的黑血,只是身体上的疼,远远比不上他的心更疼,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你真是个疯子!你害了我的孩子,父亲知道了,一定会责罚你的!”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肚子里的孩子,方家会要你?” 明姿的眼里满是戏谑:“我告诉你,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从你这么低贱的人,肚子里生出来。” 容媛媛拼命的摇头:“不可能!我怀的方朗的孩子,他一定会认…” 话音才落,门被人大力的推开,只是一见怒意的明驸马闯了进来,当触及到容媛媛身下的一片血迹时,明驸马也是一惊。 就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容媛媛颤抖嘴唇:“父…伯父,你快救救我,救救的我的孩儿!郡主她要害死我母子!” 明姿瞟了一眼明驸马,却见明驸马怒气不减,凉凉的扫过明姿。 “容姑娘怕是病的糊涂了,她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会怀孕呢?” 明姿笑的温柔,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明驸马,继续道,“何况方家也不会认这个孩子。” 容媛媛微怔,她立刻出声:“不可能!” 明驸马不耐烦了,看着容媛媛咬牙道:“你这个蠢货,还不闭嘴!孩子没了就没了,反正也没用。” 容媛媛心头一咯噔,不可置信的看着明驸马,哽咽道:“您怎么能怎么说!那是我和方朗的孩子!没了孩子,我就不能嫁出去方家了!” “你少痴心妄想吧!”明驸马气急了,正想要抬脚踹容媛媛,却看着那一片血迹,又忍住了。 明驸马深吸口气:“今日我这张脸都被你丢尽了!那方蜀启说当初你跟他的时候就不是处子之身了!还说那孩子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 “怎么能这么薄情!我清清白白的给了他!他竟说这样的话。” 容媛媛顿时脸色白如纸,只觉身上疼得让她喘不过来气,为什么! 方蜀启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第119章 有其母必有其女 容媛媛最终是被关进了东院儿,一开始容媛媛倒是也挣扎了一番,谁不知道东院儿里住着房老夫人,现在住过去,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只可惜明姿让人堵了她的嘴,直接就被扔了过去。 祠堂再次恢复安静,只是地上的血色无比的醒目,血腥味和檀香交杂在一起,奇异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里。 丫鬟们进来收拾残局,只是木质的地板渗了不少血进去,并不是能立刻擦干净,明驸马眉梢一颤,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 最后转头看向明姿,语气很是复杂:“我竟然不知道,你能对媛姐儿下这般的狠手,不管怎么说,你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明姿抬头丝毫不畏惧的对上父亲的视线,讽刺一笑:“哪里,比起父亲所做的事情,实际算不得什么。” 看着明姿似笑非笑的眼神,不自觉的明驸马眸子一缩,嘴唇嚅嗫半天,最后将嗓子里的话咽了回去。 明姿看着明驸马畏惧的模样,笑的更灿烂:“何况父亲应该感谢我才是。” 明驸马微拧眉头,扫了一眼明姿。 “方家竟既然不会认这个孩子,那么更不会要容媛媛,一个未婚失身,肚子里还不知到底怀着谁的孩子,房家也是不会要的。” 明姿靠近明驸马,眸子里闪着危险的光:“那个孩子只会拖累容媛媛,要是她就真的成了一个废棋子,一点用也没有了,到时候还会抹黑父亲的名誉。” 闻言,明驸马抿了一下嘴角,他强硬地绷紧了脸上的神色。 “何况,就算我不动手,父亲也不会留这个孩子吧。”明姿的笑容有一丝冷淡。 就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明驸马顿时脸色一变,阴沉下来,他转头看着明姿:“够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竟然质问你的父亲!如此忤逆不孝!” 明姿的脸上露出几分清淡的笑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明驸马大概也听得出这话里的深意,一双乌黑的眸子像是微颤。 好在这僵硬的气氛没有多久,门上传来一阵吵闹声,打破了这僵局,明驸马缓下口气,似乎是逃离一般,他转身就要走,推开门,便看着跪在地上的容姨娘。 很快凄惨的呜咽的哭声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明姿的目光落在容氏的身上,好像是做足了准备,容氏一改往日的装扮,单薄的素衣,将自己楼上的钗环都卸了去,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不是粉黛,眼下的青色可见。 以往明驸马最受不得容姨娘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了。 光这么说,到底还是念着容氏怀孩子,明驸马心里还是有些怜惜的,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而明姿强在所有人之前开口:“家里也没走了的人,反倒是容姑娘的婚事要办了,姨娘怎么穿的如此晦气?” 容氏身子一颤,眼里的泪水不用酝酿,已经下来了,顿时哭的梨花带雨,明姿不得不惊叹一句,这可真是其苦练多年的本事。 “老爷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媛姐儿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将她扔去房家那个虎狼窝里!她一定会被折磨死的!” 容氏语气哽咽,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让名都的看了甚至于也有一丝不忍。 明姿冷嗤一声儿:“姨娘真是会说笑,什么叫狼虎狼窝?容姑娘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背地里竟然通外懒行苟且之事,还被众人撞见了,这可不是一个孩子能做出来的事。” 容氏咬了咬牙,之前行事都未曾被发现,如今容媛媛与方蜀启的事儿,突然就被戳破,一定是明姿做的! 她闭了闭眼睛,敛去眸子里的恨意,明姿这个贱人!竟然将她困在谭水轩里,有秋菊看着,她脱不开身。 竟然不知道女儿被欺辱成了这样! 她知道现在唯一能倚靠的就只有明驸马了,她扑过去,紧紧的抱着明驸马的腿。 明驸马叹了一口气,却转过头去,不看她。 “这传出去了什么名声也没有了,如今房家还肯娶她,且让她做正头夫人,你也该感恩戴德,如今竟然编排起房家了。” 明姿的声音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容氏的身上。 “你竟然还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你既然觉着这房家好怎么不去嫁!你…”容氏的话还没说完。 明姿神色稍冷,闲荷已经上前,抓着容氏的头发狠狠地甩了好几个耳光,容氏耳边“嗡嗡嗡”的响,反应过来便是火辣辣的疼,脸高高的肿了起来。 “容姨娘若是不会说话,我这儿的教养嬷嬷多的是,送几个过去,给姨娘上上规矩,决不会再让你忘了。” 明姿说着,人堆儿里冒出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一前一后架着容氏就要走,容氏吓得脸都白了,头上的冷汗直冒。 她哀求的目光看向明驸马,却看着明驸马躲过她的视线。 实在看着没有办法了,她只好捂着肚子,大喊大叫。 “闭嘴!媛姐儿如今走到了这个地步,都是你的害的!”明驸马语气不悦。 看着明驸马这样的决绝,容氏顿一双杏眸盈盈含泪,氤氲着水汽,朦胧之间让人不觉心头一跳:“您怎么可以怎么做啊!媛姐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她自来敬重你为父亲,难道您就这么狠心看她被方家折辱?!” “够了!小小年纪必学的那般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去勾搭男人!我看就是让你教坏了!你看看你平日都是教了些她什么东西!” 明驸马恨声说着,手指恨不得戳进容氏的眼窝里。 “教什么呀,我看啊都用不着教,这些都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明姿抬着下巴看着容氏,颇有一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容氏只觉压力重,看着明姿张开的红唇,生怕明姿该说出什么吓人的话。 “真是不知廉耻,有其母必有其女,只不过是容姨娘当初选对了人,这条路被走成了,而如今的方家不是傻子,容媛媛便走不通这条路。” 明姿语气意味深长,说完了,还专门看了一眼明驸马。 果然,明驸马脸色涨的通红,却是不敢对上女儿那冰冷的且讽刺的目光,只好一摆手,自己率先离去了。 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第120章 聪明人一定会抓住机会 容氏心下一片寒冷,知道靠不住明驸马了,她闭了闭眼睛,似乎有些认命,可是过了半晌又睁开眼,看着明姿不甘心道:“这一切都是你使的计谋!你好狠的心啊!” 闻言,明姿忽然就笑了起来,鬓间的步摇撒下来的穗子轻轻的晃动着,她逼近容氏:“姨娘还不知道吧,容姑娘肚子的孩子没了呢,是父亲请来的大夫,专门开了药,才吃了没多久,容姑娘就叫嚷肚子疼呢。” 容氏眼底一片猩红,她嘴唇在发抖,明姿的声音冰凉刺骨,可是她不得不听下去。 “后来她下头的血堵也堵不住,你看看现在地上还有血迹呢,药挺猛的,容姑娘且这辈子也不能生了。” 似乎是带着引诱,祠堂的关的不严实,容氏很轻易的就将目光探进屋里。 她眸子一缩,看着地上大片的血迹。 明姿的话让容氏彻底的失去了理智,她疯狂的挣扎,嘴里的愤恨之话不断,似乎是想将人诅咒死了才算甘心。 明姿嘴角的笑容依旧灿烂。 容氏忽的觉得眼前一黑,张嘴就要嚎叫,话还没出嗓子,就觉得自己的嘴被人扳开了。 很快,一个冰冷的物件儿塞进了她的嘴里,这吓得她拼命摇头,却被人死死地按住。 忽然她的舌尖一痛,口腔满是浓重的血腥味,她闷闷的发出唔唔几声,最后沉默下来。 她知道嘴里的是什么东西了,因为眼前恢复了明亮,她看着明姿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上头沾着她的血,此刻这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肚子。 明姿目光紧紧的盯着她。 “我曾经问过容媛媛,我说胎死腹中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一开始她没有回答我的话,不过后来她应该感受到了。” 说罢,明姿轻轻的笑了起来,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手里微微用力,刺破了容氏的外头的衣料。 “如今她体会到了胎死腹中的感觉,我一定再让姨娘也体验一番,绝对不会厚此薄彼的。” 嘴角贴近容氏的耳边,容氏浑身一抖,看着明姿眼底的恨意,她知道明姿的话不是开玩笑,她只能强装镇定。 “不!你不能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这是驸马爷的孩子!他和你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你若是敢伤害的!你一定会留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 容氏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明家唯一的孩子,到时候…驸马爷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有…叶家一定不会娶你这么狠毒的女人!” “姨娘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明姿轻嗤一声儿,“只要孩子没生出来,什么意外都会有的,更何况能生孩子的女人,不止姨娘一人。” 容氏没忍住高声尖叫起来,嘴里喃喃有词:“疯子!你是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姿没和她过多纠缠,手里的匕首又往前推了推,很快刺破了容氏肚子上的皮肉,殷红的血染红了她腹前的衣裳。 疼痛席卷全身,容氏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明姿她竟然真的敢!没忍住,她两眼儿一闭晕了过去。 忽然,鼻间闻着一股尿骚味,有人捂着口鼻,有人发现容氏腿下流出褐色的液体。 明姿讽刺一笑,微扬了扬下巴,轻声吩咐:“愣着做什么?快将姨娘送回潭水轩。” 丫鬟们很快扶着容氏退了下去,气氛恢复安静,明姿拿出帕子,轻轻的擦拭着手里的匕首,这还是她从四公主那里说过来的。 明姿的余光瞥见藏在人群里的红玉,她冲着红玉招手,语气轻缓:“你是个机灵的丫头,有的时候聪明的人,就在等一个机会,现在这个机会足够好。” 红玉知道明姿这是在提点她,现在明驸马被容氏母女俩儿弄的心烦,府里头没有能温存的人,该是她去安抚明驸马的心了。 容姨娘失宠,她一定要把住明驸马的心,想到这儿,红玉难掩脸上的喜色。 “听话的人,一定会吃的上饭,我能给你搭梯子,让你爬的高,怎能将梯子撤下来,到时候摔下来,可疼得厉害哦。” 明姿挑了挑眉梢,笑着看向红玉,手里的匕首泛着冷光。 意思很明显,红玉连忙跪了下去,磕了两个响头,嘴里连连保证:“郡主放心,若非有郡主奴婢也不会有今天,郡主对奴婢的恩情无以回报,日后您尽管吩咐,奴婢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了,又磕起了头,明姿抿了一下唇角,半晌才道:“好了,我知道你的心,快些起来吧,别伤着了额头,到时候父亲还要心疼。” 红玉松下一口气,赔笑两声儿起身,在明姿的吩咐下,闲荷领着人下去,好生梳洗打扮了一番。 夜里,红玉亲手煲了汤,挑着灯,去了明驸马的书房。 因为白日里被方家阴阳怪气儿了一番,明驸马正是一肚子火气,将桌上的东西砸了不少,正当他拿起桌上最后一个砚台的时候。 忽然他的眼角瞥到一抹白,他顿了顿,随即顺着视线看了过去,而那一只白皙纤细的玉臂,攀上了他的脖,他心头微颤。 很快就对上了红玉那张貌美如花的脸。 看着明驸马的视线一瞬不移的盯在自己的身上,红玉感到莫大的满足,一双媚眼如丝,微微呼出一口热气。 “您这是想什么呢?” 明驸马嘴角一动,今日他同方家谈判,本以为是占据上风的,结果没想到,方家梆子比他的厉害。 先将容媛媛贬低了一番,又说容媛媛早就失了贞洁,孩子也是来路不明,不知是哪个野男人的。 这话将他气了半死,方家竟然这样无赖,后来更是撕破了脸,直接说方蜀启不管怎么说是个男人,就算这些话传出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反倒是容媛媛一个女子婚前失贞,又被搞大了肚子,一定是被唾骂的。 里外亏的是自己,明驸马只能认命,不敢同方家再纠缠。 思绪万千,明驸马才回过了神儿,看着怀里的人,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红玉抬手抚平明驸马皱起的眉心。 看着红玉的含水的眸子,明驸马忍不住俯身过去。 一夜红浪翻滚。 第121章 谁又比谁高贵? 对于红玉能得着明驸马的宠幸,府里众人都不以为然,这才出了孝期,便迫不及待地将人抬成了妾室。 “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以为勾搭上了明姿那个小贱人,就能扳倒我!做梦!” “不满意他不能抛弃我!不能!我为他生儿育女!忍受了这么多年的流言蜚语!他决不能弃我而去!” 容氏脸上的神色疯狂且狰狞,将桌上的茶碗砸了个干净,因为剧烈的动作,她的发髻都散乱了一些。 这动静实在不小,惹得门外的刘嬷嬷支走了屋里院儿里所有的丫鬟婆子,自己赶忙进来。 “那般下贱不堪的人不值得您生气,男人不过都是图一时新鲜。”刘嬷嬷又使了两个小丫鬟进来,收拾这一地的残局。 容氏脸色苍白,双手捂着自己的小腹。 “驸马爷现在看着她好,也不是几天的玩意儿罢,只是个贱妾而已。”刘嬷嬷小声的安抚着。 容氏掩面小声哭泣,她实在不知道事情为何到了这个地步?培置了许久的女儿,也废了,明驸马对于她不似往日那般情深义重了。 难道她苦心筹划多年,就为了有朝一日也能现在高位,可是如今一切都没了! 她的眼中隐隐有冷光闪过,慢慢道:“都说虎毒不食子,他竟然真的要将媛姐儿嫁给房正却那个废物,他不配为人父!” “姨娘慎言!隔墙有耳!” 刘嬷嬷抿了抿唇角:“姨娘…越是在这个时候,你越要稳住,若是惊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日后云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倚仗。” 闻言,容氏却是癫狂一般,厉声道:“不,这一次不一样,驸马爷他真的不管我们…娘俩儿了,他昨日明明看着,却依旧任由明姿那个贱人随意欺辱我。” 刘嬷嬷叹了一口气,轻声过去抱着容氏轻声安抚着,她伺候着容氏多年,自然也看着她这么多年过的辛苦,如今好不容易和明驸马在一起了。 却又被明姿害成这样,她心疼容氏,也愈发的痛恨明姿,她其实不知道,当初明明明姿已经抓住她可,可是后来又放了她。 此刻,她想想到底明姿还是一个小姑娘,并不知道人心到底有多险恶,不知道放虎归山,有什么后果。 为了容氏她一定要把明姿除了。 容氏从刘嬷嬷的怀里掏出头来,她紧紧的攥着刘嬷嬷的衣襟,语气满是恳切:“阿姐!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媛姐儿!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除掉明姿那个小贱人!我不想再看见她了!” 刘嬷嬷微微一怔,已经很久了,很久没有听过容氏再叫她一声儿阿姐了。 刘嬷嬷眼眸一片清寒,她看着容氏哀求的目光,她出身不好,小小的就被爹娘卖了出去,因缘巧合之下,得了这一身功夫。 可是在那个饿得要死人的年代,光有一身功夫有什么用? 她饿得快要死的了,若非容氏给她一口吃的,她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她这条贱命就是容氏的,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姨娘放心,就算今日姨娘不说,我也一定会帮你除掉那个小贱人。” 刘嬷嬷语气平淡,她知道明姿贵为郡主,不管这件事成与不成,她一定是活不下来的,不过没关系,只要容氏高兴就好。 哪怕是让她舍去性命。 气氛愈发的沉闷,容氏低着头,她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中满是杀意。 这一次,她要明姿死! 外头女子尖利的嗓子打破了屋里气氛,容氏皱眉,目光看向门边儿,只见里间儿的门已经被人打开了,红玉脸上挂着笑,靠在门边上,看着房里的一切。 容氏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抬脚踢倒了桌椅,朝着门上的红玉喝骂道:“贱人你还敢来!滚!你给我滚!” 刘嬷嬷缓缓起身,不动声色的将容氏挡在身后,因为她看见红玉炽热的目光盯在容氏的肚子上。 “姨娘何必这样?如今你我都是姨娘,这府里头应该没有别人比咱们更亲厚的了。” 说着话,红玉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扭着腰进来了,她一双眸子亮亮的盯着容氏看,随后径直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了。 “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还敢来?”容氏恨得咬牙切齿。 红玉笑了笑,不以为然,她伸手打开桌上的食盒,端出里头放着的几个瓷碗。 “这汤我早早就煲好了,姨娘尝尝,滋补养颜的,姨娘这副尊荣可是伺候不了驸马爷的。”红玉轻蔑一笑,看着容氏消退逝去的容颜,又添了一句,“这可是我专门为姨娘煲的呢。” 看着红玉这样的嚣张,还讽刺她容颜已逝,容氏差点又要动手。 终于,她还是恢复了冷静,微一挑眉,冷笑一声儿:“少在这里假惺惺,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用龌龊手段上位的狐媚子,给我提鞋都不配,不过就是老爷一个暖床的玩意儿罢了,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这些话极尽羞辱和讽刺,红玉藏在袖子下的手转攥了攥拳头,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似水,“我竟然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也能在姨娘嘴里说出来。” 容氏脸上的表情一滞,狠狠地瞪了一眼红玉。 “我做的这些在姨娘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何况这些事儿姨娘当初也是做过的,竟然现在说教起我来了,姨娘难道也要装清高了?” 说罢,红玉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了两声,忽然凑近容氏,两张十分相似的面庞贴的极近。温热的气息扑在对方的脸上。 “你是姨娘,我也是姨娘,这些龌龊手段谁没用过,谁又比谁高贵?” 陈年旧事再次被说起,容氏咬了咬唇,心中怒火中烧,却不得不忍耐下来:“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闲着无事,想找姨娘说说贴心话罢了。”红玉微笑的看着容氏。 闻言,容氏胸口一堵,她看着红玉那副得意的脸色,更看的见其眼角的春色,那是被滋养过的红润。 红玉故意的将领口拉了下来,容氏看的到吗白嫩的肌肤上,猩红点点,甚至于还能见着淡淡的牙印,可见昨夜到底有多么的疯狂。 容氏不得不承认,明驸马却是很宠爱红玉,嫉妒在胸腔里疯狂的滋长,可是小腹一抽,有些疼了,她不由额头上滴汗。 “姨娘!”刘嬷嬷有些着急,看着容氏略显痛苦的神婆。 容氏缓下一口气,摆摆手示意无事,她默了一瞬,强迫自己稳住情绪。 “姨娘可要放宽心啊,当心肚子里的孩子。”红玉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姑娘如今被害成了模样,姨娘却只是跟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院里,我真是替容姑娘心寒啊。” 第122章 我们可以联手!让她死! 容氏眉心一跳,现在却还听不懂红玉这话的意思,不过她到底也没有多傻,红玉是明姿的人,今日前来或许有明姿的授意? 她要谨慎行事。 想到此处,她稳下心绪,她撩起眼皮,淡淡的扫了一眼红玉,“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若是没什么事,早些离去。” “至于煲汤,自然有下头的人做,用不着你。”容氏轻笑一声儿,看着红玉,她的视线落在红玉的脸上。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副娇嫩的模样,也是同明驸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可惜花无百日红。 以色侍人,能有多少日子? 红玉面上不恼,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怎么?姨娘是被我说中了?就要赶我走,作为母亲,自己孩子被人害成那样,竟然还能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吃茶?” “闭嘴!我还轮不到你来说教!”容氏面若寒霜,她将方才红玉递给她的瓷碗,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红玉眸色连连的暗了下来,她忽然起身,抬手就要碰上容氏的手,而一旁的刘嬷嬷反应的更快,一个转身便挡在容氏的跟前儿。 用力的攥住了红玉的手腕,这力气可是不小,红玉没忍住“嘶”了一声儿。 “刘嬷嬷这是做什么?”红玉不耐烦的看着刘嬷嬷,语气冰冷的质问。 刘嬷嬷微动眉头,松开了红玉的手腕:“玉姨娘若是说话就动动嘴就行了,您这般冒冒然的动手,老奴总要担心几分。” 说完,她已经松开了红玉的手腕,看着手腕上那一圈红痕,红玉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起来,随即看向刘嬷嬷:“我果然是没瞧错,嬷嬷这一身儿的本事,可是不小。” 刘嬷嬷眼珠微转,笑道:“玉姨娘说笑了,老奴不过就是干农活的粗人,手上的劲儿大了一些,哪有什么本事,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那这个时候了,嬷嬷还藏着掖着呢。”红玉不在意的甩了甩手,继续道,“我知道姨娘想做什么,或许我与姨娘的目标是一样的。” “姨娘想为自己和容姑娘报仇,我也是。” 闻言,容氏心口一震,只是面色平静,装的不错,还不见喜怒,“玉姨娘此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受制于人,郡主是给了我机会,可是如今我得到驸马一样的宠爱,不过都是我小心翼翼求来的。” “郡主她为人行事毒辣,稍有不顺心,便是一顿打。”红玉说着,眼里含泪,她撩起自己裙摆,露出洁白的小腿。 容氏的目光微缩,她看着红玉腿上狰狞的伤口,新伤旧伤纵横交错,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布满了青紫,且有些伤口,才结痂,还化脓了,青色的液体往外冒。 看着让人一阵恶心,下意识的容氏捂住了嘴。 “你现在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吧?只要我做事稍有不让郡主顺心的,我就要受这般折辱,如今,我已经恨透了她!恨不得让她立即去死!” 红玉脸上的神色狰狞,她眼底一片猩红,可见却是将明姿恨透了。 容氏拧着眉头,眼神复杂的看着红玉,似乎在思考这些话的可信度。 红玉继续说着:“我知道你们想对付郡主,只是郡主跟前儿的人可不少,我可以帮你,只要里应外合,我们两家联手,赢面更大,我比你们更想让她去死了!” 容氏的脸色轻变,她自然不会就凭几句话和一些伤疤,就会相信红玉的话,和她结盟。 默了半晌,容氏忽然叹了一口气,拉下红玉的裙摆,再次遮盖住红玉满是伤痕的小腿上。 “怎么样?姨娘难道还不相信吗?如今,咱们是站在一条线上的人。”红玉的语气恳切。 容氏眸光微闪,转头看了一眼刘嬷嬷,两人视线对上,心中了然,容氏便笑道,“原来我以为你的日子好过,如今一看明姿那个贱人竟然如此狠毒,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既然她行者不义之事,咱们也不必要再心软,不过,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容氏说的话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的拒绝,也没有答应,这是试探。 “怎么?姨娘你难道怕了?当初就算是长公主在的时候,你也没有怕的时候,如今你竟然怕一个黄毛丫头!” 