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原配嫡女回京手撕仇人》 第1章 重生 “哎,你听说了吗,二老爷一家过几天就要回来了,所以夫人才让咱们把梧桐院收拾出来,就是为了给二老爷一家住呢。” “那岂不是那位也要回来了?” “可不是呗,咱们那位大小姐,此次也要跟着一起回来呢!” 两个丫鬟一边打扫落叶,一边热火朝天的聊着天。 “你说,大小姐一直被养在二老爷家,二夫人可是出身商户,咱们这位大小姐会不会被养的一身铜臭气啊?”其中一位鹅蛋脸丫鬟突然对另一位圆脸丫鬟说道。 圆脸丫鬟吓了一跳,赶忙看了下四周,然后小声说道:“嘘,你不要命啦,这也敢乱说,大小姐什么样,等她回来自然就知道了,咱们还是快些打扫吧,不然被嬷嬷知道了,定要责罚我们的。” “切”鹅蛋脸丫鬟不以为意,却也没继续说什么,继续低头打扫了起来。 而她们嘴里的主人公,此时正坐在回京城的马车里。 “慕倾,你祖母一向不喜我,等到了府里,你莫要与我太亲近,省的连累了你。”马车内,一名中年妇人忧心忡忡的说道。 此人正是永宁侯府二夫人,她出身商户,虽说丈夫只是侯府庶子,但能嫁进侯府,也是高攀了。 商户虽然不缺钱财,但士农工商,世人多看不起商户,因此永宁侯老夫人一直不喜欢她。 “婶娘,莫要担心,咱们只要自己没错处,祖母总不能平白无故的为难咱们吧。” 旁边一位妙龄少女一边轻声说,一边安抚性的握住了二夫人的手。 “再说了,我从小跟着婶娘长大,婶娘待我如同亲女儿一般,我怎能因为其他人而疏远婶娘。” 二夫人听她如此说,感动的一把搂住她。 这名女子正是楚慕倾,她靠在二夫人怀里,想着上辈子的事。 无人知道,楚慕倾其实已经活过一辈子了,只是因为她上辈子太过愚蠢,轻信了永宁侯府那些所谓的亲人,反而辜负了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最终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 上辈子初回侯府时她整个人都惴惴不安,做什么事都小心谨慎。 身边的嬷嬷告诉她,莫要与二老爷和二夫人太过亲近,因为二老爷是庶子,老夫人一向不喜,况且他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若与庶出的太过亲近,也失了身份,容易招人耻笑。 那时她在府中不得长辈喜爱,出门参加宴会也总被同龄的小姐背后议论嘲笑,便信了嬷嬷所说,以为是这个原因。 现在想想,祖母不喜她,并不全是因为二房的缘故。 她母亲萧文柔出身定国公府,是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定国公府累世功勋,他外祖父更是战功赫赫,但历来手握军权者都会被帝王忌惮。 母亲是外祖父唯一的女儿,因此那时外祖父本来想给母亲选一门不那么显赫的亲事,奈何母亲对当时的永定侯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那时永定侯府正是显赫的时候,嫡长女楚慧英正生下三皇子被封为贵妃,永定侯府一时风光大盛。 如此尊贵的两家结亲,在那时是天下瞩目的事。 初时她祖母是极喜欢萧文柔的,她觉得萧文柔如此身份,才能配得上她的儿子,但是进门两年,萧文柔都没能怀孕,后来好不容易有孕,生下的还是个女儿,而且自己还难产死了。 更何况自从她嫁给永宁侯之后,永宁侯在仕途上就再也没有进益,便觉得萧文柔定然是克她儿子,死了才解了她心中的怨气,至于自己这个萧文柔难产生下的女儿,她自然也是不喜的。 刚出生便克死了母亲,可见是个不祥之人,自然是不能留在侯府的,正巧那时定国公已经战死,定国公府一落千丈,于是便找了个理由,将她送去了当时在河州外放做官的二老爷处。 至于她父亲,这位永宁侯楚长松,呵,甚至可以说得上厌恶她,开始她不解,只以为是自己没在父亲身边长大的缘故,后来才知道,她父亲心中只有那位安姨娘和她所生的女儿楚念一。 上辈子,他为这位庶女费心筹谋,最后让她以庶女之身嫁给了三皇子元扬做侧妃,后来三皇子登基,楚念一更是做了贵妃。 说起这位三皇子,上辈子娶的则是她二妹,永宁侯府嫡出的二小姐楚舒然为正妃,后来又纳了永宁侯府庶出的四小姐楚念一为侧妃。 两姐妹共侍一夫,永宁侯府将两个女儿送进皇子府,在当时还被众人耻笑过。 那时她已经嫁入忠勇侯府,听到这个消息还尤为不解。 其实最初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嫁进忠勇侯府,忠勇侯府与永宁侯府一早就订了亲,定的是忠勇侯世子与永宁侯嫡次女。 后来楚慕倾随二房回京,老夫人以年纪大了舍不得孙女为由将楚慕倾留了下来,后来便传出消息,与忠勇侯府定亲的是永宁侯府大小姐。 想来当时他那位父亲定然是与忠勇侯做了一些交易,若是没有好处,忠勇侯府怎么会任由永宁侯府换一位嫡女嫁过去。 他们这种人家,向来是利益至上,只要有了足够的利益,娶她这个草包又何妨。 当时她想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就这么嫁去了忠勇侯府,婚后忠勇侯世子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却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再过一年,楚舒然便嫁给了三皇子。 现在想来,大约当时家里就已经想让楚舒然嫁给三皇子了,又不能毁了与忠勇侯府的婚约,才想起来她这个嫡长女。 左右都是嫡女,忠勇侯府明面上也说不出什么来,至于她楚慕倾嫁过去之后是否会过的幸福美满,她们也不会在乎。 当时外祖父虽然去世了,但是舅舅仍然是将军,手中仍然握有军权,舅舅自小疼爱母亲,后来便爱屋及乌,也格外疼爱她。 后来三皇子成功登基,但他登基之后,却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抄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满门忠烈,没死在战场上,却因为她的愚蠢死在了阴谋轨迹之中。 那时正是隆冬,漫天大雪,她去求楚舒然:“二妹,舅舅不可能谋反的,你去求求皇上吧。” 楚舒然只掩唇一笑,道:“姐姐,定国公谋反证据确凿,能怪的了谁呢,真要怪的话只能怪你蠢,呵呵,如今陛下已经登基了,至于定国公府,已经没有用了,没用的人,那就只能去死了。” 她仍然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温柔浅笑,可是如今楚慕倾却觉得她面目可憎,真不愧是大夫人一手养出来的嫡女,这么多年的姐妹情深,装的滴水不漏,只恨她如今才看清楚舒然的面目。 楚舒然说完就准备离开,顿了顿,突然又转头,道:“姐姐,你是不是好奇二叔一家为什么在你婚后没有来找过你啊,那当然是因为他们早就死了,” “对了,还有你那个弟弟,你成亲不过一个月,就被你丈夫玩死了,你知道是谁把他送去的吗,是咱们那位好六妹啊,啧啧,她为了嫁进忠勇侯府,与你那位丈夫合谋,以你的名义将他骗去的。” 楚慕倾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她就说,为什么成亲之后没过多久二婶就疯了,她只以为是弟弟失踪了二婶受不了打击,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好一个楚凝初!好一个唯唯诺诺的六小姐,她怜她弱小可怜,待她那般好,她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她的今安,还那样小,死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楚慕倾浑浑噩噩的回了忠勇侯府,谁知刚进门就被仆人围住了,她的丈夫向恒搂着一个女子慢悠悠的走出来,声音讥讽的道:“夫人与外人通奸,抓起来关柴房去。” 楚慕倾不可置信的抬头,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龌龊,却没想到你却连这种理由都能想的出来。” 她转头看向向恒怀里的女子,这女子本是她的丫鬟白兰,从她回到京城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她平日里待白兰如同亲姐妹一般,本来给她许配了一个为人老实上进的管事,但当时这丫头说舍不得她,苦苦哀求不愿离开她,这才作罢。 “我自问待你不薄,却没想到养出一个白眼狼。” 白兰柔柔弱弱开口:“小姐,我爱慕世子爷,但是你连让我给世子爷做妾都不愿意。” “真是可笑。”楚慕倾大笑了几声,伸手指着向恒道:“他这种人,给他做正妻我都嫌恶心,你居然上赶着做妾,哈哈哈哈哈哈。” “来人,把她直接打死,本来想给她留点脸面,谁知这贱人给脸不要脸。”向恒气急,大声吼道。 棍棒落在身上的时候,楚慕倾除了痛,竟然感觉到了解脱。 她这一生,失败至极。 慢慢的,她甚至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她好像又看见了楚今安,他站在树下,衣摆全是泥,却挥舞着胳膊,兴冲冲地冲她喊:“阿姐,你快看我给你摘的果子,你快些吃,不然阿娘看到,要骂啦。” 对面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子笑着说:“知道啦!” “慕倾,醒醒,咱们快到侯府了。” 楚慕倾被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着二夫人睡着了。 “你这孩子,是做什么噩梦了,怎么还掉眼泪了。”二夫人面露关切的看着她,楚慕倾知道,二夫人是担心她。 她笑着摇了摇头,道:“婶娘,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你这孩子,等到了侯府可不能说这种话了,侯府才是咱们的家,这话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的。” 二夫人口中责怪的说,语气里却全是对楚慕倾的疼爱,楚慕倾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养在她膝下,她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阿姐,我可听见了啊,羞羞脸,我都没想家。”马车外传来了楚今安的声音,他今年已经八岁了,便闹着要跟二老爷一起骑马,二夫人拗不过便答应了。 刚重生那阵,楚慕倾抱着楚今安哭了一个时辰,可把二夫人吓坏了,以为是楚今安欺负楚慕倾了,要不是楚慕倾说自己做噩梦了,免不了要训斥楚今安一顿。 “小弟,你又取笑阿姐。”楚今安笑着说,马车里,二夫人也笑出了声。 “你们姐弟两感情倒是好,哈哈。”二老爷笑着说道,声音爽朗。“咱们马上要入城了,城门口应该有府里的人来接。” 这位永宁侯府的二老爷楚长柏倒是个有本事的人,虽为庶子,却不靠家族,硬是凭着自己的一番努力打拼出了如今的身份地位。 楚慕倾掀开了车帘,远处依稀可见京城的城楼,她的上辈子,便埋葬在了这繁华的京城中。 如今从来一次,楚舒然,楚凝初,向恒,白兰,这些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京城之中风云诡谲,这一世,她定要护住二叔和舅舅一家。 “二老爷,奴才是外院的管事冯全,特奉老夫人之命在这里等二老爷回京。” 楚慕倾在马车内静静的听着,上一世也是这位冯全来接她们的,说是奉老夫人之命,但这位冯全实际上确是永宁侯的心腹,为人精明能干。 永宁侯那位捧在心肝上的安姨娘,最初一直被养在府外做外室,就是这位冯全从中打理的。 “劳母亲惦记,也谢过冯管事了。”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二老爷舟车劳顿,快些进城回府吧。”冯管事弯腰作揖。 楚长柏点头应下,重新上马,正准备启程回永定侯府,城内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领头的几个人骑马而来,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第2章 回府 “都让开,撞到人了小爷可不负责。”领头的那个少年还没到城门口就远远的喊道,声音干净张扬,带着少年的轻狂。 “小公爷,您可慢点骑,前面是永宁侯府的车队,莫要撞到了。”城门口的盘查官兵着急的冲少年喊道,心里却想着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正巧他轮值的时候碰到这位爷。 永宁侯府的车队还在城门口,里面还有女眷,这小公爷骑的如此快,若是惊了侯府的马可如何是好,两边都是贵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吁——”少年听见他的话,却勒停了马,对着楚长柏作了个辑:“原来是世伯,竟不知世伯今日回京。” 楚长柏笑着道:“多年未见,小公爷风姿更甚从前啊,不知姨母可还安好?” 少年回答道:“祖母一切都好,就是格外惦记世伯,时常提起。” “是我的不是,来日定当上门叨扰,向姨母赔罪。”楚长柏眼中露出一丝伤感,他自幼不得嫡母喜爱,只有姨母时常看顾一二,虽然多年未见有其中隐情,心中却不免仍觉得愧疚。 马车内,楚慕倾听到外面的对话,就猜出了这少年的身份,镇国公府小公爷顾宴辞。 镇国公府老夫人与永定侯府老夫人乃是亲姐妹,镇国公府老夫人是湖州王氏嫡长女,永定侯府老夫人是湖州王氏嫡次女,二人虽说是亲姐妹,性格却大不相同。 上辈子她与镇国公府老夫人只见过一次,便是在她成亲那日。 这位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认真的对她说:“你我虽然接触不多,但我看的出来,你是个心地纯善的孩子,这门婚事如今虽然已无法更改,但婚后如何过,你却是可以自己决定的。” “你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身份高贵,婚后自不必刻意讨好,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你婆母便为难不了你,好孩子,无论如何,自有侯府为你做主。” 想来那时老夫人并不知道,她早已是侯府的弃子。 只是可惜,老夫人的一番苦心,上辈子她到底是辜负了。 后来再听到镇国公府的消息就是镇国公老夫人病逝,小公爷袭爵,再后来,这位年轻的国公爷起兵谋反,最终兵败而死,后宅妇人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谈论起这件事,只道一声可惜。 这位小公爷少年时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后来却突然浪子回头,连中三元,一时间风头无两,只是不知道为何却走上了这条路,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车帘一角,看向了那边。 只见这位小公爷身穿一身墨色锦袍,领口袖口绣有银色云纹,腰间同样一条绣有银色云纹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白玉佩,说话间神采飞扬,看着确实是位风姿绰约的人物。 若是这一世他能成功,岂不是很好。 “你们小女儿家就是爱热闹。”二夫人温柔的笑道,“莫要着急,等你二叔说完咱们就回府了。” 楚慕倾放下车帘,点头应道:“知道了,婶娘。” 那边楚长柏和小公爷已经说完了,道了声告辞,小公爷便和其他公子哥一起骑马走了,楚长柏招呼了一声,车队便缓缓的向永宁侯府驶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便到了永宁侯府。 楚慕倾下车后便看到侯府门口站着一名妇人和一位少女,正在和楚长柏寒暄。 为首的那位妇人身着靛青色如意云纹裙,头上戴着云凤纹金簪,端的是雍容华贵,此人正是永宁侯大夫人,楚慕倾的继母。 她笑眯眯的看着二夫人道:“许久未见弟妹,弟妹看着越发年轻了。”说完看向旁边的楚今安,道:“许久没见,今安都长这么大了呢。” 二夫人连忙道:“大嫂哪里的话,大嫂才是真真正正的华贵呢,与大嫂一比,我都好像大了十岁。今安,快向你大伯母问安。” 楚今安弯腰作揖道:“大伯母安好。” 大夫人听了笑是更甚,然后偏过头,好像是才看见楚慕倾一样,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略带些哽咽:“这便是慕倾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也没回府看看,母亲真是想念的紧呢。” 楚慕倾心中冷笑,上一世也是这样,那时她一心以为继母是真的喜爱她,听闻此话感动的落泪,殊不知这侯府门口正是人多眼杂的地方,后来便传出了她不孝的名声。 若不是不孝,怎么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回家看望父母呢,还没进府,便想先给她安一个不孝不涕的罪名,这位大夫人还真是厉害。 “母亲,并非是慕倾不愿回来,只是这么多年未曾有过侯府的人来接女儿,女儿也未曾收到侯府的书信,便以为是父亲母亲不愿女儿回府,怕私自回来惹得父母不喜,若是再连累了双亲的身体,岂非造成了大错。”楚慕倾轻声的说,做戏而已,她也会。 这下大家可都听见了,并非是她不愿意回来,而是这永宁侯府就没打算让她回来,若是真想让她回来,这么多年怎么会不闻不问,而且这永宁侯大夫人还是继母,想来也是厌恶原配的女儿的。 大夫人笑容僵了一下,本来想着这小蹄子在河州那种偏远的地方养了这么多年,定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没想到有几分脑子,几句话就让她吃了一个暗亏。 心里恨极了,手上却握住了楚慕倾的手,略带几分责怪的说:“你这孩子,定然是想多了,母亲和你父亲怎么会不喜欢你呢。”然后转过头朝后面招了招手,道:“舒然,快来见过你大姐姐。” 楚慕倾一下车就看到楚舒然了,她穿着水碧色双碟云烟裙,头上只戴着一只梅花白玉簪,黑发如云,眉目如画,一举一动都显得清丽脱俗,她莲步轻移,缓缓向楚慕倾走来。 “长姐安好,从前只知道长姐在河州养病,今日总算见到了,以后在府中若有什么事,长姐尽可以来寻我。”楚舒然轻声细语的说,若是不知道她内里是什么样的恶毒心肠,定然要被她骗过去,只以为这是位天仙一样的人。 楚慕倾樱唇轻启,声音绵软道:“多谢二妹了。” 楚舒然其实在楚慕倾下车之后,便如同楚慕倾打量她一样,打量过楚慕倾了。 没见到楚慕倾之前,她以为这位在商户长大的长姐会穿金带银,一身珠光宝气,然而事实上,楚慕倾只戴了一根珍珠碧玉步摇,身上一件浅紫色烟罗纱裙,穿着简单,却不失华贵的气质,倒是与她想的完全不同。 “瞧我都糊涂了,快别都在门口站着了,咱们快进府去。” 大夫人瞧了瞧二老爷,然后亲热的对二老爷和二夫人说:“来,二弟二弟妹,咱们先进去,让几个小的跟上,等先见过了母亲,再去吃晚膳,府上已经备好了接风宴席。” 上辈子刚进入永宁侯府,楚慕倾便被永宁侯府的富贵迷了眼,永宁侯府积累了几世的富贵非一般府邸所能比,侯府内雕梁画柱,假山湖水,简直一步一景。 上一世她在去老夫人院子的路上,禁不住的到处看,她心里想着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家,殊不知这个举动不仅让侯府主子们看不上她,路上的下人也在心里偷偷嘲笑她小家子气。 这一世她目不斜视,静静的走在长辈身后,头上步摇并未晃动一分,仪态不输身边的楚舒然半点,路过的下人们甚至觉得,大小姐看起来仿佛那宫里的贵人。 待主子们走远,路过的下人们松了口气,几名婢女小声议论。 “你们看见没有,那就是大小姐,她生的真好看。” “是了是了,我感觉大小姐就像天上的仙人,从前我觉得二小姐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大小姐更加好看。” 第3章 老夫人 走了一段路,便到了永宁侯府老夫人的院子。 寿安堂,整个永宁侯府位置最好,景致最佳的院子,便是永宁侯老夫人的住所了。 门口的丫鬟一张鹅蛋脸,看见她们来了便赶忙向行礼,笑着说:“奴婢见过各位主子,老夫人知道二老爷回来,高兴的不行,已经在正厅里等着了。” 这丫鬟名叫连夏,是老夫人的心腹,说话做事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楚慕倾记得她是因为上辈子这丫头的结局可算的上惨烈了。 大房没有嫡子,只有一个庶子楚承允,因为是大房唯一男丁的缘故,平时老夫人对他可是千娇百宠,看的跟眼珠子一样,有求必应,将这位大少爷惯的是不学无术,平日一心沉迷美色,自己院子里美貌丫鬟一堆,又看上了老夫人院子里的连夏。 垂涎祖母院子里的丫鬟,可以说是荒唐至极了,结果这位老夫人抵不过孙子的撒娇哀求,居然真的同意了将连夏送去大少爷院子里当通房。 楚慕倾当时听到便觉得不可置信,奈何当时她自己在府里也是举步维艰,便也没有过多的关注。 结果后来老夫人寿宴当日,这丫头被几个官家小姐发现死在了池塘里,还全身是伤,侯府本想将此事压下,过几日一名男子居然到京兆尹府状告侯府。 原来这名男子是连夏的表哥,从小青梅竹马,原本两家已经订了亲,准备定个日子就成亲的,结果老夫人不许,不顾连夏的意愿将她送去了大少爷院子。 楚承允失了兴致后就将连夏打的伤痕累累,连夏失了活着的欲望,便在老夫人寿宴当天跳湖自尽了,她这不仅是在结束自己的性命,也是在报复永宁侯府。 因着此事,永宁侯被御史直接参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大怒,直接骂他治家不严,连着宫里的贵妃娘娘都被冷落了一段时日。 楚承允原本就是庶子,高不成低不就不好议亲,此事之后就更没有京城贵女愿意与之结亲,楚慕倾记得后来他只娶了一个小官家的嫡女,那小官为了攀附侯府,倒也乐意将女儿嫁进来。 思绪间,她们就已经进了内室了。 “母亲瞧瞧谁到了,从听到二弟回京起就盼着,母亲现下可开心了?”大夫人刚进屋就冲着正中间坐在金漆木雕太师椅的老妇人说道。 这名老妇人大约五十出头,入目便能看到她满头的金器,让人担心那个重量会压垮头部,脸上化着妆,显得她那略显老态的面容有些刻薄。 身上穿着一件绯色碧霞云纹连珠对孔雀纹锦衣,与她的年龄极为不相符,显得不伦不类,偏她自己丝毫不觉得,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此人正是永宁侯府老夫人。 “你如今倒是笑话起我来了。”老夫人冲着大夫人笑骂道,然后偏头看向二老爷,道:“老二回来了,这一路可还好?” 二老爷连忙行了个礼,道:“劳母亲挂心,儿子一切都好。” 老夫人点点头道:“那就好,你大哥现下在书房等你,既已请过安了,你便去书房见你大哥吧,不用在我老婆子的院子里待着了。”她不喜这个庶子,只想早早的将他打发走。 二老爷道:“那儿子便先退下了。”然后悄悄的对二夫人使了个眼色,转身出去了。 二夫人马上道:“儿媳给母亲请安,几年未在母亲跟前尽孝,是儿媳的不是。” 说完冲身边的丫鬟点了点头,丫鬟会意,马上将礼物单子递给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这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姓刘,平日里最得老夫人的信任。 二夫人接着道:“儿媳蠢笨,只能够多备些礼物,也算是全了这些年没在母亲跟前尽孝的孝心,还望日后母亲能多指点一下儿媳,不与儿媳计较。” 嬷嬷将单子递给老夫人,她接过看了一眼,露出了满意的笑,对着二夫人道:“你这孩子,还站着做什么。”说完笑着骂了刘嬷嬷一句:“你这老货,我记性不好,你怎么也请二夫人坐下。” 然后指着大夫人下首的黄花梨木雕花椅,道:“快些坐下吧。” 二夫人闻言松了口气,知道自己送的礼是送到老夫人心坎上了,原本她是准备搜罗一些大家的字画送给老夫人的,想着京中的贵人都是喜欢字画的,送给老夫人也不失了她的身份。 结果楚慕倾拦住了她,非要她送金银珠宝,她本来不愿意,怕老夫人嫌弃金银之物俗气,但是楚慕倾坚持,她也不想一再拒绝,只能备上两份礼,想着不行就将另一份也送上。 如今看来,慕倾还真是猜中了老夫人的心思。 楚慕倾若是知道二夫人所想,定要冷笑一声,上辈子她们就是送的绝版字画,结果她这位祖母表面高兴收了,转身却字里行间狠狠的数落了二夫人一顿,说她不孝不敬婆母。 后来她才知道,她这位祖母最爱的便是金银珠宝,偏偏自己不觉得俗气,好歹也是出身湖州王氏的嫡女,也不知怎么如此上不得台面。 “这便是今安吧,快来让祖母瞧瞧。”收了二夫人的礼,老夫人看楚今安都顺眼了。 楚今安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行礼道:“见过祖母。” 老夫人笑眯眯的道:“好好。”又偏头跟刘嬷嬷说:“快把我准备的砚台拿来。” 那边刘嬷嬷去后面拿砚台了,这边正门又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 “从外面就能听见母亲的笑声,想来是二嫂到了。” 一名身穿牡丹凤纹浣花长衫的圆脸中年妇人人未到,声先来,后面跟着一名穿着藕粉色蝶戏水仙裙杉的少女。“母亲恕罪,儿媳来晚了。” 藕粉色衣裙少女道:“祖母安好,大伯母安好,二伯母安好。”说完又看向了楚慕倾,道:“这位便是大姐姐吗?大姐姐可真好看。” 众人这才将目光看向屋子正中间的少女,只见她虽然只穿着简单的衣裙,但一身华贵卓绝的气质已然显了出来,她就站在那里,温柔浅笑。 第4章 一通大戏 其实大家最开始就已经注意到了楚慕倾,毕竟她那个样貌那个气质很难让人忽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但这位大小姐身份尴尬,老夫人不发话,她们也不敢提。 这边老夫人听了粉衣女子的话,仿佛才看到楚慕倾一般,态度不咸不淡道:“你瞧我,大丫头,光顾着跟你二婶说话,倒是忽略你了,刚来京城可还适应啊。” 楚慕倾闻言跪在地上,冲老夫人磕了个头,声音哽咽道:“慕倾见过祖母,慕倾自小身子不好,未能在祖母跟前尽孝,请祖母原谅慕倾。” 老夫人本来是极不喜楚慕倾的,以为跟着二房,会上不得台面,对家里毫无用处。 可今天看她的言行举止,倒是很有些嫡女的样子,培养一番,也能嫁进高门,给家里增添助益,而且楚慕倾对她如此尊敬,眼里的孺慕她看看的真真的,一时倒有些感动,对楚慕倾的态度也和善了不少。 “快起来,到祖母跟前来,让祖母好好瞧瞧,怎的看着如此瘦弱。” 楚慕倾闻言直接扑到老夫人怀里,抱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祖母,慕倾可是故意控制饮食的,女孩子吃胖了不好看,婶娘说我我都没听呢。” 语气娇憨,仿佛一个不问世事的小姑娘,“不过若是祖母觉得慕倾瘦了,那慕倾就多吃一些吧,谁让慕倾心里最爱祖母呢。” 老夫人听完笑的更甚了,道:“你这个皮猴子。” 祖孙笑作一团,分外融洽。 楚慕倾表面娇娇俏俏的笑,心里却不禁冷笑,果然在这大宅院里就得会演戏,上辈子她吓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虽然心里很想和祖母亲近,却不敢说。 这辈子她对这位祖母可没有一点尊重,不过这侯府里,想要对付大夫人和楚舒然,她总是需要一个帮手的,这位老夫人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 “祖母,大姐一回来,您就忘了我了。”粉衣少女语气骄矜的冲老夫人说。 老夫人笑着道:“这还吃起醋了。”她指着粉衣少女对楚慕倾说:“这是你三叔家的四妹妹,叫司纯,平日里最是无法无天的。” 楚慕倾起身,对楚司纯行了个平辈礼,道:“四妹妹好。” 楚司纯回礼,笑着说:“大姐姐,你可真好看,比二姐姐还要好看。” 语气娇憨,仿佛只是在真情实感的夸她,若是楚慕倾不知道她的为人,或许就信了,愚蠢至极却爱耍小聪明,总想嫁入高门将家中姐妹都踩在脚下,却又没有嫁进高门的资本,上辈子最终也只是嫁了一个寒门举子。 楚舒然是京城出了名的美女和才女,大夫人为了培养她花了大力气,如今原配的女儿一回来,就说比楚舒然漂亮,瞧,那边大夫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楚慕倾道:“四妹妹说笑了,我与二妹妹都是父亲的女儿,容貌皆承自父亲,想来也是差不多的,何谈谁更美貌呢,倒是四妹妹,素日总与二妹妹在一起,想来也是声名在外的,是吧,二妹妹?” 楚舒然原本在一旁看热闹,楚司纯这个蠢货,向来喜欢和大房争,如今楚慕倾回来,她自然不会放过。 本来想等她俩吵起来她再出面调和,结果没想到楚司纯连第一回合都没撑过去,楚慕倾还把她扯进来了,她能怎么回答,整个侯府都知道楚司纯没有什么名声在外面。 又不能不回答,只能浅笑着道:“四妹妹自然是蕙质兰心的。” 那边楚司纯已经气疯了,她与楚舒然都是嫡女,但楚舒然偏偏是长房嫡女,身份上她总是要矮上一头,所以在府内她极尽讨好老夫人,因此在老夫人面前,面上她与楚舒然是一样得宠的。 偏偏在府外,每每提及永定侯府嫡女,大家想到的总是楚舒然,根本没有人提她楚司纯,她自问学问容貌都不比楚舒然差,觉得楚舒然那个第一才女的名声皆是因为她是永宁侯嫡女。 如今永宁侯的嫡长女回来了,她想着不过一个乡下的土包子,凭什么身份也比她高,就想着嘲讽她一通,如果能让她和楚舒然吵起来就更好了,结果没想到这个土包子这么难对付。 这边三个小姐在语气交锋,那边三夫人听不下去了,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凭什么嘲讽她的司纯。 她语气嘲讽道:“想来是二嫂教的好,瞧瞧咱们慕倾能说会道的。”说完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玉手镯,递给楚慕倾,道:“三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就当是三婶送的见面礼了。” 大夫人看到后,直接用手捂住了唇,差点没笑出声来,她这个三弟妹也不知是真小气还是诚心侮辱人,那镯子的用料也太差了点。 平日里打发下人的玩意儿,居然拿来送侯府嫡女,瞧那样,估计是女儿斗不过,母亲给她出气呢,不过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一个乡下长大的小妮子占了她女儿的嫡长女的位置就算了,刚刚居然还在攀扯她的舒然。 二夫人看到直接气的站了起来,居然拿这种东西来侮辱她的慕倾,亏得她还给三房备了一份厚礼,如今看来,也不用送了,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听见楚慕倾的声音。 只见她泫然欲泣的看着三夫人道:“三婶的好意慕倾心领了,虽说长者赐不可辞,但三叔三婶已经如此困难了,慕倾实在是不敢在收三婶的礼物,毕竟能省一点是一点的,三婶放心,等慕倾见到父亲,定然会将三叔三婶的困难告知父亲的,大家都是亲人,父亲定然是不会不管的。” 三夫人大惊,大声的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生活困难了!” 楚慕倾闻言困惑的问道:“若不是实在困难,三婶怎么会送给慕倾如此礼物,我在河州时,只有那些子上门打秋风的亲戚想攀附二叔,却又没有银钱才会如此。” 楚今安也在旁边道:“母亲,不如我们给三婶多送些东西吧。” 三夫人气急,伸手指着楚慕倾,“你...你...你...”了半天,却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小贱蹄子不仅嘲讽她穷,还将她比作破落户,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说谁打秋风呢!”楚司纯冲楚慕倾吼道。 第5章 执棋 楚慕倾被她吼的一惊,身子没站稳往旁边一歪,幸亏她的贴身丫鬟白芷扶住了才没倒下去。 只见她一双杏眸里盛满了泪水,盈盈的看着老夫人道:“祖母,慕倾可是说错了什么,惹的三婶和四妹妹不开心了,若是如此,慕倾愿意向三婶和四妹妹赔罪的。” 老夫人心里骂了三夫人一声蠢货,她虽然向来疼爱楚司纯,此时心中也不免有些恼她。 想给别人挖坑却被反将一军,平日里侯府精心教导反而没有府外长大的楚慕倾厉害,不过她这个大孙女倒确实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这般想着,嘴里却冲着楚司纯吼道:“闭嘴,还不快向你大姐姐道歉。” 然后慈爱的对楚慕倾道:“慕倾是误会你三婶了,她是出门出的急,带错礼物了,晚些她就会将见面礼送去你院子的。” 楚司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我不!” 说完哭哭啼啼的跑出去了,她不明白一向疼爱他的祖母为何为了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要她道歉,明明她就没错,从前楚舒然在府上地位比她高,如今一个土包子也要踩到她头上了,一时之间只觉得在没有人比她更惨了。 老夫人嘴里说到:“这孩子,怎的如此任性,慕倾你莫要与她计较,想来你入府之后还未见过你爹爹,等会儿晚膳上就能见到了。” 但是楚慕倾却看见她偷偷冲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点点头就偷偷出去了,不用猜也知道,今天因为她训斥了楚司纯,这位老夫人此时已经开始心疼了。 毕竟跟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孙女比起来,楚司纯可受宠多了,这不,马上就让刘嬷嬷追出去安抚了,但是楚慕倾却觉得,按楚司纯的性子,就算今天被安抚住了,心里也还是定下了一根刺,且等着她下次发作吧。 “好了,已经请过安了,现下你们就先回去吧,我年纪大了,也乏了。”老夫人摆摆手,一副困倦的样子,其实不过是现在不想看见楚慕倾和二房了而已。 大夫人连忙道:“倒是我的不是了,没有注意到母亲乏了,那母亲,我们就先退下了,等晚膳再来请母亲。” 说完行了个礼,然后对二夫人说:“梧桐院已经收拾出来了,弟妹便先带着慕倾和今安先去休息吧,想来一路舟车劳顿,如今也是累了。” 如今热闹已经看完了,虽说让楚慕倾在老夫人面前得了脸,但是能让三房吃瘪,倒也是喜事。 二夫人侧身行了个谢礼,道:“那便多谢大嫂了。”然后带着楚慕倾和楚今安一起向老夫人行礼告退,跟着大夫人一起出了寿安堂。 梧桐院坐落在永定侯府的北边,位置不算好,是二老爷以前的住所,二老爷是庶子,不受宠,所以居所相对于大房和三房要差很多,后来二老爷做官逐渐做大,府上才派人修缮梧桐院。 上辈子楚慕倾从回府开始到出嫁前,都住在梧桐院,哪怕后来二房回了河洲,府上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她身为大房的嫡长女住在二房的院子里有什么不对。 不过也是,她一个不受宠的大小姐,自然没有人在乎她。 不过她既然已经重活一世,这一世自然不会任由他人摆布,她会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她母亲在她出生前就给她准备好了院子,坐落在侯府极好的位置,离寿安堂和长房的院子都近,方便她每日的清安可以少走些路。 院子周围种满了一圈桃花,春天一到,满天的桃花飞舞,真真是美的如梦似幻。屋内摆满了珍贵的家具摆件,具是她母亲的嫁妆以及后来为她添置的。 上辈子她其实也去过那个院子,不过那时院子的主人已经是楚念一了。 想起这个人,她不由得嗤笑一声,她这位父亲对这位外室安姨娘可真是痴情,不仅生的女儿取名念一。 心心念念,百里挑一。 倒真是好寓意,等她到年纪了,更是不顾祖母的反对也要将人接进府来,方便给楚念一一个尊贵的身份,好让她能有一门好亲事,为此不惜得罪当时母家是户部尚书的大夫人。 当时她第一次进这个院子就被满院的桃花晃了神,等进了屋内,更是被那些贵重的物件看花了眼,当时楚司纯嘲笑她土包子,楚念一也捂嘴偷笑,甚至周围的丫鬟都在嘲笑她,那时她不知道,这满院都是她的母亲对她的爱。 后来她出嫁后,才从母亲原先的一个嬷嬷口中得知,那原本应该是她的院子。 等她回永定侯府再看的时候,满屋的贵重物品已经随着楚念一,作为她的嫁妆出嫁了,连桃树也因为一句安姨娘不喜,侯爷已经派人砍了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时她蹲在院子里痛哭出声,第一次对父亲产生了恨。 想到此事,楚慕倾便恨极。 等到了梧桐院,她借口身体不舒服,便回房间休息了,二夫人心疼极了,赶忙让丫鬟扶她回房。 到了房间,她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面容,翘鼻高挺,薄唇浅红,步摇上的流苏垂落在她乌黑的发上,一双杏眸淡淡的看着前方,舅舅曾说她这双眼睛像极了她的母亲。 “小姐,奴婢帮您卸了首饰,您去榻上休息一会儿吧。” 丫鬟白芷看到楚慕倾坐在凳子上发呆,便心疼出声说道,今日赶了这么久的路,小姐又在老夫人院子里折腾了这么久,她们小姐身子又差,此刻定然是累极了。 楚慕倾转头看向白芷,心里不禁感慨到上辈子自己眼瞎心盲。 白芷跟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对她如主如妹,自己后来却听信白兰的花言巧语,只一味的宠信白兰,因此冷落了白芷,后来随便找了户人家让白芷嫁过去了,结果白芷的丈夫嗜赌如命,没钱了竟将白芷卖去了青楼妓院,以至于白芷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想来她上辈子真是愚蠢,对她好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而她自己居然到最后才看清,真真是可笑至极。 白芷看着楚慕倾看着她不说话,一时之间有些惴惴不安,不知所措的开口道:“小姐。” 楚慕倾反应过来,自己吓到白芷了,她小声的开口道:“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等会儿你先这样......再这样......”她看到白芷愣神,拍了拍她的手道:“听明白了吗?” 白芷吓得吞了吞口水,紧张的说道:“小姐,奴婢真的要这样做吗?” “对。” 看着楚慕倾冷静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白芷逐渐冷静了下来,定了定心神,语气带了几分坚定,道:“小姐你放心,奴婢会办好的。” 楚慕倾满意的笑了笑,白芷对她衷心耿耿,虽然胆小却心细,而且从不怀疑她的一切举动,对她言听计从。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抚了抚发丝,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晚宴上这么多人,不唱戏岂不是可惜了,只是这次,她要做这戏外之人。 重活一世,她不做棋子,只做执棋之人。 第6章 晚膳 晚宴安排在膳厅,在前院与后院中间,一般家中宴客的时候,都会在此摆上宴席,平日里各房都会在自己的院子里吃,今日二房回府,大夫人特意在此设宴,由她一手操办,全家都会来参加。 楚慕倾随着二夫人到的时候,大夫人已经到了,宴席摆了两桌,男宾一桌,女眷一桌。 楚慕倾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大夫人下首的位置,这让楚舒然愣了一下,往常大夫人的下首都是她坐的,如今楚慕倾坐了,一时之间她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 楚慕倾自己倒是神色如常,她身为侯府嫡长女,这里自然而然该是她的位置,属于她的位置,如今她不可能再让给楚舒然。 同时也是告诉府里众人,从前她不在便算了,如今她回来了,她便是侯府光明正大的嫡长女。 随后众人来到膳厅,看到此景心思各异。 老夫人面上神色如常的坐到了主位,至于心里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三夫人和楚司纯仍是愤愤不平的看着楚慕倾,却也没有什么挑衅的行为,想来是白天老夫人让刘嬷嬷安抚住了楚司纯。 跟着老夫人来的还有大房白姨娘,这位白姨娘是老夫人娘家侄女,但却不是嫡女,只是庶女,身份上不能做永定侯的正妻,所以由老夫人做主,给永定侯纳为贵妾,育有大房唯一的男孙楚承允以及庶女楚思晴。 因为是大房唯一的男孙,楚承允格外得老夫人喜爱,白姨娘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一直是大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大夫人自从生下楚舒然之后,就一直没能再怀上身孕,所以大房没有嫡子。 等过了一会儿,永定侯楚长松和二老爷楚长柏也来了,二人不知道在书房谈了什么,谈了一下午,如今才姗姗来迟。 两兄弟虽然同父异母,但长的还是有些相像,相比较而言,二老爷看着更硬朗,永定侯看着更加具有文人气。 两兄弟先走到老夫人面前,向老夫人问安,然后楚长松走到楚慕倾面前,语气淡淡的问道:“回府之后可还习惯?” 楚慕倾起身行礼,浅垂着眉,低声回道:“女儿一切都好,多谢父亲。” 楚长松闻言点点头,就不再多言。 旁边楚舒然娇声道:“大姐姐一回来,父亲可就看不见我了呢。” 楚长松摸了摸楚舒然的头,朗声大笑,道:“我书房里还有本古琴谱,明日让人送去你院子,你向来是喜欢这些的。” 楚舒然闻言喜不自胜,娇俏的笑着,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多谢父亲。” 大夫人在一旁嗔怪道:“都多大人了,还冲你父亲撒娇。”语气里却是满满的自豪。她这一生,夫妻和睦,女儿聪慧,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下嫡子了。 楚慕倾在旁边看着她们一家三口父慈子孝,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事情上辈子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如今看着是夫妻父女和睦,等安姨娘和楚念一进府,且看着吧,如今想来,上辈子她死后,楚舒然和楚念一岂不是要狗咬狗? 没过一会儿,丫鬟便端着菜送上来了,当真是玉盘珍馐,种类众多。白姨娘本来准备给老夫人侍菜,被大夫人制止了,这种场合她当然要自己亲自服侍老夫人的,可以表现自己的孝心。 “母亲,尝尝这道三鲜笋炒鹌子,这笋极嫩,尝起来甚是鲜美。”大夫人夹了一片笋放到老夫人的碗里。 老夫人尝了一口,满意的点头,笑道:“确实极鲜嫩,你有心了。” “能让母亲吃的开心,儿媳就心满意足了。”说完又夹了一片香酥鸡放进碗里,道:“母亲再尝尝这道,是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 老夫人心里满意,对大夫人道:“你也别忙活了,坐下来吃吧,家宴没有这么多讲究。” 说完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楚慕倾说:“大丫头如今是住在梧桐院吗?” 楚慕倾点点头,认真道:“是的祖母,白日母亲没有说,想来是棠桃院还没收拾好,慕倾不着急,可以先住在梧桐院,等棠桃院收拾好了再去住也行的。” 棠桃院正是萧元柔给楚慕倾准备的院子。 她说完,大厅都安静了,楚慕倾眨眼,装作不知道的道:“是慕倾说错什么了吗?” 那边楚长松和大夫人都面色难看,老夫人愣了一会儿,道:“慕倾从前不在府上,怎么知道棠桃院的。” 她疑心是二夫人跟楚慕倾说的,这棠桃院确实是萧元柔给楚慕倾准备的,但萧元柔死后,楚慕倾就被送走了,后来大夫人想想将这院子给楚舒然住,提了几次都被楚长松拒绝了。 两人因此还吵了一次,大夫人觉得楚长松是忘不掉萧元柔,但老夫人心里知道,她这个儿子是忘不掉那个外室,准备将院子留给那个外室女呢。 但此时楚慕倾提出来了,又不能明说。 “是前几日舅舅来信说的,她说娘亲在慕倾出生前就给给慕倾准备了院子。”她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伤感,显然是因为想到了生母而难过。 “过几日舅舅回京,舅母想来也是会来府上看望慕倾的,到时候看见棠桃院,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老夫人惊讶道:“你舅舅要回京了?” 楚慕倾点头,道:“是的祖母,过些日子舅舅就要回京了。” 老夫人闻言心里按按盘算,按她的想法这院子要给楚舒然的,这个孙女她们侯府费了大力气培养,她也没辜负侯府的期望,样样优秀,在京城闺秀中素有美名。 待到日后嫁进高门,定能让侯府更上一层楼,她一向喜欢这个孙女,但是定国公如今要回来了,她就得重新考虑了。 正在心里纠结,突然听见一道惊呼声,正想训斥,偏头一看却吓了一跳。 “承允,这是怎么了?”老夫人焦急的跑到楚承允那边,都顾不上丫鬟搀扶。 只见楚承允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省,脸上全是红疹,看着格外瘆人。 老夫人抱着楚承允,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个孙子一向是她的心头肉,如今人事不省,直接要了她半条命,一时之间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一时之间膳厅兵慌脚乱。 楚长松大怒,直接踹的最近的一个丫鬟一脚,喊道:“一个个的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说完转头看向大夫人:“你怎么管家的?” 说完也不等大夫人回答,便招呼着丫鬟小厮将老夫人和楚承允抬回房了,大夫人真是有苦说不出,事出突然,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她身为大夫人,手上有管家之权,这府里出了什么事,她都脱不了责任。 第7章 过敏 大夫来的时候,老夫人已经慢悠悠的转醒了,但她担心楚承允,不顾丫鬟婆子的阻拦,也要来楚承允房里。 楚承允此时症状又加重了,脸上红疹开始流脓,看着好不吓人。 她急急忙忙的拉着大夫道:“大夫你快看看我的孙儿。” 大夫被拉的一踉跄,连忙道:“老夫人莫要着急,待老夫先诊一下脉。” 这大夫姓王,是百草堂的坐馆大夫,原本今日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却被匆匆赶来的小厮拉来了永定侯府。 他观这位少爷的症状像是过敏,但只凭眼看不能下定论。 遂将手指搭在楚承允的手腕上,把了脉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然后站起来弯腰行礼道:“回老夫人,这位少爷这是过敏了,等老夫开一服药,服用两天便并无大碍。”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道:“王大夫不必客气,你的医术我自然是放心的,来人,送王大夫回去。” 王大夫哪里敢说个不字,心里知道这是要处理家事了,这等子大家族的私事也不是他能知道的,遂道了声多谢,便跟着丫鬟出去了。 等王大夫走后,老夫人扫了一下众人。然后问楚承允的小厮闻安:“大少爷今天都吃了什么,你一一说清楚,漏了一样就拖出去打死。” 闻安吓得直接跪倒在地,磕磕绊绊的道:“少爷早餐吃的是水晶虾饺和八宝粥,午膳吃的是小厨房做的荷叶鸡和五香鳜鱼,中间一直在书房读书,不曾出去过,晚膳时少爷说不饿,只除了那盘豌豆糕,少爷觉得好吃吃完了,便再没有吃过别的东西了。” 若是早膳和午膳吃的东西有问题,定然早就发作了,也不会等到现在,而楚承允今日又没有出去过,那便只能是晚膳有问题。 一时之间,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大夫人,这晚膳可是大夫人亲自准备的,而且厨房里具是她的心腹。 楚承允对山茶花过敏,这是府上众人都知道的事,那时楚承允还小,早膳吃了一块茶花糕,然后就不舒服了,那时才知道他竟然对茶花过敏。 从那之后,老夫人就下令楚承允能接触到的膳食也不许有一点茶花,如今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种事,显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老夫人气的直接一把将一个杯子砸到地上,语气怒极,冲着大夫人道:“你如今掌家是不把我老婆子放在眼里了是吧,让你安排晚膳,你便是这般用心的?自己生不出儿子,便想害我的允哥儿,你就是这样当嫡母的吗?” 这话可以说是诛心了,大夫人直接跪倒在地上,哽咽着说:“母亲这话可是诛儿媳的心了,允哥儿是儿媳的儿子,也喊我一声母亲,我又怎会害她。” 白姨娘哭着对大夫人道:“我知道主母一向不喜欢妾,若妾有什么做的不好,给主母磕头认罪也是行的,主母何必对我的允哥儿下手。” 大夫人猛地抬头,指着白姨娘道:“你是什么东西,这儿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白姨娘闻言哭的更大声了点,直接跪在老夫人面前,哭哭啼啼的道:“姑母,妾自知身份卑贱,但好歹也是允哥儿生母,如今允哥儿还躺在床上,生母又被人如此羞辱,待允哥儿醒来,岂不是会抬不起头啊。” 楚慕倾站在二夫人身侧,看着面前的这一通大戏,看她们狗咬狗,好不热闹,上辈子跪在这里百口莫辩的,是她啊。 那时她不知楚承允对茶花过敏,只在花园内听见两个小丫鬟闲聊,说大少爷最爱的便是茶花饼,从定国公府回来的路上,看见有卖茶花饼的便特意买了一份,回府送去了楚承允处,想着改善一下兄妹关系。 结果楚承允刚看见脸色就变了,后来更是闹到的老夫人那里,白姨娘也是如今日这般哭哭啼啼的说楚慕倾想害楚承允。 她跪在地上,百口莫辩,最后老夫人说他心思狠毒,请了家法,还让她在祠堂跪了三日,那次险些要了她半条命。 那是她尝过的,如今她这位继母也该尝一次,一但心里有了怀疑,再怎么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 人性就是如此,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如今这位大夫人就算说破了天,也没有用,大家只会觉得就是她干的。 楚慕倾这边静静的想着,那边楚舒然已经跪在了大夫人旁边,对老夫人道:“祖母,母亲一直对大哥视如己出,必不可能会害大哥的,况且府上人人都知道晚膳是母亲准备的,一出事自然是母亲的责任,母亲怎么会让晚膳出差错呢,此事定是别人有意陷害。” 老夫人其实到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心里知道大夫人不会光明正大的做这种事,但是毕竟宝贝孙子受伤了,她心里还是心疼生气,就算此事不是大夫人做的,她也有监管不严之罪。 “查,从厨房的婆子开始查,今晚我倒要知道,到底是谁如此大胆。” 一句话,也没说到底相不相信大夫人,大夫人也不敢起来,膝盖都跪的疼了也不敢动。 她心里也恨,不知是谁如此害她,心里怀疑是三房的人,这府里她和三房一向不和。 只可惜如今这豌豆糕居然被楚承允吃完了,现下她有苦也说不出,若查不出凶手,她便只能背下这口黑锅。 还有白姨娘这个贱人,仗着生了个儿子,又和老夫人沾亲带故,竟然如此放肆,来日等她生出了儿子,楚承允又算个什么东西,迟早收拾了他。 长姐给她找的虚无大师说了,过些日子她就可以得偿所愿,到时候白氏和三房,她都要她们好看。 她在心里恨恨的想着,那边刘嬷嬷已经带着人回来了,一起绑回来的还有一个婆子。 那婆子体型肥胖,被绑了还不消停,嘴里不停的嚷嚷:“你们怎么敢绑我的,我是大夫人的陪嫁,快给我松开,不然大夫人让你们好看。” 刘嬷嬷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道:“闭嘴,老夫人面前,也敢放肆。” 那婆子一听,果然闭了嘴,抬头一看,老夫人正坐在前面,一脸怒气,旁边大夫人和二小姐都跪在地上,她吓的一激灵,赶忙跪下磕头道:“奴婢见过老夫人,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还望老夫人恕罪。”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走到老夫人面前,在她耳边小声说:“老夫人,奴婢仔细的查过了,并没有查到和茶花有关之物,倒是这个婆子鬼鬼祟祟的,奴婢就派人将她抓了起来,去她房间一搜,发现了许多银钱,奴婢就将她绑来了。” 老夫人听完沉声道:“你是哪家的婆子,你一个婆子哪来的这么多钱,今日不说清楚,便拖出去打死。” 第8章 夺回院子 那婆子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道:“奴婢夫家姓张,平时...平时大家都叫我张婆子,这些钱...这些钱”她声音越来越低,好像不敢再说。 刘嬷嬷道:“老夫人面前,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再不说实话小心你的皮。” 那婆子无法,只能道:“奴婢平日里负责厨房的采买,总是...总是能多出一些钱的。”说完低下了头,想来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今日讨不到好下场。 “一个厨房采办,竟能贪如此多的油水。”老夫人气急反笑,对大夫人道:“侯爷将内宅交于你打理,你便是这么打理的吗?” 大夫人心里暗恨,她也知道这些婆子平日里会贪一些,但都是跟着她的老人了,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成想这婆子竟如此贪,如今闹到了这寿安堂的老婆子面强,还连累了她。 “母亲,儿媳实在是不知道这婆子竟犯下如此错事,平日里儿媳掌管整个侯府,难免有时候有些疏漏,此事儿媳确实是不知情,母亲明察啊。” 大夫人一脸受了冤屈的表情,老夫人嗤笑道:“你还哭哭啼啼上了,好好的准备个晚宴都能出事,管理后院也管不好,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用。” 老夫人心里真的是气极了,心里怀疑大夫人害楚承允却又查不出证据,一时只觉的这大夫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来人,把这婆子拖出去,直接打死。”不能拿大夫人如何,只能拿这个婆子撒气。 张婆子吓的直接尿了出来,一时之间房里都是一股尿骚味,她挣扎着冲大夫人喊道:“夫人,你救救我啊夫人,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 她不说倒好,一说老夫人更生气了,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冲旁边的小厮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拖出去,再磨蹭你们也一起发卖了。” 很快,院外就传来了张婆子的惨叫声,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这是已经被打死了。 屋内大夫人抖了抖,又怕又气,只觉得今日丢尽了颜面。 老夫人对着众人道:“今日就这样,你们也回去吧。”说完又看向大夫人:“如今看来你管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既然这样,厨房便交由三房和白氏一起管吧。” 虽然今日查不出证据只能作罢,但是也是时候敲打敲打她这个大儿媳了。 三夫人听见老夫人让她管厨房,先是喜不自胜,想着自己总算是熬出头了,又听到和白氏一起,不由得撇了撇嘴,这白氏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和她一起,但只敢心里想,不敢表现出来。 “祖母今日实在劳累,又病了一场,晚上睡觉前请喝上一碗参汤,想来身子会舒服一些。”楚慕倾温温柔柔的说,望着老夫人,眼里全是对她的关心。 老夫人闻言,心里只觉的一暖,今日闹成这样,她实在是疲惫,没想到这位最不待见的孙女,此时居然还在关心她。 “好好,你是个好孩子,棠桃院已经收拾好了,等会儿你便搬去住吧。”说话间便定的棠桃院的最终归属。 “多谢祖母。” 等老夫人走了,大夫人和楚舒然才起来,两个人平日里都是金尊玉贵,这还是第一次跪这么久,一时之间都有些站不稳,只能由丫鬟扶着。 “母亲,二妹,慕倾先告辞了。” 楚舒然看着楚慕倾盈盈的走出去,心里总觉得不对,她们今天闹成这样,谁都没讨得好处,偏偏这个最后出现的楚慕倾,一句话便拿回了院子,若不是晚间这事,这院子祖母绝不会给她,难道真这么巧吗。 楚慕倾先将二夫人送回了梧桐院,然后带着丫鬟一路走向棠桃院。 这是她回家的第一战,她赢了,以后且等着看吧,时间还长呢。 如今正是深秋,棠桃院门口的桃树全是光秃秃的枝干,楚慕倾站在树下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没关系,待到来年春天,桃花总会开的。 “小姐。”白芷看她不动,小声提醒道。 “进去吧。” 她推开门,屋内奢华无比,随处可见的贵重摆件,卧房内老檀木美人塌,花梨木梳妆台,红酸枝镶贝雕山水贵妃床前是一面粉彩大屏风。 她坐在美人塌上,对白芷说:“你今日做的很好。” 白芷从事发时就揣揣不安,生怕自己被发现,连累小姐,如今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奴婢今日真的吓死了,不过幸不辱命,嘿嘿。”白芷站在楚慕倾身侧,不解的问:“小姐,你怎么知道汀兰会从那里过啊。” 自然是上辈子她在那里碰到过。 那时她下午回了梧桐院后,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带着白芷出去逛逛,想着多看一下侯府,然后就在后院碰到了汀兰。 汀兰是楚承允书房中伺候的丫鬟,其实早就被楚承允收为了房中人,两人时常在书房中胡来,当真是荒唐至极,这汀兰也被养的性子骄纵,没一点丫鬟的样子。 那时她撞到了汀兰,这丫头以为她是哪个主子房里的丫鬟,对她出言不逊,后来事情闹起来,因为楚承允护着,最后也不了了之。 白天她让白芷那个时间点那上辈子那个位置等着,果然碰到了汀兰,然后找准时机,不小心撞到了汀兰一下。 白芷身上带着她给的一包茶花粉,趁着汀兰不注意直接洒在了一些在她衣袖上。虽然最后白芷赔了汀兰一根簪子才作罢,但是没关系,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金银之物了。 那茶花粉是在进府前就准备好的,就等着今天这出戏呢。 果然不出她所料,汀兰回去后就去楚承允书房伺候了,她身上带着茶花粉,楚承允自然而然能沾上,但因为不是直接入口的且量不大,所以得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发作,正好是晚膳。 楚承允的小厮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敢说楚承允下午在书房胡闹,这要是被楚长松知道了,非得挨一顿板子,自然没人能查到汀兰身上。 而带着粉末的那身衣裳,第二天一洗,所有的证据便都无影无踪了,再没有人会知道,大夫人只能吃下这个亏。 “白芷,你帮我准备一下换洗衣物。” 忙活了一天,眼下也该睡了,明天醒来,这府中还有人要见呢,到时候又有人来她面前唱戏了,且等着看吧。 第9章 请安 明媚的阳光落在床榻上,楚慕倾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待转头看见屋内的摆设时,方才反应过来,是了,她如今已经回到侯府了,正住在母亲给她准备的院子里,不是在河州,更不是在忠勇侯府,她的人生早已经重新开始了。 白芷听见屋内有动静,进内屋一看,看见楚慕倾正坐在床上,连忙道:“小姐还是注意些,如今入秋,天儿是越发冷了,还是要仔细着身体,小心莫着凉了。” 边说边准备洗漱的物件,待楚慕倾洗漱完,便给楚慕倾梳妆打扮。 “随意一些就好。”她如今刚回府,倒也不用打扮的过于招摇,但也不能过于素净,不失了身份就好。 \\\"好的小姐。\\\"白芷手巧,很快就给她梳好了一个飞仙髻,然后选了个圆润饱满的珍珠发簪。 “小姐可真好看,就算是简单的打扮一下也好看。”白芷赞叹道。 “是吗?”楚慕倾静静的看着铜镜前的少女,才十四五岁,便已经可见日后的倾城之姿。 她自然是好看的,上辈子就算被诟病了那么多久,但这张脸,确是谁见了都得叹一声美人的。 “走吧,该去向祖母请安了。” 今日在寿安堂门口的是一个眼生的小丫鬟,见到她行了个礼,道:“大小姐好,老夫人刚用过早膳,现下二小姐在陪着说话,大小姐快进去吧。” 楚慕倾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入目的便是楚舒然坐在老夫人身侧,两个人正亲昵的说着话,老夫人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一点也看不出昨日那恼了楚舒然的样子。 楚舒然不愧是楚舒然,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确实不同,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将人哄好了。 还是连夏先看到楚慕倾,提醒老夫人:“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上面祖孙和睦的两人这才停止了说话,老夫人看着楚慕倾,笑着道:“大丫头来啦,在府上住的可还习惯?” 楚慕倾恭敬的道:“托祖母的福,孙女一切都好。”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快别站着了,坐吧。” 其实今天早上她就后悔了,昨天晚上虽然因为大夫人的事迁怒了楚舒然,将院子还给了楚慕倾,但昨晚的事到底不是楚舒然的过错。 特别是今天早上楚舒然早早的就来了这里,眼圈通红,她虽然不问,但也知道,此事她受了委屈,但院子已经给出去了,总不好再要回来,现在只能在别的地方补偿她了。 楚慕倾瞧着老夫人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不屑,一群人惦记她的院子,倒也是真有脸了。 不过多亏了她这位好父亲,一心惦记着将院子留给楚念一住,不让老夫人和大夫人动院子里的一应物件,不然按她们俩的性子,这院子早就被搬空了,哪还能留给她。 思绪间,外间传来丫鬟的声音,原来是大夫人和二夫人一起来了。 两人进来先向老夫人请安,然后大夫人道:“正巧在路上遇到二弟妹,便一起来了。” 她昨日刚被老夫人训斥过,今早就能神色如常的来请安,这位大夫人倒也是心思手段了得,若不是楚慕倾提前算计好,昨夜让大夫人找不出证据,百口莫辩,倒也不能这么简单的让她吃一个这么大的亏。 但是老夫人显然因为昨晚的事现在还不待见她,毕竟她的宝贝孙子如今还躺在床上,所以只淡淡的应了一声,也没招呼她坐。 楚慕倾显然不能这样,大夫人明面上还是她的继母,所以只能起身行了个礼,道:“母亲。”又转身向二夫人行了个礼:“婶娘。” 然后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了大夫人,二夫人温柔的冲她笑了下,随后跟着坐在了大夫人的下首,楚慕倾则坐在了二夫人的下首。 三夫人来时,屋内就是这样一个情景,老夫人坐在主位跟楚舒然说话,大夫人二夫人楚慕倾都坐在下首,三个人都只是看着老夫人浅笑,不说话。 她昨日刚接管厨房,今天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只想着快些请完安然后去换掉厨房的丫鬟婆子,那些全是大夫人的人,她自然是要全部换成自己的。 楚慕倾如法炮制的给三夫人让了座,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心内只觉得她愚蠢,大夫人只是一时失势,她就如此沉不住气,如何能斗得过大夫人,恐怕是连心思深沉的白姨娘也斗不过。等大夫人缓过气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她。 楚司纯坐在楚慕倾的下首,她从进来就恨恨的盯着楚慕倾和楚舒然,如今可能是看她们三房得势,前几日吃的亏一点都不记得。 先是冲着楚舒然出言挑衅:“从刚才进来就看到二姐姐眼眶红肿,可是府上有人给二姐姐委屈受了,姐姐只管说出来,祖母向来疼爱姐姐,定然是会给姐姐做主的。” 昨晚大房被祖母那样训斥,她看着痛快极了,觉得楚舒然以后在祖母面前定然是失势了,进来看见她坐在祖母旁边,只觉得她脸皮怎么如此之厚。 楚慕倾听到楚司纯说的话,倒是愣住了,从前只知道她愚蠢,却没想到竟然能蠢成这样。 昨晚的事就是一个疙瘩,如今谁提谁倒霉。况且大家都知道楚舒然为何哭,可不就是因为老夫人吗,这楚司纯竟然敢如此说,当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她自然不会出言提醒,这群人狗咬狗,可是她如今最愿意看到的。 果然,楚舒然楞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不可置信,然后又掉了几滴眼泪,整个人看起来委屈极了,道:“多谢四妹妹关心,我只是担心大哥哥,太过着急罢了。” 老夫人看着楚舒然如此,心疼极了,又不忍太过苛责楚司纯,只能皱着眉头道:“大清早的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楚司纯见老夫人向着楚舒然,又气又怒,又不敢再对着楚舒然多说,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看着楚慕倾安然自得的坐在那儿,心里又不平衡了起来。 第10章 佛经 “大姐姐看着倒是睡得很好,像是丝毫不担心大哥哥的模样。” 楚司纯一句话惹得老夫人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楚慕倾身上,心想着果然是府外养大的,跟她那个娘一样没心没肺,自己亲生的兄长病了都不知道担心。 楚慕倾自然注意到了老夫人的目光,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温温柔柔的对楚司纯道:“自然是没有四妹妹看着神采飞扬了。” 她俩在这边交锋,门口又传来了新的动静,丫鬟回禀道:“老夫人,白姨娘来了,说是大少爷已经醒了,来给老夫人报个平安,省的老夫人担心。” 妾室不是正经主子,进老夫人院子前是需要老夫人允许的。 老夫人听见大少爷醒了,喜的一下子坐直了身体,道:“快让白氏进来。” 白姨娘进来就一脸喜色的冲着老夫人道:“奴婢见过老夫人,大少爷刚刚已经醒了,怕您担心,让奴婢来跟您报个平安。” “好,好。”这个孙子果然没白疼,病着心里还想着她,赶忙转头跟刘嬷嬷说:“快去把我库房里那根老参送去大少爷院子,他此番生病,身子定然虚弱,这老参正适合补身体。” 刘嬷嬷应道:“奴婢省的,待会儿奴婢亲自将老参送去,再代老夫人去探望一下大少爷,回来定当事无巨细的告诉您,您就放宽心吧。” 老夫人这才满意的拍了拍刘嬷嬷的手,道:“这么多年,还是你办事我放心。” 大夫人撇了撇嘴,心里道这老虞婆还真是心疼那个庶子,当年她生完楚舒然身子虚弱,想要这根老参补身体,她都不愿意,如今倒是这么轻易的给了一个庶子,真叫人不懂。 白姨娘看着老夫人说完,才转过来对着楚慕倾道:“早些时候收到大小姐派人送来的佛经,奴婢代大少爷谢过大小姐了,等大少爷好了,请大小姐去墨竹院小坐,你们兄妹多年未见,大少爷很是想念大小姐呢。” 她是萧文柔进门后老夫人给楚长松纳的妾,又先生下庶子,萧文柔虽然也不喜她,却也没有过多的为难她。 后来萧文柔病逝,继室林婉若进门,她日子可没有之前好过,不过好在林婉若没能生下儿子,她的允哥儿颇受老夫人宠爱,不然这府上,哪里还有她和她的思晴的容身之地。 如今原配的女儿回来,她当然乐意与她交好,她瞧着这大小姐倒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以后说不定还是她允哥儿的助力,况且又能给林婉若添堵,何乐而不为。 楚慕倾起身,笑着道:“不过是慕倾的一点心意,姨娘多礼了。” 老夫人看她们如此,倒有些意外,道:“你亲自抄的佛经?” “慕倾昨夜实在担心,便抄了一些佛经,想着若有神明庇佑,大哥也能好的更快一些。” “你倒是有心了。”她对这个大孙女更满意了一些,本以为是个不孝不涕的人,如今看来,倒很是纯善,更重要的是对兄弟好,想来以后若是嫁入高门,也会对允哥儿有所助益,老夫人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你这丫头,打扮的还是素净了些,连夏,去把我那套红宝石头面拿来送给大小姐,再挑两根织金步摇来送给二小姐和四小姐。” 她向来喜爱金银,只觉得楚慕倾头上的珍珠步摇过于廉价了点。 楚慕倾要知道,便要笑了,这珍珠虽然看起来不显,实际上却是难得的珍品,是二夫人娘家出海做生意得到的,后来送给了二夫人,二夫人又给她做了头面,不识货的人自然是看不出它的珍贵的。 “多谢祖母。”姐妹三人向老夫人道谢,楚慕倾和楚舒然面上都是惊喜的,只有楚司纯,虽然极力想装出来一副欢喜的样子,但是道行不够,一张脸难看的紧。 楚慕倾送的那卷佛经狠狠的打了她的脸,毕竟她刚刚还在讽刺楚慕倾不关心楚成允,谁知道人家一早就送去了手抄的佛经,如此一来,倒显得她不作为了。 楚舒然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向来做事周到,昨夜却因为母亲被训斥而失了分寸,以至于现下落了下乘,如今再想找补,给她那位大哥哥送东西却已经晚了。 她这位大姐姐,倒真是不可小觑。 那卷佛经其实不是楚慕倾昨晚抄的,她刚重生那阵,总是做噩梦,每次睡醒都觉得不真实,每次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抄写佛经。 以前她不信神佛,如今重活一世,倒也就信了。 神佛在上,保佑她所爱的人,一辈子平安顺遂。 后来越抄越多,白芷便把它们都收了起来,进京时,带了一部分。 果然,神佛是在保佑她的,她抄的那些佛经,如今倒发挥了作用。早上出门前,她让小丫鬟送了一卷手抄的佛经去楚承允那儿,本就是为了做戏,显得她们兄妹和睦。 结果没想到,楚司纯这个蠢货,自己往要往上撞,那就怪不得她了,顺带着还把楚舒然脱下了水,毕竟这位口口声声关心大哥的二小姐可是毫无作为。 口头的关心算什么,没有人会记住,只有真正有所表示,才算。 “好了,你们也都回去吧。”老夫人摆摆手道。“对了,慕倾还只有一个大丫鬟吧,来,连夏,你便跟着大小姐回去吧,以后你就是大小姐院子里的人了。” “以后大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老婆子说。” 这话就是告诉连夏,以后你就去大小姐院子里见识了,有什么事都要回来禀报。 连夏跪下道:“是。”然后起身站到了楚慕倾身后。 楚慕倾心里也知道这是监视,面上仍然欢喜的道:“多谢祖母。” 上辈子其实也有这茬,不过当时给她的只是一个二等丫鬟连秋,这连秋到了她院子之后,仗着自己是老夫人派来的人,架子端的比她还大,她却也没办法。 这一辈子却将连夏给了她,这连夏稳重能干,若是能将她收为己用,倒也是一件好事。 第11章 庶妹 出了寿安堂,一群人便各自回自己的院子了,楚司纯临走前恨恨的瞪了楚慕倾一眼,楚慕倾理了理衣摆,冲着楚司纯笑:“四妹妹若是眼睛不舒服,可千万要找大夫看看。” 然后带着白芷和连夏走了,留楚司纯在原地气得跺脚。 到了棠桃院,远远的便看见门口有几个人,其中浅粉衣裙的女子正在和黄色衣裙的女子说话,走近一看,是三小姐楚思晴和五小姐楚凝初还有她们的丫鬟。 看到楚凝初的第一眼,楚慕倾便停下了脚步,同样的场景,重来一世还是这样。 老夫人不喜庶女,平日不愿庶女在她面前晃,所以平日里庶女是不用去寿安堂请安的,只需要初一十五去一次就可以。 她回府第一日并未见到这两个庶妹,所以上一世这两个庶妹是在她回府第二日结伴来找她的,如今也是一样。 她在这边停了一会儿,那边那两个人已经抬头看见她了。 她回了心神,慢慢的朝她俩走过去。 “大姐姐。”待到了眼前,楚凝初轻轻的喊她。 她穿着一身浅粉的衣裙,衣裙已经有些旧了,眼神怯生生的,看起来好像一朵无害的小白花,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朵小白花,上辈子和向恒合谋,害死了楚今安。 那时她心疼楚凝初孤苦,尽管自己也过的不尽如人意,却还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谁能想到这竟是头豺狼,咬的她鲜血淋漓。 “小姐,这两位是三小姐和五小姐。”连夏大概是怕她不认识,出言提醒她。 楚慕倾柔声道:“三妹妹好,五妹妹好,两位妹妹怎得这么早便来了。” 楚思晴大约是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大姐姐,我们是因为昨日未见到你,所以今日才早早的来的。” 阳光从桃树的枝桠间落下,正好落在楚慕倾的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好像发着光。 “原来是这样啊,两位妹妹便跟我一起进去吧。” 说完便带着丫鬟进了院子,楚凝初和初思晴对视一眼,然后跟上了。 屋子里小丫鬟已经将早膳摆好了,上面还冒着热气,想来是大厨房刚送来的。 一叠水晶虾饺,一屉奶黄包和一碗南瓜粥并上其它的小菜,倒是比上一世要好上很多,如今厨房是三夫人和白姨娘在管,这定然不会是三夫人准备的,那就只能是白姨娘,这个女人倒是有几分聪明。 “两位妹妹用过早膳了没,没有的话就在我这儿一起用了吧。” 小丫鬟端来水,楚慕倾净了手,坐在桌边对她们俩说。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楚思晴小声的说:“已经用过了。” “那便好。” 楚慕倾点点头,然后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一时之间屋内只有碗碟摆放的声音。 楚凝初和楚思晴站在原地,见没人管她们,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良久,楚慕倾用完了早膳,漱了口,才慢悠悠的抬头,见她俩还站在原地,责怪的看着白芷道:“怎么也不让三小姐和五小姐坐。” 说完招呼她俩道:“两位妹妹快来坐,是我的疏忽,也没注意到两位妹妹还站着,两位妹妹莫要与我计较。” 楚思晴和楚凝初这才坐下。 楚凝初道:“大姐姐这屋子可真好看。”眼神中带着羡慕。 楚慕倾回道:“这屋子是我娘亲准备的,好看与否都是娘亲的心意罢了,妹妹若喜欢,可以常来。” 楚凝初点头应了。 楚思晴身后的大丫鬟轻轻的喊了声小姐,一时之间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们主仆二人身上去了。 只见楚思晴脸色通红,慢慢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粉色的手帕,上面绣着梅花,伸手递给楚慕倾,不好意思道:“我听闻大姐姐回来,便做了这个帕子,我手笨,做的不好,还请大姐姐莫要嫌弃。”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楚慕倾伸手接过,仔细的看了一眼,梅花的针脚虽然一般,但显然是用了心的,她倒是有点意外。 这侯府之中,倒真能养出来一朵小白花。 楚凝初见楚思晴还准备了礼物,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她可没有准备任何东西,但是楚思晴送了,她又不能落下,只能不情不愿的褪下了手腕上的手镯,递给了楚慕倾。 这手镯是她姨娘的陪嫁,是她难得的首饰了,同样是庶女,楚思晴有白姨娘和楚承允的贴补,日子过的可比她好多了。 楚慕倾接过手镯,瞧了一眼,看这成色显然是已经戴了很久,心里明白,面上却仍是笑着道:“倒是我的不是了,未曾料到两位妹妹会前来,所以不曾提前准备礼物。” 她转头喊白芷:“白芷,你去我首饰盒里挑两只步摇来送给两位妹妹。” 白芷点头,转身朝里间去了,不过一会儿就拿出来两只步摇,是一对镶金步摇,楚慕倾递给她两一人一只,倒不会显得厚此薄彼了。 “两位妹妹看,可还喜欢。” 楚思晴神色欣喜的接过,马上就让丫鬟给她戴上了,楚凝初看着也是高兴的,不过楚慕倾活了两辈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心里是不满意这份回礼的,只是面上还要装作喜欢。 “小姐,咱们还要去看大少爷呢。”眼见着已经过去很久了,楚思晴的丫鬟出声提醒楚思晴道。 楚思晴这才注意到已经在楚慕倾这儿耽搁很久了,早上答应了姨娘要去看大哥哥的,她赶忙站起来,对楚慕倾道:“大姐姐,我还要去看大哥哥,就不打扰了。” 楚凝初见楚思晴要走,也站起来表示自己晚点还有事,便一起走了。 楚慕倾将她们送到门口:“妹妹帮我向大哥哥问个好,过两天待我安置好了,便前去探望大哥哥。” 楚思晴开心的应了,然后跟着楚凝初一起出了棠桃院。 楚慕倾见她们走远了,便回了屋子,对站在一旁的连夏道:“祖母将姐姐给了我,我心中感激,我这院子如今就白芷一个大丫鬟,姐姐来了,如今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姐姐如今先去自己的房间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尽可以跟我说。” 连夏侧身行礼道:“是,奴婢以后定当尽心协力。” “好了,你去看看房间吧。” 待到连夏走了,白芷问道:“小姐,现下要出去走走吗,咱们还没仔细看过侯府呢。” 有什么可看的,上辈子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走吧,咱们去婶娘那儿。” 第12章 谈心 那边楚凝初和楚思晴在路上就分开了,楚凝初的院子紫薇院要更偏僻些。 她姨娘文氏是三老爷的上官所赠,最初也曾受宠过一段时间,但是三老爷这人风流薄情,房里姨娘通房数不胜数,宠幸了文姨娘一段时间后就厌弃了,三夫人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母,她和她姨娘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起来。 紫薇院门口连个看门的婆子都没有,与棠桃院相比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进了屋子,里面更是朴素,入目就是一张小方桌,桌上的漆都掉了,桌子旁边是几张木凳,她找了最近的一张凳子坐了上去,拿出楚慕倾送的那支簪子看。 最简单的款式,不珍贵却也不敷衍,看的出来这位大姐姐是个不吃亏的主。 她的大丫鬟翠桃不忿的说:“小姐,这大小姐也忒小气了点,小姐您可是将贴身带着的手镯都送给了她,她却只回了个破簪子。” 楚凝初闻言,神色变得难看,眼中情绪翻滚,呵斥道:“闭嘴。” 同样都是侯府的小姐,但是这位大姐姐可比她会投胎多了,生下来就是嫡出的大小姐,哪里像她,处处谨小慎微,所有事情都需要自己筹谋,明明才情不输楚司纯那个蠢货半分,却要装傻充楞,不然她那位嫡母哪里会放过她。 翠桃吓的连忙跪下,不敢再多言,她自小跟在楚凝初身边,自然知道这位五小姐没有看起来这么单纯。 楚凝初这边的事楚慕倾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她此时已经到了梧桐院门口。 楚今安正在院子里玩耍,他如今正是贪玩的年纪。 二夫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跟贴身丫鬟芳苓一起在做衣服,看布料的颜色就知道又是给她做的。 阳光倾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门口守门的婆子看见她,一脸慈祥的笑道:“小姐来了,快些进去吧,夫人和少爷都在院子里呢。” 这些婆子都是跟着她们从河州来的,心里只当她是唯一的小姐。 她冲着婆子笑了笑,只有来了婶娘这里,她才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不用每时每刻都想着筹谋。 楚今安远远的就看到了她,笑着向她跑来,嘴里大声喊着:“阿姐!” 二夫人闻言回过头,温柔的招呼她过来:“慕倾来啦,快来坐,婶娘给你新做了衣裳,看这个样式你喜不喜欢。” 她走近接过衣裳仔细的看了看,针脚绵密,颜色亮丽,是如今小姑娘家最爱的样式,可见二夫人的用心和疼爱。 看着二夫人慈祥的目光,她一时又想起了上辈子,自己果真是猪油蒙了心。 “婶娘做的可真好,慕倾很喜欢。” 芳苓在旁边笑道:“夫人,奴婢就说小姐会喜欢的吧。咱们小姐天仙一般的人儿,不管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楚今安现下也不玩了,围在楚慕倾旁边转,闻言不住的点点头:“我阿姐自然是世上最好看的。” 说完昂起头,自信的道:“等我以后做了大将军,就能保护阿姐了。” 二夫人摸了摸楚今安的头:“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如此志向,难怪平日不爱读书,原来是想做武状元么?” 说完笑了笑,她这个儿子从小不爱读书,她不知为此头疼过多少次,不过万幸的是人还算乖巧,从来不给她惹事。 楚今安说完就看向楚慕倾,楚慕倾闻言感动,语气坚定的道:“那阿姐就等着今安成为大将军的那一天。” “嗯!”楚今安重重点头。 “不过做大将军也是要熟读兵书的哦,所以你现下还是要多读书,不然日后如何行军打仗呢。” “阿姐——”楚今安喊道,但转身一想,楚慕倾说的也有道理,她虽不爱读书,但若是能成为将军,倒也不是不能忍,遂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旁边二夫人看着她们姐弟和睦,和芳苓对视一眼,欣慰的笑了。 “好了小将军,现下我要和你阿姐去说些女子间的私密话,男孩子不能听哦,你自己去玩吧。” 楚今安点头,从前母亲和阿姐就总爱背着她说话,他已经习惯了,况且他已经是男子汉了,自然是不能一直粘着阿娘和阿姐了。 二夫人带着楚慕倾进了内室,支开了小丫鬟,就留下了贴身的大丫鬟。 拉着楚慕倾坐下,然后道:“早上你祖母送给你的丫鬟现下如何了,那丫鬟看着不简单,你可要当心点。” 楚慕倾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婶娘,你就放心吧。” 二夫人闻言放心了一点,那丫鬟明摆着就是送过去监视楚慕倾的,如今看她心里有数,那便好。 “你原先倒是有两个大丫鬟,但是离开河州前将白露许了人家,现下身边只有白芷一个,你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就告诉婶娘。” 原本楚慕倾身边还有四个二等丫鬟和几个小丫鬟的,不过离开河州的时候都没带进京。 本来想着过些时日她们一家四口就回去了,但是昨夜老爷和她说的那个意思,大概是大房要将慕倾留下,不跟他们回去了,她一时心中有些难受。 不过转念想想,慕倾原本就是侯府的嫡长女,要是一直跟他们待在江州,以后怕也是许不了什么高门大户,日后若留在京城,对她的亲事倒是好事。 “婶娘,你别担心,慕倾如今一切都好。”她顿了顿,然后道:“况且不出意外,过两日就会有人给我塞婢女了,以后这棠桃院想来是不缺人的,热闹着呢。” 二夫人闻言还想再问,看见楚慕倾胸有成竹的脸色,又将话咽了下去,罢了,这丫头如此聪慧,向来是不用她担心的。 遂放下心,道:“那就好,午膳便在这儿吃吧,厨房一早便备下了你爱吃的糯米软糕,就等着你来呢。” “好,婶娘这里的糯米软糕最是好吃了。” 上辈子成亲之后,便再也未吃过了,后来她总是想起,让丫鬟出去买过好几次,却都没有熟悉的味道,渐渐的,她也就不吃了。 第13章 挑选丫鬟1 牡丹院。 大夫人请完安便回来了,楚舒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楚慕倾这个小蹄子,在二房养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居然如此难对付,一回来就哄得寿安堂那个老虔婆将棠桃院给她,那院子我之前向你父亲讨给你,他都没同意。” 大夫人气呼呼的坐在堂屋内,对着楚舒然说:“一想到这个我就来气,你父亲怕不是还对萧元柔那个贱人念念不忘。” 当年她也对楚长松芳心暗许,奈何萧元柔仗着家世先一步嫁了过去,还好,后来那贱人死了,她还是嫁给了楚长松,但此事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特别是萧元柔还留下了一个女儿,原本这么多年不见倒也相安无事,如今却又回来了。 一看到那张和萧元柔有六分像的脸她就一肚子气,却还要装作一副慈母的样子,而且一回来她就吃了一个亏,想来这楚慕倾和她母亲一样,定然都是来克她的。 楚舒然站在大夫人身后,给她捏了捏肩膀,道:“母亲,不管如何,如今您才是大夫人,这侯府还是您当家。” 说到此事,大夫人更是来气,扭头看着愤恨的道:“那个老虔婆怕不是早就想在管家之权上插一脚了,三房就算了,白氏那个贱人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她也配掌管厨房?” 她顿了顿,冷笑道:“我在这侯府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如今她们想管,就让她们管,等出了岔子,就知道这家不是那么好管的了,什么人也想和我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母亲能这么想便好。” 大夫人将楚舒然拉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握着她的手道:“还好你争气,文采样貌样样出色,很是让母亲放心。” 她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楚舒然自己也争气,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好了,母亲这里也无事了,你先回去吧,你外祖母派人送来了新的料子,晚些我让人送到你院子去。” 楚舒然起身行了个礼,道:“知道了母亲。” 说完就带着丫鬟回去了,大夫人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满意的笑了笑。 