红玉连连的笑了几声儿,喉咙发干,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厉害的,那你这么软弱无能!也罢,我也不需要你!自己也能动手!” 说完了,冷声一声儿,红玉一甩袖子就要离去。 容氏拧眉,看着红玉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喊住了人,“我也不是说不信你,不过是要做事谨慎一些。” “好。”红玉回头定定的看着容氏,勾唇笑道,“一切就由姨娘决定,反正我也无所谓,你若是怂了,不敢做,我就自己来!” 有几分激将法的意味,这回红玉离去,容氏没有说话。 沉默半晌,刘嬷嬷微眯着眼睛:“姨娘难道要和她联手吗?她说的话不能完全信。” “我自然不会信她,她这样的蠢货,我不怕她耍什么手段。” 容氏满眼都是鄙夷之色,随即转头吩咐刘嬷嬷:“你去找找她那赌鬼爹娘,我倒要看看她耍什么花样。” 第123章 计划要提前 刘嬷嬷做事一向利索干净,当初红玉被卖进来,也到了容氏的院里伺候,此时找红玉的爹娘也没有多难。 寻了有三四日就找见了,待刘嬷嬷去的时候,红玉的那个赌鬼爹娘还趴在赌场呢,不得不说,去的正是时候,听说两人已经输的什么也没有了。 拿不起银子,赌场的人真的要多剁了两人的手脚,被刘嬷嬷拦了下来,且将切下的银子还了一半。 红玉的爹娘只当是遇见了什么大善人,感恩戴德的给刘嬷嬷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 当刘嬷嬷提到红玉的时候,两人还疑惑呢,他们将女儿早就卖了出去,早些年的时候根本没有联系。 直到后来,知道女儿在大户人家当婢女,又偷偷摸摸的联系起来,不过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为了跟红云要银子罢了。 只可惜一个婢女的一个月能有多少钱,好几个月的钱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们赌一把的,后来红玉的心也算狠,干脆就跟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这回得了刘嬷嬷的召见,一开始他们吓得不行,连连否认,只怕是红玉出了什么事儿,再连累到自己。 看着地上的跪着的两人,容氏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粗布麻衣,头上也是乱糟糟的,脸上抹着一脸灰,只是在看向她时,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你们便是红玉的爹娘?”容氏问了一句,看着两人眼底的惊恐之色,又忍了忍,缓和下来语气,“你们不要紧张,是红玉让我接你们的,叫你们来也是到这儿过好日子的。” 闻言,两人依旧缩着身子,不敢说话。 刘嬷嬷还算的机灵,便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交到两人的手里,一面笑道:“瞧瞧你们真是多想了,如今,红玉的身份可不一样了,她现在是驸马一样的姨娘呢,受宠的厉害,日子过的富的流油呢。” 闻言,红玉的爹娘相视一眼,顿时有些生气了,原来,女儿在这府里过的日子这么好,只不过爹娘的死活,只顾着自己贪图享乐! 红玉爹已经开始本性暴露,他嗓子重重一咳,吐出一口浓厚的痰,磨着发黄的牙齿,恨恨道:“这个小贱人!竟然过得这般好,却忘了我们这老两口儿!实在是个不孝女!若非当初我们把她卖进这府里,她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刘嬷嬷看着两人强忍下恶心,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感觉你们两人还不知道呢?红玉难道没有跟你说吗?” 红玉的娘攥紧了手里的银子,骂道:“真是个不忠不孝的东西!如此的忘恩负义!咱们去跟她要钱,她倒是整日哭穷,差点就将老娘饿死了。” 红玉爹用力点点头,十分赞成自己媳妇的说法。 “这回咱们可不能忍了!咱们要跟她要钱!不管怎么说她是从我的腿底下钻出来,她必须要认我这个娘!” 红玉娘眼中绿光微闪,看着刘嬷嬷身上穿的衣料,都是上好的,是她没有见过,心中有些嫉妒。 红玉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奸笑一声儿:“她的日子过的这般好,也不想想咱们这些家里头的人,哥哥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到时候跟她晚了银子,咱们也风风光光的叫儿子娶媳妇儿回来!” “哎呦呦,还是你想的多!对,咱们跟那个死丫头要银子去!”红玉娘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沾了灰的屁股。 容氏松了一口气,看着两人这股子烂样,也不怪红玉这么多年都不和家里联系,不过这样也好,如今她手里攥着红玉的爹娘。 红玉就算是再狠心,也不可能真的放任自己的亲爹娘不管。 刘嬷嬷微微一笑上前拦住,两人的脚步:“您二位暂且就在这儿吧!红玉她这几日伺候驸马爷,是有些脱不开身的,再过些日子,你们才能相见。” 闻言,红玉爹娘相视一笑,立刻蔫了,如今到底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你们不要着急,放心吧,红玉既然要把你们接来,不会不见你们的,你们就安心在我这住下,到时候我一定会安排你们见面。” 容氏轻声说着,也算是安抚下来两人,她扬了扬下巴,门上进来几个婆子,就将红玉爹娘接走了。 屋里头恢复安静。 刘嬷嬷顿了顿,抬头去看,才见着端坐在上头的容氏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她咬着牙,将手里的茶碗砸在了地上。 “房氏那个老不死的竟然打断了我媛姐儿的两条腿!这个贱人!还想要带走我的媛姐儿!” 容氏说着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原来刘嬷嬷走后,今儿个一早,就有人传话了,房老夫人后日要回去房家了,但是要带着容媛媛一块回去。 按照他们的意思,这是连婚礼都不办了,直接将人领走了,大概是明驸马自觉对不起方家,这事早就已经暗下说通了,如今却是到了要走的时候才告诉她。 “要将我的女儿带走,却不告诉我!”容氏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在地上来回的渡步,她忿忿的打翻了高几之上,摆着的两个泰景玉瓷瓶。 刘嬷嬷轻声道:“那您就该早早再去见一面媛姐儿,咱们的计划也该提前了。” 屋里的东西又砸了个差了个差不多,容氏闭了闭眼睛,扶着桌子慢慢的坐了下来,胸口起伏不定,大口的喘着气。 “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咱们去东院儿,我一定不会让明姿这个贱人如愿的!” 容氏眼底闪着黑幽幽的光,似乎隐藏着无限的恨意。 第124章 原谅我 很显然容氏来东院儿实在是不招人待见,门上的几个婆子都是房看夫人跟前儿的人,看着容氏过来,一个个都挑着眉梢,神色不屑。 不过还是有丫鬟进去通报了,一会儿房老夫人出来了,她扬着下巴,冷冷的看着容氏:“你过来做什么?这院里可见不得你,真是悔气。” 容氏咬牙忍住,“是我往日多有得罪了,我愿意给您赔罪,我今日过来,就是想见一见媛姐儿,我到底是她的母亲。” 闻言,房老夫人虽然有一些不情愿,却还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允许容氏进来。 房老夫人领着容氏进了西房的里间儿,当打开门的时候,容氏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住了。 容媛媛手脚都被绑着,身上的衣衫脏乱,头发散乱,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瓷碗,远处是一个尿壶。 整间房里发出恶臭的气味。 “如今她是要嫁给我家的人,我不过是提前教给她一些规矩罢了,我孙子可是断了双手双脚,我如今敲断她一条腿,也不过分。” 房老夫人冷冷的说着。 容媛媛给她孙子戴绿帽子,她不过是稍微动了一点手段,算不得什么。 容氏听着这话,腿都软了,回头狠狠的剜了一眼房老夫人,眼底里的恨意,让人不能忽视,那是恨不得吃血吃肉的。 最终她不再和房老夫人对峙,她扑到女儿的身侧,随即颤抖着手抚上容媛媛的干瘦的脸颊。 容氏忍住眼里的泪水,转头看向房老夫人,“你将我的女儿羞辱到这般地步,已经够了吧?我现在只想和她说说话。” 默了一瞬,房老夫人不屑冷笑一声儿,叫人进去将容媛媛的手脚解开,随后她领着人出去了。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是我没用,是娘没保护好你!” 屋里头只剩下两人,容氏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容媛媛脸上的神色依旧麻木,她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呆呆的就在那坐着,一声不吭。 “你不愿意和我说话,你是在怪我?阿娘错了!你放心!这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了,阿娘一定会为你报仇!我会让明姿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 说完了,容氏哭的声嘶力竭。 终于在容氏痛惜的目光下,容媛媛几乎无所遁形,她脸上的麻木的表情土崩瓦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你说要让明姿付出代价,你能怎么做!”容媛媛没有哭出来,她眼里的泪已经流尽了。 这些日子在东院儿,没有一天她不是在煎熬,房老夫人是个恶魔,用尽各种方法折磨她。 甚至是把她带到了房正却那个废物的床前,让她伺候房正却,每每那些不堪入目的事让她恶心! 容氏知道女儿受的苦,她心中恨意滔天,却还是要嘱咐,“你相信我,这一次阿娘一定会为你报仇!听我说,一会儿你父亲就来了,到时候你在他面前一定要服软认错。” “为什么!我又没有错!一切难道不是你教我的吗?” 容媛媛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看的容氏脸上火辣辣的疼,容氏没说话。 “好。”容媛媛缓下语气,“那你又能怎么做?” 容氏皱起眉头,她没有完全把计划告诉给容媛媛,如今做事她们必须要小心谨慎,此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看着容氏欲言又止的神情,容媛媛有些忍不住了,她蹭的一下从地上扑到了容氏的身上:“母亲,你为什么这么有冷的心?我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些日子我被关在这里生不如死。” 一面说着,容氏的话里已经染上了哭腔,她满心的委屈。 “我想着你总会救我出去,可是整整十几天了,你根本没有过来看过我!你现在已经不稀罕我了,是不是?” 面对女儿这样的质问,容氏心口疼得厉害,可是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呢这么狠!我现在才想明白,我只是你的一个棋子,现在就看出你肚子里那个孽种!” 话说的实在有些戳心口子了,容氏脸色微变,抬手就想给容媛媛一个巴掌,只是她的目光落在容媛媛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容氏不禁的眸子一缩,眼眶微热,刚才举起来的手臂,在此刻又摇摇晃晃的落了下来。 “你是我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能真的不疼你?只是我已经救了你父亲,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他如今已经…不管咱们娘俩儿的死活了。” “不…阿娘的肚子不是有孩子?父亲他难道也不管了吗?”容媛媛的脸上闪过几丝慌张之色。 容氏的眼底彻底冷了下去,大声冷笑一声:“如今的孩子算什么?他早就对我厌弃了,后院里能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如今的我不过是徐老半娘罢了。” 容媛媛微怔,她大概是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说。 气氛陷入平静,母女俩无声的对峙,被外头刘嬷嬷的声音打破了。 容氏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却没有让容媛媛收拾,这副模样最好了,能够博得人同情。 出了里间儿,就看着大厅里坐着的人,明老夫人依旧装病,不出来,因此上头坐着的就是明驸马和明姿。 稍微下边坐着的是房老夫人。 看着容媛媛瘸着一条腿,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明驸马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儿,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 随即冷冷的扫过一眼房老夫人,似在无声的询问,怎么叫人害成这样? 房老夫人轻哼一声儿,不语。 容媛媛才走到这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明驸马的腿,哭的是凄惨无比。 嘴里的不停的忏悔着往日做过的事儿,且说自己都是年少无知犯下了错,然后必定悔改,语气十分的诚恳。 一旁的容氏手里拿着帕子,在一旁帮腔,很快母女俩儿就博得了明驸马的同情。 明姿捧着茶碗慢悠悠的坐在一旁看着这戏。 明驸马听完容媛媛这一番慷慨之言,目光渐渐的温和下来,不管怎么说以前他是真的疼爱过容媛媛的。 如今看着其有悔过之意,他心口软和,亲手扶着容媛媛起身,缓缓道:“你明白了就好,往事既然你做错了,日后要好好改正,不要再辜负我对你的期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容媛媛立刻点点头,她的余光小心翼翼的往后看去,对上容氏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都是我的错,才害的伯父为我劳心。”说着容媛媛的泪水已经滴了下来,忽然她转身走到明姿的身前,盈盈然跪倒:“之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做出一些对不起妹妹的事,如今我不求妹妹原谅,我愿意磕头赔罪。” 说完了,脸上的神色倒是装的很诚恳,她深深的俯身下去,洁白的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容媛媛差点就没忍住起身。 可找到自己满心的筹划,又忍了下来,“砰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响头。 明姿依旧淡淡的看着,没表态。 明驸马抿了抿唇角,神情复杂地看着容媛媛终究叹了口气,又看向一动不动的明姿:“你何必再摆着这一张冷脸,你们自幼一块长大,以前都是小姑娘闹的脾气,难不成你真的还记恨?这般的小肚鸡肠!” 第125章 一间房里 明驸马开口呵斥,这使得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明姿的身上。 容媛媛就在地上跪着,她的一颗心吊着,生怕明姿会说出什么为难她的话。 沉默半晌,她忍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去看着明姿。 忽然见明姿的原本冷淡的神色,在此刻微微缓和下来,还俯身下来,亲手虚扶了一把容媛媛,微笑道:“我怎么会记恨呢?我没有兄弟姊妹,容姑娘在我心里就是亲姊妹一般的。” 听着明姿这样说,容媛媛的眉梢眼角隐隐露出一点喜色,不由道:“多谢妹妹,不计前嫌,日后指望我的妹妹可像亲姊妹一般,和和睦睦的。” 这话里的欣喜之意众人都听得出来,容氏躲在后面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最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只是还未等她将这笑容收敛回去,忽然就对上了明姿的探究的目光。 那一双黑幽幽的眸子,似乎能洞察所有人的心思,容氏不自觉心头一咯噔,随即很快微低下头,她的心里隐隐的不安起来。 好在,容媛媛的声音打破容氏的忧心。 “如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后日我便要离开府上,和妹妹便是再难相见,日后心中的思念之情无以抒发。” 容媛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试探着伸手抓住了明姿的胳膊,看着明姿并没有什么拒绝的意思,她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听人家都说女子出嫁之前,是会叫来自己的姊妹同睡一屋,这是意为出嫁后更加幸福美满。” 说着,容媛媛抓紧了明姿的手,她的眼里满是期盼之色:“如今我没有亲姊妹,便想着请妹妹可以同我一房。” 明姿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地挑着眉梢,意味深长的看着容媛媛。 可是看明姿没有立刻答应,容媛媛又用她那哀求的目光看向明驸马。 明驸马轻咳一声儿,他的手指在茶盏上攀摩,目光注视着容媛媛满是恳切的眼睛:“这都不算什么事,那便让姿姐儿留着罢,你们姊妹也正好说说贴心话。” 闻言,容媛媛不自觉的有些得意的勾起唇角。 明姿自然也察觉到了容媛媛脸上神色的变化,她只做不知,故意露出一副不在意的神色,轻轻一笑:“我原来还不知道容姑娘这般看重我。” 女子出嫁之前,请自己的姊妹共睡一榻,是很亲密的事,非得是闺中最最要好的人才是。 “这是自然的,早就把妹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了。”容媛媛显得愈发的温柔了,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姿先是假装不愿意推辞了几句,最后似乎是极为勉强的应了下来。 容媛媛以出嫁之前不好与夫婿相见,便说不要留宿于东院儿,至于谭水轩还是有了身孕的容氏,也不好多过去。 说来说去,意思就是要住进明姿所在的遮月阁,明姿一开始先是装作为难的模样,惹得容媛媛着急起来,又是哭又是闹的。 最后明姿装出无奈勉强的同意了。 眼看着就剩两天了,容媛媛便当日就跟着明姿回了遮月阁。 容媛媛装的不错,进了遮月阁,径直就上了明姿夜里所歇息的榻上:“这两日便要叨扰妹妹了,若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了,妹妹只管说,我定然小心改正。” 明姿看着她的动作,语气平静:“无妨,姐姐也只能住这两日了,只是日后去了房家,可要老老实实的守着规矩。” 容媛媛脸色一变,忽然想起前几日,她被房老夫人逼着身上不着寸缕的跪在房正缺的床边。 房正却早就成了一个废物,什么知觉也没有,她是被几个婆子按着趴在地上,摆着一个个不堪入目的姿势,只是给那个废物泄欲。 那几个夜晚,她甚至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好在对于明姿的恨还是让她坚持下来,她不能死,她还没有报仇,明姿一定要尝一尝她受过苦才行! “别再触犯了姨祖母,毕竟这脸上留了疤,腿又被人敲断一条,若是再有点什么,只怕是活不下去了。” 明姿的话勾起容媛媛滔天的恨意。 两人再是相顾无言了。 这白日里倒是还没什么,容媛媛知道自己说话也不怎么招喜,一般也不敢招惹明姿,所幸两人也是相安无事。 这一天夜里容媛媛没有跟着明姿一块睡,遮月阁另外有备好的厢房。 不过沉寂一日,次日容媛媛便将自己房里的被褥拿过了明姿的房里,俨然已经有了做主人的气势,指挥秋菊给她铺褥子。 秋菊心有不悦,不过忽然想起来明姿之前的吩咐,不管这两日容媛媛有什么要求,先顺着其。 忍着不悦,秋菊给容媛媛铺好了褥子,秋菊皱着眉,将这件事报到了明姿那里,却见明姿一脸平静,只是“嗯”了一声儿,并未阻止容媛媛的行为。 红玉倒是这几日天天来,每日来手里都提着一个小食盒,只说是自己亲手煲的汤。 明姿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再红玉第三次拿来食盒的时候,婉拒了。 红玉却是有些委屈了,她底哑着声音:“郡主的大恩大德,奴无以回报,只能做一点小事,这些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是奴亲手做的,若是郡主愿意吃,是奴的荣幸。” 她话这么说了,要是再不收,那还是真显的有些不近人情了,红玉总笑着说,这东西就要趁放下喝,若是待在热一回,就不好了。 明姿微微挑眉,看着红玉压在眼底的期盼和得意之色,接过了红玉递来的汤,每次都是当着她的面吃下去的。 “做的不错,原本是给父亲的吧?如今我倒是也跟着父亲沾了光,能劳费你给我亲自煲汤了。” 闻言,红玉温柔的笑了笑,一双眸子敛着水光,明姿抬头看着她这副娇俏的模样,这是明驸马爱极了的模样。 这些日子红玉备受明驸马宠爱,府里头的人都说红玉比容氏还要得宠。 第126章 生育功能废了 拿出怀里的帕子,明姿轻轻擦拭着嘴角。 “听说当初你是被卖进府里的,人大多时候没有选择,不过你如今过也算的不错了。”明姿语气依旧温和。 大概是没有想到明姿提起这些,红玉微怔,很快又反应过来,淡淡的笑了:“是,奴婢过的不错,这一切都拜郡主所赐。” “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不值得你惦记这么久,不过你现在做了姨娘,不知你父母可知?” 明姿似乎就是随口问了一句,她说完扫了一眼红玉,便捧过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红玉蓦然瞪大了眼睛,自然是没想到明姿会突然提起自己的父母,她的脸上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慌乱,藏下袖子下的手升起粘腻的汗水,嚅嗫:“是,他们…知道,说是只要我过的好,一切就都好了。” 明姿看着红玉脸上的紧张,想起闲荷带回来的消息,红玉的爹娘此刻在容氏手里,她顿了顿,接着道:“好就行,若是有难处可以找我。” “没有…我没有难处。”红玉已经恢复了平静,声音也很稳定。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姿定定的看了两眼红玉,终究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神色来。 红玉却忽然在此刻低下了头,明姿没有看清楚此刻她的面容,目光便顺着打量下去,视线忽然一顿,目光在了红玉的手腕上。 红玉自来是个爱财的,平日里不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恨不得悬挂在身上展示出来,好接受一番让人的羡慕。 “这镯子不错,当真是衬你的肤色。” 明姿语气轻轻的,声音很低,却是一丝不差的落入红玉的耳里。 闻言,红玉不自觉的浑身一震,下意识的就捂上了手腕上的镯子,最后她堪堪的抬起头,轻声道:“是驸马爷抬举奴婢,这么好的东西,奴婢没见过,实在稀罕,这才想着戴出来。” 说着,她的语气一顿,悄悄的去看明姿,只看着明姿神色如常,她继续道,“现在看着不合规矩的,奴婢回去了就将东西归置好。” 明姿忽然扬起唇角轻笑一声儿:“你怕什么,既然是父亲赏给你的,何必藏着掖着,若是喜欢就带着。” 明姿似乎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 红玉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她便连连点头,是怕自己再说下去,将一些不该说的话,说漏了嘴,便收拾好食盒,不再多言,匆匆作辞而去。 明姿看着红玉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的眯了眯,那似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什么样的好东西明姿没有见过,红玉手腕上戴着的那只青色玉镯子没有多好,若是非要说,不过最多算是个中品。 只是,那个镯子明姿曾见过,在上一世她出嫁的时候,容氏还当做嫁妆的添给她的,而彼时她还在容氏身上寻找着那一丝孺慕之情。 所以得了那青色玉镯,是格外爱护的,更是日日戴在手上,所以如今,她一眼就将这镯子认了出来。 乌云已经压到了头顶,抬头看了过去,霞光染红了半边天,是夜幕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似乎是起了风,顶着窗户的架子呼啦啦的响。 闲荷推门而入,看着窗下坐着的明姿:“郡主以后不早了,您该回去歇着了,容姑娘在您的房里。” 气氛沉闷,半晌明姿起身唇角轻轻的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似乎带着几分嘲讽。 “玉姨娘是心疼奴婢们,今儿个给您送的汤,咱们院儿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有呢。”闲荷跟在明姿的身后,小声说着。 明姿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眸子轻动,鲜红的唇角一掀:“她可实在是有心,只是今儿个夜里,怕是有许多人要睡不踏实了。” 闲荷跟着笑,没有说话。 行至房门前,明姿转头看着闲荷扔下一句,“让景盛好好准备,可别睡过了头。” 堂屋的灯不知何时被人早去熄了,只留下里间儿一盏小油灯。 容媛媛没有睡,她一只手托腮坐在桌边,似专门等明姿回来。 明姿神色淡淡的,视线停留在容媛媛的身上,不疾不徐道:“我以为容姑娘应该是恨透了我,不想如今竟还有话要对我说。” 容媛媛心中自然是恨不得立刻要了明姿的命,脸上却不露分毫,笑容十分灿烂,语气也极尽温柔:“妹妹不知道吧,我只心里头有不少话想跟妹妹说呢,然后可就没有再见的机会了,今日便要将这话说完了。” “不过这么多年积攒在心里的话不上,咱们只怕是彻夜长谈,也说不完。” 明姿鼻间哼出一声笑来,幽深的眸子扫过容媛媛,却转身解了外衣,上了榻上。 容媛媛微怔,惊讶明姿这样的顺利。 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丫鬟进来送水。 之前儿秋雨没了,后来又调上来一秋菊,两个贴身的大的丫鬟,不过夜里伺候的还有几个小丫鬟,挑了两个机灵的留下。 明姿发现这几日夜里只有一个月桃守夜,便似随意的问了一句,“这几日怎么当差的就你一个?” 月桃被问了,依旧神色自若,“这几日夜里凉,她们都受了些风,这几天正是咳的厉害,不好过来伺候您,只怕给您过了病气。” 明姿微微额首,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默了一瞬,却忽然道:“今儿个玉姨娘送来的汤不错,听说给你们也送了一些,雪梨百合汤让那几个咳的吃些,正好清热润肺的。” 月桃微微一笑:“是,承玉姨娘的恩情,奴婢以前还没喝过这汤呢。” 明姿看着她,不由扬眉,月桃没有喝那汤,故而不知红玉送的不是什么雪梨百合汤,她收回视线,一摆手就让月桃下去了。 她抬手斟了一盏茶,送至嘴边,余光却看见榻上的容媛媛正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她,就在这期盼的目光下,明姿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既然是有人愿意拍戏,明姿也乐得看戏,没有戳破她们的事。 这一夜,容媛媛倒是十分清醒,似乎没有一丝睡意,隔着月光她看着明姿微闭的眸子。 不过她知道明姿还没睡。 “想必你现在应该是高兴,我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拜你所赐。” 黑暗之中,明姿听着容媛媛冷笑一声儿,“你倒是也挺狠的,我没想过你竟敢动我肚子里的孩子!那你往日的纯善,都是装的啊。” 因为屋里头没有人说话,容媛媛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亮,并不在乎明姿应不应她的话。 自顾自的说着:“我的痛苦你马上就能尝到了,至于方蜀启那个畜牲,他敢抛弃我,还抛弃我肚子里的孩子。” 容媛媛忽然翻身侧躺着,却正好对上了明姿明亮的一双眸子,她为怔,很快轻笑一声儿,“你知不知道?是你亲手打掉了方蜀启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 明姿微微挑眉,轻笑出声儿:“容姑娘不是吃亏的主儿,可笑方公子是个蠢货,你下药他竟然一点都不知吗?” “你猜到了?”容媛媛感叹于明姿的反应,这么快就猜出了她的意思。 “男人只顾着自己,更何况我们俩在一起,就是做那档子事,他哪里很顾得上我下没下药?他这辈子都别想在有孩子。” 容媛媛忽然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早就知道男人是不可靠的,一早她就给方蜀启下了药。 方蜀启的生育功能了已经废了。 第127章 失火 黑暗之中,明姿听着容媛媛重重的呼吸声,她的语气也是愈发的冰冷,似乎是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出来的话,“我不求别的,只求来世佛能将我的孩子还给我。” 明姿微微闭着眼睛,却嘴角微微上弯,冷笑一声儿“哦?容姑娘如今也奉信鬼神吗?” 容媛媛默了一瞬,随即拧眉,语气不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然信。” 闻言,明姿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忽然睁开眼睛,余光扫过容媛媛的脸,借月光她看到其得意的表情。 这世上当然有因果报应,佛神之论,不然她的重生是因为什么呢? 她会让今夜的一切全部结束。 明姿不再开口,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呼吸声微重。 “其实原本我不想要你的命,只要你不和我作对,把你所拥有的这一切东西都给我,我可以让你好好活这下半辈子的。” “这一切都怪你自己,都是你逼我的。” 房里安静的可怕,依旧只剩下容媛媛自己的声音。 容媛媛神色轻松许多,想着也许明姿已经昏睡过去了,计划该实施了,她握了握拳头,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伸出一只手,用力在床角上敲了敲。 忽然,门被人打开了,溜进一个人影,她放轻了脚下的步子,行至床边,扶着容媛媛缓缓起身。 来不及到外头,容媛媛便迫不及待的出口问道:“外头都准备好了吗?” 月桃点点头,咬着唇角,一言不发,只是他的眼神,时不时的回头看去,看着床榻之上躺着的明姿。 容媛媛轻笑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月桃神色慌张,且是脸色惨白,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开始小声的哭了起来。 容媛媛眉头一皱,很快抬脚踹过去,可惜她现在一瘸一拐,能稳稳的站着都费劲,便只好呵斥道:“你这个蠢货,你在做什么?快给我滚不出去!” 月桃身子一抖,呜咽声渐渐变小,她抱住了容媛媛的大腿,颤声说:“容姑娘,要是咱们真的抛弃郡主走了,她一定会死的!谋害郡主!咱们要是被发现了…” 但是没有料想到月桃说这样的话,容媛媛气的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她气的不行,俯下身去一巴掌甩在了月桃的脸上。 “你如果想死的话,我不介意你留在这陪她一块死,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装什么?”容媛媛咬着牙,一只手用力的掐着月桃的下巴。 “下药的人可也有你,世上可没有收了钱,不办事的道理。” 容媛媛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月桃不敢再有反抗了,她挣扎着起身,只是扶着容媛媛的手都在发抖。 察觉到月桃的慌张,容媛媛不屑的笑了笑,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干脆就让她留下来陪着明姿一块死好了。 两人已经走出了里间儿,不要推开堂屋的门,容媛媛忽然回头,一把甩开月桃,语气冷淡:“我原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尽忠职守,那便不需要再出去了,就留在这儿吧,好好陪你的郡主。” 闻言,月桃大惊,她紧紧的攥着容媛媛的裙摆:“不!奴婢知道错了!求求您不要扔下奴婢。” “放肆!”容媛媛毫不留情的扯开了自己被月桃拉着的裙摆,语气鄙夷:“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奴才,让你和主子一起死,你应该感到荣幸啊。” 月桃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是还不等她说话,而你这外头一片火光之势,耳边更是惊慌的尖叫声。 听着这些声音,容媛媛脸上扬起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她甚至于笑出了声儿,垂下眸子看着地上跪着的月桃,她语气轻快:“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白白死的,今日院儿里失火,郡主不幸遇难,而你一心护主,可惜不抵火势,跟着郡主一块去了。” “我告诉你,我给你机会,你老老实实的听话,我可以保证你的爹娘安然无恙。” 容媛媛的话充满了威胁的意思。 闻言,月桃顿时泪流满面,也只能软软的倒在地上,她早该预料到的,给容媛媛办事,竟然还做的是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容媛媛怎么可能容她还活着? 容媛媛抛弃月桃,自己赶忙推开了堂屋的门,此刻原理已经乱成不像样了,只有几个丫鬟在院里乱窜,却不见闲荷等人。 容媛媛脸上也装出一副惊恐的神色,装模作样的还拉着几个丫鬟问何发生了什么事,丫鬟哭喊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失火了,原来是从下头的一个小厨房烧起来的。” “闲荷姐姐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了,谁的死的,不管我们怎么叫都不醒来。”小丫头说着都快哭出来。 容媛媛心中冷笑,吃了红玉送来的汤,闲荷她们当然醒不过来了,她伸手拉住想要往里头去的丫鬟。 “容姑娘你这是何意!郡主还在里头!”丫鬟皱眉看着容媛媛。 容媛媛脸上捧起一个无辜的笑容:“没有,今夜我留宿在这房里,而郡主不在这里,大概是去了东院吧,你们可去通知老夫人了吗?” 丫鬟点点头,脸上有几分犹豫。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若是郡主在的话,我难道会知情不报吗?”容媛媛有几分不悦,“你在这里犹豫半分,便是让这火燃的更快,到时候怪罪下来,你担当的起?” 这话一出,丫鬟也不敢犟了,赶忙跑出去通知明老夫人。 只是这火势实在大的厉害,蔓延的很快,半个院子已经被围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红。 看着这一切,容媛媛的嘴角估计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今夜所有的东西将葬身火海。 “姑娘!都是假的,他们没有昏倒!快跑啊!”容媛媛听出是白珠的声音,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她得意的转身之时,忽然有人捂住了她的口鼻。 这样的手劲大的厉害,一个劲的将她拖回了房间,堂屋的门被重重的踢开,看着眼前站着的明姿,她惊的瞪大了眼睛。 明姿微微一笑,一双明亮的眸子倒映着院儿里的火火,显的璀璨万分:“怎么?今日可是让你失望了?可真是一份大礼啊,今天我将这份礼还给你,绝不会浪费你这么多努力。” 第128章 一起死 容媛媛被人重重的摔在地下,她的头磕在了地上,揪心的疼,很快渗出了鲜血,她好不容易将昏昏沉沉的脑袋支了起来。 看着地上被捆住的月桃,以及拼命冲着她眨眼睛的白珠和清珠。 明姿抬脚踹向试图扑过来的容媛媛,冷哼一声:“刚才你说的话不错,既然如此,就让月桃在吧,让她好好的陪着你。” 这些话,让容媛媛宛如置身于地狱一般,她语气艰难:“你…你竟然没昏迷!这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着你…吃了红玉送来的汤,还喝了月桃的茶水,这怎么可能?!” 说着,她眸子一转,抬手指着明姿身侧的闲荷秋菊,更是大喊道:“还有你们,你们怎么可能会醒过来!明明吃了红玉的汤…” 明姿不耐烦的打断了容媛媛的话,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真。” “不!这不可能!”容媛媛还是不敢相信,不然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震惊的抬头看着明姿,“你…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一定是红玉对不对?一定是她告的密!你们这些贱人不得好死!” 明姿淡淡道:“容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你们自以为控制了红玉的爹娘就拿捏了红玉,你可知红玉恨不得你们将她那爹娘除了才好,她可恨透了她那爹娘,怎么会为了他们受制于你们?” 容媛媛蓦然瞪大了眼睛,千算万算没有想到红玉能这么狠,竟然能的毫不顾忌亲生的爹娘。 “今夜终究是热闹,有她们三人陪着,容姑娘一路上也不会孤单的。” 说罢,明姿不再理会,她试着身侧的灼热感愈发的重了,门外响起一个景盛的声音,“姐姐,该走了。” 明姿微微收回视线,伸手用力一推,将堂屋的门开了个大敞,容媛媛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只见外头是整整齐齐的站着一行人。 而刚才那些惊慌失措的丫头,竟然也是这般安静的站着,为首的正是景盛,很显然方才那些都是掩给容媛媛看的。 明姿回头淡淡的扫了一眼容媛媛,随即出门去,堂屋的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这样被抛下,容媛媛大惊失色,她挣扎着扶着桌子起身,然而,现在已经迟了,火势已经烧进了房里。 能上床上大片的纱布已经攀上了火,那些柜子床榻也被烧得滋滋响,除了容媛媛之外其她人都被捆绑着,只能原地接受着火光的袭来,灼热。 容媛媛鼻尖闻着一股股烧焦的味道,忍不住干呕起来,她的衣袖也被烧着了,她立刻解开身上的衣衫,只是此刻已经退无可退。 整间房被烧得滋滋作响,烈焰高高冒出,就像冲霄一样,似乎要将所有东西吞噬殆尽,容媛媛抬头,在她惊恐的眼神之中,忽然房顶上一根横梁掉下来… 背上是撕心裂肺的痛,眼前渐渐的模糊。 这里的动静不小,即使没有人去通报,也很快就被发现了。 明姿没有立刻现身,还是在一旁看着的,院儿里的众人,再次忙活起来,装模作样的开始扑火。 不过火势这么大,杯水车薪罢了。 最先过来的当然就是容氏了,她来的很是匆忙,只是脸上虽然摆着慌张的神色,可是眼底却隐隐透露着几分高兴。 后头跟着过来的是明驸马和红玉,两人衣衫单薄,那明驸马更是发髻散乱,浑身只着中衣,脸上的关切之色,倒是有几分真实。 最后是姗姗来迟的明老夫人,看着原本华美的院落,被烧成了废墟,她是既担忧人,又心疼钱。 红玉满脸急切,挽着明驸马的手臂:“哎呦!快!快去救火!这个怎么办啊,郡主和容姑娘可都在里面。” 明驸马的额头上冷汗直流,指挥着众人去救火。 “驸马爷你快救救孩子们!我的媛姐儿!这可真是造孽啊!”容氏哭着喊着,脸上满是急切之色,可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众人忙里忙外,虽然说是去救火,可是看着烧人的烈焰那股猛劲儿,一个个都踌躇下来,不敢再往前。 这么大的火,别说是去救人了,这怕是要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明驸马嘴唇都在抖,甚至来不及问世出何为何,只想着若是明姿救不回来,同叶家的亲事可就没了,他稳下心神,喝骂道:“蠢货!都快去救火!你们这些没用的饭桶,若是今天救不回来人,你们都去死!” 果然这话很有用。 为了扑灭这场火,几乎是动用了府里的所有奴仆,终于看着天边泛起红光时,火势才终于有消退的意思。 “父亲!” 这一声尖叫使得众人都回过了神,她们的目光看向前头的火光之中,忽然闪现出几道身影。 红玉适时的脸上表现出欣喜的神色,她紧紧的拽着明驸马的手,“驸马爷是郡主!她出来了!太好了她人没事!” 明驸马松下一口气,这个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些腿软,他踉跄着走到明姿身侧。 看着明姿几人身上满是黑灰,和烧焦的味道,散发出来的灼热之感,让明驸马都忍不住退了退,有小厮提过水桶,泼了下去。 容氏忽然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她紧紧的攥着明姿的胳膊,出声质问道:“怎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的媛姐儿去哪了!” 明姿眨了眨眼睛,忽然靠近容氏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过现在她一脸灰黑,这个表情看着有点吓人。 容氏心头一咯噔,就听着明姿说,“容姑娘她没跑出来。” 闻言,容氏疯了,她拼命的要往火光里跑,却被身侧的丫鬟拦住。 这么大的火加原本的房子烧的看不出模样,一片漆黑下,时不时还有东西砸下来,有人不注意,便会听着一片惨嚎。 第129章 尸体 明姿浑身一片黑色,倒是装了几分模样,捂着胸口气喘吁吁个不停。 看着明姿身上并无重伤,明驸马松了一口气,明老夫人也快步跑了过来,满脸关切之色,紧紧的攥着明姿的手:“哎呦呦,老天爷有眼,没伤着就好。” 说着明老夫人语气一顿,看着容氏冲着那一片废墟不停哭泣容氏,语气不悦道:“够了,别嚎丧了,真是晦气,但你们母女俩来了明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容氏语气哽咽:“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么的冷血,媛姐儿她是…” “够了。”明老夫人看着哭天喊地的容氏,满心的不悦:“你那个宝贝女儿什么用都没有,天天就知道惹事生非,她又不是我们明家的人,我明家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明老夫人的成功的激怒了容氏,她的上嘴唇向上翻,露出洁白的齿,脸上的凶狠之意很明显,似乎恨不得要把明老夫人吃进肚去。 被容氏这样看着,明老夫人讥讽一笑:“这么大的火,怎么冲进去救人?难不成你是想让所有人都送进去给她陪葬?” 此刻的容氏,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看着眼前的一切都被烧成了废墟,她只能抱着明驸马的腿,哭喊着:“您快去救救媛姐儿啊!她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你还配做一个父亲吗?” “亲生骨肉”此话一出,众人都呆愣住了,特别是明老夫人脸上的神色一滞,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自己的儿子。 “她说的…是真的?”明老夫人语气艰难,这么说容媛媛是她的亲孙女? 明驸马脸色变得很难看,他颈部的肌肉紧绷,脖子变粗,涨的通红:“你给我闭嘴!都在胡说些什么?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感觉这种话也诬陷在我身上。” 听着明驸马的话,容氏天地的疯狂之色更加浓重,她冷笑着:“不!我没有胡说,你不配为一个父亲!你懦弱自私!如今可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就是一个畜牲!” 明驸马被气的一噎,可是他抖着嘴唇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看来容姑娘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了,您为什么不说话?是或不是!”明姿眉毛一扬,一双冰凉的眸子盯着明驸马看,她最喜欢看着狗咬狗的戏码了。 明驸马对上明姿的视线却是心虚的移开,他的鼻孔张大向外喷着粗气:“够了,你作为一个女儿,竟然敢这样质问你的父亲,她当然不是我的孩子了!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闻言,明姿扬起唇角轻轻的笑了起来,没有控制声音,此刻她清脆的笑声落在旁人耳里,却忍不住让人心底发毛。 “各争一词。”明姿转头看着容氏,似笑非笑:“那么到底你们谁说的才是真话呢?” 明驸马不等着容氏答话,他害怕人氏再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他一脚踹在了容氏的心窝上,劲儿用的很大。 容氏痛苦的趴在地上,嘴角边竟然溢出一丝鲜血,她眼泪都出来了,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明驸马竟然敢这般对待她。 她抬头看着那个当初她不管一切爱着的男人,那双原本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却满是嘲讽和嫌弃,这让她心如死灰。 明驸马看着明姿脸色晦暗不明,他急于表示自己与容氏并无瓜葛,便连忙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下贱的女人!竟敢如此信口雌黄污蔑于我!我这一生只爱过昭元,心里再无第二个女人。” 听着这话,明姿都觉着恶心,她转过头冷冷的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原来他的爱是这么的恶心,这个人永远自私,冷血薄情。 不过是对于哪个女人,其实他都不爱。 明姿一脸讥讽之意,目光凌厉的看着明驸马:“我真是从未听父亲说过这些话,我如今听了,却心里觉得恶心,想必母亲不会愿意听你说这些话,母亲已经去了,你若是不想让她在地底下还恶心你,以后就不要再说。”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明驸马脸色惨白,忍不住后退两步,只是他仍然不敢抬头去对视明姿的目光。 气氛沉闷下来,一旁装死的红玉,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方才容媛媛的自然是不可信,想必容姨娘是担忧容姑娘的厉害,这才胡言乱语起来。” 明姿淡淡的扫了一眼红玉,没接话,先由着她们去吧,这时候还没到呢。 容氏彻底死心了,她的双眼紧紧的闭着,双眉下压,似乎在压抑着心里巨大的痛苦:“不怪旁人,只怪我自己,怪我当初瞎了眼,非看上了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这回话出来,明驸马将嘴角抿直,不再说一句话,将头扭到一旁,不看眼前的火光。 不过也没用了多久,在所有人的努力之下,大火已经逐渐熄灭,是到处都是一片焦黑,还有刺鼻难闻的气味,原本华美的院子,此刻破败不堪。 “找到了!找到…容姑娘了…” 这一道声音清晰的落入众人的耳里,容氏最先回过神儿来,不过不等她补过去,已然看着几个小厮抬着几个担架过来。 其实这个时候根本已经认不谁是谁了,浑身漆黑一片,烧焦的肉的气味,甚至于有些肉块都掉了下来,只是看一眼,众人就忍不住的犯恶心,她们纷纷的偏过头去。 容氏却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半晌反应过来,不顾众人的阻拦,扑到了那一具具漆黑的尸体旁。 大火猛烈,此刻上了之后什么也不剩了,人原本的体型也干不出来了,因为烧的缩了不少。 容氏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忽然感觉到嗓子眼一股腥味,嘴里猛的喷出一口鲜血,两眼儿一翻,直直的倒了下去。 来的很急,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明姿率先反应过来,冲着闲荷使眼色,很快几个婆子就昏倒过去的容氏架了出去。 第130章 死给他看 那一夜过后,明府消寂下来,而容氏沉浸在丧女之痛里,只要你将自己关在院里,不再出门。 遮月阁被烧成了那样自然是不能住了,明姿暂且到了长公主原来居住的闻岸轩。 想起昨日的烈火,明姿出言吩咐道:“昨日救火有功,听说有不少人受了伤,你去找个大夫来去瞧瞧。” 闲荷会意,立刻下去安顿受了伤的人,只是流言四起,众人都在议论那日失火的是为何。 至于明驸马大概是那日容氏说的话将他激着了,连着几日也没去谭水轩,甚至是连红玉都不召见了,只是他有意无意的让未福过来传话。 大概的意思是不想明姿再查那日失火的起因。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明姿比他所想的要快的很,不过失火的第二日,明姿就查出了原因。 起因虽然是外头的小厨房失火,只是我是卖盐的,实在太过快,而且明姿的房里比那小厨房烧的还要严重。 闲荷查了院子,很快就在明姿所住的房间的后墙那儿发现了火油。 听到这个消息,明姿神色淡然,甚至嘴角边依旧微微挂着笑,有的东西很快就能查到人,火油又不是好得的,又过了一日,闲荷便找了人证过来。 也知道了埋火油的是刘嬷嬷,查出了人,不管是明姿还是容氏都不震惊。 容氏也是镇定的很,闲荷领着人过去,话还没说完,容氏便交出来了刘嬷嬷,没有一丝犹豫。 闲荷也不禁感叹容氏这么爽快交人。 望着闲荷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容氏终于忍不住了,她放声哭了起来,一切都没有了,女儿没了,如今就连对她忠心的刘嬷嬷也离她而去。 容氏心灰意冷,却忽然试着小腹一阵抽动,随即而来是彻骨的疼痛,额头上覆上一片冷汗,她甚至有些站不稳。 有些艰难的时候喘息着,喉咙滚动了半天,声音嘶哑的喊叫了一声。 她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用力拉到凳子,发出响声,放在被他撵出去的丫鬟婆子们,这敢才进来。 看着容氏痛苦的表情,她们都是一惊,有人跑出去请大夫,几个婆子将容氏扶起来,坐在床榻之上。 容氏疼得根本躺不下来,她屈着身体,跪伏在床榻之上,她的膝盖下面是厚厚的褥子。 巨大的痛苦袭来,容氏有些忍不住了,她放声惨叫:“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几个婆子还算有些经验,她们几人相视一眼,人已经疼成了这般,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难保。 此刻,她们忧心的厉害,若是容氏了什么事情,就怕是她们也是性命难保。 她们无法子,只是让容氏不要憋气,轻轻地吐气。 好在没多久,丫鬟终于领着大夫过来了,容氏这个时候的心绪也渐渐的缓了下来,看着徐大夫她满脸忧色。 “您快给我瞧瞧,刚才我肚子实在疼,孩子不会…” 容氏的话没敢说完,她期盼的目光看着徐大夫,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微微一抬手,将屋里的丫鬟婆子们暂遣退到了门上。 徐大夫的手指搭在容氏手腕内侧,只是一会儿,便看着他的脸色轻变,眉头更是紧紧的皱了起来。 容氏不由得就心口一震,脊背上激起一片冷汗,看徐大夫的神色,难道她的孩子真的不保了? “姨娘此番心绪大振,加上之前肚子上受了些,这又是寒凉的厉害。” 徐大夫看着容氏失魂落魄的神色,斟酌着语气,尽可能的温和:“这之前生育的时候落下的毛病,身体还不好,加上你的年岁也大了,这个孩子只怕是留不住了…” 闻言,容氏浑身一震,宛如坠入冰窖一般,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久久回不过神来,下意识的双手抚摸上小腹。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说着脸颊滑落下来,看着无比凄惨。 徐大夫也是叹了一口气,只是安抚道:“你好好调理身子,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可以怀孩子…” 闻言,容氏自嘲的笑了笑,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只怕是以后也难再怀上孩子了。 “我能保多久?”容氏问。 徐大夫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抿唇道:“最多十天。” “好,足够了。”容氏闭了闭眼睛,两道青泪流了下来,须臾,她又睁眼,看着徐大夫,“我希望此事你可以保守,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说着她的手里从软榻的内侧,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给徐大夫,“我希望您能按着这个方子抓药。” 徐大夫下意识的掂了掂布袋,很重,且容氏说这只是定金。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他立刻点头应了。 送走了徐大夫,容氏把自己锁在房里又哭又闹的,将门外的一众丫鬟婆子们吓得不行,终于在听着似什么瓷器摔碎的声音之后,一个婆子强行破门进去。 一进去就看着容氏跪在地上,身侧满是碎了的瓷片,她的脚下一片血红,尖利的瓷片刺入的脚掌。 婆子吓得差点心从嗓子眼儿冒出来,她看着容氏身下一片红,还以为是容氏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儿了。 “姨娘您消消气,怎么说,郡主就算是再厉害,她也不敢动您,肚子里可是怀着明家现在唯一的孩子的。” 所有人安抚的话,也就那几句,容氏早就听得腻歪了,她的双眼不禁流下眼泪,若是明驸马真的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日又怎么会真的对她下那么重的手,说来说去,他还是不稀罕肚子里的孩子,这后院的女人这么多,能生孩子不在少数。 不说旁人就算说红玉,也是比她年轻,想怀一个孩子,自然简单的很。 地上的瓷片被收拾掉了,婆子给容氏脚上的伤口包扎好。 容氏闭了闭眼睛,她伸手将脸颊两侧垂下来的碎发,别于耳后,语气轻轻的:“你一会儿去请驸马爷夜里过来。” 婆子有些迟疑,她小心的看着容氏:“这咱们之前…也是请过的…驸马爷他不愿意来啊…” “去请他!就说今夜若是他不来,我就死给他看!”容氏忽然拔高了音调。 第131章 我很想你 夜里的风本就该是冷的,只是微微开着窗户,那风便细细的窜来了,轻轻地拂过众人的面庞,屋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 明姿看着地上大片的血迹,眼神平淡。 刘嬷嬷的手脚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快,闲荷才将人绑了过来,没等着明姿问话,便眼睁睁的看着其嘴角溢出来黑红的血,喘息两下,彻底没了。 