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贴身的嬷嬷说:“那个老婆子给棠桃院送了个丫鬟,我这个做嫡母的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省的传出去说我刻薄。” 她吩咐贴身的嬷嬷:“找个丫鬟去告诉大小姐,让她明儿过来,就说牙婆要过来送一批丫鬟,让她也来一并挑了。” 这嬷嬷姓王,是她的奶嬷嬷,最是了解她。 “夫人,咱们是不是要趁机塞几个丫鬟进去。” “那是自然,不盯着她,我怎么能安心,把雪萍送去,这丫头机灵。” 她想了想,又道:“还有那个小贱蹄子,我看她也不老实,让她也过去,省的在我面前碍眼。” 大夫人说的丫鬟叫丹烟,长得很是貌美,平日里很是不老实,偏偏老爷还真记住了她,这让大夫人想挑个错把她发卖了也不行。 现下把她也送去棠桃院,倒是了了她一件心事,这楚长松再怎么样,也不能去动自己女儿院子里的丫鬟。 丫鬟到棠桃院的时候,楚慕倾刚从二夫人那儿回来,正准备休息,便听到小丫鬟说大夫人派人来了。 “大小姐好,奴婢奉大夫人之命前来,夫人让小姐明日去牡丹院挑丫鬟。” “多谢母亲。” “那奴婢便先回去了。”那丫鬟见话已带到,便准备回去了。 “白芷,送这位姑娘出去。”楚慕倾冲白芷吩咐道,然后使了个眼色。 白芷激灵,点了点头,便带着人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白芷便回来了。 “小姐,奴婢已经打听到了,明日来的牙婆是城北的高婆子。” 楚慕倾点点头,看来还是和上辈子一样。 她手上端着茶杯,神情不变,心里暗暗思考着。 “我记得二叔的小厮步石和侧门看门的戚山是表兄弟吧。” “是的小姐,步石是侯府的家生子,自小就跟着二老爷了。” “那便好,等会儿你帮我送一些糕点去二叔那儿,再偷偷的找一下步石。” 说完楚慕倾又吩咐了白芷一些事,白芷现在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胆小了,她无条件相信自家小姐。 楚慕倾说完又道:“把连夏喊进来。” 白芷闻言便出去喊连夏了,连夏一会儿就进来了。 楚慕倾略显害羞的笑道:“连夏姐姐,我准备下午做些糕点,你能陪我去送给父亲吗?” 连夏闻言有些疑惑,她虽然也是大丫鬟,但明显楚慕倾更信任白芷一些,贴身的活都是白芷在做,怎么如今去侯爷那儿让她跟着了。 楚慕倾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温声道:“白芷与我一样,对府中不甚熟悉,我们还未去过父亲那儿。” 连夏一听就懂了,难怪呢,原来这位大小姐不认识路。 “好的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如今是小姐的用丫鬟,小姐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就好。” 楚慕倾点头,道:“我现下要休息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待连夏出去后,楚慕倾便静静的走去了窗边,看着院门口的桃花树入了神。 下午,楚慕倾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些糕点,然后领着连夏去了楚长松的院子。 门口看门的的小厮看见楚慕倾楞了一下,随即向她问好:“奴婢见过大小姐,不知小姐怎么来了。” 楚慕倾温温柔柔的说:“我给父亲做了些糕点,想亲自送给父亲。” 婆子没多想,只当楚慕倾想讨好楚长松。 “奴婢进去禀报,大小姐先等一会儿。” 说完便进了院子,不过一会儿便出来了,跟着来的还有楚长松的小厮,他冲着楚慕倾恭恭敬敬行礼道:“小姐,老爷此刻在书房,您随我进去吧。” 楚长松的书房上辈子楚慕倾也来过,不过那时是为了楚舒然的事,还在书房里和楚长松发生了争执。 如今再进来,反而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楚长松正坐在书桌前看公务,看见楚慕倾来了,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第14章 挑选丫鬟2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楚长松并未放下手中的公务,语气不咸不淡的道。 楚慕倾恭敬的说:“父亲,女儿做了些糕点,想着送给您尝尝。” “好了,我知道了。” 楚慕倾放下食盒,静静的走到楚长松身边,帮他研磨。 楚长松愣了愣,道:“在家里可还好?” 楚慕倾垂下眼,让人瞧不出她眼中的情绪:“女儿都好,只是从前在河州时,时常想念父亲,如今回京了,能常见到父亲,便已经很好了。” 是了,她幼时时常想念楚长松,每日坐在院子里,想着父亲什么时候来接她回家。 第一年想,第二年想,但院口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后来便也不想了。 楚长松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儿不是她心爱之人所生,当年她被迫与萧文柔成亲,即使后来萧文柔过世了,他也无法将心爱的女人娶回家,当时心里一腔愤恨,遂将怒火发在了刚出生的楚慕倾身上,纵容老夫人将她送走。 这么多年,他都快忘了这个女儿了。 如今瞧着,倒也是亭亭玉立了,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那便好,若有什么事,便来找我。”语气之间倒有一丝愧疚。 “多谢父亲,那女儿便先告退了。”楚慕倾行了个礼,便带着连夏缓缓退了出去。 回棠桃院的路上,楚慕倾心里暗暗想着刚刚的事。 楚长松今日的态度,像是还没将她当作废子,想来是如今容贵妃还没确定让楚舒然做三皇子妃,永定侯府如今用不着将她嫁进忠勇侯府。 原本今日是来做个样子的,毕竟楚长松才是她亲爹,只让白芷送糕点去二老爷那里,却漏了楚长松,被老夫人知道也是要不高兴的,牡丹院那位知道,又得大作文章,她如今刚回府,在未站稳脚跟前,自然是能少一事算一事的。 如今她亲自前来,还特意带了连夏,估计晚些时候这事就会传到老夫人那里。 不过却没想到,这一趟倒还有些意外之喜。 才回院子没多久,白芷就回来了,连夏看白芷来了,便自觉退出去了,这丫头倒是真机灵。 白芷小声道:“小姐,事儿都办妥了。” 楚慕倾点点头,道:“出府的时候没出意外吧?” “奴婢将糕点送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步石,只告诉他小姐想吃永安斋的桂花糕,又不好和大夫人说,便求着他从侧门将奴婢送了出去,侧门的戚山看见步石,倒也没多问,便让奴婢出去了。” 白芷说完又有些担心的道:“小姐,明日那高婆子来要是认出了奴婢可怎么办?” 楚慕倾淡定的道:“明日让连夏陪我去,你留在院子里。”她看着桌上的茶杯出了神:“况且...” 白芷看她说了一半就没说了,不解道:“小姐,况且什么?” 况且这高婆子,活不过一个月了。 这高婆子最是爱财,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敢干,上辈子就在一个月后,她因为收了一个大官家正妻的钱财,竟真的将那家一个受宠的小妾发卖了。 虽然妾不过是个玩意儿,当家主母可以随意发卖,但是一般受宠的小妾主母也是不敢随意处置的,看她家白姨娘就知道了。 结果那家主母趁着家中老爷不在京,便找了高婆子,随意找个理由就将一个颇受宠爱的小妾发卖了,后来那老爷回京,知道后勃然大怒,又不能对主母做什么,便只能将怒火发泄在高婆子身上。 不过几天,高婆子便被发现死在了家中。 这高婆子一生爱财,最后却死在了一个钱上,倒也真是命中注定了。 所以她完全不担心露馅。 第二日一早,楚慕倾便带着连夏去寿安堂请安,老夫人看见她态度倒是比昨日还要好,又见她带的是连夏,语气就更和睦了,想来是已经从连夏口中得知了她昨日去给楚长松送糕点的事,觉得她爱重父亲,更好拿捏了。 便只淡淡的嘱咐了她几句,就让她走了。 出了院子大夫人就对她道:“牙婆此刻已经在牡丹院候着了,慕倾你随我去挑挑吧,你那院子如今也太空了点。” 她恭敬的道:“是。” 然后跟在大夫人后面,一步一步的向牡丹院走去。 待到了牡丹院偏厅,大夫人在主位坐下,然后便对着丫鬟吩咐到:“让高婆子进来吧。” 小丫鬟应了,一会儿门口就进来一个婆子。圆脸,中等身材,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走到大夫人面前行礼道:“老婆子见过侯夫人,一段时间不见,夫人面色看着更加红润了。” 大夫人笑骂道:“你这婆子可别贫了,今日可带了好的过来?” 显然是和这位高婆子是熟识了。 高婆子道:“夫人的差事老婆子再怎么着也不敢应付啊,今日带来的都是聪明机灵的丫头,其中有个特别拔尖的,夫人看了就知道。” 说完就招了招手,不过一会儿,就进来十几二十个丫鬟,乌压压的站成一片。 只见高婆子指着第一排中间的一个丫头道:“夫人你看,这丫头叫小兰,是这一批里最拔尖的,她命苦,家里人都死没了,只剩她一个了。” 说完只见小兰恭恭敬敬的冲大夫人磕了个头,道:“奴婢小兰见过夫人。” 大夫人点点头,看着是个机灵的,等到把雪萍送去了棠桃院,这丫头倒是可以顶雪萍的差。 她偏头看向楚慕倾,正好看见楚慕倾满意的看着小兰,本来想意思一下让她先挑,如今倒是不愿意了。 “看着是个好的,便留下来吧,正好我院子还缺个二等丫鬟。”说完看到楚慕倾一瞬间沮丧的表情,她心情立马舒爽了。 原本没那么想要这个丫鬟,如今她也非要不可了,怎么也不能便宜了楚慕倾,毕竟她只说让她挑丫鬟,没保证让她挑什么样的。 楚慕倾满意的,她自然不能给她,不然不是平白给自己添堵,还便宜了这个小贱人。 第15章 挑选丫鬟3 小兰被大夫人挑走之后,高婆子便开始给楚慕倾介绍其他的人。 她指着一个身材高壮的丫头对楚慕倾说:“这丫头叫二丫,生的很是壮实,小姐若看的上,可以带回去做个粗使丫鬟。” 楚慕倾点了点头,这丫头上辈子也被她挑走了,虽然蠢笨了点,但是忠心能干。 高婆子见她满意,又开始给她介绍下一个,就这样,楚慕倾又挑了六七个人,勉勉强强凑够了一个院子的数。 大夫人看见她挑的人,心里不屑,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前两日瞧她那卖乖的样,还以为有点脑子,今天一看,眼皮子竟如此浅,挑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货色。 她哪里知道,楚慕倾挑的人俱是老实本分的,虽然没那么伶俐,但是好在忠心,若是皆是叛主的奴才,要再多又有何用。 至于贴身的大丫鬟,如今她身边有白芷,等过些日子,外祖母进京,上辈子外祖母就给她准备了婢女,但是她顾及侯府的颜面,怕老夫人不高兴,就没收,这辈子自然不会了。 大夫人见她挑完了,就让丫鬟将高婆子送出去了,然后冲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领了两个丫鬟过来。 楚慕倾看见这两个丫鬟,就知道大夫人要往她院子里塞人了。 只见大夫人慈眉善目的冲她道:“你如今刚回来,母亲也没什么好表示的,这两个丫鬟都是我院子里的,平日里很是机灵能干,你便带回去吧,想来如今也用得上。” 她指着其中高一点的丫鬟道:“这丫鬟叫丹烟。”又指着另一个道:“这是雪萍,都是极能干的人。” 那两个丫鬟闻言,冲楚慕倾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小姐。” 楚慕倾道:“劳母亲费心了。” 然后对那两个丫鬟说:“那两位姐姐便跟我回去吧。” 回了棠桃院,楚慕倾坐在椅子上,看着下面这些婢女,道:“各位如今既已来到我棠桃院,便就是棠桃院的人了,以后只要各司其职,我便不会亏待你们。” 她看着那名高壮丫鬟道:“既然已经来了侯府,二丫这名字就莫要再用了,以后你便叫夏竹吧,棠桃院如今没有二等丫鬟,你便先做二等丫鬟吧。” 二丫,也就是现在的夏竹,直接跪倒在地上,冲楚慕倾磕头道:“奴婢多谢小姐,奴婢定然会好好干活的。” 她之前也被高婆子带到过其他贵人的府邸,但是没有一个夫人小姐看上她,高婆子不养闲人,若是再没有府邸买下她,她就要被卖到下等妓院去了,所以现在她对楚慕倾感激涕零,觉得这漂亮的小姐简直是菩萨心肠。 楚慕倾笑了笑,她这院子如今就需要像夏竹这样强壮的婢女,毕竟这后宅隐私手段层出不穷,有一个这样的婢女,总是好点的,若是有机会,她还想要个会武功的婢女。 将剩下几个婢女分别取完名,便让她们先下去了。如今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丹烟和翠萍没安排。 楚慕倾对她两道:“两位姐姐在母亲院子里是二等丫鬟,那在我这院子里自然是当得起一等的,一等丫鬟都是两人一间房的,如今白芷和连夏住一间,两位姐姐便住一间吧,不知我这样安排可好?” 这两人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连忙跪下道:“全凭小姐安排。” 楚慕倾笑着摆摆手,让她两下去了。 两人一离开,白芷愤愤道:“小姐,那个雪萍倒好,看着像是个老实的,那丹烟,看看她那个样子,妖妖娆娆的,知道的是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通房呢,夫人把这样的人送来,安的什么心。” “那自然安的不是好心。” 上辈子大夫人倒是没把丹烟送来,这辈子不知道为什么将她送来了。 不过楚慕倾倒是记得这丫鬟,白芷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这丫头后面真做了楚长松的通房,大夫人为此还气了一阵。 看这丫鬟的眉眼,倒是与那位外室有些相像,难怪楚长松会收了她,如今大夫人将这人送来了她这儿,倒是有意思了。 “她不足为虑,但是那个雪萍,要多看着,没事不要让她进内室,我贴身的东西更是不能让她接触。” 这雪萍看着老实木讷,实则很是心细,上辈子她的很多消息,想来都是她传给大夫人的。 “是,奴婢会盯着她们的。”白芷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接下来的几天,每日除了请安,楚慕倾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倒是很悠闲,只是偶尔楚凝初会来找她,她不咸不淡的应付了。 如今小兰已经进了大夫人的院子,过不了多久估计就有好戏看了。 小兰就是白兰,上辈子挑选丫鬟的时候,小兰被她挑回来了,结果养了个白眼狼。 知道这辈子还是高婆子之后,她就让白芷出府去找高婆子了,高婆子见钱眼开,白芷给了她一笔钱,只告诉她明日往永定侯府送丫鬟的时候千万要带上小兰,不仅如此,还要拼命夸她,夸到大夫人心动为止。 就这样,大夫人本就因为高婆子的话有些心动,楚慕倾再适时的表现出一点想要的样子,大夫人见不得她好,自然会提前将小兰挑走,毕竟她总不能抢在嫡母前面。 小兰是断然不会愿意只做个丫鬟的,这丫头心比天高,有的热闹看呢。 这是她送给大夫人的礼物。 “小姐,这琴谱你已经看几天了,是不是想弹琴了,您的琴咱们也从河州带来了,奴婢要不要给您拿来?”白芷看着楚慕倾又坐在院子里看琴谱,便问道。 “不必,我就拿出来看看。” 这琴谱是二老爷偶然得到的,后来便给了她,她在河州时时常弹奏,只是有一首总觉得弹奏时缺了些什么。 “问冬姑娘来了,我这便向小姐禀报。”门口看门的婆子笑着说。 楚慕倾看过去,见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鬟问冬,她冲连夏使了个眼色,连夏点点头,连夏便朝着问冬走了过去。 门口的问冬看见连夏来了,笑着喊了声:“连夏姐姐。” 她和连夏一同进府,又一同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后来连夏成了一等丫鬟,她做了二等丫鬟,连夏总是很照顾她,现在连夏被送来了大小姐的院子。 本来今天来的应该是连秋,但是她找连秋换了,让连秋去了二小姐院子。 连夏看见问冬也很高兴,笑着说:“你怎么来了,可是老夫人找大小姐有事?” “是的姐姐。” “那你便随我来吧,小姐就在院子里。” 说完便带着问冬进了院子。 问冬看见楚慕倾,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小姐。” 楚慕倾放下琴谱,笑着说:“问冬姑娘怎么来了?可是祖母有事寻我么?” 问冬点头:“是的大小姐,霓裳阁的罗娘子来了,老夫人让大小姐去挑一些衣裳。” 第16章 罗娘子 霓裳阁是京城中最出名的制衣店铺,掌柜罗娘子曾经是皇宫中的绣娘,后来到了年纪出宫后,便开了这家霓裳阁,霓裳阁的衣服向来只供于达官显贵,有时一件衣物千金难求,京城中的贵妇小姐趋之若鹜。 这位罗娘子曾经在宫中受难时被容贵妃所救,因此与永定侯府有了来往,平日里一些重要的宴会都会负责给永定侯府的夫人小姐们制衣。 当然这也只限于嫡女,庶女是没有资格的,只会平白辱没了罗娘子的身份。 上一世是没有这回事的,也可能有,但是没有人通知她,毕竟一个不受宠又没有价值的嫡长女,是没有人在意的。 这一世她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所以老夫人想起来了她。 不过现下京城中是没有什么重要的宴会的,这个时候让她们挑新衣,是为了什么呢? “我知道了,待我换身衣裳,就去寿安堂。”楚慕倾轻声道。 然后带着白芷进了内室换衣裳。 罗娘子。 容贵妃。 是了,眼下罗娘子送来的新衣,想来是和宫里那位容贵妃有关。 容贵妃要见她们! 楚慕倾到寿安堂的时候,楚舒然和楚司纯已经到了,除了她俩之外,还有一位陌生的女人。 她一张鹅蛋脸上虽然已经有了皱纹,但是依然可见年轻时是个美人,美人在骨不在皮,她一身温婉的气质,显然是时间沉淀出来的。 这位大概就是罗娘子了。 楚慕倾行了个礼,老夫人笑着对罗娘子说:“我这孙女从前在河州她二叔府上养病,前些日子才回来。” 又指着罗娘子对楚慕倾道:“这位是霓裳阁的罗娘子,制衣刺绣乃是京中一绝。” 楚慕倾浅笑着道:“罗娘子好。” 罗娘子上下打量了楚慕倾一阵,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老夫人道:“这大小姐身姿气度不凡,以后定然是个有造化的。” 老夫人听了笑的更开心了,罗娘子在京城富家贵人面前极有脸面,今日她如此夸赞楚慕倾,此话传出去,那些贵人也是要高看楚慕倾一眼的。 楚慕倾闻言倒是有些意外,这位第一次见的罗娘子,对她的评价也太高了点。 旁边楚司纯看见罗娘子这么夸楚慕倾,嫉妒的眼睛都发红,刚刚她来的时候,罗娘子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如今对楚慕倾却这么夸,定然是因为她是永定侯嫡长女的缘故。 她没事找事道:“大姐姐的院子离祖母的最近,反而来的最晚,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 楚慕倾瞟了她一眼:“我想着要见贵人,怕失了礼数,便重新梳妆了一番,确实没有两位妹妹快。” 楚司纯还想再说什么,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对罗娘子道:“我这孙女被我惯坏了,娘子莫要介意。” 罗娘子笑笑不说话。 老夫人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对楚慕倾她们说:“衣服都放在偏厅了,你们既然都到了,便一起进去一人挑一件吧。” 三姐妹点头应了,便带着丫鬟一起去了偏厅。 偏厅内放着几件长裙,不管是颜色还是样式都极美,这罗娘子当真是手巧。 其中有一件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看着很是华贵,楚慕倾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楚司纯也一眼看到了这条裙子,她见楚慕倾也盯着,一瞬间觉得自己非要这条裙子不可,赶忙拿起来这条裙子,道:“妹妹很是喜欢这条,便先选了,两位姐姐想来是不会跟妹妹争的吧。” 就算跟她争又如何,她先看到的,就应该是她的。 楚舒然的大丫鬟愤愤不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几条裙子中就这条最好看,最好的东西自然应该是她们小姐的,偏偏她们小姐不争不抢惯了,她一时有些气馁。 楚舒然自然感觉到了丫鬟的不满,她心里也是不满的,这条裙子她也是一眼就看上了,偏偏此时被楚司纯握在手上,如今罗娘子就在外面,她总不能公然的和楚司纯争抢,传到外间,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便只能装作不在意的道:“妹妹喜欢就拿走吧。” 然后让丫鬟拿了一件散花如意云烟裙,对着楚慕倾说:“大姐姐还不选吗?” 楚慕倾笑着道:“自然是选的。” 随即向前走了几步,拿了一条苏绣月华留仙裙。 这裙子压在几条裙子下面,若是不注意,都看不见。 几个人挑好裙子后,便回了外厅,老夫人还在和罗娘子闲聊,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具是开怀大笑。 看到几人出来,老夫人道:“这么快就挑好了?都选了什么?” 几人的丫鬟将裙子展开,老夫人一一看过,满意的笑道:“娘子当真是手巧,这几件衣服件件精巧,老身若是再年轻几十岁,也定然是要爱不释手的。” 罗娘子听完谦虚的笑道:“老夫人真是过奖了。” 心里却很是高兴,她这一生都致力于此,所做出的衣服每件都是精品。 看了一眼这几位小姐挑的衣服,待看到楚慕倾挑的那件苏绣留仙裙之后,愣了一下,随即满意的笑了。 这裙子看着不张扬,确是今日带来的所有裙子中做工最复杂的,也耗费了她很多心血,是她近些年来最满意的一件成品,这位大小姐,倒确实是有眼光。 说来自己与她母亲,还是旧相识。 那时她还是宫中一个小小的绣娘,有一日还是定国公嫡女的萧元柔误入了尚衣局,看见了她正在做衣服,夸赞道:“这衣服做的真好,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极出色的绣娘。” 后来她被容贵妃看重,萧元柔也去世了。 原本今日本不想带上带上这条裙子,又听丫鬟说,永定侯府的大小姐回来了,想了想,还是带上了。 楚慕倾进来第一眼,她就认出来了,眉眼生的极像她母亲,却比萧元柔多了几分清冷。 如今看来,眼光也如同她母亲一样好。 她欣慰的笑了,对老夫人道:“既然几位小姐挑完了,那我便先告退了,还请老夫人见到贵妃娘娘,代我向娘娘问好。” 老夫人笑着道:“老身自会告诉娘娘的。”又吩咐刘嬷嬷,“你去送送娘子。” 刘嬷嬷点头,然后笑着将罗娘子送出了院子。 第17章 进宫1 回到院子,白芷看着裙子,对楚慕倾道:“小姐,你眼光真好,这条裙子奴婢越看越好看。” 楚慕倾摸着裙子,触感光滑舒适,当时她看见内室站着的霓裳阁负责照看裙子的丫鬟瞟了这裙子一眼,便顺势选了它,如今看来,这件裙子才是罗娘子的得意之作。 白芷可惜道:“可惜那条双蝶裙被四小姐选了,这四小姐可真霸道,那裙子明明是小姐先看上的。” 楚慕倾淡淡道:“有什么可惜的,她喜欢给她便是,况且,可不止就她看上了那条裙子。” 大夫人安安静静了这么些天,也该有所行动了,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她怎么会允许有人抢了楚舒然的风头呢。 晚间,楚慕倾正靠在美人榻上看书,白芷慌慌张张的进来了,小声道:“小姐,四小姐的裙子破了。” 楚慕倾抬眼:“怎么破的知道吗?” “听说是两个丫鬟吵架,最后动起了手,结果争执途中弄倒了衣架,想把衣服捡起来,结果脚踩住了,就这么撕破了。” “还真是巧。”楚慕倾冷笑。 “是呢,如今四小姐还在院子里哭呢,三夫人气的要把那两个丫鬟发卖了。” “倒是热闹。” 大夫人倒真是好手段,只怕她这位三婶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院子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吧。 她吩咐道:“跟棠桃院的其他人说,我不希望听见棠桃院有人议论此事。” 白芷:“是。” 然后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楚慕倾早早的就起了,任由白芷给她梳妆打扮,依旧是飞仙髻配步摇,刘海全部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灵动的杏眼,略施粉黛,下面穿着苏绣月华留仙裙,整个人看起来明艳不可方物。 这还是她回府后第一次打扮的这么隆重。 白芷在旁边看呆了,道:“小姐,你可真好看。” 楚慕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这张脸不知为何看着倒是比上半辈子更好看了,也许是上辈子自己脸上总是有抹不去的哀愁吧。 “让夏荷去大夫人院子外打探打探,看大夫人什么时候出门。” 夏荷就是上次挑的丫鬟里的一个,如今也是棠桃院的二等丫鬟。 白芷不解:“小姐,出门的时候大夫人不是会派人来喊我们吗?” “让夏荷去就是了。”楚慕倾坚持道。 她这位继母倒是确实会派人来喊她们,但是什么时候派人来那可就不一定了,她可不信大夫人会这么好心,到时候来棠桃院通知的小丫鬟晚那么半个时辰,难不成就让众人在门口等着她吗? 这种大事她也迟到,到时候别管什么原因,老夫人都不会饶了她。 如果小丫鬟再反咬一口,说按时通知了,是她自己故意拖延,她到时候有八张嘴都解释不清。 不过一会儿功夫,夏荷就回来了,道:“小姐,奴婢在大夫人院外看了一会儿,现下大夫人要出门了。” 楚慕倾点头:“知道了,你办的很好,下去吧。”然后看向愣住的白芷,“走吧,咱们也出门。” 说完就慢慢的往外走,白芷连忙跟上,心里想着她们小姐真是神了,这都能猜到大夫人不会按时派人来通知她们。 待走到侯府门口时,大夫人和楚舒然已经到了,两个人站在马车前说着什么,老夫人还没来。 看见楚慕倾带着丫鬟走来,大夫人愣了愣,她记得让丫鬟晚半个时辰再去通知楚慕倾的,怎么她现在就来了,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丫鬟办事不利还是楚慕倾提前知道了什么。 而且刚刚乍一看到她,她都有些晃神。 这丫头,样貌也太出挑了些。 楚慕倾走到她们面前,弯腰行礼:“母亲。”又偏头看向楚舒然,“二妹妹。” 大夫人今日穿着一身诰命服,很有侯夫人的气势,旁边的楚舒然看着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楚舒然看见她微微笑了笑:“大姐姐。” 可能是因为楚慕倾在,大夫人和楚舒然也没有再继续说了,几个人就这么沉默不语,各自带着丫鬟站在马车旁。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就带着刘嬷嬷从侯府走了出来。 她今日也穿着侯夫人的诰命服,额头带着抹额,若是不知道她的为人,看着倒像是和善的老人。 楚慕倾和楚舒然一起给老夫人见礼,老夫人看见她俩的样子,满意的笑了。 容贵妃今日让她们进宫,明面上是叙旧,但她心里知道,贵妃是想在娘家的侄女之中给三皇子选一个皇子妃。 原本娘娘是属意楚舒然的,她心里也是这个意思,但如今楚慕倾回来了,又从楚慕倾那里得知定国公即将回京。 贵妃也暗中向陛下打听过,确有其事。 这下就必须得重新盘算了,毕竟定国公重获盛宠重新回京的话,楚慕倾的身份地位就不一样了,毕竟若娶了她,就相当于是得到了定国公的支持。 但是毕竟楚慕倾从前未在京城,贵妃娘娘对楚慕倾不了解,怕她是个草包,更何况她心里也是更满意楚舒然一些,毕竟楚舒然是她看着长大的,样貌文采样样出色,确实当得起皇子妃。 老夫人在心里暗暗想着,刚准备说什么,就看见楚司纯来了。 她像是跑过来的,整个人气喘吁吁的,走近了喊道:“祖母。” 老夫人皱了皱眉,这个孙女近些天越来越不像样了,轻斥道:“谁撵着你走了不成,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说完也不等着她回答,就由刘嬷嬷搀扶着上了第一辆马车,大夫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楚慕倾与楚舒然和她打了声招呼,就都上了第二辆马车,转眼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马车外。 她的丫鬟在旁边喊了声:“小姐。” 楚司纯这才一脸委屈的跟着上了第二辆马车。 车夫见人都上来了,便驾着车朝着皇宫去了。 第二辆马车内,楚司纯看见楚慕倾和楚舒然的样子,更加委屈了,同时心里也不由得怨恨了起来。 第18章 进宫2 昨日罗娘子送来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纵然那两个丫鬟都发卖了也于事无补。 今天早上她在自己的所有衣服里挑了又挑,也没有一件满意的,要么是从前参加宴会穿过,要么是样式花样过时,眼看着时间要来不及了,最后没办法只能勉强选一件。 就这样,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比其他人晚,祖母还不问缘由就训斥她,现在看着楚慕倾和楚舒然身上华丽的衣服,再对比一下自己的,只觉得心里恨极了。 “两位姐姐倒是会在祖母面前卖乖。”楚司纯怨恨的道。 楚舒然看了她一眼,道:“自然是不及妹妹的。”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如今只有她们三个人和各自的丫鬟,她装都懒得装了。 楚慕倾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自顾自的靠着马车补眠。 楚司纯见没人理她,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没有办法,只能怨毒的盯着她们。 楚慕倾起初只是装睡,后来可能是马车内太安静了,竟真的睡着了。 梦中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她被打死在忠勇侯府,鲜血好像染红了身下那块土地,连白雪都好似成了红色。 下人嫌晦气,只用草席裹住她的尸体,将她丢去了乱葬岗,然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名门贵女,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扔在那里,旁边还有个不知道什么部位的骨头,想来也是个不知名的孤魂野鬼。 那群下人走后,走出来一个黑衣人,将她的尸骨寻了一座孤山埋了。 “原本答应了你兄长,以后你若是有困难,便帮助一二,结果刚回来就发现你死了,如今这样,也算是全了我对你次兄的承诺吧。” 他只留下这一句话,便走了。 次兄? 自前几年一别后,自己就再没有见过次兄了。后来定国公府倾覆,次兄虽然是定国公嫡次子,但是当时并不在京城,后来也不知如何了。 也不知这人是谁,蒙着面巾,看不清脸。 想来可能是次兄的某位朋友,也是要谢谢他,让她免了被野狗分食的下场。 “小姐,醒醒,咱们要到了。” 白芷将楚慕倾喊醒,原来她们已经快要到宫门口了,她见楚慕倾还睡着,便只能叫醒她。 白芷帮她理了理头发,楚慕倾坐直,清了清心中的杂念。 “姐姐可是昨晚未睡好?”楚舒然在旁边关心道。 “只是想到要见到贵妃娘娘,有些紧张罢了。”楚慕倾嘴上说着紧张,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楚司纯看着她们这样,撇撇嘴道:“惺惺作态。” 她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 她们依次下了马车,就看见老夫人在跟着一个女官寒暄,老夫人看见她们下车了,对她们介绍道:“这是贵妃娘娘跟前的邱女官。”又对着邱女官道,“我这几个孙女,除了大孙女,其她的两个你都见过的。” 几人连忙向邱女官问好。 邱女官看着楚慕倾,心里赞叹真是好气度,嘴上道:“几位小姐好,娘娘眼下在储秀宫等着老夫人,夫人和各位小姐呢。” 然后领着她们一路向储秀宫走去,进入皇宫后首先就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两边是高高的红墙,也不知道困住了多少人的一生,路上碰到几个宫女太监,都垂着眼,看不清面容。 穿过一间间宫殿,最后到了储秀宫,容贵妃不愧是宠妃,储秀宫雕梁画柱,金碧辉煌,门口一个宫女等在那里,看见她们来了行了个礼,然后邱女官就将她们领了进去。 屋里阳光充足,处处都是华贵的摆式器件,容贵妃正坐在金漆木雕椅上,她眯着眼,身上穿着绯红色的宫装,显示出她华贵的气质,容貌美艳,看上去像二十出头,很难想象她已经有了三皇子这么大的儿子,难怪多年盛宠不衰。 大约是听见了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看见楚慕倾她们,坐直了身体,冲老夫人唤了声母亲。 老夫人连忙带着楚慕倾她们行礼,虽然容贵妃是她的女儿,但是礼不可废。 “快起来,母亲何必多礼。”容贵妃连忙道,然后示意身边的宫女将老夫人扶起来,让老夫人坐在旁边的红木椅上,“也有好些日子未见过母亲了,母亲一切可还好?” 老夫人笑着道:“好,母亲都好,娘娘莫要担心。” 她这一生,最骄傲的便是这个女儿,自小聪慧,心机手段样样不缺,如今更是成为了贵妃,又育有三皇子,若三皇子能登大宝,她楚家的荣耀便可再上一层。 大夫人在旁边看着容贵妃与老夫人闲聊,想插一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少女时期与容贵妃这个侯府嫡长女就不太熟识,只各种宴会上见过几面,却也没说过几句话,后来她嫁进侯府,这个嫡长女已经进宫了,两人之间更是没有什么往来。 “皇上前几日赏了本宫一些上好的料子,不过那花色,本宫瞧着,却更适合小姑娘些,待会儿母亲回去的时候,便一起带回去。”容贵妃言笑晏晏的说。 老夫人笑得不住的点头:“好,好,多谢娘娘。”语气中带着亲昵和自豪。 容贵妃也笑,然后抬手招了招楚慕倾她们,道:“过来让姑母瞧瞧。” 楚慕倾她们连忙行礼。 容贵妃看着楚慕倾道:“你出生时本宫曾见过你一面,如今都这么大了。” 那时萧元柔去世,她曾回家过一趟,也看了这孩子一眼,瘦的跟小猫一样,如今真是女大十八变,少女看着亭亭玉立,嘴角挂着浅笑,气度不凡。 她褪下手腕上带着的一个玉镯子,拉过楚慕倾的手给她戴上,道:“莫要推辞,这边算是姑母给你的见面礼。” 这玉镯子的成色显然不是凡品,容贵妃就这么给了楚慕倾,可见她第一眼对楚慕倾的满意。 楚慕倾闻言也不好推辞,便道:“多谢娘娘。” 然后神色恭谨的站到了一边,容贵妃心里点了点头,更满意了。 第19章 御花园 少女从进来开始,便静静的站在大夫人后面,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既显得恭瑾却又不会谄媚,她一眼就看到了。 故意跟老夫人交谈,有意的忽略她们几个,结果别说向来急躁的楚司纯了,就连一直稳重的楚舒然都有些站不住了,看着她的眼神都透露着一丝急切。 只有楚慕倾,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嘴角的笑意都未变化一分,她有意给了她一个镯子,结果少女也没有沾沾自喜。 一个小姑娘第一次进皇宫,总是会或多或少的有些紧张的,但是这个少女却一直表现的很沉稳,这份心性,确实不可小觑。 容贵妃满意的笑了笑,心里的天平开始向楚慕倾倾斜,家世容貌心性皆好,配她的三皇子倒是很合适。 不过心里也知道永定侯府更属意楚舒然,毕竟是侯府精心培养的嫡女。 况且如今定国公还没回京,倒是可以等定国公回京之后,看看皇上对他的态度再做决定,如今倒也不急。 “母亲,如今御花园风景正好,她们几个小的在这儿待着想来也是无趣,便叫她们出去看看吧。” 容贵妃笑着对老夫人说,接下来的她们要谈的事情楚慕倾她们不适合在场。 老夫人心里也知道,便应了声,然后告诫楚慕倾她们道:“出去后不可走的太远,知道了吗?” 楚慕倾她们连忙点头应了,楚司纯还有些不情愿,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昨日娘就跟她说了要尽可能讨好容贵妃,得了贵妃娘娘的喜欢,日后她也能得一门更好的婚事,其实不用她娘说,她自己也知道。 可惜从她们来了之后,容贵妃根本就没正眼看过她,反而是乡下来的楚慕倾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好镯子,怎么叫她不恨。 如今什么都没做就要被支出去,她心里很不甘心,却又没办法。 “红玉,你带几位小姐去,记得要将几位小姐照顾好。”容贵妃吩咐身边的一个宫女。 红玉道的一声是,就对着楚慕倾她们道:“几位小姐随奴婢来。” 待楚慕倾她们出去后,容贵妃笑着对大夫人道:“瞧我,只顾着和母亲聊天,倒是忽略了弟妹,邱秋,我记得我还有几套上好的首饰,你带着侯夫人去挑一挑。” 说完歉疚道:“是我的不是,弟妹尽管挑。” 容贵妃客气,但是大夫人哪里真敢说什么,心里也知道这是容贵妃要和老夫人单独谈,心里想听听,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一脸惊喜的道:“那臣妇就多谢贵妃娘娘的赏赐了。” 说完就跟着邱女官离开了,容贵妃一脸笑意的看着她们离开,至于之后要和老夫人说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这边楚慕倾她们跟着红玉来了御花园,御花园是皇宫中的贵人们休息散心的地方,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嶙峋山石,当真是美不胜收。 红玉跟在楚慕倾她们后面,偶尔会给她们介绍一二,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面带微笑闭口不言的。 几个人路过一片假山,突然听见另一边传来两个宫女的声音。 一个宫女小声的道:“哎,你知不知道,听说今天小公爷也进宫了,如今就在太后宫里呢。” 另一个宫女不解:“哪个小公爷啊?” “哎呀,还能是哪个小公爷,当然是镇国公府小公爷啊。”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另一个宫女恍然大悟:“我知道我知道,上一次小公爷进宫,我正好路过太后娘娘寝宫,远远的看到了小公爷一眼。” 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公爷生的也太英俊了些。” 然后两个人颇有些要深入聊下去的趋势,楚慕倾三人在原地尴尬的站着,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红玉大声说道:“谁在那边。” 两个小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看见红玉脸色白了白,她们知道红玉是容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两人吓得直接跪倒地上,语气惊慌的道:“姑姑,我们知道错了,请姑姑责罚。” 红玉厉声道:“你们是哪个宫的,当值的时候偷懒,还说不知轻重的话,也不怕污了贵人的耳朵。” 三位小姐还未出阁,就让她们听见这种话,这两个宫女也忒不知轻重了些。 两个宫女听见红玉的话,又看见楚慕倾她们皆穿着华贵,面色更白了些,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呦,红玉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风,看把这两个小宫女吓得。” 楚慕倾听见声音,偏头瞧过去,只见另一名穿着宫装的丫鬟走了过来,面色嘲讽,看那宫装的样式,想来与红玉一样,都是大宫女,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宫的。 “原来是翠浓姑姑啊,怎么不在淑妃娘娘身边伺候,反而来御花园管起了闲事。”红玉嘲讽回去 容贵妃和淑妃都育有成年皇子,两宫不睦已久,底下的宫女太监也是互相看不顺眼,时常发生争吵。 淑妃也是当今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纳的侧妃,母家是宁远将军府,她虽然入太子府的时候也是侧妃,但是并没有同是侧妃的楚惠英受宠。 后来太子登基,楚惠英被封为贵妃,淑妃却只位列四妃之一,低了楚惠英一头,她因此一直不甘心。 从前原本有威远将军,定国公和宁远将军互相制衡,后来威远将军和老定国公战死,定国公世子继任,但一直在边境。 京城之中宁远将军府一家独大,淑妃在后宫中便越发猖狂了起来。 如今定国公即将回京,想来皇上也有重新制衡宁远侯府之意。 翠浓不甘示弱:“我不过是路过,路见不平罢了。” “这两个丫鬟出言惊了贵人,我不过是言语训斥几句罢了,怎么到了姑姑口中,反而好像她们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难不成淑妃娘娘宫中,尽是这种奴才吗?” “你”翠浓被激怒,又不能承认,只能道,“娘娘宫中规矩森严,自然不会是。” 说完又像是才看见楚慕倾她们一样,道:“奴婢见过几位小姐,这两位宫女年纪还小不懂事,得罪了几位小姐,还请几位小姐放过她们,给她们一条生路。” 第20章 三皇子 她刚刚便猜出了楚慕倾她们的身份,但是她不怕得罪她们,反正她们娘娘与容贵妃不睦已久。 她这话一出,别说楚慕倾了,就连脑子简单的楚司纯都听出来不对了。 什么叫放她们一条生路,明明是这两个宫女先私下议论主子,被她们听到了,她们还没说什么,怎么就变成了她们想置这两个宫女于死地,这话传出去,她们还有什么好名声,哪有大家闺秀动辄要小宫女命的。 楚司纯气的吼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两个宫女吓得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个,这两边的主子她们一个也得罪不起,她们也不明白,明明是和小姐妹只见的闲聊,最后怎么会闹成这样,不过不管如何,终究是祸从口出,今日要是能逃过一劫,日后定然不乱说话了。 翠浓听见楚司纯的话,道:“小姐恕罪,奴婢并没有要冒犯几位小姐的意思,只是单纯的看她们年纪还小,想替她们求个情而已,若是我家娘娘在这儿,定然是不会追究她们的。” 她摆出淑妃娘娘,语气里隐隐有些自豪,容贵妃虽然得宠,她们娘娘也不差,况且她们殿下聪慧,也不逊色于三皇子。 楚司纯闻言还想说什么,却见楚慕倾提前开了口:“姑姑当真好厉害的嘴,几句话就将黑的说成白的,不愧是淑妃娘娘眼前的红人。” 翠浓闻言以为楚慕倾她们服软了,表情得意起来,刚想继续说什么,就见楚慕倾继续说道:“从前我虽不在京城,但是归家至今,祖母时常教导,后宫之中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娘娘最是一个讲究礼法的人。” 她看着那两个宫女,两人被吓得一激灵,楚慕倾移开视线,继续道:“这两名宫女在当值时私下议论主子,贵妃娘娘最是尊敬皇后娘娘,红玉姐姐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耳濡目染下,最是见不得这种乱了后宫礼法的事,这才出言教训两句,刚刚听翠浓姑姑所言,原来淑妃娘娘宫中竟没有这样的规矩吗?倒是慕倾孤陋寡闻了。” 红玉应和道:“竟不知淑妃娘娘宫里是这样的规矩,等会儿我定是要告知我们娘娘的。” 两人一唱一和,翠浓脸都绿了,她哪里敢承认。 皇后娘娘虽然由于身体不好的缘故,基本不问后宫中的事,如今后宫中容贵妃和淑妃分庭抗礼,但是皇后终极是皇后,如今楚慕倾三言两语就将话说成了淑妃不敬皇后,今日若是坐实了这番话,别说淑妃娘娘不会放过她,就连娘娘自己也讨不了好,储秀宫等着抓她们的把柄很久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远处传来一声咳嗽,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男子,穿着黑色的锦衣,头发用一顶金冠竖起来,剑眉星目,正是三皇子元扬。 众人连忙行礼,他点了点头,道:“嗯。”然后抬脚踹向翠浓,“淑娘娘向来是重视规矩的,你这奴才居然在众人面前坏她名声。” 他吩咐跟着的太监:“拖下去打死,淑娘娘那边我自会派人前去说。” 他与四皇子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宫内容贵妃与淑妃也争执不断,他心里已经是恨极了,翠浓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但是能恶心淑妃和四皇子这对母子一下,也让他舒心不少。 翠浓原本被踹的瘫在地上,这下直接整个身体都被吓软了,心如死灰的被太监拖了下去,都没有挣扎,她知道三皇子敢这么做,那淑妃娘娘也救不了她,况且今日的事若是传到了娘娘那里,只怕娘娘也恨不得杀了她。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她了。 翠浓被拖下去之后,三皇子看向了那两个小宫女,两个小宫女吓得不住的发抖,嘴里说着:“求殿下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胡说了。” 三皇子刚想说什么,就见楚舒然突然柔声说道:“殿下,这两位小宫女年纪还小,如今已经受到教训,知道错了,殿下就饶过她们一次吧。” 她惯会做好人,刚刚一句话不说,如今三皇子来了,倒是开始替她们求情了,既想借机表现自己的善良宽厚,又想给三皇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三皇子闻言看向了她,楚舒然盈盈的浅笑着,三皇子面色不由得柔和了些,道:“既然二表妹如此说了,那便小惩大戒一番,告诉母妃,罚她们半年月钱吧。” 两个小宫女松了口气,磕头道:“谢谢三皇子,谢谢二小姐。” 楚舒然闻言笑得更灿烂了些。 楚司纯不屑,小声的嘀咕:“假惺惺。” 三皇子这才注意到她,唤了声四表妹,然后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少女。 刚刚他就注意到她了,少女几句话之间就将翠浓送进了万劫不复,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兴趣。 母妃前几日说在纠结他的皇子妃人选,她就是其中之一,如今看来,倒是不错。 他唤了声大表妹,楚慕倾浅笑着回礼,只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不带任何感情,好像一个死物。 他不由得一愣,随即再看过去,却是没有任何异常,他摇摇头,想来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若是他知道楚慕倾的想法,就知道自己不是错觉了,楚慕倾从看见他开始,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笑着唤了声三皇子,心中却想着上辈子的帐,这辈子她要慢慢算。 三皇子和她们寒暄一阵后,就带着贴身太监走了,两个小丫鬟还跪在原地,红玉看了她们一眼,道:“你们走吧,以后莫要再犯这样的错了。” 两人连忙到了声好,然后起身互相扶着走了,临走时还感激的看了楚舒然一眼。 楚慕倾看见,轻轻的叹了口气,若是今日她两见血了,可能还能活命,如今淑妃的心腹翠浓死了,她们两却还活着,从翠浓就可以看出来,淑妃怎么可能是个善茬,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两个小宫女就会不明不白的死在宫中。 这皇宫之中,高墙大院内,死两个人,最容易不过了。 第21章 各执己见 楚慕倾她们回储秀宫的时候,容贵妃与老夫人还有大夫人正在聊天,三个人面上看起来都很高兴,只是楚慕倾注意到大夫人的笑容并未到眼底,她思索了一番,看来是容贵妃与老夫人中间将大夫人支开了,她们两是单独谈的。 如果只是母女之间的寒暄,是不用支开大夫人的,除非这件事与大夫人有关,如今永定侯府与能有什么事与大夫人有关呢? 脑中灵光一现。 是三皇子的婚事,或者说是容贵妃在与老夫人商量三皇子与永定侯府小姐的婚事。 不过若是容贵妃和上辈子一样,看中了楚舒然,那便不必支开大夫人,毕竟这门婚事对大夫人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如今却支开了她,显然是不想让她提前知道,要么是怕她坏事,要么是容贵妃还没确定人选。 这辈子出了变故,容贵妃没有直接定下楚舒然,而唯一的变故就是她,毕竟她曾对老夫人说过定国公要回京,老夫人一定会告诉容贵妃。 看眼下的情形,容贵妃显然是已经确定了舅舅会回来,她眼下犹豫不决是因为既想让三皇子娶永定侯府精心培养的楚舒然,又不愿放弃定国公府的兵权。 若是没猜错,容贵妃还会等定国公回京,看皇上对定国公府的态度,也看定国公对她的态度。 楚慕倾心中冷笑,容贵妃和三皇子这算盘打的真好,不过这辈子,她是不会再让定国公府卷进夺嫡的争斗中的。 “你们回来了啊,御花园可还好看?”容贵妃看见她们进来了,笑着问道。 这容贵妃倒真不愧是在后宫多年还屹立不倒的女人,楚慕倾不信她不知道刚刚御花园中发生的事,当时明面上是只有她们几个人,但是这后宫中是消息传的最快的地方,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 若不是如此,当时翠浓也不会想给她们泼脏水,若是她当时任由翠浓说,淑妃再利用一二,怕是今日她们还没出宫,永定侯府几位小姐逼死宫女的事,便会传进京城权贵府邸,不用几日京城众人便会知道永定侯府的小姐俱是恶毒之人了。 当然,容贵妃想必是不会任由消息就这么传出去的,毕竟她与永定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楚慕倾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万一容贵妃在这件事上没能斗得过淑妃呢,她如今禁不起这个万一,她要把事情都握在自己手上。 事情刚发生,应该就有人告知容贵妃了,但是她却选择按兵不动,只怕是想看一下永定侯府姑娘们的态度和能力。 “娘娘,御花园自然是极美的,就是有些宫女实在是讨厌。”楚司纯见容贵妃问话,觉得自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赶忙抢着回答,况且那个叫翠浓的宫女实在是讨厌,她现下也想和容贵妃抱怨。 楚舒然原本也想说什么,看见楚司纯抢先了,顿了顿,便没开口了,心里有些恨,这个蠢货,当时在御花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今倒是说的比谁都快。 只有楚慕倾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容贵妃面上有些惊讶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红玉便上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不愧是容贵妃的大宫女,说事情清楚明了,既不会添油加醋,也不会漏掉什么。 容贵妃听完,先是道:“皇儿今日竟然进宫了。”语气宠溺自豪。 楚司纯见到容贵妃提到三皇子,刚想继续说两句,就看见楚舒然轻轻的开口道:“是呢,今日还要多亏三皇子呢。”语气中带着少女的娇羞。 她懂事起大夫人就告诉过她,虽然幼时曾有玩笑与忠勇侯府定亲,但是不出意外她是要做三皇子妃的,这些年来她样样都力求做到最好,就是为了这个位置,三皇子妃本来就应该是她。 “这都是他该做的。”容贵妃看着楚舒然道,“听红玉说是你最后向皇儿替那两个小宫女求得情?” 楚舒然心里高兴,看来是她的求情起作用了,容贵妃如今估计也觉得她纯善,她浅笑着道:“舒然不过是看她们两年纪还小,便有些不忍罢了。” 容贵妃点点头,也没说什么,然后她注意到楚慕倾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便有意问道:“慕倾怎么看?” 没说看什么,但是楚慕倾知道,她指的是那两个宫女。 楚慕倾看着容贵妃,慢慢道:“三皇子殿下的处置自然是不会有错的,二妹妹为她们求情,也是二妹妹心善。”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慕倾认为她们属实过于大胆了些,娘娘不妨留她们在储秀宫做个最下等宫女,也算是以儆效尤了。” 容贵妃闻言意味不明的笑了声:“那便听你的吧。” 旁边老夫人和大夫人的面色已经变了,老夫人觉得楚慕倾胆子竟然大到敢在容贵妃面前胡说八道,大夫人则觉得楚慕倾果然是来克她的,竟然光明正大的和她的舒然唱反调,真是气死她了,回府就得找个机会收拾她。 楚舒然听到楚慕倾的话则是觉得不可置信,她本来觉得楚慕倾还是有些脑子的,结果现在怎么敢跟贵妃娘娘如此说,也不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倒真是高估她了,竟是个和楚司纯一样的蠢货。 楚司纯倒是觉得痛快,她本来就觉得那两个宫女的处置过于轻了些,如今这样才好,楚慕倾总算干了一件不那么讨厌的事。 接下来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天,老夫人便要带着她们回去了,本来容贵妃要留她们吃晚膳,被老夫人以天色晚了拒绝了,容贵妃闻言也没有再留。 一出宫,老夫人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被大夫人扶着上马车了。 楚司纯看见,嘲笑着道:“大姐姐,不该出的风头还是不要出,真是乡下来的上不得台面。”后面一句话说的小声,想来是之前这么说吃了教训,又控制不住嘴。 楚慕倾笑着回:“自然是没有四妹妹出风头的。” 楚司纯又气的跳脚,瞪了她一眼然后先上马车了。 楚舒然也跟着上车了,心里期待着回府,想来楚慕倾是讨不了好果子的。 白芷在旁边担心的道:“小姐。”她刚刚也看到老夫人的眼神了。 楚慕倾安抚的笑了笑,道:“无事,上马车吧。” 第22章 原因 马车到了永定侯府,老夫人被大夫人搀扶下马车,怒气冲冲的回了府,门口的小厮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楚慕倾一进寿安堂,老夫人就冲她吼道:“跪下。” 楚慕倾闻言直接跪下,背脊挺直,白芷跪在她侧后方。 “我原本以为你是识大体的,没想到竟然如此的不知轻重,你在河州养了这么些年,竟被二房养的如此小肚鸡肠,三皇子都不追究那两个宫女了,你偏偏要抓着不放,当真是上不得台面。”老夫人气的在太师椅上直喘气。 今日容贵妃跟她说更属意楚慕倾,她虽然惊讶不是楚舒然,也为楚舒然可惜,但是都是侯府的嫡女,楚慕倾回府之后又聪慧安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结果转身楚慕倾就给她整了这一出。 储秀宫那是什么地方,是她一个大家小姐能胡说八道的吗,若是容贵妃因为楚慕倾恼了永定侯府,不与侯府结亲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也不想听楚慕倾辩解,直接道:“你禁足三个月,再将佛经抄一百遍,出去吧。” 楚慕倾老老实实道:“知道了,祖母。”态度恭敬,然后带着白芷出去了。 身后传来楚舒然的声音:“祖母,莫要气坏了身体,舒然给您捏捏肩膀。” 储秀宫。 永定侯府众人走后,容贵妃坐在椅子上出神,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椅子扶手,红玉站在旁边,知道容贵妃是在想事情。 经过御花园的事后,她心里不禁对侯府这位大小姐充满了赞赏,真的是聪慧通透,若是她嫁给了她们三皇子,三皇子定然事如虎添翼。 主仆二人在想着事情,门口传来小宫女的声音,原来是三皇子来了。 他先向容贵妃行了个礼:“母妃。” 容贵妃笑着让他起来,然后说:“今日见到你的几个表妹,可有何感想。” 三皇子想了想,道:“从前见过二表妹和四表妹,今日见到倒没什么区别,不过这位大表妹。”他顿了顿,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算计,“母妃,今日见到她,倒叫儿臣很是意外,从前觉得可能是个草包,今天一看倒是不然。” 容贵妃满意的笑了笑,她这个儿子向来聪明,比四皇子那个草包不知道强多少,胸襟谋略样样不缺,却唯独缺了军方,四皇子不过是多了一个宁远将军的外家,就敢跟她儿子争。 “今日我试探着问了她一下,她让我将那两个宫女调到储秀宫责罚,你可知这是何意?” 三皇子弯腰道:“请母妃指教。” 容贵妃将他扶起来:“你不懂这后宫中的阴私,此事若是就这样,那两个宫女定然活不过一个月,皇儿心善,今日放过了她们,那对母子却不见得,但若是将她们要来了我宫里,那对母子便不好下手了,这两个小宫女,还能保全一命。” 三皇子有点不敢相信:“会不会是凑巧。” 容贵妃笑了笑,道:“若是换做其他人,我兴许会觉得是巧合,但是我观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定是故意保全这两个宫女的。”她顿了顿,“倒是心善,心善却不蠢,本宫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人了。” “那母妃可是定了她做儿臣的正妃吗?” “不着急,定国公这不是还没回京吗,等他回京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两个母子商量的事楚慕倾倒是不知道,她自从回棠桃院之后,就一直坐在窗边看着院外的桃枝发呆,一直看到日落月升,完全看不到桃枝,只能看见一轮明月。 白芷以为她是在为禁足的事烦心,问道:“小姐,您今日为何在贵妃娘娘宫中那么说啊?” 她们小姐向来心善,对下人一向很好,今日故意为难那两个宫女,定然是有其它原因的。 楚慕倾没回答,仍然望着窗外出神。 她想,她只是不愿意自己变成楚舒然那种人罢了,那两名小宫女是有错,但却罪不致死,重来一世,她向来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从不心慈手软,但只是针对自己的仇人。 今日她知道那两人会死,若是见死不救,又和上辈子的楚舒然有何区别,若是当时,能有人救救楚今安,他是不是也不用死。 但是她也不是为了救人就失了神智,她知道容贵妃不会生气,可以说容贵妃问她就是想听到这个答案罢了,否则就没有问她的必要,她知道容贵妃的意思,给出了她满意的答案,容贵妃也随了她的意。 白芷没听到她的回答,便没有再问,只是抱怨道:“咱们好不容易回府,如今又被禁足,三个月也太久的点。” 楚慕倾笑了笑:“最多不过十天,老夫人便会让我们出去的。” 白芷不解道:“为什么啊?小姐。” 楚慕倾心想,当然是因为,还有几天外祖母和舅舅就要回来了,上辈子她们回来之后没过几天就往永定侯府递了帖子,请她前去定国公府相见,只不过她们上辈子见面闹的不太愉快罢了。 若不是知道外祖母过几天要回来,她今日也不会这么做,容贵妃虽然不怪她,她这个祖母却只会觉得她失礼,定然是少不了责罚的。 人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选择帮助别人,但是永远不要因此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她笑了笑,倒也是好事,她也懒得应付府里那群人,个个虚伪的叫人恶心,她如今待在院子里不出去,她们也不能上门来恶心她。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人倒是真的没有上过门,只除了二夫人叫人送了些点心过来,楚今安偷偷的来看过她,楚凝初这个爱来她这儿的妹妹也不曾来过。 棠桃院就这么安静了几天。 又过了几天,白芷急匆匆的进了内室,道:“小姐,老夫人有请。” 楚慕倾放下了手中的书,道:“走吧。” 她想,定是外祖母身边的人来了,倒是和上一世一样。 她迫不及待的见到外祖母,因此步子有些快,但是仪态却没乱,白芷紧紧的跟在身后。 等到了寿安堂,门口确是刘嬷嬷,她看见楚慕倾,道:“大小姐可算来了,老太太在内室等着呢。” 楚慕倾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第23章 定国公府 走进内室,老夫人仍然坐在主位那把太师椅上,笑着跟下首那位婆子说话,两个人有说有笑,看着倒是分外融洽。 看见楚慕倾进来,老夫人笑着道:“大丫头来了,这是你外祖母身边的崔嬷嬷,你还没有见过吧。”语气里看不出一丝前些天对她的怨恨。 那崔嬷嬷闻言转头看向楚慕倾,待看见她的样子,眼眶一瞬间就有些红,但是因为在老夫人院子里,硬生生忍住了。 这小小姐长的可真像她们大小姐,特别是那双眼睛,就跟看到了大小姐一样。 “崔嬷嬷好。”楚慕倾看见崔嬷嬷的样子,心里面感慨万分,崔嬷嬷是外祖母的陪嫁丫鬟,对她母亲视如己出,也因此格外爱护她,不过上辈子,她终究是辜负了。 崔嬷嬷看见楚慕倾向她行礼,连忙走上前将她扶起来,笑着道:“表小姐好,奴婢今日可算是见到小姐了。” 然后给老夫人行了个礼道:“老夫人,我们老太太这些年未曾见过表小姐,实在是想念的紧,如今老太太回京,想请表小姐到府上一见,还望老夫人允准。”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单子,“我们老太太感念老夫人这些年对表小姐的照顾,这是老太太备的一些薄礼,还请老夫人收下。” 刘嬷嬷接过单子,递给老夫人扫了一眼,老夫人笑着道:“老国公夫人也太客气了一些,慕倾是我的孙女,我自然是疼爱她的。如今夫人回京,慕倾作为她的外孙女,自然是要前去探望的。” 说完看向楚慕倾,语气慈爱的说:“你便跟着崔嬷嬷去吧。” 老夫人能如此爽快,一方面是因为她还是有些畏惧定国公府的权势,永宁侯府再尊贵也不过是侯府,比国公府还是要低一些,从前定国公在外便罢了,如今回京,搞不好皇上就重新重用了,现在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另一方面是因为老国公夫人给她备的这份礼,倒是备到她心上了,对崔嬷嬷的七分笑,如今也有三分真心了。 “是。”楚慕倾应道。 然后带着白芷,跟着崔嬷嬷一道回定国公府了。 定国公府与永定侯府相距不远,马车不过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一路上,崔嬷嬷都在拉着楚慕倾的手聊天。 “小姐从前受苦了,不过如今苦尽甘来,总算是回京了,当年老夫人本想将您一起带走的,但你祖母却怎么都不愿意。”崔嬷嬷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恨,她们大小姐那么活泼善良的姑娘,嫁进那永宁侯府两年就香消玉殒了,连带着她们小小姐也被侯府的人磋磨。 那时老国公刚去世,定国公府被贬出京,自身尚且难保,老夫人想带走小小姐,却实在是没办法,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一面。 也不知道小小姐,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想到这里,她就难受,不禁抹了一把眼泪。 楚慕倾像是知道崔嬷嬷在想什么一样,温声道:“嬷嬷,我这些年过的挺好的,二叔和二婶都待我极好,就是有些想念外祖母罢了。” 崔嬷嬷听见她如此说,心里难受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欣慰,她们小小姐真是过于懂事了些,和大小姐当年一模一样。 两人又接着聊了些别的,崔嬷嬷一一给楚慕倾介绍了定国公府的主子,楚慕倾虽然早就知道,但是还是认真听崔嬷嬷说。 她想,真好,这些亲人都还活着。 “嬷嬷,咱们到了。”车夫在外面说道。 崔嬷嬷连忙道:“小姐,咱们快些下去,老夫人定然已经在等着小姐了。” 楚慕倾笑着应了。 车夫将轿凳放在马车侧边,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少女提着裙子,一步一步踩着轿凳下车,脚步轻盈,微风吹过,扬起了她的发丝,阳光洒在上面,好像整个人都发着光。 定国公府门前等着的人,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楚慕倾抬眼望去,只见定国公府朱漆色的大门前站着两名女子和几个丫鬟,年长的那名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眉眼英气,旁边的少女则穿着一件水葱色的长裙,不同于京城女子的温婉娇柔,她整个人都显得英气十足。 楚慕倾认出来,这便是定国公夫人和定国公府大小姐,也就是她的舅母和表姐。 定国公夫人既不是出身京城贵族,也不是出身豪门世家,她父亲是外祖手下的一员大将,她自小就随着父亲练武,后来当时的定国公世子对她一见钟情,觉得这等女子与京城中的贵女丝毫不同,娶妻就应当娶这样的女子,于是两家便成了这门亲事。 只是可惜,定国公夫人的父亲,那员大将也随着外祖父一同战死了。 定国公夫人看见楚慕倾走上前来,连忙握着她的手道:“你是慕倾吧,我是舅母。”然后指着身边的少女,“这是你表姐雨竹。” 楚慕倾笑着行礼道:“舅母好,雨竹表姐好。” 萧雨竹闻言,上下认真的看了她,然后笑着道:“表妹,你长得可真好看,从前祖母常说起你,我时常好奇你长什么样,如今看见,比我想的还好看,我在边境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好看的姑娘。” 楚慕倾也笑着道:“表姐你也好看。”语气认真,让人觉得她说的就是实话。 楚慕倾也确实是真心实意,萧家的基因在这里,萧雨竹自然不会长得难看,只是她在边境长大,边境长年风沙,所以她的肤色没有京城女子白皙而已。 萧雨竹听见楚慕倾这么说,更开心了,她虽然不觉得自己好看,但如今天仙似的表妹都夸她,她自然是高兴的,不等定国公夫人发话,便拉着楚慕倾的手往府里跑。 “表妹,我带你去见祖母,祖母可想你了。” 定国公夫人在身后笑骂道:“你这皮猴子,你慢一些,别摔着表妹了。” 前面的少女头都没回,只有清脆的声音传来:“知道了,娘。” 嘴上这么说,步子却没慢下来一点,旁边另一位少女,嘴角带着笑,步伐跟她一致,一转眼,便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 定国公夫人笑着跟崔嬷嬷道:“咱们也跟上吧。” 两个人相携着向老夫人院子去了。 第24章 外祖母 楚慕倾跟着萧雨竹穿过定国公府的各个院子,来到定国公老夫人的院子。 定国公府与永定侯府不同,永定侯府处处精致,无一不显示出勋爵人家的富贵,定国公府则不同,更偏向于武人的府邸,院内没有那么多的珍贵的花花草草,只有假山松柏,珍奇岩石,尽显将军府邸的风范。 两个人到了老夫人院子门口,只见一个丫鬟在四处张望,像是在等着什么。 “佩兰姐姐,你是在等我们吗?”萧雨竹远远的喊道。 那名叫佩兰的丫鬟听见声音转头看向她们,然后看见了萧雨竹和她牵着的一位少女,她一楞,随即反应过来,道:“奴婢见过大小姐,这位便是表小姐吧,表小姐安好,两位小姐快些进去吧,老夫人在等着两位小姐呢。” “佩兰姐姐好眼力,这便看出来这是表妹了,不过姐姐有句话说错了,祖母只是等着表妹,才不是等着我呢,她老人家嫌我烦还来不及呢。”萧雨竹笑着道,然后俏皮的眨了眨眼,“不过我就是喜欢烦祖母,我要一辈子烦着她老人家。” 说完拉着楚慕倾进去了。 佩兰在身后笑了笑,她们小姐活泼好动,表小姐倒是看着安静沉稳多了。 “祖母,您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萧雨竹刚进屋,就冲着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喊道。 那名老夫人穿着宝蓝色长袍,一张圆脸看着很是慈祥,脸上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更像是经过了岁月的历练,头发隐约可见银丝,此人正是定国公府老夫人,楚慕倾的外祖母。 她闻言看见门口,只见一名穿着水葱色长裙的少女牵着一名藕粉色长裙的少女走了进来,后面那名少女脸上带着浅笑,一颦一笑间,仿佛让她看见了豆蔻年华的萧元柔。 她神色有些恍惚,突然站起来向前走去,嘴里喊着:“囡囡。” 身边的大丫鬟木香连忙上前扶住她,道:“老夫人,您当心着点,这是咱们表小姐。” 老夫人闻言回过了神,认真的看着少女,虽然与萧元柔有六七分相似,但是少女看着更加清冷坚毅,这点与萧元柔不同。 楚慕倾看见老夫人的动作,心知她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连忙走上前去跪下磕头道:“慕倾见过外祖母,慕倾不孝,多年未曾前来探望外祖母。” 是她不孝,上辈子辜负了外祖一家对她的好。 是她不孝,上辈子害的外祖一家家破人亡。 这一跪,跪的是两辈子,跪她上辈子支离破碎的一生,也跪她能够重来的今世。 老夫人听到楚慕倾声音哽咽,连忙将她扶起来抱进怀里,也哽咽的道:“快起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怎么瞧着如此瘦弱。” 嘴上说着要看,手上却仍然将楚慕倾紧紧抱着,她如珠似宝养大的女儿,当年就那么走了,可恨她当时没法为女儿讨回公道,连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都不能带走。 她当年恨极,却又无可奈何,每每想到都痛彻心扉,夜不能寐。 这些年来与外孙女相隔两地,连面都没法见到,心里时常想着她长成了什么模样,如今看到,出落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外祖母,慕倾挺好的,这些年来让外祖母担心了。”楚慕倾见老夫人哭的越发厉害,心内也控制不住的难受,但还是出言安慰道。 萧雨竹看见她们两人这样,心里既高兴又难受,她从小与祖母生活在边境,自然知道祖母对这个表妹的惦念,偶尔梦里还念着她那个早逝的姑姑和小表妹的名字,如今还能再见,真的是老天有眼,不过表妹自小就被永定侯府送走,她心里知道祖母心疼,不仅祖母,她父亲母亲也是。 想到此处,她不禁红了眼眶。 定国公大夫人和崔嬷嬷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祖孙二人抱着哭的情景,旁边还站着一个眼眶通红的萧雨竹。 她心里知道原因,不禁也有些难受,但还是道:“母亲莫要伤心了,咱们和慕倾都回京了,以后自然是能常常见到的,如今见到,咱们合该说些开心的事。” 老夫人闻言止住了哭声,看着大夫人道:“你说的有理,倒是我老糊涂了,这是喜事。”说着牵住楚慕倾的手,拉着她一起坐在了主坐上,“你随外祖母一起坐。” 楚慕倾笑着跟老夫人一起坐下了,老夫人好不容易见到她,眼下倒有些患得患失的意味,只想一直牵着她。 定国公夫人看见老夫人情绪平静下来了,指着萧雨竹对老夫人道:“母亲瞧瞧,这丫头平日里皮猴子一样,小时候爬树摔下来都不曾吭一声,今日居然还哭了。” 萧雨竹连忙道:“母亲,你乱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呢。” 说完看见楚慕倾坐在老夫人身边小声的笑,佯装生气道:“表妹,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楚慕倾连忙止住了笑,道:“怎么会呢,表姐。”语气认真,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楚慕倾说完,大夫人也跟着笑,接着正厅里的丫鬟也跟着笑了出来。 萧雨竹道:“祖母,我要生气了,表妹一来,你们就都取笑我,不过看在表妹如此好看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时之间,正厅里欢声笑语不断。 几个人就这么聊了会儿天,过了一会儿,楚慕倾看老夫人神色有些倦怠,却还硬撑着,心里感动,道:“外祖母,慕倾想让表姐带我去母亲的院子里看看,慕倾还从未见过母亲的闺房呢。” 萧雨竹听完高兴的道:“好啊好啊。” 崔嬷嬷也看出来老夫人眼下是在硬撑着,老夫人自从大小姐走后身体就不好,今天见到表小姐更是大哭了一场,眼下只怕身体撑不住了,却又舍不得表小姐,不过表小姐聪明懂事,看出来了,想找个理由让老夫人去休息,她应和着道:“是呢老太太,咱们表小姐还没见过小姐的院子呢,眼下去看看也好。” 定国公夫人接着道:“等会儿我派人去永定侯府说一声,慕倾好不容易来一趟,今晚便住留下来,就住在小姑的院子里。”说完看向楚慕倾,“慕倾你说可好。” 楚慕倾无有不应的,她也想住在母亲的院子里。 老夫人见此,心里明白,欣慰的道:“好好,那你们便先去吧。” 几人应了,然后相携着出了老夫人院子。 第25章 遇见 出了院子,大夫人温柔的对楚慕倾道:“慕倾,先让你表姐带你去你母亲的院子,你去休息一会儿,等晚膳时我再派人去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派人来找舅母。” 楚慕倾笑着道:“知道了,舅母。”声音娇软,大夫人一听就高兴,比她这个假小子一样的女儿,不知道要可人疼多少。 大夫人笑着对楚慕倾点了点头,然后对萧雨竹道,“你老老实实将你表妹带去你姑姑的院子,知道吗?”语气丝毫不见刚刚的和蔼。 萧雨竹撇了撇嘴,道:“知道了,母亲。” 说完就拉着楚慕倾走了,白芷和萧雨竹的贴身丫鬟杜若赶忙跟上,大夫人在后面叹了叹气,她这个女儿若有慕倾一半知书达理,她也不至于因为她的亲事发愁。 这边楚慕倾跟着萧雨竹一路朝着萧元柔的院子走去,路上萧雨竹走的有些快,楚慕倾两辈子都被教导大家闺秀走路不能急躁,一时有些跟不上。 慢慢的,萧雨竹像是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道:“瞧我,平日里自己这么走习惯了,倒倒连累的表妹也跟着这么走了。” 楚慕倾声音温软道:“没事的,表姐。” 萧雨竹一听楚慕倾的声音,更不好意思了,慢下步子和楚慕倾边走边聊天。 “我来了京城才发现,京城和边境一点都不一样,房屋不一样,食物不一样,就连女子也不一样,边境没有京城这么多规矩,女子要无拘无束的多,不像京城,处处都是规矩。” 楚慕倾应道:“我只在读书时,在书本上了解了一些云城的风貌,听闻那边的女子也能上马杀敌?” 边境云城,身处大周西南方,与外族相接。 萧雨竹惊讶,然后又很高兴楚慕倾知道她长大的地方:“对的,因为靠近南楚,时常有军队进犯,所以云城虽然不是全民皆兵,但是女子亦可以上阵杀敌,不过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是这样,只是一部分,等到了非战时,大家就会骑马射箭,四处游玩。表妹,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楚慕倾笑着道:“我在河州时,平日里会跟着婶娘学习管家和治理内宅,偶尔再用琴棋诗画打发时间。” 萧雨竹不禁道:“小时候母亲也会让我学这些,不过我不感兴趣也学不会,只喜欢跟着大哥二哥出去玩,后来母亲便不管我了。如今她正在为我的亲事发愁呢,不过我不想嫁进高门大户,规矩太多了,若是可以,我就想寻一门寻常的夫婿,最好会些武艺,可以陪着我到处游玩,不会也没关系,会骑马就好,我可以保护他。” 杜若不禁出声喊道:“小姐。”她们小姐也太大胆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又要生气了。 “没事,表妹又不是外人。”萧雨竹看着楚慕倾道,“表妹,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在痴人说梦啊?” 楚慕倾从听到萧雨竹说的话之后,就不禁为她的胆量气度感到震撼,世家贵女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好处,便也要付出代价,她们自小学习治家之术,等不到了年纪,再嫁给家里看重的高门大户,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困在这小小的后院之中。 如今萧雨竹能有这种想法,她觉得很好,可能她骨子里也和萧雨竹一样大胆吧。 她认真道:“表姐,只要万事自己不后悔,就很好。” 萧雨竹感动的一把抱住楚慕倾,道:“表妹,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楚慕倾笑了笑,突然想起刚刚萧雨竹提起长兄次兄,便问道:“表姐,刚刚听你说起长兄次兄,今日怎么不曾见到他们?” 萧雨竹道:“长兄并未回来,他如今还在边境呢。”说完撇了撇嘴,“次兄一回京便不见人影了,谁知道他如今在哪儿呢。” 她说完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对楚慕倾说:“表妹,前面有个亭子,你在那里等我一下,次兄之前送给了我一个机关盒,和我打赌说我若是能解开便给我他那把剑,那把剑我惦记好久了,但是我研究了好多天都解不开,表妹你这么聪明,肯定行的,你等我,我现在回院子里去拿。” 说完不等楚慕倾答应,就风风火火的往院子跑了。 杜若看见她们小姐这样,连忙对楚慕倾说了声:“还请表小姐见谅,表小姐先去前边的亭子里等一会儿,我们小姐马上就回来了。” 楚慕倾笑着应道:“无事,你先去跟着表姐吧,我跟白芷去亭子就可以了。” 杜若行了个礼,就追着萧雨竹去了。 楚慕倾看见她们都走了,对白芷道:“走吧,我们去前面等表姐。” 说完就往萧雨竹指的方向去了。 走了一会儿,远远的就看见前面湖上有一座亭子,但此时,亭子里正坐着两名男子,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衣,正面对面坐着对弈,黑衣男子正对着她。 她还未走近,黑衣男子就注意到了她,向她看过来,楚慕倾这时也注意到了他的长相,眉目高挺俊朗,此时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镇国公小公爷,楚慕倾在心里说出了这名男子的身份,他眼下怎么会在定国公府。 坐在黑衣男子对面的白衣男子看他半天没有动作,骂骂咧咧道:“顾宴辞你在磨蹭什么,是不是想拖延时间,与其这样,小爷劝你趁早认输。” 顾宴辞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还是看着楚慕倾,不过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捏了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下一秒只听见白衣男子大喊道:“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提前看过。” 顾宴辞这才将目光从楚慕倾身上移开,瞟了白衣男子一眼,道:“这是你找的棋谱,也是你要比的。”言下之意就是技不如人别瞎嚷嚷,说完低下头捏了捏手腕,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身后有人。” 白衣男子刚想继续骂,闻言愣了愣,回头一看。 只见身后站着一名女子和她的丫鬟。 第26章 破局 刚刚那名白衣男子说话时,楚慕倾就知道他是谁了。 定国公嫡次子,萧元景,她的次兄。 萧元景看见她,脸上露出一抹惊讶,楚慕倾冲他笑了笑,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恍然大悟道:“你便是姑姑家的表妹吧!” 前两天母亲是在他面前说过,过两天姑姑家的表妹要来,眼下定国公府众人刚回京城,也不会有其他人来府上拜访,那这个少女只能就是那个表妹了。 楚慕倾见他认出了自己,便笑着走近,行礼道:“见过二表哥。” 上辈子她就与次兄关系最好,次兄虽然不学无术了些,对她却是极好的,也不知她死后次兄如何了。 萧元景见少女轻而易举的认出了自己,有些吃惊的道:“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楚慕倾道:“刚刚表姐说大表兄并未回京,那你便只能是二表兄了。” 萧元景恍然大悟:“难怪,对了,萧雨竹那个臭丫头呢?” “表姐有些事先回院子一趟,让我在这里等她,没想到会碰到二表兄和这位公子。” 萧元景闻言,指着顾宴辞对楚慕倾道:“还未向你介绍,这位是镇国公府小公爷。”又指着楚慕倾对顾宴辞道,“这位是永定侯府大小姐,我表妹。” 顾宴辞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抬眼看向楚慕倾,道:“楚大小姐好。”他的尾音勾着笑意,声线干净温柔。 楚慕倾回了个礼:“小公爷好。”然后就不再说话。 萧元景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气氛有些怪,连忙道:“他寻了个棋谱,前来与我打赌,谁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不过我觉得他提前看过。” 他说话间就颠倒了事情的真相,总不能让表妹知道自己主动找别人下棋还下不过,那多丢人。 顾宴辞轻嗤了声,懒得拆穿他。 楚慕倾其实刚刚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不过此时还是选择给自家次兄留面子。 “原来是这样。” 楚慕倾此时站的位置,一低头就能看见桌上的棋局,她看了一眼,倒是巧了,上辈子她嫁给向恒后,向恒基本不来她的院子,家里中馈也不归她管,她大部分时候都没事做,便只能在院子里绣花看书打发时间,恰巧这个棋局她当时在一个古谱上看过,曾花费过大量时间研究过解法,最终确实是被她解出来了。 看着自家次兄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楚慕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捏起一颗白子放在了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但是放上去的一瞬间,原本呈现颓势的白子突然就活了起来,压过黑子也不过两三步的事。 萧元景看见不禁不禁赞叹出声:“妙,这一步当真妙极!”然后冲顾宴辞道,“小公爷,您现下可是必输无疑了,我得想想,让你干点什么好。” 说完还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和顾宴辞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让他吃过亏,如今好不容易让他逮到一次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顾宴辞原本还漫不经心的靠在柱子上,闻言偏头看了眼棋局,只一眼,就看出了名堂。 这小丫头,看着不声不响,倒有点东西。 他看着萧元景,嘲讽道:“是你破的局吗你就显摆?这么大个人了还没个小丫头厉害,你倒是真好意思。” 萧元景争辩道:“你会不会说话,这是我亲表妹,她给我破的局自然算我的。” 顾宴辞懒得理他,冲楚慕倾道:“这局既然是你破的,那这个赌注就算是我输给你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楚慕倾抬头,看着顾宴辞认真道:“我眼下并无什么要求,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公爷便当欠我的吧。” 她本就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既然顾宴辞自己提出来了,她也没必要拒绝,等她日后对上三皇子,搞不好什么时候就需要这位小公爷的帮忙。 “好,那便欠着吧,等什么时候需要我兑现承诺了,让萧元景来找我。”他尾音拉长,懒散的声调似笑非笑。 说完就站直了身体,抬步向外走。 萧元景现下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当着他的面达成了交易,他冲着顾宴辞喊:“你干嘛去?” “凌云阁。” 萧元景一楞,小声骂了句:“这个混球,当着我表妹的面胡说什么。” 凌云阁是京城有名的青楼,眼下楚慕倾一个大家小姐还在,这顾宴辞就什么话都说,萧元景真想骂他一顿。 瞥了瞥楚慕倾,见她面色并无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想来是表妹才来进程不久,并不知道凌云阁是什么地方。 事实上楚慕倾知道,上辈子向恒便最爱去凌云阁,初时她还会派人去喊,后来便算了。 “二哥,你怎么在这?” 楚慕倾回神,原来是萧雨竹拿完东西找来了,正好看到萧文元景和楚慕倾在一起。 萧元景答道:“我正好在此处碰到了表妹,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将表妹一个人丢在这里?” 萧雨竹有些心虚,道:“我不过是回去拿些东西罢了,哪有不管表妹。” 她不敢让萧元景知道她是想让楚慕倾帮她解机关盒,萧文景要是知道了,她们的赌约肯定就不算数了。 眼看着两兄妹就要吵起来了,楚慕倾连忙道:“表姐,不是还要去母亲的院子吗,我们快去吧,就不打扰二表兄了。” 萧雨竹知道楚慕倾是在给她解围,急切的道:“对对,祖母还要我带表妹去姑母的院子呢,表妹,我们快走吧。” 说完就拉着楚慕倾走了,楚慕倾都没来得及跟萧元景告辞。 萧元景看着她两的背影,不禁失笑,随即想到什么,又让顾宴辞跑了,明明是跟他的赌注,最后却变成了欠表妹的,那他是什么,中间的桥梁? 他摇摇头,将这个想法从心里抹去。 这边楚慕倾和萧雨竹走了一段路,就到了一处院子,院外同样的一片光秃秃的树枝,楚慕倾心里有了猜测。 这与棠桃院外简直一模一样。 萧雨竹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表妹,这是桃树,前几日我回府之后,将整个府邸逛了一圈,这还是崔嬷嬷告诉我的,她说姑母喜欢桃花,祖母就在姑母院子外种满了桃花。” 第27章 定国公 楚慕倾想起了棠桃院满院的桃花,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走吧,我们进去吧。”萧雨竹拉着楚慕倾走进去。 屋内虽然多年没人住过,但是依旧纤尘不染,一看就是让人认真打扫过,屋内的陈设充满着少女的气息,楚慕倾仿佛能看见年少的萧元柔双手托腮坐在桌前的样子。 “奴婢丁香,见过两位小姐。”一位丫鬟从内室走了出来,想来是听见了外间的声音,“奴婢奉老夫人之命,前来打扫院子。” 楚慕倾点点头,萧雨竹道:“你在外间打扫,我和表妹去内室休息一下。” “是。” 等到了内室,两人刚坐下,萧雨竹就小心翼翼的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机关盒,对楚慕倾道:“表妹,就是这个,我一直解不开。” 