闲荷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的要身侧几个丫鬟将刘嬷嬷的尸体收拾下去了。 “这刘嬷嬷倒是忠心的很,半分也不愿意,连累到容姨娘,自己了断的的快。” 闲荷亲手斟了一盏茶,递给明姿,微微抿了一口,明姿唇角仍然挂着淡淡笑,“自打她自己做这件事起,就没想着会活命。” 闲荷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道:“听说昨儿个容姨娘肚子可疼了半天,最后请了大夫过去看,但是不知又如何了。” 说着默了一瞬道:“晚膳还请了驸马爷去,夜里也是歇在谭水轩的。” 明姿闻言是眸子微闪了一下,神色如常。 气氛微闷沉下来。 “叶家的帖子是什么时候。”明明低下头看着手里捧着的茶盏里微微漾漾的水纹。 闲荷笑道:“只是说明儿个早些的时候请郡主过去。” 明姿微微颔首,叶家的帖子是不在她预料之中,毕竟她实在想不出来曹氏那么寡淡的一个性子,怎么会主动摆宴。 说只是去赏赏花,却还有些好曹氏这个性子的人,竟然也会种花… 明儿个有宴席,今夜比较睡得早一些了。 这是今日一夜,不知为何,竟是毫无睡意,只是平平的躺在床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眼皮微微沉了下去,只算是打了一个盹儿。 闲荷端着盆子进来替明姿梳洗时,便看见明姿眼下难掩的两抹青色,还以为是明姿头一次去叶家,紧张了,便安抚道:“郡主不必忧心,王妃娘娘一定是个好相处的。” 明姿动了动眉梢,不过没说话,昨日一夜没睡好,这个时候,她竟然有些困,慢慢的坐在妆台之前,任由着闲荷替她装扮。 待她被推着出门儿的时候,明姿因为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一张俏丽玉面,细腻白皙的肌肤,一双杏眼如含了春水一般,俏丽动人,乌黑入墨的长发梳成一个高鬓,贵重的玉镶红宝石簪子,彰显着主人贵气不凡的身份。 明姿扶额轻笑一声儿,看着闲荷嗔怪一句:“倒也不必如此的隆重。” 闲荷捂着唇角微微一笑,嘴里如蜜一般的夸奖人的话层出不穷,明姿终于是受不了了,拉着人出门儿。 在马车上明姿是一副要昏昏欲睡的模样,闲荷小声和她说着话,生怕人再睡过去。 好在路程也不算多远,要么就又过了半个时辰,车声慢慢停下,隔着脸就传来阵阵的马蹄声。 明姿由闲荷扶着下来,这倒是她头一次来叶家,平阳王府的名号大的很,虽然刺客来的不算晚,可是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 公主府的马车醒目的很,门上候着的几个婆子立刻就瞧见了,她们立刻迎了上来。 不知道叶家此刻和明家定了亲,几个婆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明姿,这可是未来的世子妃,日后叶家的女主人。 她们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几个婆子蜂拥而上,个个嘘寒问暖。 明姿微微笑了笑,只是道:“嬷嬷不必为我费心,这个时候正忙得很,就不必陪我进去了。” 见主子吩咐下话了,几个婆子便点点头,叫了一个年轻的小丫鬟给明姿带路。 是头一次到叶家,相比其他人家,叶家倒是朴素的很,丝毫不见一丝奢靡,入目之间全是灰黑色,路过前头正厅的院子。 明姿瞥见中间放着一个架子,上头摆着长枪刀剑,这显得更像是军营了。 脚下的步子迈得很快,待穿过一个游廊之后,小丫鬟停下脚步,轻声道:“请郡主上了廊上,再过一会,咱们的宴席就开了。” 明姿微微额首,丫鬟福身退了下去,明姿提了提裙摆,才想要入廊上,就看见眼前挡了一个人,只是下意识的明姿就连连后退了两步。 明姿微微垂下头,躲避着眼前的人,只是还没有忘记礼节,微微屈膝行礼,转身就要走。 李谈承别着急了,他一个侧身挡在明姿的身前,问道:“为什么躲着我?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我们这么久没有见过面,如今见了面,还不肯看我。” “臣女惶恐,殿下龙凤之姿,岂是我能随意看,望殿下莫要忘了规矩。”明姿不想多做纠缠,奈何李谈承就像是铁了心的,不肯放明姿走。 “本殿命令你把头抬起来!” 话音才落,明姿耳边听着一阵响声儿,她无奈抬头。 李谈承本身依旧挂着极为温柔的笑,如果忽略掉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利剑,看着也像个如沐春风的少年郎。 或许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明姿依旧镇定的很,他将手中的剑缓缓的放了下去。 只是身姿不动,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明姿看,不是他的憔悴,看着明姿似乎又圆润了一些。 他艰难的将眼神移开,原来他在宫里那样的难受,明姿却是丝毫也不在乎。, 李谈承看着明姿,他就有些委屈了:“表妹,我们许久不见了…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很想你…” 这话说的,暧昧不清,明姿立刻出言打断:“我如今已经是有婚约之人,还望殿下慎言。” 明姿实在是有些烦恼了,她贼稳抬头看着眼前站着的李谈承,只是见其一双眼睛红得像她家里养着的两只兔子的眼睛。 这一瞬间,明姿怀疑李谈承是不是身子不好,不然为什么每次见他,眼睛都那么红? “你怎么能对我如此冷淡?你明明知道我心悦于你,你竟然还答应叶家的婚事,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 李谈承竟然冲着明姿质问,似乎方才的话还不够解瘾,他继续道:“叶家有什么好的?我是皇子,给我做侧妃,难道就委屈了你?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这样在乎这些名分的东西了。” 说着,他倒是有几分把自己感动了的模样,没有看见明姿脸上的不屑。 第132章 你不喜欢我 “除了正妃的位子,我不能给你,名分就难道那么重要?可我是真的爱你,我此生不会爱上旁的女人,我对你那么好,你难道不知道吗?” 说罢,李谈承看着明姿脸上露出几分痴迷的神色,忽然想要去拉明姿的手,却被明姿不屑痕迹的躲开了。 明姿秀眉的峨眉微微的蹙着,脸上露出几分嫌恶,她四周打量了一番,看着周围渐渐涌过来的人群,心中暗暗骂,今日遇着了李谈承真是晦气。 好奇的,探究的戏谑的在此刻神色纷纷汇聚而来,明姿咬了咬,然后撤了两步,冲着李谈承行了一个礼,顺势道:“这里是女眷的宴席,殿下若是不识路,不妨叫个丫鬟过来给您带路。” 声音很亮,李谈承眼底的情绪隐藏了下去,定定的看着明姿,丝毫不在乎周围聚集的人。 明姿额头上都覆上一抹细汗,正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头顶拢下一片阴影,耳边是清亮的声音:“殿下能光临,是我的荣幸。” 叶锦不动声色的挡在明姿的身前,目光落在李谈承的身上,他唇角微微的带了些弧度,眼底是藏不住的讽刺和鄙夷。 或许是那鄙夷的神色太重了,李谈承脸上的表情险些就挂不住,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看戏的人,满是警告,众人也很识相。 看着时机不对,都悄声的散去了。 此刻,院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李谈承幽黑的眸子盯着叶锦:“叶锦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觊觎的,那本该是本殿的,早些放手,本殿不会怪罪于你。” 叶锦嘴角的笑容不变,不过,放在满是讥讽之色的眼神,此刻掺杂的许多同情和怜悯。 李谈承自来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沉不住气了,差点急得要动手:“她根本就不喜欢你,我与她自小一起长大,我们的情谊不是你能比的,她愿意答应你的婚事,那不过是不愿意违抗母后罢了。” “她喜欢的人是我才对。” 说完了,他用一双饱含深情的眸子看着明姿,明姿却不掩饰脸上厌恶的表情。 她不明白李谈承装深情做什么? 要是真的在乎她,就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疯,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她,不想想,他之前那样的话,若是传出去了,对她的名声又是什么样的影响。 “他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信,我要听你说。” 明姿的思绪被叶锦的一句话打破了,她抬头看着叶锦明亮的眸子,眸子里满满的倒映她的影子。 只是微微一顿,明姿眨了眨眼睛,推开叶锦,看向李谈承,语气坚定:“之前我就说过,看来是殿下忘了,如今我便再说一次。”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又或是将来,我都对殿下绝无半分男女之情,还望殿下不要在我身上费神。” 明姿直直的对上李谈承有些微红的眼睛,嘴里的话依旧毫不留情,接着道:“京都顶好的女子多了去,自有更好的相配于殿下。” 李谈承脸色一僵,竟然眼中浮起水光,语气温柔:“一定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是他逼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 你放心,不管京都城有多少的女子,在我的心里你便是顶顶好的姑娘,我此生只心悦于你…” 这话说完了,明姿嘴角没忍住一抽,她真是不知道李谈承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她旁的不敢说,就算是在幼时,她也是知晓自己是什么身份,每次见到李谈承从没逾矩过半分。 怎么就让李谈承生了这么多的情分? “我以为殿下还没到了垂暮之年,应该是眼不瞎耳不聋才是。” 叶锦逼近李谈承两步,全身低气压,语气满是警告之意:“方才我新妇的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如果殿下没听清,我可以代劳再说一遍。” 李谈承脸色一白,只能强咬着牙,着重的说明姿不爱叶锦,“你不必提醒我她的身份,少在这得得意,根本不爱你,你们走不下去的。” “她本来就该是我的,是你抢了我和她的姻缘。” 闻言,明姿不动声色的微皱了一下眉头,嘴巴嗫嚅几下,却是没有说话,心中暗暗道,她谁都不喜欢。 叶锦没说话,明姿却感受到叶锦微沉的身影,顿了顿,她正想开口辩驳。 叶锦抢先一步开口:“殿下竟然也能说出抢姻缘的话,既然如此,我也有一言,古有话,老天有情,若是真心相爱,自然是有缘人终成眷属。” “既然殿下无缘,就该遵从老天的话,殿下不是明姿的有缘人。” 没有人想到叶锦这样说,李谈承心跳的很快,不想去承认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叶锦身后的明姿身上。 却见明姿真全神贯注的看着叶锦,就连一点点余光都不舍得分给他。 叶锦语气冷淡,满是嘲讽:“这是最后一次,望能够紧记住自己的身份,少去惦记别人家的新妇。” 闻言,李谈承攥紧了拳头,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叶锦静静的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明姿,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明姿脸上一热,又摸了摸脸颊,难道她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终于在叶锦的炽热的视线下,明姿小声道:“别…看了,我原来不知道,你还挺会说话。” 连缘分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方才的话我是说给他听的,不适用于你我,我不信缘分哦,我只信你。” 明姿微怔,什么不适用? “我不信什么老天,我愿意,我就是你的有缘人。” 此话一出,明姿的脸更红了。 叶锦垂着头现在明姿的身前,一双眸子染着温柔的笑意,“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话。” 第133章 你慢慢喜欢我 仅仅就是一瞬间,明姿反应过来了,叶锦在问她喜不喜欢他。 不知为何对上叶锦那双炽热的眸子,明姿竟然有一瞬的心虚,但是她不想说违心的话,平心而论叶锦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对于来说还谈不到喜欢上去。 大概是察觉到明姿的欲言又止,叶锦微微低下头,墨色碎发落在眼角旁:“瞧你一副悲壮的模样,这么不情愿啊,我不为难你了。” 明姿红了红脸,半晌抿着唇呐呐两声儿:“我…抱歉…” “好了好了,问一句话,你扯出旁的来了。”叶锦出言打断了明姿的话,接着道,“算了,只要我喜欢你就行。” 听着,明姿还听出叶锦几分委屈的语气,她心口一跳:“也不是…就是…这个话说的有点早…” “行,那我给你宽限宽限,就容你慢慢喜欢我。”叶锦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来。 只是明姿眉心一跳,不自觉的微微抬头看去,少年眸色清亮,直直的盯着她看,忽视着,藏在袖子里的手,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她不由得心头一软。 然后就看着叶锦忽然灿烂一笑,随即还闭了闭眼睛,微微叹道:“我已经喜欢你了,你能不能快点喜欢上我。” 闻言,明姿的腾的一下脸上一热,抿了一下唇角,不自觉的避开叶锦的视线,轻轻的攥了攥手:“你…说的轻闪…哪有那么容易的。” 确实有一句话就能把人堵住的本事,听着明姿的话,叶锦微一挑眉,没接话。 气氛僵硬了。 明姿低下这头,觉得有些难熬了,忽听着外头响起闲荷的声音,“郡主…前头王妃娘娘来传话儿了,说宴席开了,请您过去吧。” 闻言,明姿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叶锦,然后提溜这裙摆,小步跑开了。 叶锦看着明姿离去的背影,不自觉的暗下了眸子,不过转念一想,没关系,时间还长,然后他们总会更好的。 不知叶锦如今的心思,明姿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了,闲荷差点就跟不上了,终于走的的气喘吁吁了,才放慢了脚步。 “郡主的脸怎么这么红?一定是走的太快了,您先缓口气吧。”闲荷说着,自己从怀里掏出帕,轻轻的为明姿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倒是不必着急,宴席也只是才开。” 明姿闭了闭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每次见着叶锦,她的离去,总是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一想起叶锦方才的话明姿既是心悸,又是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事实上,就算是再上一世,他也没有体验过什么男女之情。 对于方蜀启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面对叶锦这样的,她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可是心里隐隐的有几分期待… 抬手揉了揉脸颊,明姿惊觉脸上蒙热。 宴席上欢快的话声,渐渐传来,将明姿惊醒,她闭着眼睛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将心里的几分异样压了下去,脸上还是那副温文的笑容。 才入了廊下,明姿的余光扫过一圈儿,不免的感叹京都贵族女眷的圈子真的香,这不,冤家路窄的又对上了方夫人。 方夫人不管怎么说脸上还能装的过去,而一旁的方秀秀却是摆着一张冷脸,还悄悄的瞪了一眼明姿。 不过就是一些小孩子的把戏,明姿倒是没有在意。 众人虽是不情愿,可还是站起来朝着明姿福了福,明姿敛下眸色,微笑道:“今日我也只是客人,大家也不必多礼了。” 曹氏这回倒是热情许多,看着明姿过来了,立马拉住了明姿手,让人坐在自己的身侧,就像是对待自家里的小辈,各种嘘寒问暖,口口声声真挚。 这反而让明姿倒是有些不适应了,她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嘴里回答的话得体大方,同时也关切的问了一句曹氏身子如何云云… 下头的夫人相视一眼,只觉着今日见了明姿正不像是京都里传闻的那样粗鄙不堪,反而是恭敬有礼,说些话也都是得体大方。 方秀秀在旁看的酸溜溜的,别人不知道,可是他最清楚了,曹氏到底是有多难亲近,当初不管她多么的小心讨好,曹氏都冷着一张脸。 跟她说话也是不咸不淡的,可是如今却同明姿这样的亲厚,她恨得差点咬碎了一嘴牙。 “早就盼着你来了,以后你也常来常往才是,咱们本该亲近的。” 曹氏笑眯眯看着明姿,说完了话,也不等明姿作何反应,立刻从身后拿出个精致的红木盒子,塞进了明姿的怀里。 “王妃娘娘厚爱了,今儿个我本为客,怎好在收您的礼。” 明姿微惊,自然是不敢直接收下,推辞了一番,终于还是被曹氏安抚下。 在曹氏的示意下,也是在众人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下,明姿打开了那个盒子, 那是一只通体透亮的青色玉镯,曹氏手快的很,从盒子里将镯子拿出来,便套进了明姿的手腕上。 明姿一时未反应过来,却是试着有很明显的坠手感,压手感,她垂眸看向手腕上的镯子,在阳光的折射下,使得翡翠的色泽,以及光彩非常绚丽夺目。 一看就非凡品。 明姿下意识的就想要将镯子取下来,却被一旁的曹氏按住,抬头便对上了曹一脸的笑容,“你就不必推辞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这东西迟早是你的。” 明姿微怔,很快反应过来了,在曹氏意味深长的笑容里,她只好作谢,收下了镯子。 见此情形,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眼中满是羡慕,心中不免感叹明姿命好,这还没过门儿呢,曹氏便这样对待。 “王妃娘娘真是宽厚,这般喜欢郡主。” 方秀秀眼神满是嫉妒,“只是不管怎么说,别人的喜欢不重要,还得是世子喜欢了才是,我看世子就是迫于无奈才要娶她的…” “够了!”方夫人眉头直跳,没想到女儿这样说话,吓得她立刻捂住了女儿的嘴。 曹氏不做答,偏头看着明姿,脸上的笑意柔软:“你千万不要拿心,这也算不得什么。” “我都差点忘,这事儿还是锦哥儿嘱咐的,他还怕你不喜欢你呢,你如今是咱们的新妇,不要做客人的礼。” 第134章 婆家人 曹氏的声音不小,足够这里所有的人听到,方夫人和方秀秀的脸色一变。 方夫人有些尴尬和羞愤,方秀秀眼中恨意更浓。 下头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曹氏自来自恃清高,性子向来孤傲,她们这些京都的贵妇人女眷也看不上曹氏,心里自然不愿意多和曹氏一个粗人打交道。 只是也不能真的半分来往也没有,毕竟平阳王府还摆在那儿,开始她们想着平阳王去了,这家的门户估计也立不起来了。 没想到曹氏和叶世子一个比一个厉害,战场上立功,又将平阳王府立了起来。 只是如今却没想到曹氏这么孤僻个人,竟同明姿这样的亲热。 又听着曹氏口中之言,透露出叶锦对于明姿十分看重,不免有些嫉妒。 陈夫人瞟了一眼曹氏握着明姿的手,语气干巴巴的:“看着郡主和王妃这样的和睦,这日后的日子也定然是过的美满,不像是婆媳,倒像是亲母女一般。” 闻言,曹氏转头看向陈夫人,薄唇轻启:“自不敢当,如何能于昭元长公主相比。” 这话把陈夫人堵的嗓子一噎,又不敢搭茬儿了,只能垂下头吃茶。 “不过是看着郡主就心生喜爱,日后一定会当做自家的小辈疼爱。”曹氏的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目光温柔的看向明姿,嘴里又夸了许多。 这下,明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红着脸,做谦虚之状。 “郡主我总算是见到您了。”忽然一道响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激得的众人的视线都回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妇人,明姿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那妇人见明姿看她,她便激动的站了起来,不过看着周围的人也都看向她,她顿时反应过来,自觉方才的行为不妥,又福身坐了下去。 只是,那妇人仍不甘心,因着她家门不高,她坐的位置比明姿的远了好多,只是她努力的伸着脖子,脸上换上一个讨好的笑容:“多年不曾相见,如今妾身见了郡主,倒有些不敢认了。” 明姿淡淡的扫了一眼江夫人,却是没有接话,只是一笑。 如今江太后去了,看这意思江家是又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了。 “郡主难不成不识得我?您还记得吗,那年我领着陵哥儿在宫里见过郡主呢,说起来,陵哥儿还算得上您的表哥。” 江夫人依旧不依不饶,嘴里说着往昔的事,试图勾起明姿的兴趣。 明姿挑眉看着她,只是想听一听她接下来还会说什么话。 只是看着明姿依旧不为所动,江夫人有些着急,她便接着道:“说来你们也算自幼相识,郡主若是得空,不如来府上坐一坐,陵哥儿还常念叨着郡主呢。” “太后娘娘在时,还常说您和陵哥儿年龄相仿,也该多亲近亲近…” 江夫人的话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儿,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明姿的身上,一个有了婚约的女子,被旁的男人常常提起,多多少少听着有些不大对劲儿… 不等明姿说什么,曹氏已经率先开口了:“我这宴席可不是用来给江夫人叙旧的,还有嘴里的话可要慎言,我家的新妇不是谁都能编排的。” 江夫人撇了撇嘴,似不在乎一样,她看着明姿,接着道:“郡主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您真是忘了?我是江…” 明姿转头盯着江夫人,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七拐八拐的亲戚们倒是多,我也不是一一能记着的,不知夫人是明家哪个族亲?” 闻言,江夫人脸色铁青,她是江家的,不是明家的,亲疏关系立刻显出来了,她知道明姿这是变着法儿的说和她们这个亲戚寡淡呢。 只是想到这儿了,江夫人拧眉,不行,江太这棵大树没了,她们得抱住明姿,何况明姿日后出嫁到了叶锦,那可就是世子妃了。 想着,她眼眶一红,竟然是含了泪水了,显然她是不打算忍着的,没两下便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身侧不乏看戏的人,陈夫人脸上故作关切:“哎呦,江夫人这是咋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江夫人抬头拿着拿着擦了擦泪,长叹了一声儿,“无妨的,我不过是想到了太后娘娘,心中满是悲切。” “以前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在的时候,常常说我们这些亲戚要多多走动,不要忘了之间的情谊。” 江夫人现在没哭了,脸上但是仍一副悲痛之色,余光瞟去上头坐着的明姿,却看明姿依旧稳稳的坐着,不为所动。 倒是宴席的气氛,被她几句话弄的有些尴尬了。 话已经说出来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只是不想她老人家才去,这有些人登了高处就都忘了,我们这些亲戚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了…” 话音才落,就听着“砰”的一声儿,明姿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的磕在桌面上,看着江夫人嘴上扯起一个冷笑。 “看来夫人真是惦记外祖母,不过也是,你们家已经惦记了一辈子,就连外祖母缠绵病榻前,都不忘传话进去,只可惜事儿没办成…” 明姿的话让江夫人脸色一变,她张了张嘴,想要打断明姿接下来的话。 明姿说着语气一顿,看着江夫人,眼底满是讽刺:“看来你们江家生气的厉害,那日灵堂之上,竟然不见你江家人跪拜,可那也是没法子的,外祖母再如何也没法子插手官职的事。” “如今我正好就奉劝一句,大丈夫立于世间,该是靠自己立志,不是靠着旁人,更不该靠裙带往上爬。” 大概是被明姿的话怔住了,江夫人瞪着一双眼睛,嚅嗫半天,没了出声儿,却不料明姿又是一声儿轻笑:“外祖母都能被气成这样,我可就不敢再有这样的亲戚了。” 江夫人满脸羞愤,没想到明姿说话这么不客气,她都有些结巴了:“我…这是什么话…我家何时有过这…” “听说才过了孝期,你家又抬了妾室入门儿。” 江夫人话没说完,明姿又接过话茬儿,“要我说呢,江老爷若是将抬妾室的心思,用半分放在仕途之上,也不会是如今这种靠着亲戚名义求人打点了。” 听着这话,底下的女眷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儿,谁不知道江老爷年过半百了,还十分重女色,每年少说给江家添七八口人。 第134章 解除婚约 江夫人被明姿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嘟嘟囔囔的还要反驳什么话,没想到曹氏更快一步,直接让人将按住了江夫人。 看着身侧架着自己的嬷嬷,江夫人终于慌了神儿:“这…青天白日的,你们敢对我动手,就算是你平阳王府又如何,我乃官眷!你们凭什么动我!” 曹氏冷笑一声儿:“什么动手?我可没动手,只不过是我这庙小,接待不了江夫人这尊大佛。” 说完,冲着几个嬷嬷使眼色:“请江夫人回去。” 大概也是为了保持最后的体面,江夫人咬着唇角,倒是没有吵闹,黑着一张脸,被几个嬷嬷推搡的走了。 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众人说话时便小心了许多,就连方才满脸愤恨的方秀秀,在此,可也不得不收敛下了神色。 曹氏对于明姿的维护溢于言表。 因此,讽刺的话声儿再没有了,只剩下没几句的恭维之话。 只是偶尔搭上两句话,明姿吃了几口茶,正觉着嘴里寡淡,伸手要去拿桌前的果干,却看着眼前拢下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秋菊一脸急切,还不等她说什么,明姿心头一跳,先转头和曹氏说一句,便匆匆的领着人下了游廊。 “闲荷姐姐不知为何不见了,方才和我说只要去解手,只是去了许久未回,我便去寻了可找了半天,不见人,那不成是迷路了?” 秋菊着急的话脸都白了,明姿安抚了一句,闲荷不是那粗心的人,第一次来平阳王府,她不会走远的。 果然待明姿过了一个亭子后,便看见了前头等着她的人,那人一身宫中内侍的玄色长衣。 曹官儿看着过来的明姿,立刻迎了上来,他笑的温柔,“故人有请,只求只言片语,还望郡主不要拒绝。” 明姿眉若寒霜,冷冷的看着他:“闲荷在哪?” 曹官儿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不过他的目光越过明姿的肩头,看向身后的秋菊,随即又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明姿知道何意,她只能瞟了一眼曹官儿,转头看着秋菊。 现在还没弄清楚李谈承到底是什么意思,明姿也怕真的会伤到闲荷,便留了秋菊,只说若半盏茶的功夫她没回来,就去找叶锦。 跟着曹官儿一路走,拐了两条长廊,这才停下。 