楚慕倾接过一看,只见这个巴掌大的机关盒呈暗红色,由小叶紫檀制作,料质温润细腻,顶部有个抽拉式的盒盖。 楚慕倾试着将上盖进行抽离,结果到了三分之二处就被卡住了。 倒是有趣。 萧雨竹抱怨道:“就是这样,我尝试了很多次都没用,根本拉不开。” 楚慕倾没说话,细细将机关盒上下左右翻转,然后将目光定在了侧方的一个小木条上,这木条就像是机关盒的一个构成部分,第一眼很难注意到它,只会一味的去研究顶部的盒盖。 楚慕倾将小木条按照水平方向滑动,只听见“咔擦”一声脆响,然后再试着拉动盒盖,盒盖就能被轻松抽离。 萧雨竹惊叹出声:“表妹,你好厉害,我都没注意到这个,原来机关竟然在这里。” 其实这个机关盒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看打开它的人细不细心,有没有耐心,萧文景这是吃定了萧雨竹不是细心的人。 楚慕倾笑着将打开的机关盒递给萧雨竹,道:“表姐看看。” 萧雨竹接过,开心的道:“好表妹,我就知道你能行,我现下要去找二哥兑现赌约了,晚些我再来找表妹。” 说完竟是一刻也等不及的往外跑,楚慕倾失笑,她这个表姐的性子倒真是难能可贵。 “小姐,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白芷见萧雨竹走了,再加上她们今天一直到现在都未歇,担心楚慕倾身子吃不消。 楚慕倾点点头,然后靠在了美人榻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她好像梦到了萧元柔,但是她也不确定,毕竟她从未见过,梦中的那个女子有着一双和她七分像的眼睛,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她,道:“我们慕倾一定要一辈子平安顺遂。” 说着说着她的身形就慢慢的消散了,楚慕倾伸手,想抓住她,却只能看着她消散在指尖。 “娘。” 楚慕倾惊醒,抬眼四处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白芷看楚慕倾脸色发白,担忧的问。 楚慕倾握紧了身下的毯子,摇了摇头:“无事。” 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听见丁香的声音:“小姐,老爷派人来请小姐。”丁香站在屏风外汇报。 楚慕倾道:“知道了。” 然后起身,白芷给她收拾好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两个人走了出去,门外站着定国公贴身小厮,他看见楚慕倾弯腰道:“表小姐好,国公爷听闻表小姐来了,特派我来请表小姐去书房一趟。” 楚慕倾温声道:“好。” 定国公的书房上辈子楚慕倾也来过,定国公对她向来是疼爱有加的,从不限制她在府上任何地方出入,以至于后来白兰有机会能够将那封谋反的书信放进去。 楚慕倾到的时候,定国公正在书房里擦拭他的配剑,他的书房里摆放着各种兵器。 小厮将她送进来就退出去了,还顺带着将白芷也带出去了。 “舅舅。”楚慕倾轻声喊道。 上辈子就是因为她,才害的舅舅一个征战沙场,为国鞠躬尽瘁的将军,最后以谋反罪被处死。 定国公听见声音,停下了擦剑的手,抬头看向她,道:“慕倾来了啊。” 看得出来,他极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但是常年的征战沙场,他身上还是散发着威压。 楚慕倾感觉到了定国公的用心,笑着道:“之前收到舅舅的信件,得知舅舅要回京,慕倾很是高兴。” 定国公放下了兵器,看着她道:“原本想着若是永定侯府不接你回来,我便派人将你接来定国公府,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 “多谢舅舅,但是我如今在永定侯府还有事情未做完。” 她的仇还没报,定国公府和二叔一家的血不能白流,那些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定国公看着少女眼神里的坚毅,叹了口气,她这个外甥女看来心中自有打算,罢了,反正有定国公府在,总也不会让她吃亏。 “也罢,日后若有什么事,只管来找舅舅就好。” 楚慕倾想了想,眼下倒真有一件事需要舅舅的帮忙。 “舅舅,我想向您求一个会武功的婢女。” “好,晚点我将人送过去。”定国公也没问她为什么一个闺阁小姐要会武功的婢女,既然她要,总是有理由的,她作为舅舅,自然是无条件支持。 定国公说完又转身从书柜里拿出来一个木盒,递给了楚慕倾。 “打开看看。” 楚慕倾接过盒子,闻言打开,这几件盒子里是一把匕首,她不禁感到惊喜,若是有一件防身的兵器,自然是极好的,若是遇到危险,自己也能自保。 定国公看见楚慕倾眼底的高兴,就知道这份礼物送对了,也高兴道:“这是我偶然得来的,虽然小巧,却很是趁手,你们小姑娘用最好。” 楚慕倾笑着道:“谢谢舅舅。” 两个人接下来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定国公的手下来禀报军务,楚慕倾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不由得感到高兴,眼下舅舅帮她解决了一个难题,她在侯府总算不用畏手畏脚了,有了那名会武功的婢女,接下来她再做一些事就要方便很多。 第28章 婢女 第二日一早,楚慕倾就带着白芷向定国公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她昨天下午在老夫人睡醒之后又去陪了她一会儿,并且约好了今天陪她一起用早膳,毕竟等用完早膳她就要回府了。 若是一直在定国公府待着不回去,她祖母定然是有意见的,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扯皮,还连累外祖母被说闲话。 到老夫人院子的时候,佩兰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见楚慕倾来了,眼睛亮了亮,高兴的道:“表小姐可算来了,老夫人一早便等着了。” 楚慕倾点点头,带着白芷走了进去。 屋里,老夫人正坐在那里看着丫鬟将早膳摆上来,看见楚慕倾来了,连忙笑着道:“还想着若是你再不来,我老婆子就要派人去请了呢。” 崔嬷嬷站在老夫人身边打趣道:“咱们老太太可是早早的就盼着表小姐呢,这早膳都是老太太亲自吩咐小厨房做的,这不,刚刚还担心表小姐不爱吃呢。”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道:“就你多嘴。”但是语气亲昵,看不出责怪的意思,她们主仆二人相处了几十年,感情已经比亲姐妹还要好。 楚慕倾笑着走上来将老夫人搀扶到饭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早起先去向舅母请安了,然后就来了外祖母这儿,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有心了,你舅母时常想要个温婉娴静的女儿,雨竹却是个活泼的性子,想来你舅母看见你是极喜欢的。” “表姐是真性情,倒是比那些藏着掖着的性子好很多,这京城中最不缺那样的人,如表姐这样的才好。” 老夫人笑着道:“你倒是看的通透,想来这些年你二婶没少教你,如此看来倒是比在永定侯府待着好。” 后面那句话老夫人没说,但是楚慕倾明白,这永定侯府,没有一个人真心希望她好。 若她幼时就在侯府,指不定被大夫人教成什么样子呢,如此看来,被送去二叔那儿倒是好事,毕竟二叔一家是真心对她好。 楚慕倾没说话,只笑着给老夫人夹了个虾饺。 老夫人见此,知道她心里明白,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祖孙俩高高兴兴的用完了早膳。 等到丫鬟将用完的早膳撤下去,老夫人对崔嬷嬷使了个眼色,崔嬷嬷会意,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领进来两个婢女。 楚慕倾见此,知道这是老夫人给她准备的婢女,上辈子就有这一出,不过上辈子她顾及着永定侯府,若是让她祖母知道她从定国公府带婢女回去,定然是要生气。 堂堂永定侯府嫡长女,居然还要从外祖家带贴身婢女,传出去永定侯府的面子往哪儿搁,所以当时她没有收,现在想想,外祖母当时应该不仅仅是难过,还有对她的失望吧。 这两名婢女一个圆脸,一直看着楚慕倾笑,另一个则是冷着脸,看起来英姿飒爽,倒是不像丫鬟的样子。 老夫人见她注意到了这两名,指着圆脸的丫鬟对她道:“这丫鬟叫子苓,会些医术,是我给你准备的。” 子苓见状,连忙笑嘻嘻的行礼道:“奴婢见过小姐。” 楚慕倾笑着点点头,外祖母考虑的真是周到,一名会医术的婢女倒真是难得,这后宅之中多的是下药这种阴私手段,有了这个婢女就要好很多,至少大夫人不能在她的饭食上下药。 老夫人看她点头,又指着另一名婢女道:“这是你舅舅昨日送来的,说是给你准备的婢女。” 原本她准备的是另一个,但是昨日下午定国公突然将这个婢女送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说是给楚慕倾准备的,让她一并送给她,她也没多问,想来她这个儿子是有自己的打算。 那名婢女见老夫人说到她,直接跪下抱拳道:“奴婢天冬,见过主子。” 楚慕倾听见这称呼就知道,这就是舅舅给她准备的会武功的婢女,如今称呼她为主子,便是告诉她,既然跟了她,以后自己便是她唯一的主子。 楚慕倾冷声道:“起来吧,舅舅既然将你给了我,以后跟我进了侯府,便称呼我为小姐就好。” “是。”天冬没有一丝质疑,既然跟了主子,自然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需要做好主子吩咐的事就好。 早膳后过一会儿,楚慕倾便准备回府了,临走时,老夫人递给了她一个盒子,让她回府之后再看,楚慕倾应了。 定国公夫人和萧雨竹亲自将她送到门口,定国公夫人拉着她的手道:“等过些日子舅母再派人去接你。” 萧雨竹也格外不舍,虽然只相处了短短的一天,但是她极喜爱这个温温柔柔的表妹。 少女眼泪弯弯的道:“表妹,我过些天就给你下帖子啊,或者你给我下帖子也行,你可一定要记得啊,莫要忘了。” 楚慕倾也也有点不舍,定国公府相比于永定侯府,更让她有家的感觉,在这里不用时时刻刻提防别人。 她面带不舍道:“舅母,表姐,我知道的。” 几个人依依不舍的告别完,楚慕倾还是坐上了回永定侯府的马车。 等到了侯府,她先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想来如今她舅舅刚回京,她这个祖母也有很多话要问她。 门口的小丫鬟看见楚慕倾,笑着唤了声大小姐,然后将她请了进去。 屋内,老夫人不知道正在和刘嬷嬷说些什么,一脸的算计,看见她来了楞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怎得不多住两天,你外祖母刚回京,合该多陪陪她。” 楚慕倾从白芷手上接过一件狐皮披风,一边走上前递给老夫人,一边笑着道:“是我自己想回来,舅母倒是说了让多住几天,但是孙女如今刚回京不久,便是在外面多住一天,也是想念祖母的,便怎么也不肯应,只想着快些回来见到祖母。” 一席话将老夫人说的笑得合不拢嘴,孙女如此敬爱她,倒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待看见楚慕倾手里的披风,心里赞叹这颜色真是极美,嘴里却装作不知道的问道:“慕倾这是拿的什么?” 第29章 狐狸披风 楚慕倾笑着道:“这是二表哥之前猎得的一只狐狸,用它的皮毛做成的披风,今儿外祖母知道我要回府,特意将这个让我带回来给祖母,说是狐狸皮毛珍贵,配祖母再合适不过了。” 老夫人一听,连忙接过披风,细细的用手抚摸,倒真是好料子,入手光滑,特别是这颜色,火红色的极漂亮,她简直爱不释手,又听到楚慕倾说这是定国公老夫人觉得珍贵才特意送给她的,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身份高贵异常,只有自己才能配得上这火红狐狸披风。 楚慕倾看见老夫人眼里的满意,接着道:“祖母要不要现在试试?” 老夫人心里想试,又有些抹不开面子,她虽然极喜欢,但若是现在就急匆匆的试,倒显得她很是迫不及待似的。 刘嬷嬷不愧是老夫人的心腹,马上就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便接着楚慕倾的话道:“老夫人,咱们大小姐一番心意,老夫人疼爱孙女,便听了她的话是是吧,外人知道了,定是要赞叹咱们老夫人和大小姐祖孙情深的。” “是啊,祖母,您便再疼爱孙女一些,现在试试嘛,也当是全了孙女的一片孝心了。”楚慕倾接着撒娇。 老夫人见有台阶下,便假装不情不愿道:“你个小孙猴子,那祖母便听你一次。” 说完便由楚慕倾服侍着穿上了披风,一上身她更加爱不释手了,她向来喜欢金金红红的颜色,这火红的披风当真是合她眼缘。 楚慕倾夸张的赞叹道:“祖母,您穿上当真是叫慕倾移不开眼呢,慕倾还以为自己看见天上的神仙了呢。” 老夫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心里十分受用,嘴上却道:“你这孩子,祖母都这把年纪了,什么神仙不神仙的,传出去倒叫别人笑话。” 楚慕倾晃了晃她的手臂,道:“我不管,祖母在我心里就是神仙。” 刘嬷嬷在旁边看见她们祖孙和睦的样子,心里想这位大小姐真是厉害,去定国公府前还是被老夫人禁足的状态,回来了一件礼物几句话就将老夫人哄得如此高兴,丝毫不见之前的芥蒂,她心里有了打算。 连忙笑着道:“大小姐说的对呢,老夫人一穿上,奴婢都觉得老夫人像是年轻了十岁,当真是极好看呢。” 楚慕倾看见刘嬷嬷帮她说话,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倒是个聪明人,难怪能在老夫人眼前待一辈子。 屋内其她丫鬟闻言也纷纷附和。 “是呢,老夫人穿上当真是极好看。” “是呢是呢。” “大小姐当真是有孝心,老夫人也当真是疼爱孙女。” 一时之间寿安堂内言笑晏晏,一派和睦的场景。 等过了一会儿,老夫人才将披风脱下来,重新坐到椅子上,笑着问楚慕倾道:“这两日在定国侯府住的可还习惯?” 她还是没忘记正事,开始问楚慕倾在定国公府的事,不过语气相比于刚开始,少了几分质问,倒是多了些和蔼,倒是真的关心这孙女在定国侯府住的好不好。 楚慕倾轻声道:“外祖母和舅母都很是关心我,不过这两天主要是和雨竹表姐在一起,雨竹表姐很是照顾我。”她顿了顿,又道,“但是总归还是侯府更好一些的。” 老夫人听见最后一句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那可曾见到定国公?” 楚慕倾点点头:“昨日见过一面,舅舅问了些琐事,后面便没有见过了。” “只问了些琐事吗?没有说别的?” 比如说和三皇子定亲的事,这句话老夫人没说,如今宫里没确认,她也不能提前说,只想着定国公能不能从皇上那里听到什么消息。 楚慕倾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老夫人见此,便也没多问,可能是定国公刚回,很多事不好现在就做决定。 楚慕倾接着道:“祖母,我回来时外祖母送给了我两个婢女,我本来时不愿意要的,祖母已经将连夏姐姐给了我,母亲又为慕倾置办了好些婢女,但是外祖母她从前未曾见过我,如今便想送给我两个婢女,也算是代替她照顾我了,她还说祖母和蔼,定然是能理解她的一片苦心的。” 老夫人其实心里是有些不乐意的,她们侯府还能缺了嫡出的大小姐婢女不能,还用得着定国公府送,但是想想那件狐狸披风,而且定国公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再将人送回去倒显得她不通人情了。 罢了,不过是两个婢女而已,她们永定侯府还是养得起的。 心里一番思量,然后笑着道:“定国公老夫人一片爱护孙女的心,我自然是能把理解的,既然人都带回来了,便留在院子里好好伺候你吧。” 楚慕倾连忙道:“谢谢祖母,祖母对孙女最好了。” 她早就知道老夫人不会说什么,毕竟她这披风不是白送的,这狐狸披风确实是二表哥猎得的,但却不是外祖母送给老夫人的,而是送给她的,外祖母心疼她身体不好,想着有这披风她冬天会舒服些。 但是这些仇人不死,她如何能舒服,想要将那两个丫鬟没有阻碍的带回家,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也跟外祖母说了自己的打算,外祖母听完沉默的一会儿,然后心疼的抱住了她,她知道她在侯府不易,所以并没有阻止她,只说日后若是碰到更好的皮子,再送给她。 回府的路上白芷还一脸心疼的问道:“小姐,咱们真的要将这个送给老夫人吗?您身体不好,要不把这个留下来吧,咱们再送些别的给老夫人也是行的。” 她语气坚定:“不,就这个。” 她这个祖母,贪婪虚伪,若不是好东西,又如何能心动,况且,拿了她这样好的东西,日后总是要还回来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楚慕倾见目的达到了,便对老夫人道:“祖母,慕倾回家之后还未去拜访过大哥,正好外祖母送了孙女一些上好的补品,我想着送给大哥最合适了,想来大哥如今身子刚痊愈,最需要这些了。” 第30章 楚承允 老夫人听见楚慕倾如此说,心里高兴,这个孙女真不错,心里还想着她大哥,知道有好东西首先就给楚承允送去,又想起她之前给楚承允送手抄的佛经,心里更满意了。 “好好,你能有这个想法,祖母没白疼你,正好你大哥也想见见你呢,前几日来我院子还问起你,你晚些时候便去看看你大哥吧。” 楚慕倾点头道:“是。”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一直到老夫人要午休了,楚慕倾才离开。 棠桃院还是和昨日离开的时候一样,可能是楚慕倾不在的原因,守门的婆子靠在门上哼着小曲儿,看见楚慕倾吓得一激灵,连忙喊道:“大小姐。” 楚慕倾点点头,便进去了,婆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还好大小姐心善,没与她计较。 楚慕倾先是用了午膳,又靠在窗边看了会儿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吩咐连夏和她一起去楚承允的院子。 一路上碰到的丫鬟都对她恭恭敬敬,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大小姐和老夫人相谈甚欢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府,如今大小姐得了老夫人的青眼,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个时候去得罪她。 等到了楚承允的院子,门口的婆子看见她倒是惊讶了,这大小姐怎么今天来了这儿,倒是奇了。 过了一会儿有个丫鬟出来了,看着像是楚承允院子里的大丫鬟,将楚慕倾引到了正厅,然后就有小丫鬟端了茶水上来。 那丫鬟道:“不知道大小姐今儿个过来,我们少爷如今还在书房温书,已经让丫鬟去喊了,还请大小姐稍等片刻。” 楚慕倾笑着道:“倒是我打扰大哥哥了,只是昨日得了些上好的补品,想着大哥哥如今正是需要的时候,便送来了。若是大哥哥现下不方便,我便改日再来。” 说完佯装起身要走。 那丫鬟马上道:“大小姐哪里的话,大少爷一直惦记着大小姐,那日接风宴因着意外也没和大小姐说两句话,少爷心里很是过不去,一直想找个机会再见一面呢。” 两个人说着楚承允便走了进来,这是楚慕倾重生后第一次仔细看他。 楚承允穿着一身蓝色锦袍,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穿上的缘故,显得有些凌乱,光看长相倒也算的上俊朗,但估计是长期沉迷酒色的缘故,此刻脸色显得有些蜡黄。 他看见楚慕倾眼睛亮了亮,那日没仔细看,今日一看,他这个大妹妹倒当真是个美人,只是可惜了,她们生成了兄妹。 楚慕倾要是知道楚承允的想法,恐怕除了恶心,倒是不会觉得意外,这位大少爷除了美色,脑中根本没有其它东西。 楚承允道:“不知大妹妹今日怎么来了?” 楚慕倾示意连夏将东西放下,然后笑着道:“只是回府之后还没来拜访过大哥哥,今日得空便来了,正好外祖母给了些补品,便想着借花献佛送给大哥哥,还望大哥哥不要嫌弃。” 楚承允这才注意到东西,以及拿着东西的连夏。 这婢女他记得,之前是祖母院子里伺候的,他第一次见觉觉得长得很合他的胃口,只不过后来他病了一场,祖母又将这丫头送给了楚慕倾,这才作罢。 今日看见她,好似比之前更美貌了,他又开始心痒痒。 瞧他这大妹妹的样子,得了好东西也不敢自己留着,只敢上赶着来送给他,如此窝囊,想来就是他真对这婢女做了什么,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在心里盘算着,脸上倒是笑得越发盛了,偶尔还盯着连夏看,连夏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却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将头低的更低。 兄妹俩寒暄了一会儿,楚慕倾便借口有事,带着连夏走了。 回去的路上,连夏还在想今天的事,刚刚大少爷的目光让她本能的产生了不适,她在府里当了几年的丫鬟,有些事情她也知道。 有很多婢女都想爬上主子的床,好点的捞个姨娘当当,差的也能当个通房,倒是比嫁给一个下人强,好歹一辈子衣食无忧,不过她却没这个想法。 家里早就给她与表哥订了亲,只等着年纪到了,老夫人放她去成亲,但是如今跟了大小姐,她想要嫁人估计还要大小姐的准许。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忧愁,之后还是能避开大少爷就避开大少爷吧,等过些时日,她再去求老夫人,她在老夫人面前伺候了这么久,只要老夫人同意,大小姐想来也是不能说什么的。 “连夏,刚刚瞧见大哥的婢女,看着年纪也比较大了,怎得没有将她嫁人?”身旁的楚慕倾突然出声。 连夏连忙回了回神,认真回答道:“想来是被大少爷收了当通房吧。” 楚慕倾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这样。”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那你呢连夏,你家里给你定亲了吗?” 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连夏有些拿不定这个大小姐的意思,想了片刻还是回答道:“家里从前提过跟姑姑家的表哥定了亲,只是后来我来了侯府当丫鬟,已经许久未见过了,所以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楚慕倾笑着道:“那等过几天,我给你放两天假,你回家看看,若是你那表哥是个好的,我便给你准备一份嫁妆,再去求了祖母,放你出去成亲。” 连夏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大小姐倒真是一个好主子,心里决定若是老夫人再问她大小姐的事,自己便应付一二。 她们大小姐看着清冷,实则很是心善。 她跪下道:“奴婢多谢大小姐,奴婢只希望一直伺候大小姐。” 楚慕倾将她扶起来,道:“我也不能拘着你不让你嫁人不是,这些日子你在我院子里,处处周到,我很是喜欢,到时候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连夏又谢过楚慕倾,然后主仆二人便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一起朝着棠桃院走去了。 虽然没有再说,但是连夏心里已经决定等回家将事情确定之后,便去求老夫人,如今大小姐已经同意,老夫人想来也是不会不愿意的。 第31章 夜访 吃完晚膳,洗漱完,楚慕倾坐在桌边,拿出了外祖母给她的盒子,她慢慢的打开,里面是几张纸,拿出来一看,居然是萧元柔的嫁妆单子。 当年萧元柔嫁过来的时候,嫁妆也只是比公主差一些,就这还是不能排场在皇家之上才会如此,实则远不止这些,老定国公只有这一个女儿,宠的如珠似宝,陪嫁几乎陪了半个定国公府。 这单子里的一些贵重摆件被萧元柔放在了棠桃院,但是这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大部分都被老夫人和大夫人占去了,还有些店铺,比如京城中比较出名的那几家茶楼药铺成衣铺,就都是萧元柔的陪嫁,不过估摸着如今已经在大夫人手上了,可能连店里面的掌柜伙计都被换了。 她细细的看着嫁妆单子,良久,重新将单子放进了盒子里,如今想要回萧元柔的嫁妆,倒需要细细谋划,不过她母亲的东西,她自然会拿回来,那些人拿了多少就要吐出来多少。 将盒子收起来后,正准备休息,结果窗边突然传来动静,楚慕倾吓了一跳,连忙披上外袍,正准备喊人,突然看见从窗户翻进来的人。 来人一身黑丝衣服,面庞俊美,腰间那枚白玉佩在黑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显眼,只见他毫不见外的坐到桌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一个干净的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楚慕倾歇了想叫人的心思,此时若是喊人进来那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世,这院子里如今可不全是她的人,都在等着抓她的把柄呢,此事若是传出去,这永定侯府便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面色微冷的嘲讽道:“这半夜三更,小公爷怎得来了,莫不是想找我父亲,走错了院子? ” “嗯?”他收敛了笑意的声线里,多了几分低沉清冷,“我找你父亲做什么?” 楚慕倾握紧了手上的匕首,这是她披上外袍时从床头拿的,舅舅给她的那把匕首,她回府后就放在了床头,现在就拿在手上掩在袖子里,若是这小公爷想做什么,有一把匕首就不会让她显得那么被动。 “若不是找我父亲,慕倾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会让小公爷半夜三更来永定侯府。” 顾宴辞又拿起一个茶杯,放在手上把玩,似笑非笑道:“昨日见了楚大小姐一面,心中念念不忘,所以今日便不请自来了。” 楚慕倾冷笑,若这个小公爷当真是个花花公子便算了,但是一个上辈子能干出谋反这等事的人,这理由她可不信。 既然这小公爷不愿意说,那她也不问了,看了他一眼,就走到美人塌旁边,然后坐了下来。 顾宴辞倒是有些吃惊,这楚大小姐倒是不仅脑子好使,胆子还挺大,倒是很有意思。 他放下了茶杯,漫不经心的道:“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昨日欠了楚大小姐,这两天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于是今日便来了,大小姐要不好好想想想让我干什么,也省的我日思夜想。”最后一句话特意拉长,少年干净的声音此刻倒显得缱绻了起来。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真话,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公爷,突然之间打赌输了欠了一个承诺,还是一个闺阁女子,自然是不甘心的。 但是,楚慕倾不信, 不过信不信的不重要,眼下她倒是真有一件事需要这位小公爷帮忙,原本她还在想怎么做,甚至想去麻烦二表哥,但这终究是下下策,若是这位小公爷,倒是很合适。 顾宴辞只看见坐在那儿的少女突然笑了,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今晚来找她不是明智之举,只见少女浅笑着道:“小公爷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拖着,眼下倒真有一件事需要小公爷帮忙,这次之后,我们便两清,如何?” 顾宴辞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话已说出口,断没有反悔的道理,只好硬着头皮道:“你说。” 等少女说完,他嘁了一声,有些不屑道:“小爷的承诺如此尊贵,你便就让小爷做这事?” 少女点了点头,顾宴辞有些疑惑道:“你让小爷把忠勇侯府那个窝囊废引去那里做什么?” 楚慕倾笑着道:“这是我的事了,小公爷只需要遵守承诺做了就行。” 顾宴辞闻言,看了她一眼,随即站起身,准备从窗户翻出去,等到了窗边,又笑着回头道:“这永定侯府的护卫也太松了些,跟你爹说说,让他多安排些人,还好今日是小爷我,若是换了其它人,那就不好了。” 说完也不等楚慕倾回答,直接翻窗户走了。 只有桌上出现的另一只装满水的茶杯,证明刚刚有人来过。 楚慕倾听见他说的,都要气笑了,除了这位爷,还有谁会半夜三更翻墙翻窗户进来。 她躺在美人榻上,静静的想,今天顾宴辞说的,她一个字也不信,她甚至觉得,他今日来永定侯府,根本不是来找她。 是来找其他人? 但是永定侯府和镇国公府唯一的交集就是老夫人了,就算是来找老夫人,也应该是白天光明正大的来拜访,而不是半夜穿着一身黑衣独自翻墙前来。 如此前来就说明并不想被人发现,那他是来干什么的呢? 如果不是找人的话,那就是来找别的东西,而这件东西很大可能在棠桃院。 顾宴辞在找棠桃院的某样东西! 棠桃院是母亲给她准备的,里面的一应物件都是母亲亲自布置的,那件东西想来不会是母亲后来买的,不然目标也太大了,那便有很大可能是母亲的嫁妆。 顾宴辞应该是在找母亲的某件嫁妆,楚慕倾将木盒重新打开,从里面拿出嫁妆单子重新认真看了一便,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能重新受了起来,等到日后将母亲的嫁妆全部拿回来,她再认真研究一遍,看看有没有哪件物品可疑一些。 “小姐,很晚了,还是快些休息吧。”白芷看见内室的灯还亮着,担心楚慕倾还在看书,伤了眼睛,便出声催促道。 “知道了。” 第32章 谋算 子苓和天冬如今也是楚慕倾的大丫鬟,子苓活泼,很快就跟棠桃院的丫鬟打成一片,与她相反的则是天冬,一直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有其她丫鬟想跟她说两句话,也被她的眼神吓走了。 纷纷在私下感叹,也不知道定国公老夫人上哪儿给大小姐寻的这样的丫鬟。 这些日子,大夫人送来的丹烟和雪萍楚慕倾只是叫白芷暗中看着,但是并没有做什么,丹烟还是整天妖妖娆娆的样子,仗着自己是大夫人送来的,谁也不放在眼里,况且她还在大夫人院子里的时候,老爷时常会多看她两眼,可恨大夫人居然将她送来了这儿。 雪萍则是老老实实的干着自己的活,若不是知道这丫头不简单,倒真的会被她蒙蔽过去。 楚慕倾将天冬叫到内室,小声吩咐道:“你是舅舅千挑万选的,想来武功定是极好,我现下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天冬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道:“听凭小姐吩咐。” “你帮我去盯着楚承允,若是发现他去老夫人的院子,就回来告诉我,悄悄的,不要被人发现了。” “是。” 天冬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棠桃院的下人发现大小姐这几日不看书了,反而开始研究起了糕点,虽说从前大小姐就会做,但也没有这些天这么频繁。 二夫人以为是厨房做的点心不合楚慕倾的意,亲自做了些送来了棠桃院,楚慕倾笑着接了,却还是继续做。 这下连老夫人都惊动了,因着前些日子的狐狸披风和给楚承允送补品的缘故,老夫人对这个孙女多了几分真心,还派人过来询问。 楚慕倾无法,只能对来的丫鬟道:“前几日去给祖母请安,发现祖母脸色不好,想来是因为近些日子天气转冷了,祖母头疾犯了,有些不舒服,我从前从一本古书上看过,可以将药草加进糕点里,只要注意做法,便不会尝出药草的味道,便想着研究出来,祖母吃上也能舒服些。” 丫鬟将话说给老夫人听,据说老夫人听完让人给大小姐送了好些衣裳首饰。 这话传到大夫人那里,大夫人冷笑道:“倒真是会做戏,以为讨好了寿安堂的老婆子便可以在府里高枕无忧了吗,等过些日子,我见过了大师,怀了孩子,再收拾她。” 王嬷嬷道:“可不是,眼下夫人还是怀上孩子,给老爷升个少爷重要,等夫人生了嫡少爷,哪儿还有白氏她们母子什么事。” 大夫人点点头,又道:“翠萍可有传什么消息过来?” 王嬷嬷小声道:“翠萍那丫头说,前些日子,她借口打扫卫生,进了一次内室,大小姐正在拿着一个盒子看,看见她进来,还呵斥了她,大小姐向来对丫鬟和善,那次却那么生气,翠萍觉得那盒子里的东西不简单,但是后面一直没找到机会再进去。” 大夫人抬头问:“可知道那盒子是从哪儿得来的?” “翠萍说,估摸着是从定国公府带回来的。” “定国公府。”大夫人沉思片刻,然后道,“让翠萍再找个机会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棠桃院。 楚慕倾正在屋子里看书,天冬突然进来了,冲着楚慕倾点了点头。 楚慕倾明白,想来是楚承允现在去老夫人院子了。 楚慕倾对白芷道:“你去将连夏喊来。” 白芷点头,虽然她也不懂为什么天冬姐姐进来一会儿,小姐就让她去喊连夏,但是小姐总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过了一会儿,连夏进来了。 楚慕倾笑着道:“我刚刚已经将糕点做出来了,本来想自己送去给祖母,但是二婶突然喊我去一趟棠桃院,我怕晚了糕点凉了,药效就不好了,连夏你便帮我跑一趟吧。” 连夏应了,大小姐这些时日一直在研究糕点她也是知道的,自己是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让她送也正常,她心里一点都没怀疑,便带着糕点去了寿安堂。 楚慕倾站起身,对着天冬和白芷道:“走吧,咱们去二婶那儿。” 二夫人看见楚慕倾来了,很是高兴,拉着她的手坐下,道:“怎得没提前派个丫鬟来告知我一声,我好做些你爱吃的。” 二夫人看着楚慕倾,突然发现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少女好像又长大了一些,比在河州时看着更加好看,更加有气度了,莫非真是京城的水土养人吗? 楚慕倾轻声笑着道:“只是向来看看二婶。” 二夫人很高兴:“好,想来便来,可惜今日今安被你二叔喊去学武了。” 楚慕倾疑惑道:“二叔怎么突然要今安学武了?” 二夫人笑着道:“还不是那日他那一番要当将军的豪言壮语,让你二叔知道了,后来便给他找了个武学先生,如今天不亮便跟着先生去练武呢。不过倒是没见他喊累,和从前让他读书不一样,如今自己积极的跟着武学先生练。”语气中又有些心疼,想来是觉得楚今安这样过于辛苦。 “看来今安的兴趣确实在练武上,这样也很好,大丈夫立于世上,并非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学好武艺,若是能做大将军,便是全了他自己的理想,若是不能,只当是强身健体也是好的。”楚慕倾安慰道。 “好,好一个大丈夫立于世上,并非只有读书一条出路。” 楚长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哈哈大笑道,显然是对楚慕倾刚刚的话十分赞赏。 二夫人连忙起身帮着二老爷脱下大氅,嘴里道:“老爷怎么现下回来了?”语气中却有着止不住的欣喜。 楚长柏笑着道:“左右今天无事,便提早回来了,没想到慕倾也在这。”说完看着楚慕倾道,“你刚刚那番话说的很是在理,你婶娘倒是不如你,过于溺爱孩子了些。” 二夫人嗔骂道:“我这也是担心今安,他还这么小,身体吃不消怎么办。” 二老爷恨铁不成钢:“哪里小了,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都自己一个人住了,也是天不亮就起来读书的。” 第33章 连夏 二夫人听到二老爷这么说,想到了他身为庶子从前的遭遇,心里心疼,便没有继续和他争论。 楚慕倾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斗嘴,不禁失笑。 “好啦,婶娘别和二叔生气,等会儿快午膳了,两位长辈赏个脸,陪慕倾一起用吧!” 二夫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吩咐小厨房去准备楚慕倾爱吃的饭菜。 吃完饭,楚慕倾就回棠桃院了,等进了屋,便看见连夏慌慌张张的站在那里,一看见她,便向她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楚慕倾坐下后,让其她的婢女都出去了,然后问连夏道:“连夏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棠桃院有丫鬟欺负姐姐了,你跟我说,我定是要为姐姐做主的,姐姐是祖母院子里出来的人,在我这里是断然不能受委屈的。” 连夏想到了今天在寿安堂发生的事,连忙跪下哭着道:“求小姐救救奴婢。” 楚慕倾将她扶起来,轻声道:“你别着急,慢慢说。” 连夏这才声音颤抖的说今天的事。 原来她今天楚慕倾将糕点送去寿安堂,结果在离寿安堂不远的路上就看见了大少爷和他的小厮闻安,她想起上次跟大小姐去大少爷院子,大少爷看她的目光,便想着避开。 结果闻安眼尖,还是看见了她,便和大少爷说了,然后大少爷就带着闻安朝她走了过来,她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和大少爷行礼。 然后楚承允笑眯眯的扶起她:“连夏姑娘不用多礼,姑娘这是来找祖母?” 说话间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胳膊,连夏吓的直接退后了一步,小声道:“大小姐给老夫人做了些糕点,奴婢替大小姐送来。” 说话间声音还有些颤抖。 楚承允看见她这样好像更兴奋了,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然后笑着道:“哦?大妹妹倒是有心了,这些日子事听闻大小姐一直在做糕点,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尝到?” 连夏硬着头皮道:“大少爷若想尝,等奴婢回去跟小姐说一声,小姐自会派人送去大少爷院子的。” 楚承允声音带了些猥琐:“那可要连夏姑娘亲自送,别人送来的我不吃。” 看见连夏一瞬间吓得发白的脸,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带着闻安朝着老夫人院子去了。 想着大少爷这时候在老夫人院子,连夏已经不想去了,但是差事又不能不办,便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进去时老夫人正在和楚承允说话,楚承允不愧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子,几句话就将老夫人哄得哈哈大笑,直喊道我的心肝。 等看见连夏来了,以为她有什么事,却看见连夏笑着道:“奴婢见过老夫人,我们小姐做了些糕点,想着最近天冷老夫人身体不适,吃上两口可能会舒服些。” 老夫人闻言笑着道:“她倒是有心了,刘嬷嬷,拿来我瞧瞧。” 刘嬷嬷点点头,然后从连夏手中接过食盒,打开给老夫人瞧。 只见这些糕点整体为鲜花形状,颜色各异,闻着好像还有一股花香,老夫人不禁赞叹道:“倒真是手巧。” 楚承允看了一眼,笑着道:“看着倒是栩栩如生,大妹妹真是有心了。” 连夏听见楚承允的声音,本能的吓得一激灵,但是听见他只是说糕点,心里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抬头,却又对上了楚承允的目光。 这一刻,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楚承允眼中的志在必得。 她连忙低下头,这一刻,心中感觉到了悲哀。 “连夏,你这丫头,心里想什么呢,老夫人叫你都没听到。”刘嬷嬷突然对连夏喊道。 连夏回过神,连忙道:“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摆摆手,道:“行了,你退下吧,跟你家小姐说,糕点我很喜欢,让她有空来寿安堂陪我老婆子坐坐。” 老夫人今儿个心情好,楚承允来看她,楚慕倾又送了这么好看的糕点,就算糕点对她的身体没用,只是看着如此好看,她都是高兴的。 “是,奴婢告退。”连夏赶紧退下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楚承允还在看着她。 一路心神不定的回了堂桃院,结果还没在房间坐一会儿,就听见门口的婆子说问冬来寻她。 她心里疑惑,问冬怎么来了,刚准备问,就见问冬神神秘密的小声说有事告诉她。 她心里不解,还是将问冬拉到了自己的房间,白芷此刻在内室给小姐打扫房间,所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问冬一进房间,就焦急的道:“连夏姐姐,我刚刚去给老夫人奉茶,不小心听到大少爷跟老夫人求你,老夫人也没直接拒绝,只说如今将你给了大小姐,她要考虑考虑。” 问冬和连夏一起入府,两人一向姐妹情深,自然知道连夏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只等着年纪到了便成亲的,所以一听到消息就偷偷跑来告诉连夏了。 连夏一听,就直接吓的瘫软在地上,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本来还想着也伺候了老夫人这么多年,她去求老夫人,老夫人怎么也会同意的。 结果没想到,半路除了哥大少爷,按老夫人对大少爷的宠爱,大少爷亲自求了,老夫人是不会拒绝的,只是如今她明面上算是大小姐的丫鬟,老夫人不好开口而已,毕竟哪有将孙女的丫鬟给孙子做通房的道理。 问冬道:“怎么办呀,连夏姐姐,咱们去求老夫人能行吗?” 连夏坐在地上,垂着头,半天没有说话,半晌,她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目光坚定,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 “你先回去,别被人发现了,我自己想办法。” 问冬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着连夏的目光就又将话咽下去了,想着若是最后不行,她就跟连夏姐姐一起求老夫人。 两个人整理好自己,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异常。 连夏将问冬送到门口,笑着道:“你帮我跟我娘说一声,过两日我就求小姐,让我回家一趟,我娘也真是的,还让你特意来找我一趟。” 在院子里打扫的雪萍缩了缩耳朵,原来是连夏的娘让她回家,刚刚瞧着问冬着急忙慌的,还以为什么事呢。 第34章 出府 连夏跪着道:“小姐,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给大少爷做通房丫头。” 楚慕倾将她扶起来,轻声道:“你要不再去求求祖母,这事情还没定,兴许还能有转机呢,我一个才回家不久的大小姐,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帮你呢。” 连夏拽着楚慕倾的衣袖,焦急的哭着道:“没用的,老夫人如此疼爱大少爷,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老夫人不会为了我惹大少爷不高兴的。” 连夏越说越绝望,最后自己都觉得没用了。 是啊,大小姐在侯府尚且如履薄冰,她又怎么能觉得大小姐能救她呢。 连夏慢慢的松开了楚慕倾的袖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知是认命了还是心如死灰。 “连夏,若是我救你,你怎么报答我呢?” 突然,她听到了耳边传来少女的轻声但坚定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楚慕倾。 只见少女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浅笑,这一刻,连夏突然觉得,少女肯定能救她,没来由的,她就是确信。 她急忙磕头道:“小姐,只要你能救我,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楚慕倾笑了一声,然后弯下腰,看着连夏的眼睛道:“那便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牡丹院。 大夫人正在和王嬷嬷商量过些日子去清心庵的事,门口的小丫鬟来报:“夫人,大小姐来了。” 大夫人看向王嬷嬷,皱眉道:“早上不是请过安了吗,她又来干什么,这些日子天天在寿安堂那个老婆子面前卖乖还不够,还要来我这儿?” 王嬷嬷安抚的道:“夫人先消消气,怎么着那位也是大小姐,也喊您一声母亲,还是要见一见的。” 大夫人甩了甩袖子,走到外间主坐上坐好,王嬷嬷站在她身侧,对丫鬟道:“让大小姐进来吧。” 不一会儿,楚慕倾就带着连夏和天冬进来了。 楚慕倾行了个礼,笑着道:“母亲安好,今儿一早我舅舅家的雨竹表姐给我下了帖子,邀我去街上逛逛,特来向母亲说一声。” 大夫人和善的笑道:“既然如此,你带着丫鬟出去便是,你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是该出府去逛逛,这京城和河州还是不一样的,身上银钱可还够?若是碰到喜欢的衣裳首饰尽管买下来便是。” 楚慕倾谢道:“多谢母亲,银钱是够的,前两日祖母也派人送了一些。” “好,那你便去吧,只是记得要早些回来,小姑娘太晚了在外面不安全,母亲也担心。” “是。” 等楚慕倾一走,大夫人就气的甩了一个杯子:“我如今一看见她这张脸就生气,出府就出府,谁还拦着她不成,还非要来告诉我一声,平白恶心我一下。” 王嬷嬷给她捏着肩膀道:“夫人,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大夫人一拍桌子:“我就是见不得这小妮子猖狂,过些日子非得收拾她。” “夫人,翠萍那丫头一直进不去内室,眼下她不在府上,可不正是是个好时机吗?”王嬷嬷小声道。 大夫人抬头,恍然大悟道:“对,让她去看看那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一想到是从定国公府拿来的,我心里就不安。” “等会儿那丫头出府了,你就派人去看看她留了那个大丫鬟在院子里,不管是谁,都喊过来,只说是我给大小姐准备了些衣裳首饰,让她来拿,等她离开棠桃院了,就让翠萍偷偷溜进去看看。” “是。” 这边,楚慕倾带着连夏和天冬离开牡丹院后,就直接走去侯府门口了,侯府外,萧雨竹已经坐在马车里等着她了。 看见楚慕倾出来,从车帘那里招了招手,道:“表妹,这里。” 楚慕倾笑着上了马车。 萧雨竹道:“本来前两日我就想给你下帖子找你玩的,但是母亲说你才从定国公府回去没几天,不让我找你,怕你祖母不高兴,结果你今日就给我找我玩了,可真好。” 楚慕倾笑着道:“听闻醉仙楼新来了一个主厨,做得一手地道的河州菜,我想着表姐从前想必是未尝过河州菜的,便想着约表姐一起。” 萧雨竹闻言,抱着楚慕倾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膀上,道:“表妹,你可真好,不像前几日来我家的那些小姐,一个个扭扭捏捏的,看着和颜悦色,其实我能看出来,她们都嫌弃我粗鲁。” “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表姐若不愿意与她们在一起玩,便不用强求。” 反正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萧与竹点头:“嗯嗯,我本就不愿意与她们一起玩,真没意思。” “嗯,对了,都有哪家的小姐?我回京之后,还未见过其她小姐呢。”楚慕倾疑惑的问道。 萧雨竹掰着手指数道:“有柱国公家的嫡长女,清平公主的女儿嘉阳县主,还有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其他的我不太记得了。” “倒都是些贵人。” 楚慕倾心里思索着,现在来拜访舅舅的,要么是故人,要么是至交,但是忠勇侯府向来和定国公府没往来,上辈子她嫁给向恒后,也没听说忠勇侯府和定国公府有什么交情,不然最后也不会那么陷害舅舅。 那么他们现在去定国公府,是为了什么呢? “表妹,你在想什么?喊你几声你都没理我。” 楚慕倾回过神来,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日要不要买些衣裳首饰罢了,一时有些入了神。” 萧雨竹闻言神神秘秘道:“你说这个啊,我接到你的信就打听了,有一家锦绣阁,是京城除了霓裳阁之外最好的衣裳铺子了,霓裳阁的衣服如今咱们买不到,不过可以去锦绣阁买,偷偷告诉你,我最近坑了二哥一些钱,咱们可以放心的买。” 楚慕倾闻言失笑,道:“那便多谢表姐了,也谢谢二表哥。” 萧雨竹撇嘴:“谢他干嘛,谢我一个人就可以了。”然后吩咐车夫,“去锦绣阁。” 车夫应道:“好嘞。” 马车向着锦绣阁驶去了。 第35章 争吵 “小姐,到了。”车夫停下了马车,喊道。 楚慕倾和萧雨竹扶着丫鬟下马车,只见锦绣阁门口停了很多辆马车,里面进进出出好多人,看着衣着华贵,估计是京城各家的夫人小姐。 萧雨竹嘀咕道:“今儿怎么这么多人?” 门口的小厮耳朵好使,听见了萧雨竹的话,又看见她们两的衣裳皆不是凡品,估计是哪位贵人,连忙上前殷勤道:“两位小姐不知道,今儿个锦绣阁上新品,可热闹着呢。前面柱国公府的夫人小姐刚走,眼下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户部尚书府的大小姐都在里面呢,两位小姐可也要进去瞧瞧?” 萧雨竹一听上新品,连忙高兴的道:“表妹,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楚慕倾的注意力放在刚刚小厮说的人身上,镇国公府大小姐,那岂不就是顾宴辞的堂妹。 现在的镇国公是顾宴辞的二叔,当年顾宴辞的父亲威远将军顾成洲战死后,因着顾言辞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于是就由皇上做主,让顾成洲的二弟顾成远继任了镇国公的位置,不过世子之位仍旧给了顾宴辞。 这位新的镇国公有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嫡子顾子晋是京城中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又长得一副好样貌,在京城之中名声极好。 与他相反的则是顾宴辞,虽长相在顾子晋之上,但是确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不是吃酒玩乐就是斗鸡跑马。 人人都说,这世子之位倒不如给顾子晋,不然这镇国公府,迟早要败在顾宴辞手上。 楚慕倾嗤笑,生活在安乐乡里的人只会对别人指指点点,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 楚慕倾和萧雨竹走进锦绣阁,就看见店内大堂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衣裳,其中数正中间那件最为精美华贵。 此刻那件衣裳旁边站满了人,但因为有小厮在旁边看着,倒也没发生混乱。 萧雨竹有点蠢蠢欲动,她拉着楚慕倾道:“表妹,我们也去那边看看吧,看着倒是很好看。” 楚慕倾刚想说话,旁边就传来了一声嗤笑:“土包子,好像没见过世面。” 楚慕倾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边站着两名少女和她们的丫鬟,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另一个穿着玫红色长裙,两个人正站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的瞥她们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刚刚那句嘲讽的话就是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说的。 萧雨竹显然也意识到了那两人是在嘲讽她,平日里这些京城的豪门闺秀私下里看不起她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当着她的面说,她气不过道:“你们在说谁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那两人见萧雨竹敢当面撕破脸,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不服输的道:“谁土说谁呗,果然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就是没见过台面。” 萧雨竹气的要上前去拉她,鹅黄色衣裙少女见萧雨竹朝她走过来,愣了愣。 玫红色长裙少女嘴上道:“只是口头拌嘴,这位姑娘怎么还想打人吗。” 鹅黄色衣裙少女听她如簇说,当即反应过来,骂道:“好你个萧雨竹,你居然还想当街动手打我。” 萧雨竹停下了步子,气愤道:“向玉华,我明明只是想跟你理论,什么时候想打你了。” 这两人,简直是胡说八道,几句话就想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这鹅黄色少女正是忠勇侯府嫡长女,向恒的亲妹妹,楚慕倾上辈子的小姑子。 楚慕倾刚刚看见她的脸就认出来了,倒是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 向玉华上辈子就看她不顺眼,没少给她使绊子,这辈子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情景,当真是冤家路窄。 那边向玉华自觉自己占了理,得意洋洋道:“你们定国公府真是好家教,竟教的嫡女当街打人,等我回家定要告知父兄。” “你!”萧雨竹气不过,奈何她嘴笨,只能看着向玉华往她身上泼脏水。 楚慕倾拍了拍萧雨竹的手臂,然后看着向玉华她们,嘴角带笑,但是眼神极冷的问道:“看姑娘刚刚所言,看来是知道我表姐是定国公府的小姐了?” 向玉华被楚慕倾的目光吓的一激灵,但是此时输人不输阵,她扬着脖颈问道:“是,没想到定国公府的小姐竟如此没有家教。” 楚慕倾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我倒是想问问姑娘,定国公府替圣上守卫边境,我表姐更是自小追随父兄,长在边境,姑娘既然知道我表姐是谁,那自然也该知道她是从边境回来的。” 向玉华闻言觉得不对,不知道楚慕倾扯这个干什么,还没等她想明白,楚慕倾又接着一字一句道:“当今皇上爱民如子,乃是盛世明君,整个大周百姓富强,人人不感念皇上,边境亦是大周的土地,又怎么会是姑娘口中的穷乡僻壤呢?” 楚慕倾此话说完,整个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向玉华更是吓得直喊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慕倾此时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她继续看着向玉华道:“不知是姑娘对皇上不满呢,还是忠勇侯府对皇上不满,你说呢,向小姐?” 向玉华听到最后,已经吓的哭出来了:“你胡说八道,我忠勇侯府府忠心耿耿,是你在曲解我的意思。” “是吗?”楚慕倾没理她,反而看向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玫红色衣裙的少女,“向小姐刚刚说出如此不敬之言,林小姐却未发一眼劝阻,莫非林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这名玫红色衣裙女子乃是户部尚书之女林书兰,也就是大夫人的母家侄女,上辈子楚慕倾倒是与她见过几面,不过那时她还未和楚舒然撕破脸面,所以和这位林小姐相处的也算融洽。 不过如今看来,她与楚舒然倒是一丘之貉,今日在旁边看了这么久的戏,她倒是舒心。 若不是她说萧雨竹要打向玉华,向玉华后面岂敢那么猖狂,两个人的斗嘴被她一句话说成打人,这位林大小姐倒真是有脑子。 第36章 道歉 林书兰本来在旁边看戏,本来向玉华跟她说那边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然后她听到了萧雨竹喊楚慕倾表妹,一瞬间就明白了楚慕倾的身份。 永定侯府的大小姐,她姑姑之前那位原配的女儿,她与楚舒然向来交好,上次楚舒然去找她玩,言语间提起这位大小姐,很是委屈,想来定是这位大小姐不是个好相处的,反正又不用她出面,自有向玉华这个蠢货,她只需要看着就行。 谁知道她这么蠢,几句话就被楚慕倾带沟里了,如今楚慕倾还把她也扯上了,都说到当今圣上了,她能怎么说,一个不好就是连累族人抄家灭族的大罪。 “楚小姐和萧小姐误会了,玉华她不是这个意思,是楚小姐想多了。”林书兰柔柔弱弱的说道。 她以为楚慕倾会步步紧逼,这样她就可以继续装柔弱,大家对柔弱的人总是会存在同情的,到时候谁会记得这位大小姐说什么了,只会觉得她仗势欺人。 谁知楚慕倾不按套路出牌,刚刚还一脸冷静的将她和向玉华逼到绝路,转脸间就变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倒比她们还柔弱些。 “慕倾并非是要咄咄逼人,只是向小姐今日所言,慕倾与表姐实在是不敢苟同,这才出言与向小姐争辩了两句罢了,若是因此惹得向小姐不高兴了,那慕倾给你陪不是便是了,只是慕倾今日所言,是断然不会变的。” 店里其他的人听见楚慕倾所言,纷纷道:“楚小姐,你道什么歉,明明你就没错。” 一位妇人喊道:“是啊,我们可都看着呢,明明是这两位先出言不逊的。” “要道歉也应该是她们道歉。” 萧雨竹听到现在,只觉得大快人心,还是她表妹厉害。 向玉华和林书兰此刻只觉得丢脸丢尽了,林书兰还好,向来能屈能伸,向玉华可不一样,从小家里娇惯,可没受过这么的气,此刻若是让她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于是几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不过楚慕倾不着急,这件事越是这么僵着,对她越好,等事情闹大到宫里,皇上可指不定怎么想的,毕竟闺阁女子怎么想,自然是跟父兄学的。 “都围在这干什么呢。”店门口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那个中年妇人穿着一身华服,气度华然,说话正是她身边的婢女。 店主看见她们一行人,直接跪下行礼道:“参见公主,公主今日怎么来了?” 周围的百姓一听公主,虽然她们不知道是哪位公主,但是只要是公主,就是她们够不到的贵人了,连忙都跪下道:“参见公主。” 楚慕倾等人看见来人,也连忙行礼。 看这位公主的年纪,想来是先皇的女儿,先皇只有两位公主,一位是太后所出的乐平公主,后嫁给威远将军顾成洲,在顾成洲战死后,生下嫡子顾宴辞,然后殉情而死。 另一位就是太妃所出的清平公主,嫁给了当时的新科状元,婚后夫妻二人感情和睦,育有二子一女。 如今看来,这锦绣阁背后的主人,就是这位清平公主了。 楚慕倾上辈子只远远的见过这位公主一面,那时她站在后面,看着这位公主远远的被一群小姐太太包围在中间。 清平公主身边的婢女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得都围在这里?” 掌柜于是将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包括她们是怎么起冲突的,还有后面的对话。 向玉华从掌柜开始说话,就已经吓得在地上发抖了,这位公主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如今她们的话让她知道了,想来是不会善了的。 清平公主听完,意味不明的笑了声:“这京城之中,本宫倒是许久没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大家闺秀了,忠勇侯府当真是会教女儿。” 向玉华连忙道:“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她们误会了。” 清平公主瞥了她一眼,问道:“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向玉华不敢直视公主的眼睛,只能低着头道:“我不过是想嘲讽她们两句,断然是没有对圣上不敬的意思。” 清平公主道:“你一个大家闺秀,不想着诗书礼仪,却想着这些,倒真是好家教。”顿了顿,又道,“此事既然是你的错,那你便向这两位小姐道歉吧。” 向玉华此时就算再有不甘,也只能乖乖的道歉:“萧小姐,楚小姐,此事是我不对。” 萧雨竹已经被这番变故弄得不知所措,但是见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向玉华此刻低声下气的道歉,她也不想得理不饶人,便道:“此事便算了。” 林书兰见公主没注意到她,松了口气,给向玉华使了个眼色,向玉华此刻觉得脸已经丢尽了,只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也一刻不想待在这儿了。 于是两个人便向清平公主行了个礼,然后带着丫鬟灰溜溜的走了。 此时,她们两还不知道,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皇上那里,当时皇上听完没说什么,没过几天忠勇侯和户部尚书便被训斥了一番,两人不解,还是小太监看不下去了,暗中提点了一下,两人这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回到家直接将向玉华和林书兰大骂了一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看见她们两走了,清平公主将目光转向了楚慕清,眼里全是赞赏。 “你便是永定侯府大小姐?” 楚慕倾恭敬道:“臣女楚慕倾,见过公主。” 清平公主见他言谈举止都恭敬有礼,不骄不躁,想来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心里满意,道:“从前怎么未曾见过你,倒是今日才知道,永定侯府还有个这么知书达理的大小姐。” 楚慕倾回道:“慕倾幼时身子不好,祖母与父亲怜惜我,想到河州气候适合调养身体,便将我送去了河州二叔处,前些日子才随着二叔回京。” 清平公主点点头,道:“原来竟是这样。” 说完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掌柜道:“那件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碟长裙,便送与楚小姐,等会儿你派人送去永定侯府。” 楚慕清连忙谢道:“多谢公主。” 清平公主笑着点点头,道:“以后有空可以来公主府,嘉阳与你年纪相仿,想来你们定是能玩到一起的。” 楚慕倾浅笑着应了,然后清平公主便带着人走了。 萧雨竹见公主走了,连忙松了一口气,道:“表妹,我们也走吧,去醉仙楼尝尝河州菜。” “好。” 两个人相携着朝醉仙楼去了。 第37章 出事 因着醉仙楼离锦绣阁不远,两个人便没有坐马车,选择走路过去,顺便逛逛街市。 走到半路上,连夏突然道:“小姐。” 楚慕倾回道:“你去吧。” 连夏点点头,便独自离开了。 见萧雨竹不解的看着,楚慕倾解释道:“她母亲前些日子病了,我瞧这丫头这些日子忧思,前两日便答应了她,今日出府让她回家一趟,探望母亲。” 萧雨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是该让她回家一趟。” 两个人走走逛逛,一路上倒是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那边,暗处跟着的人看见连夏独自离开了,一个连忙前往旁边的一家酒楼的二层汇报,一个继续跟着。 “少爷,她一个人离开了。” 二层包厢里坐着的正是楚承允,自从那日见过连夏后,她就惦记上了,这小丫鬟看着还不愿意,越是这样他越有兴趣。 虽然祖母答应了将这丫头送给他,不过还是要先跟楚慕倾商量,但是他可等不了。 不过这丫鬟一直待在棠桃院,一直没出来,他找不到机会,今日听到下人说大小姐出府了,带的正好是连夏,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跟来了。 眼下,这小丫鬟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可不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走,咱们跟上去,看这小丫鬟要去哪里。”楚承允站起身,带着自己的小厮闻安便朝着连夏离开的方向去了。 前面跟着连夏的人一路都做了记号,他们很容易便能跟上。 “表妹,咱们到了,这醉仙楼可真大,我在边境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酒楼。” 萧雨竹和楚慕倾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醉仙楼,萧雨竹看着足有三层的酒楼,不禁赞叹出声。 楚慕倾笑着道:“我从前在河州,也未曾见过这么大的酒楼。” “那我们快进去吧。”萧雨竹有些迫不及待。 “好。”楚慕倾应道。 刚准备进去,突然发现了什么异样,道:“哎?我的镯子呢?” “怎么了表妹?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楚慕倾道:“是我的镯子,今早带出来的,现下不见了可能是落在锦绣阁了。”她看向天冬,“天冬,你回去看看。” “是,小姐。”天冬说完,便朝着锦绣阁去了。 楚慕倾继续道:“表姐,让天冬去找就可以了,我们先进去吧。” “好。” 店内伙计看见她们进来了,将她们带到楼上包间,热情的道:“二位小姐想吃点什么?” 楚慕倾笑着道:“听说你们最近来了个厨子,做的一手地道的河州菜?” 伙计连忙道:“对,本店最近确实新来了一位擅长做河州菜的厨子,两位小姐要点些河州菜吗?保管正宗。” “行,那便紧着地道的上几样吧。” “好嘞,两位小姐请稍等。”伙计说完便出去了。 萧雨竹从窗户看着楼下,道:“表妹,这里位置还挺好,能看到楼下街道呢。” “哎,表妹,你看,楼下有个当街纵马的,长得倒是真好看,就是这样也太危险了,要是撞到人可怎么办。” 楚慕倾闻言,从窗户看下去,只见马背上的少年穿着一身红色衣袍,一双狭长的风眼,眼尾微微上扬,右手握着马鞭,端的是风流无双的姿态。 这位小公爷,倒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他好像注意到了楚慕倾的目光,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着,然后又看向前方,纵马走了。 但是楚慕倾注意到,虽然他骑得很快,但是一点都没有碰到路边的行人。 “表妹,他刚刚是不是看这边了?”萧雨竹显然也注意到了。 楚慕倾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冷静的道:“兴许他只是碰巧看了这个方向吧。” 萧雨竹点点头:“也是。” 过了一会儿,伙计将菜送了上来,楚慕倾尝了一口,倒确实很正宗,两人便不再多言,用完了这顿饭。 也是巧,两人刚用完,天冬就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连夏。 萧雨竹连忙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天冬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镯子递给了楚慕倾,同时,不经意间握了握楚慕倾的手。 楚慕倾会意,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两怎么一起回来了?连夏你母亲如何了?” 连夏答道:“谢小姐的关心,奴婢母亲已经无大碍了,奴婢在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天冬,便和她一起来了。” 瞧着也到时间了,几个人准备便回府了,萧雨竹先将楚慕倾送到了永定侯府,然后才恋恋不舍的回定国公府。 一进府便感觉到不对,平日里井然有序的永定侯府,此刻乱糟糟的,路上碰到的丫鬟小个个都急匆匆的。 等楚慕倾到了棠桃院,白芷已经等在院门口了,看见她连忙道:“小姐,大少爷出事了。” 楚慕倾闻言,让连夏和天冬回院子,自己带着白芷和子苓去了楚承允的院子。 一到门口,便看见进进出出的丫鬟小厮,手里还端着一盆盆血水,楚慕倾用手帕掩了掩鼻子,然后进了内室。 二夫人和三夫人站在门边,二夫人看见她冲她摇了摇头,三夫人瞟了她一眼没理她。 楚慕倾进去一看,屋里血腥气扑鼻,老夫人正扑在窗边大哭,白姨娘躺在地上,看着像是晕死过去了,大夫人也站在窗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不过不知道是真是假罢了。 看见楚慕倾来了,站在房间角落的楚司纯先出声嘲讽道:“大姐姐倒是很快活,如今才回来。” 站在她身边的楚舒然拉了拉她,小声道:“四妹,别说了,大姐姐也不知道大哥哥会出事,这才出去玩的。” 楚慕倾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们,径直朝老夫人走去了。 这两人如今还要趁机睬她一脚,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啊。 老夫人看见楚慕倾来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趴在床边哭。 她的心肝啊,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这样了呢。 本来楚承允出事,结果楚慕倾居然还在外面玩,她心里是很不高兴的,但是想想午时锦绣阁掌柜送来的衣裙,言语间大概是他家主子很是喜欢大小姐。 大家都知道,锦绣阁是清平公主的产业,她这个孙女,出去了一趟居然还得了公主的青眼,她这么一想便也不生她的气了,毕竟她也不知道会出事。 第38章 心思各异 楚慕倾看了一眼楚承允,只见他眉目紧皱的躺在床上,下半身还在往外冒着血,可能是因为太疼了,嘴里时不时发出痛呼声。 他每喊一次,老夫人就要跟着喊一声我的乖孙呦。 二夫人见状,慢慢的走到楚慕倾身边,小声的跟她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楚承允今日是被忠勇侯府的下人抬回来的,一问才知道,楚承允下午和忠勇侯世子向恒发生了冲突。 据向恒的小厮所说,下午向恒突然收到一封信,上面言明让他再过会儿去南街的青石巷三号院子一趟,小厮说到这儿开始吞吞吐吐。 当时永定侯楚长松正和忠勇侯在大厅掰扯此事,看到小厮遮遮掩掩,直接问道:“还不快如实说,若有一句假话,本侯定叫你不得好死。” 忠勇侯闻言心里气愤楚长松当着他的面呵斥他府上的下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此时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最为重要,便压住了火气,对小厮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小厮吓的一激灵,小声道:“公子在凌云阁帮一位嫣红姑娘赎了身,怕老爷您责骂,便不敢待会府上,故而一直养在青石街三号院子。” 小厮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不可闻。 忠勇侯气的一脚把小厮踹翻,怒喝道:“混账!” 楚长松道:“向兄,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多说,但是后面又为何将我儿扯进来了。” 说完这句话后,看着小厮道:“你继续说。” 小厮颤颤巍巍的看了忠勇侯一眼,接着小声道:“公子以为是那位姑娘被发现了,当下就带着奴才过去了,结果等到了院子一看,院子里面有两帮人马已经打起来了,一方是公子留在那里的护卫,另一波我们不认识,但是楚大公子就站在旁边,想来就是楚大公子的人。” “公子看到之后大怒,以为楚大公子是想抢嫣红姑娘,因着公子之前就和楚大公子产生过冲突,故而不知怎么,公子就和楚大公子打起来了。” “奴才们哪能看着公子吃亏,当即就上去帮忙,结果就和楚公子的人打起来了,两方人马后面又动起了刀棍,我们少爷请的护卫个个都能打,哪里是楚少爷带过去的那几个人能打得过的。” 小厮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接着道:“然后那些护卫下手不知轻重,楚少爷带的那些人,就被他们打死了,而且...” 楚长松听到这里已经是怒不可遏,大声道:“而且什么?” “而且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刀伤到了楚少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地上了。” 小厮说完,大厅内陷入了沉默,良久,一声杯盏落地的声音,原来是楚长松怒极,直接将杯子砸到了小厮面前,吓得小厮跪在地上直哆嗦。 “好好好,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直接打死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忠勇侯道:“楚兄,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明明是年轻人互相发生打斗,而且,也是令郎先带人去犬子的院子里的。” 楚长松闻言怒目而视:“照你这话这么说,犬子被打伤,还是犬子的不是了?” 忠勇侯有些心虚:“楚兄,我倒也不是这意思,只是事情的真相还未搞清楚,我们现在就互相推脱是否太早了些。” 楚长松气急,忠勇侯这个老东西,伤的不是他儿子,他自然是不着急。 忠勇侯继续道:“楚兄,现下我们互相争论也无用,还是要尽快请太医来医治令郎来的重要些,若是缺了什么药材,尽管派人来忠勇侯府,我忠勇侯府自不会推辞。” 楚长松沉声道:“此事没完,若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就圣上面前见,来人,送客。” 说完,也不看忠勇侯一眼,直接朝着府外去了。 虽说已经派了人去请太医,但是他还是不放心,现下还是要自己去太医院看看,看看是否能请来梁院首。 楚慕倾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对老夫人道:“祖母,我外祖母与刘老爷子有些渊源,我这便让白芷去一趟定国公府,让外祖母帮忙去找刘老爷子前来。” 老夫人听完止住了哭声,问道:“哪个刘老爷子?” 楚慕倾温声道:“是太医院前院首,刘老爷子。” 老夫人连忙睁大了双眼,惊讶道:“竟然是他,若是能将他请来,自然是好的,那便麻烦你了,慕倾。” 这位刘老爷子身为太医院前院首,医术与世无双,如今的太医院梁院首便是他的徒弟。 只不过刘老爷子性格怪癖,从院首之位退下来后,便只医治穷苦百姓,平日里权贵之家都登不了他的门。 楚慕倾走到门边,小声的吩咐了白芷一句,白芷便朝着定国公府走去了。 白芷走后,楚慕倾继续站在二夫人身边,垂着眼,时不时的能听到楚承允的痛苦声和老夫人心疼的叫喊声。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丫鬟喊老爷的声音,原来是楚长松将梁院首请来了。 梁院首进来之后,闻着屋子里的血腥气,然后看了楚承允一眼,皱了皱眉,道:“将窗户都打开,通通风。”又对楚长松道,“侯爷,让各位夫人小姐都先出去吧,一群人围在这里,空气也不流通,对病人不好。” 楚长松还没说话,老夫人听见对病人不好,连忙喊道:“都出去,围在这里干什么。” 楚慕倾她们闻言,便相继着离开了内室,在前厅等着。 大夫人走在最前面,心里都快乐出花了,老夫人不说,她也想找个借口出来,省的在里面笑出声来, 当真是老天有眼,如今楚承允出事了,看白氏这个贱人怎么在她面前蹦跶,要他说,楚承允最好是救不回来了,直接死了,省的碍她的眼,等到她的儿子出生了,便是侯爷唯一的儿子,还是嫡子。 一群人站在外面心思各异,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恨不得楚承允死了,二夫人向来心善,倒是真有些担心,楚舒然表面上看起来焦急,其实心里巴不得这个哥哥死了,楚司纯则一门心思都是对楚慕倾的怨恨,她不懂,为何刚刚祖母不训斥楚慕倾。 至于楚慕倾,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第39章 真相 “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 内室传来刘嬷嬷的喊叫,大夫人连忙快步走了进去,剩下的人也跟着进去查看情况。 内室中,楚长松声音颤抖着问:“梁院首,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只求你能救小儿。” 梁院首沉声道:“侯爷,并非是我不愿意,只是我能力有限,此时已经无力回天了,令公子伤的也太重了些,如今失血过多,老夫当真是尽力了。” 楚长松闻言垂下了头,颤抖着双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如今人已至中年,只此一子,如今却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儿子去死。 楚慕看了一眼老夫人,此时正由刘嬷嬷扶着,想来是刚刚听见梁院首的话,知道楚承允可能救不回来了,一时没承受住。 此时其他人也不敢说话,现下谁说话都是触霉头。 “小姐,奴婢把刘老爷子请来了。” 屋外传来了白芷的声音,楚长松显然也听见了,猛地抬起头,他刚刚不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慕请解释道:“刚刚女儿让白芷去找外祖母,让外祖母去请太医院前院首刘老爷子了。” 老夫人原本瘫在刘嬷嬷怀里,此刻像是突然感觉到希望一样,喊道:“快快快,让老爷子进来。” 刘老爷子一头头发灰白,但是面色红润,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看着身体还不错。 他进来之后什么话也没说,直奔楚承允而去,待看见他的样子,皱了皱眉。 老夫人看见他皱眉,心里吓得一激灵,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老爷子,我孙子怎么样了?” 刘老爷子没说话,继续给楚承允把了把脉,然后思索了一会儿,从背的包里掏出了一包银针,开始一根一根的插在楚承允的身上。 屋内众人看的都心惊胆战,但是谁都不敢出声说什么,老夫人看着楚承允身上的银针,心疼极了,但是也知道刘老爷子是楚承允最后的救命稻草,若是连他也救不了楚承允,那这世上也没人能救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爷子才慢慢的将银针拔下来,在最后一根银针拔下来的瞬间,楚承允睁开眼,弯腰吐了口血,然后又晕过去了。 老夫人才因为楚承允终于醒了而高兴,又看见他吐了口血重新昏过去了,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刘老爷子收了针,道:“命是保住了,不过人能不能醒来就看命了,就算醒来,多半也是半身不遂。” 老夫人闻言,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听见命保住了,楚长松松了口气,对刘老爷子作揖道:“多谢老爷子出手相助。” 旁边站了半天的梁院首急忙道:“师父。” 刘老爷子看着梁院首叹了口气,道:“当年让你学针灸,你怎么也不学,如今知道他的重要性了吧。” 梁院首诚恳道:“此次回去,徒儿定当潜心研究。” 刘老爷子点点头,道:“这才像话。” 然后背上他的小包,准备离开。 “师父,徒儿送您回去。” 刘老爷子摆摆手,道:“不用,你留下来照看病人,我老爷子自己能回去,不用人送。” 说完就朝着门外走,路过楚慕倾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她道:“倒是和你外祖母生的有些像。” 楚慕倾笑了笑,刘老爷子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离开了。 楚长松当然不能看着他就这么一个人回去,连忙派人跟上去。 等刘老爷子走后,楚长松看着楚慕倾道:“你做的很好。” 今日若不是这个女儿,他这个大儿子怕是就没了。 老夫人现下也回过神来,看着楚慕倾柔声道:“你也忙碌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 楚慕倾行了个礼,道:“是,父亲祖母也早些休息,大哥哥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会没事的。” 说完,就带着白芷回去了。 等到了棠桃院,连夏、天冬和子苓已经在内室等着了。 一看见她回来,连夏就跪下道:“多谢小姐。” 只不过声音还带着颤抖,显然是今天发生的事出乎了她的预料。 “无事,等过些日子府上太平了,我便安排你与你表哥成亲,但是在此之前,你要一直为我做事,你可有意见?” 连夏连忙点头:“是,奴婢日后一定衷心耿耿的为小姐办事。” 这话七分真心,三分惧怕,今日发生的事,让她实在是怕了这位大小姐,这一环接一环的计谋,若不是她亲自参与了,实在是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做的。 这永定侯府的所有人,都小瞧了这位大小姐。 这侯府日后,定是要变天的。 楚慕倾喝了口茶,道:“今日可有意外?” 天冬声音冷静的道:“奴婢今日离开醉仙楼后,便朝着连夏离开的地方去了,跟着她的人并没有发现奴婢。” 连夏接着道:“奴婢到了青石巷的院子后,发现那儿的院子果真是里面还有个门,在外面看不到,按照小姐事先说的,等奴婢从外面进去的时候,天冬姑娘已经在看不到到的角落等着奴婢了,直接将奴婢带走了。” 连夏说完还有些不可置信,她今日才知道,天冬居然武功这么好。 “嗯。” 青石巷的事还是她上辈子成亲之后知道的,向恒可宝贝那位嫣红姑娘,给她住的地方选的都是极好的,上辈子楚慕倾知道后,曾派人前去看过,发现了那边的情况,从外面进入后实则距离进院子的门还有段距离,门口的侍卫是看不见的,毕竟他们只守着大门,不管其他的。 等到连夏从入口进去,楚承允的人并不知道这个情况,只会以为连夏进了院子,然而事实上,连夏早就被等在那里的天冬带走了。 后面楚承允要进院子找人,护卫不让进,两边自然而然的会发生冲突,而冲突最激烈的时候,向恒来了。 说起向恒,楚慕倾又想起了顾宴辞,那日她让顾宴辞今天这个时候帮她把向恒引到这个院子来,倒真是找对了。 第40章 又见 “好了,你们出去吧,天冬留下。”楚慕倾吩咐道。 剩下几人知道她还有话要单独问天冬,便不再多言,直接出去了。 天冬见状,仿佛明白楚慕倾要问她什么,直接道:“小姐,奴婢今日趁乱时,将子苓给的药粉撒在大少爷身上了,没人发现。” “好,你退下吧。” 天冬出去后,过了一会儿,白芷进来了,想要服侍楚慕倾洗漱。 楚慕倾问道:“今日我出去后,棠桃院可有异常?” 白芷看了一眼外间,然后小声道:“小姐,今日您出去后,大夫人就派人来将奴婢和子苓叫走了,等奴婢回来后发现,内室有人进来过。” 楚慕倾轻声道:“我知道了。” “小姐,你说会是谁啊?让她进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楚慕倾冲白芷笑了笑,道:“无事,本来就是有意让她进来的。” 不然她今日特意去大夫人那里一趟,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她知道,今日自己不在府上吗,想来现在,雪萍已经将看到的东西跟大夫人说了。 果真如楚慕倾所言,等大夫人从楚承允的院子回去后,就看见雪萍等在牡丹院外面,知道她是有事情要禀报,便让她跟着进去了。 “什么!你说那小妮子的盒子里装的是符咒,你可看清楚了,是什么符咒?”大夫人惊的直接从直间站了起来。 雪萍恭敬答道:“奴婢不识字,倒是没瞧出来是什么符咒,本来想偷偷拿一张给夫人,奈何白芷马上就回来了,奴婢便只能放弃。” 王嬷嬷在旁边道:“夫人,我瞧着这大小姐古怪的很,明明是在二房养大,可你瞧着,她哪有一点小家子气的样子,而且她回府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说来倒是巧,每一件事都是这位大小姐最后得了好处,她别是偷偷的在做什么法吧。” 大夫人连忙道:“我现在就去抓她个现行。”说完又顿住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行,眼下还没确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此时行动倒是冒失了,若不是害人的东西,那我就得不偿失了,我得好好筹谋。” 说完看着雪萍道:“你先回去,别让那小蹄子起疑心了。” “是。”雪萍说完就恭敬的退下了。 王嬷嬷道:“夫人,这件事是个好机会,不过咱们需得好好谋划。” 大夫人恶狠狠的盯着前面道:“不管那符咒是干什么的,我都要让它变成害人的东西,到时候看那丫头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这边白芷还在继续问楚慕倾:“小姐,您怎么知道大少爷今日会跟着连夏去啊?” 刚刚她听见楚慕倾她们几个说的,都快吓死了,大概也猜出来事情是楚慕倾策划的。 她怎么知道的? 楚慕倾转头看向窗外,自然是她“让”楚承允去的。 她让天冬盯着楚承允盯好久了,所以那天天冬说楚承允去寿安堂了,便让连夏也去了,果然,他们碰到了。 楚承允这种人,一旦看上什么东西,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更何况,连夏还不愿意,那他便更要得到了。 