到了这院儿里,明姿才发现这周遭突安静的厉害,目光扫过外围,只见外头守着一圈儿人。 是李谈承带着的侍卫。 心中满是的警惕,明姿的脚步停在离李谈承有十十几步的距离,探究的看着李谈承。 看着明姿小心翼翼,还满是防范,李谈承心头一颤,不知何时他们之间到了这样,他的声音有些艰难:“过来。” “我不知殿下有什么话要说,在这说吧,我自也听的见,只望殿下不要伤害我的婢女。” 李谈承攥了攥拳头,明姿对一个丫头都那么在乎,却对他永远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知道硬来是不行的,最终他还是放软了语气:“明姿,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同你谈谈。” 这话一出,明姿就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她实在想不通李谈承为什么这么难缠? 明明她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明姿语气冰冷,说完了就要走,却在掠过李谈承身侧的时候,被其掐住了手腕。 “如果你不想让闲荷那个丫头没命,就留下来。”李谈承的喉咙一阵滚动,声音沉沉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明姿心中火气更大了,如利剑一般尖锐的目光落在李谈承的身上,许是心虚,李谈承那目光轻闪,唇边绷出直直的。 终于还是李谈承率先开口,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明姿看,“你知道的,我并不想这样,是你先对我这样冷漠的,你放心,是你的人,我不会动手伤她的。” 明姿脸色愈发的阴沉,她呼了一口气,“放了她,你不要让我更讨厌你。” 李谈承的眸光一暗,再次抬头脸上的温柔色早就没有了,他压着声音:“我知道你不喜欢叶锦,你一定是无法抗拒母后的旨意才同意和他定亲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解除婚约。” 说着语气一顿,他的嗓音带了几分恳求:“明姿你我才是上天注定的一对,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只要你乖乖的,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明姿紧紧的攥着拳头,看着向她逼近的李谈承,拔高了声音:“你不要说这些话,我多听一句都觉得恶心!” 只是这话才落下,她忽然被人捂住了口鼻,两只手也被人从后面捆绑住了,大概是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将一块帕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挣扎无果,明姿看着李谈承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之意。 因着方才的一番动作,明姿脸上憋的通红,对面的李谈承阴郁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他大步过来,将明姿搂入怀里。 “你不要动,不要挣扎,我不想伤害你,只要过了这一夜,只要过了这一夜,明日我就放你。” 李谈承的语气极尽温柔,却让明姿浑身一震,在未来夫家的宴席上失踪,还是过了一夜被回来。 若是传出去了,她的名声就毁了。 她终于知道李谈承那就要替她解除婚约的意思了,他要毁了她的名声,逼她嫁给他。 明姿没昏睡过去,就看着李谈承抱着她从平阳王府的后门儿出来了,正在她想着秋菊现在应该找了叶锦的时候。 下一秒,忽然她被人紧紧的攥住了腰身,堵到了墙角,李谈承伸手将明姿嘴里的帕子拿掉了。 “你说若是我在这儿要了你,你喊叫起来,周围的人会不会看到?到时候你还能不能嫁叶锦?” 明姿冷笑一声儿:“不过我会嫁给谁,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你,我恨你!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明姿的话成功的激怒了李谈承,他顾不上两人是站在叶家的后门,他抬手掐住明姿的脖子,俯身下去,冰凉的唇角贴在明姿的耳边。 “恨也好,总比你对我冷漠的强。”说完,他收紧手臂拥紧了明姿,不管明姿怎么样的挣扎,他都不撒手。 他抬手小心翼翼攀上明姿的衣襟,眼底欲色浓重。 第136章 别怕,有我在 明姿闭了闭眼睛,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陷入肉里,却还笑了笑:“殿下,不要在这里。” 闻言,李谈承微顿,很快他松开了掐着明姿下巴的手,眼底染着细碎的光,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拖延时间,等叶锦是吧?” 明姿眼珠一转,语气平稳:“我没那么多心思,殿下多虑了。” 李谈承垂下眼睫,拉住明姿的手,然后十指相扣,“明姿,我不怕你耍花样,只是别逼我动手,到时候伤了谁就不好了。” 说完,不给明姿反应的时间,他一手掐住明姿的腰,转头抱着人上了马车。 李谈承的防备之心很重,她仍攥着明姿的手,看着明姿的目光往帘子那瞥。 他伸手将帘子出蹭的一下放了下来,明姿忍住恨,闭目养神。 耳边的忽然听着热闹的话声,车子的速度也放慢许多,大概是在正街上。 只是没一会儿那声音就没了,只剩下重重的马蹄声,车子没有要停的意思,明姿心中微惊,难道出城了? 她的身子连连的往后缩,却又被李谈承一把拉到了其的身侧。 “明姿乖乖的顺从我,别逼我让我动手。”李谈承的嘴唇吻在明姿的耳垂上。 明姿咬着牙,眼下不能激怒李谈承,她只能软和下来。 李谈承高兴的抱住明姿,两只手揽着明姿的腰,翻身下了马车。 明姿没有机会看现在身处何地,因为她的双眼被蒙住,她只能顺从的让李谈承抱着。 很快,听着“吱呀”的开门儿声,明姿被李谈承放在软榻上。 解开明姿眼上蒙着的布子,李谈承停下手上的动作,双臂撑在明姿的身前,眼底难掩兴奋:“暂且委屈你了,过了今夜,你就是我的人,明日我会去找母后求娶你。” 明姿抬头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李谈承,恨不得把人戳出一个洞,李谈承抬手覆在明姿的眼上,“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伤心的,也会忍不住现在就要了你。” 说完了,李谈承松开明姿走到门上,却不忘嘱咐道:“好好熟悉一番。”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明姿闭着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可忽然又听着门上一阵脚步声。 门被打开,外头的内侍推进来一个人。 闲荷惴惴不安,却在榻上看到了明姿,顿时心下一片凉,跪在地上:“郡主!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您也不会被掳来…” “不是你的错,错在他们。” 明姿安抚着闲荷,即使没有闲荷,以李谈承的手段,他也一定会找其他的法子,把她弄来。 闲荷迅速擦去眼泪,随后紧紧的攥着明姿的手,她心里暗想,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要,保住明姿。 明姿察觉到闲荷的情绪,可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心里盘算着不知道叶锦何时能找来,她反握住闲荷的手,“别哭,一定会没事的。” 闲荷点头,迅速爬起来站到明姿的身后,为明姿梳妆打扮。 明姿看着镜子里梳的精美的垂云髻,微微笑道:“你的手自来是最巧的。” 闲荷忍住眼眶里的泪水,配合着明姿笑了笑,当初昭元长公主就是看中她这双巧手,才收在了明姿的身侧。 李谈承准备的很妥当,钗环衣裳一应俱全,玫红色的衣裳,若不细细去看,真像一身嫁衣。 门再次被打开,明姿攥紧了手里的簪子,抬头看了过去,李谈承竟然也是一身红衣“我都等不及了。” 看着明姿李谈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明姿原本常淡妆,如今艳丽的妆容换上,别具风情。 李谈承走过来,立在明姿的身侧,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手下一片细腻柔软,“今日是有些简单,等你封为我侧妃的时候,我一定风风光光为你办上一场。” “殿下真是有心,守规矩,即使在这里,不让我穿正红。”明姿眼底满是讽刺,只有正妻才能穿大红色,李谈承给她备的玫红色的衣裳。 李谈承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忽然他叹了一口气,搂住明姿,声音比往常更加柔情:“好了,就是一个衣服,不管以后谁是正妻,我一定只对你好的。” 明姿抬头看着李谈承,最后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既然殿下口声声说爱我,那应该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我绝不为妾。” “殿下这么爱我,我要做殿下的正妻,殿下你应吗?” 李谈承眸色一缩,晦涩不明,半晌他才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你明知道我的心意,此生只会爱你一个人,一个名分而已,你何必那么在乎?” 明姿依旧不为所动,“是啊,只是一个名分,那殿下为什么不允诺我。” 被明姿一而再再而三的质问,李谈承微微皱起眉头,有一些不耐烦了:“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的,怎么也是这般小家子气?还计较这些没用的东西。” “春宵一刻,不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搅了你我的雅兴。” 李谈承试图将这个话题盖过,他的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明姿的衣襟,另一只手掐住明姿的手腕,向后锁住。 脖子下的忽然一片冰凉,明姿却被压的不能动弹,手里的簪子更是没了有用武之地。 “这是什么意思?明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谈承神色阴郁,看着明姿手里攥着的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放开我!李谈承你真恶心!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受不了这世上有人不爱你罢了! “你自私虚伪!永远都说是冠冕堂皇的话!就是这种阴险的手段!” 明姿说着,不等李谈承反应,连忙屈起膝盖,朝着李谈承腰上一撞,李谈承没防住,闷哼一声儿,有些恼火了。 两条腿禁锢住明姿的腿,俯身下去,就要吻上明姿露出来的锁骨。 忽的听着“砰”的一声儿,闲荷手里拿着瓷瓶砸在了李谈承的头上。 伴随着一阵眩晕,李谈承手上的力度松了,明姿趁机躲开,拉着闲荷冲出门去。 李谈承摇晃着扶着门框追了出去,只是很快试着额头上留下一抹温热,抬手摸了摸,一片血色。 第137章 蠢货 他稳下心神,目光凶狠的看着闲荷,厉声道:“贱人!你敢伤我!来人!” 门上的内侍看着李谈承头上一片血红,都吓了一跳,原本想着主子在屋里享受,他们不好在门上守着。 只是他们才走了一会儿,李谈承竟然被两个女子伤着了,不敢再耽误,他们将明姿和闲荷围住。 李谈承阔步上前,一脚踹开了闲荷,很快几个内侍涌了上来,捆住闲荷。 “这贱人真是晦气的东西,留给你们玩,别弄死了就行。” 李谈承的语气不屑,说完又抬手掐住明姿下巴,抽出怀里的帕子,塞进明姿的嘴里。 他看得出明姿的狠劲儿,堵住她的嘴就是怕她咬舌自尽。 明姿的挣扎反抗,似乎激起了李谈承更大的乐趣,他喉结滚动,轻轻的在明姿耳边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忤逆我?是不是我给你脸给多了?说到底你就是个贱人!欠教训!” 说着他伸手用力的拉开了明姿的外衣,笑的更灿烂了,“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就我就当着他们所有人的来,你说刺激不刺激?” 明姿嘴上被堵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巨大的屈辱感袭来,眼睛一片模糊,却强忍着不哭。 “殿下!”曹官儿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李谈承在此刻,正沦陷在即将要得到心爱之人的时候,被曹官儿喊了好几声儿,他不耐烦的回头看了一眼,便对上了叶锦的一双猩红的眼睛。 门上已经被人破开,地上躺着几个内侍,身下一片血红。 李谈承脸上闪出几分得意,贴近明姿,将人搂在他的怀里。 莫名的在见到叶锦的那一瞬间,明姿的眼眶就酸了,明明很坚强的,她最近很少再哭了。 叶锦看着明姿一双含着泪的看着自己,他心头瞬时一痛,转而看着李谈承,语气冰冷:“三殿下虽你为皇子,可宴席之中强行带走我的新妇,真当我不敢动手吗?” 闻言,李谈承下意识的撤了一步,看着叶锦手里的沾着血的剑,他忽然想起那日英国公府李谈承射来的那一支冷箭,害怕再次弥漫在心底。 李谈承咬了咬牙,恨恨道:“本殿乃是皇子!你竟敢出口如此威胁于我,难道是藐视皇家!你要造反吗?!” “没用的这蠢东西。” 叶锦不屑的说着,一抬手周围涌上一片黑衣暗卫,也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动的,不过一息之间便将李谈承周围的内侍全放倒了。 “你…这是想谋害皇子吗?本殿一定会上奏父皇!问你平阳王府的罪…” 他的话还没说完,脖子上一凉,海岸不知道何时到了他的身后,明晃晃的刀在他脖子上。 李谈承没忍住喘了一口气,抓着明姿的手微微一松,明姿立刻趁机撞了李谈承一下,然后拼命的往前跑去。 叶锦伸手将明姿护在怀里,安抚的拍着明姿的后背。 明姿暗骂自己没出息,没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已经落下,还沾湿了自己衣襟的同时,湿了叶锦的袖子。 “李谈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从小就是这样,只会躲在暗处玩一些下贱阴秽的手段。” 叶锦挡在明姿身前,看着李谈承的目光满是讽刺。 大概这话是真的戳住李谈承心里的那些不堪,他有些恼羞成怒,指着叶锦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她就是我不稀罕玩儿剩下的,你不过接了一个破鞋…” 这话一出,叶锦面上又冷了两分,手里沾了血的利剑又举了起来,直直的对着李谈承。 见状,李谈承没忍住连连后退:“你做什么!我…我乃皇子!你不能动我!” 叶锦丝毫不惧,甚至于将逼近几步,将那剑架在了李谈承的脖子上,“像你这种没用的东西,活着也是给皇室抹黑。” 脖子上传来刺痛,温热的血流了出来,李谈承的双腿在打颤,只是他死死忍着,没有求饶。 “你这种废物,也只能觉着随意羞辱女子清白,能给自己添几分金光了,却不知只会让人觉得你连畜牲都不如。” 叶锦一字一句的说着,手中更用力了,明姿惊了一瞬,立刻拉住叶锦的手。 “叶锦!你别冲动!” 叶锦攥了攥明姿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却又一转头,挥动了手里的剑,向着李谈承的臂膀砍去。 虽然李谈承极力躲闪,却仍被刺伤了,血红的顺着手臂滴在地上。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你等着,日后本殿登上东宫,我一定要革了你平阳王府…” 叶锦眉眼一挑堵住了他的话,“你这种废物永远登不上东宫。” “李谈承你记着,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我一定会取了脖子上那个无用的猪脑。” 李谈承跌坐在地上,院儿里他带来的那些内侍已经没了气儿,全数躺在地上了。 不再理会,叶锦拉着明姿的手腕径直出去。 明姿垂着头,乖乖的跟在叶锦身后,她自然也不担心旁的了,叶锦带来的暗卫会处理一切。 直到上了马车明姿才缓过了神儿,叶锦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她的身上。 鼻间是那熟悉的乌木香。 心里不自觉的送下了一口气,一抬头就对上了叶锦关切的眼神,然后她鼻子一酸,眨巴眨巴眼睛,泪水就下来了。 “我…你别哭…” 叶锦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试探着伸手擦拭掉明姿眼角的泪水。 “你要是难受,骂我几句或者打我两下,我皮厚,不怕疼。” 安慰无效。 明姿泪水不止,她这会儿也说不明白了,就是想哭。 “再要是不解气,我回去在把李谈承打一顿…” 这话一出,明姿没忍住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看着叶锦脸上的满是懊恼之色,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第一次有人能让她依靠。 看着明姿止住了眼泪,叶锦松下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却看着眼前的人扑了过来。 明姿小脸儿红红的,搂着叶锦精瘦的腰,倚靠在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胸膛里。 第131章 我此生只认你一人 被明姿抱着叶锦僵了一会儿,然后心底不自觉涌上欣喜,双手轻轻的搂上怀里的人。 车子不知走了多久了,明姿憋的脸有点红,松开了抱着叶锦的手,却发现自己肩上的胳膊没有松开的意思。 叶锦俯身看着怀中的人,目光正好落在了明姿被扯开衣襟上,看着白皙的锁骨上有着淡淡的红,他的眸色一暗。 便将头埋在了明姿的脖颈儿处,手指在明姿的锁骨上攀摩,似乎是要覆盖掉上头的痕迹。 明姿下意识的“嘶”了一声儿,很快就反应过来,锁骨上是之前李谈承弄的,她心中一阵恶心,有些慌乱的想要抬手遮住,语气哽咽:“你别看那儿…” “别怕。” 叶锦察觉到明姿的微缩,他手上的动作放轻许多,明姿没阻止叶锦的动作,却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气氛变得闷热,明姿甚至可以感受到,叶锦温热的呼吸扑在耳边,脸颊痒痒的。 忍了一会儿,叶锦仍没有松手,明姿伸手在他腰间戳了戳,笑声道:“我快喘不上气了。” 闻言,叶锦立刻松开了手,低头看去,果见怀里的女孩已经憋的小脸儿通红,且额头上覆着细细的汗。 “方才你先抱我的。” 叶锦拿出帕子慢条斯理的给明姿擦了额头上的汗水,语气难掩几分得意。 明姿噎了一下,脸上更红了,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的,只是还不等她说话,叶锦继续道:“是我的不是,下回抱你的时候不会这么重了。” “你别说了…”明姿闭了闭眼睛,有些恼羞的意思,推开叶锦放在她额头上的手。 她睁开眼睛,那张带着笑意的俊颜在眼前放大,微愣了神儿,那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我会将海岸留下,他会暗中保护你。” “我们的婚约不会解除,我此生只会认定你一人。” 就算是两辈子加在一起,也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明姿微怔,是愣住了。 叶锦缓缓地上前,俯身双臂将人搂住,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等我。” 说完了,马车也在此刻停下来,外头还是闲荷惊喜且掺杂着几分惊慌的声音。 叶锦亲自给明姿放了脚凳,又抱着明姿下来,闲荷松下一口气立马扶住了自家郡主。 原本满心的担忧,在看到明姿通红的脸,以及叶锦满目的温情之后,便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了,明姿才回过了神儿,叶锦想的很周到,将她送在了侧门。 闲荷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管怎么说今日李谈承是以她作为诱饵,才使得明姿遭受这么一劫难,她心里过不去:“奴婢方才吓得半死,若郡主真的出了事,奴婢这条命也跟着您去。” “好了,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快起来。”明姿俯身亲手扶着闲荷起来。 “若是按照你说的话,他们的目的是我,那应该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闲荷两只眼睛哭的红红的,明姿为她擦了眼角的泪水,主仆俩儿沿着青石子小路往里走。 “郡主以后有了依靠,奴婢为您高兴,叶世子是个好人。” 闲荷说着松了一口气,语气里也满是高兴,今日看着叶锦那样的看中明姿,甚至不惜打上了李谈承。 只要是长眼的人都能看得出,叶锦是真的很喜爱明姿。 “之前齐姑姑还说,她这一辈子盼的盼的也没了,只想着郡主日后能得一良人。” 闲荷说着年底竟然又沾染了晶莹的泪珠,语气恳切:“倒不说要家境有多好,主要是个能疼人的,郡主不受委屈就好。” 明姿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脸颊,还是热热的,她必须承认方才叶锦的话,却是让她心跳加快。 可是她又强制按下心里的悸动,轻声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些事情谁也说不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闲荷听得,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话说了几句,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今日一身乏累,还有身上这一身儿衣裳也要早些换了。 折腾的天暗了下来,明姿便换了中衣靠在软塌之上,睡意即将袭来,却又似想到了什么。 她直起身,招呼了睡在外榻上的闲荷,轻声问道:“容氏今日没折腾?” 闲荷手里拿着一盏小油灯,还怕明姿又旁的事儿,听着问容氏,便松下一口气:“听说这几日倒是安生了不少,不过也不知道是学了红玉的法子了,这几日天天煲汤给驸马爷吃。” “如果是夜里得空,便留在谭水轩一块吃,若是不得空,还专门遣派丫鬟送饭前院儿的书房里。” 明姿顿了顿,容氏倒是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镇定,死了亲女,还想着稳住明驸马的心,还是狠的。 闲荷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如常的明姿,接着道:“不过驸马爷倒是怜惜她,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是夜夜歇在谭水轩的,容氏说这几日肚子疼,哭的厉害,驸马爷大概也是心疼她。” 明姿没忍住冷嗤一声儿,不过就是夜里多去了几回,这就成了心疼容氏了? “你去找个稳妥的人,查一查那汤水。”明姿说着,语气一顿,又道,“再去问问给容氏诊脉的是哪个大夫。” 闲荷立刻点点头,又笑道:“房老夫人又今日哭晕了过去。” 明姿轻笑一声儿,容媛媛没了,房老夫人娶不上媳妇了,自然是要借此机会闹腾一通的。 看着多年的亲戚情分上,明驸马可是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只是房老夫人那么个贪得无厌的,自然是不满足的。 不过明驸马也不惯她那脾气,只由着她哭闹。 第139章 进宫 暂且没等到闲荷查出容氏,便等来了宫里来的玉旨,这回这玉旨是皇后身边的蓝笒亲自送来的。 明姿其中暗自猜测一番,面上还端着淡淡的笑容,看着蓝笒语气关切:“真是有劳姑姑亲自过来。” 蓝笒笑了一下,明亮的目光落在了明姿的身上,似乎在打量什么,半晌才道:“郡主果然是国色天香,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说着语气一顿,意味深长的追加了一句:“三殿下近来也是很惦念郡主呢。” 若说前头的话,明姿还能客套几句,后面追说的这一句,就让人摸不清意思了。 明姿笑了笑,只是淡淡的道:“殿下贵人多事,想必劳心牵挂的人不少,如今还能记挂我,实在荣幸之至。” 闻言,蓝笒回头看着明姿,目光意味深长。 “我这几日也是牵挂皇后娘娘的,盼皇后娘娘凤体安康。” 明姿语气平淡,恭顺有礼。 “自然是好的,皇后娘娘也记挂郡主时,郡主此次去了,定然是有不少贴心话要说的。” 蓝笒冲着明姿微微福了一礼,便起身要走,行至门口,忽然回头:“郡主不要误了时辰就好。” 送走了宫里的一行人,明姿却不自主的攥了攥拳头,前几日李谈承被叶锦伤着,听说李谈承便由此闭门不见客许久。 如今皇后那么着急要开宴席,意欲何为? 只是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多想,便只能快些准备,闲荷替明姿梳好了发髻,正琢磨,不知穿哪一套衣裙时。 便听着门上一阵响动,一会儿秋菊便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不等明姿问,秋菊放下托盘,便道:“外头一个叫海岸的说是叶世子送的。” 明姿顿了顿,闲荷便掀起了覆在托盘上的布子,是一套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 明姿抬手摸了摸软软的细腻的,这是上等的锦布,从领口一直到袖口,都是复杂繁琐的花纹,全是金丝线绣成,一看就是贵重万分的。 闲荷笑着就替明姿解了身上的衣裳,换上了这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一面笑道:“正愁不知穿哪套衣裙,这可真是贵重,世子多看中您啊。” 明姿抿着唇不语,却不知脸上的两抹绯红透露了她此刻悸动的心情。 闲荷和秋菊相视一眼,都默契的转过头去,捂着唇角笑了起来。 可不能当着她们郡主的面儿笑,不然郡主又要脸红了。 梳妆换衣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因此路上的车程就要快一些了。 车子请在东华门下,明姿下了车,便瞧着城门外停着不少马车。 宫里的小内侍迎过来,神色恭敬的领着明姿往前走,只是才走没两步,明姿脚下的步子一顿。 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陈瑟瑟,她满头金灿灿的,半抬着下巴,看着明姿的目光不屑,可是明姿却在她的眼底看着一闪而过的警惕。 “郡主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只是怎么还好意思进宫?殿下身上的伤还没好。” 闻言,明姿顿了顿,看着陈瑟瑟微微一笑:“既然陈姑娘知道,那可就别惹我,最好咱俩相安无事,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些什么。” 陈瑟瑟抿了一下唇,忿忿不平的看了一下眼明姿,扬着下巴又走了。 明姿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不自觉的攥了攥拳头,听陈瑟瑟话里的意思,是知道李谈承被叶锦所伤,那么皇后也知道? 压着心里的不安的情绪,明姿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加快一些,一直到了设宴的园子。 余光瞥见一片明艳的玫红色的衣角,鼻间是似有若无的龙延香。 明姿脚步一顿,立刻猜出来人是谁。 “皇后倒是惦念的紧,你来了,她这宴席才好开。” 