自然而然的会一直派人跟着连夏,连夏一直待在棠桃院,在府里没机会,那就只能在府外了,所以她出府那天,子苓不经意间路过楚承允的院子,不经意的和别的小丫鬟抱怨道大小姐出府带着连夏不带她。 楚承允知道连夏出府了,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毕竟,在府内她都是个柔弱可欺的大小姐,更何况在府外。 这就有了后面的事情,天冬趁乱给楚承允撒的药粉,正是子苓调配的。 楚慕倾也是后来带她回了棠桃院才知道,子苓这丫头居然出身南疆,后来南疆叛乱,定国公前去平叛,看子苓年纪还小,就救下了她,一直养在老夫人院子里。 子苓这丫头可能是于医毒上天资聪颖,竟然就靠着看古书,自己琢磨,学会了南疆大部分的毒术,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次的药粉是子苓特意调配的,楚承允身上的伤口一碰到就会起效,然后这个人便废了。 子苓可是再三和她保证,不会被别人看出来,就算是医术如此高强的刘老爷子都不行,毕竟他并不懂南疆毒术。 楚慕倾这才敢放心去请的刘老爷子,既能在老夫人面前卖乖,又无伤大雅,何乐而不为。 果然,楚承允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人却废了,既然已经醒不过来只能躺在床上当个废物了,那么自然而然便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那儿了。 毕竟他的那些下人,全被向恒的人打死了,如果有当时没被打死的,天冬也会悄悄出手让他们落于下风。 这群人一旦开始打架,还能保持理智的又有几人,只要对面落于下风,他们一定会乘胜追击。 等过几日,京城众人只会知道,永定侯府大少爷和忠勇侯府世子,为了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如今一个还躺在床上呢。 像楚承允这种人,简单的死了倒是便宜他了,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死在他手上的女子不计其数,如今落得这样的结局,倒真是活该。 至于连夏,这丫头胆大聪慧,她如今正需要这样的丫鬟,经此一事,她才算是真正的为她所用了。 这才不枉费她筹谋这么久。 白芷见楚慕倾不说话,便退出去给楚慕倾准备洗漱的水了,既然小姐不说,总是有她的道理的,她只需要按小姐的吩咐做事就行,其他的不用想太多。 楚慕倾见白芷出去了,便继续靠在美人塌上拿起早上没看完的书继续看,正看的入神,又听见了一声响动。 抬头一看,某位爷又坐在她的桌子旁喝着她的茶,刚刚是故意发出响声,就为了让她发现的。 就,好熟悉的场景。 楚慕倾叹了口气,放下书道:“小公爷怎得又来了,还是这种进法。” 此时她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不安了,果然,某人不走寻常路进多了,她都下意识习惯了。 某位小公爷转头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少年张扬:“怎么,像我这种纨绔,夜探小姐闺房有什么问题吗?” 嘴上说着风流的话,眼神中却不带任何暧昧的情绪。 楚慕倾无奈:“小公爷莫要开玩笑了,您若是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了。” 顾宴辞放下杯子,看着她道:“楚大小姐当真是好手段,我真是敬佩不已。” 第41章 合作 “小公爷过奖了,您也不遑多让。” 他们谁都没有说什么事,但是互相都明白,对方说的的什么。 聪明人的交流,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有时仅仅一个眼神,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顾宴辞敛了嘴角的笑意,语气认真的道:“楚大小姐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想跟大小姐做笔交易,不知大小姐意下如何?” 楚慕倾笑着道:“小公爷说笑了,我一个闺阁女子,能跟您做什么交易呢?” 语气单纯,仿佛真的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其实她心里已经猜到了顾宴辞来找她是为何,上次他独自前来,并未和楚慕倾透露半点自己的目的,但是这次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自己能够帮他找到他要的东西,所以再次前来,提出交易。 但是交易吗,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乘不是吗? 是顾宴辞有求于她,所以她要占住上风,不然就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之中,她不做没把握的事。 顾宴辞将手上拿着的茶杯放到嘴边,慢慢的喝着。 楚慕倾继续微笑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良久,顾宴辞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着道:“我父亲曾经将一样东西放在了老定国公那里,后来老定国公将此物放在陪嫁里跟随独女陪嫁到了永定侯府,我想让大小姐帮我找到此物。” 楚慕倾道:“不知小公爷所说究竟是何物?” “是枚刻着镇国公私印的令牌,不知楚大小姐可曾见过?” 楚慕倾没回答他,只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顾宴辞也没催她,嘴角挂着笑看着她。 “既然是交易,那自然是双方都能拿到好处,不知小公爷准备用什么来交易?” 楚慕倾微笑着开口,声音绵软好似春风,但是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冷静与顾宴辞见过的其她贵女却毫不相同。 顾宴辞看着她的眼睛道:“不知楚大小姐想要什么?” 楚慕倾坐直了身体,道:“我想要什么都行吗?想要小公爷的命也可以?” 顾宴辞闻言竟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道:“想要我的命自然是不行的,不过若是楚大小姐想嫁给我,做下一任镇国公夫人,那倒是可以商量的,怎么样,你要嫁给我吗?” 他的语气蛊惑,配上他那张出色的脸,倒真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楚慕倾嗤笑道:“京城中爱慕小公爷的人太多了,慕倾人微言轻,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顾宴辞笑了笑,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慕倾道:“小公爷若是想做交易也行,那便要答应我,某些时候帮我做些事。” “哦?比如呢?像上次那样,帮你把向恒引过去?” “此事已经过去了,还望小公爷不要再提,小公爷只需要告诉我,成与不成便是。” 楚慕倾身在内宅,有些事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的,这世道对女子的限制太大了,若出现一个意外,她便可能身败名裂。 但是若是与顾宴辞合作,很多她不方便的事情,便可以让他去做,第一她没有那么多的人手,第二这样不会将事情与她扯上关系。 “成,我也想看看,楚大小姐会让我做些什么。” 顾宴辞没有什么犹豫便同意了,然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还望楚大小姐遵守诺言。” 楚慕倾点头道:“自然,若是我找到东西,便会还给小公爷。” 至于什么时候找到,就是她的事了。 顾宴辞走后,白芷进来看见两个杯子还疑惑了一下,怎么小姐一个人会用两个杯子。 算了,不想了,可能小姐喜欢吧。 第二日一早,楚慕倾带着白芷前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虽然昨天出了楚承允的事,但是请安总是不能却的,至于老夫人有没有心思见她们,那就是她的事了。 楚慕倾到了寿安堂,大夫人她们已经到了,老夫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面色瞧着倒还好。 看见楚慕倾来了,还笑了一下,道:“慕倾来了,快坐吧。” 楚慕倾恭敬道:“是。” 老夫人温声道:“你之前派人送来的糕点,倒是很有用,我吃完之后,这些天都能睡好觉,身上也不疼了。” 楚慕倾笑着道:“只要祖母能够舒坦些,那他们便是有些作用了,等慕倾回去,再做一些便是了。” “好好,你有心了。” 楚司纯见不得楚慕倾一个人出风头,早上她来了之后,祖母都没怎么理过她,反而对着楚慕倾问东问西,不就是会做糕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做的,搞不好就是棠桃院的那些丫鬟做的。 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幸亏她也有准备,连忙冲着老夫人卖乖道:“祖母,我今儿一早就让人去给大哥哥求了平安符,相信大哥哥肯定会好起来的,祖母莫要忧心了。” 说完挑衅的看了楚慕倾和楚舒然一眼,上次她就在这种事上吃了亏,这次幸亏她反应快,不然风头又叫楚慕倾一个人在祖母面前出了。 老夫人闻言笑了笑,道“你也有心了,等会儿你便送去给你大哥哥,放在他床边吧。” “是,祖母。” 楚司纯得意的笑了笑。 楚舒然接着道:“祖母,我也给大哥哥准备了些东西,等会儿便和四妹妹一起送去给大哥哥吧。” 老夫人欣慰的道:“好,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 楚慕倾只安静的坐在旁边,她已经请来了刘老爷子,今日自然不用再卖乖,让这两个人去吧。 午间,楚慕倾正坐在院子里看书,连夏突然走进低声道:“小姐,大少爷那儿出事了。” 楚慕倾抬眼:“怎么了?” “听说是二小姐和四小姐在大少爷的院子打起来了,现下老夫人已经过去了。” “可知道是什么原因打起来的?” “说是四小姐弄坏了二小姐送给大少爷的东西,二小姐气不过,与她起了争执,然后两个人就在大少爷的院子里打起来了。” 楚慕倾起身,道:“走,咱们也去瞧瞧。” 第42章 看戏 楚慕倾到楚承允院子的时候,老夫人正坐在主座上铁青着脸,楚舒然和楚司纯带着各自的丫鬟跪在地上,两个人都衣裳凌乱,楚司纯一脸气愤不甘,楚舒然低着头抹着泪,倒是我见犹怜。 除了她们俩,屋内倒是还有个出乎意料的人。 三皇子,元扬,此刻正坐在老夫人身边,一脸尴尬,显然是没料想到眼前发生的事。 他看见楚慕倾缓步走进来,眼神亮了亮。 今日楚慕倾穿了身浅色长裙,看着格外清新可人,特别是对比下面跪着的那两个,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日再见这个大表妹,看着像是比上一次在皇宫见到要更漂亮些。 老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三皇子的目光,对这位大孙女更满意了些,不像下面这两个,平日里都是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今日却在三皇子面前大打出手,简直丢尽了永定侯府的脸。 她柔声对楚慕倾道:“你怎么来了,坐吧。” 楚慕倾行礼:“祖母安好。”又向三皇子行了个礼,“见过三皇子。” 然后才继续道:“早间听两位妹妹说给都给大哥哥准备了东西,倒叫我这个做姐姐的愧疚了,回去之后便去库房找了些补品,想着大哥哥醒了能用得上,结果刚过来,便看见祖母也在,怎么了这是?” 老夫人笑着对三皇子道:“承蒙贵妃娘娘抬爱,让殿下今日来探望承允,结果这两个不省心的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见谅,眼下侯爷应该已经回府了,想来侯爷跟殿下应该也有些事情聊。” 三皇子闻言马上就懂了,老夫人这是要处理家事了,他确实也不愿意在场。 “那我便先去找舅舅了。” 说完便出去了,临走时还看了楚慕倾一眼。 等三皇子一走,老夫人就厉声道:“你们俩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当着三皇子的面就打起来了,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平日里都白教导你们了吗,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看的出来,老夫人确实是气坏了,连一直如此宠爱的楚舒然和楚司纯都骂的如此厉害,可想而知,若是换了楚慕倾,眼下指不定家法都请出来了。 楚舒然今日简直是恨极,本来当着三皇子的面失了如此大的礼就已经让她难受了,眼下又被老夫人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楚慕倾的面骂,她只觉得从未受过如此大辱,楚慕倾怕不是正坐在那儿嘲笑她吧。 她哭着道:“祖母,今日我和四妹妹一同来送东西,结果四妹妹故意弄坏了我的东西,我不过是气愤之下,说了她两句,那毕竟是我给大哥哥准备的,被弄坏了我实在是难受,结果四妹妹上来就要打我,这才推搡了起来。” 楚司纯听完连忙大喊道:“你胡说!祖母,她在胡说八道!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弄坏的,反而栽在我身上,孙女气不过,这才与她理论的,倚翠也看见了,我根本没碰二姐姐的东西。” 倚翠闻言道:“老夫人明察,我家小姐根本就没碰到二小姐的经书。” 楚舒然泫然欲泣道:“倚翠是你的丫鬟,自然是帮着你说话的,若不是你难不成是我自己将经书弄到水盆里的吗?” 楚慕倾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大约是楚舒然给楚承允准备的经书掉水盆里了,因着是和楚司纯一起的,便认为是楚司纯弄的,楚司纯则认为楚舒然在故意诬陷她。 楚司纯这个脾气,哪能受这个气,当即和楚舒然大打出手,楚舒然虽然平时装的温和大度的样子,但是眼下准备的东西被弄坏了,楚司纯又打到她眼前了,便跟她撕扯起来了,然后就被前来探望的三皇子撞了个正着。 让楚慕倾说,楚舒然不一定动手了,毕竟她向来将自己的形象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怎么会如同个泼妇一样,跟人大打出手,大约是楚司纯单方面对她动手了,两边的丫鬟上来拉,然后看着像是互相打架。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眼下被三皇子看见,她们俩纵然是有千张嘴,在老夫人面前也说不清了。 眼下那两个人还在相互攀咬,楚司纯道:“我没做过的事情,自然是不会承认的,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弄掉的,却诬陷我,这是什么道理。” 楚舒然还在一边哭一边道:“祖母,四妹妹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但是让孙女平白认下这等冤屈,孙女也是不愿意的,四妹妹如此咄咄逼人,是想要逼死我吗?” 说完竟真的向着大门冲去,好像要一头撞死,屋内众人吓了一跳,丫鬟手快,将楚舒然拦住了。 老夫人吓得直接站起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这点事也要寻死觅活?” 楚舒然躺在丫鬟怀里,捂着自己的胸口哽咽道:“祖母,若是祖母不相信孙女,孙女愿意一死以证清白。” 老夫人叹了口气,看着楚舒然这样,先前的怒火也消了七八分,原本相比于楚司纯,她就是更相信楚舒然的,毕竟这个孙女什么样,她是知道的,所以语气缓和的道:“将二小姐扶到凳子上坐下。” 楚司纯见此感觉到不可置信,同时更生气的喊道:“祖母,她明明是装的!” 老夫人见她此时还是这样,冲她吼道:“闭嘴,你弄坏了姐姐的东西不算,还上去打她,眼下不仅不道歉,还这样一副态度,你是要逼死你姐姐吗?” 楚舒然坐在椅子上,闻言小声的抽泣。 楚司纯感到不可置信,祖母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是她的错吗? 大夫人和三夫人赶来之时,正好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三夫人连忙道:“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眼下事情并未明了,怎可就说是司纯的错。” 楚司纯见到三夫人来了,委屈的扑到她怀里,哭着喊母亲。 楚慕倾看着大夫人和三夫人现在才来,不禁偏头看了连夏一眼,这丫头消息倒是快,连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才得到消息赶来,她却早早的就知道了,估计是出事后老夫人院子里就有人告诉她了。 眼下看这个局面,老夫人明显是要保全楚舒然,牺牲楚司纯了,毕竟和姐妹在院子里打架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侯府培养了楚舒然这么久,自然是不愿意因为此等小事影响楚舒然的。 但是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第43章 偏袒 大夫人看见楚舒然坐在椅子上哭,走到她面前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手,然后转过身对三夫人道:“三弟妹此话说的,好像是母亲冤枉了司纯一样,我们舒然向来乖巧,对妹妹们也是好的,倒是司纯,听说前些日子还去欺负凝初了吧。” 说完又继续意有所指道:“知道的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争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弟妹容不下庶女呢,纵着嫡女去欺负庶女。” 三夫人闻言气愤道:“你少在这指桑骂槐,说我容不下庶女,你林婉若又是什么良善之辈了?上次也不知道是谁,害的大少爷过敏,自己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连侯爷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 大夫人气的抬手指着三夫人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害大少爷了。” “哼,谁做的谁知道。”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这两个已算是出身大家的儿媳,站在这里好像泼妇一样的对骂,又想起楚承允此时还躺在床上没醒,气的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楚慕倾连忙走上前去,用手给老夫人顺了顺气,轻声道:“祖母切莫气坏了身体,两位妹妹只是姐妹间的争执,好在都没受伤,母亲和婶娘也是担心两位妹妹,这才说话急了些,还请祖母见谅,莫要生气了。” 老夫人本来注意力放在她的这两位儿媳身上,都快忘了事情的起因,楚舒然和楚司纯了,现下楚慕倾一说,她马上就把目光放在了那两人身上。 思索了一阵道:“四小姐弄坏姐姐东西在先,不道歉反而打骂姐姐在后,罚跪祠堂三天,禁足一个月,抄经书一百遍,抄完拿过来给我。” 然后又看着小声抽噎的楚舒然,道:“二小姐未能约束好妹妹,反而在事发后与妹妹争执,也禁足一个月。” 老夫人这个惩罚看似两个姐妹都罚了,但是谁轻谁重一目了然,而且几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了性,是楚司纯的错,楚舒然只是没有管教好妹妹罢了。 楚舒然听完起身行了个礼道:“祖母,此次是舒然的不是,没有管好妹妹,舒然愿意也抄一百遍经书。” 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嗯,这才有做姐姐的样子。” 楚司纯已经被几句话砸懵了,她不明白,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祖母要惩罚她,反而放过楚舒然。 三夫人显然也这么想,直接道:“母亲!”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老夫人瞪了一眼,老夫人沉声道:“你若是对我的决定不满意,那你便也去祠堂好好想想吧,好好的一个女儿教成这养,娇纵任性,不敬姐妹。” 三夫人闻言马上不敢再说,只是仍然不甘心的看着大夫人和楚舒然,心里恨得牙痒痒。 不管怎样,老夫人眼下是不想再看见她们了,摆摆手让她们回去,自己去内室看楚承允的情况去了。 等出了院子,楚司纯恨恨的看着楚舒然道:“二姐姐真是好本事,事情究竟如何让,你心里清楚。” 楚舒然委屈的道:“我不懂妹妹在说什么。” 楚慕倾在旁边看着她们狗咬狗,笑了笑道:“两位妹妹还是别吵了,快些回去收拾收拾自己吧,眼下这样,确实是有失体统。” 说完向大夫人和三夫人行了个礼,就带着连夏往棠桃院走了。 楚司纯在身后喊道:“看着我们这样,你得意了是吧。” 楚慕倾回头笑了笑,没理她,直接就走了。 跳梁小丑罢了。 “连夏。回头找人去点拨我那三婶一下,我四妹妹吃了这么大的亏,三婶婶怎么能甘心呢。” 两人走在半路上,楚慕倾慢悠悠的道,她今日免费看了这么久的戏,也得给她们送份礼不是。 连夏疑惑道:“小姐?” “看今日祖母的意思,想来是觉得此事是四妹妹一个人的错了,但是三婶婶估计不这么觉得,既然如此,想来是会向别人抱怨的,你说是不是?” 连夏立马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与三夫人院子里的秋香是旧识,晚些时候就去找她喝茶。” 楚慕倾笑了笑,连夏聪明就聪明在,话不用说的太清楚,她马上就能明白,毕竟她不可能每件事都要费心去解释。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湖边,湖面碧波荡漾,阳光洒在湖水上,波光粼粼,美的像一幅画,楚慕倾看着湖水出了神。 殊不知她在别人眼里,也入了画,穿着浅色衣裙的少女亭亭玉立的站在湖边,嘴角挂着浅笑,望着远方。 “大表妹怎得一个人站在这里?” 楚慕倾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动,回头看了眼,敛了笑意,道:“见过三皇子。” 元扬看着少女突然回过头,逆着光,阳光洒在她身上,发丝都发着光,只是不知为何,一看见他,少女就收了笑容,变得疏远,好像上次也是这样。 自己莫非以前得罪过她? 元扬走近了道:“我们从前见过吗?” 楚慕倾退后了一步,道:“臣女才回京城没多久,除了御花园那次,从前自然是没见过殿下的。” 这一世,自然是没见过的。 元扬温声道:“是我多想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楚慕倾却不愿意再与他多言,每看到他一次,自己都能想到上辈子定国公府的惨状,只恨不能杀了他,于是弯了弯身道:“臣女院中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殿下请自便。” 说完不等元扬回答,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元扬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原本今日他是不用来的,楚承允虽然是永定侯唯一的儿子,但是却是个庶子,按他的身份,自然是不用亲自过来。 只是今早母妃说要派个人前来探望的时候,他突然就想起了上一次在御花园,少女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于是下意识的开口说他去。 容贵妃听完都愣了一下,面对着母妃怀疑的目光,他只能借口说有事找永定侯商量。 结果今日见到她,少女对她的态度虽然看起来恭敬,他却能感觉到,少女并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对,厌恶。 他向来骄傲,此次却并没有生气,反而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些兴趣,倒真是有意思。 第44章 枫林 楚慕倾回到棠桃院的时候,肉眼可见的不高兴,要是问棠桃院的丫鬟为什么能看出来,那就是大小姐虽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是高不高兴气场不一样。 回了内室,楚慕倾让连夏她们全都出去,自己坐在椅子上生气,本来今日看见元扬就够晦气的了,后面他还非要单独恶心她一下。 她越想越气,直接将桌上放的一本书扔到了地上,却正巧砸到了某个正从窗户进来的人。 “小公爷如今是把我这棠桃院当自己家了吗?这青天白日的,就翻窗户进来。” 这顾宴辞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也敢翻她的窗户,她这院子里还有眼线呢,若是被看见了,纵是她再能言善辩也没用了。 楚慕倾自己不知道,她如今面对顾宴辞,说话已经没有往日的拘谨,可能是因为,她与顾宴辞的几次接触,皆不用像在其他人面前一样,装成温柔无害的人吧。 顾宴辞感觉到了,不知怎么,他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高兴,好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突然变热了一些,但是只有他知道。 他自然而然的坐在桌子旁边,笑着问:“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 楚慕倾抬眼,她与顾宴辞有这么熟吗? 她没回答,只道:“小公爷此次前来有什么事?若是为了令牌,那我还未找到。” 顾宴辞捡起了地上的那本书,随手放在桌上,道:“不着急,你慢慢找便是。” 楚慕倾又冷了神色,沉声道:“那小公爷所为何事,我并不觉得,除了那个交易,我和小公爷之间还有其他的事情值得小公爷大白天的也要翻墙来侯府一趟。” 顾宴辞看见楚慕倾好像又生气了,语气略带委屈的道:“我只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想来大小姐一定会感兴趣,所以特意前来告知的。” 楚慕倾看着这位小公爷的变脸,简直自愧不如,不过对于他说的事,倒是真有些好奇。 刚想说什么,就看见白芷进来了,原来是白芷刚刚听见了楚慕倾砸书的动静,于是便去厨房端了碗莲子羹,准备给楚慕倾降降火。 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她家小姐和一名男子坐在一起,吓得她差点把莲子羹掉地上,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放下还是出去。 楚慕倾看出了她的为难,对她道:“把东西放下,然后你出去吧。” 白芷连忙将莲子羹放在了桌子上,不经意间看见了那名男子的面容。 她又吓了一跳,这不是那天在定国公府看见的镇国公小公爷吗,怎么会在小姐闺房里。 这位小公爷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就那一下,她感觉魂都要被吓出来了,连忙放下东西出去了。 等白芷出去后,楚慕倾看着桌上的莲子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毕竟这位小公爷还坐在这,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她。 她索性继续刚刚的问题,道:“小公爷想告诉我什么?” 顾宴辞笑着道:“你真想知道?” 楚慕倾点头。然后下一秒,她就被顾宴辞单手搂住了腰,带着从窗户出了院子,然后出了永定侯府。 楚慕倾吓得差点叫出声,面前是属于少年人的胸膛,她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顾宴辞的心跳,这也太乱来了,她只能尽可能的将脸远离顾宴辞,又害怕自己掉下去,双手紧紧的抓着顾宴辞的衣服。 顾宴辞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动作,轻笑了两声,楚慕倾甚至感觉到了他胸腔的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顾宴辞才将她放下来。 楚慕倾一落地,马上就离开了顾宴辞的怀里,声音冰冷道:“看来外面传的不错,小公爷倒真是个风流痞子,不过还请小公爷找别人,相信只要小公爷招招手,京城中自然有众多大家闺秀上赶着嫁给你。” 顾宴辞理了理自己自己的衣服,看着楚慕倾认真道:“这是离王的院子,离王病逝后,太后将这处院子给了我,离王府有一片枫林,一片桃林,如今桃花是看不了,但是枫叶正好。” 说到一半,他走近了道:“大小姐,别不高兴了,这枫林极美,一般人看不到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楚慕倾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清冷的脸,和身后火红的枫叶。 半晌,她转过头,看见了她们所处的枫林,满园的红叶灿若云霞,一阵微风吹过,枫叶飘落下来,楚慕倾伸手,接过了一片枫叶。 一瞬间,她好像忘记了上一世的仇恨,眼里只有这满园的秋色。 耳畔传来顾宴辞的声音,低沉却不失张扬。 “怎么样,来一趟不亏吧,大小姐。” 楚慕倾没回答她,但是嘴角勾了勾,顾宴辞在她身侧,看的清清楚楚,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折腾这一出也值了。 他第一次来永定侯府找令牌的时候,本来是不用惊动任何人的,但是在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日那个冷静的向他提要求的少女。 然后脚步一转,就翻窗进去了,结果披着外袍的少女吓了一跳,却还要装着冷静的跟他周旋,实则手上拿着一把匕首,他看见了但没拆穿。 后来少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没拒绝,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也不知道楚承允和向恒怎么得罪了她,让她策划了这么一出,动起手来毫不手软,简直不像个还未及笄的大家小姐。 再后来他顺势和她达成了交易,不知道为什么,他确信这对他是有利的。 今日来找他确实是有事要告诉他,虽然不知道向恒怎么得罪了她,但是并不妨碍他看热闹。 只是在窗外看见少女如此生气,他突然就改变了想法,将她带来了这里,小姑娘嘛,自然是该多笑笑的。 楚慕倾看了一会儿的枫林,只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心里想跟顾宴辞道谢,但是一想到这个人不着调的样子,还是没开口。 只问道:“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告诉我,眼下可以说了吗?” 顾宴辞抱怨道:“不是吧,大小姐,此情此景,你就只想问我这个吗?” 楚慕倾看着他不说话,然后拔腿就要走。 顾宴辞连忙拉住她的衣袖道:“行行行,我说就是了。” 第45章 流言 楚慕倾看了一眼他拉住袖子的手。 顾宴辞连忙松开,然后小声说了句话。 楚慕倾震惊的抬头,要不是顾宴辞,她都不知道向恒居然和林墨画有一出。 林墨画是户部尚书的庶女,也就是大夫人的侄女,上次在锦绣阁碰到的林书兰,正是户部尚书的嫡女。 要知道,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但是作为大夫人的娘家,林家是知道永定侯府和忠勇侯府是有婚约的,虽然眼下因为楚承允和向恒的事,两家闹掰了,婚事自然也作罢,但是就顾宴辞所说,林墨画显然是和向恒在两家闹掰之前就好上了。 倒是有意思,大夫人的娘家人做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楚长松和老夫人知道作何感想。 顾宴辞将楚慕倾送回院子,临走时突然道:“你院子里那个丫头武功倒是不错,你上哪儿寻来的,还是定国公给你的?” 若是换个武功差的,定然会被那丫头发现。 楚慕倾知道他说的是天冬,但她并不想回答他,只道:“这与小公爷无关。” 顾宴辞无奈的笑了笑,道:“有着这样的婢女倒是好事。” 说完,看楚慕倾已经在美人榻上坐下了,便离开了。 白芷一直守在外面,直到听见楚慕倾喊她才进去,看见桌上的莲子羹没有动过,也没多言,主子的事情她不需要多问。 又过了几天,京城中突然起了流言,说是永定侯府的两位小姐在府上就打起来了,还被三皇子撞见了。 有人问道:“是哪两位小姐,可是刚回京城的那位大小姐?” 另一个人好似知道内情一样,小声道:“哪能呐,听说是那位二小姐,因着冤枉四小姐弄坏了她的东西,四小姐这哪能随便认呢,于是便把四小姐打了。” 有人不信:“不能吧,这位二小姐我听说过,听说样貌才情样样出色,知书达理到可做皇子妃呢。” 又有人道:“这种豪门府邸的事情咱们怎么知道,说不定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呢,不然此次怎么会打妹妹。” 一时间,京城之中到处都是这种传言。 消息传到大夫人那里时,大夫人气的砸掉了一整套名贵瓷器。 “查到是谁了吗?” 崔嬷嬷道:“奴婢问过门房了,说是三房有个小丫鬟这阵子频繁出去。” 大夫人恶狠狠的道:“我就知道是她们,除了她还有谁会把这次的事传出去,我倒真是佩服她,为了拉我舒然下水,连自己女儿的名声都不顾,谁家出了这事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她倒好,巴不得大家都知道。” 说完又将一个杯子砸到地上,狠声道:“若是因为此事影响我的舒然嫁入皇家,我就让她楚司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这天,楚慕倾正在二夫人院子里跟二夫人一起绣花,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这一样学的不好,所以二夫人得了空总会教她。 “这个凤凰的头部应该是这样的,你看?” “夫人,那边出事了。” 丫鬟急匆匆的进来,显然是听见了一些消息。 二夫人放下了手中的绣框,问道:“怎么了?” “听说是厨房两个婆子吵架,最后动手时打翻了给大少爷熬的药,老夫人知道了后狠狠的骂了三夫人一顿,说管不好厨房就不要管,最后将掌管厨房的权力又给大夫人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待丫鬟下去后,二夫人问楚慕倾:“你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楚慕倾轻声道:“看来祖母是因着流言的事,怪上三婶了,眼下正好碰到机会,便趁机敲打三婶了。” 二夫人点了点头,道:“三弟妹是糊涂了,这事情传出去,对司纯的名声也不好。”她握着楚慕倾的手,“还好此事没有影响到你。” 二夫人虽然善良,却不蠢,此事自然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楚慕倾在想,大夫人终于忍不住对三房出手了,她原先以为大夫人早就会将厨房的权力收回来,却不知为何一直没动手,眼下因着流言的事,终于忍不住了。 而且因着大少爷受伤的缘故,白姨娘根本没空管大厨房,也就是说大厨房是三夫人一个人在管,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老夫人未必猜不出来是大夫人动的手,但是三夫人的行为明显是公然挑衅她的权威,她已经拍板的事,三夫人居然擅自动手,影响了侯府两个小姐的名声,特别是楚舒然。 眼下容贵妃还没做最终的决定,楚舒然就仍然可能是三皇子妃,却因着此事名声有损,她连杀了三夫人的心都有了。 所以便顺水推舟,夺了她掌管厨房之权。 “再过十天,清平公主的赏菊宴便要举办了,公主年年都举办,往年你不在京城便罢了,如今回府了,今年自然也是要参加的,你回京后还未见过其他府上的夫人小姐,此次倒是都能见到了。”二夫人道。 赏菊宴啊。 上辈子也有,那次也是差不多时间举办的,她作为侯府嫡长女,也参加了,只是和落落大方的楚舒然一比,她就显得更加上不得台面了,偏偏她还不自知,一味的跟在楚舒然后面,惹得其他人纷纷嗤笑。 清平公主举办的赏菊宴名为赏菊,实则会举办琴棋书画四场比赛,谁若是能赢得一场,便能获得美名,以后谈论婚事时,也多了个值得称道的点,所以各家小姐向来极其重视。 上辈子楚舒然一人便得了书画两门的魁首,一时间风头无两,而楚慕倾因着胆怯,都未上场比试。 这一世吗,风水轮流转,谁拿第一,还不一定呢。 过了几日,老夫人果然派人来请楚慕倾。 楚慕倾到寿安堂的时候,来的人还挺全,连被禁足的楚司纯都在,不过此时看上去面色憔悴,想来是这些日子过的并不好。 楚慕倾到的时候,她还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老夫人开口道:“既然都来了,我便说了,五日后清平公主举办赏菊宴,你们都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一起去。” 她冲着大夫人道:“此次便由你带她们几个去吧,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就不去了,正巧府上替你们做的新衣也做好了,等会儿便都送去各位小姐的院子吧。” 大夫人应道:“是。” 第46章 挑衅 赏菊宴当日,楚慕倾早早的就收拾好了,这次大夫人倒是没出幺蛾子,早早的就派人来通知她,她带着白芷和天冬便出门了。 等到了门口,除了看见楚舒然和楚司纯之外,还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楚思晴和楚凝初也在,两人都穿上了新衣服,就是神情都有些怯懦,估计是甚少出门的缘故。 老夫人向来不喜欢庶女,大夫人也看不上庶女,她们俩怎么会一起去。 大约是察觉到楚慕倾的目光,两人怯生生的向楚慕倾行了个礼。 楚思晴道:“是祖母让我们一同前去的。” 楚舒然解释道:“听说是早间白姨娘去求的祖母。” 楚慕倾马上就懂了,看来是楚承允如今一直未醒,就算醒了也没用了,白姨娘便想为楚思晴向老夫人求个福利,毕竟儿子不中用了,若是女儿能嫁得好,那也是能行的。 眼下赏菊宴就是一个机会,若是哪家的夫人此次看上了楚思晴,那她未来的姻缘也算有着落了。 老夫人虽然不喜欢庶女,但是楚思晴毕竟是楚承允一母同胞的妹妹,为着楚承允,她也该同意。 况且,若是楚思晴能因此嫁入一个高门,对侯府而言,也是助益。 同为庶女,既然让楚思晴去了,那么再多一个楚凝初也无妨。 楚慕倾笑了笑,她倒是无所谓,永宁侯府此次去几个姑娘,对她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倒是楚舒然和楚司纯,出了前些日子的事,眼下连表面和平都不愿意维持了,楚舒然还好,楚司纯简直都不拿正眼看她。 人都到了,几个人便上了马车,楚慕倾、楚舒然和大夫人一个马车,楚司纯、楚思晴和楚凝初一个马车。 原本楚司纯应该是坐在前面那辆马车上的,但是她不愿意与楚舒然待在一起,自己坐后面去了。 马车一路上安静的行驶着,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了清平公主府,一下车发现已经来了很多人,门口停着各个府邸的马车。 凑巧的是,忠勇侯府的马车和永定侯府的一起到了,一下车,便看到了对方,往日里关系比较好的两家,此时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门口众人心里都明白,之前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两家的公子为了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如今一个还躺在床上呢,当真是丢尽了家里的脸。 清平公主的儿媳大盛氏看见了她们,连忙给二儿媳胡氏使了个眼色,胡氏会意,两人一人走向一家。 盛氏笑着招呼大夫人道:“侯夫人您来了,快些请进,府上已经备好了宴席,大夫人今日可要玩的开心。” 又对着楚慕倾她们道:“呦,今日再见几位姑娘,倒真是越发标致了。” 大夫人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你过誉了。”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儿,因着盛氏还要招呼其他客人,便让丫鬟将大夫人她们带到席面上去了。 另一边,忠勇侯府的夫人小姐也被丫鬟带来了,只不过忠勇侯府的位置与永宁侯府相隔甚远,想来是公主府的人担心她们两家起争执。 宴席摆在园子里,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珍贵的菊花,中间空了一块场地,想来就是等会儿小姐们要比试的地方了。 一过来,大夫人就与几家相熟的夫人闲聊去了,还不忘跟她们说:“你们各自去玩吧,只是莫要走太远。” 大夫人一说完,楚舒然便被旁边等着的其她的小姐拉走了,她在京中人缘极好,就连楚司纯,也有几个相熟的小姐妹。 于是便只剩楚慕倾、楚思晴和楚凝初站在原地,她们俩显然有些局促不安。 “大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楚凝初小声开口问道。 楚慕倾走到永宁侯府的位置,坐下后道:“你们也坐着吧,等宴会开始就好了。” 楚思晴和楚凝初对视一眼,然后坐在了楚慕倾身后。 几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突然,楚慕倾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抬头一看,原来是楚舒然和她身边的几个小姐,围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偶尔还面带不屑的看着她。 这目光楚慕倾太熟悉了,上辈子她一直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目光,于是她不逃不避的看了回去,那几个小姐和她对上目光,倒是楞了一会儿,然后相携着朝她走了过来。 几个人走到了楚慕倾面前,其中一个绿色衣裙少女道:“舒然,这便是你大姐姐吗?” 楚舒然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是,我大姐姐从前在河州养病,前些日子才回京城。” 那绿裙女子听完轻嗤一声,讥讽道:“说的好听,谁家会把嫡女送到外处养啊,怕不是楚大小姐有什么其它的毛病吧。” 她身旁一名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拉了拉她的衣袖道:“灵玉,别说了。” 她一出声,楚慕倾倒是猜出来这名绿裙女子是谁了。 廖灵玉,柱国公府嫡次女。 月白色长裙少女对楚慕倾行了个礼,语气带着歉意道:“楚大小姐,家妹失礼了,还望你不要计较。” 楚慕倾侧头看了她一眼,看来她就是柱国公府那位才华名声不输楚舒然的嫡长女廖寒玉了。 上一世,楚舒然夺得了书画的魁首,廖寒玉便夺得了琴棋的第一。 楚慕倾没回她,只看着廖灵玉道:“廖二小姐如此会编故事,想来不输茶楼说书先生了。” 旁边的其她小姐闻言扑哧笑了出来,廖灵玉一瞬间只觉得脸被火烧过一样。 她气愤道:“楚大小姐倒是嘴皮子真溜,只是不知道从前在河州,是不是只学了与人争辩,毕竟我听说你是被商户出身的楚二夫人养大的,别是每日只学了拨算盘,琴棋诗画一窍不通吧。” 她今日听楚舒然的意思,就是这个楚大小姐平日里惯会讨好长辈,她本就看不上这等人。 又想起上次母亲说,容贵妃很可能定了这位楚大小姐做了三皇子妃,母亲不知道,但她与姐姐自幼交好,自然知道姐姐心系三皇子,为此一直拖着不肯嫁人。 她姐姐容貌才情样样优秀,凭什么最后是楚慕倾这种人嫁给姐姐的心上人。 所以便出言挑衅,想要让她狠狠的出一次丑。 楚慕倾听见廖灵玉言语里贬低二夫人,便冷了脸。 第47章 赌约 “竟不知廖二小姐从何处听得的,是你吗?二妹妹?” 楚慕倾说到最后看着楚舒然问道。 楚舒然心里吓的一激灵,以为楚慕倾发现了什么,面上仍然温柔的道:“怎么会呢,姐姐。” 又对廖灵玉道,“廖姐姐和大姐姐别争执了,就当是我说错话了,两位姐姐都别生气了。” 楚舒然的话让廖灵玉更加确定楚慕倾是个草包,不然为什么楚舒然不让她说了,定是怕影响她们永宁侯府小姐们的名声。 她想到此处,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大声道:“你敢不敢与我比试比试?” 楚慕倾回道:“你想比试什么?” 廖灵玉指了指中间的空地,道:“等会儿的四场比赛,谁若是能赢对方三局,便算谁赢。” 楚慕倾清清冷冷的开口:“既然是打赌,那赌注是什么?” 廖灵玉像是早就想好了赌注一样,直接道:“若是谁输了,便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如何?” 楚慕倾笑了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轻轻开口,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冷冽。 “可以,不过既然赌了,便赌大点,谁若是输了,谁便跪在对方家门口,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并且从今往后,再不能碰琴棋书画,如何?” 楚慕倾起身走近廖灵玉,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敢吗?” 廖灵玉被楚慕倾看的心里发虚,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但是话已说出口,断没有后悔的道理,不然她脸岂不是丢尽了。 而且她并不觉得楚慕倾能够赢她,琴棋书画她虽然不能在京中闺秀中拔得头筹,但是偶尔也是能挤进前三的。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昂起了头,道:“赌就赌,谁若是输了,莫要后悔,不然就是哭着求我也是没用的。” 楚慕倾直起身,唇角勾了勾,道:“那便一言为定。” 然后继续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任凭那些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廖寒玉原本是想阻止廖灵玉的,这也太冲动了些,若是输了,不仅自己,还要连累家中姐妹,甚至连父兄也是要被人耻笑的。 本来都准备开口了,但是看着楚慕倾处变不惊的样子,她不由自主的就让廖灵玉去了。 若是灵玉赢了呢? 只要灵玉赢了,不管赌约实不实现,楚慕倾从此就再无抬头做人的机会,到那时,容贵妃又怎么会让三皇子娶这样一名女子呢。 而她,无疑就成了最佳的人选。 因着她们的赌约,这块围了不少人,楚司纯她们也来了,看见楚慕倾赌的这么大,楚司纯嘲讽道:“大姐姐胆子可真是大,不知道是不是有真本事,若是输了,别连累我们了,你自己去道歉吧。” 楚慕倾瞟了她一眼,蠢货,永定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若是真输了她们能讨得了什么好,此时还要嘲讽她两句,当真是愚不可及。 面对这种蠢货,楚慕倾都懒得理她。 “我相信大姐姐能赢的。” 旁边传来了一道怯怯的声音,楚慕倾偏头看过去,却见是楚思晴,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小心的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的握着自己的衣角。 这个妹妹倒真是让她意外,白姨娘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女儿。 楚慕倾将面前的瓜果拿一些放到楚思晴的面前,冲她笑了笑,楚思晴小心翼翼的抬眼,也对楚慕倾笑了笑。 旁边楚凝初看着她们这样,心里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也在楚慕倾面前卖个乖,但是她也不相信楚慕倾能赢,若是她输了,自己此时说相信她,到时候不也成了笑话。 不,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楚慕倾余光瞟了楚凝初一眼,见她低下了头,心里冷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大夫人她们回来了,听说了这个赌注,面上表示相信楚慕倾,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这楚慕倾怎么如此冲动,这种赌注也敢和别人赌,今日若是输了,回家老夫人岂能有好果子吃。 不过于他而言倒是好事,反正又不是她让的,是楚慕倾自己要赌的,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去。 等到楚慕倾名声扫地,她的舒然再凭借这今日的宴会一举夺魁,名扬京城,谁还会记得前些日子和妹妹的一点争端,到那时,三皇子妃只会是她的舒然。 对,大夫人从头到尾都没觉得楚慕倾能赢廖灵玉,一个是柱国公府精心培养的嫡女,一个却从小没有父母教导,又长在河州,谁都能猜到结果如何。 如同大夫人一样,其它世家夫人也不觉得楚慕倾会赢。 本来今日看到永宁侯的嫡长女,觉得端庄大方,长得又好,好多夫人都起了心思,毕竟谁家里都或多或少还有没成亲的儿子孙子,结果这位大小姐竟如此沉不住气,被人几句话一激,就上头了。 叹了口气,倒是可惜了这个家世容貌。 “公主到!” 不由得她们多想,清平公主就来了,她穿着一身绯红色宫装,倒是与这秋景相称。 旁边站着她的两位儿媳和嫡女嘉阳县主。 看见公主来了,大家纷纷行礼。 清平公主一边让大家落座,一边将目光放在了楚慕倾身上。 只见少女笔直的站在那儿,神情恭敬,不卑不亢,不由得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当时少女就是如现在这般,沉稳冷静却聪慧至极。 前面发生的事,早就有丫鬟前去报给她知道了,她觉得楚慕倾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而且她不由自主的相信,她会赢。 宴会过半的时候,清平公主开口道:“宴会已然过半,枯坐也是无趣,今日前来的各位小姐俱是多才多艺,不如请大家比试一番。” 她冲贴身婢女点点头,婢女朝后面招了招手,就有丫鬟拿着东西上来了。 清平公主继续道:“本宫为今日的琴棋书画四门魁首,都准备了奖品,这把焦尾古琴赠给琴之魁首,古棋谱赠给棋之魁首,这枚雪堂砚便赠给书之魁首,姚守元先生的真迹字画赠给画之魁首。” 第48章 夺魁1 “至于评审,还是同往年一样,由本宫、绯衣娘子,还有太学的韩先生担任,大家可有异议?” 绯衣娘子从前是凌云阁的花魁娘子,一首古琴名冠京城,多少豪门公子一掷千金,只为了能见她一面,但是绯衣娘子向来是卖艺不卖身,后来清平公主举办赏菊宴,年年都会邀请她当评委。 毕竟琴之一艺,无人能出其右。 韩先生虽然称之为先生,却是为女子,她出生世家,却终身未嫁,圣上看重其才华,便破格让她当了太学先生。 她们两人此时正坐在清平公主的下首,正凑近着交流着什么。 清平公主见众人都无异议,便示意了丫鬟一下,然后道:“开始吧。” 接着便有丫鬟端着木盒上来,清平公主身旁的女官道:“此木盒中放置了写有编号的纸条,各位小姐依次上来抽取便是,然后按照编号开始表演,第一轮比的是琴。” 她说完后,各家小姐便都上前去抽取了。 楚慕倾展开纸条一看,十三,是个比较靠后的数字。 楚舒然笑着问道:“姐姐是几号?妹妹是十二。” 楚慕倾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了前方,语气冷淡道:“十三。” 楚舒然楞一下,随即道:“可真是巧了,姐姐就在我后面一位呢,不知姐姐可带琴了,若是没有,可以用妹妹的。” 一前一后,用同一把琴,就更能显出她的琴艺了,到时候有了她珠玉在前,谁会记得后面的楚慕倾呢。 楚慕倾温声道:“那便多谢妹妹了。” 语气中毫不在乎,好像不知道楚舒然在想什么。 她们两人在这说着话,场中已经有小姐开始弹奏了,前面几位小姐的琴艺只能算普通,所起清平公主只是象征性的夸了两声。 那几位小姐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弹的一般,谢了清平公主的赏之后,便垂着头下去了。 紧接着,廖寒玉上场了,她一身月白色长裙,坐在古琴前,显得仙气飘飘,第一个音起,便知道不愧是去年的魁首,和前面上场的几人完全就不是一个水平,一曲关山月,众人听的如痴如醉。 廖寒玉弹完,清平公主赞了一声好,绯衣娘子也面露满意,这关山月虽然不难,但是想要弹奏的如此流畅,也是有难度的。 等廖寒玉退下后,又有几名闺秀上场了,不过因着廖寒玉珠玉在前,就算她们中有两个其实弹的还不错,也显的没有那么出彩了。 不一会儿,便轮到了楚舒然,只见她抱着提前准备好的古琴向清平公主行了个礼,然后就开始弹奏。 去年她在琴上输给了廖灵寒,心里很不甘心,于是近一年都在苦练。 果然,等她弹完,绯衣娘子赞叹道:“你这首春江花月夜,和我年轻时弹的很像,想来你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这倒是很好。” 楚舒然谦虚道:“娘子过奖了。” 她就是知道绯衣娘子年轻时总是弹这首曲子,这才练的这首,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显然是比廖寒玉弹的要好的,至于其它人,更是不值一提,她此刻心里已然觉得自己已经十拿九稳了。 不止是她,其它夫人显然也这么想,坐在大夫人身旁的几位夫人,已经开始提前恭喜道:“二小姐当真是琴艺不凡啊,今年的琴艺第一,看来是非二小姐莫属了。” 大夫人谦虚的笑道:“李夫人你过奖了,令爱琴也是弹的极好。” 李夫人是户部侍郎的夫人,大夫人的父亲正是她丈夫的顶头上司,所以平日里参加宴会,她总是对着大夫人拍马屁。 等楚舒然走下来后,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自豪。 “下一位,永宁侯府大小姐。” 丫鬟的声音让现场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了楚慕倾与廖灵玉的赌约,况且这位永宁侯府大小姐自从回京后,还是第一次露面,大家都想看看,她的水平如何。 只见身穿浅碧色衣裙的少女从位置上站起来,盈盈的走向场地正中央,微风吹起她的裙摆,仿佛步步生莲。 楚慕倾坐在楚舒然的琴前,伸手随意的拨了两下,众人一时都不懂她在干什么。 看着韩先生疑惑的目光,绯衣娘子解释道:“楚大小姐这是在试音。” 同时她看向楚慕倾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满意,只这一个行为,她就知道这位大小姐的琴艺绝不再前面那两位之下。 大家还没从这随意的几声中反应过来,就听琴声起,一时之间,众人的心绪都随着琴音起伏,琴声紧促时,她们的心仿佛也随着紧绷了,等琴声和缓时,心又慢慢的放下来了。 最后一个琴音落,众人仿佛还没反应过来,久久的没人出声。 还是绯衣娘子最先回过神,笑着看着楚慕倾道:“我已经许久未听到这首梅花三弄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会这首曲子。” 梅花三弄,古琴里最难的几首曲子之一,一般人很难弹好,就算是前面琴艺被大家如此夸赞的楚舒然和廖寒玉,尚且不能完美的将其弹奏出来。 但是这位楚大小姐,显然不仅能弹,而且弹的很好。 众人此时才从刚刚的琴声中回过神来,一时之间,纷纷称赞。 “楚大小姐当真是琴艺了的!” “是呢,弹的这般好,我等当真是遥不可及。” 清平公主满意的笑道:“本宫举办赏菊宴这么些年,你的琴艺是能排的进前三的,回去坐吧。” “是。”楚慕倾恭敬的回道,然后缓缓的走回了位置。 “倒是不知姐姐琴弹的如此好,想来此次定然是能夺魁了,妹妹要提前恭喜姐姐了。” 楚舒然看着楚慕倾走回来,握紧了手,指甲都要陷进手心了,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弹的够好了,如今楚慕倾弹完,谁还能记得她。 就算是她将廖寒玉踩下去得了第二又如何,有谁会记得第二,所有人都只会记得楚大小姐。 大夫人看了楚舒然一眼,冲她使了个眼色,只琴一门而已,后面还有其它几门,此时重要的是沉住气,若是其它三门都夺魁,那么这一门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第49章 夺魁2 楚慕倾弹完以后,接下来的几个人的弹奏,众人都没心思听了,都在不约而同的期待着等会儿廖灵玉上场。 对,此时廖灵玉还没上场,她与楚慕倾的那个赌约大家都还记得,此时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廖灵玉,楚慕倾的琴艺大家有目共睹,这位廖二小姐要是想赢她,只怕是难。 廖灵玉此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惴惴不安,她没想到楚慕倾琴弹的这么好,明明听楚舒然的意思,楚慕倾应当是不精于这些的啊,她们姐妹不会是合伙坑她的吧。 她自己的琴艺她知道,虽说在京城闺秀中已经算好的了,但是楚慕倾刚刚的表现,明显是连姐姐都不及她,那自己又怎么能不得过呢。 廖寒玉坐在她身旁,此时心中也很不是滋味,自己连最精通的琴都比不过楚慕倾,那其它几门呢? 若是自己都比不过她,容贵妃又凭什么舍弃楚慕倾选择自己呢。 一时之间,只觉得未来都灰暗了起来,同时心里不受控制的升起了一股子恨意。 为什么呢?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呢?明明是她先喜欢三皇子的啊! 不管众人心里如何想,总算是到了廖灵玉,只见她走过去的步子都显得有些急促,显然是心里紧张。 然等她开始弹了之后,大家才发现她竟然选了一首胡茄十八拍。 胡茄十八拍这首曲子极难,比楚慕倾刚刚弹奏的梅花三弄还要难,非常考验弹奏者的水平,但是廖灵玉显然是没有这个水平,弹的乱七八糟,弹到最后,她自己越发着急,然后越弹越乱。 “好了,停下吧。”清平公主沉着脸,冷声打断。 廖灵玉白着脸,直接跪了下来。 清平公主看都没看她一眼,摆手道:“你下去吧。” 廖灵玉还想说什么,看着清平公主的脸色,还是不甘心的下去了,她本来今天准备的不是这首曲子,但是那首曲子显然是不能赢过楚慕倾的,只能临时换了一首,这首胡茄十八拍她在家里也练过,但是没有一次成功过。 所以她想赌一下,万一呢,万一她这次成功了呢。 她浑浑噩噩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只感觉大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全是嘲笑,她抬头看了楚慕倾一眼,只看见楚慕倾冲着她勾唇笑了一下。 一瞬间她觉得这目光极尽嘲笑,只感觉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她身边的廖寒玉拉了她一下,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本宫和绯衣娘子还有韩先生商量过了,此次琴艺魁首为永宁侯府大小姐,乙等为永宁侯府二小姐,丙等为柱国公府大小姐,不是各位对结果可有异议。” 清平公主语气坚定有声,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应和。 “楚大小姐实至名归,我等也极为佩服。” “是啊是啊。” 楚慕倾听着众人的称赞,只是坐在位置上浅笑,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样子,一时之间又赢得了众多夫人的好感。 清平公主看着她的样子更满意了,笑了笑又道:“琴艺比赛到这里便结束了,接下来是比棋,本宫准备了十副古棋残局,接下来会有丫鬟将棋局全摆上来,各位小姐依次上来,只要能解出其中三副,本宫便送给她一件礼物,解棋局最多者为胜。” 她说完便有丫鬟鱼贯而入,手上皆端着一副棋盘,等丫鬟将棋盘放好,众位小姐便按顺序上前解棋就可,解完韩先生会上前查看,判定对错,然后丫鬟将棋盘恢复原样,下一位小姐便可重新解棋。 众人重新抽签排序,楚慕倾这次抽到了最后,楚舒然看着楚慕倾的序号松了口气,她此时已经不想和楚慕倾前后了,虽然她自信自己的棋艺,但是就怕万一,她丢不起这个人了。 前面的小姐依次上前解棋,其中解的最多的那名小姐也只解了五局,而且廖寒玉不知为何,此次竟然只解了七局,要知道她可是去年的棋艺魁首,众人都微微吃惊,廖寒玉握紧了双手下去了。 她一直想着楚慕倾,结果解棋的时候脑子一团乱,等反应过来时间已经结束了。 廖灵玉的顺序就在廖寒玉之后的几个,也不知道她是突然开窍了还是怎样,居然解出了九局,只有最难的那一局,怎么也解不出来。 不过九局已经很多了,不出意外此次魁首就会是她,楚慕倾总不能全解出来吧,她嘲讽的冲楚慕倾抬了抬眼,只觉得刚刚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出来了。 楚舒然不善于棋道,也只解出七局,与廖寒玉相同,她下来时有些不甘心,不过转变一想,接下来还有自己擅长的书和画,这么一想就也不着急了。 众人都等着楚慕倾接下来的表现,毕竟她在琴上面的表现可以说是出乎大家的意料,结果此次棋局比试,倒是出了一个黑马。 永宁侯府五小姐楚凝初,居然解出了八局,虽然还是比廖灵玉少,但是却已经比廖寒玉和楚舒然多了,这位五小姐,从前倒是从未听说过。 看着大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楚凝初心里很是激动,她在侯府每日都要藏拙,明明自己一样都不必楚舒然差,却还是要装作愚笨,此次好不容易能出来,她若是不表现一番,其她夫人如何能知道,她这位永宁侯府五小姐。 但是只在这一局楚风头便好,不然回去大夫人是不会放过她的,只这一局还能说是意外。 等其她小姐都解完,便到了楚慕倾了,她是最后一个,若是她能解出九道以上,便是她赢,否则便是廖灵玉赢。 廖灵玉此时已经没有第一局那么紧张了,她就不信,楚慕倾能解的比她还多,剩下那一局她刚刚认真看了,没有一时半会儿根本解不出来。 楚慕倾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等来到了棋局面前,她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的解了,众人只看到她手指变换,转眼间就已经到最后一盘棋前面了,速度比之前所有人都要快。 楚慕倾看见这最后一局棋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惊讶,倒是巧了,她前不久刚刚见过,并且从某人那里赢了一个赌。 第50章 夺魁3 倒是有意思,这最后一局棋正是之前顾宴辞和萧元景在定国公府湖心亭下的那局残局,最后她破了局赢了顾宴辞。 如今这残局出现在这里,倒是有意思。 她一双纤纤玉手轻轻的捏住棋子,转瞬间就破了棋局,韩先生甚至都没看清,等楚慕倾将棋子全部放完,韩先生不由得赞叹出声:“妙啊,妙啊,不知楚大小姐师出何门,此种破局之法当真是奇妙。” 楚慕倾欠了欠身,微笑着道:“先生过奖了,只不过从前闲暇之时,曾经见过此局,觉得甚是精妙,便研究了一二罢了。” 韩先生闻言更加吃惊,没想到如此精妙的破局之法,竟然是这样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想出来的。 “此法甚是精妙,还请楚大小姐允我将其教授给太学的学生,我在教授时也会如实告知她们,此法为楚大小姐所破。” 楚慕倾应道:“慕倾甚感荣幸。” 清平公主和其她夫人小姐见此,不禁纷纷上前查看,想知道究竟是何种破局之法,竟让韩先生如此称赞。 待上前去看到棋局之后,也不禁赞叹出声。 要知道,她们也都是家族精心培养,精通琴棋书画的,自然能看出来此局的精妙。 一时之间尽是对楚慕倾的夸赞。 廖灵玉自然也看见了,她刚刚也研究过此局,但是毫无解法,如今看着站在各位夫人中间,众星捧月的楚慕倾,不禁握紧了拳头,出声道:“这棋局楚大小姐从前解过,如今再解一遍,是否不公平?” 众人闻言纷纷向她看过去,清平公主更是直接冷了脸,厉声道:“若不是本身就精于此道,这棋局就算是解一千遍,也是解不出来的,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有谁能解吗?” 其她夫人纷纷摇头,道:“我等于棋艺一道,只是略通皮毛,断然是解不出的,楚大小姐能解出来,便足以说明她棋艺精湛。” 她此话虽然过谦了些,豪门贵女虽说不是人人都精通,但却都是从小学习的,所以是断然不会只懂皮毛的,但是对楚慕倾的夸赞却是实打实的。 楚慕倾看着廖灵玉发白的脸,于是道:“若是廖二小姐对此局有异议的话。”她转身看向清平公主,行了个礼道,“请公主允许臣女与廖二小姐对弈一局,如此谁输谁赢,便可分明了。” 清平公主本来已经想宣布楚慕倾为棋艺魁首了,但是廖灵玉既然已经提出异议了,如今楚慕倾又愿与她对弈一把,倒不如同意,省的日后因着名事其他人对此有意见,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她转身回位置上坐下,开口道:“那便请楚大小姐与廖二小姐对弈一把。” 楚慕倾和廖灵玉两人在棋盘两方落座,看起来都面色平静,至于心里是不是这样,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楚慕倾浅笑着将黑棋往廖灵玉面前推了推,然后道:“廖二小姐,你先请。” 围棋对弈,黑子为先,占据先机。 廖灵玉看了楚慕倾一眼,顿了顿,还是拿了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她此局一定要赢,若是输了,她与楚慕倾的赌约很有可能也就输了,她不仅会自己颜面尽失,还会连累柱国公府蒙羞。 楚慕倾不紧不慢的也跟着放了一颗白子,姿态闲适。 于是接下来大家便看见,黑子从一开始就来势汹汹,白子则相对来说更为保守一些,但是慢慢的,表面看起来凶悍的黑子却渐渐的显示出了颓势,而白子则渐渐显出包围之势,将黑子吞吃殆尽。 廖灵玉不由自主的出了一身冷汗,她极力的寻找挽回颓势的方法,结果反而自己的棋子越来越被逼到绝路。 楚慕倾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素手轻捏一颗棋子,直接放下。 棋子落,局已定。 廖灵玉直接瘫坐在地上,楚慕倾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站起身来,然后对廖灵玉道:“廖二小姐,承让了。” 清平公主看向楚慕倾的目光满是赞赏,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廖灵玉一眼,直接对着众人宣布:“棋艺魁首为永宁侯府楚大小姐,请大家稍事休息,府上已为大家备好茶点,各位也可以看出走走,赏一赏秋景,等一炷香后,再进行书和画的比试。” 说完就带着丫鬟走了,想来是先回院子休息了。 她的嫡女嘉阳县主没有跟着一起回去,反而是朝着楚慕倾走来了,一双眼睛满是惊奇的道:“你可真厉害,若是我能像你这样便好了,那么母亲便不会责备我学不好琴棋书画了。” 她一双眸子里满是苦恼,不同于楚凝初装出来的单纯,这位嘉阳县主倒是真的单纯,一看就是父母宠爱着长大的。 楚慕倾语气温柔道:“公主也是为了县主好。” 嘉阳县主叹了口气,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亮,看着楚慕倾询问道:“我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我不想让母亲请来的女官教导,我想让你教我。” 有句话她没说,宫里来的女官都太严厉了,若是她学的不好,也是会责罚她的,她实在是不想跟她们学了。 这位楚大小姐既然已经夺了两门魁首,想必是很厉害的,更重要的是,她生的太好看了些。 周围其她小姐听了嘉阳县主的话,不禁想说这位县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宫里的女官可不是谁都教的,能跟着她们学习,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而这位县主居然不愿意。 同时看着楚慕倾的眼神充满了羡慕,这位楚大小姐如今得了嘉阳县主的青眼,日后更是不容小觑了。 楚舒然在旁边看着嘉阳县主与楚慕倾说话,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一时都有些笑不出来。 她从前也有意讨好过这位县主,但是对方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她不禁暗骂对方不识抬举。 殊不知人家嘉阳县主虽然单纯,却并不愚蠢,楚舒然打的什么目的,她又不是看不出来,而且越是单纯的人,越能看出别人对自己是不是真心。 她见楚舒然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算计,自然是不愿意理她。 第51章 秋海棠 看着嘉阳县主亮晶晶的眼神,楚慕倾感觉心内一软,答应道:“县主愿意来找臣女,臣女求之不得。” 嘉阳县主见她答应了,高兴的笑道:“那便这么说定了,我眼下还有些其它的事,等过几日,我便前去找你玩。” 女官给她布置的任务还没完成,眼下看完了上半场,她得快些回去补了,不然母亲知道了,又得生气了。 她也不等楚慕倾回答,就又带着丫鬟风风火火的走了。 楚慕倾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失笑,嘉阳县主这个性格,跟萧雨竹估计会很合得来,可惜表姐今日和舅母去临县的舅舅家了,没有前来参加。 旁边众位夫人见嘉阳县主走了,纷纷围上前来,寻楚慕倾说话,大夫人、楚舒然和楚司纯她们,倒是被挤到外面去了。 上半场的两门比试,楚司纯都只得了个中等的名次,不过眼下只要不是楚舒然得了第一,她都无所谓,虽然楚慕倾也讨厌,不过现下她最厌恶的还是楚舒然。 于是撇了撇嘴,懒得再看,拉着交好的几个小姐一起去周围逛逛了。 大夫人和楚舒然站在了边缘,看着在众位夫人中间周旋的楚慕倾,大夫人面上带笑,眼神中却闪过了一股狠厉,看来回府之后那件事就得提上日程,不然这丫头就要爬到她头上了。 还有楚凝初,大夫人不声不响的瞟了她一眼,平日里装的倒是挺好,她险些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如今看来,她和她那个姨娘过的还是过于安稳了些。 大夫人低声问着楚舒然:“下半场的书和画,有把握吗?” 楚舒然看了眼楚慕倾,低头拿起了一块糕点,却并没有吃,道:“母亲放心吧,书和画本来就是女儿擅长的,定然是不会输给她的。” 这个她,她俩都知道说的是谁。 大夫人温柔的笑了笑:“那便好,舒然,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出来,如今容贵妃还在犹豫,若是你今日不能赢了楚慕倾,那容贵妃会选谁,便可想而知了。” 楚舒然手上了糕点啪一下掉在了桌上,她的大丫鬟将糕点收拾了,楚舒然道:“放心吧母亲,女儿知道的。” 另一边,楚慕倾终于摆脱了那些夫人,带着白芷和天冬离开了,眼下她正在逛着园子。 清平公主果然受宠,这公主府当真是一步一景,奢华至极。 “喂,大小姐,听说你夺了两门魁首,恭喜啊。” 只听这声音,楚慕倾就知道是谁,她抬头,果然看见顾宴辞正靠在假山旁,手上拿着一朵秋海棠,倒是不知道他从哪儿摘的。 眼下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楚慕倾四处看了眼,发现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俩去那边等我。” “是。” 看见白芷和天冬离开了,顾宴辞挑了挑眉,懒洋洋的道:“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楚慕倾瞪了他一眼,冷冰冰道:“我还没问小公爷喊住我所为何事呢,若是无事,我便要回去了。” “只是想恭喜大小姐一番罢了。”语气随意,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恣意。 楚慕倾没理他,转身便准备离开。 只感觉到有人影从身旁而过,自己的头发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抬头一看,顾宴辞已经站在远处了,笑着对她道:“下次再见了,大小姐。” 说完,人就不见了踪影, 难怪清平公主会摆出那局残局,想来是顾宴辞给的棋谱。 顾宴辞的母亲乐平公主和清平公主乃是亲姐妹,如今乐平公主不在了,清平公主对这个外甥自然是多有照顾。 楚慕倾走到出口,对白芷和天冬道:“走吧,我们回去。” 白芷看了楚慕倾一眼,看着楚慕倾道:“小姐,你头发上这朵花是你自己摘得吗?” 奇怪了,明明刚刚还没看见。 楚慕倾闻言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摸到了一朵花,取下来一看。 是那朵秋海棠。 她顿了顿,对白芷她们道:“走吧。” 却是将一朵秋海棠放进了衣袖。 等楚慕倾回去没多久,清平公主爷来了,下半场书和画的比试现在开始。 清平公主换了身宫装,依旧雍容华贵。 “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先进行书法的比试,限时一炷香,各位小姐同时下笔开始作诗,时间到了会有丫鬟收回,为了公平起见,本宫请了十位太学的学生前来共同评审,得票最多的获胜,若是得票相同,便由韩先生选出更好的一位。” 众人闻言,果然看见眼下旁边放置了一扇屏风,屏风另一边围坐着一群人,想来就是公主请来的十位太学学生了。 等公主说完,便有丫鬟端上来一个个小桌子,上面放置了笔墨纸砚,便是等会儿各位小姐写字作画的地方了。 永侯府的小姐们的位置在一起,楚舒然偏头看了楚慕倾一眼,之间少女轻轻提起衣袖,静静的站在那里研磨,神色安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定了定神,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书法和作画都是她最为擅长的。 柱国公府的位置在永宁侯府对面,廖灵玉抬头看着对面的楚慕倾,看见她的样子,咬了咬牙。 她已经输了两局了,这一轮若是再输,这赌约便败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丫鬟点燃香,书法比赛便正式开始了。 楚慕倾想了一下,直接便下笔,她身侧的楚舒然看见楚慕倾如此快,不由得有些惊讶,同时又放下了心,这么快能写出什么好诗,看来她确实是不精于此道。 对面廖灵玉看见,也放下了心,随即又想到,刚刚休息的时候,她求着廖寒玉的事,廖寒玉提前帮她想好了一首诗。 廖寒玉自从去年在书画上输给楚舒然后,这一年也是每日都在练习,如今在书画上的造诣已经和楚舒然差不多了。 她自己虽然水平一般,但是她相信她廖寒玉,她就不信,楚慕倾真能每一样都精通了。 很快一炷香就燃完了,丫鬟将各位小姐的写的诗送去了屏风后,众人只听见屏风后传来争执声,想来是各位学子对于第一看法不同。 第52章 夺魁4 良久,屏风后的声音才停歇,丫鬟将写着最终结果的字条送到了送到了清平公主面前,清平公主打开字条看了一眼,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将字条递给韩先生,韩先生看完字条之后,沉默了一瞬,然后偏头小声的对清平公主说了些什么。 清平公主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对刚刚的丫鬟吩咐了一句话。 接着众人就看见丫鬟重新走到屏风后面,拿出了一摞纸,放到了韩先生和清平公主面前,大家恍然大悟,看来是有两位小姐得了相同的票数。 韩先生一张纸翻看各位小姐的诗文,偶尔皱眉,偶尔露出满意的笑,随着时间的流逝,坐在下面的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紧张。 只见韩先生翻到了一张纸,停下来看了许久,随后点了点头,显然是看见了满意的诗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韩先生终于将所有人的诗句都看完了,她从中拿出一张,递给清平公主。 清平公主接过之后,首先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后不知是看见了什么,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清平公主放下纸张,大声道:“此次书艺魁首为楚大小姐。” 大夫人听见此结果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她朝着身旁的李夫人使了个眼神,李夫人会意,出声道:“公主,楚大小姐如此好的文采,臣妇们也想看看楚大小姐所作的诗,不知可否有这个荣幸。” 其她夫人闻言也纷纷点头,这位楚大小姐已经拿了琴棋两门第一了,如今书又拿了第一,而且看刚刚韩先生和清平公主的神色,显然是做的极好,不由得更好奇了。 清平公主看了出声的李夫人一眼,像是早有所料道:“第一的诗自然是要给各位夫人看看的,翠巧,你将诗展开,给各位夫人看看。” 翠巧点头,随后站在正中间,将楚慕倾的诗给各位夫人小姐查看。 众位夫人朝着翠巧看过去,待看见那张纸上的内容的时候,有看懂的不由得直接赞叹出声,还有些夫人并不精于诗词,短时间一看虽觉得这首诗精妙,但是却并没有到第一的地步。 看见她们疑惑的目光,旁边看懂了的夫人小声解释道:“夫人且细看,此诗正着看和反着看皆可成诗。” 那夫人闻言,又细细的看了几遍,然后惊奇的道:“妙极,当真是妙极,楚大小姐当真是才华斐然。” 轻舟一泛晚霞残,洁汉银蟾玉吐寒。 楹倚静荫移沼树,阁涵虚白失霜峦。 清琴瀹茗和心洗,韵竹敲诗入梦看。 惊鹊绕枝风叶坠,声飘桂冷露浸浸。 正看是描写秋月之景,倒着看亦是,当真是妙极。 清平公主有道:“此次还有其她几位小姐的诗同样做的很出色,柱国公府的两位小姐,永定侯府楚二小姐,都做的极好,楚二小姐与廖大小姐甚至票数相同,因此本宫和韩先生便重新看了一遍,觉得楚二小姐更甚一些,但与楚大小姐相比,却少了几分新意。” 清平公主这话说的很清楚,是第二出现了争执,不是第一,所有人都觉得,楚大小姐应该是第一,这一点毋庸置疑。 楚舒然偏头看了楚慕倾一眼,明明楚慕倾什么都没说,她却觉得自己原先的自信此刻就像是一个笑话。 今日之后,所有人提到永定侯府的小姐,首先想到的都会是这位在赏菊宴上大放异彩的楚大小姐,又有谁会记得她这个楚二小姐呢? 不,她不会认输的,这些明明都应该是自己的,不管是外人的赞扬,还是三皇子妃的身份,都应该是她的,她总有一天会将楚慕倾踩在脚下,以报今日之耻。 楚慕倾像是察觉到了楚舒然的目光,偏头看向楚舒然,轻笑着喊了声:“妹妹。” 她自然看到了楚舒然眼里的不甘,但那又怎样,日子还长着呢。 这才刚开始,不是吗? 另一边廖灵玉已经白了脸色,从清平公主说完之后,她就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输了。 她偏头看了廖寒玉一眼,却见一向端庄的长姐此刻也白了脸色,心里不由得出现了一个困惑。 到底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呢,她想不明白,但是有一件事她知道,等宴会结束,她就要在永宁侯府门前向楚慕倾赔礼道歉。 想到这里,她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不受控制的抬头看了楚慕倾一眼,本来以为楚慕倾此时定是要嘲讽她的,却见她只是浅笑着看着前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好像自己都不配出现在她眼里。 她晃了晃神,又听见了清平公主的声音:“众位小姐还是在上一场比试的位置进行绘画,仍然由太学的学生进行评选。” 众位小姐纷纷应了,然后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作画。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就见楚慕倾停笔了,然后浅笑着站在那里,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其她小姐看见楚慕倾停笔了,纷纷加快了速度,一时之间,导致最终所有人作画的时间,相比于规定的时间,都短了很多。 等到丫鬟将各位小姐的画作拿到屏风后,各位夫人心里都不由得有些着急,只想着那些太学的学生能不能看的再快点。 眼下永宁侯府这位楚大小姐已经夺得了三门的魁首,若是还能夺得这第四门,那便真是京城闺秀中的独一份了。 屏风后的各位学生丝毫没有感受到各位夫人焦急的心理,反而是不断的传出声音来。 “妙啊,妙啊,当真是妙,我读书这么多年来,自问看过的书画无数,但却从未见过此等画作。”这是一位学子的声音。 另一位学子道:“若是梁先生见了,定要将画出此话之人引为知己。” 梁先生正是太学的绘画先生,平身最爱各种奇画。 外间的众人听见他们的声音,心里更加好奇了,只恨不能现在就看到他们所说的那副奇画。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的声音才慢慢停歇下来,丫鬟将书画重新拿了出来,并将太学学生评选出来的结果交给了清平公主。 第53章 装晕 清平公主看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然后示意丫鬟将第一的画作展开,给大家观看,然后开口道:“此次画艺第一,为永宁侯府楚大小姐。” 随着她的话落,两名丫鬟一人一边,将楚慕倾的画展开。 众人只看见画上画着山川河流,正是一幅江山图。 “此画并非奇画,只是普通的山水而已,却没想到,此等画作也能当的第一。” 众人闻声望过去,发现出声的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向玉华,不由得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之前忠勇侯府世子与永宁侯府大少爷的事。 心里恍然大悟,想来是向小姐此时在为兄长找楚家的麻烦吧。 不过她的话却有些道理,此画虽然画工精湛,却实实在在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 楚二小姐去年夺魁的那幅山水画与这幅却是相差无几,倒是让人好奇此画为何能力压楚二小姐夺得第一。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向永定侯府的位置看过去,只见楚大小姐仍是浅笑的坐在那里,仿佛大家谈论的不是她的画一样。 她旁边的楚二小姐则是眼眶有些泛红,却又强撑着不肯落泪,想来也是不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却又不敢说,一时之间大家倒是有些心疼。 请平公主看着大家的神色,嘴角轻嗤,然后示意了丫鬟一下。 丫鬟会意,将画作翻转过来,众人看见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只见这幅山水画倒过来就从白天的山水,变成了夜间山水图,那轮太阳成了水中明月,给人一种不一样的千里江山。 “当真是妙,竟不知楚大小姐是如何画出来的?”有夫人控制不住问道。 楚慕倾谦虚的笑道:“夫人过奖了。” 那名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丫鬟又将画作的背面朝向她们,只见有些地方的墨汁渗透了纸张,在背面竟然组成了一幅画,正是一幅大漠孤烟图。 大家不禁抽了一口气,正面两幅画已经很奇异了,没想到背面居然还单独成了一幅画。 楚慕倾看见,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到正中间,行了个礼道:“臣女以此画,遥祝我大周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屏风后的太学学生闻言直接惊呼道:“好,楚大小姐爱国之心,我等佩服。” “身为女子,竟有如此胸襟,我等自愧不如。” 其它夫人听到,纷纷在心里赞叹,只想着回去就打听,这位楚大小姐有没有定亲,若是没有,回家她们便让媒婆上门提亲。 清平公主更是走上前来,亲自将楚慕倾扶起来,道:“你有如此胸襟,我实在是佩服,改日见到皇兄,我便将此画献给她,此等奇画,皇兄定是也喜欢的。” 楚慕倾恭敬道:“是臣女之幸。” 旁边的楚舒然看见,手心都快掐出血来了,这一切原本应该都是她的,不应该是这样。 大夫人心里都快气出血了,面上还要维持着笑容,听着其其他夫人夸赞她有个如此出色的女儿,只恨不得现在就走人。 旁边廖灵玉和廖寒玉站在柱国公夫人旁边,柱国公夫人冲着廖灵玉使了个眼色,廖灵玉虽然不甘心,想起眼下的情形,却又没办法。 “小姐!” 只听见丫鬟的一声惊呼,众人闻言看过去,只见廖灵玉躺在丫鬟的怀里,旁边柱国公夫人和廖寒玉正焦急的喊着她的名字。 清平公主作为主人,此刻连忙上前去询问道:“廖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来人,快将二小姐扶到旁边的厢房去,再找个人请太医。” 柱国公夫人回道:“谢公主,只是小女身体不好,眼下可能是今日过于劳累,所以才晕倒了,劳公主担心了。” 很快就有其她丫鬟将廖灵玉扶去了厢房,廖寒玉行了个礼,也跟着去了。 其实众人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身体不适晕倒,不过是说辞而已。 