崔贵妃的话意味不明,明姿微微一笑,只是福身行礼,垂眸遮去眼底的异样。 看着缄默不语的明姿,崔贵妃突然觉得有些无趣,扭头被一群人拥簇着进了园子。 事到如今,几次三番的话,就连闲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担忧的看着明姿。 进宫应邀赴宴的众人,都是各重臣家中的女眷,明姿到的时候,宴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席间歌姬细腰扭转,媚眼如丝,朦胧的轻纱漫下,只听笑声不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第140章 请郡主为本殿斟茶 之前宫廷的宴席,明姿的位置准备的都是在前头一些,以前闲荷也是跟着来过的,因此一进来了,闲荷便下意识的往前头去,想着先给明姿铺了软垫。 不想蓝笒就似专门等着的,她笑盈盈的过来,一抬手便挡住了闲荷的去路。 “今儿个郡主的位置可不在前头了。” 蓝笒说着,伸手指了指看着宴席末尾的空位。 明姿顿了顿,脸上不见恼怒,仍然挂着浅浅的笑,便顺着蓝笒的指的方向去了。 很干脆的就坐下来了,闲荷倒是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了,并不多言拉着秋菊默默的跟在明姿身后。 如此的镇定,蓝笒反而有些没反应过来,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满脸无所谓的明姿,正常人被冷落了,不都要委屈的一阵儿? “姑姑可还有指点?”明姿抬头看着一旁站着的蓝笒。 蓝笒轻咳一声儿,扯了扯嘴角,快步离去,走向上座,明姿的余光瞥见她,不知俯在皇后的耳边说了什么。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滞了一瞬,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不过明姿垂着头,她没看清楚其此刻的表情。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神色,同着一旁的崔贵妃说起了话。 明姿坐的很稳,只是手里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的微微缩紧,她的眸子此刻印出一个人影儿来。 李谈承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一双暗红色的眸子,似乎掺杂着几分暴戾,轻轻的扫过明姿,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顿了顿脚步,便擦身而过。 李谈承去的快,不过是跟在他身侧的陈瑟瑟却目露得意之色,语气不屑的笑道:“这地方不错,在宫里,这就是郡主该坐的位置。” 明姿轻嗤一声儿:“陈姑娘这么在意我啊…莫不是喜欢我?从我入东华门时,陈姑娘瞧着法儿的跟我搭话。” 陈瑟瑟怔了一下,很快咬牙道:“做的什么梦?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是说完了,她便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狠狠地瞪了一眼明姿,提着裙摆追赶着李谈承的身影。 明姿能稳住情绪,身后的闲荷的脸却是一瞬间就白了,想起那一次李谈承将她丢给那些内侍。 若非叶锦的人来的快,大概她就没命了,此刻看着李谈承,是打心底涌起来的寒意。 “郡主…”闲荷声音甚至都有一些颤抖。 明姿回头给予闲荷一个安慰的眼神,秋菊也握紧了闲荷的手,半晌,闲荷才缓过气。 听着上头阵阵的笑声儿,门口进来无数宫人,她们的手上托着漆红色的茶盘。 清香扑鼻的茶气,只是一闻便知并非凡品,入口更是甘甜醇厚,在场的女眷们已经有识眼色的夸奖起来了。 “臣妾只是才吃一口,别知这非凡品,这是前几十年吃的茶,都白吃了,若非皇后娘娘恐一生都吃不上这么好吃的茶…” 明姿用余光轻轻地瞄了一眼,说话的是陈夫人她举着茶盏,还朝着皇后盈盈一拜。 只是用了这些话,皇后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甚至于可以说微微沉了沉。 一旁的崔贵妃一双杏眼含着春水,芊芊玉手捂着红唇,突然就轻笑了起来:“原来陈夫人这么喜欢吃这茶,倒也不难为怪你,这是南面送来的,就是几包,陛下特别恩赐给本宫。” “便想着今日宴席送上来,让大家品品。” 闻言,陈夫人脸色瞬时变得难看,他现在纯属于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干巴巴的看着皇后。 看着皇后冲她抬了抬下巴,她讪讪一笑又坐了回去。 “我很怕这茶没人爱吃呢,原来陈夫人也这么喜欢待会儿,我让她们送一些过去。” 崔贵妃笑的善解人意,陈夫人只能硬着头皮附和两句。 不知皇后是不是真的恼了,她大手一挥,撤去了宴席中的舞姬。 气氛一时沉闷,众人皆是屏气凝神,明姿拿起来那茶碗做了个样子,并没有饮。 是没想到,率先打破这气氛的,竟然还是皇后,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宴席末尾坐着的明姿。 微微笑了一笑,冲着明姿招手。 “玉昙坐的那么远做什么呢,来,快过来,咱们也确实有些时日未见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皇后的笑容不达眼底,看着明姿的目光沉沉,明姿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的站起来。 只见她裙摆轻动,便款款的给皇后行礼,尽显优雅。 因着皇后的话,宴席上大半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就在皇后嘴唇张了一半,要说话时,耳边听着“砰”的一声儿,紧接着又听着“啪”的一声儿脆响。 “哪里来的没用的狗奴才?这么烫的茶水,洒在了三殿下的身上,就是殿下被烫着了,你便罪该万死!” 在这寂静的宴席之中,陈瑟瑟的嗓子十分的明亮,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脸上一个红红的手指印,她的身侧是打翻了的茶盏,半数水浇在李谈承的手背上。 陈瑟瑟心疼的看着李谈承,甚至于想要去拉李谈承的手,却被李谈承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她又一瞬的尴尬。 这很快又将怒气发泄在了那个小宫女的身上,连着又扇了好几个巴掌,非是皇后解了围,将那宫女遣退下去。 今日席面上的夫人们可不少,陈瑟瑟是要落一个凶悍的名声了。 陈夫人尬笑着,试图再调起其他的话题,将方才陈瑟瑟的事儿盖过去。 不想李谈承抢在她前头开口道:“伺候的人真是不懂事,没一个机灵的,就请郡主为本殿续杯茶。” 宴席上的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 闻言,明姿不自觉的抿了一下唇角,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为本殿斟茶?” 李谈承阴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明姿,丝毫不顾及场上众人的颜色,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因他压迫了不少。 明姿依旧垂着头,语气平淡:“殿下有命,我自然不敢不从。” 李谈承鼻间轻嗤一声儿,好整以暇的看着明姿朝他走来,眼底滔天恨意再也掩藏不住。 第141章 共结连理 自然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给明姿解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只是她们看着上头坐着的皇后和崔贵妃,都稳稳的坐着,显然是不打算开口解围的意思。 那她们自然更不敢多言。 明姿过去的时候,李谈承那一只被烫红了的手还搁在在小几上。 除了淡淡的茶香味,她还闻到一阵浓重的药味,李谈承伤的不轻,这几日用的药可不少,。 他的左臂藏在袖子里,就是受了伤的那一只,不能动,此刻右手也被烫了,明姿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活该。 “既然郡主要替殿下斟茶,正好,我这里茶碗空了,就是顺手的事儿,郡主帮我也斟一杯吧。” 陈瑟瑟凑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明姿,眼中有几分得意。 明姿没接话,瞥了一眼陈瑟瑟,还露了一个浅笑,她的目光的目光扫在那茶盘之上,顺手接过陈瑟瑟的茶碗,提着茶壶,便泄了一碗。 陈瑟瑟看着明姿的顺从的动作,更得意,她的眉梢轻轻一挑,正想着伸手接过来。 却又警惕起来,冲着一旁的丫鬟使眼色,丫鬟立刻会意,上前准备从明姿的手里接过茶碗。 “茶水滚烫,你可要拿稳了。” 明姿嘱咐了一句,便将那茶碗递给了丫鬟,丫鬟小心接过,正捧到了陈瑟瑟的身前。 明姿敛下眸色,目光落在丫鬟身后漫在地上的一片的裙摆,往前走可以一步,抬脚就踩了上去。 身子忽然被裙摆箍住,丫鬟慌了,只是身体的惯性还是让她往前扑了过去,手里的茶碗在陈瑟瑟即将要接过的那一瞬,扣在了她的身上。 明姿扫了一眼,立刻往后退了退没有被殃及到。 刚才那一句话可没有说错,茶水确实滚烫。 陈瑟瑟的脸也被溅了一些上去,灼热的痛感立刻袭来,她下意识的去捂脸,又惊叫道:“啊!你这个贱人!你想烫死我!去死!” 此刻什么礼节风范全不见了。 皇后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恨恨道:“住口!你吵闹什么,还不下去收拾!” 被这么一训斥,陈瑟瑟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委屈的厉害,可怜巴巴的看着一旁缄默不语的李谈承。 “殿下你要为我做主,都是明姿这个贱人…” 陈瑟瑟的话没说完,因为她却发现李谈承根本没看她,反而是目光一瞬不移的盯着明姿看,眼里是她没见过的温情。 明姿知道李谈承看自己,却觉得恶心,所以干脆垂着头,装不知。 可是这一幕却是让陈瑟瑟心里的怒火中烧,不禁的想,她现在这么狼狈,都是明姿害的! 这样想着,她转身抬手,就要往明姿的脸上掌捆,明姿要走防备,立刻身侧躲开,真是看着她冷笑,幼稚的手段。 “你们这是都在做什么,如此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门上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众人一怔,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是面带不悦的建文帝。 “皇后怎么如今连个姑娘也调教不好。” 当着众人的面被建文这样的说教,皇后的脸色一僵,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众人也跟着,纷纷起身行礼。 建文帝脚下的步子很快,很快到了上头的正座儿,余光冷冷的扫过皇后,伸出手虚扶了一把一旁行礼的崔贵妃。 皇后脸色发白,默了一瞬,建文帝才摆手,示意皇后起身。 明姿也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正殿中站着的一身儿玄衣的少年,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乌黑的长发由墨冠束起。 叶锦微微抬头对上明姿的视线,勾了勾唇角,明姿心头微跳,移开视线。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似乎是才看见明姿一般,建文帝面露温色,冲着明姿一招手,笑道:“你丫头站那儿做什么呢。” 明姿微微一顿,瞟了一眼神色慌张的陈瑟瑟,她半个身子靠在丫鬟的身上,被人搀扶着往侧门去。 建文帝察觉到明姿的视线,他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皇后,皇后一震,正想要解释,却听着建文帝语气凉凉的,“陈家的丫头,这么教的没规矩,日后非召不得入宫。” 此言一出,宴席上气氛更冷了,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明姿扯了扯嘴角,这罚的就是不痛不痒罢了,她身姿微动,正抬了步子下来,忽然见叶锦屈膝跪下,冲着建文帝行礼。 众人且不知何意,却见上头的建文帝一张肃然的脸上染了笑意,抚掌道:“你这小子,好了快起来罢,朕应了你的,没忘。” 叶锦起身谢恩,又见明姿正走了过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明姿,两步过去,便拉着明姿的手腕,往席位上去了。 明姿惊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任由叶锦拉着,两人挨在一块坐下。 “你何必和我坐着席末…” 明姿小声说着,看着前头崔贵妃下头空着的位置。 叶锦不在意的挑挑眉,藏下袖子下的手,紧紧的攥住了明姿小手,十指相扣,含着笑意的眸子落在明姿身上,俯身在耳边。 “这身儿衣裳很衬你,果然我家新妇,比那画儿上的人都好看。” 直白的夸奖,明姿腾的一下脸就红了,转头便于叶锦一双明亮的眸子对上了,明姿弯了弯唇角。 宴席上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皇后嘴角一抖,一回头果然建文帝黑幽幽的眸子盯着她。 “不知道是哪个粗心的丫头,不会办事儿,竟不知玉昙原来所坐的位置,快,坐到前头来。” 皇后笑的很勉强,指挥着宫人请叶锦和明姿再坐过来,明姿倒是无所谓做哪里,被叶锦拉着坐回了上座。 明姿想起方才建文帝的话,便没忍住俯身凑在叶锦的耳边,轻声问着:“你求了陛下什么?” “你猜。”叶锦似乎心情很好,他话里都染着温柔。 明姿皱了皱眉,正要再问什么,却不防叶锦忽然转头。 两人靠的极近,她的唇瓣擦过叶锦的耳垂。 白皙的皮肤瞬时便红,泛起一阵酥麻,两人都是一怔。 明姿瞪着眼睛,红着脸,赶忙收回身子,板板正正的坐好,只是耳根儿隐隐发烫。 第142章 我愿意 叶锦微微怔了一瞬,便回头,清亮的月光下,他的眸色清澈如水,只静静看着盯着。 忽然莞尔一笑:“你脸好红。” 下意识的明姿就反驳了一句:“你不也是。” 他一手握成拳头,挡在嘴边,轻轻的笑了起来,愉悦的音节从胸腔里溢出来。 明姿被他笑的脸上发烫,干脆扭过头去不说话,只是忽觉腰上多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打手,紧接着她半个身子斜了过去。 叶锦低沉沙哑的嗓子在耳边响起:“明姿我之前说让你慢慢喜欢我,现在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明姿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目光从宴席上流转了一圈儿,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歌姬扭着腰肢,笙歌曼舞,没人注意她们这边。 只是猝不及防中,她的眸子对上了对面的一道窥视的视线。 李谈承脸色阴沉的可怕,很显然他是一直注意着明姿和叶锦,方才的动作也尽落在他的眼里。 腰上忽然一重,明姿收回视线,转头看着叶锦。 那眉眼之中似是有笑,还有几分怨气? “我问你话,你不说,还看他?”叶锦的语气平平的,可是明姿莫名听出几分酸气。 忍着笑,明姿将唇角绷直,没接他的话。 见状,叶锦脸上的笑容微维持不住了,那一双好看的剑眉甚至于微微一蹙,似乎受了伤:“你为什么看他?他说话算刻薄,长的也不够好看。” 说着,他认真的扳过明姿的肩膀,语气还有几分得意:“我长的比他好看,你看我,我们俩谁长的好看?” 明姿顺从的转头,仔细的端详着叶锦,他的眼神明亮,眼底难以明言的情愫之色似要溢出来,眼角那一颗褐色的小痣,更是戳人心。 她笑弯了唇角,“你好看,不管是谁,都没有你好看。” 直白的夸奖,只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叶锦瞬时心头一暖,眼神温柔似水,看着明姿的目光里满是爱意。 明明没有饮酒却觉着头脑昏涨,明姿被叶锦拉着出了园子,他的脚步极快,明姿甚至有些跟不上。 两人最终在廊上的一角停下来,只是一个转身,明姿被人紧紧的搂在怀里,粗粝的手掌捏住了她的耳垂。 明姿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很快唇边冰冰凉凉的,没有过多的停留,叶锦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两人心跳的都很快,叶锦的动作永远温柔,明姿半天才缓过神儿,也微微低着头,将身子靠在叶锦的胸膛。 他的声音低哑,似乎还压抑着什么情绪:“我真想现在就娶了你。” 明姿红着脸,连眼皮都不敢抬。 叶锦有些不依不饶,掐着明姿的细腰,还要问:“明姿以后和我过日子你愿不愿意,我想听你说。” 明姿侧过头看着他的眼里满是她的影子,似乎他也没有那么轻松,面儿上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我愿意。”嘴比脑子还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在这一刻明姿不得不也要承认,叶锦能给她渴求已久的安全感。 叶锦灿烂一笑,抬手掐了掐明姿的小脸儿,“不管日后发生什么,我一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第143章 短命鬼 明姿眨了眨眼睛,随后便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叶锦红的似要滴出血的耳垂,原来这个人也没那么镇定。 他也害羞了。 谈话没有继续下去,叶锦揉搓着明姿的柔软的手,目光却落在那嫣红的唇角上。 明姿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又一转头却看不远处的海岸,蹭的一下就将叶锦推开了。 叶锦没防住往后还退了几步,在明姿的示意下他松了手,转头看着海岸,眉宇间稍冷。 目送叶锦离开,海岸松下一口气,方才主子看他的目光,他都没忍住身子一抖。 明姿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心跳如雷,可是又一转头却看不远处的海岸,蹭的一下就将叶锦推开了。 叶锦没防住往后还退了几步,在明姿的示意下他松了手,转头看着海岸,眉宇间稍冷。 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明姿后,转身而去。 目送叶锦离开,海岸松下一口气,方才主子看他的目光,他都没忍住身子一抖。 明姿看着跟着她的海岸,知道叶锦专门把他留下的,顿了顿,身后闲荷等人也追了过来。 “夜里有风,郡主小心着凉。”闲荷将斗篷给明姿披上,目光落在明姿的嘴脸边,胭脂晕开了一块。 几个姑娘相视一眼,抿嘴一笑。 明姿故作镇定的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可是心口跳的厉害。 时候不早了,宴席上渐渐散了下去,远远的能瞧着离去的人影儿。 明姿顿了顿脚步,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就看着身后不远处那个消瘦身影,月光之下,有些看不清楚,似乎要藏匿在黑暗之中。 终于,明姿在回廊处停了脚步,藏在袖子下的手攥了攥拳,将闲荷那些人支走了。 “殿下何意。” 耳边的脚步声渐重,明姿抬头目光清淡的看着眼前的李谈承,他的双目猩红,嘴角边挂着讽刺的笑。 “明姿我以为你有多冰清玉洁,你不喜欢他,不还是和他搅在一块!那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李谈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压下心口传来的痛。 明姿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人就是一个疯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她要保持警惕,眼里是藏不住的厌恶。 “殿下,不要把别人都想的和你一样龌龊。” 说着语气一顿,又加了一句,“我喜欢谁和你无关。” 李谈承却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目光狂热的盯着明姿,语气森冷:“他还想娶你,做梦吧!就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明姿我劝你一句,趁我现在还有几分耐心,你跟着我我保你无忧,不然你跟着叶锦那个短命鬼,不会有好下场的。” 此番言论,让明姿心头莫名一跳,隐隐的想去猜李谈承话中的深意,莫名的有些不安,只是当她抬头再想问什么。 却发现李谈承已经离去。 明姿只得按下心里的不安,在上车前,还是没忍住明姿看着海岸,问道:“叶锦他方才去做什么了?” 大概是没想到明姿这么问,海岸眼里微闪,避开明姿的视线,只是道:“主子做事,属下不知。” 明姿顿了顿,心里面清楚,海岸不是不知是不愿意说,到底在遮掩什么? 宴席上明姿问叶锦和建文帝求了什么,她没有得到叶锦的回答,再加上李谈承的那些话,明姿愈发的不安了。 第144章 寒毒 车子到了明府的门前,天已经抹上了黑。 有些人可以一直惦念着宴席上的事儿,下车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踩着脚凳差点身子一歪,摔下去。 闲荷吓了一跳,在及时伸手将人扶住了,明姿回过神儿,暂先按下心里的思绪,才踏了府门,就听着院儿里忽然传出阵阵的吵闹的声音。 明姿顿下脚步,停在廊上,看着院子里疯狂纠缠的两人,显然是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闲荷替明姿拢了拢衣裳,小声道:“按照您的吩咐,查出容姨娘的那些汤药,是极寒的。” 闻言,明姿挑了一下眉梢,回头看着欲言又止的闲荷,“有什么不能说的?” 闲荷干巴巴的轻咳了一声儿:“容姨娘手段狠,给驸马爷是连着吃了这么久的,问过大夫了,说是会损害男人的…根儿。” 明姿扯了扯嘴角,容氏母女俩儿倒是手段都是一样的。 “那给容姨娘诊脉的徐大夫,咱们也将人扣住了。”闲荷小声的追说了一句。 明姿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前头的对峙的两道人影儿上。 两位姨娘干架,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都不敢过去拉扯,也是有几分瞧戏的意思。 容氏的嗓音极其尖亮,她那张扭曲的脸上,凶光乍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过来质问我?!” “倘若你真的不心虚,那就随我去找驸马爷,大夫也在,好好看一看,这几天你给驸马爷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玉冷笑几声儿,真的不害怕容姨娘,作势要过去,却被容氏一把掐住了手腕。 在接着便是一巴掌打了过去,容氏在此刻,像个疯子一样,疯狂的撕扯着红玉的衣裳,她尖锐的指甲在红玉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很显然,在此刻比武里,红玉根本不是容氏的对手,当场被容氏摔在地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今儿个我撕烂你这张脸,让你以后都勾引不了男人!” 容氏脸色愈发的阴冷,从头上拔下一只簪子,抵在红玉的脸上,微微用力,便划破了肉皮。 红玉吓得已经忘了反抗,抬起头看着容氏的目光,那是彻骨的冰冷,冻的人遍体生寒。 不顾红玉的声声求饶,容氏手里握着簪子,狠狠地扎了下去,又用力一拉,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她的脸。 一道又一道,身侧的丫鬟们早就看傻了,容氏此刻就像一个魔鬼,在月色下衬的她更是让人觉得寒意入骨。 终于在红玉快要昏死过去时,闲荷领着几个婆子下来,将容氏从红玉的身上扯开。 红玉疼得不停的哀叫,她看着从廊上下来的明姿,忍着疼痛,爬了过去,紧紧的抱住明姿的脚。 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郡主!求求您!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容氏满心恶毒,这几日驸马爷天天留宿在她的院子。” 红玉大口的喘着气,又继续道:“方才…驸马爷吃了容氏送来的汤药,就昏过去了…老夫人请了大夫过来,说是驸马爷中了毒…”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昏死了过去,明姿眉眼冷如霜,微微抬了抬下巴,红玉宛如拖死狗一样,被几个婆子拖走了。 “我自己走!你们要做什么!我肚子里可是还有孩子!如果你们敢对我做什么,伤到了明家唯一的孩子…” 容氏的手臂被几个婆子掐的生疼,她忍不住挣扎起来,只可惜她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被几个婆子嘴里塞了步子,容氏知道呜咽几声儿,不再挣扎了。 明姿看着容氏微微一笑:“现在挣扎什么?你做的时候,不就已经预料了好结果。” 容氏开始脸色阴沉,没一会儿她又挑着眉梢笑,就此反复无常,似疯了一般。 到了前院儿,此刻是灯火通明,外头的小厮站了一院儿,明老夫人守在在屋里,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明驸马。 一阵的脚步声,让他们回过头,看着明姿回来了,明老夫人不自觉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谁知后头又看着容氏被绑了进来。 她这一下她脸色铁青,上去便是想来一通拳打脚踢,可是想起容氏肚子里的孩子,她又忍住了。 “这个畜牲!我儿对你那么好!你竟敢谋害于他!我会看在你肚子里怀着孩子的份上,我今儿个非打死你!” 明老夫人一双眸子充血,狠狠地盯着容氏,这次有几分想要将其扒皮抽筋的意思。 只是容氏却丝毫不惧,甚至能从她眼底看见,雀跃的笑意。 说完了话,明老夫人“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只手拍在床板上:“哎呦,我命怎么就那么苦啊!我的儿啊!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明驸马正心烦着,听着明老夫人嚎丧一样的调调,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不耐烦的喝道:“母亲!你哭什么!我还没死了!” 明老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憋得通红,她又转头看着明姿:“好孩子,你快救救你父亲!容氏那个贱人要害死他!你快!请宫里的御医看看吧!你父亲他…” 明驸马重重的咳了一声儿,打断了明老夫人的话,他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漠的明姿,心头一跳。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你的父亲!你如此冷漠无情!还配为人子女!你这个不孝的…” 话说了一半,他没忍住,又开始大力的咳嗽起来,没一会儿,忽然觉着鼻间流出一股温热。 明老夫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嘴唇都在哆嗦,指着床上躺着的明驸马:“哎呦!