眼下楚慕倾与廖灵玉的赌约不仅赢了,还赢的如此漂亮,按照约定,廖灵玉是得在永宁侯府门口赔礼道歉的。 她一个国公府的嫡女,若是真这么做了,以后在京城之中就再也抬不起头了,怕不是只能远嫁出京城之外,连带着柱国公府也跟着丢人。 眼下她适时的晕了,若是还提起此事,那便有些得理不饶人了,大家都在京城,关系错综复杂,还是要互相留点脸面的。 众人不由得看向楚慕倾,想看这位楚大小姐如何办,却只见她面色都未变,看不出其她情绪。 柱国公夫人连忙走上前去握着楚慕倾的手道:“好孩子,我见你第一面就很是喜欢,等过些日子,我定要前去永宁侯府叨扰。” 说完又看向大夫人道:“还请夫人莫要嫌弃我。” 大夫人连忙道:“怎么会,夫人肯来,我求之不得呢,想来我们老太太心里也是高兴的。” 楚慕倾看着大夫人和柱国公夫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奉承,心里冷笑,两个人怕不是心里都恨不得她丢尽脸面呢。 这位柱国公夫人,在廖灵玉找她麻烦,和她打赌时不出来阻止,反而是跟着看热闹,不就是觉得廖灵玉肯定会赢吗。 如今廖灵玉输的如此难看,她倒是上前做好人了。 不过就算廖灵玉不装这么一出,她今天也不会将廖灵玉逼上绝路,和她赌上这么一场,只是她咎由自取,自己顺水推舟罢了。 如今她出了这么大的丑,自己若是还步步紧逼,反而适得其反。 而且若是柱国公府鱼死网破,她怕是防不胜防的,毕竟永宁侯府可不像是愿意为了她,和柱国公府对上。 想到这里,她不禁柔声道:“慕倾见到夫人便觉得亲切。” 柱国公夫人闻言笑得更欢了,一副与楚慕倾相见恨晚的样子,两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其他夫人看见,也笑着说了几句奉承的话,谁都没有再提楚慕倾与廖灵玉赌约的事,当事人都不说了,她们自然没必要提,平白惹一身骚,还得罪柱国公府。 第54章 中毒 从清平公主府回府后,大夫人先带着她们去了寿安堂,老夫人已经在等着她们了。 她想必是已经听说了赏菊宴的事,此刻看见楚慕倾眉开眼笑。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慕倾回府这么长时间了,我倒是才知道,你如此精通琴棋书画。” 楚慕倾盈盈笑道:“祖母过奖了,慕倾不过是略懂些皮毛罢了。” 老夫人闻言更满意了,今日传来消息说永宁侯府大小姐夺了赏菊宴四门魁首之后,她甚至不敢置信,反复问是否是听错了,是二小姐不是大小姐。 前来报信的人说就是楚大小姐,此刻楚大小姐夺四魁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了,还有大小姐做的那首诗,已经遍京城的学子都知道了,人人称赞。 还有清平公主说要将那幅奇画献给皇上的事,那就是天大的恩宠了。 老夫人惊疑之后,就是巨大的狂喜,去年楚舒然只得了两门魁首,便直接名冠京城,如今楚慕倾一人独得四门,可想而知之后会如何。 楚舒然见老夫人从回来之后便只关心楚慕倾,一时之间又觉得失落又觉得愤恨,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 楚司纯经历了上次的事,心里对老夫人已经有了些失望,所以此刻心里虽然不满,却并没有像从前一样。 今日楚慕倾夺魁,她心里一方面也很是不高兴,另一方面又因着楚舒然被楚慕倾压下去而感到高兴,此时心里倒是很矛盾。 “好了,今日忙了一天,现下想必你们已经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老夫人该知道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此刻将他们留下也无用。 几人行了个礼,就都回院子了,临走时,大夫人阴森森的看了楚慕倾一眼,楚慕倾只回了一个浅笑就带着白芷她们回去了。 等回到棠桃院,连夏道:“小姐,今日雪萍偷偷进了内室,奴婢想着小姐吩咐的,便没有拦她。” 楚慕倾走到桌子旁坐下,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看着茶杯道:“看来大夫人忍不住了。” 她看着茶杯出了神,留了雪萍这么久,终于用上了。 没过几天,楚慕倾正在院子里弹琴,连夏走到她旁边小声道:“小姐,老夫人晕倒了,寿安堂来人来请小姐过去。” 楚慕请停下了弹琴的手,轻声道:“可知道为何晕倒了?” “听说是大少爷醒了,老夫人一激动,就晕倒了。” 楚慕倾抬眼,楚承允居然醒了,这么久了,她还以为楚承允醒不了了呢,看来是老夫人天天让厨房给他做的补品起作用了。 看出了楚慕倾眼里的疑惑,连夏道:“听说大少爷虽然醒了,却不能动,也说不了话,只是睁开了眼睛。” 看来这便是子苓的药的作用了,就算楚承允醒了,眼下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 楚慕倾带着连夏到寿安堂的时候,里面乱糟糟的,老夫人正躺在床上,眼下瞧着倒是刚醒,估计是大夫给她用药了。 大夫人在床边服侍汤药,二夫人和三夫人站在旁边,剩下楚舒然和楚司纯皆站在角落垂泪,就是不知道这眼泪里几分真几分假了。 楚慕倾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老夫人看见她来了,虚弱的点了点头。 楚慕倾握着老夫人的手道:“祖母宽心,大哥哥已经无碍了,等过了这段时间,想必就会痊愈的。” 老夫人看着楚慕倾笑了笑,眼里露出了满意,她只听见楚承允醒了便激动的晕过去了,后续便不知道了,这些人来的虽然早,但是只知道哭,哭的她心烦。 这个大孙女倒是通透,如今楚承允没事,她就放心了。 楚慕倾看见老夫人笑,心里不禁感叹,如此自私自利之人,居然也有这么在乎的人,连病了也要先问过楚承允。 一群人见老夫人睡了,便一起离开了内室。 外间百草堂的李大夫正在跟楚长松汇报病情。 李大夫弯腰恭敬道:“秉侯爷,老夫人这是中毒了。” 楚长松闻言还没说什么,从内室刚出来的大夫人就激动道:“你说什么,母亲怎么会中毒,是有何人要害母亲!” 楚长松皱眉看了她一眼,但是现下也想弄清楚老夫人为何会中毒,便接着道:“李大夫可知道我母亲所中何毒?如何能解?” 李大夫道:“老夫人所中为苍耳子之毒,服用大量绿豆汤即可解,刚刚我已经让人煮了给老夫人服下了。” 楚长松站起来抱拳道:“如此便多谢李大夫了。” 李大夫连忙道:“侯爷多礼了,这是我身为大夫应该做的。” 大夫人又道:“母亲如何会中毒,莫不是有人想害她!” 又将话题扯到了有人故意害老夫人上,楚长松闻言黑了脸,刚想继续说什么,就听见有丫鬟道:“侯爷夫人,大小姐院子里的丫鬟来了,奴婢本不让她进来,但是那丫鬟说有急事,非要送面见侯爷夫人才能说。” 楚长松气喊道:“让她走,眼下来添什么乱。”又皱眉看向楚慕倾,指责道,“你怎么调教的丫鬟,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楚慕倾轻声道:“是女儿的不是,只是这丫鬟是母亲送给女儿的,所以女儿平日里便没怎么管教,却没想到她眼下闹这么一出,等回院子后,女儿定当严加管教。” 楚长松点点头,正想继续问李大夫中毒的事情。 大夫人突然被道:“侯爷,雪萍这丫头是妾身送到棠桃院的,就是看重她稳重能干,如今突然闹这一出,想必是真有急事,侯爷不妨先见一见,若是无事惊扰,将她发卖了便是。” 楚长松听完不着痕迹的在大夫人和楚慕倾身上看了一眼,然后不耐烦道:“那便让她进来。” 眼下李大夫,二房三房都在,他也不愿意思让大夫人失了面子。 “是。” 通报的丫鬟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雪萍就进来了,脚步匆匆,语气带着惊慌道:“老爷夫人,奴婢知道是谁害了老夫人。” 第55章 指认 楚长松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大夫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雪萍道:“你一个丫鬟,老夫人中毒时又不在寿安堂,你是如何知道的?” 雪萍看了一眼楚慕倾,瑟缩了一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三夫人在旁边幸灾乐祸出声:“你这丫头要说就说,看慕倾做什么。” 因着赏菊宴的事,眼下整个京城都知道永宁侯府有位惊才绝艳的大小姐,而楚舒然,虽然因着上次流言的事有些影响,但是底子还在。 只有她的司纯,在此次赏菊宴上表现平平,她们又是三房,这样下去,她的司纯如何能嫁进高门。 所以眼下对着楚慕倾,她极为看不顺眼。 二夫人看着三夫人道:“弟妹说话就说话,胡乱扯慕倾做什么,谁知道这丫头可不可信。” 三夫人惊讶的看着二夫人,倒是没想到她这位向来胆小的二嫂此时会为了楚慕倾与她对上。 二夫人平日里虽然事能少一事算一事,但是如她将楚慕倾当作亲女儿,自然是见不得别人随意攀扯她的,这丫头的眼神,谁看了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大夫人看着她两个妯娌的交锋,心里冷笑,今日她做足了准备,楚慕倾是跑不掉的。 想到此,她对着雪萍吼道:“有话就说,你看大小姐做什么,此事莫非还与大小姐有关不成。” 雪萍闻言抖得更厉害了,不住的磕头,声音颤抖着说道:“求夫人救救奴婢,是大小姐下的毒,害的老夫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姐姐怎么可能下毒。” 楚今安一脸愤愤不平,若不是二夫人拉着,就要冲上去拉着雪萍质问了。 楚司纯眼下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楚慕倾竟然在这里翻了船,她胆子倒真大,竟然敢谋害祖母。 她悠悠出声:“这可是大姐姐自己的丫鬟,若不是她真做了,自己的丫鬟总不会诬陷她吧,而且瞧着这丫鬟看着大姐姐害怕的样子,想来平日里在棠桃院日子不好过吧。” 她说完看见一道目光正盯着她,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楚慕倾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哼,她倒是装的镇定。 前面楚长松将手边的杯子砸到了雪萍面前,厉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来人,拖出去打死。” 楚慕倾看向楚长松,她可不认为她这个父亲这是相信她,想来是如今她的价值不一样了,不愿意她折在此事上罢了。 毕竟一个声名在外的嫡长女,对于侯府的价值可不容小觑。 但是若是让雪萍现在就被打死了,那大夫人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下去呢。 她冷声道:“父亲,女儿自问清白,自女儿回京后,祖母对女儿爱护有加,女儿又怎会暗害祖母呢,如今这丫鬟信口雌黄,几句话就想污蔑女儿清白,女儿是不依的,愿与她对峙,好还女儿清白。” 大夫人本来听见楚长松说要将雪萍拖出去打死,就吓得一激灵,她没想到楚长松会如此维护楚慕倾,正在思考如何让这丫头继续说下去,结果楚慕倾自己就开口了。 如此愚蠢,正中她下怀。 她赶忙接着楚慕倾的话道:“侯爷,慕倾说得对,眼下这丫鬟即已开口,若是就这么将她打死,反而是对慕倾名声不利,不若让她说清楚,咱们也好还慕倾清白。” 楚长松闻言没看大夫人,而是看了眼楚慕倾,看见她安静的站在那里,于是收回了视线,没说话。 大夫人见此,知道楚长松这是同意了,心内一喜,对着雪萍道:“你知道什么便说吧,不必遮遮掩掩,实话实说便好。” 雪萍原本听见楚长松说要将她打死,吓得直接瘫软在地,眼下峰回路转,连忙重新跪下道:“前些日子,大小姐总是在小厨房研究糕点,就是后来送到老夫人这里的那些,奴婢想着,大小姐如此身份,在厨房怕多有不便,便想着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结果刚好听见白芷问大小姐,将这个放到糕点里不会被发现吗?” 她说完这句又抬头看了楚慕倾一眼,只看见楚慕倾笑着看她,那双眼睛好像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不由得心里有些害怕,但是想到大夫人承诺她,只要办了这件事,就放她出府。 想到这里,她不禁眼神一定,继续道:“然后大小姐便说,每次只放一点点,老夫人不会发现的。” “后面大小姐发现了奴婢,便没有继续说了,奴婢当时也没当回事,但是今日听到说老夫人中毒了,便想起了此事,想来定是大小姐给老夫人下了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母亲用过了慕倾送来的糕点之后,身体明明是变好了,这可是母亲自己说的,大家也有目共睹,怎会是你说的下毒。”二夫人听完直接反驳道。 三夫人轻嗤一声道:“这可不一定,谁知道她放了什么。” 楚慕倾握了握二夫人的手,然后看着雪萍道:“祖母先前只是晕倒了,你一个棠桃院的婢女,如何得知祖母中毒了的。” 雪萍一怔,结巴着解释道:“奴婢,奴婢是自己猜的。”说完可能自己也察觉到不妥,连忙冲着大夫人道,“夫人,只要查查大小姐今日送来的糕点又没被下毒,便知道奴婢说的是真是假了。” 楚慕倾冷笑着道:“是吗,那你倒是猜的挺准。”然后看着大夫人道,“母亲,既然雪萍说女儿在糕点上下了毒,那便查一查这糕点吧,看看究竟有没有毒。” 大夫人迎着楚慕倾的目光,一时有些心虚,随即想到自己已经做足了一切,等事成,她就是想狡辩也没用。 “大小姐今日送来的糕点还在吗?” 寿安堂的丫鬟回道:“回夫人,老夫人只吃了几块,眼下剩下的还在。” 大夫人点头道:“那便端过来。” 然后对一旁的李大夫道:“李大夫,麻烦你看一下,这糕点可有问题。” 李大夫今日看了一出永宁侯府的戏,眼下揣揣不安,连忙应道:“是。” 第56章 反转 丫鬟将糕点端到李大夫面前,他用手捻起一块,放在指尖用拇指和食指细细碾碎,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闻完又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的尝了一下,片刻后,将嘴里的糕点吐到手帕上。 然后躬身对楚长松和大夫人道:“侯爷,夫人,这糕点里确实含有苍耳子,若是长期服用,定然是积少成多,所中的毒越来越严重的。” 楚长松闻言看向楚慕倾,眼神中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雪萍见李大夫确认糕点中有苍耳子,连忙磕头道:“夫人,您瞧,奴婢真的没说谎,大小姐真的下毒了。” 大夫人闻言面上带着不可置信,好像不敢相信楚慕倾会给老夫人下毒一样,语气失望的道:“慕倾,我虽不是你生母,但是自你回京以后,对你也是百般照顾,视如己出,母亲更是对你疼爱有加,不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要做出这等事来。” 二夫人连忙对大夫人道:“大嫂,慕倾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定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自己带大的孩子,她最是了解,那般良善,怎么可能会给长辈下毒,做害人的事。 大夫人坐在椅子上,慢慢道:“二弟妹,并非是我不肯相信慕倾,她喊我一声母亲,此事我是最不愿意相信的,但是眼下证人证物都在,不由得我不相信啊。” 二夫人无奈,握着楚慕倾的手,焦急的道:“慕倾,你快解释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婶娘相信你定然是不会做这样的事。” 楚今安也在一旁点头:“阿姐,我相信你。” 楚慕倾闻言心里感动,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笑,然后看着地上跪着的雪萍道:“你说你是在小厨房外听见我和白芷说的?” 雪萍眼下已经觉得胜券在握了,点头道:“对,大小姐您和白芷说话的时候,奴婢就站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 连夏站在楚慕倾身边,听着雪萍胡说八道诬陷她们小姐,心里气急,只恨不能上去撕烂她的嘴。 听见雪萍如此说,立马反驳道:“你说谎,从小姐开始做糕点,就一直是我跟着待在小厨房,每次都是,从没有过其她人,不知道你是怎么听到小姐在小厨房和白芷说话的。” 雪萍闻言心里一慌,她当然没有听到过,但是她一个丫鬟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就知道下毒这等隐秘之事,想着大小姐平日里去哪儿都是带的白芷,便编了这么个理由。 谁知道这大小姐不按常理出牌,每次都带连夏在厨房做糕点啊。 但是眼下既然话已说出口,自然不能更改,便只能硬着头皮道:“连夏姐姐又不是时时都跟着大小姐,怎知道大小姐没有单独带着白芷去?” 连夏没看她,反而是冲着楚长松和大夫人跪下道:“侯爷,夫人,因着奴婢是老夫人送给大小姐的,大小姐每次给老夫人做糕点,都会带着奴婢,就怕不符合老夫人的口味,所以每次都会让奴婢在一旁看着,侯爷夫人明鉴,大小姐对老夫人当真是一片孝心啊。” 楚长松没理她们,反而是对着楚慕倾道:“你自己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楚慕倾俯了俯身,没理会跪着的雪萍,反而是走向李大夫,看着他道:“李大夫,你真的确认这糕点里被下了苍耳子吗?” 李大夫看着楚慕倾那双仿佛看透了所有的眼睛,心下一震,但是想着那个人给她的那笔金额巨大的钱财,而且那婆子说了,她家主人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只需要笃定这位老夫人是中了苍耳子之毒便可。 想到这里,他不禁果断道:“小人行医多年,还是能分得清苍耳子之毒的,这糕点里,确实被下了苍耳子之毒。” 楚慕倾笑着看了他一眼,吓得李大夫连忙低下了头,但是这位大小姐听完他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走到了桌子旁,拿起了一块糕点看了一眼。 然后疑惑道:“这倒是怪了,这糕点确实精巧,却并非是我做的,母亲,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大夫人闻言心头一震,连忙抬起头看向楚慕倾,却见她手上拿着那块下了毒的糕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眼下已经觉察到不对,这糕点明明是棠桃院今日送来的,怎么会不是楚慕倾做的。 “母亲怎么知道,只是刚刚丫鬟说是棠桃院送来的糕点,你又说不是你做的,那倒是奇了怪了。” 三夫人见状,道:“慕倾啊,你别不是为了脱罪,谎称这不是你做的吧?” 楚慕倾将目光转向三夫人,道:“看来三婶平日里不常来祖母这儿,我确实天天给祖母送糕点,但是我做的糕点向来都是鲜花形状的,想着祖母看着也欢喜。” 她将手上拿着的那块糕点摊在手心,让大家更好的看清楚。 大夫人看见这块糕点的形状,便知道可能出问题了,心里不断思索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那边楚慕倾还在继续说:“三婶,这块糕点,形状方正,可不是我做的。” 三夫人被楚慕倾的话一噎,这丫头现在还要来睬她一脚,暗示她不孝,不关心老夫人,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楚慕倾送来的糕点是什么样的。 不过转身又想到,她这位大嫂也没比她好多少,不然怎么也不知道。 眼下这情形,她倒是也明白了七七八八,明摆着有人用楚慕倾送的糕点做文章,这整个府里,除了她这位大嫂还有谁,但是目前瞧着,倒是她这位大嫂被楚慕倾算计了。 这位大小姐,倒真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实则真有些本事。 本来今日她想着在旁煽煽风,将这位大小姐踩下去,如今看来,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算了,她看戏就成,反正今晚谁倒霉,她都高兴,最好大房全倒霉,爵位落在她们三房身上才好。 地上跪着的雪萍此刻已经懵了,这明明是棠桃院送过去的糕点,她看着小丫鬟送过去的,怎么会不是呢。 小丫鬟! 她惊恐的抬头,正好对上了楚慕倾的目光,一瞬间,只觉得心底发凉,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怎么会是小丫鬟呢? 第57章 认罪 + 她此刻终于知道了哪里不对,楚慕倾给老夫人做的糕点,向来都是连夏亲自送过去的,怎么今天会是其她的小丫鬟呢? 就在这时,连夏突然跪下磕头道:“侯爷夫人恕罪,大小姐恕罪,这糕点都是奴婢的错。” 大夫人想阻止她继续说,若让这丫头接着说下去,定是要说出更多对她不利的话。 刚想开口,就听见楚慕倾慢悠悠的道:“哦?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清楚,不然就是拼着让祖母不高兴,我也是要将你送回去的。” 连夏连忙道:“早间小姐做好了糕点,让奴婢送去给老夫人,但是奴婢当时在忙着其它事,一时走不开,便让棠桃院的一个小丫鬟替奴婢送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像是有些不敢说道:“等奴婢忙完,才发现那小丫鬟送错了糕点,奴婢怕大小姐责怪,便又重新将糕点送过去了,当时正好问冬在,便将糕点给了她。” 问冬眼下也在屋子里,连夏走后,老夫人便将她升为了大丫鬟,她听见连夏说道,连忙跪下道:“连夏姐姐说的正是实话,当时连夏姐姐将糕点送来后,还没等奴婢将糕点送上去,就听见说大少爷醒了,老夫人一激动就晕倒了,眼下糕点还在后面呢。” 楚长松朝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就朝着后面走过去了,不一会儿就拎了个食盒出来,打开一看,正是一盘花朵形状的糕点。 楚慕倾笑着对李大夫说道:“您要不瞧瞧这盘糕点有没有被下毒?” 李大夫闻言支支吾吾道:“也是可以的。” 眼下这情况有些出乎意料,那婆子也没说还有这一出,如今他到底是说有毒还是没毒,那婆子的主子到底是哪一个。 他伸手拿起一个,只闻了一下便知道这糕点是没毒的,但是那婆子说了,若是让他查糕点有没有毒,不管有没有,一律说有就行。 想到这里,他语气坚定的道:“回侯爷,这糕点也是有苍耳子的。” 话音一落,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侯爷,奴婢真的没说谎,小姐真的下毒了,这盘糕点是小姐做的,也是有毒的。” 雪萍本来都觉得今天难逃一死了,谁知道大小姐送来的糕点不是她做的,还有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作证。 结果峰回路转,大小姐亲口承认的送来的糕点也是有毒的。 楚慕倾闻言嗤笑出声,然后挺直了腰板对楚长松说道:“父亲,她们要污女儿清白,女儿确是不肯认的,眼下光凭李大夫一人所说,并不可信,女儿请父亲再请一位大夫前来,好好查查这糕点有没有毒。” 大夫人立马道:“慕倾此话何意,李大夫坐馆百草堂多言,一向名声在外,慕倾这是不相信他吗?” 李大夫也面上不平道:“小人行医多年,大小姐此话,实在是对我的侮辱。” 楚慕倾回道:“眼下李大夫说慕倾的糕点有毒,但是慕倾所做的糕点自然是无毒的,既有出入,自然该请其他大夫前来,还是母亲不相信慕倾吗?” 大夫人干笑道:“怎么会,我自然是信你的。” “冯全,你再去请个大夫。”楚长松开口道,一句话就堵住了大夫人所有的话。 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受她控制了,她有些急躁的坐在位置上,朝着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摇了摇头,表示现在的情况她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冯全就带着大夫回来了,正是之前给楚承允医治过敏的王大夫。 他看见楚长松行了个礼,楚长松摆摆手,指着那盘花型糕点对王大夫道:“你瞧瞧那糕点可有毒。” 王大夫应了,然后也是先闻后尝,最后说道:“这盘糕点是没有毒的。” 三夫人急着问道:“你确定?这里面没有苍耳子吗?” 王大夫皱眉道:“怎么会有苍耳子?这里面不仅没有苍耳子,反而还有些滋补的药材,长期食用对身体还大有益处。” 楚慕倾疑惑道:“那李大夫怎么会说这里面有苍耳子呢?” 王大夫闻言这才看向一旁的李大夫道:“师弟,这是你说的?你如今连苍耳子都分辨不出来了吗?” 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经有了怒气。 王大夫与李大夫乃同门师兄弟,只不过他这个师弟格外贪财,但是念在医术还是不错的,他们师父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确是没想到,如今居然会连有没有苍耳子都分不出来。 李大夫看见王大夫来了,已经开始发抖了,他与这个师兄从小一起长大,最是怕他。 楚慕倾又对王大夫道:“您再帮忙看看那盘糕点有毒吗?” 正是最开始被说有毒的那盘糕点。 王大夫如法炮制的检查了一遍,然后道:“这盘糕点中有过量的苍耳子。” 楚慕倾闻言看着大夫人疑惑的道:“这倒是有些意外了,想来母亲还不知道这盘糕点是哪里来的,昨儿我去探望大哥哥,在大哥哥那里看到的,白姨娘做的,她见我喜欢,便让我带了回去。” 看着大夫人难看的神色,她继续道:“雪萍口口声声说我在糕点里给祖母下毒,怎得我做的没有,从大哥哥那里拿回来的倒是有毒呢?母亲,您说呢?” 说完也不等大夫人回答,直接冲着跪在地上的雪萍道:“雪萍想必是知道为什么的吧?” 雪萍眼下已经心如死灰了,她抬头瞟了一眼大夫人,就见大夫人身旁的王嬷嬷威胁的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她的家人也难逃一死,她是家生子,全家的卖身契都捏在大夫人身上,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老子娘考虑一下。 她闭了闭眼,然后磕头道:“侯爷,是奴婢鬼迷心窍,不满自己在棠桃院不受重视,便心生怨恨,故而给糕点下了毒,想着陷害大小姐。” 大夫人松了一口气,刚松开自己握紧的双手。 就听楚慕倾接着问道:“雪萍姑娘本事倒是大,一个丫鬟竟能让李大夫给你做伪证,倒是让我开眼了。” 第58章 赵婆子 雪萍闻言抖了抖,支支吾吾道:“是因为...是...” 她还没说完,就见楚长松将一个杯子扫落在地,正好落在李大夫面前,吓得李大夫直接腿软跪在了地上。 楚长松厉声道:“说,若不说清楚,本侯马上摘了你的脑袋。” 李大夫现在已经吓坏了,闻言立马颤颤巍巍道:“侯爷,我说,前两日我从医馆回家,有个婆子找到了我,给了我一笔钱,只说过两日会有人请我去给一个老夫人看诊,我只需要说老夫人中毒了,若是让我检验糕点是否有毒,一律说有毒就行。” 他又磕了两个头,语气哭丧着道:“侯爷,其它的小人真的不知道了啊。” 二夫人眼下已经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算计楚慕倾,气愤道:“那婆子让你这样你便做了?你就不怕若是东窗事发吗?” 李大夫苦着脸道:“夫人,小人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那婆子说了,若是我不听她的,她家主子现在就能要我的命,小人就一个普通老百姓,哪里敢拒绝啊。” 事实是他原本看见那样一笔数量巨大的钱财,就已经心动了,再加上那婆子威胁,便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那找你的那个婆子,你可还认识?”二夫人急急忙忙的问道。 楚慕倾余光瞟见大夫人右手握紧了椅子把手,旁边王嬷嬷冲她安抚性的点了点头。 楚慕倾心知肚明,那婆子自然不在这屋子里,总不可能将永宁侯府所有的婆子叫来让李大夫认。 “认识认识,只要我再见到她,我一定能认出来。”李大夫连忙点头应道,眼下他只想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大夫人道:“说的倒是轻巧,眼下去哪里找婆子来给你认,难不成将所有婆子都喊来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况且那婆子还不一定是永宁侯府的呢。” 她派去找李大夫的那婆子,是她的陪房,后来嫁给了府上的赵家的,平日里就干些普通采买的活,平日里不常去她的院子。 若不是府上的老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事。 楚慕倾低声道:“母亲说的是,不过倒也是有些别的方法的。” 大夫人闻言看向楚慕倾,心里想着这小贱蹄子又想搞什么把戏。 只见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然后慢悠悠的问道:“李大夫仔细想想,那婆子身上可有什么特点,比如说脸上可有胎记,又或者”她顿了顿,又漫不经心道,“身上可曾带着什么饰品?” 李大夫抬头,看着这位大小姐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的手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心头一震,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婆子手上戴着红玛瑙手镯。” 那婆子那天来找他的时候,不经意间就露出了手腕上的手镯,他后来还感慨了一番,不愧是高门大户,当真是富贵滔天,连个婆子都用得起红玛瑙的镯子。 三夫人旁边的周婆子道:“这不是赵婆子吗,前几日她还在显摆她的红玛瑙手镯呢。” 一屋子的人闻言全都看向她,三夫人问道:“哪个周婆子?” “就是平日里负责采买的那个赵婆子,前几日不知怎么得了个红玛瑙的手镯,天天冲我们显摆,大家伙儿都知道。” 他们三房与大房向来不和,手下的婆子也是摩擦不断,那赵婆子得了个好镯子,天天上她们面前显摆,她还因此差点和她打起来,谁知道这镯子怎么来的,保不齐就是偷的。 大夫人自从听到李大夫说到红玛瑙镯子,一口气就提了上来,如今又听见周婆子将赵婆子说了出来,只恨不能现在将那赵婆子打死。 她为了让赵婆子安心帮她办事,才顺手赏了她一个红玛瑙镯子,谁知道这这婆子如此上不得台面,竟然去和三房显摆,还大摇大摆的带着去找李大夫。 一时之间有些坐立不安,偏偏楚长松还道:“找个人去将那个赵婆子带过来。” 等小厮出去带人的时候,大厅里的众人各个心思不一。 楚长松看不出喜怒,大夫人坐立不安,楚舒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站在大夫人身边白着脸。 楚慕倾站在二夫人身边,嘴角挂着浅笑,三夫人和楚司纯一脸看戏的表情。 至于地上跪着的雪萍,已经面无血色,心如死灰了。 李大夫浑身发抖的跪在地上,王大夫站在他身边,一脸恨铁不成钢。 不一会儿,小厮就带了一个婆子进来,那婆子看见这么多人,立马跪着道:“奴婢见过侯爷夫人,各位主子。” 李大夫看见赵婆子,马上大声道:“就是她,那天就是这个婆子来找我的。” 楚长松朝冯全使了个眼色,冯全立马上前拉起了赵婆子的右手,撸起了她的袖子。 只见一个红玛瑙镯子正挂在赵婆子的手腕上,因着赵婆子比较肥胖,那镯子就牢牢的贴在上面。 王嬷嬷立马上前道:“赵婆子,侯府待你不薄,大夫人更是念着你是老人,平日里格外优待你,甚至将你的女儿带在身边做事,如今你居然串通雪萍,做出谋害老夫人的事,说,你到底是为什么?” 赵婆子不可置信的抬头,这话里的威胁太过明显,大夫人这是在拿她女儿威胁她,让她认下这事。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大夫人的心腹,大夫人待自己是不一样的,就连帮着大夫人你收买李大夫这种事,她都觉得这是大夫人信任她,现在想来,别是那时候,大夫人就存了让她顶罪的心思了吧。 只是她的女儿还在大夫人那儿做事,若是自己不认下,她女儿怎么办。 心里一番交战后,赵婆子磕头道:“是奴婢鬼迷心窍,求侯爷夫人饶命。” 大夫人见赵婆子认下了,松了一口气,还是王嬷嬷办事最让她放心,趁着赵婆子还没说什么,先威胁她,让她认罪。 如今她显然是被楚慕倾这小蹄子摆了一道,怕不是雪萍她从开始就没真的信任,就在这儿等着反将她一军呢。 第59章 杀鸡儆猴 三夫人嘲讽道:“你这婆子倒是好大的本事,居然能想出此等主意害母亲,还能有钱收买李大夫,串通雪萍,真是天大的本事啊。” 三夫人此话就是在告诉众人,赵婆子一个人是办不到这些事的,背后肯定有人,至于这背后的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大夫人看向三夫人,问道:“三弟妹此话何意?” 三夫人轻嗤:“我什么意思大嫂心里自然清楚,等母亲醒了,将此事告知母亲,母亲心里也清楚着呢。” 地上的赵婆子突然喊道:“此事就是我做的,与别人无关。”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朝着柱子冲过去。 “啪。”赵婆子肥胖的身躯滑倒在地上,额头上正在往外冒血,屋里的夫人小姐都吓了一跳。 楚长松皱眉道:“拖下去。” 小厮马上上前将赵婆子的尸体拖下去了,路过大夫人的时候,她那双眼睛还睁着。 大夫人别过脸,心里松一口气,眼下赵婆子死了,死无对证。 雪萍看到赵婆子的尸体,直接就吓晕过去了,她知道,自己的结局和赵婆子一样,只有一死。 楚慕倾看着眼前的闹剧,眼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虽然没有证据可以指认大夫人,但是大家都知道光凭着赵婆子和雪萍两个人,是不可能做成这些的,而她们的主子,是大夫人。 大家都看着楚长松,想看他会怎么处置,只见他沉着脸,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显然是在思考。 正在这时,楚舒然突然喊了一声:“父亲。” 她白着脸,泫然欲泣的看着楚长松。 楚慕倾见此,也喊了一声父亲,不过与楚舒然的楚楚可怜不同,她只是冷静的看着楚长松。 楚长松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看着眼前他的两个女儿。 一个是从小长在他膝下,他看着长大的,一个虽然没在他眼前长大,但是回府之后乖巧懂事,如今又声名在外。 沉思片刻,他站起了身,看着大夫人道:“大夫人掌家不严,手下丫鬟婆子谋害主子却不知情,差点酿成大祸,今日之后,你便在小佛堂礼佛,修身养性,等母亲醒了,便由母亲展掌家。” 然后厉声对着众人说:“今日之事,都管好自己的丫鬟婆子,若是谁泄露出去半个字,本侯决不轻饶。” 大夫人闻言瘫坐在太师椅上,颤抖着嘴唇道:“侯爷这是何意?” 楚长松却没看她,只对着楚慕倾道:“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库房新得了一些锦缎,晚些时候便让人送去棠桃院。” 楚慕倾行了个礼道:“多谢父亲,只是女儿还有事想求父亲,还望父亲允准。” 楚长松深深的看着她,道:“你说。” 楚慕倾指了指地上晕倒的雪萍,和因着送错糕点现在害跪在地上的连夏道:“这两个丫鬟是我棠桃院的人,女儿也有管教不严之过,还请父亲将她们交于我,让我带回棠桃院处置。” 楚长松皱了皱眉,道:“你切莫心软,随意放过了她们。” “是。” 楚长松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大夫,跟冯全道:“送去官府,只说是给老夫人开的药开错了。” 说完威胁的对李大夫道:“你若是多说一个字,本侯要你全家的命。” 然后看向一旁的王大夫,王大夫立马道:“侯爷请放心,我自不会多说。” 楚长松点了点头,然后便走了。 楚慕倾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大夫人,福了福身道:“母亲,那女儿便先回棠桃院了。” 说完,同样冲着二夫人和三夫人福了福身,就带着连夏走了,小厮拖着雪萍跟着一道送去了棠桃院。 身后,大夫人充满怨恨的眼神一直跟着楚慕倾。 二夫人没理大夫人,直接就带着丫鬟走了,三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笑着道:“那大嫂,我也先回去了。” 等楚慕倾回到棠桃院,她坐在椅子上,对着连夏道:“你先回房休息,今日跪了那么久,想来腿已经青紫了,等会儿让子苓送些药过去。” 连夏道:“是。” 然后一瘸一拐的回房了。 楚慕倾对着白芷道:“将棠桃院所有的丫鬟都叫来。” 等白芷楚去了,楚慕倾对着天冬点点头,天冬会意,上前一脚将雪萍踹醒了。 雪萍醒来后发现眼前只有楚慕倾,一时还有些懵,等她看见自己眼下已经在棠桃院了,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疯狂的给楚慕倾磕头。 “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身后,白芷已经带着众多丫鬟来了。 楚慕倾对着看门的婆子道:“找一个长凳子来。” 等婆子将长凳子拿来之后,楚慕倾示意夏竹将雪萍拖到长凳子上去。 夏竹就是之前选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婢女,眼下她将雪萍压着,雪萍根本就动弹不得。 “雪萍背主,从你们刚进棠桃院开始,我就说过,我这院子不留背主的奴才,若是被我发现,定然留她不得。” “二十大板,能死能活,全看她的造化。” 楚慕倾看着旁边吓的发懵的丹烟道:“丹烟,你来打。” 丹烟一愣,连忙跪下道:“小姐,奴婢不行的。” 白芷“啪”上前打了她一个大嘴巴子,道:“小姐让你打,你便打。” 楚慕倾端起一个茶盏,吹了吹,道:“若是你不动手,你便替她受了吧。” 丹烟闻言颤抖着起身,接过婆子手上比手臂还粗的木棍,向着雪萍走过去。 二十大板,雪萍一个弱女子,还没打完估计就没命了,她听完就又吓晕了。 丹烟走进,开始打,可能是因为吓得,手都在发抖,落下的棍子轻的都听不见声。 楚慕倾将茶盏搁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响声。 丹烟吓得一激灵,手上开始用力,不一会儿,雪萍就被痛醒了,一边哭一边喊救命。 楚慕倾重新端起茶盏,嘴角挂着浅笑,一句话没说,却无端的让下面站着的一群丫鬟心里感觉到了恐慌。 下面雪萍的声音越来越小,等茶盏里的水凉了,已经彻底没有声音了。 雪萍死了。 丹烟手上的棍子掉在的地上,上面还滴着血,丹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楚慕倾看着下面人人自危的丫鬟,道:“今日我再说一次,棠桃院不留背主的奴才,各位可听清楚了?” 丫鬟齐齐回道:“奴婢们定然忠心耿耿。” 楚慕倾放下茶盏,笑着道:“想来折腾了这么久,各位也累了,白芷,一人赏一钱银子,然后都回去歇着吧。” 第60章 狐狸天灯 各位丫鬟互相看了眼,然后激动道:“多谢小姐。” 同时心里更加坚定了要为她们小姐认真做事,她们才不会像雪萍那样呢。 等丫鬟们都出去了,楚慕倾对着白芷道:“让小厮在京外找个地方给她埋了吧。” 人死如灯灭,过往种种,就都不作数了。 楚慕倾将雪萍杖毙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府里各个主子的耳中,毕竟尸体拉出棠桃院,总是瞒不过其他人的。 楚长松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寿安堂陪老夫人,老夫人解了毒之后,昏睡了一阵便醒了。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道:“如此干脆了断,此等心性,来日定然会有一番作为。” 只是可惜,不是他心爱的女子生的。 老夫人看见他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道:“今日之事,摆明了是你那个夫人想算计大丫头,结果反被人算计了。” 她冷哼一声:“居然还算计到我老婆子身上了,只怕是早就想我死了,如今想一石二鸟吧。” 楚长松连忙道:“母亲息怒,儿子已经罚过她了,只是日后要劳烦母亲,管理这府中之事了。” “我倒是不麻烦,只是今日之事切记不能传扬出去,不然别说是舒然的婚事,就连慕倾和司纯的都要受影响,眼下三皇子的婚事还没定,可不能因着此事影响了他与永宁侯府的婚事。” “还有”老夫人看了楚长松一眼,继续道,“过几日我再给你多送几个姨娘,眼下还是要生个儿子要紧,说起这个我就恨,咱们承允就这么白白的伤了?” 楚长松心里也恨,他人到中年,只此一子,结果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忠勇侯那个老狐狸,非说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争斗,他家向恒也受伤了,况且又是承允先带人去向恒的院子的,最后皇上也只是小惩大戒罢了。” 老夫人道:“咱们与忠勇侯府的婚约,就此作罢,日后谁都不要再提。” “是,母亲。”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母亲,既然都是要给儿子纳妾,那月娘” 他话还没说完,老夫人就大声道:“你不要想,她父亲是个什么身份,那是罪臣,她就是罪臣之女,你偷偷养在府外便罢了,带回府你想都不要想。” 楚长松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着老夫人的样子,只能闭嘴。 棠桃院。 楚慕倾洗漱完就坐在美人榻上看书。 从雪萍这几日总是想偷偷进内室,她就知道大夫人要对她动手了。 大夫人忍了这么久,看来是赏菊宴的时候,楚舒然的风头完全被她压过,所以大夫人着急了,刚回府便要除掉她。 倒是不得不夸天冬,帮她盯着牡丹院好几天,发现大夫人偷偷见了一个采买的婆子,等跟着那婆子出府,就发现她去找了李大夫。 她特意去看了楚承允,只是提了一嘴桌上摆着的糕点好吃,白姨娘如今失了楚承允,大夫人又将她视作眼中钉,眼下当然是能抓住一根稻草算一钉,马上就准备了一盒糕点让她带回来了。 雪萍没见过她给老夫人做的糕点,自然以为连夏拿的那个就是,然后连夏故意给了她机会下毒,后面所有事情就都顺理成章了。 倒是楚长松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让人失望,不过她也不在乎。 表面看着是因为她罚了大夫人,不过只让她在小佛堂修身养性,等过了一段时间,还是得让她出来。 毕竟她还有个优秀的女儿楚舒然,楚舒然的婚事总是要大夫人操办的。 楚舒然今天喊他那一声,就是让楚长松想到了这个。 若是今日真让大夫人把这罪名栽在了她头上,只怕是过两日就要让她出家当姑子去了。 “大小姐,你这是在想什么想这么入神呢,你那书,我瞅半天了,也没翻一页。” 楚慕倾抬眼,就看见顾宴辞整个人正懒散的侧坐在窗沿上,手在曲起的那条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另一条腿随意的耷拉下来,显出几分少年的肆意,此刻正眼神中带着笑意的看着她。 楚慕倾如今看见他已经见怪不怪了,随意的翻着书道:“今日茶水不好,想来小公爷不喜欢。” 顾宴辞低笑出声,然后自顾自的从窗沿上下来,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 细细的品了一口道:“我倒是觉得还可以。” 说完看见楚慕倾没理他,还是在看书,于是走上前拉起她的袖子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楚慕倾将自己的袖子扯出来,抬头看向顾宴辞:“小公爷,恕我提醒你,晚上是看不清枫林的。” 顾宴辞一怔,右手握拳抵在唇边笑了一声,也没回她。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楚慕倾的面纱,直接一手拿着面纱,一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带出了永宁侯府。 一样的姿势,这位小公爷已经是第二次了。 夜间天黑,楚慕倾什么都看不清,她闭上眼,只能感受到少年的呼吸落在她发顶。 耳边传来阵阵风声,不知过了多久,顾宴辞终于停了下来。 楚慕倾睁眼,看向四周,这是一处较为偏僻的街道,可能是因着晚间的缘故,只有偶尔会路过一两个人。 顾宴辞将面纱递给楚慕倾,楚慕倾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接过,自己戴上了。 顾宴辞看了她一眼,然后朝着远处的一家小摊贩走去了,楚慕倾这才注意到,前面角落有一家卖天灯的小摊贩。 店主是一对老夫妇,此刻没有客人,两个人正在制作天灯,一个刷浆,一个糊纸,说说笑笑,看起来很是有条不紊。 看见顾宴辞和楚慕倾来了,老妇人笑着道:“公子和小姐喜欢哪种,尽管看。” 顾宴辞此时好像脱离了白天那副纨绔公子的样子,轻声笑着道:“好,你们二位忙你们的,我们自己看。” 老妇人笑着点点头,又走到一旁和老头子说话去了。 顾宴辞见楚慕倾拘谨的站在旁边,于是从一堆天灯里挑了个狐狸图案的递给她,低声道:“你看看这个,多适合你。” 第61章 心愿 楚慕倾低头看了狐狸天灯一眼,那狐狸图案画的极好,很是栩栩如生,但是抬眼看见顾宴辞,只见他盯着自己笑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拒绝。 于是伸出的手突然在半路上转了个弯,拿起了旁边一个纯白色没有图案的天灯,然后走向老妇人,道:“婆婆,这个多少钱?” 余光看向顾宴辞,看见他还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不禁勾了勾唇。 老妇人看了眼楚慕倾手上的天灯,笑着接过去,然后将点亮的灯芯放了进去,又递给了楚慕倾一支笔,道:“姑娘,十文钱,你拿好,你直接在灯上写心愿就好。” 楚慕倾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伸进袖袋里,片刻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再加上这两个,婆婆您不用找了。” 楚慕倾转身,顾宴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此刻手上拿着两个天灯,一个狐狸图案的,一个纯白色的。 他递给了老妇人一块碎银子,老妇人连忙摆了摆手道:“公子,这也太多了。” 顾宴辞将碎银子放在老妇人手上:“这灯做的极好,我很是喜欢,眼下我也没有其它银钱,等过几日我再来的时候,婆婆您莫要收我的钱便是了。” 老夫人这才收下,然后再三确认道:“那您过几日可一定要来啊,老妇人和我家这口子日日都在这里摆摊。” 顾宴辞笑着应了。 楚慕倾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老妇人笑了笑,将那支笔放下,什么也没写,就拎着手上那盏白色的天灯向着远处的小溪走去了。 顾宴辞连忙跟了上去。 楚慕倾将手上的天灯放开,让它自己慢慢悠悠的飞到天上去。 “大小姐,你许的什么愿?”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这里不是赏菊宴,所以我不信。” “财源广进,金玉满堂。” 顾宴辞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楚慕倾道:“那你猜我许的什么愿?” “左拥右抱,美妾成群。” 顾宴辞挑了挑眉,颇有些后悔道:“我怎么就忘了许这个。” 楚慕倾指了指他手上的狐狸天灯:“这儿不是还有一盏,你重新许了便是。” 顾宴辞挑了挑眉:“这可不行,这盏灯有别的用。” 楚慕倾沉默,刚想说既然灯已经放完了,那你送我回去吧。 就听见顾宴辞问道:“你可知这对老夫妇是何人?” 楚慕倾回头看了一眼,这里还能隐约看见那对老夫妇,两个人还在说说笑笑。 顾宴辞也没等她回答,直接就道:“他们的独子曾在我父亲帐下任百夫长,后来随着我父亲一起战死了,但是他们并不知情,所以每天都在这里摆摊卖天灯,就为了等儿子回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逐渐变得沉重,指着旁边那条路道:“从边境回来,进城后就要经过这条路。” 他没说完,但是楚慕倾已经懂了。 所以那对老夫妇每天都在这条路口摆摊,就为了儿子哪天回来能第一眼看见他们。 楚慕倾还想再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从顾宴辞口中听到他的父亲,威远将军顾成洲。 面对父亲手下一个百夫长的父母,他尚且如此礼遇有加,那么上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走上谋反这条路的呢。 “走吧,我送你回去。” 顾宴辞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带着她回永宁侯府了。 到了棠桃院,顾宴辞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窗边微低着头,将手上的狐狸天灯递了进去。 “放了灯就别不高兴了,喏,给你。” 楚慕倾睁大了眼看着他,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原来顾宴辞一早就看出来她不高兴吗。 所以带她去放天灯? 顾宴辞抬手,不知道想做什么,想了想又放下了,将狐狸天灯往前递了递。 “愣着干什么,拿着,我走了,下次见了,大小姐。” 等楚慕倾回过神来,窗外哪里还有顾宴辞的身影,只有手上提着的一盏狐狸天灯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姐。” 白芷看见一进来,就看见楚慕倾站在窗边,连忙道:“小姐快回床上躺着吧,晚间天冷,站在窗口容易着凉。” 其实她刚刚就进来国一次,看见楚慕倾房间里灯一直亮着,怕小姐又熬夜看书,想进来劝一下。 结果整个内室都没有小姐的身影,吓得她差点去找二夫人,后来还是想到小姐上次就是跟着镇国公府小公爷出去了。 便想着再等一会儿,若是小姐还没回来,再去找二夫人,不然万一小姐有急事,她就坏了小姐的事。 她看着楚慕倾手上提着的狐狸天灯,小声询问道:“小姐,这灯?” 楚慕倾将灯递给她,道:“找个地方挂着。” 想了想,又道:“别吹灭了,就让它这么亮着。” 白芷接过来,应道:“是。” 夜间,楚慕倾躺在床上,仔细回想着上辈子的事,试图寻找到顾宴辞谋反的原因。 上辈子,镇国公老夫人突然病逝,镇国公府关于爵位之争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顾宴辞虽然是圣上亲封的小公爷,但是老夫人病逝后,顾宴辞在镇国公府唯一的依靠就没了。 当时的镇国公顾成远是顾宴辞的二叔,他自己也有个才名远扬的儿子,怎么会甘心让顾宴辞袭爵呢。 只是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顾成远突然暴毙了,顾宴辞自然而然的就袭爵了。 如今想来,怕是顾成远的暴毙和顾宴辞有关,可是顾宴辞并不是会残害至亲的人。 那么他这位二叔,究竟做了什么呢?以至于让顾宴辞如此不顾亲情。 镇国公老夫人又为何会突然暴毙,明明她成亲那日,老夫人身子看着还硬朗。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到了顾宴辞。 她因着今天的事不高兴,连白芷她们都没看出来,没想到竟然被顾宴辞看出来了。 那盏狐狸天灯就挂在屏风旁,此刻还散发着幽微的光。 其实她也没许下什么不能说的心愿,只是当时顾宴辞问她,一瞬间,她就想逗逗他。 ——岁岁平安。 第62章 县主相约 连着下了几天的雪,今日终于停了,远远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楚慕倾披着狐裘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外几个小厮正在铲雪。 “小姐,怎得又站在这里看雪,小心着凉了。” 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将一个汤婆子塞到楚慕倾手里,一瞬间,楚慕倾只觉得刚刚还冰凉的手突然就暖和了起来。 距离大夫人被罚进小佛堂已经有一个月了,她回府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刚进京时还是初秋,如今已是隆冬。 “大夫人最近还在佛堂?” 白芷应道:“是呢,侯爷还是没说让大夫人回去,二小姐倒是经常去看大夫人。” “大夫人最近没点其它的动静?就安安静静的礼佛吗?”她估摸着就是这些天了。 白芷想了想,然后道:“倒还真有,听说大夫人近些日子身体不太好,一直喝药呢,前几天奴婢替小姐去给大夫人送东西,正好看见王嬷嬷在煎药。” “嗯。” 看见她没再说什么,白芷就也安静的陪她站在这里。 远处,一个人影正在慢慢靠近,等到了院子门口,正和看门的婆子说着话。 白芷在旁边低声说:“小姐,是问冬,怕不是老夫人有事找您。” “让她进来。” “是。” 白芷应了一声,就小跑着向门口去了,笑着和问冬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就一起往这边来了。 待走近了,楚慕倾道:“是问冬姑娘啊,天儿这么冷,姑娘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问冬道:“是老夫人有事,让奴婢来告诉大小姐一声。” 说话间,问冬就随着楚慕倾进去了,楚慕倾一边坐下一边道:“连夏,你去倒杯热茶给问冬姑娘。” 然后笑着对问冬道:“瞧这天冷的,喝杯热茶暖暖。” 问冬接过连夏手中的热茶,说话间都带着白气:“大小姐,是清平公主府送了帖子前来,说是嘉阳县主邀您过几日去京郊赏梅,眼下老夫人正在寿安堂等着您呢。” 她说完才喝了一口茶,只觉得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大小姐人可真好,这么冷的天还会给她热茶喝,从前连最温柔的二小姐也不会呢。 楚慕倾倒是有些意外,赏菊宴时这位嘉阳县主虽然说过之后要来找她玩,但是赏菊宴过去这么多天了,也没见清平公主府来人,她以为这位县主早就忘了呢。 “麻烦问冬姑娘了,那我们走吧,正好我也好几日没见祖母了。” 前几日下雪,雪中难行,老夫人就免了她们的请安。 等到了寿安堂,一进屋子楚慕倾就将汤婆子塞到白芷手上了,然后将狐裘脱下来让连夏拿着,屋内烤了炭火,倒是不像外面那么冷。 “祖母在笑什么呢,能不能跟孙女说说,让孙女也高兴高兴。” 老夫人不知道和刘嬷嬷说些什么,两个人俱是笑得畅快。 听见楚慕倾的声音,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道:“大丫头来了,快来祖母身边坐。” 她眼下穿的正是楚慕倾之前从定国公府带回来,送给老夫人的狐狸披风,这几天天冷,她几乎是天天穿在身上,可见是喜爱极了。 自从上次大夫人想借刀杀人害她之后,她看楚舒然都没有从前喜爱了,反倒是这个大孙女,乖巧懂事,回京不过几个月时间,就声名在外。 楚慕倾拉着老夫人的手,坐在她身侧,听着老夫人笑着道:“刚刚清平公主府来人送了个帖子,说是嘉阳县主邀你过几日一同前去京郊赏梅。” 虽说永宁侯府的小姐自己也能前去,但是嘉阳县主亲自邀请同去,分量还是不一样。 因着楚长松的官职多年未曾有过进益,近些年永宁侯府其实已经呈现颓势了,全靠着宫中的容贵妃。 所以老夫人才想尽全力促成永宁侯府和三皇子的婚事,好让永宁侯府多一重保障,若是日后三皇子登基,永宁侯府便是皇后的母家。 清平公主身为皇上的妹妹,多年来深受荣宠,嘉阳县主更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如今嘉阳县主居然给楚慕倾下帖子,这对永宁侯府来说,倒确实是一件喜事了。 “快和祖母说说,你回京不过几个月时间,如何与嘉阳县主熟识了?” 楚慕倾温声道:“是赏菊宴那次认识的县主,县主性格极好,和孙女多聊了几句。” 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这个大孙女是有本事的,不过和县主多聊了几句,就能让县主亲自相邀。 她握着楚慕倾的手,慈祥的道:“想来你还不知道京郊赏梅,刘嬷嬷,你跟大小姐说说。” “是。”刘嬷嬷笑着道,“老奴便跟大小姐说说,这京郊有片梅林,后来被齐王殿下买了下来,齐王殿下是个风雅的人,将这林子又重新规整了一番,每年冬日都会邀请各府的公子小姐前去赏玩。” 楚慕倾搂住了老夫人的胳膊,道:“原来如此,想来是沾了祖母的福,慕倾一回京又是参加赏菊宴,如今又赶上了赏梅。” 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子,失笑道:“就你会说话。” 想了想又道:“你那日便带着比几位妹妹一起去吧。” 楚慕倾问道:“三妹妹和五妹妹也一起去吗?” “对,你三妹妹和五妹妹也一起前去。” 上一次赏菊宴楚凝初拿了棋艺第三让她意识到,这几位庶女日后也有些用处,虽说不能嫁进高门,但若是选一些有才能的举子或者嫁进小官家,对永宁侯府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如今她也不拘着她们,若是她们自己有造化,被哪位贵人看上了,哪怕是做妾,也是抬举了。 她说完见楚慕倾面色有些犹豫,便问道:“怎么,你是有什么难处吗?” 楚慕倾解释道:“祖母,县主的帖子里是邀请妹妹们一起吗?” 老夫人闻言梗柱,面色有些不自然,楚慕倾马上就懂了。 “祖母,虽说县主邀了孙女一道,但是却并没有邀请妹妹们,若是咱们私自带着妹妹们,县主看见了,怕是会不高兴。” 说完看老夫人面色还有些犹豫,又继续道:“不若孙女和妹妹们在梅林外相见,之后便一起走,到时候县主定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老夫人这才笑着答应。 楚慕倾心里冷笑,想让她给楚舒然她们长脸,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啊。 至于到了梅林,她怎么样就由不得老夫人了。 第63章 京郊赏梅1 第二日,楚慕倾早早的就收拾好了,今日白芷给她梳了个飞仙髻,外罩一件绯红色披风,衬得少女整个人更是肤白。 白芷满意道:“小姐,你今日可真好看。” 楚慕倾笑着打趣:“在你眼里我哪日不好看。” 白芷害羞的笑了笑,她们小姐就是最好看。 等两个人出了府,看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楚慕倾门口,上面挂着清平公主府的牌子。 嘉阳县主正无聊的掀开帘子到处看,看见楚慕倾出来,眼睛亮了亮,然后朝她喊道:“楚大小姐,这里。” 待楚慕倾一上车,嘉阳县主马上抱怨道:“本来我前些日子就想来找你的,你那琴弹的也太好了,我可想学了,但是我那日没完成功课被母亲知道了,她罚了我一个月不能出门。” 楚慕倾浅笑着道:“县主可以给我递帖子,我去找县主便是了。” 嘉阳县主反应过来,连忙道:“我居然忘了还可以这样,还是你聪明。” 楚慕倾失笑,这位县主也太单纯了些。 “对了,下次我去找你,你偷偷将那把焦尾古琴给我试试,我想弹很久了,但是母亲说我弹那琴是浪费了好琴,不给我试。” 嘉阳县主悄悄的靠在楚慕倾耳边小声道,像是怕身边的丫鬟听到告诉清平公主一样。 楚慕倾看了嘉阳县主的丫鬟一眼,只见她无奈的看着嘉阳县主,想来是已经听到了嘉阳的话。 两个人就这么小声的说着话,直到传来车夫的声音。 “县主,前面碰到了定国公府的马车,说是车轮坏了,马车内是定国公府大小姐,询问能不能带她一起去京郊。” 楚慕倾立马道:“县主,那是我表姐,还望县主能捎带她一起。” 嘉阳县主满不在乎的点点头:“没事,我这马车大,多几个人也是能坐下的,更何况还是慕倾你的表姐,而且她刚回京的时候,我随母亲去过定国公府,只是她们府上二少爷也太讨厌了些,我还没见到萧大小姐,就被气走了。” 楚慕倾闻言一怔,之前她听表姐说嘉阳县主去过定国公府,上次见到嘉阳,心里还疑惑按照嘉阳的性子,应当和表姐很聊得来,怎得两人好像不认识。 原来竟是没见到吗。 也不知次兄怎么惹到嘉阳县主了,竟气成这样。 没等她多想,萧雨竹已经带着贴身丫鬟上来了。 一进来看见楚慕倾愣了愣,随即惊喜道:“表妹。” 说完看见嘉阳县主正盯着她看,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行了个礼道:“见过嘉阳县主,多谢县主相帮。” 嘉阳摆摆手:“你不用多礼,快些坐吧。” 萧雨竹坐下后问道:“表妹怎么会在县主的马车上?” “我说我说,上次赏菊宴慕倾的琴弹的可真好,其它几样也好,我很是敬佩,便约着她一起去京郊赏梅。” 一说到这个嘉阳县主就有话说了,其实还有个原因她没说,就是楚慕倾长的好看。 教她的女官弹琴也厉害,但是没有楚慕倾好看,她最喜好看之人,所以还是更喜欢楚慕倾。 萧雨竹立马道:“上次赏菊宴时我不在京城,不过一回京就听说了表妹一人夺得四门魁首的事,表妹,你可真厉害,不仅会解机关盒,琴棋书画还都精通。” “什么机关盒?”嘉阳县主眼睛亮了亮,急忙问道。 萧雨竹解释:“就是一个很难解的机关盒,但是我表妹一会儿就解开了,下次我拿给你看。” “好呀好呀。”嘉阳县主又神秘兮兮的说,“上次我偷偷听到母亲说,皇帝舅舅可喜欢慕倾的那幅画了,现在就挂在御书房呢,而且皇帝舅舅还说,要赏慕倾呢。” “是吗!” 楚慕倾坐在一旁,笑着看萧雨竹和嘉阳县主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人一句说个不停,她这个被说的人反而插不上话了。 不过刚刚嘉阳县主说的,皇上要给她赏赐,这倒是好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赏,赏什么。 思索间,马车已经停下了。 车夫在外面道:“县主,梅林到了。” “走吧,咱们下去,齐王叔的这片梅林可漂亮了,而且这里的厨子做的糕点也好吃。” 嘉阳县主先从马车上下去,楚慕倾和萧雨竹紧随其后。 一下来,看见周围已经停了很多辆马车,看来今日来了很多家小姐。 “县主,姐姐。” 楚慕倾听见声音转头,看见楚舒然带着楚司纯向着她们走来了,身后还跟着楚思晴和楚凝初。 “没想到萧姐姐也在,昨日听祖母说,还以为姐姐是单独和县主一起来的呢,没想到还约了萧姐姐。” 楚舒然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周围几位小姐因此都听见了,此时脸色有些怪异的看着楚慕倾。 忠勇侯府的向玉华更是出声嘲讽道:“原来楚大小姐竟是这等趋炎附势之人,抛下自家妹妹,反而带着别人和县主一起,县主,你可莫要被她骗了。” 楚慕倾先是对着楚舒然轻笑道:“妹妹倒是误会姐姐了,定国公府的马车在半路坏了,正好县主路过,表姐才向县主求助,倒是不像妹妹想的那样。”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楚舒然闻言面色变了变,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嘉阳县主就应道:“正是慕倾说的那样,楚二小姐你想多了。”、 众人一听嘉阳县主对她们的称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纷纷夸赞道:“县主真是古道热肠。” “是呢是呢,萧小姐还好碰到的是县主。” 楚舒然听着周围的声音,手在衣袖里紧紧握成了拳。 楚慕倾又对着向玉华道:“听向小姐所言,倒是姐妹情深,只是不知向二小姐是哪位,慕倾回京这些日子,竟还没有见过呢。” 向玉华气急:“你什么意思?” 周围其它家小姐已经开始低声的笑了。 忠勇侯夫人出了名的善妒,手下姨娘庶子庶女个个在她手下都活得艰难,之前更是将姨娘所出的向二小姐随意嫁给了一位和忠勇侯年纪差不多大的皇商当续弦。 第64章 京郊赏梅2 因着此事,向夫人可是被各家夫人在背后说了好久,她们虽然也不喜庶子庶女,但是也不会如此糟践。 楚慕倾惊讶道:“向小姐为何如此生气,慕倾只是没见到向二小姐,所以问问罢了,还是说,又是和上次说边境穷乡僻壤一般,这是忠勇侯府的规矩吗?” 楚慕倾此时可不怕得罪忠勇侯府,因着向恒和楚承允的事,两家现在可以说是势同水火,而且此事她们永宁侯府是吃了亏的,只怕她那位父亲恨不得她能将向玉华踩到地上。 “楚大小姐可能还不知道,向二小姐已经嫁人了,自然是来不了了。” 周围有人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嘲讽,是丞相的嫡女田希月,随了丞相刚正不阿的性子,最是看不惯这种事,而且她也不怕忠勇侯府报复。 “怎么会?向大小姐不还是待字闺中呢吗?”萧雨竹语气带着震惊,实则嘲讽。 莫说是她们这种大家族,就是平常百姓,也基本是姐姐出嫁后妹妹才出嫁,忠勇侯府此等作为,很是让人不齿。 向玉华气急,伸手指着楚慕倾道:“你...你们...” “怎么了这是,本宫一来就听见吵吵闹闹的。” 一辆豪华的马车上下来几名女子,最前面的那位一袭藤紫色宫装,雍容华贵,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腰肢摇曳,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香气。 众人纷纷行礼:“见过昭乐公主。” “起来吧。” 楚慕倾抬眼看了这位昭乐公主一眼,她是淑妃所出的三公主,也就是四皇子的亲妹妹,因着生母娘家显赫,平日里连皇后娘娘所出的永宁公主也不放在眼里。 “公主问你们呢,这是怎么了?” 随着昭乐公主一起来的一名少女问道,语气骄纵,颇有些狗仗人势的感觉。 楚慕倾感觉到身旁的嘉阳县主白了这名女子一眼,不由得有些疑惑。 像是注意到了楚慕倾的目光,嘉阳县主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是宁远将军的嫡女孟芮,平日里总爱追着我表哥跑,烦人的很。” 宁远将军的嫡女,那岂不是淑妃的母家,难怪会跟着昭乐公主一起来。 表哥?嘉阳县主的表哥,那岂不就是顾宴辞。 “公主,是永宁侯府的楚大小姐和忠勇侯府的向大小姐起了争执。”有人向昭乐公主解释道。 “楚大小姐?本宫从前只听过楚二小姐,怎得从没听说过楚大小姐?” 昭乐公主一开口,楚慕倾就感觉到了这位公主对她有敌意,可是她进京不过几个月,若说有什么得罪她的事,那就只能是之前在御花园的那事了。 她微笑着看着昭乐公主,道:“臣女从前在河州养病,前些日子才回京,公主不认识臣女也是自然。” 嘉阳县主又白了昭乐公主一眼,冷哼道:“真是孤陋寡闻,连赏菊宴的第一都不知道。” 昭乐公主脸色变了变,看着嘉阳县主道:“好些日子没见到嘉阳了,怎么,姑母今日才让你出府吗?” 她自然听说过永宁侯府楚大小姐得了赏菊宴四门第一的事,而且,在这之前,她就听出这位楚大小姐。 当日因着她,母妃失了个宫女,一个宫女的命自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公然将这名宫女打死,这不是在打她们的脸吗,母妃因着此事气愤不已。 而且,后来听母妃说,容贵妃想让三皇子娶这位楚大小姐。 她就更加看这位楚大小姐不顺眼了,嫁给三皇子那便是她的敌人,这天下以后肯定是她四哥的,她们算个什么东西。 嘉阳县主听完气愤道:“关你什么事!” 昭乐公主没理她,反而是看着楚慕倾道:“竟不知什么事,本宫瞧着向大小姐都快气哭了,楚大小姐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好。” 楚慕倾都快气笑了,这位公主殿下倒真是把对她的不喜摆在明面上,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说是她得理不饶人,今儿若是让这话传出去,明儿大家就不会管事情真相,只会觉得是她不好了。 她眼睛一眨,两行清泪就落了下来,小声啜泣道:“公主误会了,臣女只是刚回京,并不知道忠勇侯府的事,又见向大小姐如此姐妹情深的样子,故而问了一句向二小姐,谁知竟惹得向大小姐不高兴了。” “后来还是田小姐解释,臣女方知道其中缘故,听公主殿下刚刚所言,想必公主殿下也是理解向夫人的做法的了,倒是慕倾孤陋寡闻了,从前在河州,却是没听过谁家会如此做。” 昭乐公主脸色青了又白,其实她心里确实没觉得向夫人做的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自然是想怎么打发就怎么打发,有什么大不了的。 全然忘了她自己也是庶女,只不过身在皇家,才让她忘了这个事实。 况且庶女也是人,若是心地纯善,也当有个好的结局。 旁边有些太学的学生看不下去了,他们今日本是结伴前来赏梅,结果路过此地,就听见了这样一番事,又看见楚大小姐被公主殿下逼迫的落泪,更是不平。 他们太学之中谁人不知这位楚大小姐,韩先生对她所作的诗夸赞不已,他们后来也看到了别人摘抄的,当真是好文采。 而且他们虽未见过楚大小姐所作的那副画,但从别人口中听见,便已觉得震撼不已。 今日之事,他们刚刚听完便已知晓了大概,心里对于向夫人的作为也是格外不齿,虽说内围之事他们不便多言,但是这位昭乐公主乃是四皇子亲妹。 他们身为太学学生,日后定是要择一位良主的,这位公主殿下如此性格,想来四皇子的品性便可窥见一二了,心里不由得都有了打算。 “公主殿下如此言行,是否过于不分对错,不辨是非了些,今日之事,在下并不认为楚大小姐有何过错。” 有学生开口,嘉阳县主小声道:“是镇国公府二公子。” 楚慕倾抬眼望去,这位镇国公府二公子身姿挺拔,君子端方,虽不如顾宴辞那般张扬瞩目,看起来却自有一身文人风骨。 第65章 京郊赏梅3 这便是现任镇国公的嫡子顾子晋,顾宴辞的堂弟,京城之中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昭乐公主听完气愤道:“本公主并未说什么,你们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 顾子晋分毫不让,正色道:“但公主之意,各位心中分明,还请公主向楚大小姐道歉。” 昭乐公主一瞬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她堂堂公主,竟然让她给一个臣子之女道歉,也不看看她配吗? “公主,我姐姐并非那个意思,还请公主莫要计较。” 楚舒然突然出声,一时间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她。 昭乐公主心里不屑,她看不上容贵妃和三皇子,自然也看不上容贵妃的母家永宁侯府其她人,但是看着永宁侯府这两姐妹,心思一转。 突然笑着对楚舒然道:“你倒是个讨人喜欢的,与其她人不同,过些日子来本公主的府上玩。” 说完看向楚慕倾,厌恶道:“你给本公主等着。” 说完一甩衣袖,大步向着马车去了,孟芮瞪了楚慕倾一眼,然后追着昭乐公主走了。 嘉阳县主撇撇嘴:“神气什么。” 要不是母亲叮嘱,不让她和昭乐起冲突,她刚刚早就要骂她了。 楚舒然自以为得了昭乐公主的青睐,走到楚慕倾身边,小声对着楚慕倾道:“姐姐今日过于冒失了些,昭乐公主是皇女,姐姐怎么可以得罪她,若是连累永宁侯府,可如何是好。” 楚慕倾本来在假意用手帕擦眼泪,闻言顿住了,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被楚舒然耍的团团转的,可见自己上辈子真的是眼盲心瞎。 永宁侯府是板上钉钉的三皇子一派,昭乐公主身为四皇子亲妹,她们本就不必刻意讨好,原本大家相安无事便好,但如今昭乐公主都欺负到她头上了,她若是还忍气吞声,自然要让人看不起永宁侯府的。 但她身为臣女,自然不能和乐硬着来,不然就是大不敬,所以才以退为进,让昭乐说也说不清,吃了个闷亏。 她早就看到了一旁的太学学生,她们的穿着打扮与旁人不同。 如今昭乐在太学学生面前丢了脸,便是四皇子在太天下文人面前失了颜面,四皇子想夺嫡,自然缺不了文人的支持,且看他日后如何弥补吧。 也不知四皇子知道后,她们的兄妹亲情,是否还会牢固。 这点楚慕倾倒是猜准了,昭乐公主回去后,越想越气,便跑到淑妃的宫里去告状。 她一进屋就气哄哄道:“母妃,你可一定要给女儿出气,女儿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四皇子正好在淑妃宫里请安,闻言笑着道:“怎么这是,是谁得罪我们昭乐了?” “不就是那个楚慕倾,她居然内涵儿臣,真是气死我了。”昭乐越想越气,“对,还有镇国公府那个顾子晋,居然也帮着楚慕倾,还让儿臣向她道歉,她是什么东西,也配我道歉?” “你说什么,你仔细说清楚,为何顾子晋要让你道歉。” 四皇子元明原本还在听着,结果越听越不对,听到最后已然是变了脸色。 昭乐公主看他生气了,心中有些害怕,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永宁也不放在眼里,唯独怕她这个一母同胞的皇兄。 她小声的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说到最后自己也很是委屈,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元明听到最后面色已经铁青,没忍住一巴掌打上了昭乐,昭乐被打的直接倒在了地上,嘴角还流出了鲜血。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元明道:“皇兄?” 淑妃原本还在听着,虽说她也觉得昭乐过于冲动了些,但是其实她心里也不觉得昭乐做错了,一个臣女而已,羞辱就羞辱了,莫说她还没有成为三皇子妃,就算真是,那又如何,着天下迟早是她们母子的。 她将昭乐扶起来,责怪的看向元明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是你亲妹妹!” 元明恨铁不成钢道:“楚慕倾就算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太学学生面前如此作为,让我也失了颜面,更何况顾子晋也在,如今的镇国公虽然没有军权,但是在军中的威望还在,他眼下态度不明,你怎么能得罪他的独子。” “得罪了又怎么样!顾宴辞才是世子,又不是顾子晋!”昭乐公主不服。 “那顾宴辞是什么,他就是个纨绔,要不是太后力保,他如何能坐上世子的位置,就他如今那副混账样子,日日脂粉堆里混日子,镇国公能让他继承自己的位置?这镇国公府迟早还是顾子晋的。” 昭乐公主说不过他,气的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 元明铁青着脸也出去了,如今昭乐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他得回府和先生们商量商量对策,好挽回他在学子心中的名声。 淑妃坐在原地,沉着脸,跟贴身女官抱怨道:“这两个孩子,是来讨债的吗!” 女官不敢多说,这话淑妃可以说,她却不能,只能劝道:“娘娘消消气,咱们殿下平日里如此疼爱公主,等晚点两人定然就会和好如初了。” 淑妃叹气:“希望是吧。” 这边楚慕倾自然是不知道淑妃宫里发生的事,她听见楚舒然的话,笑着道:“多谢妹妹关心,不过妹妹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然后走到顾子晋面前,侧身行了个礼道:“多谢顾公子出言相助。” 少女娇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子晋一时有些晃神,随即弯腰回了一礼。 “楚大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身为太学学生应当做的。” 太学学子,圣上亲封,食君禄,自然该做忠君事,若遇到此等事还选择明哲保身,又如何当得起身上穿的这身衣服。 楚慕倾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嘉阳县主她们去了,几个人说说笑笑,朝着梅林走去了。 顾子晋站在原地,看着楚慕倾的背影。 少女身姿纤细,但却说出了那句让他大受震撼的话。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第66章 偷听 这片梅林占地面积极大,楚慕倾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红梅林,积雪还未化,红梅三三两两的落下,与雪相融在一起,很是好看。 “表妹你看,这也太好看了,从前在边境,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萧雨竹拉着她的手,激动得道。 嘉阳县主疑惑:“边境没有红梅吗?” 楚慕倾浅笑着解释道:“边境常年风沙,终年不下雪,所以看不到此等美景。” 嘉阳县主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一只手拉着萧雨竹,一只手拉着楚慕倾,本来想带着她俩一起走,结果突然发现楚慕倾的手冰凉,连忙道:“慕倾,你的手好凉啊。” 白芷担心的道:“小姐,奴婢去马车上给你拿个汤婆子吧。” 说完又有些犹豫,她不放心将她家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里。 嘉阳县主道:“你去吧,我和雨竹都在呢,不会出事的。” 白芷看向楚慕倾,楚慕倾冲她点了点头,这才朝着外面跑去。 嘉阳县主道:“前面还有白梅,我带你们去看。” “是吗!那我们快去看!”萧雨竹激动道。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处跑着看梅花,结果楚慕倾一个没注意到,两个人就没了踪影。 楚慕倾失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来,便抬步向前走去,原本周围还有些三三两两结伴的小姐,等走到白梅林的时候,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萧雨竹和嘉阳县主也看不到身影。 既然找不到她们,索性便站在原地,欣赏起这满园的白梅了。 地上是白茫茫的积雪,头顶是一望无际的白梅,少女身穿一身绯红色的披风,站在梅树下。 “楚大小姐。” 有人带着轻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慕倾转身,入目的就是顾宴辞那张妖孽的脸,此刻他正靠在梅树上,嘴角挂着浅笑。 “小公爷。” 少女一张精致的小脸埋在披风里,火红的披风衬得她整个人都瓷白如玉。 顾宴辞走近,轻声道:“真巧啊,大小姐。”声音带着轻笑,尾音拉长。 “嗯,想不到小公爷也来赏梅,倒真是很巧。”少女语气淡淡。 顾宴辞不置可否,两个人并排着向前走去。 楚慕倾其实并不想和这位小公爷一起走,虽说此时无人,但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有了,若是让别人看见,对她只有麻烦。 顾宴辞问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赏梅了?” “嘉阳县主相邀,不好推辞,更何况这梅林极美,确实值得一观。” 顾宴辞了然:“原来是嘉阳那丫头,她缠人的紧,若是下次邀请你,你不想出去,直接拒绝便好。” 楚慕倾叹气,她一个臣女,如何能拒绝嘉阳县主。 顾宴辞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语气抱歉道:“是我多言了,抱歉。” “无事,小公爷客气了。” 说完停下了步子,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小公爷完全就是没话找话。 她抬头看向顾宴辞,良久,顾宴辞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好意思的扭头,食指弯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楚慕倾无奈,转过视线看向另一边。 突然,她看见了一个人影,像是哪家小姐,隔得远有些看不清,又披着一件纯白色的披风,更是容易扰乱人的视线。 只见她低着头,快速的向前走去,倒是很奇怪。 “顾宴辞,你看那边。”她小声对着顾宴辞道。 “嗯?”顾宴辞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神色一凛。 楚慕倾猜测,他大约是认识那个女子。 “搂紧我,别松手。” 他伸手穿过楚慕倾的腰,将她搂住,转瞬间,两个人就到了离那个女子不远不近的距离。 原来这梅林里居然还有院子,那女子走到院子门口,神色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顾宴辞立马带着楚慕倾躲到了树后。 女子没看见人,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进去,然后进了屋子。 顾宴辞带着楚慕倾飞到了屋顶上,屋顶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雪,如今化成了冰,非常滑,楚慕倾只能牢牢的抓着顾宴辞的衣袖,防止掉下去。 顾宴辞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轻笑了一声。 楚慕倾瞪了他一眼。 “我错了,不笑了。” 他小声的说,然后轻轻的掀开了一片瓦片,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了房里的人。 房间里的景象就这么出现在了楚慕倾面前,她不由得有些惊讶。 除了刚刚那个女子之外,还有三皇子! 此时那女子有些气愤:“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三皇子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哄道:“如今时机还未到,我若是娶你,会让父皇疑心的,你再等等好不好?” 女子直接甩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大:“你是不是根本没想娶我,我听我母妃说了,容贵妃过些日子就要找陛下,为你和永宁侯府大小姐赐婚!那我怎么办!我连身子都给你了!” 楚慕倾还没从第一个消息中回过神来,又被第二个消息迎面砸上来。 容贵妃要为她和三皇子请求赐婚? 想来是她回府之后,因着和上辈子的表现截然相反,不仅永宁侯府注意到了她的价值,容贵妃也注意到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出身永宁侯府,更是因为她身后的定国公府,三皇子如今需要兵权,娶了她就相当于获得了定国公府的支持。 上辈子自己任凭楚舒然摆布,所以三皇子娶楚舒然就可以,根本就不需要娶自己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嫡长女,还能将自己嫁进忠勇侯府,与忠勇侯府联系在一起,真真是一举多得。 这辈子自己不受楚舒然和大夫人的摆布,所以相对于楚舒然来说,娶了自己才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当真是好算计! 想到这里,楚慕倾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让她嫁给元扬? 她恨不得将元扬碎尸万端,才能平她心中的愤恨。 身旁,顾宴辞本来只是听着下面这两人争吵,看起来颇有些看戏的意味,直到听到刚刚那句话,突然沉了脸色,周身的气压也降了下来。 第67章 明月郡主 下面两个人还在继续说。 三皇子看这女子情绪不对,连忙将那女子抱在怀里,解释道:“那都是我母妃的想法,我并不想娶她,我想娶的只有你一人。” 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深情,但是那名女子并未看见,慢慢的停止了挣扎。 “那你保证,你不会娶她,你过些日子就来娶我。” “我保证不会娶她,我这辈子想娶的只有你,这下你放心了吧。” 那名女子这才安心的待在三皇子怀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意。 她没看到的是,三皇子脸上满是不耐烦,要不是为了她父亲的支持,他才懒得理她,这个疯女人,怎么配做三皇子妃。 想到这儿,他不禁又想到另一个少女,温婉聪慧,落落大方,这样的女子才当得起皇子妃的身份。 母妃说了,等过完年,便向父皇请旨,为他们赐婚。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应付这个女人,他轻声道:“你刚刚如此大声,若是将别人引过来了,可如何是好,我一个男子,倒是无所谓,但若是因此损伤了你的名声,那我可是要心疼的,我还想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呢。” 女子有些内疚,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听到你要娶别人的消息有些着急了,对不起啊,我下次不会了。” 元扬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温柔道:“知道错了便好,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 “嗯嗯。”女子连忙点头。 元扬温柔的看着她,然后吻上了她的唇,女子被亲的有些喘不上气来,元扬笑了一声,将她抱着朝另一边的床榻走去了。 楚慕倾有些尴尬,不过接下来的事她没有看见,顾宴辞重新抱着她走了。 一直回到她俩之前碰到的地方,才停下。 想来是之前她一个人乱走,走到了什么偏僻的地方,眼下这里还是没有其她人。 刚刚的事,楚慕倾现在想起来,还有些生理性恶心。 也不知道那女子是谁,竟然和元扬在此地厮混,而且看情况,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那是齐王府的明月郡主,那处院子是齐王夫妇特意为她建造的,赏梅的人进不到那里。” 顾宴辞在旁边解释道,难怪他当时带着自己跟了上去,想来是认出了那名女子就是明月郡主。 她出现在梅园不奇怪,但是独身一人,连丫鬟都没带,还神情紧张,就很有问题了。 只是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跟她是这种关系。 