流血了!快…快请大夫过来!” 外头又是草木皆兵,有人跑去请大夫,有人进来给明驸马擦洗。 明姿冷冷的注视着一切,忽然想到什么,一转头,就看着一旁的容氏眼底难处难以言喻的兴奋。 收回视线,明姿再次打量起床上的明驸马,有些时日不曾见了,原来,原本乌黑的头发不知何时竟然染了许多白丝。 额前和眼角的皱纹很重,脸色暗淡无光,颧骨推的很高,尽显老态龙钟。 第145章 不能人道 大夫来的很快,不过一进门就看着院儿候着一众丫鬟小厮,还吓了一跳,心想晌午他来给明驸马诊脉,虽有损伤,可是不致命。 怎么现在这个阵仗倒像是人…没了? 就此想着大夫腿都颤了一下,立刻慌忙的跑了进来,却看着床上的明驸马瞪着一双眼睛看门站着的一个姑娘。 只是一瞬他就猜出来了,这位姑娘定然是那玉昙郡主。 明姿瞟了一眼发僵的大夫,不着痕迹的往后撤了一步,给腾出位置。 大夫手里捧着药箱,连忙到了明驸马的床边诊脉。 明老夫人拽着大夫的衣袖,哭天喊地道:“哎呦,你可要好好给我儿子看一看,方才他都流鼻血了!我儿子他不会有事儿吧…” 终于明驸马实在忍不住了,出言阻止:“母亲!别嚎了!” 明老夫人嗓子一哑,干巴巴的撇着嘴,不说话了,只是她仍然用那炽热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大夫。 似乎是被她盯得不自在,大夫的手抖了一下,半晌道:“驸马爷现在是没有性命之忧,方才流鼻血也是因为他心中郁结,这几日吃了药,好好休养,平心静气才是…” 他说着似乎又是什么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明姿,又不自然的转头给明驸马使眼色。 很快,明驸马领略到了意思,他一摆手将屋里的人都遣退出去了。 门外明老夫人焦急的转圈儿,其实只是她也知道明驸马大概的情况了,如今还是忍不住担忧。 明姿微一转头,便冲着闲荷使眼色,闲荷立刻会意行至容氏的跟前儿,抬手取掉了容氏嘴里的帕子。 “活该!老天有眼!让他去死才好!” 容氏仰天笑了几声儿,她脸上的表情狰狞恐怖,似癫狂一般,冲着明老夫人吼道:“你个死老太婆!若非你在一旁助纣为虐,我媛姐儿怎么会?!” 没人想到容氏忽然就这样发疯起来。明老夫人还被吓了一跳,方才有丫鬟过来禀报,说红玉被容氏害的脸都烂了。 明老夫人没想到容氏能这么豁的出去,因此容氏此刻出言挑衅,她没立刻辩驳回去,只是怔怔的站着。 容氏却又是一阵阵瘆人的冷笑,她眯着眼睛,语气不屑:“老不死的你还想抱孙子!我呸!你做梦去吧!我要你明家断子绝孙!” 这下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明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脸色一变,几步过来,一巴掌便打在了容氏的脸上。 瞬时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脸颊也肿了起来,容氏却仍旧笑着。 “都怪你这个贱人!我儿子有个什么好歹,我要你去给他偿命!” 明老夫人掐着容氏的脖子,窒息之感袭来,容氏喘不上气,脸色瞬时憋的通红,耳边是明老夫人的咒骂:“你个丧门星,之前就是克死男人,成了寡妇,如今又要害我儿子!” 明姿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场戏,还示意身后的几个婆子松手,没有钳制,容氏蹭的一下扑到了明老夫人的身上,两人扭打起来。 容氏全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只是她低估了明老夫人,明老夫人可不是红玉那种小姑娘,她往年下地务农活。 什么锄头,铲子都是使过的,手上的力气不小,果然没两个回合,容氏就被明老夫人打打趴下了。 “老太婆你怎么不去死!你还说的是寡妇,你难道不是?!你还敢骂我!” 容氏被明老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她还是不甘心,不停的咒骂。 “你年轻当了寡妇,却过的比许多农户都好,我告诉你,你儿子根本就看不上你,说你恶心,死了男人后,还不知道是傍过多少男人!” 此言一出,众人都震惊了,明姿还微微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容氏倒是狠。 明老夫人顿时恼羞起来,原本还对着容氏留有余地,再此刻也顾不上,“啪啪”两个巴掌。 “你这个小娼妇!敢污蔑我!” 此刻早就没有被理智,下手不再控制力道,将容氏压制住,一通拳打脚踢。 “啊!我肚子!好疼…” 终于在容氏的哀叫下,明老夫人停了手,她颤颤巍巍的起身,便看着容氏腿间流出黑红的血来。 第146章 我不满意 很明显容氏的情况不好,她躺在地上,忍不住缩卷着身体,发出阵阵哀叫。 这下,明老夫人也回过了神儿,她原本是气的上头,一时下手没轻重,这回回过神儿,也是吓得浑身一软,便摔在了地上。 眼看着容氏疼得直叫,明老夫人白着脸,指着地上的容氏,嘴里的语气颤抖:“快!请大夫!不是故意要推她的,是她自己犯贱!不是我的错…” 听着明老夫人推卸责任,容氏没力气反驳,因为此刻,剧烈痛感袭来,小腹一阵阵的绞痛,又是下坠感,温热的液体往外流。 容氏却忽然扬起脖子笑了起来,她转头脸色狰狞的看着明老夫人。 “好啊!今天是你动的手!我让你儿子断子绝孙!” 一些话像诅咒一样在明老夫人的耳边炸开,她嘴唇乌紫,不自觉低头看着一双在容氏身上作恶的手。 她亲手害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子。 容氏给明驸马下了药,最后再难有子嗣,容氏肚子里的孩子是明家唯一的血脉了,可是如今让她给害死… 明老夫人只觉自己现在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话。 明姿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讽,容氏真是好手段啊,她很快收敛下心中的情绪,面儿上装出惋惜的神色:“祖母就是再生气也不该去推容氏,好端端的孩子也没了…” 其实自责悔恨涌上心头,明老夫人心口生生的疼着,随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明姿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来人,将老夫人送回去,请个大夫仔细的瞧一瞧,可别再出了什么事儿。” 婆子们不敢有误,立刻架着明老夫人出去了,明姿摆了摆手,那里头候着的婆子和丫鬟们被都遣退了出去。 容氏趴在地上,她浑身沾满了血,却强撑着抬头看着明姿,那张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才是那个最狠的人!因这一切不都是你做的?你现在满意了?!” 容氏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只是明姿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外,脸上的表情就像死水一样,不泛起一丝涟漪。 明姿微微笑了笑,忽然低下头去,一只手掐着容氏的下巴,“满意?我怎么会满意呢?这算得了什么,离心里想要的结果还不够。” 容氏似乎是被这话吓到了,她惊恐的瞪着眼睛,嘴里的话都有些结巴:“你…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什么叫疯子?”明姿不屑的笑了一声儿,忽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容氏,“你做过的那些事,我都替你一笔一笔的记着。” “地底下冷,可是我的母亲和弟弟早就下去了,她们该多冷啊。” 此言一出,容氏彻底死心了,原来明姿什么都知道,怪不得每次都下的得是死手,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她闭了闭眼睛,两道青泪从眼角滑落,“我原来是低估你了,你倒是瞒的够深。” 明姿眼睛里的神情充满了嘲讽:“你也该下去了,别让容媛媛一个人,你们母女俩儿应该一块。” 第147章 一起死吧 容氏恶狠狠的盯着明姿,忽然灿烂一笑:“难道就不怕我把这些事告诉驸马爷?知道了,难道会放过你?” “所以啊,你的嘴牢固一点才是。”明姿无所谓的笑了笑,继续道:“你告诉他有什么意思,主要是我亲自告诉他,他该是怎么样的表情?” 明姿的眼睛黑幽幽的,藏着彻骨的冰,她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弯下身掐住容氏的脖子,将一颗药喂了进去。 很快,嗓子传来火辣辣的疼,喉头涌上一股腥味,容氏没忍住吐出一口血。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眼里满是惊恐,看着明姿,脸皮都在抖。 明姿眯了眯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匕首,塞进了容氏的袖子里,又微微一笑:“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不如就送你进去同父亲叙叙旧吧。” “你们应该有许多贴心话要说才是。” 说罢了,明姿微抬了抬下巴,闲荷立刻会意,俯下身扶着容氏往房里去。 不过不等她推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便看见大夫低着头小心的出来了。 大夫不敢抬头,小声的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让明驸马休养之类的话,其余的话,方才在里头应该和明驸马说了。 明姿笑了笑,语气倒是温和:“今儿个父亲病了,全府也是忙乱的,让你见笑了。” 说着,秋菊过来给大夫塞了一个钱袋,大夫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就似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的语气微颤:“郡主放心,今儿个我是耳聋眼瞎,什么也不知道。” 明姿微微颔首,秋菊便笑着请人,亲自送了出去。 目光落在床上的明驸马,现在的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差,他低垂着眉眼,听见动静,正好往这边看,见是明姿,立刻质问。 “容氏那个贱人在哪?她竟敢给我下药!我对她那么好!她这个白眼狼!” 明驸马的声音不低,容氏是不能说话了,自然不是聋了,也听得见,她着急的不行,几次要进去,却被闲荷死死的按着,想要将明姿知道昭元长公主死因一事告知明驸马。 明姿目光冷冷的看着明驸马,不过也只是一瞬,又收敛回去,随即走了进去,看着床上的明驸马,叹了一口气。 “父亲…是有件事儿要告诉您的,方才容姨娘和祖母两人起了口角。” 明姿说着,又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在明驸马的催促之下,继续道:“祖母失手推倒了容姨娘,容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一听这话,明驸马蹭的一下,坐了起来,语气激动:“什么?!你们怎么不拦着!” 明姿心里一声儿冷笑,面上不显,仍道:“祖母已经晕过去了…” 此言一出,明驸马自然恼怒不高兴了,如今他已经不能再有孩子了,容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可是这希望也没了,他转头看着明姿,呵斥道:“你是怎么看顾家的,什么事儿都做不好,到如今好在你还同叶家定亲了,不然真是半点儿也没有…” 明姿一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淡:“容姨娘有话要同父亲说。” 明驸马梗了一下,便抬头看见了门边儿上被闲荷扶着的容氏。 容氏的目光很复杂,既是厌恶又是祈盼,明驸马却直接冷嗤一声,抓起手边的茶碗便朝着容氏砸了过去。 容氏躲避不及,额头滑下一道血痕。 明姿看着不语,示意闲荷松开容氏,便看着容氏蹭的一下就扑到了明驸马的床边。 带着血的一张脸忽然凑近,容氏头发还披散下来,在明驸马看来便是有些阴森恐怖,他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 “啊啊啊啊!”容氏张了半天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着急的比划起来,可惜明驸马看不懂。 就在她挥舞着两个胳膊比划时,忽从袖子里掉出一只匕首来,容氏怔了怔,想起来是明姿塞给她的。 便拿起来,又指了指明姿。 明驸马看不懂,倒是大为震惊,他嘴唇都在抖,以为容氏要害他,便尖叫起来:“快!快将这个疯子拉出去!她要谋杀本驸马,来人的!” 屋里无人应声。 明驸马似乎是猛地惊醒过来,眼中有几分惊恐之色,他一抬头想要喊人,却忽然看见明姿冲他微微一笑,快步退了出去,且顺手把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两人,明驸马粗重的喘息声在几人耳边响起。 眼看解释了半天,明驸马不相信自己,容氏气的闭了闭眼睛,手里不自觉的紧紧握着匕首。 “容氏!你不能害我!你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能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明驸马说的着急,一张脸都憋红了。 容氏眯了眯眼睛,欲言又止,却没放下手里的匕首。 明驸马忍着害怕,继续打着感情牌:“玉清!不管怎么说,我…我是媛姐儿的父亲啊!你不能杀我!我…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容氏一身是血,只是她的目光却无比的清冷,死死的盯着床上的明驸马,最后勾起一个笑。 有些烦躁了,明驸马咬牙道:“你要想一想你爹娘,这些年若不是我接济,你们一家早就死了!你一个寡妇能过的这么好?” “玉清!你可不能忘恩负义!要是没有我,你能过的这么好的日子?” 容氏听着忽然流下两道青泪,她看错明驸马了,为了这个男人,她抵死不嫁人,甚至连清白也给了他。 后来怀了孩子,明驸马不认,她又只能委身于他人,如今做了寡妇,又没命没分的跟在他跟前儿,却换来这样的话。 她缓缓睁开眼睛,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她半个身子压在明驸马的身上,嘴边轻轻一动。 明驸马竟看懂了那口型,容氏再说“一起死吧” 第148章 死了 明姿并没有走远,在房檐下站着,屋里头传来阵阵响声,屋外却是安静至极。 闲荷的立在明姿身后,屏气凝神。 率先打破这气氛的是秋菊,她脚步有些急切,到了明姿身侧不等她开口,明姿便看见了身后的跟着一块过来的明老夫人。 微挑了一下眉梢,心中却想倒是好的快。 “你怎么站在这里,容氏那个贱人去哪了?你父亲如何了?” 明老夫人的目光在周围打量了一圈儿,没发现容氏的身影,她便转头看着明姿。 “容姨娘在屋里,是同的父亲有话要说,父亲便先让我在外头等一等。” 明姿语气平稳,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只是明老夫人却莫名的心惊,她没再出言询问什么。 也在这房檐下站着,可是没一会儿,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强烈了,这是在安静的厉害。 没忍住明老夫人一转身推开了房门,一只脚踏进了房门,人也看见里面的情况,一时之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完完全全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只看着床上躺着两人,容氏压在明驸马的身上,床边的一大片殷红的血。 两人生死不明。 明老夫人差点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担心儿子的安危,两步就冲了过去,猛地朝着容氏踢了一脚。 她的劲儿不小,虽然没能一下就将容氏踹下去,便抬手把人从明驸马身上扒了下去。 大片的血染红了两个人,明驸马几乎是泡在血里的,明老夫人心口一疼,抱着明驸马就哭了起来。 “啊!这个毒妇人!我的儿啊!你可不能丢下老娘自己走了啊…” “我还没…没死了。” 明驸马强撑着说了一句话,他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却仍感觉到血在往外流,身体逐渐冰冷。 明老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泪眼朦胧的看着明驸马。 明驸马张了张嘴,最终喷了一口血出来,随即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一时之间,屋里一片的死寂。 明姿也跟着进来,抬头一看,自然也瞧见了房里的情景,语气也装出几分震惊:“这是怎么了?快来人,请大夫。” 明老夫人抱着明驸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一点都没顾一旁的容氏。 明姿示意闲荷叫人过去处理,将人扶起来时,还觉着容氏身上是温热的,闲荷伸出手在容氏鼻尖处一探。 只是微顿,闲荷很快反应过来,冲着明姿微微摇头,明姿摆摆手,几个人便将容氏压了下去。 明老夫人的哭声连连止住,她擦了擦嘴角的泪水,抬头看着明姿,喝骂道:“那贱人呢?!去哪儿了?这个天杀的东西!不要脸的小浪蹄子,将我儿子害成这样!” 明姿没立刻答话,先是扶着明老夫人起来,明老夫人又慢慢重新坐了下来。 明姿在明老夫人探究的目光下,叹了一口气,还故作出几分惋惜,“方才有人探了鼻息,怕是人已经没了有一会儿了” “她…就那么死了…”明老夫人蓦然叫了一声儿,又想起方才容氏一身儿血,呐呐两声儿不说了。 第149章 哭脏了轮回道 容氏的死似乎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并没有激起多大的风浪,明老夫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归于平静。 之前爱护容氏也不过是因为她肚子里有孩子,如今孩子也没有了,容氏对明驸马做出下药的事儿,废了明驸马的根儿。 明家彻底断子绝孙,就算容氏不死,明老夫人也少不了要去磋磨的。 短短几天,大夫便是几进几出。 不过让明老夫人庆幸的是,不管怎说好歹明驸马的命保住了。 只是之前被容氏下药,又是受了伤,身子孱弱的厉害,此后,余生怕不是要在药罐子里度过了。 听说了容氏的死讯,明驸马心里复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死了好!那种贱人就该去死!” 似乎是调动了很大的情绪,只是说了几句话,他便脸色涨的通红。 说着,他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像是在喃喃自语:“只是可惜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是啊,我也正可惜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没想到她的手段这么狠,竟然敢对父亲下毒。” 明姿说着语气一顿,看着满脸怒气的明驸马,似笑非笑道:“这可是谋杀,能做出这样的事,不会以前就做过吧。” 闻言,明驸马浑身一震,他有些心虚的避开了明姿的视线,又小心的讨好。 “咱们父女俩生疏到这个地步,就是那个贱人害的,如今她死了,正好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姿姐儿我日后可只有你了。” 说着,他用余光悄悄的看明姿,明姿脸色平静不为所动,他便又急切道:“那个贱人死不足惜,竟然还害的红玉的脸毁了,太恶毒了!” “她的尸身我也不会让她留在明家墓地里,一卷席子也算给她这个体面了。” 明驸马的话说的很轻巧,明姿却没忍住冷嗤一声儿,回头看着明驸马,看啊,这才是他,不管往日里同容氏,有过怎样的深情,到最后也能轻易的舍下。 明姿最终收敛下情绪,站起身来,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容氏的死,容家岂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父亲难道就不怕闹起来。” 闻言,明驸马不屑一笑:“容家怎么会管她,不过就是一个妾室,说来最多是个玩意儿,回头我多给这银子就行了。” 说着,他还觉着有些厌恶:“她做出此等胆大妄为的事儿,我看在她死了的份儿上,没去追究她的罪责,已经是够仁慈了。” 话毕,明驸马抬头看着明姿,眼里满是得意之色。 明姿眉若寒霜,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明驸马,“大概是我上辈子没做什么积德的事儿,竟然得了你做我的父亲。” 明驸马怔了怔,脸色瞬时不好了,“放肆!我是你父亲你怎么能同我这样说话!你个混账东西!” “其实说来最倒霉的,应该是母亲才是,竟然摊上你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只愿她一辈子别再碰上你。” 说着,明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么父亲就在这世上再苟活几年,黄泉路上也不要再碰见母亲了。” 明驸马脸色惨白,又不敢去看明姿,抬手便怒气冲冲地将桌上的茶碗都清扫在了地上。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是你父亲!我…自来对你母亲一片赤诚之心,从…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大概这话说的也是心虚的,明驸马下意识的抬高了嗓子,屋里只剩下他无力的干吼。 明姿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暴怒的人:“没做过对不起母亲的事?你也能说的出口?” 说着她语气一顿,冷笑道:“容氏可是在我面前把一切都交代了,不知你午夜梦回时也会觉对不起母亲。” 闻言,明驸马瞪大了眼睛,嘴唇发白:“我…们之间是有误会!你不要听信别人的挑拨,血浓于水啊!你是我的女儿!” 明姿闭了闭眼睛,再再睁开时幽黑的眸子泛着冷光,让明驸马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是…是容氏做的!和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也是被她蒙骗了!” 说完了,明驸马捂脸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因为被明姿戳穿了他所做的恼羞。 明驸马只觉嗓子里涌上一股腥味,没忍住一抬头,正好看见明姿眼里的不屑和,有隐隐绰绰的…恨意? 第150章 出嫁 大概是明姿那日的一番话打击到了明驸马,他竟然是一连病了好几日,明姿抽了个空儿还去瞧了一眼,明驸马瘦脱了相,面对明姿也没多少气。 不过也好本来就是亲缘单薄的。 不过明姿还没忘之前和容氏一起犯事的徐大夫,她也不必多问,那人便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了。 容氏给明驸马下的药就是从徐大夫那弄来的,至于肚子里的孩子本来也就保不住呢,不过是碰巧遇上了明老夫人,正好将事栽在明老夫人身上了。 得了话明姿便将人送去了明驸马那儿,依着明驸马遭受了这些罪,估计对于这徐大夫也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这些明姿也不操心了,明驸马似乎有缓和两人关系的意思,还请着明老夫人过来哭了一场。 明老夫人哭的嗓子都哑了,什么忠孝礼仪,女则女德也搬出来了,却看着明姿一张冷脸,闹腾两天也就不再来了。 看着明驸马那个颓败的身子,下辈子也过不好了。 只是过了半个月的安生日子,宫里一道玉旨传了下来,竟然是给她和叶锦定下了婚期,只在这月中旬,初始明姿还是怔了怔。 毕竟顾忌着昭元长公主也就去了大半年,这婚期也是早了一些。 蓝笒宣了玉旨之后,并未离去,原是皇后要她进宫。 上了马车,明姿缓缓吐了一口气,暂时并不知道皇后到底是何用心,那么应该也叶锦了才是。 才行至坤宁宫,明姿就觉着气氛不似以往,只是才抬头看了一眼,竟瞧着了多时未见的故人。 四公主扬着下巴,在门上看着明姿,这回倒是没有为难她,只是冷笑一声儿便进了殿里。 明姿眸色轻闪,脸上沉得住,不显露半分,去给皇后请安,今儿个的皇后似乎心情大好,不似之前故意忽略明姿,还拉着她东拉西扯了几句闲话。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慢悠悠地搁下茶碗,好整以暇的看着明姿:“说来这些好事儿,竟都赶在一块了,谈承的正妃也终于定下了。” “是镇国将军的嫡女,魏家姐姐,可比你强多了,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三哥。”四公主没忍住插了一嘴。 明姿面上不恼,甚至还笑着道了一句喜。 魏家曾是跟随先祖打江山,极受三帝信任,特封镇国大将军,手里可是握着兵权的,确实是位高权重。 不过家里只有一嫡女,早些年魏家心疼女儿,一直留着,如今算来这魏姑娘该有二十了,皇后确是用心,魏家在武将方面的影响力可大。 这是给李谈承助力。 魏家的女儿,之前多少世家挖空了心思往上贴,只不魏家这等门第都看不上那些眼巴巴来攀附的人家。 “玉昙,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本宫希望魏家这桩婚事能顺利。” 皇后微微笑着,眼里却暗藏寒意,语气更是不容置疑:“如今谈承定了魏家的姑娘,这是他的心并不在,他的心里到底惦记着哪个人,你比较清楚。” 明姿微微垂首,语气平稳:“不知娘娘希望我如何做?” 皇后笑了笑,轻声道:“魏家的婚事在即,为避免出现任何差错,得让谈承对你的心思彻底歇了才是。” 第151章 出嫁(二) 皇后亲热地拉过明姿的手,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皇后眸色轻闪,抬手又温柔的替明姿抚了抚发髻上的玉簪。 “本宫看得出来叶家那孩子很是喜爱你,你们还是两情相悦,本宫替你们做主,你早些嫁过去。” 说着,皇后又目光灼灼的盯着明姿,李谈承对明姿的看中,是她没想到,自那日知道了李谈承想问囚禁明姿,被叶锦打伤。 皇后就知道,李谈承的心思绝对还没歇了,再这样下去李谈承迟早会栽了。 可若是明姿出嫁了,成了旁人的妻子,就算再如何,李谈承也得放了对明姿的念头。 只是皇后的话才落下,四公主便忍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喊道:“母后!她怎么能配的上锦哥哥!你明明知道我心中爱慕…” 四公主的话没说完,皇后便冷声打断了:“闭嘴!” 四公主眼里闪着细碎的泪光,看着明姿的表情有些狰狞。 “不要忘了你父皇之前说的话。”皇后沉声提醒着。 不管叶锦对于四公主又没有情,叶家都不会娶四公主,娶了公主,可就代表着仕途尽了。 皇后收敛下脸上的表情,目光定定的落在一言不发的明姿身上。 明姿淡淡的笑了,在皇后探究的目光之中起身,轻轻福了一礼:“玉昙谨记娘娘教诲” 得了这话,皇后眯着眼睛,微勾起了唇角,是令她满意的回答,言已尽,况四公主这副模样也不好多留人。 明姿也识眼色福身告退。 看着隐去的背影,四公主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将手里的茶碗砸在地上,嘴里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为什么你只想着三哥!从不管我的死活?!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锦哥哥,却不愿意成全我们!” 四公主的质问让皇后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还伴随着皇后冰冷的语气:“我还不够纵容你?!你那宫里搜罗的那些莺莺燕燕我何时说过你了?” 闻言,四公主的嗓子一噎,嚅嗫了一会儿还是将错怪罪在了皇后的身上。 “那…还不是你不愿意成全我和锦哥哥,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寂寞,那些人…不过是我排解寂寞的玩意…” 皇后忍着心里的气,实在不想同自己这个愚笨的女儿再说什么了,一摆手,便要让四公主出去。 哪料四公主把这当成了皇后被自己说的心虚,这才要赶她,她便撇着嘴继续道:“母后是被我说中了,这才恼羞成怒,我知道自小你就偏袒三哥…” “够了!” 皇后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的表情:“你个不长脑子的东西!叶家就那一位嫡子,若是尚公主,仕途可就断了!人家怎么会娶你?!” 四公主神色一滞,又扑到了皇后的脚下,皇后还以为是四公主想通了,正要缓和下语气,劝一劝,就听着女儿开口。 “母后,女儿一点你心疼我,那你去求求父皇吧,不要让他断了锦哥哥的仕途,我宁愿舍弃公主的身份,我只要锦哥哥…” 闻言,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茶盏便倒在了桌上,不少茶水洒在她的袖子上,她被四公主的话气的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多说无益,她甩开了四公主的手,厉声道:“你给我滚!来人!将四公主拖出去!” 四公主浑身一震,没想到几句话,惹怒了皇后,她正哭着求饶,却被皇后冰冷的目光吓得闭住了嘴。 蓝笒叹了一口气,让几个宫女将四公主带了下去。 “你听听她说的话,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死。”皇后气的扶额,又骂道,“真是个蠢货!我怎么会生出她来?!” 蓝笒微微叹气,随后立在皇后的身侧,替其轻轻的捏着肩膀,四公主自小受尽宠爱,想什么就做什么。 养成了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此刻早就难改悔了,蓝笒只能斟酌这语气,劝道:“公主…还小,日后经历的多了,会明白您的。” 皇后摆摆手,她心里头知道四公主那个脾气,怕是难改了。 看着皇后阴沉沉的脸色,蓝笒转移了话题:“娘娘让玉昙郡主早些同世子完婚是好的,到时候咱们殿下娶了魏姑娘,年少情谊单薄,用不了多久一定就淡忘了。” 皇后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闪着细碎寒光:“若是如此就好了。” 虽这样说着,她心里却隐隐的有些不安,李谈承那些深拗性子,让她实在担忧。 蓝笒皱眉,“娘娘是怕殿下放不下郡主…” 皇后冷笑一声儿:“真是勾走了谈承的魂儿,若成婚还不足以打消谈承的念头,就别怪我动手了,她不过一个没用的孤女,倒时候直接处置了。” 第152章 出嫁(三) 皇后的玉旨下来了,明家的人自然也都知道,就是此刻估计满京都消息传开了。 明姿并不忧愁,因为玉旨下来的第二天,皇后就放了齐女官回来了,替她操心婚事诸多事宜。 两人多时不见,齐女官一见了明姿,眼眶便忍不住红了,搂着明姿哭说了半天。 闲荷还没见过齐女官这样,心想着之前齐女官先说着归家去了,后来便宫里传下旨意,被皇后召回宫里去了。 大概在宫里也不好受。 闲荷擦了擦眼角的泪,笑道:“姑姑可不兴哭,这马上就是郡主的大好日子,咱们府里就全凭姑姑操心了。” 闻言,齐女官也展露了笑颜,她这些日子在宫里倒是算不得多苦,就是惦念郡主。 “是,咱们郡主的好日子…我不哭。”齐女官用帕子沾去了眼角的泪痕。 明姿攥了攥齐女官的手,正欲开口说话,却听着齐女官道:“旁的一切都好说,只是郡主的嫁妆我要操心的。” 说着她的眉宇之间染上一道愁色。 明姿眸子轻闪,没接话,嫁妆官宦人家的姑娘来说,自然是最重了的,嫁妆厚重一些,嫁去了婆家,腰脊也能挺得硬。 有些重节的大家族里,是非常重视家里的嫡女的,几乎是从幼时,家里便要一点点备好嫁妆了。 放在一些普通人家里,就算是多的没有,也要备上一份儿薄的,像是明姿这样的贵族姑娘,那嫁妆可就重了。 从带的丫鬟婆子以及管事儿的,便是首饰衣裳,还有田地银子,甚至是桌子柜子等,这该是一系列细致的规格。 明姿猜的出来齐女官担忧什么,昭元长公主去时她也不小了,至于嫁妆早就备好了,现在齐女官是怕明驸马他们贪了不肯给。 毕竟长公主给明姿备下的嫁妆可不是个小数儿。 次日,明姿便领着一行人到了明驸马的前院儿,倒是来的巧了,明老夫人正在床边儿坐着,明姿看她眼眶一片红,就知道想来又是哭过了。 自打房老夫人领着人回了老家去,明老夫人可就没个说话的了,这京都城里她也没有什么相熟的妇人。 便只能天天窝在家里,甚至憋的她都有些想回老家去的意思了。 明姿行了礼,款款落座,齐女官笑着上前,按着规矩问候了一声儿:“驸马爷身子可好?” 明驸马的目光落在明姿的身上,似乎有几分埋怨,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当爹的,如今女儿见了他就像见了仇人一样。 他脸色惨白,半晌咳嗽了起来,一只手攥拳,挡在毫无血色唇边,“死不了。” 明姿自然也听得出他话里的不悦,挑着眉梢,不屑轻嗤一声儿。 明驸马脸上一僵,齐女官已经开门见山的说了:“郡主的婚事儿已经是落下来了,眼看婚期也要到了,我知道驸马爷身子骨弱,做不了事儿。” “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特让我嘱咐驸马爷好好休养,至于婚事儿,自我来操办。” 第153章 出嫁(四) 齐女官笑说着,余光飞快的瞟了一眼明驸马,继续道:“这姑娘出门儿,旁的不说,这嫁妆可不能有误,更何况咱们郡主金尊玉贵的身份,又是嫁去王府的。” 齐女官的话才落,明驸马和明老夫人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尤其是明老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好在这事儿驸马爷和老夫人也不必操心,之前公主殿下早早就备好了,我这儿有礼单,明儿个我对一对东西就行。” 此言一出,明驸马顿时抬起头,那细小的眼睛泛着冷光,冷声道:“什么意思?你还要对一对?信不过我?难不成你是怕我吞了姿姐儿的嫁妆可?” 齐女官脸上的笑容一僵,明姿适时的接过话口:“父亲这说的,齐姑姑这样说,也是因为皇后娘娘责令她替我操办婚事,各处细节她自然不能马虎。” 明驸马动了动嘴唇,半晌又道:“你那嫁妆我知道你母亲给你备下了,可是你到底是要嫁给别人家的,那些嫁妆,你带走个一半儿就行了。” 明姿暗暗冷笑一声儿,昭元长公主留给她的那些东西,囫囵个的算起来少说也有上万两银钱,果然是明驸马比她还惦记。 似乎还怕明姿不答应,明驸马立刻又道:“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你过的又不差,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明驸马这番言论,让齐女官肚子里头蹭的一下冒出了火,天底下哪有这样自私自利的父亲?连女儿的嫁妆都要惦记。 “您这话说的,女子在夫家这陪嫁的东西多了,这腰杆儿才能挺直些,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没钱。” 齐女官皮笑肉不笑:“郡主这等尊贵的身份,如果真是就是带着那点东西,旁人说穷酸像儿。” “好了!好了!”明老夫人终于还听不下去了,她虽不知道长公主到底给明姿备了多少嫁妆,可不用想也知道定然不会是小数目。 她忍不住插嘴:“你干嘛要逼迫你父亲啊?你的钱就是明家的钱,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你以后嫁去了王府,日子肯定过的好,哪用这钱!带上一半就好了,再一个你父亲如今病了,他也是要有一些钱傍身的呀,你做女儿的就不能心疼心疼你父亲吗?” 明老夫人忿忿的看着明姿,嘴里的话不停,继续道:“现在明家没个立身儿的,我打算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好继承家里的香火。” 明姿缓缓起身儿,盯着明老夫人语气微沉:“您要过继多少个孩子都和我没关系,但是我母亲就给我的嫁妆,别说一半儿了,一个子儿我也不会留下。” 明老夫人脸色不悦,指着明姿的鼻子就开骂:“你母亲是公主又怎么样啊?这么多年占着我儿子却生不出来儿子,就生出你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她就是不下蛋的母鸡!没用的东西!” “都是她,才害的我明家断了香火!如今我过继族里的孩子,养活孩子不要钱啊?” 是说的有些急切,明老夫人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你个不孝子孙,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了,嫁妆你只能带走一半儿!” 明姿面色如霜,并没有立刻出言,反是先看了一眼明驸马,见其眼神躲闪,垂着头,不敢与她直视。 心中便明了,明驸马是默认了明老夫人的话。 “好啊。”明姿微微一笑,又坐了下来,看着明驸马两人。 乍听着这话,众人一愣,齐女官就要开口,又忍住了,她一点如今的名字不是以前那个不懂世事的了。 明驸马和明老夫人相视一眼,便都笑了,以为明姿这是妥协了。 明老夫人上前想要拉住明姿的手,却被其不屑痕迹的躲开了,她也不恼,笑道:“好孩子你听祖母的话,咱们是一家人。” “这婚嫁一事,不是说陪嫁的多少,有福气的呢,没钱也能把日子过好,没福气的拿着金钱银山,也是过不好的。” 猛地一听是宽慰的话,可再一想,便知道明老夫人话里这是在讽刺明姿。 明姿懒得和他们废话了,干脆道:“没嫁妆我也不嫁了,不过这婚事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定下来的,到时候惹怒了皇后娘娘。” “我就将祖母这话都报上去,就让皇后娘娘品鉴一番,就让这话传出去,让人们听听这天下还有当爹的扣着自己女儿的嫁妆的。” 闻言,明老夫人脸色蹭的一下就变了,她目露凶色,恶狠狠的盯着明姿:“你这个小娼妇!不知好歹!不如当初生下来就掐死你!” 说着抬手就要往明姿的脸上打去,却被明姿侧身躲开,她扑了空,撞在桌边。 “哎呦!苍了天了!没良心的东西啊!我的命好苦啊,竟然让你这个小娼妇欺辱!” 打不到人,明老夫人坐在地上嚎了起来。 明姿不屑轻嗤:“祖母收收嗓子吧,父亲还在呢,您可是哭早了。” 明老夫人气的一噎,又咳嗽起来了。 明姿的目光微移开,落在一言不发明驸马身上,明驸马拧着眉,叫停了明老夫人的哭声。 最终咬了咬牙,知道明姿说出来话,就一定敢做。 他叹了口气,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儿,只是干巴巴的笑了笑:“那…嫁妆之前你母亲备好了,我不要了,你全都带走,你日后嫁过去了,好好过日子…也多回家看看。” 第154章 出嫁(五) 那日的谈判以明老夫人哭嚎结束,不过明驸马听了明姿的话,倒是松口了,齐女官做事儿利索很快就,拿着单子就去对东西去了。 倒是难得,东西也都对的上。 接下来的几日便是安心在院儿里,比起明姿这个当事人皇后显然更着急,从宫里从派下来十几个绣娘。 都是个顶个的,至于婚服,各世家早在姑娘幼时,便早就备下来了。 十几个绣娘替婚服做最后的收尾,叶家特送来了一盒子难得的珍珠,颗颗饱满丰润,珠圆润滑。 都由绣娘绣在婚服上。 至于聘礼叶家自然是只多不少,明老夫人可是巴巴的数了好几天,直到明姿出嫁那日她也没点清。 叶家是最最重视的,特地找人选了一个选了吉日,在来送彩礼还问了明家,明驸马的不觉有他,当时便应下来了,哪知叶家的阵仗这么大。 且不说黄金白银万两,还有马匹五十匹,绸缎一千匹,还有玉器全套二十件,玉如意四柄,城南城北两处极好的府邸,千亩良田。 还有各类的糕点,而其他的还有送来的海味,那些鲍鱼,蚝豉,元贝,虾米,鱿鱼,海参,鱼翅和鱼肚等可是不少。 那些果干,龙眼干,荔枝干,核桃干和连壳花生,是寓以祝福子孙兴旺的祝愿。 还有一对儿肥胖的大雁,剩余的东西更是数不过来,明姿的院儿摆的满满的。 其实叶家的东西虽然多了一些,不过也是符合那些权贵人家的礼数的,当然也不算逾矩了。 不过明姿微微惊了惊,也很快安定下来,只是明老夫人可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看着流水一般的东西都进了明姿的院子,气的眼睛都红了。 齐女官把控很不错,东西牢牢的看着,她有心捞一些,全被齐女官不痛不痒的撵出去了。 明老夫人心里头清楚齐女官防她就和防贼一样,这些东西本分都不会流进明家的,大概率都会被明姿带着陪嫁过去。 可是明老夫人心里头不平衡了,一个贱丫头片子,得了那么多好东西,就说长公主留的那些就够她活两辈子也花不完。 如今叶家又送来这么多,她眼热的实在不行。 叶家这般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叶家是多么看中明姿这个儿媳妇,这样的大富贵,让人心头都颤,府里头更是一个个的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明姿。 不过比起明老夫人明驸马,倒是还算沉的住气,如今,他已经不能再生养了,那么之后只会有明姿一个女儿。 虽然如今父女感情淡薄,可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因此他知道叶家送来那些好东西,虽心痒,可是并没有出声儿讨要。 可明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从一开始就惦记着,眼见撺掇不了明驸马,只是暗骂儿子没出息。 在她的眼里女子是最没用的,明家怎么能真的没有男丁,她盘算好了,等明姿一嫁人,她就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 横竖都是姓明的,钱不能都让明姿那个小丫头片子得了! 第155章 出嫁(六) 明老夫人的行动能力很快,既然是心里都已经有了成算,便在第二日就给明家族里写了信,当然她没说明驸马不能人道的事儿。 毕竟这事儿可是不光彩的很,只是说家里到如今也没有个难,这明家的门户撑不起来,想要过继一个男丁。 明家族里的人也都是人精,谁不想攀上明驸马这棵大树,立刻欢欢喜喜的就应了,从族里头挑出一个男孩,又将他的生辰八字给明老夫人寄了回来。 明老夫人拿着那生辰八字先是找人算了,且说是顶顶好的,她便高兴的不行,立刻就给那算卦的人包一大笔赏钱。 还没把这事儿同明驸马说了,便先到了明姿这儿了。 “郡主,外头老夫人过来了。” 闲荷进来报话,明姿还不作反应,一旁的齐女官已经是微微拧眉。 明老夫人那个小心眼儿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府里头的人谁看不出来。 “定然又不是好事儿。”齐女官说着轻轻的“呸”一口。 闲荷也点头,犹豫着开口:“那奴婢打发了她去?” 齐女官不语,转头看着一旁坐的稳稳当当的明姿,明姿慢悠悠的放下手里的茶碗,抬头看着闲荷:“你能打发走?” “何况就算是今日把人打发走了,命运它再来又如何呢?总不能每次都打发吧。” 明姿声音淡淡的,“将人请进来吧,看看我这祖母今儿个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儿了。” 话音才落,门上的帘子便被人高高的挑起,急促的脚步声夹带着几分笑声儿窜了进来。 明老夫人一见着明姿,便是笑呵呵的,这真是难得,她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劲儿不小将榻都是一震。 不等明姿开口,明老夫人爽朗的声音便传来。 “哎呦,我的好孙女儿啊,这几日不见,祖母可真是想你呢,今儿个来了是想同你说说话的。” 说着,她又是凑着非样明姿身侧挤,将明姿挤的有些坐不住了,明姿干脆起身,坐在了一旁的软凳上。 明姿笑吟吟的看着明老夫人,语气平和不知喜怒:“若是说来也是我的不是,怎么好让祖母过来看我呢?应当是我去看祖母才是。” “哎呦,你这孩子过分的拿心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谁来看都是一样的。” 明老夫人大气的摆了摆手,目光一转又轻轻的扫过明姿房里,却没看着什么好东西,心里暗骂齐女官这个铁公鸡,小心眼儿,倒是照看的紧。 “这转眼之间你就成了大姑娘了,都到了,只有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可惜你父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明老夫人做出惋惜的模样,“这等你嫁出去了,家里头可就没人儿了,剩我们这些孤寡老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我原来不知道祖母心里头竟然这样的惦记我,祖母放心,日后就算是嫁了人,我也会多回来看您的。” 明姿语气温柔,看着明老夫人听了这话却脸色一僵。 第156章 出嫁(七) 明老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是那种绕不得她弯子的人,干脆道:“我今儿个过来是想同你说,我从族里要给你父亲过继一个男丁。” “虽说你父亲有你这一个嫡女,可说到底,你只是女子,传承家火,延绵子嗣,拜祭宗堂,还是需要男人来。” 明老夫人越说越上瘾,根本不看明姿微凉的面庞:“你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嫁到了别人家就跟明明家没有关系,俗话说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儿。” “至于你那些嫁妆用不了那么多,既然是你母亲带来的,就是明家的,你一个要外嫁的姑娘,要那些银子干什么。” 明老夫人说着,还极为不满的看着明姿:“少带上一些,剩下的就留在明家,日后你弟弟过来了,让他把着。” 话毕,气氛有一瞬的沉默,明姿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明老夫人,问道:“这是不知是祖母的意思,还是父亲也这般想的?” 明老夫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你父亲自然是孝子,他能有什么意见?只要是我说的,他从不与我顶撞。” 明姿点了点头,笑吟吟的看着明老夫人:“孙女儿知道祖母的意思了,祖母放心,我会将事情办妥,至于那些东西,明日我亲自送到祖母院儿里。” 大概是没有想到明姿是这么的好说话,明老夫人反应过来之后便是欣喜若狂,又试探的问道:“你就这么愿意?” “祖母说的哪里的话,一笔心不出来两个明,既然咱们是一家人,哪里还要计较这些。” 明姿说着,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明老夫人也是一副“我心甚慰”的表情,赞许的目光看着明姿,难得夸奖:“好孩子,你是长大了,知道我的良苦用心,日后家里有了弟弟,你也算有了帮衬。” “这哪个姑娘嫁人不需要娘家人的帮衬,日后你有了弟弟,也就有了说话的地方。” 事到如今,明老夫人深觉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儿,得意洋洋的看着明姿,嘴上也就有些把不住了。 “你说你母亲,就算是公主又如何?不能为夫家延绵子嗣,也许丧失了作为一个女子的最大的荣光。” 明老夫人“啧”了一声儿:“她真是没那命,生了你这么一个没有用的丫头片子。” 话涉及到了昭阳长公主,屋里众人脸色一变,只可惜明老夫人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未曾察觉。 “到底是谁没有那命?还不好说呢。”齐女官冷笑一声儿,目光直直的看着明老夫人。 明老夫人不悦:“放肆!你这个老刁奴!竟然敢这样同我说话!待我明日就找个人牙子将你发卖了,到时候看看你的嘴是不是还是这么硬!” 齐女官不屑的看着明老夫人,心中暗骂其愚蠢,她是正经的宫里的女官,明老夫人竟然想着发卖她? 看着脸色铁青的齐女官,明老夫人大概是知道了自己说错了话,干巴巴的抿了抿嘴,就急哄哄的走了。 第157章 出嫁(八) 次日明姿早早的便起来了,闲荷端着盆子进来,就见明姿披散着一头黑发,在窗边站着。 “今儿个外头的风冷,郡主可不该在这风口站着,当心在受凉。” 闲荷说着,便替明姿合了窗户,明姿端坐在妆台前,闲荷顺起明姿的乌发。 “郡主今儿个要…去老夫人那儿吗?”闲荷没敢看明姿的表情,只能小心的试探着问。 明姿微顿了顿,随即一挑眉头:“你家郡主像是冤大头吗?” 这下将闲荷问住了,不过很快她立刻反应过来,忙摇了摇头。 明姿满意的点点头:“我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 知道了明姿的态度,闲荷瞬时放下心来,她笑着冲着门边儿的齐女官挤了挤眼睛。 明姿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只当是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 一番收拾下来,明姿率先起身,拢了拢衣裳,微笑道:“走吧,我也该去看看父亲了。” 很快过了长廊,明姿发现前院儿的人不知何时多了不少,又多了生面孔。 大概是没有料到明姿过来,守在门上的未福脸上微惊,立刻就迎了上来,他讪讪一笑:“郡主怎么过来。” “我来看看父亲,不知这几日他身子如何了。”明姿淡淡的说着,轻飘飘的瞅了一眼面带紧张的未福。 未福干笑一声儿,不屑痕迹的挡在了明姿身前,正好堵在门上,他道:“驸马爷这几日好多了…” 很显然,有事儿,还是不能见人的那种。 明姿微一挑眉,没打算继续和他耗着,微抬了抬下巴,闲荷立刻回去,同几个丫鬟就将未福拉开了。 明姿抬手推开门,人还没进去,就闻着一股刺鼻的香气,她轻轻皱眉,踏进屋里,才一抬头就看见衣冠不整的明驸马,躺在床上,他的身上还伏着一个丫鬟。 听着门上的动静,明驸马立刻惊醒了,他高声喊道:“谁!” 只是,话落明驸马就看见了明姿。 明驸马上涨得通红,他颤抖手着松开了怀里抱着的俏丫鬟,只是脸上的神色有几分难堪,又带着些屈辱的。 “是我的不是了,还打扰到了父亲,我过来就是看看父亲如何。” 明姿说着,语气一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明驸马身边的那个丫鬟,讽刺道:“原本带了一些补药,如今看来父亲身子骨不错,那些补药怕是用不上了。” 明驸马立刻反应过来了明姿话里的意思,顿时羞愤的厉害,那丫鬟也是识眼色,很顺从的就跪下来了。 “郡主…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奴婢是真的爱慕驸马爷,不求名分,只要能留在这儿伺候就好,奴婢是情难自抑…” 丫鬟已经红了眼眶,明驸马脸上也难得有几分温色。 明姿轻嗤一声儿,看着明驸马,语气也是无所谓:“这事儿轮不到我管,父亲一人,到底有些孤寂,你愿意,便陪着吧。” 明驸马轻咳一声儿,让丫鬟起身。 明姿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不得不说男人到底是忍不住的,明驸马都到了后半辈子只能卧床的地步了,还不忘再找个女人。 不过她也不在乎,毕竟再怎么玩儿,也不会给她整出个什么弟弟妹妹们。 “你来做什么?”明驸马语气不善。 明姿不说话,定定的看着他。 明驸马大概是知道明姿想说什么,他率先开口:“你祖母她…她也是为了家里考虑…” 明姿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父亲放心,我自是知道,一会儿我便过去看看祖母。” “看来父亲忙得很,我也不多留了。” 说完,明姿不再去看明驸马的脸色,便径直离去。 东院儿离的不远,明姿从前院儿出来,便领着人往东院儿去。 “驸马爷可真是…怕寂寞的很…”闲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其实,她觉得有些恶心,明驸马到底已经不算个真正的男人了。 明姿抿着唇没说话,明驸马一向自傲的很,如今落得双腿残废,又丧失生育功能,他心里头是自卑的。 明驸马生怕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些,前些日子他还闹腾着,不知道砸了多少东西。 如今他是又想找寻几分安慰,便只能再从女人身上找。 思绪才清,人已经到了东院儿了,明老夫人就像是一早在这儿候着,看着明姿,她眼前一亮,立刻就过来了。 “怎么空手来的?东西呢!” 明老夫人不满,她目光扫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没见着箱子,她带着怨气的目光看着明姿。 “祖母要什么箱子。”明姿微笑着。 明老夫人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之前便和你说了,把你的嫁妆留下来。” “你一个女子带着那么嫁妆,到时候嫁了人最后都是夫家的,那咱们家可亏大发了。” 她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注意到,明姿晦暗不明的眼神。 “既然是来看祖母的,我怎么可能空着手来。” 明姿说着,一摆手,闲荷便端着几个红漆托盘上来。 明老夫人看着那些补药,立刻皱眉,冷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闻祖母这几日恶疾缠身,已经是不能下床了,特带了这些补药来,这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您可别推辞。” 明姿转头看着明老夫人,她的一双黑眸沉沉,此刻透着几分寒光,明老夫人似乎是猛然惊醒,她不自觉的推后几步,莫名的心底生出了几分凉意来。 “你疯了?!你想做什么?” 就似听不到明老夫人的吼叫一样,明姿一步步逼近,最后粲然一笑,凑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能听到的声音说着:“祖母躲什么啊,看孙女儿多孝敬您啊!” “这几日您病的厉害,就在这院儿里休养吧。” 听到这儿,明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明姿这是想把她禁锢在这院儿里。 “你竟然禁锢我?你一个小辈敢这样不敬尊长?!难道不怕传出去了…” 明姿打断她的话:“我不会让这些事传出去。” 明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抬手就想要打过去,却被闲荷一挡住,可是她哪里甘心,两个人纠缠下来。 周围的丫鬟婆子乱成了一锅粥,忽然听着“哎呦”一声儿,明老夫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来人,扶老夫人回去歇着!”明姿的声音平稳镇定。 明老夫人虽心有不甘,却被几个婆子压着,她挣脱不开,她嘴里咒骂着:“你这个贱人!死丫头片子!” “赔钱货你竟然敢关我!你这挨千刀的混账东西!孽障!早知道当初你一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扔到马桶里淹死才对!” 明老夫人显然气急了,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 明姿扯了扯嘴角,微一抬下巴,架着明老夫人的两个婆子,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下的手,就见明老夫人疼的龇牙咧嘴。 齐女官冷笑着,看着明老夫人,恨恨道:“老虔婆留些力气吧,想一想,或许你这辈子还能从这院儿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