她不解道:“明月郡主既然是齐王的女儿,那她的身份当三皇子妃也是够的,可我看三皇子刚刚的样子,显然是不愿意娶她。” 也只有明月郡主这种陷入爱情的女子看不出来了。 顾宴辞嗤笑了一声,解释道:“齐王是异姓王,到了这一辈,已经没有实权了,三皇子若想夺嫡,娶明月自然是没用的。” 他低头凑近,轻声道:“但若是娶了你就不一样了,永宁侯府嫡长女,还是定国公外甥女,怎么看都是娶你比较划算。” “怎么样,想当三皇子妃吗?若是来日他登基,你便是一国之母。” 楚慕倾抬头与他对视,听到他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顾宴辞看的清清楚楚,一瞬间,心底的愤怒就被抹平了。 这位三皇子还想娶楚慕倾,倒是,好大的胃口。 他不屑的笑了笑。 耳边传来楚慕倾嘲讽的声音:“就这种德行,也配当皇上?” 顾宴辞赞同的点头:“确实,他不配。” 楚慕倾抬眼,果然,这人还和上辈子一样,大逆不道。 倒是很巧,她也大逆不道。 但是眼下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她和萧雨竹她们分开这么久了,想来她们找不到她要担心了。 “我要去找表姐她们了,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顾宴辞失笑,原来这位楚大小姐找不到回去的路吗? 他笑着往一个方向走,楚慕倾看着他笑,咬咬牙跟在后面,等到差不多可以听到梅林外的声音了。 顾宴辞道:“从此处出去,便是梅林的入口,我不便再送你,你自己出去吧。” “多谢。” 楚慕倾道了声谢,然后朝着顾宴辞指的方向走了。 这条路并不是她们进梅林时的那条路,难怪没有其他人,也不知道顾宴辞是怎么知道的。 等到走出梅林,果然看见萧雨竹她们已经在马车旁等她了。 看见她出来,白芷急忙跑到她身边,将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手里,喊了声小姐,眼眶都有些通红了。 她刚刚拿着汤婆子回去,那里哪儿还有她们小姐的身影,连表小姐和嘉阳县主也不见了。 她到处找,最后只找到到了表小姐她们,她们两也在找小姐。 她急得都快哭了,这表小姐她们也太不靠谱了,怎么把她小姐丢了。 萧雨竹看见楚慕倾,连忙拉着她的手道:“表妹,是我不好,我和嘉阳看梅花看的太投入了,到处跑,没注意到你没跟上,你去哪里了,我和嘉阳后面没看到你,可急死我了。” 楚慕倾安慰道:“是我的不是,让县主和表姐担心了,只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这才费了些时间才出来。” 嘉阳县主也松了口气,慕倾是她带出来的,若是弄丢了,她可怎么向永宁侯府交代啊,而且慕倾这么柔弱,若是又碰到一个像昭乐那样讨厌的人,欺负她可怎么办。 她想起了什么,道:“刚刚我们看见你的那群妹妹了,她们先坐马车回去了。” 她心里不耻,之前楚舒然还明里暗里表示楚慕倾不等他她们独自前来,如今她们回府,也没看她们等楚慕倾啊。 楚慕倾心里了然,道:“可能妹妹们有什么急事需要回府吧,无事,我们也回去吧。” 不过是楚舒然自觉今天抓住了她的把柄,想提前回去,去老夫人那儿告状罢了。 几个人坐在马车上,楚慕倾依旧话很少,罕见的,萧雨竹也没怎么说话,像是有什么心事。 只有嘉阳县主在不断的抱怨,回家清平公主定然又要逼着她学习了。 楚慕倾朝萧雨竹看了好几眼,萧雨竹都没发现,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下连嘉阳县主都看出不对劲了,她问道:“雨竹,你怎么了?” 第68章 交锋 萧雨竹眼神躲闪,脸色微红道:“没什么。” 好嘛,现在更明显了,显然是当时她们在梅林分开那阵,萧雨竹碰到了什么,但是眼下她显然不想说,那她们也不好多问。 嘉阳县主道:“那好吧。” 不过眼神还是在萧雨竹身上打转,显然十分好奇,又不好意思再问。 过了一会儿,车夫在外面道:“县主,永宁侯府到了。” 楚慕倾起身,道:“县主,表姐,那我便先回去了。” 嘉阳县主还有些恋恋不舍:“好,下次我来侯府找你玩,你要记得我说的啊!” 她指的是将焦尾古琴偷偷给她弹这事。 楚慕倾笑道:“好,那便等着县主前来。” 楚慕倾下车后,门房看见她唤了声大小姐,楚慕倾笑着点了点头。 进了府,白芷小声抱怨道:“今日真是吓死奴婢了,县主她们也真是的,怎么能将小姐您弄丢了呢。” 楚慕倾停下步子,看着白芷,语气严肃道:“我知你是关心我,今日便不罚你,日后你要记住,嘉阳是县主,你切不可背后言她过错,若是被别人听到了,我根本护不住你。” “还有,我并不觉得今日之事,嘉阳和表姐有何错处,她们并没有要看护我的职责,时时照看我是情分,但是并不是她们的本分,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小姐。” 白芷脸色发白,她不禁想到,自己日后若是言行有过,连累了小姐可怎么办。 楚慕倾没有多说,继续朝着寿安堂去了,这种事情白芷一定要自己想清楚,她不可能时时在她面前提点。 眼下楚舒然她们估计已经在老夫人面前说着她的不是了。 到了寿安堂,门口的丫鬟看见她笑着道:“大小姐好,可真是巧了,二小姐四小姐她们刚来没多久,大小姐您就来了,快些进去吧,老夫人看见您定然欢喜。” 楚慕倾笑着点点头,然后掀开帘子进去了。 屋子里,老夫人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楚舒然和楚司纯她们坐在下面。 看见楚慕倾进来了,老夫人直接发问:“听说你今日和昭乐公主起了争执?” 楚慕倾笑着道:“祖母这是听谁说的?孙女今日确实和人起了争执,但却不是昭乐公主,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孙女怎么会和她起争执,是忠勇侯府的向小姐,今儿二妹妹刚看见孙女就说孙女不等姐妹,孙女不过解释几句,向小姐就出言挑衅,孙女身为永宁侯府的嫡长女,出去代表的是祖母和父亲,岂能被她如此嘲讽,便与她争执了几句罢了。” 她说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继续道:“其实孙女也有私心,她哥哥向恒让大哥哥受伤了。孙女就想让她们忠勇侯府也丢脸。” 老夫人听完看了楚舒然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看的楚舒然心里一激灵,她想解释,但是老夫人已经转过目光了。 “你坐下吧。” 老夫人身旁的王嬷嬷再次在心里肯定,这位大小姐当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将她们老太太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本来二小姐下午回来在老夫人面前说了那么一通,老夫人听完气愤极了,只等大小姐回来发作。 结果大小姐几句话就平了老夫人的怒气,还暗踩了二小姐一脚,要知道,刚刚二小姐可没说是她自己先挑事的。 而且大小姐说了,自己是在给大少爷出气,老夫人还能说什么,怕不是心里觉得大小姐做的好。 “是,多谢祖母。” 楚慕倾坐下后继续道:“后来昭乐公主就来了,上来就为难孙女,但是孙女从未得罪过她,从前更是见都没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为何要为难孙女呢。” “后来孙女想,想必是因为上次进宫在御花园和淑妃娘娘宫里的宫女起了冲突的事,虽然说那宫女后来是被三皇子处死的,但是毕竟孙女们也在场,想来是因着此事,昭乐公主记恨上了孙女们。” 老夫人皱了皱眉,也想到了上次的事,毕竟如楚慕倾所说,她刚回京没多久,并未见过昭乐公主,更别提得罪了,所以她心里也是赞同楚慕倾说的,是因为上次的事,毕竟那次容贵妃她们狠狠打了淑妃的脸。 她问道:“后来呢?这事怎么解决的?” 楚慕倾回道:“孙女不好明着和公主殿下起争执,正巧当时太学的学生也在,想来事看不惯昭了公主的所作所为,便帮着说了几句话。” 她说完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道:“对了,领头的那个正是顾二公子,因着此事,她与昭乐公主还起了冲突呢。” 老夫人听到这里,突然坐直了身体,追问道:“哪个顾二公子?可是镇国公府那个?” 楚慕倾笑道:“正是这位顾二公子。” 老夫人听完,神色不明了起来,没在继续说此事,反而是对着楚慕倾她们说:“想来出去玩了一天,你们也累了,都回自己院子吧。” 说完看着楚舒然和楚司纯道:“你们大姐姐今日做的很好,你们要多向她学习,都是侯府精心教养的嫡女,不要学那等子小家子气,知道吗?” 楚舒然脸色一白,祖母这话就是明着说她今日做的不对,小家子气了。 她颤抖着道:“孙女知道了。”眼神中却有些愤恨。 一旁的楚司纯也有些不甘,今日明明是楚舒然挑事的,她只是看热闹跟着来了,此时祖母却要连着她一起一起骂。 不过看到楚舒然吃瘪,她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畅快,上次祖母还偏帮着她,如今她也尝到了这种滋味吧,真是活该。 不过楚慕倾也讨厌,她们大房的人都讨厌。 等三个人出去后,楚司纯瞪了她们两个人一眼,然后带着丫鬟回去了。 楚慕倾看着楚舒然惨白着脸,眼里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嫉恨。 她不由得嗤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往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且等着瞧吧。 寿安堂内,老夫人对丫鬟道:“去将侯爷请来,就说让他来陪我吃晚饭。” 丫鬟应道:“是。” 第69章 香囊 老夫人将今日的事说给楚长松听,楚长松听完大笑了两声,道:“好啊,想不到此事能让顾子晋和昭乐公主对上,昭乐和四皇子一母同胞,此事若能让镇国公府和四皇子对上,倒是对我们有极大的好处。” “是呢,原本只是她们小女儿家的吵闹,结果那顾家老二和太学学生偏偏在场,倒真是件好事。” 楚长松正色道:“此事虽然对四皇子会有所影响,但是终究不是什么大事,待我过两日与殿下商量一下,看是否能借助此事拉拢镇国公府。” 老夫人点点头,突然道:“前两日娘娘派人回家送了些东西,其中不少是给大丫头的,估计是快了。” “那便麻烦母亲这些日子多多教导她。” 老夫人叹气道:“这大丫头聪慧能干,若不是摊上那么个娘,当年何必把她送走。” 说到萧文柔,两人都沉默了,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老夫人依旧不喜她,楚长松心里更是愤恨。 若不是萧文柔硬要嫁给他,她的月娘何至于一直在外面给她当外室,连带着念一到现在还不能记在楚家的族谱上。 棠桃院。 楚慕倾这些日子在研究熏香,二夫人这几日睡得有些不好,她想着做些安神的熏香送过去。 连夏掀开帘子走进来。 楚慕倾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的问道:“又出去了?” 连夏轻声道:“对,听说今日是和公主一起去逛香料铺子。” 这些日子,昭乐公主总是派人来请楚舒然一同游玩,好像真是因为上次京郊赏梅的事对她另眼相待。 昭乐公主第一次派人来的时候,她们正在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听闻公主府派人来了,老夫人还有些疑惑,想着莫非又是嘉阳县主来给楚慕倾下帖子了? 结果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丫鬟,说话间眉目都带着傲气:“老夫人好,我家公主派我来给楚二小姐送帖子,邀二小姐过几日前去公主府作诗。” 楚舒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愣,随即浅浅笑开,得意的瞥了楚慕倾一眼。 上头老夫人问道:“不知姑娘是哪位公主的婢女,从前倒是从未见过。” 那丫鬟得意道:“我家公主是昭乐公主。” “原来竟是昭乐公主的帖子,请姑娘回去禀报公主,过几日我们舒然定然会登门拜访。” 那丫鬟不再多言,又一脸倨傲的走了。 老夫人收了笑容,问道:“舒然,你怎么和昭乐公主有了交情?” 楚舒然小声道:“孙女也不知。” 老夫人想了想:“既然她已经把帖子送来了,人家是公主,咱们也不能拒绝,过几日你便去吧,只是不可与她有过多接触知道了吗?” 昭乐是淑妃的女儿,若是让贵妃娘娘知道了她们侯府的女儿与昭乐公主有密切的交往,指不定要不高兴了。 楚舒然心里有些不平,从前她与昭乐公主不熟识便罢了,如今既然公主邀请她,那便是看重她,她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 自从楚慕倾回京之后,自己处处被她压一头,现如今京城中提到永宁侯府的女儿,谁都要说一声楚大小姐才华斐然还貌美端庄,要知道,从前这些话,可是说她的。 而且楚慕倾还攀上了嘉阳县主,如今自己得了昭乐公主的青睐,自然是要比她高出一些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有些得意,这些日子的憋屈日子她算是过够了。 楚司纯在一旁有些嫉恨的看着楚舒然,这楚舒然命怎么这么好,好不容易在楚慕倾那里吃了亏,结果没两日,居然勾搭上了昭乐公主,自己怎么没这个命。 那可是公主啊,若是与她交好,岂不是能时时见到各位皇子。 楚慕倾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在想昭乐公主为何突然邀请楚舒然,还偏偏只邀请了她一个人。 她可不信昭乐公主是看重楚舒然,那她邀请楚舒然是想干什么呢? 从那次之后,没过两天昭乐公主就要派人来邀楚舒然一次,今儿个是一起去逛首饰铺子,明儿个是去逛成衣铺子,眼下又要去逛香料铺子。 堂堂公主,什么好东西皇宫里没有,还需要她亲自出来买。 “让天冬去跟着了吗?”楚慕倾问道。 连夏恭敬道:“天冬一直跟着呢,只是一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嗯。”楚慕倾应了一声,“让她继续跟着,若是有什么问题,就回来告诉我。” “是。” 晚间,天冬回来了。 楚慕倾问道:“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天冬道:“奴婢跟了二小姐一日,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她炖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倒是看见五小姐了,她今日也出府了。” 楚凝初? 因着她上次在棋艺比赛拿了第三,老夫人倒是对她夺了些关注,大夫人倒是想折腾她,只是还没具体做什么,自己就先进小佛堂了,眼下他们母女的日子倒是比从前好过不少。 “你先别管她,下次楚舒然再出府,你继续跟着就是了。” 她如今倒是想看看,这位昭乐公主和楚舒然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小姐,二小姐派人送东西来了。”白芷在外面喊道。 楚慕倾走出去一看,是楚舒然的大丫鬟柳梢。 柳梢看见楚慕倾,行了个礼,恭敬道:“奴婢见过大小姐。” 楚慕倾笑着道:“柳梢姑娘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了?” 柳梢将手上的托盘递给白芷,然后道:“我们二小姐今日出府去了香料铺子,特意给各位小姐都买了一些,这是给大小姐的。” 楚慕亲看向托盘,只见里面放着一个浅粉色绣桃花的香囊。 她拿起来,闻了闻,笑着道:“这香味很是好闻,那便多谢二妹妹了。” 柳梢恭敬道:“大小姐喜欢便好,那奴婢便先回去了。” “白芷,送送柳梢姑娘。” 白芷笑着将柳梢送出去了。 楚慕倾回到内室,靠在美人塌上,手上拿着那个香囊,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连夏道:“收起来吧。” 第70章 祈福香囊 雪化天晴,这几日天气极好,楚慕倾陪着二夫人在院子里做衣裳。 二夫人笑着道:“再有十几日便要过年了,这是你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定是要穿的漂漂亮亮的,而且等开春了,各家小姐的宴会也多了起来,更是要多备些衣裳。” 楚慕倾失笑道:“婶娘,您已经给我做很多啦,仔细着眼睛。” 二夫人如今在永宁侯府,也不用管理内宅,有大把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做衣裳了,有二老爷的,楚今安的,最多的是楚慕倾的。 二夫人嗔怒:“你这孩子,哪有小姑娘家嫌衣裳多的,你站起来,我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楚慕倾只能站起来,任由二夫人拿着衣裳在她身上比对。 “二夫人,老夫人院子里的连秋来了。”看门的婆子禀报道。 楚慕倾闻声看过去,果然看见连秋站在梧桐院的门口。 二夫人冲着婆子道:“快让连秋姑娘进来。” 过了一会儿,连秋就来到了眼前。 行了个礼道:“奴婢见过二夫人,大小姐,老夫人给几位小姐做了新年祈福的香囊,让奴婢来请大小姐去一趟。” 她先是去了棠桃院,发现楚慕倾不在,丫鬟说大小姐去了二夫人那儿,她便只能来二夫人这儿了。 楚慕倾点头道:“知道了。” 然后看着二夫人道:“婶娘,那我便先去祖母那儿了。” 二夫人笑着道:“好,你先去吧。”然后看向连秋道,“劳烦连秋姑娘跑一趟了。” “二夫人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待楚慕倾跟着连秋到寿安堂的时候,楚舒然和楚司纯已经到了,就连楚思晴和楚凝初都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看见楚慕倾来了,楚舒然笑着问道:“姐姐怎得没有戴妹妹送的香囊,可是不喜欢?” 楚慕倾浅笑着道:“怎么会,妹妹送的香囊我自然是极喜欢的,只是今日的衣裳和香囊的颜色不太配,便没有佩戴而已,妹妹多心了。” 楚舒然看着楚慕倾粉白色的长裙,神色不明的笑了笑,然后转过了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楚司纯在一旁冷哼道:“大姐姐就是不愿意戴而已,一个破香囊,还真当是什么好东西了。” 楚慕倾闻言看向她,见她腰间空空,显然是也没有佩戴楚虽然送的香囊。 楚舒然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香囊,然后看向楚司纯,浅笑着道:“这香囊是我陪着昭乐公主一同买的,连公主都说好,四妹妹还是谨言慎行的好,这话要是让公主知道了,可是要不高兴的。” 楚司纯怒目道:“你!” 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自己得罪了公主。 身后楚思晴和楚凝初更是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怕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她们腰间都挂着一个香囊,显然是楚舒然送的,她们可不敢和楚慕倾还有楚司纯一样,若是得罪了楚舒然可怎么办。 “都来了。” 王嬷嬷扶着老夫人从后面出来,老夫人看了一眼她们,显然是猜到了她们刚刚发生了争执,但是也没有多问。 几个人行了个礼,便各自坐在了下面。 老夫人对身旁的丫鬟道:“将香囊分给各位小姐吧。” “是。” 丫鬟将手上的托盘端到楚慕倾前面,让她先拿。 她们在老夫人这里,向来是按照年龄从前往后坐,所以丫鬟自然而然的让楚慕倾先选。 托盘上的香囊从左到右依次排列,除了颜色不同,其余的看起来都一样。 按理来说楚慕倾应该拿最左边的那个,然后楚舒然她们按顺序依次拿。 但是楚慕倾盯着香囊看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动作,楚舒然见状疑惑道:“大姐姐怎么不拿?”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然后将手放在最右边的香囊上,顿了顿,将手移开,去拿了最左边的那个。 丫鬟见楚慕倾拿了,便拿着托盘去了楚舒然面前,楚舒然接着拿了左边第二个,拿完还冲着楚慕倾笑了笑。 楚慕倾看着手上的香囊,微微出神,刚刚楚舒然看见她一直不拿,明显有些着急,于是她试探性的将手放在了最右边的那个香囊上,果然看见楚舒然神色有些不对。 楚舒然不想让她拿最右边那个,换句话说,她想让她拿最左边那个。 她看着手上的香囊,很普通的一个香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 既然楚舒然想让她拿这个,那索性便拿了,她倒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把戏。 很快,各位小姐便都拿完了,老夫人看着她们手上的香囊,道:“既然已经拿到了,那便要日日都带着,正月十五之后才能取下,听到了吗?” 众人齐齐应声:“知道了,祖母。” 老夫人点点头,看着楚慕倾道:“你往年未曾在府上过年,所以不知道,这香囊是凌华寺的大师开过光的,可以保平安,每年我都会去向大师替你们一人求一个。” 楚慕倾起身,行了个礼道:“有劳祖母费心了。”语气之中满是感动。 其实上辈子就有香囊这一出,只是那时她与楚司纯发生了矛盾,被禁足在梧桐院,后来有一天丫鬟送去了一个香囊,但是并未多说什么。 她那时并不知道这老夫人给的这香囊在正月十五之前需要每天都佩戴,后来好不容易禁足解了,又因着没佩戴香囊被老夫人训斥了一顿。 这香囊她可不信是老夫人为了保平安,她甚至怀疑是不是保佑她们嫁入高门的。 又过了两日,她们请安时老夫人看起来很高兴,对着她们道:“前些日子贵妃娘娘送来的布料,我让绣娘制成了衣裳,你们一人拿一件回去。” 丫鬟端出来几件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 楚慕倾笑道:“祖母今日这么高兴,想来时有什么喜事吧,能不能跟孙女们说说,让孙女也跟着祖母一起高兴。” 楚舒然在一旁应和道:“是啊,祖母。” 老夫人嗔怪道:“你们这群小皮侯,是镇国公老夫人,过两日六十大寿。” 第71章 镇国公府 镇国公老夫人是老夫人的嫡亲姐姐,两个人都出自湖州王氏。 湖州王氏书香世家,向来备受读书人尊崇,这一辈唯有老夫人和镇国公老夫人两个嫡女,都嫁入了京城豪门。 楚慕倾上一世见到镇国公老夫人,倒真是有书香世家嫡长女的风范,她们家这位老夫人虽说也是嫡女,却相差甚多。 不过眼下却不能这么说,只能道:“那倒真是喜事。” 老夫人笑着道:“过两日我带着你们一同前去。” 上辈子楚慕倾并没有去,那时候她在禁足,想来老夫人也不愿意她去。 “是,祖母。”几个人应道。 棠桃院。 “小姐,咱们可以出去了。”白芷道。 楚慕倾今日穿了身水碧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天蓝色披风。 她对白芷道:“今日让天冬和子苓陪我去,你和连夏留在院子里。” 白芷点点头,天冬和子苓都是大丫鬟,而且天冬那么厉害,跟着小姐一起去能更好的保护小姐。 楚慕倾带着天冬和子苓一同前往寿安堂,她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二夫人和楚今安已经到了,楚今安看见她,眼神亮了亮,然后喊道:“阿姐。” 楚慕倾冲着二夫人行了个礼,唤道:“婶娘。” 二夫人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感觉到楚慕倾的手有些凉,将自己的汤婆子塞到她手上了。 楚慕倾握着手上的汤婆子,感觉到暖意直传心底。 也只有二夫人,会时时关心她冷不冷。 旁边楚舒然看着楚慕倾腰间挂着的香囊,神色不明的笑了笑,然后喊了声:“大姐姐好。” 楚慕倾也回了个笑:“二妹妹好。” 然后两个人都不再言语,心思各异的站在原地。 楚慕倾看着腰间的香囊,眸光闪了闪。 “二嫂可真早呀,倒是显得我我晚了。” 三夫人人还没到,远远的就听见她的声音了。 她今日穿着一件靛青色的衣裳,头上戴着几件金光闪闪的首饰,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晃到别人的眼。 她身旁的楚司纯则是一件桃红色长裙外搭一件玫红色披风,显得少女娇媚。 如今大夫人还被关在小佛堂里,三夫人向来看不上二夫人,只觉得这府中的掌家之权迟早要落在自己手上。 毕竟老夫人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霸占着掌家之权吧,二房又是庶出,放眼望去,这府里只有她能当此重任。 二夫人回道:“三弟妹好。” 然后就不再多言,她们二人向来是只维持表面的和气,无需多言。 三夫人见此黑了脸,心里想着,不过一个商户之女,嫁的又是庶子,还跟她装上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不一会儿,老夫人扶着王嬷嬷出来了。 她今日身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袄,头上戴的是绿宝石,看起来很是威严。 她扫了眼厅里的众人,开口道:“既然都来齐了,那便走吧。” 说完便由王嬷嬷扶着,朝着侯府大门走去了,众人依次跟在后面。 等到了大门口,看见楚长松,二老爷楚长柏和三老爷楚长槐已经等在那里了。 三人见到老夫人,纷纷行了礼,老夫人摆摆手,然后上了第一辆马车,二夫人和三夫人跟着一起上去了。 楚慕倾则和楚舒然楚司纯上了第二辆马车。 一进马车,楚慕倾就闭目假寐,她懒得与楚舒然她们装模作样的说话。 今日如此重要的场合,老夫人都没让大夫人出来,想来是真气狠了,估计会给大夫人找个不能参加的理由,比如突然病了什么的。 也没让楚思晴和楚凝初这两个庶女一起去,估计是怕她们到时候出差错,丢了永宁侯府的脸面。 马车晃晃悠悠的向着镇国公府驶去,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终于到了,远远就能听到镇国公府门口的声音。 楚慕倾三人下车后,就跟在老夫人后面。 门口迎客的正是镇国公顾成远和他的镇国公夫人苗静云。 这位苗夫人是成阳伯府嫡长女,成阳伯府如今已经没落了,当初苗静云嫁给顾成远的时候,顾成远还只是镇国公府的嫡次子,上面有个威远将军的大哥压着,就这样苗静云嫁进来都是高攀了。 谁成想成亲不过数年,威远将军暴毙,顾成远袭爵,她从破落勋爵人家的嫡长女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镇国公夫人,一时不知道妒忌红了多少人的眼。 况且这些年来,镇国公只有一妾,还未有庶子庶女出生,嫡子顾子晋更是京城之中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嫡女在京中也素来享有美名。 可以说,这位镇国公夫人的生活,过的比京城中大部人夫人都要幸福美满。 此刻,镇国公看见老夫人来了,连忙上前来,恭敬道:“姨母来了,母亲已经在正厅等着姨母了。” 然后看向镇国公夫人,道:“静云,你带着姨母前去。” 老夫人笑着道:“好,好。” 镇国公夫人连忙笑着道:“姨母请随我来。”说话间还不经意扫了楚慕倾她们几人一眼。 镇国公对着一旁的永宁侯三人道:“等我招呼完其他客人,再来寻表兄表弟叙话。” 永宁侯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先去见过姨母,给她老人家拜完寿,再来替表弟招呼其他人。” “那便多谢表兄了。” 说完楚长松几人便跟着老夫人她们前往镇国公老夫人的院子。 等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远远的便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门口的嬷嬷看见老夫人她们,连忙道:“老夫人好,我们老太太再里面等着您呢,一直盼着,这不,让我再外面等着您。” “好好,我倒是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姐姐了。”老夫人笑着说。 屋内的人应该是听见了动静,有人喊道:“月巧,可是永宁侯府老太太来了。” 屋外这名嬷嬷应道:“老太太,正是永宁侯府老太太来了。” “快让她们进来。” 楚慕倾跟着老夫人走进去,只见首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第72章 拜寿1 此人想必就是镇国公夫人,她看见老夫人进来了,嗔怪道:“你倒是好大的牌面,我老婆子千等万等才将你等来。” 老夫人笑着道:“姐姐这是错怪我了,你瞅瞅,我将家里这些小的都带来了,就是为了给姐姐祝寿。” 镇国公老夫人这才道:“那我今日就不与你计较了,还不快坐下来,还要我老婆子请你不成。” 屋里几个老人笑做一团,看得出来,老夫人与镇国公老夫人这对姐妹,关系极好。 也只有关系好的亲姐妹,才敢如此开玩笑。 等老夫人坐下,楚长松兄弟三人才跪下来磕头道:“给姨母请安,祝姨母日月同辉,松鹤长春。” 镇国公老夫人笑眯眯的道:“好好,你们有心了,我老婆子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你们便去外院寻成远吧。” 镇国公老夫人虽然是看着他们三个,但是楚慕倾却注意到镇国公老夫人不经意间多看了二老爷一眼。 那眼神里除了长辈对小悲的慈爱,还多了一分愧疚,这就很怪了,她确信她没有看错,可是镇国公老夫人对二叔能有什么愧疚呢? 她不禁又想起了刚回京时,在城门口碰到了顾宴辞,这位小公爷向来是轻狂的,那日看见二叔却下马恭敬的行了个礼。 而且楚长松他们兄弟三人,唯有二老爷是庶子,与镇国公老夫人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这两人之间,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呢? 会不会与顾宴辞要找的那块令牌有关? 耳边楚长松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姨母,那我们便先出去了。” 镇国公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楚长松兄弟三人便先出去了,这屋子里除了小孩就是女眷,他们不便多待。 等楚长松他们出去后,二夫人三夫人一齐行礼道:“姨母安好,祝姨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镇国公老夫人看着她们不住的点头,看起来很是高兴。 “怎得不见永宁侯夫人,今日老夫人寿宴,侯夫人怎的没有来?” 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是旁边坐着的一位老夫人,她也是头发灰白,看着与镇国公老夫人差不多年纪,但是相比于镇国公老夫人,这位老夫人面相看起来更刻薄一些,给人的感觉倒是和老夫人差不多。 老夫人听见这话脸色都未变,只淡淡道:“有劳柱国公老夫人关心了,只是我家大儿媳最近身子不适,实在是不便出门。” 她说完冲着身边的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立马将身后小丫鬟一直拿着的木盒呈给了镇国公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老夫人接着道:“只是她虽然不能亲自前来,但是却托我给姐姐带了一份寿礼。” 镇国公老夫人示意身边的嬷嬷将礼物拿下去,然后道:“她真是有心了,只是怎么突然病了,可有请过太医看?” 老夫人解释道:“想来是因着前些日子下雪着了凉,便病了,已经看过大夫了,说修养一段日子便好。” 镇国公老夫人放心道:“那便好。” 楚慕倾心里想着,为了永宁侯府的脸面,老夫人如今虽然不待见大夫人,但是在外人面前终究替她保全了脸面。 只是不知道,过些日子会不会了。 刚刚询问的老夫人原来就是柱国公老夫人,这位老夫人刚刚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善,明显是故意找茬。 也不知是冲着大夫人还是永宁侯府。 等二夫人和三夫人拜完寿,便轮到楚今安和三房嫡子楚文瀚了。 如今大房的楚承允虽说醒了,但是只能躺在床上,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倒是与瘫子无异。 楚今安与楚文瀚也照旧给镇国公老夫人磕了个头,镇国公老夫人笑着一人问了两句,便让他们出去了。 楚今安路过楚慕倾时,还冲着她眨了眨眼。 没等楚慕倾她们行礼,就听见外面那位叫月巧的嬷嬷道:“老太太,定国公老夫人来了。” 是外祖母来了! 楚慕倾有些高兴,她其实也快一个月没见到外祖母了,自从她第一次去定国公府后,后来又去了几次。 老夫人倒是不拘着她了,只是每回都要或多或少问一些话,但都被她应付过去了。 本来想着过完年就去看外祖母,结果今日就见到了。 外祖母年纪大了,又不爱参加各种宴会酒席,她本来以为今日是舅母代表定国公府女眷来,结果外祖母居然也来了。 定国公老夫人进来后,笑着道:“这里面可真热闹啊,我老婆子没来晚吧。” 身后跟着镇国公夫人和萧雨竹。 萧雨竹看见她眼睛亮了亮,不住的朝她使眼色,楚慕倾冲她点了点头。 上面坐着的镇国公老夫人道:“刚刚好,你能来我老婆子都觉得荣幸,一晃咱们也好些年没见了,没想到我老婆子在死之前还能再见到你一面。” 说完还有些伤感,她们这些老姐妹,只有定国公老夫人,早年随着儿子一家前往边境了,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一面,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 旁边她的儿媳镇国公夫人苗氏有些担心老夫人的情绪,唤了声:“母亲。” 定国公老夫人坐下后,笑着道:“今日你过寿,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咱们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苗氏立马道:“正是呢母亲。” “这是我儿媳和孙女,你们快见过镇国公老夫人,特别是雨竹,你给老夫人磕个头拜寿,她第一次见你总不好不给你见面礼的。”定国公老夫人笑着说。 萧雨竹机灵,立马上前磕了个响头,嘴里道:“雨竹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笑口常开,天天开心。” 镇国公老夫人冲着大家伙摆摆手道:“看这个老婆子,一回京就带着孙女来坑我的礼物,这头都磕了,我总不能不给吧。” 众人闻言都笑开,镇国公老夫人从身后丫鬟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一个木盒,递给萧雨竹道:“好孩子,拿去吧,日后常来我府上玩。” 第73章 拜寿2 “雨竹谢过老夫人。”说完萧雨竹便退到定国公老夫人身后站着了。 等定国公夫人给镇国公老夫人拜完寿,柱国公身边坐着的一位老夫人突然对定国公老夫人道:“看见你孙女我便想起来了,眼下你外孙女也在呢。” 众人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到永宁侯府的几位小姐身上。 楚慕倾三人这才跪下给镇国公老夫人磕头道:“见过姨祖母,祝姨祖母日月昌明,松柏长青。” 镇国公老夫人同样从身边的托盘上依次拿起三个木盒,递给她们三个。 嘴里道:“好,都是好孩子。” 楚慕倾接过木盒,然后走到定国公老夫人面前,唤了声:“外祖母好,好,舅母好。” 定国公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定国公夫人也冲她笑了笑。 刚刚出声的那位老夫人接着对永宁侯老夫人道:“你这几个孙女,当真是个个标致,我瞧着欢喜极了。” 永宁侯老夫人道:“我家这几个皮猴子,哪能担得起你如此夸赞,待会儿她们尾巴就要翘上天了,你家小公爷才是人中龙凤呢!” 听到小公爷,楚慕倾不禁看了那位老夫人一眼。 京城之中四大公府,定国公府,镇国公府,柱国公府,还有一个护国公府,既然说小公爷,想来这位老夫人就是护国公府的老夫人了。 护国公府如今的情况与其它国公府不同,老护国公去世后,独子也因为意外离世,但是世子夫人已经怀有身孕,听闻噩耗,早产生下了一个男孩,也就是现在的护国公府小公爷,然后就随着丈夫去了。 因着早产的缘故,这位小公爷自小身子就弱,但是却很是聪慧,三岁便能作诗,九岁便考中了会元,是大周最年轻的会元。 众人还想着他是否能成为大周最年轻的状元郎,三元及第,结果自那以后这位小公爷身体就越发差,别说继续参加科考了,如今更是日日在府上靠吃药过日子。 大家只能道一声可惜。 不过这位小公爷的聪慧之名,确是京城中都闻名的。 但是奇怪的是,小公爷去年就成年了,但是陛下却迟迟没有让他袭爵,因此大家只能尴尬的继续唤着小公爷,毕竟护国公府的爵位陛下也没有收回。 有人继续道:“永宁侯府这几个小姐,可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日日让我家那几个不省心的女儿与永宁侯府的几位小姐多学学。” 又一个不认识的夫人道:“是呢,若是我没记错,楚大小姐今年还一人拿了四门魁首呢。” 她这话一说完,正厅里就沉默了,那位夫人还有些懵,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突然看见柱国公老夫人和她身后的柱国公夫人黑了脸,心里不由得一激灵。 糟了! 她怎么把那事忘了,当时柱国公府廖二小姐与永宁侯府楚大小姐对赌,最后楚大小姐大获全胜,虽说最后两家和解没有践行那个赌约,但是廖二小姐却实实在在的丢了脸。 因着此事,柱国公府给廖二小姐在凉州订了门亲,只等着廖大小姐定亲出嫁后就出嫁。 虽然都知道,但是大家都默契的不再提此事,结果这位夫人不知是心大还是怎么,今天居然当着两家的面,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夸楚大小姐,那柱国公府心里能舒服吗。 只见柱国公老夫人皮笑肉不笑的道:“楚大小姐当真是才华斐然,合该让京城中的闺秀都向她学学。” 这话一出,永宁侯老夫人和定国公老夫人面色就变了,让所有闺秀向楚慕倾学习,岂不是说所有闺秀都不如楚慕倾。 一句话想让她得罪京城所有小姐,倒真是打的好算盘。 楚舒然和楚司纯心里有些幸灾乐祸,让楚慕倾喜欢出风头,眼下得罪人了吧。 定国公老夫人刚想说话,就听见楚慕倾柔声道:“老夫人过奖了,只是慕倾实在不敢当,慕倾所会的其她小姐都是会的,大家相互学习罢了,但是廖二小姐有勇有谋,这却不是人人都会的,大家应该向廖二小姐学习才对。” 楚慕倾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掷地有声,一时之间,正厅里又鸦雀无声。 先是说和其她小姐相互学习,撇清了自己,又说廖二小姐有勇有谋。 勇什么?自然勇的是赏菊宴上公然挑衅楚慕倾的事。 至于谋,却是没看出来,只能说是有勇无谋。 柱国公老夫人沉了脸,阴森森的道:“楚大小姐真是能言善辩。” 定国公老夫人马上道:“我等倒是不比柱国公老夫人,和一个小辈都有话说。” 定国公老夫人在边境多年,虽说如今身子有些不太好,但是身上的威压却不是柱国公老夫人能比的。 更何况,她此时还带着怒气。 楚慕倾心里感动,她刚刚其实是可以忍着不出声的,但是她上一次已经放过廖灵玉,给了柱国公府面子了,结果这些人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到她脸上,那她也不介意再多得罪她们一下。 只是回去之后,要好好谋算一下,如何对付柱国公府。 她想着事,突然听到永宁侯府老夫人道:“我这几个孙女倒是亲事都还没着落,不比廖二小姐,老夫人已经帮她寻了个好亲事。” 楚慕倾有些惊讶,老夫人居然帮她如此嘲讽柱国公府,怕不是已经知道她和三皇子的亲事快要定了,有恃无恐吧。 不过这次却是要让她失望了,她可不会嫁给三皇子,连和他定亲她都嫌恶心。 柱国公老夫人闻言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镇国公老夫人说话了。 “你们这些小姑娘待在这里想来也无聊,眼下其她府上的小姐都在那边的亭子上玩,若兰,你带各位小姐过去。” 她身边的一个丫鬟道:“是,老夫人。”然后走上前来,跟楚慕倾她们说,“各位小姐随奴婢去吧。” 楚慕倾她们向老夫人她们行了个礼,然后便跟着若兰出去了。 穿过镇国公府的花园,便到了老夫人说的地方。 第74章 羞辱 那是靠近旁边湖泊的一个亭子,此刻里面正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位小姐,亭子外边有一片梅花,虽说没有京郊的那片梅林大,但在这冬日,这片梅花也极美。 其她几位小姐都聚在梅花树下赏梅,这里站着几位,那里站着几位,想来都是互相交好的小姐们。 若兰将楚慕倾她们引到此处,便回去了。 原本热闹的亭子里,因着楚慕倾几人的到来,突然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怎么哪儿都能碰到某些人,真是晦气。” 楚慕倾看过去,正是忠勇侯府的向玉华,她本来在跟一旁的小姐闲聊,看见楚慕倾来了,白了她一眼,然后嘀咕道。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转而向一旁的丞相嫡女田希月道:“田小姐好。” 那日在京郊,就是这位田小姐先帮着怼向玉华的。 田希月见楚慕倾和她打招呼,也笑着回了一礼道:“楚大小姐好,你来这边,这边暖和一点。” 她旁边正是一个暖炉,想来是镇国公府特意放在这里给这些小姐取暖的。 楚慕倾走过去,那暖炉旁边的另一个人突然道:“这京中何时多了位楚大小姐,我怎么没听说过?” “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前些日子刚回京,郡主没听过也正常。” 楚慕倾其实刚刚就注意到她的,齐王府的明月郡主,那日在梅林遇到的女子。 从那日的情形可以看出,这位明月郡主不可能不知道她,此时如此问,怕不是已经把她当成了敌人,想要故意恶心她。 果然,明月郡主一听完这位小姐的解释,上下打量了楚慕倾一眼,然后面带不屑道:“如此狐媚的长相,楚大小姐莫不是哪位小妾所出的?什么时候庶女也配和我们站在一起了。” 她话一说完,向玉华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周围还有些别的小姐也忍不住用手帕掩了掩嘴。 “明月,你可别太过分了!” 嘉阳县主刚来就听到明月郡主的这句话,别人忌惮明月郡主的身份,她可不怕。 明月郡主看见嘉阳县主,施施然道:“怎么,嘉阳何时也跟庶女有了交情?公主也不管的吗?” 嘉阳县主刚想继续和明月郡主争执,就听一旁的楚慕倾浅笑着道:“郡主想来是误会了,慕倾不才,却是正妻嫡出,与那等子庶女变成嫡女的自然是不同的,毕竟身份可以变,其它的却是变不了的,郡主您说对吗?” 楚慕倾说完,就有小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齐王妃是侧妃抬成正妃的,所以明月郡主一开始其实是庶女,后来才成为嫡女。 继室所出的嫡女虽然也是嫡女,尚且逊于原配所出的嫡女一筹,这就是为什么同样是永宁侯府的嫡女,楚舒然的身份永远在楚慕倾之后一样,除了长幼的关系,还有原配嫡女和继室嫡女的原因。 更别说由庶女变成嫡女了,这种身份,真正的豪门还是将其当成庶女看的。 只是明月出身齐王府,自己又是郡主,大家才不提罢了,毕竟人家再怎么样,也有个郡主的身份,比她们还是要强很多的。 楚慕倾那日从京郊梅林回来,便找个机会向二夫人打听了一下齐王府的事。 二夫人常年不在京城,其实对于齐王府的事情也知之甚少,但此事却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如今楚慕倾明着是问明月郡主,其实谁不知道她是在嘲讽明月郡主由庶变嫡的事情。 明月郡主听完就变了变了脸色,直接抬手想要打楚慕倾。 她在家里向来娇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羞辱于她,一时之间只觉得受了奇耻大辱,简直怒不可遏。 更何况楚慕倾还有可能嫁给三皇子,楚慕倾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她抢人,虽然三皇子答应了只会娶她,但是一想到有可能会娶楚慕倾,她就觉得不能接受,只感觉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了。 只是她的巴掌还没落到楚慕倾脸上,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她抬眼看过去,又是一个从前没见过的小姐,那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什么时候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也能拦她了? 她心里怒极,刚想用另一只手将这个拦她的贱人也打了。 就听见楚慕倾说话了:“明月郡主可想好了,臣女虽然身份没有郡主您尊贵,但也不是那等能随意让人折辱之人,我父亲是一品侯爵,祖母和母亲乃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姑母是贵妃娘娘,您今日若是敢无缘无故对臣女动手,我虽然不能对郡主还手,但我永宁侯府定然是要到圣上面前讨个公道的,郡主,您敢吗?” 少女一双眼睛不带丝毫情绪的盯着她,声音极冷,好像比冬日的寒冰一样,恰巧此时一阵冷风吹过,明月郡主只觉得被冻得一激灵。 随即又开始怒火中烧,这贱人居然敢威胁她,她堂堂王府的郡主还怕她一个侯府的嫡女不成。 刚想开口就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她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下一秒握着她手腕的人却突然松了手。 她不可置信的道:“你敢伤本郡主?” 握着她手腕的女子正是萧雨竹,本来明月郡主羞辱楚慕倾她就很生气了,结果这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郡主居然还要打她表妹,那她更是不能忍了。 她虽然平日里不像表妹那么聪明,但此时也知道不能随意认下伤害郡主的罪名。 “郡主您可能是误会了,臣女怎么敢伤您呢,只是刚刚见郡主想动手,怕郡主打人的时候伤了手,这才拦下您,只是臣女从前也未经历过如此事情,就一时失了轻重,还请郡主见谅。” 明月郡主气急,伸手指着萧雨竹道:“你...”又看了眼楚慕倾,一时之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们...” 此时这里已经围了很多人,本来在梅树下看花的各位小姐,现在都围在亭子周围,观看这场冲突。 身份高一些的小姐凑在一起看好戏,小官家的女儿则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毕竟两边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第75章 落水 “呦,这是怎么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远处走来了几名女子,最中间那位身穿一袭紫色宫装,正是昭乐公主。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两名女子,一位是前不久见过的宁远将军的嫡女孟芮,另一位女子楚慕倾这一世未曾见过,但是上辈子却见过几面。 镇国公府大小姐顾灵云,镇国公与夫人苗氏唯一的女儿。 围着的众人自觉为昭乐公主她们让了一条路,昭乐公主走近,看见明月郡主的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这是,瞧给我们明月气的,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惹你?” 明月郡主还没说话,旁边看了这么久的戏的向玉华就道:“回禀公主,是楚大小姐和萧小姐与明月郡主起了争执。” 昭乐公主瞥向楚慕倾,嘴角微勾,语气轻飘飘道:“原来是楚大小姐啊,好久不见,倒是巧了,怎么每次本宫见到楚大小姐,你都在与别人发生争执呢?” 说完看向一旁的楚舒然道:“楚二小姐,你回府还是告诉侯夫人一声,这等子搅事精,还是少让她出门一些为好。” 楚舒然在旁边当了这么久的透明人,看见昭乐公主来了,这才眼睛亮了亮,这么多天,她已然觉得自己和昭乐公主交情不浅。 看见公主和自己说话,连忙道:“公主想必是误会姐姐了,姐姐向来是真性情,在家中也是如此的,并不是有意针对明月郡主的,还请公主见谅。” 昭乐公主旁边站着的孟芮惊讶道:“原来楚大小姐在家中也是如此做派,那想来楚二小姐和楚三小姐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淑妃和容贵妃是死对头,她身为淑妃娘娘的侄女,自然能贬低楚慕倾就贬低,更何况这可是永宁侯府自己的小姐说的,她都是顺着楚二小姐的话说的。 嘉阳县主看见孟芮胡说八道,气喊道:“你胡说什么?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不知廉耻,日日追着我表哥。” 孟芮被嘉阳县主一句话说的下不来台,虽然人人都知道她爱慕顾小公爷,但是大家都不会说出来,好歹要维持面上的和气,只有嘉阳这个蠢货,就这么公然的和她作对。 她气急败坏道:“嘉阳你胡说什么!眼下我们在说楚大小姐,你无缘无故攀扯我做什么,别是被我说中了吧!” “听孟小姐所言,好像是对我们永宁侯府的事情格外了解,这倒是奇怪了,我姑母尚且不清楚侯府的事,怎么孟小姐这么了解呢?” 楚慕倾说完看向嘉阳县主和萧雨竹道:“县主,表姐,你们回去可要告诉家里人一声,日后可要小心点,孟小姐消息如此精通,保不齐什么时候自己府上的事就被她知道了呢。” 萧雨竹应和道:“你说得对,表妹,回去我便告诉祖母和母亲。” 嘉阳县主也道:“哎呀,我可要快些告诉母亲,让她小心着点,就是不知道,孟小姐知道别人的家事是为了什么?还是说,是宁远将军想知道吗?” 嘉阳县主说到最后,孟芮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窥探重臣府邸,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 今日若是认了这个,她回家父亲非得打死她。 她怨恨的看了一眼楚慕倾,都怪她!若不是她提起,别人怎么会这么想。 楚慕倾看见孟芮的目光,唇角漾开一抹笑,道:“孟小姐如此看着我,是慕倾说错什么了吗?” 孟芮恨恨道,声音好像从牙里挤出来的:“楚大小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自然是不知道永宁侯府的事的,刚刚说的只是我乱猜的罢了。” 楚慕倾笑开:“那看来是我误会孟小姐了。” 她说完却突然看向楚舒然,笑着道:“说到真性情,我倒是不如二妹妹的,你说是吧,四妹妹?” 最后一句话却是问的楚司纯。 旁人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京城的传言。 楚二小姐把楚四小姐打了! 看来这位楚二小姐倒才真是“真性情”之人,她如此说楚大小姐,倒是不可信了,毕竟她连妹妹都能打,说两句话诬陷姐姐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今天的事情,她们看的清清楚楚,明明是明月郡主先羞辱楚大小姐的,这位楚二小姐也是清楚的,此时却不帮着楚大小姐向公主解释,反而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一时之间,大家看楚舒然的眼神都不对了。 大家的目光楚舒然已经感觉到了,脸上只觉得尴尬,同时心里又恨,楚慕倾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她。 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先挑事的。 偏偏此时,楚司纯还回了一句:“大姐姐说的是呢,二姐姐确实真性情。”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有些委屈了,众人不禁更加同情她了。 楚司纯心里窃喜,终于让她找到机会踩楚舒然一脚,好好出出这些日子的恶气了,此时她不禁都有些感谢楚慕倾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的事,楚慕倾也讨厌,大房的人都讨厌。 “好了,本宫没空知道你们永宁侯府的事,眼下还是说说楚大小姐与明月郡主的事吧。” 昭乐公主有些不耐烦,孟芮这个蠢货,向羞辱楚慕倾自己却被反将一脚,要不是看在她是舅舅的女儿的份上,自己才懒得理她。 还有楚舒然,几句话就被楚慕倾羞辱了一通,真是没用,若是今日的事她还是没办好,自己定然要她好看。 “郡主!郡主落水了!” 明月郡主身旁的丫鬟大叫道。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明月郡主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人了,然而是湖里有人影在动。 大家连忙走到亭子边缘,果然看见明月郡主正在水里,她头向后仰,嘴巴张开,双手不停的挥舞着。 “都是死人吗!快下去救啊!”昭乐公主喊道。 旁边镇国公府的顾灵云也急忙冲着身边的丫鬟道:“快去叫人!快!” 心里只觉得晦气,这明月郡主刚刚在她们府上嚣张跋扈就算了,亭子这么大,她偏偏又落水了。 第76章 质问 如今冬日水寒,明月郡主又不会水,若是再不救上来,别说会不会淹死,就算救上来了,这身子怕不是也要坏了,偏偏她们这里又全是女眷,全都不会水。 “噗通。”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是明月郡主的贴身丫鬟跳湖里去了,奈何她也不会水,于是就变成了她和明月郡主一起在水里挣扎。 昭乐公主大喊道:“这丫鬟怎么回事,这时候添什么乱!人呢?怎么还没来!” 并非是她多关心明月郡主,只是她今日谋划的事还没开始办,若是因为明月郡主落水死了,这宴会肯定是办不下去了。 那怎么能行,她谋划了这么久,为此不惜和一个臣女虚与委蛇,今日若不看着楚慕倾倒霉,怎么咽的下她心里这口气。 楚慕倾在一旁看着明月郡主的丫鬟跳了进去,这丫鬟倒是个聪明人。 她身为明月郡主的贴身丫鬟,居然让主子在眼皮子底下掉进了水里,不管今日明月郡主有没有事,她都逃不了一死,眼下冒死跳进去,说出去倒也全了一份主仆之情,搞不好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丝生机。 不过一会儿,就有几个小厮急匆匆的跑过来了,他们有的手上拿着长棍子,有的手上拿着绳子。 昭乐公主看见,连忙道:“快下去,将郡主救上来。” 顾灵云也吩咐道:“你们快些!” 再晚她怕明月郡主坚持不住了,要是死在镇国公府,只怕是齐王夫妇能将镇国公府的屋顶掀了。 小厮见状,赶忙下水去救人,一人负责救明月郡主,一人负责救她的丫鬟。 水中,明月郡主察觉到有人过来了,连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扒着那个人,救她的小厮尴尬极了,却又不敢将她扯开。 亭子里的众位小姐也看见了此景,纷纷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有些却又忍不住悄悄朝那边看。 顾灵云心里骂了一声,眼下却没有任何办法,总不能看着明月郡主死在这里。 只是她身为郡主,怎得如此,这里这么多人,她却紧紧的贴在一个男子身上,还是个小厮,只怕是今日之后,这位郡主名声就要没了,传出去得多难听。 不一会儿,小厮就将明月郡主救上来了,放在了岸边,于此同时,她的丫鬟也被另一个小厮救上来了。 但是到了岸上,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在水里泡久了,脑子有些迷糊,她竟然还紧紧的拉着小厮的衣服。 小厮尴尬极了,伸手去拽明月郡主手上的衣角,明月郡主却拉的格外紧,小厮又不敢太使劲,怕伤着这位郡主,一时之间,只能跪在地上不敢动。 还是顾灵云反应快,或者说其他人只想看热闹,只见顾灵云快速的走到明月郡主面前,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盖在了明月郡主身上。 眼下明月郡主的衣裳已经被水湿透了,虽说冬装不像春衫一样单薄,但是被水一泡,还是紧紧贴在了明月郡主身上。 明月郡主年纪比她们大几岁,少女的身材已经发育的很好了,一时之间,身体的弧度都隐约可见。 顾灵云将披风给她披上之后,又使了使劲,让明月郡主的手松开了小厮的衣服,小厮得了解放,赶快挪到了更远的地方跪着。 此时,明月郡主突然吐出了一口水,然后人好像清醒了一样,用手裹紧身上的披风,然后哭了起来。 “郡主,没事了,我带你去厢房换身衣服,不然着凉了就不好了。”顾灵云在一旁轻声哄道。 明月郡主好像没听见一般,仍然在自顾自的哭着。 “怎么都围在这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听见声音回头,只见几名男子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位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正是三皇子,刚刚就是他出声询问。 有小姐回道:“回三皇子,是明月郡主掉水里了。” 三皇子还未说话,他身后就有一名男子大步走到前面,嘴里焦急的喊着:“明月!” 楚慕倾看清了他的脸,与明月郡主有些相似,估计就是齐王府的世子了,明月郡主一母同胞的哥哥。 众人散开,他看见了围在正中间的明月郡主,连忙上前,明月郡主看见他,哭的更大声了。 齐王世子看着明月郡主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全毁,头发上还在往下滴着水,身上紧紧的裹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披风,不由得大怒,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回掉到水里,你们镇国公府最好给本世子一个解释?” 他前面一句话是问的在场的其她小姐,后面一句话就是直接冲着镇国公府去了,毕竟进府时还好好的一个人,眼下就成了这副模样,镇国公府自然是推脱不了责任的。 “世子,我与公主来的时候,郡主正在与楚大小姐间发生争执。”顾灵云说话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楚慕倾,正好被听她说话的齐王世子看见了。 “后来公主询问了一下事情的原由,结果还没弄清楚,郡主就突然掉到水里了,我们也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灵云说到最后声音都显得委屈了起来。 旁边,楚慕倾听完不由得看了看这位顾小姐一眼,齐王世子明明是冲着镇国公府发的火,但是这位顾小姐几句话就想将镇国公府撇干净,不仅如此,还将矛头指向她,告诉齐王世子明月郡主是在与自己起完争执后才掉进水里的。 这样一来,她楚慕倾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毕竟这真的很像是她报复明月郡主才将她推下水的不是吗? 其实这也可以用顾灵云想推卸责任,不想镇国公府独自承担齐王府的怒火来解释,但是楚慕倾总觉得,这位顾小姐,对她有敌意。 果然,齐王世子听完,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看向了楚慕倾,质问道:“楚大小姐,你可以向本世子解释一下吗?” 旁边萧雨竹听到他的话立马道:“你什么意思?我表妹当时站的位置各位小姐都知道,离郡主可远着呢,她落水与我表妹有什么关系。” 第77章 回击 嘉阳县主也道:“就是啊,当时慕倾和我们站在一起,与明月可远着呢,怎么可能推的到她。” 说完又嘀嘀咕咕一句:“搞不好就是她自己没站稳呢。” 虽说她已经很小声了,但是周围的人还是听的清清楚楚,明月郡主本来已经不哭了,听到这句话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楚慕倾看着他们,道:“我表姐与县主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当时所站的位置,与郡主相隔甚远,若郡主觉得有人推了她,也不可能是我的。” 她说完看了眼一旁的昭乐公主和孟芮,道:“若是说,谁离郡主比较近,那自然是昭乐公主和孟小姐。” 昭乐公主皱了皱眉,道:“楚慕倾你胡说什么!本宫怎么会推明月下水!” 一旁的孟芮也厌恶道:“你别是急了,胡乱攀咬起来了吧。” 楚慕倾轻声疑惑道:“臣女只是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公主与孟小姐确实站的离明月郡主比较近,但是我并没有说就是你们二位推的,公主和孟小姐这么着急否认干什么?” 昭乐公主愤怒道:“别以为本宫没听出来,你刚刚就是那个意思,真是可笑,本宫有什么理由推明月?” “昭乐,我知道你担心明月,但是眼下事情还未弄清楚,你听着便是,相信世子和镇国公府会解决此事的,你不用太过着急。” 三皇子身边的四皇子开口道,他看着昭乐公主,眼神里是淡淡的警告。 本来他并不准备开口的,此事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在一旁看热闹便是,反正他这个三哥最喜欢解决这种事。 谁知道他这个妹妹如此愚蠢,上次就在永宁侯府那位楚大小姐手上吃了亏,害的他为了修复在太学学子心中的名声,费了不少心。 今日又被这位楚大小姐几句话差点带到沟里,本来这件事就和她没关系,结果人家楚大小姐不过说了两句,她就急匆匆的否认,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起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这位永宁侯府的楚大小姐一眼,看看容贵妃为他三哥精心挑选的皇子妃到底长什么样。 只见少女身材纤细却难掩满身的气质,她站在那里,好像冬日里的梅树,孤高清冷却惹人注目。 他心里有些可惜,这样的女子就要嫁给他三哥了,他们注定只会是对手。 四皇子此话一出,大家才觉得重点跑偏了,齐王世子重新问道:“不知明月和楚大小姐之前到底为何产生了矛盾?” 楚慕倾有些委屈道:“臣女也不知,明月郡主一见到我,便说臣女是庶女,说臣女事小,但先母名声事大,臣女便向郡主解释了,结果后来郡主便要打我,各位小姐都看到了。” “正是如此。”丞相嫡女田希月淡淡道。 此事她一直在场,并不觉得楚慕倾有何过错,明月郡主自己侮辱人在先,说不过又要打人,后来落水楚大小姐又不在身边,此事怎么也不应该怪到楚大小姐身上。 齐王世子一梗,如此说确实是明月的不是,况且明月的脾气他向来知道,被母妃惯坏了,这确实是她会干出来的事。 明月郡主看到齐王世子的样子,就知道哥哥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她真的委屈极了。 明明三皇子娶的人就应该是她,这个楚慕倾还想抢她的人,她难道不应该教训教训她吗,更何况她是郡主,说她楚慕倾两句怎么了。 结果这贱人竟然公然侮辱她的身份,还有旁边那个贱人,还故意捏痛她,后来真的有人推她,她才落水的。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真的有人推了她一下,不然她不可能掉下去的,这亭子里只有楚慕倾和她有仇,不是她还能是谁! 眼下她在水里冻了这么久,还丢了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让小厮抱了,那等低贱的人,居然碰了她,真的是恶心死了。 她抬头看了那边的三皇子一眼,生怕恋人误会自己,结果三皇子根本没有看她,反而是在看楚慕倾,她不由得怒火中烧。 果然,心里还是想着这个小贱人! 那边三皇子看着楚慕倾,只觉得少女好像更加漂亮了些,刚刚的事,她的沉着冷静他都看在眼里,一时之间只觉得没人比她更适合当三皇子妃了。 想到刚刚的事,他不免想到明月郡主,他转过视线看了明月郡主一眼,要是她坏了他与永宁侯府的亲事,他定然饶不了她。 明月郡主察觉到三皇子的视线,心里觉得三皇子果然还是担心她的,刚刚肯定只是怕大家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泫然欲泣的看了三皇子一眼。 她以为自己能激起三皇子的怜爱,实际上她此时的样子,头上还有杂草,脸上妆容全花,还粘着一些不明物体,三皇子看到只觉得恶心,偏偏明月郡主自己还不自知。 她刚想开口说有人推了她,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慵懒还带着几分笑意。 “此处是有美人还是美景,让大家都围在这里。” 此人正是顾宴辞,他今日穿了身湖水蓝的锦袍,此时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饶是明月郡主这种心有所属的,都被出声之人的容貌晃了一下,更别说其她小姐了。 “是明月郡主落水了。” 孟芮连忙道,顾宴辞一出现,她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加快了,赶忙抢在众人面前回答。 顾宴辞听了却看都没看她,反而是不经意的看了楚慕倾一眼,少女脸上的委屈还没散。 虽然知道她肯定是装的,眼下指不定在坑谁呢,但是看到她这副样子,他虽然嘴角还挂着几分笑意,但是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了几分不悦。 他身旁跟着一起来的萧元景,一瞬间只觉得身边的温度好像更低了些,但是眼下他却没空去在意,因为他也看到了委屈的楚慕倾。 连忙走到她身边,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萧雨竹看见二哥来了,一下子就觉得有了主心骨,连忙告状道:“明月郡主自己落水了,他们非说是表妹推的。” 第78章 收场 顾凌云在旁边解释道:“大家只是想弄清楚郡主为何落水,向楚大小姐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并没有说是楚大小姐推的,世子也定然不是这个意思。” 萧元景抓住了重点,问道:“明月郡主落水,为何要向我表妹问缘由,与我表妹有何关系。” 他说完萧雨竹就向萧元景仔细说了最开始她们发生的冲突,包括明月郡主是如何羞辱楚慕倾是庶女的,还有明月郡主要打楚慕倾的事。 说完萧雨竹还撇撇嘴,气愤道:“若不是我拉住了,她那巴掌就要落到表妹脸上了,表妹这么柔弱,如何能受的了,哼!心思可真歹毒!” “你说谁歹毒呢?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明月郡主在一旁听着萧雨竹的话,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这话配上她此刻的样子,显得格外面目狰狞。 齐王世子听到明月郡主的话,有些尴尬,他虽然宠爱妹妹,但是眼下人家楚大小姐的表兄也在这里,人家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妹妹被欺辱。 萧元景眼下确实格外愤怒,平时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看不到一点笑意,他看着齐王世子,意味不明道:“齐王府真是好大的派头,郡主今日如此羞辱我两位妹妹,我定国公府记下了。” 齐王世子有些尴尬,还有些心虚,齐王府虽然是王府,但是若论权势,远不如定国公府,瞧着萧元景这样子,看来此事不能善了。 明月这丫头真是的,平日里欺负一些小官家的女儿便算了,但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和永宁侯府的嫡女能一样吗?当真是不知道分寸! 眼下他也没办法,只能笑着道:“萧二公子误会了,此事是她们几个小女儿家的争执罢了,与齐王府还有定国公府无关。” 萧元景没说话,只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齐王世子见他如此,心里暗骂了一句定国公府的人不识抬举。 “呦,原本小爷今日还请了戏班子前来唱戏,如今看来,倒是多余了,我瞧着下次直接请郡主就好。” 顾宴辞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齐王世子。 齐王世子被他看的一怔,心里有些疑惑,他们齐王府与镇国公府虽然交情不深,但是平日里也并没有矛盾。 况且他与这位小公爷往日里还一起混过脂粉楼,但是刚刚顾宴辞的话,就是明明白白的打他们齐王府的脸了。 他心里大怒,直接黑了脸。 明月郡主更是气急,这位小公爷她自认从未得罪过他,结果他居然如此嘲讽她,将她比作戏子。 她急切的看向三皇子,只希望心上人能为她出头,结果就见三皇子满含失望的看着她。 她心里着急,不!三皇子肯定是因为别人的话误会她了,今天的事明明她才是受害者,都是那些个贱蹄子害她,她一定要找机会解释清楚,这样三皇子就不会误会她了。 齐王世子眼下是一点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沉着脸和明月郡主说:“明月,我们回王府。” 明月郡主闻言一急,她还没向三皇子解释呢,怎么能现在就回去。 她只能道:“哥哥,宴会还没开始呢,况且父王母妃还在,我们怎么能先回去。” “无事,我会派人告知父王母妃的,况且你眼下需要换衣服。” 明月郡主眼下这副样子,实在是不宜再继续待在这儿,只是他不明白,按照明月的性格,今日出了这样大的丑,她该是一刻也不想留在这儿才对。 明月郡主有些着急:“无事的哥哥,我们还是晚些再回去吧。” 顾灵云适时道:“世子,郡主,刚刚我已经让丫鬟准备好厢房和换洗的衣物了。” 明月郡主听完恳求的看着齐王世子:“哥哥。”手上拽着他的袖子。 齐王世子无奈,只能将明月郡主抱起,对顾灵云道:“劳烦顾小姐带路。” 顾灵云笑着点头,几人向三皇子和四皇子说了一声,便朝着厢房去了。 至于明月郡主的那个丫鬟,醒了之后见没人管她,就自己一个人待在一旁,眼下也跟着他们去了。 等他们走后,昭乐公主看着楚慕倾冷哼了一声,但是惦记着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场,终究没说什么,带着丫鬟走了。 临走的时候冲着楚舒然使了个眼色,楚舒然虽然想留在这儿,和三皇子多些接触,但想着明月郡主吩咐她的事,还是咬咬牙,找了个借口,和林书兰一起走了。 其她小姐看见昭乐公主,明月郡主她们都走了,一时之间也三三两两的散去了,今日看了这么一场戏,倒真是有趣。 明月郡主素来跋扈,没想到这位楚大小姐今日居然让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等其她人都走了,四皇子对着三皇子道:“皇兄,我们也去找镇国公吧。” 他可是看见了,他这位皇兄刚刚可是不经意的看了那位楚大小姐好几眼,想来是对这位准皇子妃格外满意。 自己眼下虽然不能阻止这门亲事,但是稍微恶心他这个皇兄一下,还是能可以的,他想和楚大小姐说话,自己偏偏不让。 三皇子下意识的看了楚慕倾一眼,随即皱了皱眉。 楚慕倾现在站的位置,与顾宴辞也太近了些,而且两个人都穿着蓝色的衣服,又俱是容貌出众,乍一看过去,倒真是郎才女貌,看起来般配极了。 但是也可能是他的错觉,毕竟楚慕倾和萧家那两兄妹站在一处,顾宴辞看起来又与萧家老二有些酒肉情义,估计是与萧家老二站在一起,这才与楚慕倾站的近了些。 他有心想与楚慕倾说几句话,但是四皇子催着他一起去见镇国公,他又不能不去,只能沉沉的看了一眼楚慕倾,然后和四皇子一起走了。 楚慕倾自然感觉到了三皇子的目光,不过她并没有抬头看他,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想杀了他的眼神。 一旁的顾宴辞倒是看见了,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一个度,然后轻嗤了一声。 - 第79章 开宴 萧元景听见声音,问道:“人家欺负的是我表妹,你这么大火干什么?” 刚刚顾宴辞出声嘲讽齐王府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别看顾宴辞平时混不吝的,其实少有这么针对一个女子,刚刚显然是生气了。 顾宴辞看了他一眼,道:“咱们这交情,欺负你妹妹就是欺负我妹妹,我自然是不能忍的。” 萧元景闻言一阵感动,拍了拍顾宴辞的肩膀道:“好兄弟,明儿我就请你去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萧雨竹凑到楚慕请耳边道:“表妹,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嘉阳县主将头凑了上来,小鸡啄米似点头:“嗯嗯,我总感觉我表哥不像是这么热心的人。” 楚慕倾抬头看那边哥俩好的萧元景和顾宴辞,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次兄什么都好,唯独脑子有点憨。 萧元景看向她们三人,只见她们三个人将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看样子,总不会是夸他的好话。 有事就喊哥,无事就凑一起骂他。 哎。 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指着嘉阳县主道:“唉,小不点,是你啊!” 好了,这下楚慕倾总算是知道萧元景是怎么得罪嘉阳县主的了。 嘉阳县主其实年纪同她差不多大,却比她矮上不少,她这个身高比同龄人都要矮上一些。 所以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说她矮了,每次听到都要生气。 上次去定国公府,结果这位萧二公子看见她就惊讶道:“小不点,你几岁了?” 她真的气死了,直接就回府了,今日她一直站在楚慕倾和萧雨竹旁边,因着比较矮,被她们两挡住了,眼下萧元景才看见她。 嘉阳县主听见萧元景又喊她小不点,人都要气炸了,直接伸出脚,在他腿上踹了一下,然后带着丫鬟走了。 萧元景被一脚踹懵了,惊疑不定道:“她——她——” 萧雨竹有些生气:“二哥,嘉阳人很好,你不应该这么说她。” 楚慕倾也点头:“表哥,你应该向嘉阳道歉。” 看见两位妹妹都这个态度,萧元景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喊。 但是他真的没有坏心眼,只是从前在边境,见到的女子都是人高马大的,所以第一次见到这么个小小的小姑娘,才觉得惊奇。 他看向顾宴辞。 顾宴辞退后一步。 “我平日里也不敢这么喊她,你看我没用,男子汉大丈夫,道个歉怎么了。” 萧元景一梗,道:“去就去,我现在就去道歉。” 说完就朝着嘉阳县主刚刚走的方向追去了。 萧雨竹有些不放心,怕她这个不靠谱的二哥道歉不成,又气着嘉阳县主。 于是有些着急道:“表妹,我先去看看,晚点我们再见。” 楚慕倾点头,萧雨竹就也朝着那个方向追去了。 眼下这里就剩下了顾宴辞和楚慕倾两个人。 顾宴辞看着楚慕倾身上的蓝色披风,心情不由得就愉悦了一些。 “我帮你出气,要不要?”他眨着眼,看着楚慕倾。 脸上的表情就差写着你快说要,我就帮你出气。 楚慕倾抬头看他,浅浅笑了一下,然后拒绝:“不,我会自己出气。” 顾宴辞失笑,他就知道,这位楚大小姐不会同意,但是刚刚,鬼使神差的他就想问问。 万一呢? “好,那我就等着看我们大小姐自己出气,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 他没说的是,昭乐和明月楚慕倾自己动手就罢了,但是四皇子和齐王府,他可没打算让他们好过。 齐王那个世子,那么个酒囊饭袋,今日祖母寿宴他不收拾他,可不代表明日他就不收拾他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戾气,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快的让人察觉不到。 楚慕倾这次没拒绝她,眼下在镇国公府,晚点发生的事,倒真要这位小侯爷帮忙。 瞧见周围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楚慕倾退后一步,大声道:“小公爷多虑了,今日之事并非我所愿,待会儿若郡主不再为难我,我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顾宴辞也站直了身体,故意将声音放大道:“楚大小姐能如此想便好,那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就朝着另一边男宾所在的位置走去了。 周围原本看着的小姐们,这才恍然,她们原本瞧着这位小公爷和楚大小姐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还以为她们有什么呢。 现在看来,怕不是小公爷怕多生枝节,想让楚大小姐息事宁人。 这位楚大小姐倒也是真倒霉,平白无故沾上这种破事。 大家不约而同的对楚慕倾产生到了同情,然后默契的走上前与她搭话,楚慕倾也都一一笑着回了。 各位小姐看见楚慕倾如此温和知礼,一时之间,对她好感倍增。 过了一段时间,有丫鬟前来,说午宴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小姐前往宴厅。 楚慕倾她们到的时候,各位夫人都已经到了,老夫人带着二夫人三夫人坐在永宁侯府的席位上。 楚慕倾先冲着她们行了个礼,然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老夫人看见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想想还是没说话。 三夫人就不一样了,楚慕倾一坐下,她就道:“咱们大小姐还真是有本事,不仅赏菊宴上独占鳌头,再这镇国公府也依旧风光啊。” 之前发生的事情,眼下各位夫人都知道了,从楚慕倾进宴会厅开始,就有或多或少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打量。 楚慕倾听见三夫人的话,笑着道:“三婶过誉了,今儿还要多亏四妹妹呢。,三婶你瞧,四妹妹来了。” 三夫人一梗,她自然知道楚司纯和楚慕倾一起让楚舒然吃了个暗亏的事,眼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她朝着楚慕倾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楚司纯过来了,她跟几位小姐妹告了别,就各自前往自己家的席位了。 楚司纯过来同样朝着几位长辈行了礼,然后在楚慕倾身边坐下了,不过中间空着个位置,那是给楚舒然的。 第80章 纸条 过了好一会儿,楚舒然才姗姗来迟。 她刚坐下,老夫人就面色不虞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 楚舒然面色有些僵硬,不经意的看了楚慕倾一眼,才解释道:“与表姐在前面闲聊,便误了时辰,是孙女的不是。” 老夫人没说话,和隔壁桌的夫人闲聊去了,楚舒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看着一旁的楚慕倾道:“姐姐来的可真早。” 余光扫到她腰间挂着的香囊,心里松了口气。 昭乐公主之前将香囊给她的时候,让她将那个香囊送给楚慕倾,只是楚慕倾与她向来都只是表面关系,怎么会戴她送的香囊,只怕是她刚送过去,就被扔了。 她思来想去,才想到每年祖母都会给她们准备祈福香囊,幸而母亲现在虽然被困在小佛堂,但是在府里的心腹都还在。 她便找了人,偷偷换了昭乐公主给她的香囊和祈福用的香囊里的东西。 当然,之前那个香囊她也派人送去给了楚慕倾,这样可以吸引楚慕倾的注意力,她只会觉得自己在那个香囊上做了手脚,反而不会特别在意后面祖母给的香囊了。 眼下见她果然天天戴着,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楚慕倾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眸光闪了闪,笑着道:“妹妹在看什么?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 楚舒然立马否认道:“自然不是,姐姐多心了。” 楚慕倾笑了笑,然后不再多言。 不过一会儿,宴席就开始了。 镇国公夫妇笑着祝镇国公老夫人生辰快乐,后面跟着的是顾宴辞、顾子晋和顾灵云他们三个。 几个孙子孙女都给老夫人准备的礼物,老夫人看起来满意极了,都笑着收了。 席间,三皇子和四皇子也都带来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俱是极其尊贵之物,连太后皇上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一时之间,大家对镇国公府的受宠程度,心里都有了计较。 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对镇国公府的势在必得。 顾子晋送完礼,就看见了楚慕倾,然后冲着她点头示意,楚慕倾也笑了点了点头。 旁边顾宴辞自然是看见了她俩的举动,从楚慕倾进来开始,他就一直注意着她的举动,谁成想,楚慕倾居然和他这位便宜弟弟还有交情。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他端起手边的酒,慢慢的喝着。 “姐姐,不尝尝这个吗?听说是镇国公府特意请厨子做的,其他地方吃不到呢。” 楚舒然笑着指了指面前那道糕点对楚慕倾道,见楚慕倾不说话,自己先吃了一块。 然后继续道:“当真是极好。” 说完间楚司纯在一旁看她,也夹了一块放在她盘子里:“四妹妹也尝尝。” 楚司纯直接将她夹的那块拨开,嫌弃道:“我不爱吃!” 楚舒然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反而是继续看着楚慕倾。 楚慕倾见状也夹起一块放到嘴里,然后道:“确实是美味,只是不知道,妹妹是怎么知道的这是特意请厨子做的,我倒是没听说。” 楚舒然怔了怔,然后解释道:“是之前听灵云姐姐说的。” “哦?没想到妹妹与顾小姐也是熟识?” 楚舒然讪笑了一下:“倒也谈不上熟识,只是都在京城之中走动,之前见过罢了。” 楚慕请了然:“原来是这样。”然后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楚舒然见楚慕倾将糕点吃了,这才放下心来。 昭乐公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着楚慕倾吃下这糕点,她刚刚见楚慕倾一直不动筷,心里有些着急,这才出声提醒。 虽说楚慕倾可能有些怀疑,但是好歹是吃了,昭乐公主说了,这糕点没下药,她才敢放心吃的,而且这里面的名堂事发之后也查不出来。 三皇子在另一边,时不时的就会往楚慕倾的方向看一眼,楚慕倾自然是注意到了,在下一次三皇子看过来的时候,她抬眼看了过去,然后冲着三皇子笑了笑,眼神柔和,颇有些含情脉脉的意味。 三皇子看见心里大喜,楚慕倾向来对他都好像存在芥蒂,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看他,意识之间,手上的酒杯都有些拿不稳了。 只是有些可惜,今日还没和楚大小姐说过一句话呢。 楚舒然也注意到了三皇子往这边看的目光,自然也看出来三皇子是在看楚慕倾,她心里有些嫉妒怨恨,不过没关系,今天之后,楚慕倾就会掉到泥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而她,还是永宁侯府尊贵的嫡小姐,也只有她才配嫁给三皇子。 等午膳用完,镇国公府还为宾客准备了京城最出名的戏班子排的戏,各位夫人平日里也没别的消遣,都爱看戏。 更何况这戏班子,平日里她们都请不到,今日听说还是顾小公爷去请的,才能请来。 她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纷纷要看完戏才回府,那些大人无法,只能聚在一起谈论朝事去了。 老夫人和二夫人三夫人也在前面看戏,楚慕倾笑着道:“祖母,之前和嘉阳县主约好了一起赏花。” 老夫人摆摆手:“去吧去吧。” 这些年轻的小姑娘都不爱看戏,她也懒得拘着她们,只要不给侯府惹事就行。 然后看向旁边的楚舒然和楚司纯:“你们也自去寻相熟的小姐妹吧,只是切记,千万不可再多生枝节。” 三人应了,然后离开这里,分别前去找各自相熟的人了。 “小姐,二小姐跟在后面。”天冬小声道。 “嗯。”楚慕倾点点头。 楚舒然和昭乐公主准备了这么久的戏,眼下自然要看着自己,不然戏还怎么演下去呢。 正想着,前面突然走过来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将一张字条塞进了她手里,然后行礼道:“楚大小姐好。” 楚慕倾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那丫鬟便离开了。 她展开手上的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 午时三刻,清远阁,有事相商。 落款只有一个三。 第81章 晕倒 楚慕倾懂了,这是三皇子邀请她去清远阁呢。 子苓在一旁小声道:“小姐,听说是镇国公给几位皇子安排的厢房,怕他们席间多饮酒醉。” 子苓性子活泼,人又机灵,不过短短一上午,就认识了几个镇国公府的丫鬟,这都是她打听出来的。 她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倒真是能做出和明月郡主婚前苟合的事来的人,眼下她一个未婚的姑娘,这位三皇子居然就让丫鬟送信给她,私下相约见面。 这样也好,省的她还要自己费工夫,看来是刚刚席间她看过去的那一眼起了作用。 倒真是可笑,这位三皇子不知道为何,这辈子居然对她有了心思,只是他们俩,注定不死不休。 她伸手扶了扶脑袋,假装有点晕,人直接倒在了天冬的身上。 子苓在一旁配合道:“小姐,你怎么了?” 那声音急得,好像楚慕倾真得了大病,惹得一向冷面的天冬都看了她一眼。 身后跟着的楚舒然看到,知道是昭乐公主准备的东西发作了,连忙上前焦急道:“姐姐,你怎么了?” 子苓着急道:“二小姐,我们小姐不知为何突然晕倒了!” “我现在就去喊人,你们先扶着姐姐一会儿。” “好,多谢二小姐,等我们小姐醒了,定然会好好感谢二小姐的。”子苓感激涕零。 楚舒然心想,你们小姐醒了恐怕没空感谢我了,到时候只怕是想着怎么向大家解释了。 面上仍然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就带着丫鬟向远处走了,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个穿着镇国公府丫鬟服饰的丫鬟。 那两人看见晕着的楚慕倾,道:“夫人在前面给各位小姐安排了换衣的厢房,眼下两位姐姐便带着这位小姐随我们去吧,等一会儿我们去禀告了夫人,请个大夫前来。” 子苓感激道:“那便多谢这位姐姐了。” 说完看向楚舒然,楚舒然道:“你们扶着姐姐去吧,我先去找祖母,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告诉祖母一声。” 戏台子那边人多,这么大的事,总是要多喊些人去看热闹的。 子苓应了声好,然后便和天冬一起扶着楚慕倾,由那位丫鬟带路,往厢房去了。 等她们走后,楚舒然的丫鬟从地上捡起一张纸,递给楚舒然道:“小姐,你看这个,这是刚刚从大小姐身上掉下来的。” 楚舒然拿过来一看,赫然是三皇子邀约楚慕倾的字条。 她气的低骂了一声:“这个贱蹄子,定然是她勾引了三皇子,居然还想偷偷去见殿下,她想干嘛?!” 丫鬟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二小姐平日里最是在意自己的形象,从不会说这些骂人的话,眼下看来是真气狠了。 实际上楚舒然心里早就将楚慕倾她们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只是她在意在别人心里的形象,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今日实在是被这张纸条刺激到了,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三皇子看重的是楚慕倾,这怎么能行,三皇子妃只能是她。 她楚舒然一定要嫁最好的,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特别是家里的那些贱蹄子。 将纸条收起来,她对丫鬟说道:“走吧。” 她要去戏台子那边告知老夫人这件事,至于后面,就要看昭乐公主的了。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楚慕倾被众人唾弃的样子了。 另一边,楚慕倾被丫鬟带到了一间空的厢房。 “两位姐姐在这里照看一下这位小姐,我这就去寻我们夫人,给这位小姐请个大夫。” “多谢姐姐。”子苓扶着楚慕倾躺在床上。 说着话的功夫,子苓和天冬便都躺在地上了,那丫鬟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清咳了一声,就又走进来两个丫鬟。 三个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那两个人一人拖一个,将子苓和天冬拖出去了,带着她们来的那个丫鬟,则是将房间内点燃的香炉吹灭,然后拿起来,最后看了楚慕清一眼,就带着香炉出去了。 出去时,还不忘将房间门关上。 房间内,楚慕倾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起身打量了一下这间厢房,很普通的房间,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刚刚被拿走的,下了迷药的香炉了。 那丫鬟做事倒是谨慎。 她正打量着房间呢,突然一个人推门进来了,看见楚慕倾站在这里,脸上表情错愕。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被人从身后打晕了。 子苓和天冬正站在他身后,刚刚动手的就是天冬。 “哇,天冬姐姐还是这么帅!” 天冬没理她,对着楚慕倾道:“小姐,都解决了。” 子苓不屑:“居然还敢在我面前玩迷药,这世上就没有我解不了的迷药。” 一进房间她就闻到了,幸好出府之前,小姐说,让她备了一些解药,提前服下了,像这种水平的迷药,当场就可以解。 只是她们谨记小姐的话,装晕看看接下来这些人要干什么罢了。 楚慕倾低头看着地上的男子,看衣着打扮,倒是像某个官家子弟,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按照昭乐公主的性格,会给她找个乞丐小厮呢。 事实上昭乐公主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若是乞丐小厮,事后免不了要一阵扯皮,毕竟楚慕倾一个大家小姐,断没有找乞丐小厮当奸夫的理由。 最后索性找了个小官家的儿子,这小官是四皇子的手下,等事发之后,楚慕倾就只能下嫁,到时候在夫家过的如何,还不是她说了算。 楚慕倾让天冬将这个男子搬到床上,然后就带着她们出去了,此地不能多待,待会儿估计就有人来“抓奸”了。 刚楚厢房,还没走两步,楚慕倾便被一个身影拦腰带走了,天冬一惊,连忙跟上。 楚慕倾闻着这人身上传来的味道,就知道是谁,这位小公爷怕不是不知道,他身上有一种檀香的味道,估计是平日里总点,沾上的。 楚慕倾虽然不知道顾宴辞眼下想干嘛,但是天冬还追在后面,自己总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被带走了。 第82章 别看 “你放我下来,我的丫鬟还在后面,我先和她们说一声。” 谁知道这小公爷眼下抽的什么风,居然当着丫鬟的面就将她带走了。 顾宴辞像是没听到楚慕倾的话一样,依旧是自顾自的带着她走。 “顾宴辞!” 楚慕倾的声音里已经有些怒气了,后面还有一大堆事,还有戏等着她才能开场,眼下就这么被带走了算怎么一回事。 顾宴辞像是感受到她在生气了,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放下,两个人就这么停在原地。 楚慕倾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物,不一会儿,天冬就追来了,她将楚慕倾护在身后,戒备的看着顾宴辞。 “小姐。” 楚慕倾抬眼看向顾宴辞,这小公爷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大火,明明上午还好好的,倒真是阴晴不定。 她叹了一口气,对着天冬道:“你带着子苓按计划行事,然后在戏台边找个地方,等一会儿我去找你们,在我去之前,不要被人看见了。” “小姐!”天冬有些不放心。 “去吧。”楚慕倾冲她点头。 “是。”天冬转身离开了。 等天冬一走,顾宴辞就又搂着楚慕倾向前飞去。 过了一会儿,像是到了目的地,才将她放下来。 之后也不理她,自顾自的在院子里石桌旁的石凳上坐着。 楚慕倾四处看了看,发现这片院子修缮的极好,显然是当时修建的时候就用心设计的,而且旁边的大树下还吊着一根秋千,周围种着花花草草。 只是眼下是冬日,看不到鲜花盛开,若是春日来,定然是满园春色,美不胜收。 顾宴辞见她看向秋千那里,开口道:“那是我父亲给我母亲做的。” 楚慕倾心想,看来威远将军与乐平公主感情极好,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威远将军牺牲后,乐平公主宁肯抛弃刚出生的幼子,也要随着丈夫去。 只是如此深情,对刚出生的那个孩子,却实在不公,小小年纪便双亲俱失。 她向前走两步,坐在石桌的另一边。 “小公爷打算何时让我回去?只怕是待会儿找不到我,祖母该着急了。” 顾宴辞抬眼看她,眼尾微微勾起,认真道:“你想算计元扬什么?我帮你,下次不要再看他,脏眼睛。” 楚慕倾了然,看来是午膳的时候她看向三皇子的那一眼,被这位小公爷看见了。 她似笑非笑道:“小公爷为何不觉得,是我想要嫁给他,在借此眉目传情呢?” 顾宴辞轻嗤了一声,然后讥讽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他从来就不信楚慕倾会想做三皇子妃,不管是上次的试探还是这次席间看的那一眼,他当时就知道,楚慕倾估计是要算计元扬了,只是那一眼,他不喜罢了。 “下次不要那么看他。”我会不高兴。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但是楚慕倾懂了,顾宴辞也知道他她懂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良久,顾宴辞先起身,道:“我送你回去,不是还排了一场戏吗,不回去怎么能看到。” 他认输。 楚慕倾定定的看着他,上辈子于男女之情上,她不喜向恒,向恒也不喜她,重来一次,她心里只想报仇,从未想过男欢女爱之事。 她不想,她也不需要。 楚慕倾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甲都快陷进肉里。 只是顾宴辞,终究是不一样的。 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还会无条件的帮她,哄她高兴的,只有一个顾宴辞。 只是眼下,大仇未报,她不愿想其它的事。 她松开了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小公爷,不是一场戏,是两场。” 顾宴辞轻笑了一声,然后重新将她搂到胸前,这次却是往戏台的方向赶。 “那我倒要看看,楚大小姐排得戏,是不是比我请来的戏班子还要精彩。” “那是自然,经我之手,从来没有排废的戏。” 头顶又传来一声轻笑。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 等顾宴辞将楚慕倾送到离戏台很近的地方时,便停下了,天冬和子苓看见,默契的没有多问,只是冲着楚慕倾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了。 楚慕倾看向顾宴辞,顾宴辞笑着退后了两步。 “那我便先告辞了,期待大小姐排的戏。”说完便离开了。 戏台这边,楚舒然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嘴里还喊道:“祖母,不好了,大姐姐突然晕倒了。” 这下不只是老夫人,其他夫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老夫人见此皱眉道:“咋咋呼呼干什么,说清楚,慕倾怎么了?” 往日里楚舒然也没这样一惊一乍啊,今日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不能小声说吗,非要弄得大家都知道。 楚舒然看见大家全朝着她看过来,面上也觉得尴尬,但是眼下若不是这样,如何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最后随着她一起去,然后“抓奸”呢。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道:“刚刚再路上,大姐姐突然就晕倒了,幸而国公府上的一个丫鬟路过,现下将姐姐安排在了厢房里,祖母,我们还是快些去看看吧。” 老夫人还没说话,二夫人已经着急的站起来了,马上就要往厢房赶。 老夫人轻斥道:“她年纪小不懂事便罢了,你怎么也没轻没重的。” 二夫人眼下哪里还能听的下去,只恨不能马上看到楚慕倾好好的才能放心。 “母亲,儿媳实在是着急,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另一边,镇国公夫人苗氏显然也听到了,她带着丫鬟走过来,关心道:“老夫人和两位夫人别担心,我已经派丫鬟去找大夫了,眼下咱们一道去看看。” 老夫人笑着道:“那便多谢夫人了。” 镇国公夫人浅笑道:“这是应该的,楚大小姐在我府上晕倒,这是我们招待不不周的缘故,还望老夫人莫要见怪。” “这怎么能怪国公府呢,倒是我们扰了国公府的喜事,晚些便亲自向姐姐赔罪。” 镇国公老夫人她们说是不爱看戏,和定国公老夫人眼下在院子里叙旧,所以现在还不知道。 第83章 抓奸 “老夫人还是快些去看看吧,再晚若是误了时辰,耽误了给楚大小姐治病可如何是好。” 昭乐公主在一旁道,字里行间可不算是什么好话,定国公老夫人虽然不在这里,但是定国公夫人,也就是楚慕倾的舅母可是在。 她闻言立马道:“还请公主慎言。” 昭乐公主讥讽的笑了一声,不欲与她们多言,她眼下只想看到楚慕倾名声尽毁,跪在地上求她的样子。 镇国公夫人道:“老夫人,我们去看看吧。” 老夫人应了一声,其他夫人也想去看热闹,毕竟这戏台上的戏哪里有这侯府嫡女的戏好看,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厢房去了。 楚慕倾等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了,这才迈步向着厢房走去。 老夫人她们一行人到了厢房门口,便看见厢房大门紧闭。 镇国公夫人冲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会意,上前敲了敲门,但是半晌都没人开门。 昭乐公主也跟在人群中,她看见此景笑着道:“楚大小姐晕倒了,莫非她的丫鬟也晕倒了不成,还是说,楚大小姐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开门吗?” 老夫人闻言沉了脸,道:“还请公主慎言,我永宁侯府的女儿断不会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昭乐公主现在可不虚,她自信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既然没什么,那直接让丫鬟推门进去看看便是了,是非分明不就一目了然了。” 老夫人此时心里已经有些不安,虽然她不信楚慕倾会做出什么令侯府蒙羞的事,但是眼下确实可疑,而且这么多人在,又是别人的府邸,她总不能拦着别人不让进。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了楚舒然一眼,若不是她咋咋呼呼的闹那么一出,眼下也不用这么左右为难。 楚舒然被老夫人那一眼看的一僵,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但是想到等会儿楚慕倾就会身败名裂,就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今日所做的事了。 眼下众人都看着自己,老夫人只能对着敲门的那个丫鬟道:“那便请你将门推开看看吧,可能是慕倾的丫鬟去找人了,不在这里。” 镇国公夫人理解的点点头:“倒也是这个理。” 那丫鬟闻言,便不再犹豫,直接将厢房门推开了,然后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尖叫声。 昭乐公主听见,知道是自己的事情办成了,她迫不及待想看见了,便提起裙子,道:“本宫去看看怎么回事。” 然后就跑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她不可置信的大喊了一声。 怎么可能,床上的人怎么会不是楚慕倾,明明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床上的人会变成孟芮。 外面其他夫人听见声音,都好奇不已,想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老夫人心里吓得一激灵,不会是楚慕倾真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想到这里,她都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还是刘嬷嬷一把扶住了她:“老夫人,我们进去瞧瞧吧。” 老夫人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进去看看才行。 其他夫人见老夫人进去了,也跟着进去了,她们可真是太好奇了,这里的戏果然是比戏台子那里的好看。 老夫人一进来,就看见床上躺了两个人,那男的上衣都脱了,女子倒是穿着衣服,不过都已经跟男人躺在一张床上了,穿不穿衣服已经没区别了。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夫人,不是咱们大小姐。”刘嬷嬷在一旁提醒道。 老夫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朝那个女子的脸看过去,果然不是楚慕倾。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她们永宁侯府的小姐,是谁都没关系。 “啊!芮儿!我的芮儿怎么会在这里!” 跟着一起来的一位夫人突然大喊道,然后朝着床榻扑过去。 身边有夫人惊讶道:“这不是孟小姐吗!” 有夫人认真看了一眼,然后吃惊道:“还真是孟小姐!那男子是谁?怎么会和孟小姐在一起?” 有认识的夫人道:“这不是李大人家的公子吗?” “哪个李公子?” “哎呀,就是宁远将军手下那个李大人。” “难怪孟小姐会和他在一起,只是若是两个人有意,请家里做主成亲便是,怎么在别人府里做出这种事。” 宁远将军夫人听了立马回头,对着说话的那位夫人怒目而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定是被人陷害的!” 那位夫人被她一吼,也不甘示弱道:“你冲着我吼干什么!自己的女儿做出这等子没脸没皮的事,我要是你,明儿就要她做姑子去。” “你在说什么!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宁远将军夫人气急,扑上来就要打她。 还是身旁其他夫人拦着,那位夫人这才幸免于难。 昭乐公主现在还不可置信,这里面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了孟芮,明明就应该是楚慕倾的啊。 她不知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楚舒然,不会是这两姐妹俩联合起来坑她的吧。 楚舒然接收到她的目光,冲她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楚慕倾是被昭乐公主的派来的丫鬟带进这间厢房的,现在怎么又变成了孟小姐,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昭乐公主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出声道:“楚二小姐不是说楚大小姐晕倒了被安置在这间屋子里吗?怎么眼下楚大小姐不见踪影,这里面倒变成了孟芮。” 说完她像是不愿再看看眼前的场景一般,皱眉道:“还是如此。” 宁远将军夫人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顺着昭乐公主的话道:“对啊,楚大小姐呢?她为什么不在,反而是变成了我的芮儿。是不是她害我的芮儿!” 老夫人闻言立马道:“夫人此话好没道理,我孙女可能是醒了便走了呢,谁知道后面孟小姐会和别的男人来这里,做出如此见不得人的事。” 第84章 清醒 宁远将军夫人听到这里,又急眼了,想继续跟老夫人撕扯。 镇国公夫人连忙上前将她拉住,道:“孟夫人,咱们眼下还是看看孟小姐要紧,至于其他的事,等孟小姐醒了再商讨也成。” 镇国公夫人苗氏心里不屑,这女儿还在床上躺着被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孟夫人也不知道前去将人叫醒带走收拾一番,反而还在这里个跟其他人掰扯。 不管今日事情如何,这孟小姐名声算是毁了,要么下嫁给这位李公子,要么出家做姑子,没有其他的路可选。 宁远将军夫人听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床榻边,开始大喊孟芮的名字。 “芮儿,你醒醒啊芮儿!” 没有将孟芮叫醒,反而将床上的另一个人叫醒了。 李公子醒来看见这么多人,再看看自己没穿上衣的样子,直接就懵了,急忙拉住被子将自己的上半身盖了起来。 宁远将军夫人看见他醒了,直接扑上去打他,将他刚拉上去的被子又拉了下来。 一边哭一边喊道:“你这个天杀的畜生,我家将军对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其他夫人看见此景,虽说能理解孟夫人现在的心情,但是仍然有些嫌弃,还好那些小姐位置靠后,不太能看到床上的情景,不然像什么话。 当然有一个人例外,昭乐公主最开始就抢在众人前面冲了进来,后面的事情也看了个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大家目光有些微妙的看了昭乐公主一眼,这皇家的女儿,竟然如此不羁。 昭乐公主自然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饶是她现在再不甘心,也退到了后面的位置。 前面李公子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只记得前些日子昭乐公主突然派人找上了他,让他在镇国公老夫人寿宴那日,和永宁侯府大小姐发生点什么。 他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的,如此永宁侯不得杀了他,但是昭乐公主说了,其他的她都安排好了,定然不会有事的,到时候他就是永宁侯府的姑爷。 他想起之前见过永宁侯府大小姐一面,生的当真是绝色倾城,心里就有些意动,况且他一家都靠着四皇子,他也不敢拒绝昭乐公主的安排。 结果今天他刚按照安排走进这个房间,然后就被人打晕了,等他一醒来,就看见孟夫人扑过来打他。 怎么会是孟夫人? 难不成出事了? 他余光往旁边一瞟,突然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直接吓得一激灵。 孟小姐怎么会在这儿! 难怪孟夫人如此了,可是不应该是楚大小姐吗,怎么会变成了孟小姐。 他们俩在这撕扯的功夫,床上的孟小姐突然醒了,她看见孟夫人还吃惊了一下。 “娘?你怎么在这?” 说完又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和身旁的李公子,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尖叫了一声,然后护着自己的衣服跑下了床。 孟夫人看见孟芮醒了,连忙抱住她,哭喊道:“我的芮儿,我苦命的芮儿啊!到底是谁要害你?!” 孟芮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本来在院子里散步,希望能碰到顾小公爷,结果突然被人打晕了,醒来就这样了。 她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突然找到了在门边的昭乐公主,她正跟其他小姐站在一起。 昭乐公主今天要对付楚慕倾她是知道的,甚至她也参与了,反正她也看楚慕倾不顺眼很久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蹄子,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她。 只是,她们对付楚慕倾的计谋,怎么会落在她身上,眼下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她以后可怎么办啊,她还如何嫁给顾小公爷。 想到这里,她不禁悲从中来,痛哭了起来。 孟夫人见女儿如此,也跟着哭了起来,母女两站在房间里抱头痛哭。 床上,李公子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镇国公夫人看见孟夫人母女的样子,皱了皱眉,好好的宴会弄成这样,偏偏事情是在镇国公府发生的,她们还要负责。 倒真是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眼下众人全围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她只能对着孟夫人道:“孟夫人,还是让丫鬟带着孟小姐先去收拾一下吧,我们先去前厅,等孟小姐收拾好了再商量此事,顺便让丫鬟去告知一下宁远将军和李大人,此事如何解决。” 现在确实是只有这一个办法,孟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止住了哭声,和丫鬟一起带着孟芮去洗漱了。 等她们两走了,镇国公夫人对着李公子道:“李公子也收拾收拾吧,一会儿等李大人来了再说。” 李夫人早亡,李公子的事只能李大人做主。 说完边带着其他夫人和个个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的小姐们去前厅了。 李公子听到李大人,心里不禁一阵害怕,宁远将军是他父亲的顶头上司,如今他和宁远将军的嫡女发生了这样的事,只怕是父亲知道了要打死他,宁远将军怕不是也要打死他。 前厅内,各位夫人都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按理说此时她们应该告辞回府了,但是如此之事,她们怎么能不看完就回去呢。 所以一个个舔着脸都留了下来,想要看看后续如何,镇国公夫人无奈,只能让丫鬟去准备茶水,只是此时无人有心思慢慢品茶罢了。 过了一会儿,丫鬟就将李公子带来了,他换好了衣服,此时倒也显得文质彬彬,如果忽略刚才的事的话。 李公子此时站在一旁,低着头也不敢说话,周围那些夫人打量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使得他面色有些燥热。 又一会儿,孟夫人和孟芮就来了,孟芮此时已经没在哭了,但是小脸惨白,上面还挂着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可怜。 孟夫人看见一旁低着头的李公子,又想冲过去打他,还是身旁的丫鬟拉住了。 此时,就差宁远将军和李大人了。 第85章 出现 宁远将军和李大人本来在外院和其他大人喝酒闲聊,突然来了个丫鬟小声在他们耳边说了此事,当场面色就变了。 放下酒杯歉意的对身边的其他大人道:“真是不好意思,我眼下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一下,还请各位大人见谅。” 其他大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他们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紧急,一个个便没有多留,只说下次再约,便放他们走了。 等到宁远将军和李大人到的时候,里面仍然是李公子低着头不敢说话,孟夫人怒视着李公子,孟芮用手帕擦着眼泪,其他夫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时不时的看着被讨论的那三个人。 看见李大人来了,李公子连忙喊了一声:“爹。” 李大人听到上去就踹了他一脚,这一脚踹的可不轻,直接将李公子踹出了一米远,半晌还躺在地上起不来。 厅里其他人直接被这一脚吓到了,都不敢说话了。 宁远将军看了一眼,没说话,身上是属于行伍之人的威压。 孟夫人直接扑上去道:“将军,你可一定要为芮儿做主啊!” 宁远将军将孟夫人从自己身上拉下来,然后看了一眼一旁的孟芮,便对着镇国公夫人道:“小女在府上发生了这种事,坏了贵府的喜事,是我们的不是,等此事处理完,过些天定当带着亲眷登门向老夫人赔礼。” 镇国公夫人连忙道:“将军可别这么说,此事也是我们府上的疏忽,说来我们也有责任。” 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李公子,继续道:“眼下既然将军和李大人都来了,还是要商量一下此事如何解决为好。” 如今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便只能尽量漂亮的解决此事了。 宁远将军沉思了一会儿道:“家里之前就给这两个孩子定了亲,只是因着老夫人身子不好,一直没有对外公布,等过些日子,两人便会成亲。” 李大人也在后面道:“是这样,早上出门老太太给了坤儿一个镯子,让他代为交给孟姑娘,结果坤儿喝多了,倒是吓着孟姑娘了。” 镇国公夫人闻言笑着道:“原来如此,这倒是喜事了,两个孩子既然订了亲,自然是该亲近些的。” 旁边孟夫人听到这里,都不敢相信:“将军,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芮儿和他定了亲,我们芮儿金尊玉贵,怎么能嫁给他?!” 李大人闻言虽说极力想保持,但是脸还是黑了。 宁远将军直接道:“闭嘴,真是无知妇人!” 原本孟芮的亲事他早就有所打算,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以后京里豪门谁还敢娶她。 李保跟了他多年,一向衷心耿耿,若是此事处理不好,让李家生出了别的心思,才真是得不偿失。 孟芮原本在小声的啜泣着,但是听到父亲要将她嫁给这个一无是处的李坤,连忙大喊道:“父亲,我不要嫁给他,我想嫁给小公爷!” 莫说镇国公夫人了,就连大厅里的其他夫人都有些尴尬,发生了这样的事,被这么多人看见和男子躺在一张床上,这位孟小姐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嫁给小公爷。 从前小公爷尚且不会娶她,更别说如今了。 孟大人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出来了,低声吼道:“你给我闭嘴!” 孟芮此时却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喊着道:“明明是楚慕倾陷害我,为什么都说是我的错!楚慕倾呢?她在哪儿?肯定是她害我,然后自己躲起来了!肯定是!” 孟芮说着说着神情已经有些疯魔了,她现在脑子里全是自己不能嫁给小公爷了,明明这一切应该是楚慕倾承受的才对啊,她怎么就不见了呢。 孟夫人也在一旁哭着道:“将军,芮儿说了,她原本是在院子里赏花的,是有人从后面将她打晕了。” 见她们哭成这样,一时之间,大厅里有些夫人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了。 确实啊,孟小姐没必要在镇国公府做这种事,而且她追着镇国公府顾小公爷跑的事人人皆知,莫不是真是有人害她? 说来也巧,楚二小姐说楚大小姐晕倒了在厢房里休息,结果她们去了却发现变成了孟小姐,楚大小姐到现在都没出现。 正当众人在想着此事时,突然听见了一道苍老却有威严的声音。 “发生了何事?怎么都围在这里?” 大家闻声往外一看,正看看见镇国公老夫人和定国公老夫人来了。 镇国公老夫人的身侧是顾小侯爷,而定国公老夫人旁边,则是萧雨竹和楚慕倾,两人一左一右的将定国公老夫人搀扶着。 刚刚出声的正是镇国公老夫人。 镇国公夫人连忙上前唤道:“母亲。” 宁远将军和李大人也上前行了个礼。 镇国公老夫人笑道:“怎么两位大人竟在此处,可是外间招待不周?” 宁远将军满脸抱歉道:“是小女的不是,给老夫人添乱了。” 老夫人温声道:“不打紧,大人客气了。” 老夫人话还没说完,孟芮看见楚慕倾,直接就扑了上去,幸好萧雨竹反应快,将她拉到了身后。 旁边顾宴辞伸出了一点的脚又收了回去,整个人又恢复成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有镇国公老夫人偏头看了他一眼,顾宴辞对着老夫人笑了笑,没说话。 那边孟芮愤怒道:“你说!是不是你害我!”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特别是看到楚慕倾和顾宴辞一起来的时候。 楚慕倾一脸无辜的道:“我不明白孟小姐在说什么,眼下我刚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至于孟小姐说的害你,不知孟小姐为何如此说。” 孟芮怨恨的道:“你别狡辩了,我知道是你!肯定是你!除了你没人会害我!” 楚慕倾表情更无辜了:“我与孟小姐无冤无仇,为何会害你,还请孟小姐慎言。” 昭乐公主在一旁道:“今日只有你与孟芮发生了争执,除了你,还有谁会害她?” 楚慕倾抬眼看向昭乐公主,语气看不出喜怒:“按照公主的意思,发生争执便要害人吗?那从前与公主发生过争执的那些人,公主您都会害她们吗?” 第86章 对峙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的昭乐公主身上。 是啊,按照昭乐公主的意思,若是发生争执便要害人,那京城闺秀中时常会发生争执,就连自家的姐妹也有争执产生,这么说确实没有道理。 况且,若说谁与别人产生的争执最多,那一定是这位昭乐公主,张扬跋扈,平日里被她欺负的小姐不计其数,岂非个个都要害人。 昭乐公主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气急道:“眼下是说你,扯上我做什么!” 楚慕倾冷静道:“我一进来,公主与孟小姐便指责说是我害的孟小姐,虽然我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我没做过的事,自然要为自己辩解一二,总不能让莫须有的罪名,平白被人安到我身上吧。” 昭乐公主还想再说什么,孟芮就道:“好,既然你说你没有害我,那刚刚你在那儿,楚二小姐明明说你晕倒了,现在又为何好好的站在这里。” 楚慕倾道:“原来是因着此事,我先前确实身体有些不适晕倒了,醒来后也确实是在一间厢房里,但当时厢房里只有我和我的丫鬟,因着已经没事了,我便带着丫鬟出去了,后来便遇到了表姐,我们一直在前面赏花,再然后便碰到了外祖母和镇国公老夫人。” 她说完瞟了一眼顾宴辞,就看见顾宴辞正冲着她眨眼。 快夸我!我特意将人带来的! 我带祖母来给你出头的! 萧雨竹肯定道:“是这样的,我与表妹一直在前面赏花,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随口就说我表妹害你,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 说到最后,萧雨竹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屑,这些人真的是恶毒,上来就说表妹要害她,要不是她一直与表妹待在一起,表妹岂不是就要被她们冤枉了。 孟芮一噎:“你是她表姐,你当然会帮着她,万一你们俩串通起来害我呢!” 萧雨竹冷笑:“你多大脸呐,我们还要串通起来害你。” 没等孟芮说话,楚慕倾就道:“慕倾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知孟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问完就有夫人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楚慕倾和萧雨竹听完都拿帕子掩了掩脸,表情里全是不可置信。 萧雨竹更是小声的对楚慕倾道:“这也太......太......”想了半天,顾及着这么多人,最后憋出一句“太乱来了。” 她自以为小声,但是因着眼下大厅里很是安静,所以大家都听到了,孟芮脸色又白了白。 在敌人面前出丑已经让她难堪,更何况,那个人还在。 她抬头看了眼站在镇国公老夫人身边的顾宴辞,只看见顾宴辞朝着一个方向看,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此刻还微微惊讶的楚慕倾。 一时之间,指甲都陷进了手心,心中不仅恨极了楚慕倾,就连昭乐公主她都恨上了,这个主意明明是昭乐公主想出来的,为何最后承受的是她。 若不是她想出了这种主意,最后这种事情也不会落在她身上,她还是有机会嫁给小公爷的。 楚慕倾听完,虽说面上还是有些惊讶,但是依旧冷静道:“若是这样的事,那孟小姐定是误会我了,按照孟小姐所言,有人将你打晕了,着一点我就办不到,更别说,当时我应该还晕倒在厢房里,这一点,我二妹妹最是清楚不过,不是吗?” 众人目光转向楚舒然,楚舒然比谁都希望将黑锅扣在楚慕倾头上,但是她眼下却必须得顺着楚慕倾的话说。 是她自己跑到众位夫人面前说楚慕倾晕倒了在厢房休息的,若是此时她否认了楚慕倾的话,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她看向了楚慕倾,只见楚慕倾也正在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笃定了自己会顺着她的话说,一瞬间,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楚慕倾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的谋划,甚至自己主动走了进来,在她们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的时候,狠狠的打她们的脸。 不,不会的,她不可能能算到这么多,她们计划的如此周密,一定是其它地方出了意外,才让楚慕倾凑巧躲过一劫。 但是眼下,她只能道:“确实如姐姐所说,我亲眼看着姐姐晕倒的,心中实在是担心,所以才急急忙忙的前去找祖母。” 其它夫人听了,心里想着确实如此,楚二小姐之前如此着急,因着此事还被永宁侯老夫人训斥了一顿,如今看来,怕不是太过担心姐姐,才一时失了分寸,一时之间,大家对楚舒然的看法又回去了一些。 楚慕倾听着楚舒然的话,自然看出来了她在借此机会美化自己,想要挽回她之前丢失的一些形象,但是无所谓,只要她赞同了自己的话,昭乐公主就不会放过她。 另一边,昭乐公主听到楚舒然给楚慕倾开脱,心中简直气急,这两个贱人,定然是联手算计她!她就说她如此万无一失的谋划,怎么会失手,原来竟是这两个贱人故意害她! 楚慕倾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楚舒然,她也一定要她好看。 楚慕倾接着道:“我回京不过数月,认识的小姐们都尚且有限,更不要说这位李公子了,我一个官家小姐,实在不能让李公子做出此等事来。” 说到这里,其实在场的人都肯定是孟芮自己做了丑事还想诬陷楚大小姐了,正如楚大小姐所言,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在镇国公的府邸办到陷害另一个官家小姐的事呢。 孟芮间大家都不相信她,白着脸不住的摇头:“真的是有人害我!你们相信我,真的有人害我!” 她看向孟夫人:“娘,真的有人害我。” 孟夫人哭着将她搂到怀里,她眼下也没办法,不要说其她人了,就连她自己听了楚慕倾的话,都不觉得这么个小姑娘能办成这样的事来害她的芮儿。 “孟小姐,我相信是有人想要害你。” 孟芮抬头,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却发现出声的人正是楚慕倾。 第87章 选择 其他人闻言也向她看过去。 昭乐公主嘲讽道:“楚大小姐真是想一出来一出啊,刚刚又说自己没有害孟芮,现在又说相信有人要害孟芮,” 楚慕倾回道:“我相信孟小姐的话,不会有哪个大家闺秀会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孟小姐自然也是,只是害她的那个人不是我罢了。” 孟夫人听到楚慕倾的话,直接扑上来抓住楚慕倾的胳膊,着急道:“楚大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求求你,你要是知道什么一定要说出来!” 眼下楚慕倾的话就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丈夫如今已经放弃芮儿了,但是她的芮儿从小娇生惯养,如何能嫁进那样的穷酸人家,况且还是带着这样的名声。 就连孟芮也有些激动,她本来都已经绝望了,眼下楚慕倾的话又让她重新升起了一丝希望。 楚慕倾感受着其她人的疑惑和孟夫人的渴求,微微一笑道:“我只是觉得,孟小姐既然说有人打晕了她,那为什么不将打晕她的那个人找到呢?那人自然不会是镇国公府的奴才,当然,眼下她可能已经逃出去了,不过也可能还没有,既然如此,为何不找找看呢。” 她说完看向镇国公夫人,道:“不知夫人可愿派人在镇国公府寻找此人?” 孟夫人的目光一下子看向了镇国公夫人。 镇国公夫人不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道:“事情发生在我们府上,我自然义不容辞,红玉,你带着人去找。” 红玉正是她的贴身婢女,闻言立马道:“是,夫人。” “不用了,人我已经派人找到了,李嬷嬷,将人带上来。” 镇国公老夫人出声道。 不一会儿,李嬷嬷就带着两个小厮来了,两个小厮抬着一个担架,放下一看,上面躺着一个丫鬟。 镇国公夫人出声问道:“母亲,这是?” “听到这件事我便派人在府里寻找,然后在池塘边找到了,已经淹死了,尸体浮了上来,幸而当时池塘边没人,才没有吓到其它客人。” “原来如此,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镇国公老夫人看了镇国公夫人一眼,然后转头对着楚慕倾笑着道:“你过来。” 等楚慕倾走过去,镇国公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今日委屈你了,日后若是有事尽管来镇国公府找我。” 楚慕倾笑着点点头。 镇国公老夫人又看向永宁侯老夫人:“妹妹这孙女倒真是极聪慧,我看着很是欢喜。” 永宁侯老夫人原本因着孟夫人和孟芮平白无故诬陷楚慕倾,很是生气,但是见楚慕倾丝毫没有慌乱,甚至还几句话就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心里不由得又很是满意。 她这个孙女,当真是聪慧至极。 不仅是她这么想,在场的其她夫人心里也不禁对楚慕倾赞叹有加,不仅聪慧冷静,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相信孟小姐,帮她一把,当真是慈悲心肠。 楚慕倾感受到大家赞叹的目光,心里不禁嗤笑,孟芮和昭乐公主一起算计她,她可不会这么好心,今日不管结果如何,出了这样的事,孟芮嫁进李家已经是定局。 她平日里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那往后的日子,便让她也去感受这种目光吧。 她之所以提议要找出打晕孟芮的人,不过是因为,若没有她,怎么能将昭乐公主卷进来呢。 余光扫了一眼昭乐,她看见地上躺着的那个丫鬟,脸色就白了。 这是她安排将楚慕倾带进厢房里的那个丫鬟,怎么会在这里,还死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淑妃给她的宫女,平日里做事最是稳重机敏,所以她才安排她去带楚慕倾进去的,就为了万无一失。 如今死在这里,不会查到她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不过查到她又怎么样,她是公主,这些人还能对她怎么样吗。 李嬷嬷上前去地上那个丫鬟身上翻找了一下,然后找到了一样东西,拿过来给镇国公老夫人看了一眼。 镇国公老夫人见了,冲她点了点头,李嬷嬷会意,将那东西又拿过去给一直没说话的宁远将军看了一眼。 众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看到宁远将军看见了,面色一变,然后沉着脸道:“今日之事叨扰老夫人了,还请老夫人将此婢女交给我,后面之事我们府上自会解决。” 其它人不明白,明明已经查到凶手了,宁远将军为何突然要回府再查,而不是当着大家的面查清楚,这样便能还孟小姐一个清白。 孟芮和孟夫人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宁远将军,宁远将军却不看她们,反而是看着镇国公老夫人。 镇国公老夫人叹了口气,道:“那你便将她带回去吧。” “多谢老夫人,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说完就带着孟夫人和孟芮回去了,李大人和李公子见此也跟着出去了,其它夫人见主人公都走了,心里虽然好奇发生了什么,但是也不好再问。 楚慕倾站在镇国公老夫人身旁,她刚刚其实看见了那样东西。 一枚玉牌。 准确的说,是一枚宫里宫女特有的玉牌。 镇国公老夫人认出来了,也通过这枚玉牌猜到是昭乐公主做的,所以她将选择权交到了宁远将军手里。 显然,宁远将军也认出来了,他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但是他在孟芮和昭乐公主之间,选择了保全昭乐公主。 毕竟不管真相如何,孟芮的名声已经保不住了,她现在对于宁远将军府来说,就是一枚废棋,所以宁远将军选择保住更有价值的昭乐公主。 但是楚慕倾可不觉得,经此一事,宁远将军和四皇子会放过昭乐公主,她要让昭乐尝尝,被至亲背叛的滋味。 对,背叛。 后续他们因为此事对昭乐公主做的所有事,在昭乐心里,都会是背叛,而她这种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 至于今日她为何放过了昭乐,那自然是因为,还有楚舒然啊,她怎么会放过楚舒然呢。 想必现在昭乐心里定然是恨极了楚舒然,既然如此,当然要看着她们狗咬狗。 她的好妹妹,不会觉得今日之事这么简单就过去了吧,她还给她排了另一场戏呢。 第88章 打架 昭乐公主像是注意到了楚慕倾的目光,也朝着她看过去,只见楚慕倾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少女明明笑得很好看,她却觉得被看的浑身发麻。 不,她是公主,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想到这里,她不禁恶狠狠的看了楚慕倾一眼,今天是她大意,被永宁侯府这两个贱人坑了,下次她们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特别是那个楚舒然,还敢骗她,她狠狠的瞪了楚舒然一眼,等着瞧,下次一定让她们俩好看。 既然没算计到楚慕倾,她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随意向镇国公老夫人说了一声,就带着宫女走了。 等到昭乐公主一走,镇国公夫人便道:“眼下前面的戏还在演着,不知各位夫人是否还有兴致重新回去看?” 这些夫人看了刚刚那一出大戏,眼下对戏班子演的戏实在提不起兴趣了,但是如今在镇国公府上,她们又不好看了热闹马上就走,倒显得面上不好看。 于是一个个便道:“今日那戏演的极好,我倒确实还想再看呢!” “是呀是呀,今日定当要看尽兴了才好,还请夫人莫要嫌弃我们。” 镇国公夫人笑着道:“各位夫人喜欢便好” 说完便看向镇国公老夫人:“母亲,那儿媳便先带各位夫人回戏台子那边了。” 镇国公老夫人摆摆手:“去吧。” 各位夫人向镇国公老夫人行了个礼,便跟着镇国公夫人朝着戏班子去了。 台上戏班子已经唱完了上半场,众人喝彩,当真是精彩至极,想必下一场,也定当是一出好戏。 二夫人三夫人跟着去看戏了,永宁侯老夫人留下来陪镇国公老夫人叙话,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眼下实在是没心思继续看戏。 镇国公老夫人对着楚慕倾她们道:“你们也别留在这儿了,都出去玩吧。” 楚慕倾她们应了,等出去后,几个人便一起逛着院子,顾宴辞不便和她们几个女子待在一起,从那里出来后便找了个理由独自走了。 楚慕倾感觉到身旁的楚舒然有些急躁,便问道:“妹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其它的事?” 楚舒然本来想一直跟着楚慕倾,不让她有机会去见三皇子的,但是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楚慕倾还是在跟着萧雨竹不紧不慢的赏花。 虽然这样楚慕倾也没空去见三皇子,但是楚舒然心里却很是不甘心,今日之事没有扳倒楚慕倾就算了,自己可能还惹怒了昭乐公主。 而且看三皇子的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请旨赐婚了,到时候她再做什么都没用了。 不行,她不能眼看着那样的事情发生,今日楚慕倾不去正好,这是她的机会。 “姐姐,妹妹突然想起来,之前约了表姐一起去赏梅的。” 楚舒然说完楚慕倾就道:“原来是这样,那妹妹快些去吧,省的晚了林小姐着急。” 楚舒然点点头,便带着丫鬟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妹妹。” 身后,楚慕倾突然喊了她一声,她有些僵硬的回头,以为楚慕倾发现了什么。 但是楚慕倾只是笑着道:“妹妹,代我向林小姐问好。” 楚舒然放下了悬着的心,笑着应了:“我会替姐姐转达的。” 说完就带着丫鬟走了,仔细看,那步伐还有些急躁。 萧雨竹皱眉道:“她怎么一副要去做见不得人的事的样子。” 楚慕倾摸了摸身旁的一株梅花,语气意味不明道:“谁知道呢。” 萧雨竹有些不解:“刚回京时,偶尔听见都说你这二妹妹最是知书达理,怎么如今看来,倒不似传闻那样。” 自然是因为,楚舒然她急了。 上辈子有她做对比,而且楚舒然一直顺风顺水,自然是想装的多知书达理便知书达理。 这辈子在她回来之前也是这样,楚舒然是侯府嫡女,受尽宠爱,又样貌才情皆压京中其她闺秀一头,自然是声名在外。 但是现在不一样,在身份上她低了楚慕倾这个原配嫡女一头,自以为傲的才情更是被楚慕倾逐个击碎,现在谁说起才女不提一声楚大小姐,至于样貌,这满京城之中,便没有比楚家大姑娘更漂亮的女郎。 而且如今楚舒然也知道,相比于她,楚慕倾更有可能做三皇子妃,所以她急了,因为她觉得她的一切都在被楚慕倾夺走,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一朝失势,她自然是急了,眼下她迫切的需要一件事,能够改变这样的境况。 但这些,楚慕倾不会告诉萧雨竹,也没有必要。 “京城之中传言真真假假,谁说得准呢。” 萧雨竹点头,也没再多想:“也是。” 两个人便继续一边闲聊一边赏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丫鬟匆匆跑过,神情紧张,萧雨竹疑惑道:“也不知道怎么了,看那丫鬟的样子,像是出事了,怎么今日总是出事?” “表妹,看她的方向,像是往戏台子去了,咱们也跟过去看看?” 说完便拉着楚慕倾的手,带着她也向着戏台子的方向去了。 两人就跟在丫鬟身后,那丫鬟心里着急,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两位官家小姐。 她一到戏台子那里,便找到镇国公夫人,小声道:“夫人,出事了,明月郡主和楚二小姐在清远阁打起来了。” 镇国公夫人抬头看她,眼神中都透露着不可置信。 那丫鬟苦着脸点点头,表示这两位小姐真的打起来了。 镇国公夫人突然站起身,她身旁的另一位夫人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夫人,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镇国公夫人定了定心神,挤出一个笑道:“是后面出了点小事,丫鬟婆子不知道怎么解决,便着急忙慌的找到我这儿来了,倒是让夫人你见笑了。” 那夫人心里知道不是这事,但是镇国公夫人有心不说,她也不能逼着人家说,便也只能笑着道:“我家里也常是这样,既然这样,那夫人便快些去吧,这戏实在好看,我们在这儿看戏就好,夫人不必担心。” 第89章 撞破 镇国公夫人笑着道:“多谢夫人了,那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带着丫鬟走了,脚步都有些着急躁,她低声道:“将此事瞒下来,然后派人去找齐王妃和永宁侯老夫人。” 那丫鬟小声道:“夫人,怕是瞒不住了,郡主和楚二小姐打起来的时候,正好有几位小姐路过,咱们小姐也在呢,都吓了一跳,惊叫起来又引来了其她小姐,眼下怕不是许多小姐都看见了。” 镇国公夫人用帕子捂住胸口,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了她一下,这都是什么事啊,刚刚出了孟芮的事,眼下这两位又打起来了。 虽然镇国公府是深受皇恩不错,但是这两家也都不是普通人,一个处理不好,怕不是要出事。 当真是晦气,怎么一个个的,尽挑在她府里出事。 等镇国公夫人快步走到清远阁,就看见清远阁房门大开,门口站了好些个小姐,她心里一激灵,这院子是给皇子准备醒酒的。 刚刚气急了都没问,为何这两位小姐是在清远阁打起来了,这事不会还跟皇子有关吧。 她急忙问道:“这里面可有皇子?” 丫鬟回道:“夫人,三皇子在呢。” 镇国公夫人又整个人往后一仰,多亏身边的丫鬟扶住了她,她缓了一口气道:“如此重要的事,你刚刚为何不说?” 那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她刚刚也太过着急,所以就忘了告诉夫人,三皇子也在这儿。 镇国公夫人瞪了她一眼,眼下也不是跟这丫鬟算账的时候,连忙走上前去。 “母亲。” 顾灵云先看到镇国公夫人,急忙上前,她本来和几位小姐闲逛,路过这儿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惊叫,担心出了事,几个人便也过来了,结果这房间门没关,就看见明月郡主和楚二小姐打起来了,身旁还站着三皇子。 最主要的是,三皇子和明月郡主都衣裳不整的,她们虽然还没嫁人,但是也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委屈的看向了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便进了屋子。 其她小姐看见镇国公夫人来了,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镇国公夫人一进去就看见明月郡主正被丫鬟拉着,身上的衣裳虽然乱了,但是脸上依然气势汹汹。 另一边,楚舒然缩在角落,脸上有几道指甲的划痕,严重的地方甚至出了血,精心准备的发髻衣裳现在全乱了,看起来格外凄惨。 她的丫鬟也是一副狼狈的样子,此刻正护在楚舒然面前。 镇国公夫人一梗,这哪里是打架,这是明月郡主单方面把楚二小姐打了吧。 她刚想说话,就听见一道男声唤她。 “夫人,给夫人添麻烦了。” 她听见声音看过去,只见三皇子也站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身上的衣裳倒是好好的,整个人看起来与明月郡主和楚二小姐狼狈的样子丝毫不同。 此刻,三皇子一向伪装的极好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难堪和恼怒,今日楚慕倾看他的那一眼,让她心中一喜,断定她对自己也是有意的。 因此没控制住便多喝了几杯,后面便被人安排在这间厢房醒酒,她想着今日还未和楚大小姐说过一句话,便有些意动,想着酒醒之后见她一面说两句话,告诉她母妃已经准备在年后便向父皇请旨赐婚了。 又担心她提前离开镇国公府,便找了个丫鬟去给她送了封信,想着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结果他酒醒之后,没一会儿明月这个疯女人就来了。 当时明月郡主看见三皇子果然在这里,心里一喜,连忙扑上去道:“元扬,我都好多天没见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三皇子心里厌恶,但是眼下不是和齐王府闹掰的时候,便忍着怒气,将明月郡主从身上拉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明月郡主感觉到了他话里的不高兴,觉得三皇子现在的态度,肯定是因为白天的事,看到她那个狼狈的样子才这样的。 她庆幸还好自己今天没直接回府,现在就可以直接向三皇子解释了,急忙道:“我知道你因为白天的事心里有些介意,但是我也不想那么狼狈的,都是因为楚慕倾那个贱人,肯定就是她让人推我,我才会掉进去的。” 三皇子听到明月郡主喊楚慕倾贱人,心里闪过一丝暴虐的念头,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个蠢女人。 但是不行,眼下齐王府对他还有用,他还不能这么做,只能压下心里的怒气,道:“当真是有人推你?” 明月郡主见三皇子这么说,以为他相信了自己,连忙娇声道:“我自然不会骗你,当时真的有人推我,我跟你说,人家当时可害怕了,那水冷死了,当时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我真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明月郡主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说到最后更是搂住三皇子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前,丝毫没看到三皇子不耐烦且厌恶的目光。 三皇子眼下还需要安抚明月郡主,只能温柔的抱住明月郡主,轻声细语的安慰她,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吻在了一处。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等反应过来,两个人衣裳已经脱了大半,身体更是紧紧的贴在一起。 正在两人准备更近一步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来了,三皇子突然惊醒过来,想着不会是楚慕倾过来了吧,正在思考该如何向楚慕倾解释的时候。 明月郡主突然喊道:“楚舒然,你怎么在这儿?” 她因着在楚慕倾那儿吃了亏,便一道恨上了永宁侯府的其她小姐,况且眼下她正和三皇子情浓之时,这个楚舒然居然闯进来了。 她进来干嘛,不会也是知道三皇子在这儿,想来勾引她的吧! 当真是贱蹄子! 楚舒然看见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她本来想三皇子一个人在这儿等楚慕倾,自己装作不知道的过来,然后在三皇子面前说些楚慕倾正和别的公子在一起的事,这样三皇子就回会对楚慕倾不喜了。 谁能想到,一进屋就看见三皇子正和一个女子亲的难舍难分,她吓得一激灵,想着不会是楚慕倾在她之前来了吧。 第90章 前情 结果可能是自己进屋的动作惊动了这两人,那名女子一回头,楚舒然吓了一跳,随即惊叫出声。 明月郡主! 怎么会是明月郡主! 她怎么会和三皇子在一起,而且还是这样,刚刚她看的清清楚楚,两个人抱在一起亲。 三皇子看见不是楚慕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了皱眉,虽然不是楚慕倾,但是他和明月的事终究被人看到了,还是楚舒然。 他正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怎么让楚舒然闭嘴,一瞬间,他甚至想到要不干脆杀了她,一了百了。 他还没想出办法,就听见明月郡主大喊道:“楚舒然,你怎么在这儿?” 他轻斥道:“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在这儿吗?” 这个疯女人,是想把所有人都喊来吗。 明月郡主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三皇子,本来被人打断她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如今情郎又训斥她,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怒急。 “你凶我?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凶我?” 三皇子不耐烦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太大声了,并没有其它意思。” 但是明月郡主眼下情绪本来就不稳定,闻言只觉得三皇子在应付她。 “我大声又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大声?就这么怕其他人看到吗,看到又怎么样?” 她质问道:“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娶我?” 三皇子现在脑袋都大了,只觉得今天来这里是最大的错误,不然现在也不用面对这个疯女人,面对这种情况。 他抬眼看向门边的楚舒然,楚舒然眼下也不敢说话,眼前的事实在是太超乎她的意料了,她也感觉到自己遇到了大麻烦。 明月郡主见三皇子现在还看着楚舒然,一时间只觉得怒气在脑子里炸开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她突然朝着楚舒然冲过去。 “啪啪啪。” 左右开弓,她直接打了楚舒然几个巴掌,直接给楚舒然打懵了。 楚舒然的两边脸颊马上就红肿了起来,见状她还是不甘心,伸手抓住的楚舒然的头发,将头发往下拉。 楚舒然只感觉脸上传来剧痛,头发被人扯住,脸不受控制的向上抬起,明月郡主又伸手准备开打。 楚舒然的丫鬟突然反应过来了,她实在没想到明月郡主会直接冲过来打她们小姐,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导致现在她们小姐被打成了这样。 看到明月郡主又准备动手,她直接护住楚舒然,用手想将明月郡主的手从楚舒然的头发上拉开。 拉扯间楚舒然只觉得自己的头皮更痛了,她不由得惊呼出声。 明月郡主看见楚舒然的丫鬟居然敢拉自己,更生气了,因为她自己偷偷过来的,没有带丫鬟,导致她现在被楚舒然的丫鬟拉住,一时之间被限制住了。 旁边三皇子正在整理自己的衣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边打起来的几个女人。 心里真是厌恶极了,他长这么大也没碰到这种在他面前打架的小姐,只恨不能现在就走。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松开!” 明月郡主闻言回头看向三皇子:“怎么,你心疼这个贱蹄子了?我今天非要将她打死!让她勾引男人!” 三皇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别闹了行不行!这是在镇国公府,不是你齐王府!” 三皇子想上前将她们拉开,但是脚向前动了动,又收了回来。 真是丢人!他实在是不想碰到那两个疯女人。 “我闹?”明月郡主大笑两声,“我今天就闹了!我堂堂郡主,还不能教训她了?” 说完又扑上去想要打楚舒然,楚舒然和她的丫鬟伸手去挡。 “啊!” 门口传来了女子的惊呼声,明月郡主都停下了手,看向门外。 顾灵云和几位小姐正在院子里闲逛,正好路过这里,就听见前面传来了女子的惊呼声。 几个人担心出了什么事,几个小姐又都带着丫鬟,胆子也大了些,便朝着声音的位置走了过去。 结果刚到清远阁门口,就看见清远阁房门大开,有三个女子正在相互撕扯。 都是大家小姐,谁见过这种架势,直接吓的大喊了一声,正好惊动了打起来的人。 几个人看见明月郡主的脸,吓了一跳,明月郡主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这副样子,那被它压着的女子又是谁。 顾灵云怕出事,赶快向房间跑来,一边吩咐自己的丫鬟:“快将她们拉开!” 丫鬟应了一声,赶快上前去将明月郡主拉开,顾灵云她们此刻也已经进了屋子。 这才看清,另一名女子居然是永宁侯府二小姐,几个人吓了一跳,顾灵云直接上前将楚舒然扶起来。 楚舒然此刻头发凌乱,丝丝缕缕的垂在面前,脸颊红肿,脸上还有被指甲划出来的红痕,有些还冒着红血丝。 旁边明月郡主头发也有些乱,脸上却并没有什么伤,只是奇怪的是,只穿着里衣,楚舒然虽然被打成这样,头发衣裳也有些乱了,但是还是穿的好好的。 “三皇子。”有一起来的小姐出声喊道。 顾灵云闻言,抬眼在房间里看了一看,果然在另一边看见了三皇子,刚刚只注意到明月郡主和楚二小姐,居然都没注意到三皇子也在这里。 而且三皇子的衣裳也有些乱,她心里一惊,又看看明月郡主,一瞬间,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其他小姐显然也看了出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多说。 那边三皇子看到她们几个进来,就知道完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话来解释现在的局面,只能尴尬的站在一旁。 最后顾灵云让丫鬟拉住了明月郡主,然后吩咐一个丫鬟去找镇国公夫人,眼下这个局面只有等她母亲来,她自己是没办法解决的。 第91章 王妃 眼下,镇国公夫人看着眼下的情景,定了定神,然后对着一旁的小姐们道:“各位夫人都在前边看戏,几位小姐要不要也去瞧瞧?” 这些小姐撞破这种事已经很尴尬了,现在也不想再多待,闻言感激道:“那我们便先去找母亲了。” 说完便相携着离开了,等她们离开后,这里便只剩下了三皇子和明月郡主还有楚舒然他们。 明月郡主眼下显然气还没消,看见镇国公夫人来了也不收敛,还是恶狠狠的盯着楚舒然,要不是丫鬟拉着,估计还要冲上去打她。 楚舒然则是被顾灵云扶着坐在了另一边的凳子上,小声啜泣着,顾灵云正在小声的安慰她。 “三皇子您先坐吧,眼下发生了这种事,我已经派人去通知齐王妃和永宁侯老夫人了,想必过一会儿就来了。” 镇国公夫人看见三皇子尴尬的站在一旁,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碍于三皇子的身份,还是出声说道。 三皇子尴尬的道:“那便多谢夫人了。”然后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动静,先进来的是齐王妃, 她在前面听见明月郡主和人打起来了,就直接带着丫鬟过来了。 居然有人敢打她的明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进屋子,看见明月郡主的样子,齐王妃就急了:“明月!谁欺负你了?你跟母妃说,母妃要她好看!” 明月郡主看见齐王妃来了,直接扑到了齐王妃的怀里:“母妃。” 喊着喊着眼泪就下来了,一点也不见刚刚打人的时候那生龙活虎的样子。 这一声直接给齐王妃喊心疼了,摸着明月郡主的脸道:“你跟母妃说,是谁欺负你了?” 说完看了看周围,就看见了另一边坐着了楚舒然,她指着楚舒然问到:“是不是她欺负的你?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欺负到你的头上了。” 楚舒然看见齐王妃指着自己,又听见她后面那句话,面色变了变,只是她现在面色红肿看不出来罢了。 一旁镇国公夫人见此,尴尬的道:“王妃,这位是楚二小姐,想必明月郡主和她有点误会,这才动了手。” 这话已经是给明月郡主面子了,毕竟谁都能看出来,是明月郡主单方面殴打楚舒然,也就齐王妃觉得是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负了。 她听见镇国公夫人的话,皱眉道:“永宁侯府那个二小姐?” 不怪她眼下没认出来,其实她从前是见过楚舒然的,毕竟这位是出了名的才女,京中大大小小的宴会,她们总是能见到的, 只是现在,楚舒然被打成了这样,怕不是永宁侯老夫人看见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镇国公夫人应道:“正是那位楚二小姐。” 齐王妃面色不喜道:“怎么又是永宁侯府?她们侯府这是故意与我们齐王府过不去不成?” 上午的事她就听别人说了,当时直接勃然大怒,这大冬天,她的女儿不仅被人嘲讽,还掉进了湖里。 本来当时她就要找永宁侯府理论的,还是齐王来劝住了她,跟她说今日是镇国公老夫人的大寿,不要在今日闹事,好歹过了今日再说。 她这才忍住了,想着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们,暂且先忍过今日。 结果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这位楚二小姐又跟她的明月起了争执,怎么,这永宁侯府真以为他们齐王府是纸捏的不是? 镇国公夫人听见齐王妃的话,有些尴尬,刚想解释说永宁侯府不是这个意思,永宁侯老夫人就来了,旁边跟着楚大小姐楚慕倾。 老夫人还没进门就听见了齐王妃的话,脚步顿了顿,心里对齐王府多了些不喜。 齐王府是王爵,他永宁侯府也不是什么破落户,而且齐王府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王府,居然还敢嘲讽起他们永宁侯府来了。 老夫人沉着脸进来了,看见齐王妃冷冷的唤了一声王妃。 齐王妃冷哼一声,完全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 镇国公老夫人连忙道:“老夫人来了正好,快些看看楚二小姐。” 老夫人这才看向楚舒然,只一眼,她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都顾不得让嬷嬷扶着了,直接快步走向了楚舒然。 “祖母。”楚舒然哭着喊道。 老夫人伸出手,将楚舒然面前凌乱的头发拨开,然后看到了她的脸,心疼极了。 她将楚舒然搂到怀里,用手摸了摸她的背,然后回头看向齐王妃和明月郡主。 “还请王妃和郡主给老身一个解释,为什么会将老身的孙女打成这样。” 齐王妃冷哼一声:“我们明月也受伤了,她技不如人怪谁?” 老夫人看着明着郡主,哪里像是受伤了的样子,气急道:“老身实在是没看出来,郡主哪里受伤了,倒是我们舒然,王妃看看,都成什么样了。” 楚舒然闻言哭的更大声了,明月郡主小声嘀咕:“装什么装,又没打成什么样。” 齐王妃偷偷瞪了明月郡主一眼,她虽然心疼女儿,但是眼下永宁侯老夫人也在,她自然是不能像刚刚那样猖狂。 “我们明月面上是伤的不重,但是谁知道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楚慕倾从来了之后就没说话,不过眼下也被齐王妃的话惊到了。 堂堂一品王妃,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确实出乎意料。 镇国公夫人打圆场道:“老夫人您先坐,坐下慢慢谈。” 她也怕永宁侯老夫人被气出什么好歹来,不过这个齐王妃真不愧是侧妃转正的,哪里有一点王妃的样子,瞧瞧这说的这是什么话,像是那些泼皮无赖。 老夫人给了镇国公夫人一个面子,在楚舒然面前坐下了。 “妹妹怎么会在这里?先前不是说和林小姐约了一起赏花吗?眼下怎么没看到林小姐?” 站在老夫人身边的楚慕倾突然说话了,几句话就将众人的心思拉向了楚舒然为何在这里。 齐王妃看向楚慕倾,猜到了这就是楚大小姐,就是她嘲讽自己由侧妃转正,她面色极冷的看着她。 楚慕倾自然注意到了齐王妃的目光,但是她不在意。 老夫人听到她的话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问道:“舒然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舒然不敢说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但是眼下大家都看着她,只能小声道:“我与表姐赏了会儿梅花就分开了,后来路过这里,便想着进来歇歇脚,谁知道刚进来就看见” “就看见什么?” 第92章 争执1 楚舒然瞥了瞥明月郡主,这个女人将自己打成这样,还是在三皇子面前,她人都丢尽了,眼下也不怕得罪她了。 “祖母,我看见郡主她......她和三皇子抱在一起,她们......她们在”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但是老夫人已经懂了她的意思,饶是她见过再多的大风大浪,还是被这句话惊到了。 皇子和郡主在一个国公的府上,这,这简直比刚刚的孟芮还让人意外。 而且容贵妃明明说年后就将三皇子和楚慕倾的亲事定下,眼下三皇子怎么会和明月郡主搞在了一起。 她坐在凳子上,半晌没说话,现在也没空关心楚舒然了,心里只想着完了,这件事闹起来,那三皇子和永宁侯府的亲事还能那么顺利吗? 楚慕倾站在一旁,清楚的看到老夫人的脸色,别人只以为老夫人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但是她知道,老夫人眼下是在担心三皇子和永宁侯府的亲事。 什么亲情,在这位老夫人眼里都比不过永宁侯府的富贵,而她们这些永宁侯府的小姐们,有价值的时候,老夫人不介意宠爱她们,若是没价值了,等待着她们的会是什么呢,上辈子楚慕倾明明白白的体会过一次。 另一边,大家听到楚舒然的话,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到了明月郡主身上,难怪明月郡主只穿着里衣,原来竟是这么回事,明月郡主被厅内的人看的面色涨红,心里恼怒极了。 齐王妃听到楚舒然的话,简直怒不可遏,直接大骂道:“你个小贱蹄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完就冲着楚舒然来了,齐王妃和明月郡主这母女两简直一个样,愚蠢且自大。 “快拉住王妃!”镇国公夫人反应过来,连忙喊道。 丫鬟急忙上前,拉住气势汹汹的齐王妃,齐王妃被拉住了还不消停,喊道:“放开我!小心本王妃连你们一起收拾。” 拉住她的丫鬟愣了一下,一时之间倒真是将她们唬住了,手上的动作都轻了些。 齐王妃冷哼一声,得意的扬了扬脸,又想扑上去打楚舒然。 镇国公夫人冷了脸,齐王妃这就是不把她们镇国公府放在眼里了,厉声道:“让你们拉住王妃没听见吗,若是王妃伤着了我就将你们都发卖了。” 拉着齐王妃的丫鬟吓了一跳,心里后怕极了,连忙重新使劲将齐王妃拉住。 老夫人现下已经从愣神中缓过神来了,看见齐王妃如此猖狂,简直气急:“齐王妃,你莫要欺人太盛!你女儿做出这等子不知羞耻的事,你不嫌丢人居然还要对我们永宁侯府的小姐动手。” 齐王妃听完刚想继续骂人,就见楚慕倾伸手扶住老夫人,轻声开口道:“祖母,二妹妹说看见三皇子,那三皇子呢?” 她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众人都听见了,一时之间,连齐王妃都停住了动作。 “咳,外祖母,齐王妃。” 三皇子轻咳了一声,然后从旁边走了出来。 这间厢房的构造是桌子正对着大门,床在房间的左边,正厅与床所在的侧间之间有一架屏风,但是屏风不大,只能挡住一部分的视线,就是说人站在正厅,是可以看到床铺那边的,但是由于屏风的阻挡,侧厅与正厅之间其实还有一部分空间站在正厅是看不见的。 楚慕倾她们此刻都坐在正厅的桌子这儿,三皇子正是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 刚刚那种情况,三皇子的衣裳又没有完全整理好,所以他下意识的走到那个空间整理衣物,因着众人一直在争吵,一时之间,倒是没有人发现他。 眼下楚慕倾提起来,大家才想起来三皇子。 对哦,听楚舒然的意思,她是看见了三皇子和明月郡主两个人的,眼下明月郡主在这,那三皇子呢? 三皇子在侧间一直没有出声,主要是他也没有想好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一个解决不好,莫说齐王府了,就是永宁侯府,恐怕也要得罪了。 现在大家想起来他了,他也只能出来了,不过他虽然喊的是齐王妃和老夫人,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放在了楚慕倾身上。 只见楚慕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和几分伤心,然后就转开了视线。 他心下一紧,差点就要开口解释并不是她想的这样,他只是与明月郡主虚与委蛇而已,但眼下这么多人在,他只能先忍住。 楚慕倾转开了视线之后,眼中的失望和伤心马上就变成了冷漠,这位三皇子,上辈子成为了最后的赢家,楚慕倾以为这会是一个心思很深的人,结果就只是这样。 之前在御花园他处理淑妃的宫女,她就觉得这位三皇子似乎并不像她原先想的那样心思深沉。 一个宫女而已,完全可以让容贵妃处理,但是三皇子选择自己将她处死,这种行为显然是不理智的,很容易让人抓到把柄,皇子私自打死高位宫妃宫里的宫女,传出去是很不好听的。 想来是因为和淑妃母子争斗了太久,好不容易抓到了淑妃宫里的错处,这位三皇子忍不住了,想自己出一口恶气。 至于之后这件事为何没有后续,想必是容贵妃出手了。 所以今日她才给三皇子设了这样一个局,结果这位三皇子的反应,倒真是,太过平平。 外面吵成了这样,他都不敢出来,反而是一直站在屏风后面。 若是他早点出来解决此事,虽说依旧改变不了要娶明月郡主的结局,但是他却可以占得先机,压制住齐王府,如今可就不一定了。 明月郡主来这里不是意外,子苓活泼,半日就和镇国公府的丫鬟打成了一片,两个人路过明月郡主休息的厢房门口时,不经意的聊到了三皇子眼下正在清远阁醒酒,明月郡主听到这个消息,哪里还忍得住。 其实今日明月郡主没说谎,确实是有人推了她一下,她才掉进了水里,不过推她的不是“人”,而是天冬用内力将一块小石子打到了明月郡主的背上,在明月郡主眼里,自然是有人推了她一下。 天冬武功高强,这一下自然是能让明月郡主掉进去的。 第93章 争执2 早在之前在梅林和顾宴辞一起发现明月郡主和三皇子之间的事,又知道容贵妃准备在年后为她和三皇子赐婚后,她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件事。 她是不可能嫁给三皇子的,眼下明月郡主和他的事,就是一件很好的契机,一件断掉三皇子与她之间亲事的契机。 她要让这件事暴露在大家面前,就算不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也需要捅到其他位高权重的人面前,这样三皇子就再没有遮掩的机会。 齐王府不是小门小户,虽然没有实权,但却仍然是王府,明月仍然是郡主,那么事情一旦爆出来,三皇子就一定要娶明月郡主,而且是正妃。 三皇子如此在乎权势,等他娶了这样一个正妃,又会如何? 他就会将目标转向其他权贵人家的小姐,毕竟虽然正妃的位置有人了,但是侧妃还空着不是吗? 等他纳回去一个身份上不如明月尊贵,但是家里却有实权的侧妃,那他的后院可就热闹了,侧妃来势汹汹,明月又不是娴淑的性子,且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面呢。 今日表面上是明月羞辱她在前,但其实她是故意往亭子里去的,若是她避着明月郡主,又如何会有后面这场戏呢。 明月落水之后,即使她要马上回府,自己也有办法让她留下来,结果三皇子来了,明月因着三皇子要求留下来,倒是省了她的力。 让子苓告知明月三皇子在清远阁,她又故意将三皇子给她的字条留给了楚舒然。 楚舒然在清远阁撞上三皇子和明月郡主,一切都刚刚好,缺一不可。 她说了,她今日排了两场好戏。 这,就是第二场。 如今主角已经全部登场,倒真是热闹极了。 齐王妃看见三皇子,嘲讽道:“三皇子在里面坐的倒是安稳,我们明月却要在外面被人指责。” 眼下三皇子当真是在这里,那楚舒然的话就是真的,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还穿着里衣在外面和别的女子争吵,这位皇子殿下却安安稳稳的坐在里面,她就控制不住她自己。 镇国公夫人也有些埋怨三皇子,若是他早点出来解释清楚这件事,或者在明月郡主打人的时候将她拉住,怎么会有后面这些事。 “王妃先别生气,眼下要不将王爷请来,也好解决此事。” 齐王妃站起身来,生气的道:“解决什么?明月,我们回府。” 明月郡主有些着急,眼下既然她和三皇子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那自然是趁着这个机会将亲事定了,也好让那些贱人死心,想到这儿,她瞪了楚慕倾和楚舒然一眼。 “母亲!”她眼神渴求的看着齐王妃。 齐王妃有些不争气的瞪了她一眼,然后重新坐下,看着三皇子道:“三皇子,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 三皇子自然知道齐王妃什么意思,这是让他答应娶明月,她看了楚慕倾那边一眼,楚慕倾正低着头看着老夫人,老夫人却在看着他,想必也是在等他的回答。 他肯定是不愿意娶明月郡主的,眼下老夫人还在,相比于齐王府,还是永宁侯府更重要,便道:“今日是本殿下酒醉,正好明月郡主进来了,我便将她当成了伺候的婢女,这才冒犯了明月郡主,还请王妃和郡主恕罪,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他这是将事情推在了明月郡主的身上,毕竟他只是在这间厢房里醒酒,是明月郡主自己进来了,他喝多了将明月郡主当成了伺候的婢女,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所以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 明月郡主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三皇子,齐王妃更是大怒道:“明月,走!” 说完就将明月郡主拉着往外走,都没顾及到明月郡主还没穿外袍,还是镇国公夫人反应过来,让丫鬟拿着外袍追出去了。 老夫人听见三皇子的话,知道他的意思是还是要娶永宁侯府的姑娘,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今日的事楚慕倾也看见了,眼下还不知道怎么想,等回府之后,还是要劝她一下,男子风流些很正常,只要皇子妃的位置是她的就可以。 等想好了这些,她才把心思重新放到楚舒然的身上,这个孙女虽然近些日子有些让她失望,但好歹是侯府精心培养的,她又看着长大,现在被打成这样,她还是很心疼的。 就是齐王妃母女走的太快,不过走了又怎么样,这件事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永宁侯府这些年是在走下坡路,但是也不至于被一个没实权的王府欺负了还不敢吭声。 “外祖母,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二表妹,晚些我会派太医去给二表妹看看的,不管要什么名贵的药材,定然让二表妹的脸恢复如初。” 三皇子走近,朝着老夫人行了个礼。 老夫人看见他这个样子,到底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那便多谢三殿下了。” 三皇子点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楚慕倾,喊了声:“大表妹。”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显然不是机会。 楚慕倾浅笑着应了一声:“三殿下。”与一旁的楚舒然一对比,更显得少女温婉。 三皇子又和镇国公夫人说了一声,然后便离开了,脚步匆匆,想来是急着回去找容贵妃商量解决办法。 楚慕倾嘴角还挂着浅淡的笑,不管怎么商量,他都是一定要娶明月郡主的。 容贵妃是不满意明月这个儿媳,但是最终决定人选的,却是另一个人。 三皇子眼下也走了,老夫人冲着镇国公夫人道:“给夫人添乱了,只是舒然伤成这样,我们便先回府了。” 镇国公夫人一脸愧疚道:“姨母,是我的不是,没有及时注意到这边,才让舒然伤成这样。” 今儿这事怎么也怪不到镇国公夫人身上,老夫人也不会因着此事找镇国公夫人的不痛快,闻言拉着她的手道:“此事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你今日安排的已经够好了,只是那齐王妃实在欺人太甚。” 镇国公夫人应和了两声,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老夫人就带着楚慕倾与楚舒然一起往府外走了,毕竟楚舒然这伤,得快些回府找大夫看。 第94章 罚跪 老夫人和她们刚出来没多久,二夫人她们就也出来了,丫鬟告知她们老夫人已经带着楚慕倾几人准备回府了,二夫人她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要回去,但是老夫人回去她们总不好继续待在这儿。 楚司纯自从午膳后就一直跟自己的几个小姐妹在一起玩,等她回到戏台那里的时候,那里就只有二夫人和三夫人了。 “母亲,怎么没有看见祖母?” 就连讨厌的楚慕倾和楚舒然也没看见,祖母不会偷偷带着她们两去干什么了,不带她吧。 三夫人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责怪道:“你做什么去了?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之前楚慕倾刚来没多久,就有个丫鬟来了,小声在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老夫人面色就变了,马上就要起身离开,她本来也想跟上去,但是老夫人没让。 结果楚慕倾说了一句陪着老夫人去,她本来心里还嘲讽,老夫人都不让她这个做长辈的去,还能让楚慕倾这个做小辈的去吗? 谁成想,老夫人考虑了一下,居然同意了,真是让人搞不懂,也不知道带着楚慕倾干什么去了。 眼下看到楚司纯,她就有些生气,刚刚若是她也在,老夫人总不能厚此薄彼,只带楚慕倾不带楚司纯吧。 楚司纯看见三夫人上来就责怪她,心里也有些不忿:“母亲,我不过一直跟朋友在旁边园子里玩而已,你干嘛这么生气!” 两母女就这么互相生起气来,还是二夫人看不下去,轻声跟楚司纯解释了一下。 楚司纯知道老夫人带着楚慕倾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心里更加不平了,她默认肯定是好事,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楚慕倾占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就有丫鬟来通知她们,说老夫人已经带着其他两位小姐准备回去了,现下正朝着马车那边走。 几人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也朝着大门走去,等他们到了府外,二夫人和三夫人正准备上第一辆马车,就听见马车内传来刘嬷嬷的声音:“大小姐和二小姐正陪着老夫人坐呢,两位夫人和四小姐便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上吧。” 楚司纯听完气呼呼的上了第二辆马车,三夫人也满脸不高兴,只有二夫人面带笑容。 虽然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楚慕倾她们陪着老夫人坐,但是只要楚慕倾得老夫人宠爱,她心里就高兴,今日的事可真是吓坏她了。 当时她都想若是最后被逼的没办法,她就带着楚慕倾回河州,大不了一辈子待在河州再不回来了,还好,后来没事。 马车从镇国公府朝着永宁侯府驶去,不同于来的时候那般喜气洋洋,现在两个马车内都仿佛罩了一层阴霾。 楚慕倾也选择了安静的坐在一边,心里想着,眼下楚长松他们还在镇国公府的前院,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回府知道了此事,倒是不知道他是何等心情。 马车到了永宁侯府,楚舒然被自己的丫鬟扶着下来,她脸上还戴着镇国公夫人后面给她准备的面纱,但是发髻和衣裳,都还是凌乱的。 楚司纯从后面的马车上一下来,就看见了楚舒然这样,吓了一跳,随即幸灾乐祸道:“二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成了这副模样,这是又跟别人产生冲突了?我说二姐姐你也真是的,在别人府上也不知道收敛点,若是给咱们侯府丢人了可如何是好。” 楚慕倾又一次被楚司纯的蠢惊到了,她怕不是看到楚舒然这样,高兴的昏了头了,眼下老夫人还在,她就敢公然嘲讽楚舒然。 旁边的三夫人发觉不对,轻斥道:“闭嘴!在外面乱说什么!” 楚司纯反应过来,果然老夫人现在脸都黑了,瞪了她一眼,然后扶着刘嬷嬷就进府了。 楚舒然跟在后面也被丫鬟扶着进府了,楚慕倾冲着二夫人和三夫人笑道:“两位婶娘先请。” 二夫人对楚慕倾笑了笑,然后也扶着丫鬟的手进去了,三夫人对着楚慕倾道:“竟不知今日发生了何事,慕倾可愿与三婶说说?” 楚慕倾轻声道:“等去了祖母院子,三婶自然就知道了,请吧,三婶。” 三夫人见楚慕倾不回答,甩了甩袖子,也跟着进府了,楚司纯冲楚慕倾哼了一声,然后就进去了。 楚慕倾见人都走了,对着天冬和子苓笑道:“走吧,咱们也进去。” 一行人到了老夫人院子,楚舒然被安排在内间,等会儿大夫来了,就直接给她治伤,现在她需要先整理一下衣裳和头发,顺便敷一些去肿的药。 老夫人坐在主位,冲着楚司纯发火道:“你刚刚在府外胡说八道些什么!看见姐姐这样,你不仅不关心,反而出言嘲讽,你的礼仪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母亲,您这话说的也太重了些,司纯她不是那个意思。”三夫人看见老夫人如此骂楚司纯,忍不住出声辩驳了一句。 老夫人立马看向她:“还有你,怎么教的女儿?教成这样你还有脸说话。” 楚司纯本来就快被老夫人骂哭了,闻言梗直了脖子道:“祖母您骂我就骂我,说我娘做什么!此事与我娘有什么关系,二姐姐若不是与人起了争执,如何会变成这样,我又没说错。” 老夫人见她还敢顶嘴,直接喊道:“刘嬷嬷,将四小姐带下去,让她跪在祠堂反省,没想明白就一直跪着!” “跪就跪!我没错!祖母您就是偏心!” 说完就自己跑出去了,刘嬷嬷赶快让丫鬟追上去。 老夫人气的脸都青了,一直大喘气,楚慕倾站在身旁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她看见楚慕倾垂着脸乖巧的样子,心里这才舒心些。 那两个没一个顺心的,一个被人打成那样,一个嘲讽姐妹,顶撞长辈,也只有这个大孙女,让她舒心些。 三夫人在下面敢怒不敢言,心里也觉得老夫人偏心的没边了,心里又担心楚司纯,一时之间,整个人都要站不住了。 第95章 天兰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气消了一些,也不想看见下面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了,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 没有一点准备和她们说下午发生的事的样子,二夫人和三夫人现在也不敢多问,只能行了个礼然后退出去了。 她们两走后没多久,大夫也来了,正是之前的王大夫,然后被刘嬷嬷带到后面去给楚舒然治伤了。 内间不时的传来楚舒然的惊呼声,楚慕倾轻声道:“祖母,别担心,等大夫用了药,二妹妹的伤便会好了。”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但是楚慕倾知道,老夫人心里是很担心的。 这几个孙女中,老夫人看似对楚舒然和楚司纯差不多,但实则心里更在乎的是楚舒然。 因为楚舒然是大房嫡女,身份要比楚司纯高上很多,她的价值也要更高,老夫人自小就对她寄予厚望。 所以若是想让永宁侯府彻底放弃楚舒然,就一定要让她完全失去价值才行。 等内间没有声音传出来,过了一会儿,王大夫出来了。 老夫人赶忙问:“王大夫,我孙女怎么样了?她脸上的伤不会留疤吧?” 王大夫回答道:“二小姐脸上的红肿过些日子就会消,但是被抓破的地方,估计得养些日子,好好保养,应该是不会留疤的。” 他刚刚看到只觉得大户人家事情还是多,这位小姐脸上显然是被人用力挠的,看这伤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想让她毁容。 老夫人知道不会留疤,这才放下心来,若是留了疤,那楚舒然这辈子也别想嫁入高门了。 又对着王大夫感谢了几句,刘嬷嬷就将王大夫送出去了。 等王大夫出去后,楚舒然也出来了,她脸上还戴着面纱,她慢慢的走了出来,看着很是弱不禁风。 “祖母。”她虚弱的开口。 老夫人看着她现在了样子,叹了口气,然后温声道:“等会儿我让问冬送你回去,你好生休息,早日将脸上的伤养好,其它的都不要想。” 说完看向了扶着楚舒然的丫鬟,这是楚舒然的贴身丫鬟,看见老夫人看她,连忙跪了下来。 今日出事的时候她也在,却还是让楚舒然被打成这样,她回来的路上就惴惴不安。 “舒然,等会儿让连秋去你的院子伺候,至于这个没用的东西,便发卖了吧。” 老夫人淡淡开口,一句话就定了这个丫鬟的路。 楚舒然哪里敢说个不字,只能点点头。 那丫鬟连忙磕头道:“老夫人,求您饶过我吧!我知道错了,老夫人。” 见老夫人不理她,又冲着楚舒然磕头道:“二小姐,求您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救救我吧。” 她一直在哭着磕头,但是老夫人完全没有反应,楚舒然倒是低头看了她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老夫人决定的事,她也改变不了,更何况这丫鬟今日没护住她,她心里也很恨。 刘嬷嬷看见,连忙让人将她拖了出去。 等丫鬟被处理了之后,连秋就和问冬就一起扶着楚舒然回她的院子了。 楚慕倾看见楚舒然走了,也准备和老夫人说先回棠桃院了,老夫人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意思,开口道:“慕倾先留下。” 然后让其他丫鬟出去了,连天冬和子苓都让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楚慕倾、老夫人和刘嬷嬷三个人。 老夫人拉着楚慕倾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握着她的手,道:“慕倾啊,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祖母不瞒你,贵妃娘娘的意思是年后为你和三皇子请旨赐婚,我看着三皇子也很是喜欢你。” 楚慕倾猜到了老夫人要和她说的就是这件事,这是怕她因为下午的事闹,现在要劝她呢。 她装作惊讶道:“祖母,慕倾之前并没有听说过。” 老夫人笑着道:“这也是才决定没多久的,你之前自然不知道。” “那,那三皇子怎么会和明月郡主”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是老夫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小姑娘,在意这种事。 “慕倾啊,你要知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来就正常,更何况这还是皇子,但是你要记住,只要正妃的位置是你的,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楚慕倾闻言还有些犹豫,半晌点头道:“祖母,我知道了。”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就让她回去了。 楚慕倾回了棠桃院,白芷和连夏赶紧围了上来。 白芷担心的道:“小姐。” 今日小姐没带她,她就感觉小姐要做什么事,白天在院子里,一直都心里不安,还是连夏上来安慰她:“咱们小姐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其实连夏心里也担心,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白芷会更担心。 楚慕倾坐到了桌子旁,笑着道:“没事,你们不要担心。” 她伸手将腰间的香囊取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子苓道:“小姐,今日二小姐让你吃的那糕点里果然有云归草。” 楚慕倾点点头,当时子苓在身旁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就知道这糕点有问题。 楚舒然以为她自己吃了一口,楚慕倾就会放心,实则楚慕倾早就知道了糕点的名堂。 最初楚舒然将香囊送来的时候,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香囊的料子用的是云枳缎,这种缎子向来只供皇室,楚舒然怎么会买到这种香囊,想必是昭乐公主给她的。 昭乐公主想通过楚舒然的手将这个香囊送到她手上,她将子苓喊来,子苓接过香囊闻了闻,然后又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香草。 “小姐,这香草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很奇怪,这香囊上有一股很淡的天兰草的味道。” 楚慕倾问道:“天兰草有什么问题吗?” 子苓道:“天兰草是一种很罕见的草,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遇到云归草,就会使人晕厥,真怪,天兰草只有在南疆那块才会有,京城怎么会有这个的。” 楚慕倾没说话,又仔细看了看这个香囊,子苓猜不到小姐在想什么,只能站在一旁。 第96章 侧妃 后来老夫人将祈福香囊给他们的时候,她通过楚舒然的神色看出来那个香囊有问题,等拿回去之后,子苓一拿到手就说:“小姐,这个香囊里肯定有天兰草。” 等拆开一看,果然有一株,子苓道:“小姐,这就是天兰草,天兰草和白芍很像,若不是知晓此物之人,是看不出来的。” 楚慕倾接过一看,闻了闻,味道很淡,子苓看见楚慕倾的动作,接着道:“这里只有一株,所以味道不大,但是若是天天闻到,药效堆积,之后再接触云归草,便会发作。” 子苓不是愚笨之人,今日看见这香囊里的天兰便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能猜到的事情楚慕倾自然也能猜到,楚舒然当真是费心思了,还知道将两个香囊里面的东西换过来。 这样她的注意力就会放在第一个香囊上,反而会对老夫人后送的祈福香囊放松警惕,而且祈福香囊要求这些日子天天带着,她自然而然能天天闻到天兰的味道。 等到了镇国公府,那块掺了云归草的糕点,对别人无用,却是压倒她的稻草,最重要的是,事发之后就算她闹着要查,也是查不出来什么的,毕竟那一桌饭食并没有什么问题。 倒是有意思,看来镇国公府,也有人参与了,不然怎么就那么巧,正好有掺了云归草的糕点呢。 她定了定神,仔细想了想今日镇国公府的事情。 顾灵云,这位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今日她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位顾大小姐对自己有敌意,如今看来,她感觉的倒是没错。 这位顾大小姐,定然是给了昭乐公主一些便利的。 自己刚回京不过几个月,她对自己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呢? 眼下不知道也没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总会露出马脚的。 储秀宫。 容贵妃宫里,三皇子急匆匆的过来,容贵妃看见还有些惊讶,问道:“你今日不是给镇国公老夫人拜寿去了,怎么眼下过来了?” 看见三皇子神色不对,又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难不成是镇国公已经投靠四皇子了? 三皇子面色有些难看,踌躇了半天,然后才开口,将今日的事情告知了容贵妃。 容贵妃听完,直接站起身,看不出情绪的让贴身女官和宫女先出去,等屋子里只有她们母子二人时。 “啪。” 三皇子被打的偏过了脸去,可见容贵妃用了多大的力气。 “母妃,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生,还正好被别人看见了。” 容贵妃气愤道:“你与谁掺和在一起都行,怎么偏偏是齐王府,还偏偏被人看见了,那齐王妃是好相与的吗?等明日事情传出去,你就是不想娶齐王府的那个丫头都不行了。” 三皇子沉着脸,有些不确定道:“当时就只有外祖母和镇国公夫人她们在,也不一定会传出去吧。” “人家镇国公府是不会主动传出去,但是当时看见的其他小姐呢,你能保证她们也不说吗,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齐王府肯定会想方设法将女儿嫁过来,不然日后若事发,谁还敢娶明月?你信不信,眼下齐王妃怕不是就在太后宫里了。” 三皇子垂着头,握紧了拳头,眼神中满是暴戾,但是他心里明白,容贵妃说的是实话。 “那与永宁侯府的亲事怎么办?” 容贵妃重新坐在贵妃椅上,左手托着额头,垂眸看着下方,半晌,道:“我会再去探探皇上口风,皇子赐婚需要皇上允准,若是最后还是要娶明月,那永宁侯府的亲事只能作罢。” 三皇子抬头,他此刻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明明年后便要和楚慕倾定亲了,结果只是参加了一个寿宴,一切就都变了。 但是他怎么能允许楚慕倾最后嫁给别人,既然他看上了,那便只能嫁给他。 “母妃,既然做不了正妃,那侧妃呢?” 容贵妃抬眼看他,没有第一时间否决他的想法,只是冲着他摆摆手道:“不是说舒然伤了吗,你带个太医过去,顺便送些祛疤的药膏。” 最后也没说同不同意三皇子的想法,三皇子眼下也不敢多问,只能退了出去。 寿安堂。 楚长松刚回来便被老夫人派人喊过来了,等老夫人跟他说完今天发生的事,简直怒不可遏,直接砸掉了手上正在喝茶的杯子。 老夫人摆摆手,让其他丫鬟都下去了,然后才道:“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生气,但是眼下三皇子既然还是要娶慕倾,那便不影响大局。” 楚长松沉声道:“母亲糊涂!此事哪里有这么简单,便是三皇子要娶我们侯府的女儿,那齐王府能愿意?” “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的王府而已,难不成还能比得过我们永宁侯府。”老夫人有些不屑,今日齐王妃那副样子属实将她气到了。 “便是再没权没势,那也是王府!况且老王妃与太后关系极好,如今老王妃虽然去了,但是太后对她们仍然多有照顾,发生了此事,齐王妃定然会去找太后,等到太后娘娘亲自去找皇上,三皇子便是不想娶明月郡主也不行了!” 楚长松气的拍了拍桌子,永宁侯府是铁定的三皇子一党,原本三皇子娶永宁侯府的姑娘这是必然,谁成想突然冒出来一个齐王府,弄得他措手不及。 老夫人被楚长松一番话惊的瘫在了椅子上,原本她想着只要三皇子愿意娶她们侯府的姑娘那便行了,眼下看来,竟然还有这么多事。 这个三皇子也是,怎么好好的就跟明月郡主纠缠上了! 两个人沉默的坐在这里,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门外传来了刘嬷嬷的声音:“老夫人,三皇子来了,还带来了太医,说是给二小姐看伤。” 老夫人看了眼楚长松,楚长松沉着脸道:“让他进来。” 老夫人点点头,不一会儿,三皇子就进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太医,三皇子看见楚长松在这,愣了一下,随即喊道:“外祖母,舅舅。” 第97章 告状 太医也冲着老夫人他们行了个礼,老夫人笑着应了三皇子的话:“殿下来了,快坐吧。” 随后对着太医道:“劳烦这位太医了,问冬,你带着这位太医去二小姐的院子。” 问冬应了,她刚从二小姐那儿回来没多久,如今又要带着人过去。 等太医一走,三皇子就重新喊了一声:“舅舅。” 其实往日里来永宁侯府,他都是有些端着皇子的架子的,但是今日之事是他理亏。 楚长松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今日之事贵妃娘娘怎么说?” 三皇子就将容贵妃刚刚的话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提议纳楚慕倾为侧妃的事。 老夫人听完心里一沉,贵妃娘娘的意思竟然和楚长松一样,难不成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到手的皇子妃的位置就要这么拱手让人吗? 看见楚长松不说话,老夫人只能开口问道:“殿下怎么和郡主有交情的?” 她其实想问三皇子怎么好好的就和明月郡主搞上了。 楚长松闻言也看向他,三皇子只能道:“舅舅您也知道,手下人为我办事银子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是户部又没有我的心腹,齐王府虽然没有实权,但是银子却是不缺的。” 齐王这些年只是担了一个王爷的名,但是在朝中没有任何职务,反而是将心思放在了经商上,因此齐王府很是有钱。 楚长松听完站起身来,冲着三皇子道:“你跟我来书房。” 然后朝着门外走去了,三皇子冲着老夫人行了个礼,便跟着楚长松离开了。 老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一想到皇子妃的位置没了,她心里就好像刀割一样的难受。 棠桃院。 楚慕倾洗漱完,连夏边给她擦着头发边道:“小姐,听说下午三皇子来了,还带了太医过来。” “只有三皇子吗?贵妃娘娘派人来了吗?” 连夏摇头:“没有,娘娘今日并没有派人来,只有三皇子来了。” 楚慕倾点点头表示知道,随即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小佛堂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大夫人近些日子总是在吃药,听说大夫都去了好几次,小姐,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老夫人和侯爷会让大夫人出来吗?” 楚慕倾垂着眼,看不清神色,轻轻开口道:“且等着吧,过年之前,我这位母亲,定然是能出来的。” 连夏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这么确认大夫人能出来,但是自从她来了棠桃院之后,大小姐说的话,就没有一件不是真的,所以此事想必也是真的。 也不知道大夫人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是让二小姐去求老夫人吗?二小姐这次伤成这样,若是去求老夫人,老夫人搞不好真能同意。 主仆二人不再说这个,转而说起了二夫人和楚今安。 “奴婢前些日子听二夫人院子里的若婷姐姐说,小少爷这些日子武功练的很好呢。” 楚慕倾听到楚今安,笑了笑:“今安喜欢练武,学的自然快。”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楚慕倾的头发也被擦好了,窗外传来阵阵风声,连夏道:“怎么好好的竟然刮起了风来,奴婢去将窗户关好。” 楚慕倾看了窗外一眼,开口道:“你先出去吧,等会儿我自己关便好,一会儿别让人进来了,待会儿我便准备休息了。” “是。” 连夏收回走向窗户的脚,然后离开了内室。 “进来吧。”楚慕倾淡淡开口。 有人从窗户进来,然后坐在了她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难不成是心有灵犀?” 顾宴辞轻笑着开口,说到最后更是将脸凑近了楚慕倾,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是怕你被当成贼抓起来,我父亲今日可气的不轻,若是抓到了你,正好出出气。” 还特意在窗外弄出了点动静,生怕天冬不知道他来了吗? 顾宴辞又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了些委屈道:“你那个丫鬟一直不出去,外面那么冷,我若是不让你知道,万一你们两聊到半夜,我岂不是要一直冻着。” 楚慕倾伸手点上他的额头,然后微微用了些力气,将顾宴辞的脸往后推了推。 额头上的触感如此清晰,顾宴辞脸上挂着笑,然后顺着楚慕倾的意思往后退了退,等到了一个楚慕倾满意的距离,少女将手收回,顾宴辞感受到额头上的温热消失,心中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 “我下午在太后娘娘那儿看了一场戏,你猜猜看是什么?” 楚慕倾看着他:“齐王妃去找太后了?” “真聪明。”顾宴辞看见楚慕倾一副你快说不然就走的表情,轻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开口。 “我本来正在与太后娘娘聊天,齐王妃就哭着进来了。” 当时的情况是还没等太后吩咐宫女带她进来,齐王妃就忍不住了,直接冲了进来,然后冲到太后面前,抓着太后娘娘的衣袖,边哭边道:“太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太后被齐王妃的样子弄得一脸懵,只能一边拉着她一边道:“你快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还有小辈在这里呢,有什么事你说,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齐王妃这才注意到一旁坐着的顾宴辞,心里惊讶怎么老夫人寿宴还没结束,顾宴辞就来了太后这儿,但是现在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 她被丫鬟扶着站起身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跟太后说起了今天的事,当然其中夹杂着她自己的看法,顾宴辞坐在太后身边听着齐王妃三分真七分假的话,完全没拆穿她。 本来齐王妃还怕顾宴辞从镇国夫人那里听到了事情,在太后这里说点什么,现在看顾宴辞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一下子就放心了,于是说的更起劲了。 “这......这老三也太胡来了。”太后听完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可置信。 齐王妃哭着道:“娘娘,我家明月只是进厢房歇息一会儿,结果三皇子便对她那样,眼下许多小姐都看见了,我家明月日后可怎么做人啊,这丫头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现在在家里闹着要自尽以证清白呢!” 第98章 皇上 太后娘娘还是有些喜欢明月郡主的,闻言马上问到:“明月这丫头,性格也太刚烈了些,现在如何了?人没有什么大事吧?” 齐王妃用手帕抹着泪,心里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大半了。 “谢太后娘娘关心,明月要是知道您如此关心她,想必心里也是欣喜的,还好贴身丫鬟反应快,将她救了下来,不然妾身实在是不敢想象后果,妾身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她出了事,妾身也不想活了。” 说到最后又大哭了起来。 顾宴辞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嗤笑,这齐王妃倒真是知道太后的软肋在哪里。 果然太后听到齐王妃最后一句话,脸上神色变了变。 她想到了乐平公主,这是她唯一的女儿,从小千娇百宠,却没想到,早早的就去了,叫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齐王妃哭哭啼啼做什么,此事有什么难解决的,如今三皇子尚未娶亲,娶了明月不就行了。” 太后听到身旁传来顾宴辞的声音,少年脸上有些不耐,显然是被齐王妃烦到了。 她不由得又有些庆幸,还好,女儿还给她留了一个外孙,今日镇国公老夫人生辰,结果下午顾宴辞还来了,显然是很在乎她这个外祖母。 下面正哭着的齐王妃被顾宴辞的话一梗,心里责怪这小公爷仗着太后娘娘的宠爱不把她放在眼里,但是眼下也亏的这位小公爷的话,才能让她接着说自己的目的。 “太后娘娘,今日妾身原本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三皇子他不愿意啊,我们明月是女儿家,三皇子都如此态度了,我们也不能多说,可是为人父母,又不能不管女儿,妾身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求到娘娘这里。” “这也太不负责了些,若是小爷,定然是要娶了人家姑娘的。”顾宴辞面露不屑。 太后娘娘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对着齐王妃道:“此事确实是老三的不是,哀家看着明月长大,自然是不能不管的,晚些时候哀家会去向皇上说此事,你先回府吧,好好劝劝明月,切莫再做傻事了。” 齐王妃面露欣喜,赶忙跪在地上道:“多谢娘娘,妾身这就回府。” 说完又看了太后身旁的顾宴辞一眼,发现这位小公爷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由得神色一顿。 想到了刚刚顾宴辞说的话,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每句话都正好帮了她。 不过太后娘娘倒真是宠他,瞧瞧他刚刚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在宫里就敢嘲讽皇子,结果太后娘娘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还得回去告诉明月这个消息,这丫头也真是的,回府之后闹个不停,一副非三皇子不嫁的样子,她真是没办法。 想到这个她又想到了三皇子,今日三皇子明显就是不想娶明月想娶永宁侯府的小姐。 哼,真当她齐王府是什么软柿子吗,她定然要跟王爷好好说说此事。 等齐王妃走了,太后看着顾宴辞,问道:“从前也没见你和老三有什么不合,怎么今日对他意见如此大?” 顾宴辞自从齐王妃走后,脸上的又重新恢复成了卖乖的神情,他装作无辜道:“我不过是看不上他这般没有担当罢了。” 太后不由得失笑:“你别说他,你在京里的那些风流债,我可没少听说。” “外祖母,谣言,这都是谣言。” “哦?既然是谣言,如今你也不小了,可有心仪哪家姑娘?” 顾宴辞听到太后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带了点笑意。 “我若是有了心上人,定然要第一个带来给外祖母瞧。” 太后被他逗的直笑:“好,那我便等着你带心上人来。” 顾宴辞将前面的事都告诉了楚慕倾,然后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齐王妃会去找太后?” 楚慕倾抬眼,两人视线对上,少女嘴唇微动:“你不是也猜到了吗?” 顾宴辞嘴角漾开一抹笑,楚慕倾排了前面这场戏,他自然是要添把火的。 三皇子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楚慕倾有想法。 “想必眼下太后娘娘已经派人去找陛下了吧?”楚慕倾开口道。 顾宴辞拿起楚慕倾放在桌上看了一半的书,随手翻了两页:“我走之后外祖母就派人去了皇上那儿,想必眼下皇上已经知道此事了,你猜,皇上会将明月许给三皇子吗?” 他说到最后又看向了楚慕倾,少女对上了他的目光,浅浅笑了一下,然后自信开口:“我猜,会。” 顾宴辞将手中的书递给了楚慕倾,嘴角噙着一抹笑:“我也猜,会。” 此时,御书房内,一名身着明黄色绣金龙龙袍的男子正坐在龙椅上,听着太后娘娘的贴身姑姑说着今日的事。 “母后的意思是将明月许给老三?”龙椅上的男子开口,声音充满着帝王的威严。 “回禀皇上,太后娘娘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最好就是给三殿下和明月郡主赐婚,也好平悠悠之口。”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 等太后的贴身姑姑走了之后,皇上开口道:“此事你怎么看?” 他身边的一位公公回道:“奴才觉得倒是好事,三殿下和郡主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这位公公正是如今的大内总管,跟随皇上多年的吴培。 皇上坐在龙椅上,听了公公的话,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些日子贵妃还提过想将永宁侯府的大小姐许给老三。”皇上突然开口。 吴公公抬头看了皇上一眼,又低下头道:“奴才听说这位楚大小姐文采很好。” 皇上走到挂着的一幅画面前,这幅画正着看是大周的广阔山水,倒着看是夜景,翻过来是大漠孤烟。 他第一次见到此画就觉得震撼,特别是听清平公主说作此画的是一位还未及笄的女子,更觉得不可思议。 “此女是不是定国公的外甥女?” 吴公公没有犹豫的答到:“正是呢。” 皇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拟旨吧。” 第99章 添灯 棠桃院内,顾宴辞说完那句话,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良久,顾宴辞注视着少女,轻声开口:“其实我只与你说了上半部分。” 楚慕倾拿着书的手紧了紧,她垂下眸子,随意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要告诉我下半部分?” 顾宴辞又伸手将她手上握紧的书拿了回去,楚慕倾被迫松开手,再抬眼面前的人已经起了身。 “原本我是想说的,但是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既然你不想多问,那我此刻便也不说。” “楚慕倾,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们会成为势均力敌的盟友。 从前总是不正经的说着大小姐,此刻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也是少年第一次将心事摊在她面前。 他说完也不等楚慕倾的回答,又翻窗离开了。 窗外的风又泛过涟漪,像是在告诉屋里的人,有人曾经来过。 今夜是连夏值夜,她看见里间的灯还亮着,在屏风外小声喊道:“小姐,可要奴婢进来添灯。” 楚慕倾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眼里神色不清,良久,开口道:“再点一盏吧。” 第二日,大清早皇宫中就传出圣旨,赐婚三皇子和明月郡主,另择吉日完婚。 一时之间,众人哗然,谁都没想到,三皇子妃这个香饽饽会落在齐王府。 有人不解:“从前也没听说三皇子和齐王府有往来啊,怎么会选定明月郡主为正妃?” 更有知道如今形势的三皇子一党大臣皱着眉:“糊涂啊!殿下怎么会选齐王府,这门亲事并不能给殿下带来任何助益。” 四皇子一党则笑开了花,四皇子更是大清早就召集了谋士商谈。 “三皇子这一步实在是走的极差。” “确实如此,不过我实在想不出来,三皇子为何会放弃永宁侯府选择齐王府。” “或许是因为觉得就算不与永宁侯府联姻,依旧能获得永宁侯府的支持?毕竟永宁侯府是三皇子的外家。” “但是这样一来不就放弃了定国公府的兵权?” “这是殿下的机会,殿下何不趁此机会,让淑妃娘娘为您择一门更好的亲事。” “要我说,既然三皇子放弃与永宁侯府联姻,殿下为何不将永宁侯府大小姐娶回来,到时候楚大小姐身后的定国公府就是殿下的助力了,况且一面是女儿,一面是妹妹,这位永宁侯保不齐就选自己的亲女儿呢。” “有理,有理啊!” “可行,可行啊!” 四皇子坐在上面听着下面谋士的话,面前不禁出现了那位楚大小姐的面容,又想到这位楚大小姐能给他带来的好处,一时之间,倒真是有些意动。 京城之中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愁,直到中午,才传出流言,将昨日镇国公府内发生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这样的原因,难怪如此仓促的就赐婚。 寿安堂内,老夫人沉着脸,虽然昨日已经知道了会这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刘嬷嬷出声道说道:“老夫人,贵妃娘娘派人回来了。” 老夫人眼下对容贵妃都有些怨气了,闻言皱了皱眉,还是道:“让她进来。” 容贵妃派来的人正是邱女官,她进来看见老夫人行了个礼,就道:“娘娘近来新得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想着老夫人,便让奴婢替她送回来了。” 老夫人面色缓了缓,道:“娘娘有心了。” 邱女官笑着继续说道:“此番前来,娘娘还让奴婢带了封信给老夫人和侯爷。” 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刘嬷嬷,刘嬷嬷接过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展开信,看了一眼,随即眼睛睁大,等到看完已经怒不可遏。 “啪。”老夫人将信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你们都出去!” 丫鬟们应了一声,转眼间屋内就只剩下老夫人、邱女官和刘嬷嬷三人。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让我们慕倾去做侧妃?” 这怎么能行,虽说当年容贵妃也是先做的侧妃,但是如今的情形与那时不同,最主要的是,正妃是齐王府的明月郡主,想到齐王妃昨日那副猖狂的样子,老夫人就生气。 若是让楚慕倾在明月下面做侧妃,这不是将她们永宁侯府的脸放在地上让别人踩! 邱女官面色不变:“老夫人先别生气,这只是娘娘的意思,娘娘说了,他日我们殿下登上大宝,大小姐定然母仪天下,如今只是受一时的委屈,老夫人何不跟侯爷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老夫人面色仍然很难看,却也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真不愧是陪着容贵妃多年的女官。 等邱女官回宫后,老夫人就将楚长松叫来了寿安堂,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楚长松回书房后不久,楚长松就派贴身小厮将楚慕倾喊去了书房。 这是楚慕倾这辈子第二次进楚长松的书房,楚长松依旧坐在桌子前看公文,看见楚慕倾来了,道:“你来了。” 楚慕倾走到楚长松的身边,依旧如上一次一样,伸手替楚长松研磨:“不知父亲寻我来,所谓何事?” 楚长松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楚慕倾,将容贵妃写的那封信递给的她。 楚慕倾接过看了一遍,然后开口道:“贵妃娘娘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做侧妃?” “是。” 楚长松本以为楚慕倾会表现出抗拒,至少也会表现出不高兴,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少女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好像不是在说她自己的事。 “父亲是如何想的?” 楚长松看着她道:“你想去做这个侧妃吗?娘娘的意思是只要三皇子登基,你还是皇后。” 楚慕倾将信折起来,看着楚长松的眼睛,认真道:“父亲,如今永宁侯府确实可以如娘娘所说,让女儿去做这个侧妃,但这是娘娘和三皇子的最好出路,并不是永宁侯府的。” “那依你所言,什么出路对侯府最好?”楚长松不由自主的问道,他想知道楚慕倾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女儿是父亲的嫡长女,若是去做侧妃,那父亲一开始便是矮了一头,而且若是三皇子他日事成,并没有践行这个诺言呢?” 第100章 父女 楚长松沉沉的盯着楚慕倾,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不像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那你觉得为父该当如何?” 楚慕倾一只手研磨,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衣袖,少女低着头,轻声开口:“父亲,贵妃娘娘担心因着正妃的事,永宁侯府不能毫不动摇的支持三皇子,所以想让女儿当侧妃,以此来维系和侯府的关系,但此事对于咱们侯府,益处却并不大,所以父亲在犹豫,可是父亲,女儿却认为,既然娘娘想要一个侧妃,侯府给她一个便是了,永宁侯府,可不只有女儿和二妹妹两个嫡女。” 楚长松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楚慕倾,脑中只有楚慕倾的最后一句话。 永宁侯府并不只有两个嫡女。 他先前担心若是自己拒绝,会让容贵妃和三皇子对永宁侯府生出嫌隙,日后就算永宁侯府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三皇子,但是彼此之间的信任却会大不如前,这样日后三皇子登基,永宁侯府得到的好处也会有限。 但若是将楚慕倾嫁过去做侧妃,从一开始的正妃到如今的侧妃,那便如楚慕倾所说,永宁侯府在这段关系中,便落了下风。 所以他一直在犹豫,甚至将楚慕倾喊来,想要问她的想法,若是她欢欢喜喜的就同意了,那这个女儿于侯府而言,价值便并不大,但是如今,楚慕倾能一针见血的说出他现在的难处,现在他想听听,楚慕倾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楚慕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继续道:“听说三婶最近在给四妹妹寻找一门好的亲事,父亲,想必眼下这一门,三婶是极满意的。” 楚长松没说话,脑中想着楚慕倾说的话,不得不说,楚慕倾给他出了个极好的主意,三房嫡女也是侯府的嫡女,但是却不是出自长房,所以当个侧妃足矣。 这方法虽然很好,但是他还有别的顾虑,所以一时拿不定主意。 “父亲,前些日子看见二哥哥对四妹妹极好,女儿也很是羡慕呢,若是我也有个二哥哥这样的亲哥哥,那该多好。” 楚慕倾又说话了,说的却是与眼下聊的毫不相关的话,楚长松皱了皱眉,刚想说你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话出口前却想到了什么,直接站起了身,楚慕倾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挂着笑,眼神直视着楚长松。 楚长松看着楚慕倾的眼睛,这一刻他确认,楚慕倾不是随意的说出的这句话,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父亲,您意下如何?” 楚长松缓了缓神,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心里思索着楚慕倾的话,最后不禁得出结论,楚慕倾的这个方法对眼下的永宁侯府来说,确实是最好的出路。 只需要将楚司纯嫁过去做侧妃,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既是告诉容贵妃,永宁侯府仍然会全心全意的支持三皇子,又不会让永宁侯府陷入完全的被动局面。 若是三皇子登基之后不遵守诺言,一个楚司纯而已,永宁侯府并不在乎,随时可以舍弃。 而且楚慕倾后面的那句话是在告诉他,三房的软肋就摆在那里,只要拿捏住了,就不用担心因为出了个皇妃,三房会因此压过大房。 这就是他刚才的顾虑,他这个女儿竟然能直接看出来,并且一句话就告诉了他解决办法。 他看着楚慕倾,心里只觉得可惜,若是为男儿,此等谋略,必定能挽回永宁侯府现在逐渐没落的局面。 他叹了口气,然后对楚慕倾道:“你先回去吧,为父再想想,只是今日之事,莫要向他人提起。” “是。” 楚慕倾行了个礼,就出去了,白芷在外面等她,看见她喊了一声小姐。 楚慕倾点点头,然后朝着棠桃院走去。 其实还有句话她没说,但是她相信楚长松能想明白。 今日之事让她知道,楚长松随时可以私自决定她的亲事,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今日才会不加掩饰的与楚长松交谈。 永宁侯府向来利益大于天,今日看见了她的价值,那么楚长松最后一定会将楚司纯嫁过去当侧妃,同时短时间内都不会随意将她嫁出去。 因为他会等,等三皇子登基,然后让她当皇后,今日她所展现出来的,足够让楚长松坚信她能稳坐后位。 但是又不会现在就将她嫁过去当侧妃,虽然以她的心思手段,楚长松不会怀疑她能压制住明月郡主,但是他会担心,自己会不会一心为永宁侯府谋划,所以不如现在送过去一个好拿捏的楚司纯。 第二日,楚慕倾她们向老夫人请过安后,罕见的,老夫人将她们全都留了下来。 “如今承允这样,大房又没有别的男嗣,我真是愁啊。”老夫人叹着气道。 三夫人不知道老夫人突然说起楚承允是要干什么,只能安慰道:“母亲莫要担心,允哥儿定然是会好的。” 其实她心里想着,楚承允死了才好,这样大房就绝了后了,以后只能他们三房继承爵位,至于二房,她向来不放在眼里。 老夫人看着三夫人,突然笑了笑,这一笑笑的三夫人心里发毛,总觉得老夫人想算计她什么,毕竟前日才因为楚司纯的事训斥她,如今楚司纯还在祠堂跪着呢,这老虞婆倒也是够狠的心。 “我昨日与侯爷商量了,如今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趁着马上过年了,给大房过继一个男嗣,这样我也不用再为着大房的事日日忧心了。” 三夫人松了一口气,既然要给大房过继,估计也是老家那边的孩子。 “母亲言之有理,如此一来倒真是喜事。” 老夫人笑着道:“你也这么觉得?” 三夫人不懂老夫人为何如此问她,闻言只能道:“自然,我心里也很是为大哥大嫂高兴呢。” “你高兴便好,我和老大商量过了,既然要过继,与其过继别人,不如就过继文瀚。” 三夫人不可置信的抬头,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猛地尖叫道:“这怎么可以!” 文瀚是她的嫡子,这些人怎么敢的!居然想将文瀚过继到大房,然后让文瀚喊林婉若母亲,喊自己的亲生母亲婶娘吗? 第101章 过继 二夫人坐在一旁也有些不可置信,她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想将三房的嫡子过继到大房,这三夫人如何会同意,她也是当母亲的人,自然知道一个母亲是不会允许别人将自己的孩子从身边夺走的。 她下意识的上前扶住三夫人,安慰道:“弟妹你先别激动。”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三夫人尖声打断:“不是你的儿子你自然不激动,既然要过继,为何不过继你的儿子!” 二夫人被她吼的一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老夫人皱着眉训斥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刚刚不是你自己说替老大高兴的吗?” 三夫人的声量又大了:“母亲,大哥若是想要过继孩子,可以从老家选择一个,为何要过继我的文瀚,我们三房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啊,母亲您不能为了大房就不管我们三房吧。” “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们这也是想着,亲兄弟也放心,况且老三还院子里那么多姨娘,迟早会有儿子。” 三夫人不可置信,就算日后其他姨娘生了儿子,那也不是她的儿子啊,她们想要用这个理由就要走她亲生的儿子,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母亲既然这么说,那大哥日后也会有其他的儿子,又为何一定要过继我的儿子。” “如若真如你所言,那便日后再说,眼下文瀚一定是要过继的,由不得你同不同意。” 老夫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昨日楚长松跟她说起此事的时候,自己也很是惊讶,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要过继老三的孩子了,但是老大已经把利害关系跟她说清楚了,为了永宁侯府,此事怎么也是要办的。 因着正妃的事情,老夫人心里憋了好大的一口气,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扳回一筹,就算会因此委屈了三房,她也没办法了,更何况,让四丫头做了侧妃,三房也不算吃亏。 大不了给老三再多送几个姨娘过去,总会有其他儿子的,但是文瀚是一定要过继到大房的。 就是不知道为何,老大不让她为楚慕倾挑选婆家,说是自己自有安排。 想到这里,她看了楚慕倾一眼,如今楚舒然在院子里养伤,楚司纯在祠堂跪着,所以几个小姐在这里的,只有楚慕倾一人。 她眼下正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眼前三夫人面红耳赤的大喊,一瞬间,老夫人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孙女。 那边三夫人见老夫人丝毫不顾及她的想法,无奈的喊道:“母亲,老爷眼下还不知道此事呢,他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长槐已经知道了,而且他已经同意了,只等着过几日将族老请来,便可以过继了。” 老夫人一句话便打碎了三夫人的希望,她瘫在地上,眼神茫然,老夫人却不管她了,直接说了一声你们先回去吧,就扶着刘嬷嬷的手去了后面。 楚慕倾起身,看了眼地上的三夫人,然后朝着二夫人说道:“婶娘,我们也走吧。” 二夫人还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跟着楚慕倾出去了,眼下事情也不是她们能更改的。 她虽然同情三夫人,但是又不由得有些庆幸,还好,不是她的今安,不然她怕不是要跟他们拼命。 楚慕倾将二夫人送回了梧桐院,然后就回了棠桃院,连夏看见她回来了,道:“小姐,三夫人已经回去了。” “知道了,你挑些补品,咱们去安慰一下我这位三婶。” “是。” 三房的院子在侯府的位置不算太好,但也比二房的梧桐院要好上许多。 楚慕倾刚到门口,就能听到屋内传来的砸东西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三夫人的怒骂。 看门的婆子看见楚慕倾来了,连忙进去禀报。 “她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让她滚!”说着又砸了一个花瓶。 婆子只能出来回禀道:“我们夫人眼下不方便,大小姐要不改日再来?” 楚慕倾笑了一声,然后道:“你去告诉三婶,只说我母亲如今还在小佛堂,眼下府里的事还需要三婶协助祖母,还请三婶一定要保重身体。” 因着大夫人被禁足在小佛堂,老夫人一个人掌家,她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分给了三夫人的,至于二夫人,老夫人自然没想起来她。 那婆子听了也没多想,进去和三夫人如实说了,谁知三夫人听完竟然停下了砸东西,反而是对着婆子道:“让大小姐进来。” 那婆子不知道为何三夫人态度变了,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出去将楚慕倾请了进来。 楚慕倾进屋的时候,三夫人已经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她抬脚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了三夫人的身边,直接坐下了。 “你什么意思?” 三夫人看着楚慕倾问道,她闹了这么久都没用,眼下已经明白此事是板上钉钉了。 楚慕倾浅笑道:“只是想来劝劝三婶罢了,既然祖母和父亲已经决定了,此事定然是不会更改了,三婶还是要放宽心。” 这小贱蹄子果然是来嘲笑她的,三夫人刚要发怒,就听见楚慕倾继续道:“三婶还是要想开点,眼下因着二哥哥是三叔三婶唯一的儿子,所以三婶心里难受,但是三婶放心,等二哥哥过继到大房,父亲定然会对二哥哥很好的。” “不过也不知道三叔为何会同意,毕竟二哥哥可是他唯一的儿子。”楚慕倾又小声嘀咕道。 楚慕倾说了这么多,但是三夫人满脑子都是那句唯一的儿子。 是啊,文瀚可是老爷唯一的儿子,老爷怎么会同意呢? 她陡然瞪大了眼睛,难不成,老爷还有其他的儿子?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将文瀚给大房。 不,不可能,就算是还有其他的儿子,她也不会同意让他进府,不仅如此,他也不会让老爷之后还有其他的儿子。 三夫人想到此处,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恨,同时,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三婶?” 三夫人你听见楚慕倾的声音,偏头看向她,问道:“你今日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就是为了来嘲笑她吗? 第102章 县主 楚慕倾看了眼门外的丫鬟,然后凑到三夫人耳边小声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三婶,从前虽然我们有过一些小摩擦,但是相比于三婶,我还是更不喜欢我那位想要害我的母亲,如今她虽然被禁足在小佛堂,但是保不齐什么时候父亲就让她出来了呢,我可不想什么时候我这位母亲又害我一次。” “况且,她既然能害我,那也能害别人,不是吗?” 楚慕倾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站起了身:“既然如今三婶已经想开了,那我便不打扰了。” 直到楚慕倾出去,三夫人还坐在椅子上,双目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自然是不信楚慕倾前面说的那些,但是后面有一句话她不得不信,大夫人既然能害楚慕倾,若是文瀚到了大房,那她自然也能害文瀚。 楚慕倾走在回去的路上,连夏担心的问道:“小姐,您刚刚如此说大夫人,三夫人会不会去告诉老夫人啊?” 其他丫鬟站得远没听见,但是她站在楚慕倾身边,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 “放心吧,她不会。” 她这位三婶虽然蠢,但是对自己的一对儿女却是极好的,只要涉及到楚文瀚的安危,她都不会乱说。 她那位好母亲要出来了,自己自然要给她备份厚礼。 棠桃院。 今日阳光格外好,楚慕倾在屋内随意的翻找着,白芷问道:“小姐在找什么,奴婢帮您一起找。” “不用,我就随意看看。” 之前答应顾宴辞帮他找玉牌,但其实今日才真的开始找,不过顾宴辞好像也不在意,后来再也没问过她。 她偶尔还会怀疑,这玉牌对顾宴辞来说,当真重要吗。 “小姐,明日便要过年了,这可是您回京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呢。” 白芷显然是对新年充满了期待。 “嗯嗯。” 上一世新年那天,她还在被禁足,只有楚舒然过来看过她,因着此事,她对楚舒然更加信任。 新年是个合家团圆的日子,但是永宁侯府可不是她的家,她更愿意在河州,和二叔婶娘还有今安围坐在一起守岁,祈求来年平安。 “大小姐,大小姐。” 楚慕倾听见声音,示意白芷出去看看,不一会儿,白芷就回来了。 “小姐,是宫里传旨来了,老夫人喊您前去接旨。” 楚慕倾到寿安堂的时候,看见正厅坐着一位太监,他看见楚慕倾来了,问道:“老夫人,这位可就是楚大小姐?” 老夫人笑着道:“这正是老身的大孙女。” 公公赞扬道:“从前只知道大小姐好文采,如今一看,当真是好样貌啊。” “公公过奖了。”老夫人听见公公夸楚慕倾,她也很高兴。 不一会儿,人就到齐了,二夫人三夫人都不知道怎么眼下会有公公来侯府传旨,老夫人倒是猜到了大约是封侧妃的旨意。 她当时知道楚长松的意思之后,就将楚司纯从祠堂放出来了,甚至还派人送去了不少好东西,毕竟她若是成了侧妃,那身份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叹口气,感觉世事无常,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楚司纯得了这个位置。 “既然各位都已经到了,那便接旨吧。” 众人齐齐跪地。 太监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吏部侍郎楚长槐之女楚司纯,勤勉柔顺,性情温良。着册封为三皇子侧妃,钦此!” 三夫人一喜,楚司纯整个人也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她没想到居然是封她为侧妃的圣旨。 楚慕倾和楚舒然两个人斗了这么久,结果最后她居然成了侧妃,真是老天有眼啊! 想到这里,她不禁得意的看了楚慕倾和楚舒然一眼。 楚舒然仍然戴着面纱,但是眼中的不甘心简直要藏不住,她简直不敢相信。 楚司纯! 怎么会是楚司纯! 别说容贵妃了,就是父亲,怎么可能会愿意让楚司纯当这个侧妃,为什么容贵妃宁愿选楚司纯这个蠢货也不选她。 难不成以后就要让楚司纯踩在她头上了吗? 一旁的楚慕倾则是看不出喜怒,但是楚司纯不信,她觉得楚慕倾只是装做不在乎,其实心里肯定羡慕极了。 传旨的公公将永宁侯府几位小姐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管心里想什么,面上都没表现出来,反而是又拿出了一封圣旨。 老夫人不解道:“公公,为何还有一封圣旨?” 公公笑着道:“老夫人莫要担心,是好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侯嫡长女楚慕倾,温婉端庄,知书识礼,甚得朕心,现册封为明惠县主,钦此!” 众人一时之间被这个消息砸懵了,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久就封了楚慕倾为县主,要知道,除了皇亲,还没有哪家小姐能被封为县主的。 “接旨吧,侯爷,老夫人。” “谢皇上隆恩。”众人接旨。 楚长松小声问道:“公公能否告知,皇上为何突然封了小女为县主?” 公公看了楚慕倾一眼,只见这位明惠县主现在仍是端庄知礼的样子,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县主所作的那幅画,皇上甚是喜欢。” 楚长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有丫鬟上前,递给了公公一个香囊,公公暗暗的颠了颠重量,笑得愈发开心了。 等公公走后,老夫人笑道:“好,真是好啊!慕倾啊,祖母当真是没白疼你。” 臣女被封了县主,只这一点,就够老夫人在外人面前显摆的了。 楚慕倾浅笑着道:“慕倾能有今日,全靠祖母教导。” 老夫人听了更满意了。 一旁三夫人不满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楚慕倾身上,连忙开口道:“母亲,司纯竟然被圣上赐婚为三皇子侧妃。” 这可是皇子的侧妃,等到三皇子一登基,她们司纯就会是贵妃,要知道,容贵妃之前也是侧妃。 三夫人只觉得这几天堵着的一口气,突然就通了。 她如今是指望不上三老爷了,但是她女儿有如此造化,等到司纯成了侧妃,到时候文瀚继承永宁侯府,岂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第103章 怀孕 因着老夫人之前就知道这事,而楚慕倾被封县主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所以老夫人一时之间只想到了楚慕倾,如今被三夫人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个侧妃。 众人将目光转向楚司纯,只见她现在满脸得意,三夫人站在她身边,也是一副得意的样子。 老夫人重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楚司纯道:“你有如此造化,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侯府来说,都是好事,日后切莫再口无遮拦了,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楚司纯撇撇嘴,刚刚楚慕倾祖母就是各种夸奖,怎么到她这儿就是说这些。 “祖母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老夫人看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听进去,不过眼下她也懒得管她,等到了时间将她嫁去三皇子府就行。 “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她还与楚长松有些事情要商议。 “是。” 众人应声,准备各自回院子,二夫人拉着楚慕倾的手满脸喜悦,三夫人和楚司纯也满脸惊喜的站在一起,只有楚舒然,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耳边传来阵阵笑声,楚舒然不禁惶恐,日后这侯府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老夫人,大夫人她——” 大家还没出去,一个小丫鬟就跑了进来,嘴里急匆匆的说着。 “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怎么如此没规矩!”老夫人沉着脸训斥。 楚舒然只听到了大夫人,心里担心大夫人出了事,那她在这个府上真的就是无依无靠了。 “你说清楚,我母亲怎么了?!” 那丫鬟跪在地上,喘着气道:“老夫人,侯爷,大夫人她肚子里有小少爷了!” “什么?!” 老夫人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夫人怎么突然就有了。 她看着楚长松,楚长松也已经站起了身,目光死死的盯着这个丫鬟。 “你说的可是实话,若是有假,我马上就将你打死!”老夫人又问了一遍。 丫鬟连忙磕了个头,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如今大夫还在小佛堂呢,这是大夫亲口说的,王嬷嬷连忙派奴婢来告诉老夫人和侯爷这个消息。” 丫鬟话刚说完,楚长松就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都带着急切。 刘嬷嬷连忙扶着老夫人跟上,楚舒然也马上追着出去了。 她心里格外急切,没想到柳暗花明,母亲居然怀孕了,虽然要将楚文瀚过继到大房,但他到底不是父亲的亲儿子,但是母亲怀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子,这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她们走后,三夫人站在原地不可置信道:“她真的怀了,别是为了出来串通大夫瞎说的吧。” 反正大夫人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事了,上次还串通大夫给老夫人下毒陷害楚慕倾呢,她反正是不信,都这把年纪了,大夫人还能真怀上。 “母亲,我们也去看看吧。” 楚司纯语气轻松,她已经是侧妃了,如今大夫人有没有怀孕对她也没有影响,但是不妨碍她现在想去看热闹。 二夫人担心的看了楚慕倾一眼,大夫人若是凭着这个孩子翻身,那对楚慕倾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楚慕倾安抚的对二夫人笑了笑,轻声道:“婶娘,我们也去看看吧。” 一行人朝着小佛堂去了。 虽说是小佛堂,但是只有正屋是用来礼佛的,后面几间屋子是用来住人的,毕竟大户人家总是会有老夫人一心向佛,只想常伴在佛祖身侧。 当然,永宁侯府的老夫人是没有这个想法,所以这间小佛堂一直空着,直到之前大夫人被罚在这里禁足。 楚慕倾和二夫人到的时候,大夫人正躺在床上,老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楚长松正在和大夫说话。 “回侯爷,大夫人确实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大夫人来小佛堂刚好一个多月,楚长松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是楚慕倾知道,她这位父亲现在心里定然是极为高兴的。 毕竟还有什么比人到中年,突然有了嫡子更让人高兴的呢,更何况,这还是他唯一的嫡子。 大夫又开了几副安胎药,楚长松就让人送他离开了,临走时还封了个大红包。 眼下,楚长松正坐在床边,看着大夫人问道:“可觉得有何不适?” 大夫人温柔的笑着:“之前总觉得身体不适,吃了好几服药也不见好,没想到竟然是有了孩子。” “母亲。”楚舒然站在一旁唤道,眼里含着泪。 大夫人朝她招手,等楚舒然站到她面前,伸出手摸着楚舒然的脸,笑着问道:“母亲给你怀了弟弟,你可高兴?” 大夫人虽然人一直在小佛堂礼佛,但是府中仍有她的心腹,所以自然知道楚舒然的脸是怎么伤的,她又心疼又恨。 “谁知道是不是儿子呢。”三夫人站在一旁小声嘀咕。 她与大夫人向来不对付,更何况自己的儿子还要被过继到大房,如今楚司纯一朝得势,她又忍不住出言嘲讽,她自认为说的很小声了,但是其实大家都听到了。 老夫人直接冲她吼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回自己院子待着!” “祖母!”楚司纯自觉自己现在身份已经不一样了,想要出声为三夫人说话,更何况她也没觉得她娘说错了。 “你也回去,好好准备自己的嫁妆。” 老夫人虽然因着上次的事不喜大夫人,甚至恨不得楚长松休了她,但是眼下她怀了她的孙子,这可就不一样了。 大房这么多年都没有嫡出的男儿,如今大夫人好不容易怀了,那自然是个金疙瘩。 楚司纯还想再说,结果正好对上了楚长松的目光,只那一瞬间,她突然就感觉到了危险,她还是有些怕她这位大伯的。 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拉着三夫人就走了。 楚慕倾和二夫人也都上前去关心并恭喜了大夫人一番,大夫人都笑着应了,好像之前陷害楚慕倾的事情没发生过。 等楚慕倾一走,大夫人摸着自己的肚子,她为这个孩子付出了这么多,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上一次是她大意,低估了这小贱人,反而被她算计了,下一次可就不会了。 第104章 偏方 楚慕倾陪着二夫人一道去了梧桐院,两个人直接在院子里坐下来,今日阳光正好,坐在院子里倒是比在屋里要暖和一些。 二夫人轻声道:“慕倾,如今那位怀了孕,以后怕不是还要针对你,你有事就来找婶娘。” 就是不知,她还能在京城待多久,只怕是过了年,就得回河州了。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忧愁,若是让她说,她一天都不愿意待在这永宁侯府了,但是慕倾终究是这侯府的大小姐,不可能一直和她们待在一起。 牡丹院那位,从前装的倒是一副贤良的样子,结果居然连给婆母下毒陷害原配女儿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好不容易被禁足在小佛堂,消停了一阵,如今又怀了孩子,那岂不是要比从前更甚。 楚慕倾一看到二夫人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连忙笑着道:“婶娘莫要担心,我如今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自然是不怕她们的。” 二夫人点了点头,还好慕倾自己聪慧,也让她放心些。 “也不知二叔和今安何时回来?”楚慕倾见二夫人不再那么担心了,连忙转移了话题。 二老爷和三老爷带着楚今安和楚文瀚去离京不远的望县去请楚家的族老了,只等着将族老请来明日将楚文瀚过继到大房。 楚文瀚原本是不愿意去的,他也不愿意被过继到大房,他一个好好的三房嫡子,父母健在,被过继到大房算怎么回事。 但是三老爷怕楚文瀚在家里,三夫人又去他面前哭,直接就将楚文瀚一起带去了。 把楚今安带去则是因为他自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在河州,如今带他去楚家老宅那里认认人。 “如今那位自己怀了孩子,那文瀚岂不是可以不用过继到大房了?”二夫人道。 楚慕倾轻声道:“也许吧。” 其实她心里知道,不管大夫人怀没怀孕,楚文瀚都一定要过继到大房。 二夫人她们以为是因为大房无子才将楚文瀚过继,但一定要过继楚文瀚的原因楚慕倾知道,老夫人知道,楚长松也知道,甚至三老爷应该都知道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楚长松应该是和三老爷做了交易,三房将儿子过继到大房,他保证让楚司纯当上侧妃。 儿子日后可以再生,毕竟他妻妾外室众多,但是女儿若不是靠楚长松,这辈子也不可能当上侧妃。 一个侧妃能带来多少好处,看当初的容贵妃就知道了,所以三老爷最后选择了侧妃。 不过楚慕倾想,楚长松一定不会给三房留其他退路,这一点他一定不会告诉三老爷。 这永宁侯府,亲生兄弟姐妹之间,都可以互相利用算计,容贵妃和楚长松是,楚长松和三老爷也是。 “母亲,阿姐!” 远远的就听见楚今安的声音,他人还没到,但是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楚今安小跑着过来了,二老爷跟在他身后。 楚慕倾看见二老爷回来了,起身唤道:“二叔。” 然后对着站在她身边的楚今安笑了笑,可能是因为练武的缘故,楚今安如今看着但是要比刚回京的时候要高上不少,人看着也强壮了一些。 他眨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慕倾。 二老爷笑着应了,然后坐在了二夫人身边。 二老爷随意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二夫人就把刚刚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二老爷。 二老爷想了一会儿道:“我刚刚和三弟带着世伯去见大哥,看大哥的样子,不像是准备放弃过继。”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绝对不会认为过继楚文瀚纯粹是因为大房没有男儿。 “这是他们的事,你就别多想了。” 二夫人应了,然后几个人重新说着其他的话,一时间其乐融融。 同一时间,三房院子。 三夫人看见三老爷和楚文瀚回来了,连忙道:“老爷,如今大嫂怀孕了,那咱们文瀚是不是就不用过继过去了。” 若是这样,儿子不用过继,女儿又当了侧妃,那真是极大的喜事。 三老爷有些不耐烦:“如今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也通知族里了,世伯都已经住进府里了,如何能说不过继就过继了。” “那就看着他们大房抢走咱们的儿子?!”三夫人大声质问。 楚文瀚也在一旁说道:“爹,儿子不想去大房!” 他和楚承允一样,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但是因为三老爷不怎么管他,所以他过得自由自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哪里和楚承允一样,出去玩还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楚长松发现了。 若是他到了大房,岂不是也要一直被管着,不能随心所欲的玩了。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缘故!你回自己的院子去!”三老爷吼道。 然后也懒得在这里待,面对三夫人这个疯婆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去了宠妾的院子。 他养在外面的外室前些日子怀孕了,所以楚文瀚这个儿子,大房想要就随便他们,毕竟他又不止这一个儿子,等外室的儿子出生,他就又有儿子了。 但是楚司纯当侧妃那就不一样了,等到三皇子登基,自己就是国丈,到时候看谁敢看不起他。 想到这里,他脚步都轻快了。 三夫人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愤恨的看着三老爷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都快扭曲了。 “娘。”楚文瀚喊了三夫人一声,他被三夫人现在的样子吓到了。 三夫人听到儿子的声音,收敛了一下表情,脸上挤出一抹笑,道:“你先回去吧,娘没事。” 等楚文瀚一走,三夫人的贴身嬷嬷,就是上次指认赵婆子的周嬷嬷,她是三夫人的奶嬷嬷,因此很是得三夫人的信任。 “我上次让你准备的东西你找到了吗?”三夫人沉着脸对周嬷嬷道。 “夫人,也是凑巧,奴婢昨儿个刚出去打听,正好有人就知道,本来那人还不愿意卖,还是奴婢多出了些银子才肯。” 周嬷嬷说完就小心翼翼的看了外面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手指大的小瓶子递给三夫人。 三夫人接过,看着瓶子道:“就是这个?这个真的有用?” “奴婢在周围打听过,那人是那一片有名的大夫,很是有一些偏方,想来是有用的。” 第105章 新年 三夫人握紧了瓶子,看向前方,恶狠狠的道:“既然他不仁,那就不能怪我不义了。” 周嬷嬷在一旁打了个寒颤,想劝三夫人点什么,但是想想还是算了,三夫人是她看着长大的,相比于这永宁侯府,她当然还是站在三夫人这一边。 棠桃院,楚慕倾坐在院子里抚琴,清平公主给的焦尾古琴,她还是第一次试。 连夏等她弹完这一曲,上前小声道:“县主,周嬷嬷将药拿回来了。” 楚慕倾停手,淡淡道:“我这位三婶,从前若是有这份心性,也不至于被我那位母亲压制这么多年。” 连夏站在一旁,虽然早就知道大小姐算无遗策,但每次都不免会被惊到。 同时心里感叹,还好,她当时选择了大小姐。 前几日大小姐从三夫人那儿回来之后,就派天冬盯着三夫人的院子,结果不过一日,周嬷嬷就出府打听一种药物。 一种男子吃了会丧失生育能力的药。 盯着的人将消息报给大小姐,大小姐闻言只说让透露给侯爷的小厮知道周嬷嬷出府了就行。 结果没过两日,周嬷嬷就拿到了药。 连夏微微睁大了眼睛,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侯爷!难不成这药是侯爷派人给周嬷嬷的! 楚慕倾坐在琴前,手指随意拨弄了两下。 果然,楚长松不会给三房留退路,既然要走了楚文瀚,那自然要让楚文瀚成为三房唯一的指望,若是三房还有其他儿子,那楚文瀚又有什么用呢。 如今三夫人自己送了机会到楚长松面前,他怎么会放过呢。 这永宁侯府,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二日一早,永宁侯府便忙起来了,下人们都穿上了新衣,三三两两的忙碌着。 院子里,白芷正指挥夏竹贴春联。 “歪了歪了,你往这边一点。” “哎呀,再往那边一点。” “白芷姐姐,到底往哪边啊?”夏竹举着门联,被白芷指挥的团团转。 “左边,往左边一点。” 子苓手上拿着一个红灯笼,挂在院门旁边,笑着道:“白芷姐姐,你可别折腾夏竹了,你看人家夏竹急的。” 白芷也笑了:“我这不是想贴的更好嘛,夏竹,你说是不是!” 夏竹也不回答,就憨厚的笑,一时间,院子里笑声阵阵。 连夏给楚慕倾穿了一身海棠色绣白梅的长裙,外面披上大红色围着雪白狐毛的披风,衬的楚慕倾的小脸更加瓷白如玉。 听着外面传来的笑声,连夏道:“这群小丫头,过年可高兴坏了。” 连夏比她们都年长几岁,所以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姐姐的样子。 楚慕倾透过窗户看向窗外,看着丫鬟们在院子里打打闹闹,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 “新的一年自然是该开心一些,晚点就让白芷和子苓陪我去前厅,你回家去陪陪家人吧。” 连夏连忙跪下道:“多谢县主!”声音里带着感激。 等到楚慕倾从屋子里走出来,众位丫鬟齐刷刷的要跪下给楚慕倾拜年。 楚慕倾笑着道:“都站着拜年就行,一个个的都穿了新衣服,眼下跪可不得弄脏了。” 丫鬟们都不好意思的笑了,子苓活泼,她娇娇俏俏的笑着道:“县主新年快乐,祝县主万事如意!” 楚慕倾笑着应了,然后从连夏手上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个香囊递给子苓,子苓赶快笑着接了。 有了子苓打头,剩下的丫鬟一个个都跟着上前拜年,楚慕倾挨个都给了一个香囊。 丫鬟们接过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然后发出了阵阵欢呼,无他,这香囊里居然是一片金叶子,虽然很小,但是这是金的啊。 楚慕倾看着她们笑的开心,唇角也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其实这金子分量很轻,但是过年嘛,就图一个喜庆。 楚慕倾长在二房,二夫人又出生河州的大商户,所以她向来不缺银子。 丹烟站在角落,她自然也看到了香囊里的金叶子,心里心动,想上前去给楚慕倾拜年,但是想到雪萍的惨状,又有些不敢。 自从雪萍死后,楚慕倾虽然面上对她和其他丫鬟没有差别,但是事实上从来不让她近身,内室也不让她去。 因着大夫人这些日子一直被禁足在小佛堂,她也不用像从前一样监视楚慕倾的动向然后向大夫人禀报。 事实上她之前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监视楚慕倾这件事上做的很不精心,所以大夫人有什么事都是吩咐雪萍的。 不过也幸亏是这样,她上一次才能逃过一劫,想起雪萍的结局,她不禁又打了个寒颤,大小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收拾起人来,可真是不手软。 她在这边自顾自的想着,楚慕倾却已经注意到她了。 “丹烟姐姐怎么不过来?”连夏在楚慕倾身旁喊道,她看见楚慕倾看了一眼丹烟,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丹烟无法,只能走上前来,低着头行礼道:“奴婢给县主拜年。” 楚慕倾看着她笑了笑,然后道:“丹烟姐姐客气了,如今母亲有孕,丹烟姐姐从前是母亲的婢女,想必也是关心母亲的,过些日子姐姐便随我一起去看看母亲吧。” 说完也从托盘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了她。 丹烟垂着头,小心翼翼的伸手接过。 大小姐这一声声的姐姐喊的她心慌,刚来棠桃院的时候,大小姐喊她和雪萍姐姐,那时候她觉得大小姐软弱无能,心里看不起她,心安理得的就受了。 如今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府里就变了一番光景,大小姐如今更是成了县主,结果今日又客气的喊她姐姐,还要带她去看大夫人,一时间,心里只觉得惴惴不安。 楚慕倾却没空管她怎么想了,带着白芷和子苓朝着祠堂走去。 今日开祠堂,祭祖,同时将楚文瀚的名字写到大房名下,从此他就成了大房的儿子了。 第106章 祠堂 永宁侯府内的祠堂不大,因着楚氏的老宅在望县,族人都在那边,永宁侯府只是楚氏的一支。 只是这一支是楚氏发展最好的,所以楚长松虽然不是族长,在楚氏话语权却极大。 原本过继应该是楚长松带着楚文瀚前往望县楚氏祠堂进行,但是因着楚长松平日里公务繁忙,所以和老宅的人商量,让二老爷和三老爷将族老请来永宁侯府,就在这侯府祠堂进行过继。 楚慕倾到的时候,丫鬟们正在准备香烛,待会儿仪式的时候需要用上。 排位从左到右依次排开,楚慕倾看向最后一个。 楚萧氏。 白芷也看见了,担心的看了楚慕倾一眼。 “小姐。” 楚慕倾收回目光,然后转身走向了祠堂门口。 “大姐姐。”到了门口正好看到楚舒然带着丫鬟过来,倒不是老夫人送给她的连秋。 想来楚舒然也不是很放心老夫人给她的丫鬟。 “大姐姐怎么不进去?” 可能是因着大夫人怀孕的缘故,楚舒然今日看起来状态要比之前好上不少。 楚慕倾看着楚舒然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虽说我与妹妹向来亲厚,但是到底尊卑有别,妹妹如今该唤我——县主。”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楚慕倾几乎是盯着楚舒然的眼睛,然后等楚舒然错愕的看着她,她又随意的移开了。 “是妹妹的不是,见过县主。”楚舒然屈辱的行了个礼,指甲几乎要陷进手心里,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楚慕倾如今已经成了县主的事实,但是今日楚慕倾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我们如今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妹妹真是客气了。”楚慕倾开口,楚舒然的脸色更难看了。 “两位姐姐这是在聊什么?” 楚司纯带着丫鬟走来,她今日穿了件桃粉色的衣裳,外面罩了件玫粉色的披风,看起来倒也是很喜庆。 “二姐姐还带着面纱,是脸上的伤还未好吗?妹妹那儿还有些贵妃娘娘送的药膏,姐姐若是需要可以送给姐姐。” 其实这不是容贵妃特意送给她的,今儿早上容贵妃给永宁侯府送新年礼,有一部分分到了楚司纯那儿。 不过眼下楚司纯说这话纯粹就是为了刺激楚舒然而已,她被楚舒然压了那么久,如今一朝翻身,自然是能怎么嘲讽她就怎么嘲讽她。 楚舒然自然也知道,脸色有些难看:“谢四妹妹关心,不过上次三皇子送来了的药膏还有,暂时是用不到四妹妹的药膏了。” “切,不识好人心。” 楚司纯白了楚舒然一眼,然后看向一边的楚慕倾,道:“大姐姐这身衣裳从前不曾见你穿过。” 不会是祖母私下里给她的吧!她就知道,如今祖母的心里只有楚慕倾。 “四妹妹,大姐姐如今是县主了。”楚舒然在一旁道。 “县主又如何,我如今可是皇子的侧妃。”楚四纯抬起了自己的脸。 等日后三皇子登基,她就会是贵妃,楚慕倾和楚舒然都会被她踩在脚下。 楚慕倾没回答她,只伸手随意的抚了抚袖口的花纹。 “回四小姐,这件衣服是宫中送来给我们县主的。”白芷在一旁回道。 昨日随着封县主的圣旨一起来的,还有好几箱宫中送来的赏赐。 楚司纯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她虽然被封了侧妃,但是并没有别的赏赐,楚慕倾凭什么有。 “世伯慢些。” 远处传来了楚长松的声音,他身旁还有一位老者,想来就是从望县接来的族老了。 身后跟着二老爷三老爷还有楚今安和楚文瀚,楚今安看见楚慕倾就很是高兴,他身旁的楚文瀚则是面如缟素,垂着头丧着气。 一行人走道楚慕倾她们这里,楚慕倾她们三人向楚长松他们行了个礼。 族老笑呵呵的道:“上一次见还都是奶娃娃,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楚长松指着楚慕倾道:“这是我的长女明惠。” 又指着楚舒然和楚司纯道:“这是次女舒然和老四司纯。” 说完对楚慕倾她们道:“这位是伯祖父。” 楚慕倾她们齐齐行了礼,族老笑着应了,然后跟楚长松一起进了祠堂,楚慕倾她们跟在了最后。 一行人点香祭完祖之后,便由着族老主持,将楚文瀚正式过继到大房。 “列祖列宗在上,今将楚氏第二十一代楚长槐之子楚文瀚迁自二十一代楚长松之下,请列祖列宗见证,保佑我楚氏一门繁荣兴旺,楚氏第二十代楚经武敬上。” 族老说完将一炷香插在了牌位之前,然后楚长松和楚长槐由族老见证,写上过继书,族老又将族谱之上楚文瀚的名字重新写到楚长松名下,过继便算完成。 等仪式结束,族老认真的对楚文瀚道:“从今以后你便是长房的儿子了,以后行事莫要乱了身份。” 楚文瀚虽然不情愿,但是事情既然已成,他也只能苦着一张脸应道:“谢伯祖父教导,孙儿定当谨记。” 族老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对着楚长松道:“如今过继已经完成,我眼下便要回去了。” 楚长松躬身道:“还请世伯在府上多住两日,让侄儿能尽些孝心,眼下母亲已经在寿安堂摆好宴席,只等着世伯前去。” 族老看见楚长松如此诚恳,便笑着应了,一行人又朝着寿安堂前去。 路上,楚今安偷偷的跑到楚慕倾身侧,跟着她一起走,楚慕倾失笑,趁着没人注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楚今安也没反对,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一行人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看见族老连忙笑着道:“多年未见兄长,兄长可好?” 族老摆摆手道:“老了老了,身子骨越发不行了。” 老夫人笑着问道:“兄长此次应当带着嫂嫂一起来,正好在府上一起热闹热闹,我也许久未见过嫂嫂了。” “她这些年身子不好,受不住长途奔波,倒是在家时常念叨你。” 老夫人闻言面色有些担心:“大夫如何说?可有何医治办法吗?若是缺什么,尽管告诉我。” “都是老毛病了,大夫只说将养着就好。” 老夫人点点头,不一会儿,丫鬟说宴席已经摆好了,可以开席了。 第107章 变好 宴席上,大夫人和三夫人又互相对呛了一番,大夫人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弟妹放心,日后我定然对文瀚视如己出。” 楚文瀚如今是记在大夫人名下,算做大夫人的儿子。 但是如今大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怎么会让楚文瀚挡住她儿子继承侯府的路呢。 三夫人虽然蠢,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孩子,她自然也能想到这点,闻言只觉得大夫人在威胁她,迟早要对楚文瀚不利。 气愤道:“你若是敢对文瀚做什么,我定然是要跟你拼命的。” 大夫人惊讶:“弟妹说的哪里话,你这话是在诛我的心啊!” 老夫人沉了脸:“你们俩若是不吃那就都滚回院子!” 还好男女分席,楚长松和族老他们在外间吃,不然若是让族老听到了,像是什么话。 大过年的,两个人给她找不痛快,从前虽说这两个儿媳也有摩擦,但是都是小事,她也不乐意管,可是今天还闹,真是不像话。 大夫人和三夫人看老夫人甩了脸子,这才闭了嘴,只是三夫人时不时的就要瞪大夫人一眼,大夫人偶尔摸着肚子,偶尔朝她笑笑。 一顿饭吃的很是不愉快,吃完老夫人道:“你们都回自己院子里热闹去吧,晚点也不用来这里守岁,我年纪大了,早早的就睡了。” “是。” 外间楚长松和族老去前院下棋了,三老爷没和三夫人一起回去,不知道去了哪里,楚慕倾则是和二老爷二夫人还有楚今安一起去了梧桐院。 “等晚些时候,咱们在自己的院子里再吃一顿,中午那顿实在是让人没胃口,大嫂和三弟妹也真是的,当着孩子的面就闹起来了。” 二夫人和二老爷抱怨,二老爷听完没说话,这永宁侯府如今的情况他是越发看不懂了。 这威严侯府,若是内里就不齐心协力,那么迟早都要垮掉。 “阿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楚今安跑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来一个木盒子,满脸高兴的递给楚慕倾。 二夫人看见,在一旁笑道:“这小子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银买的,还不让我提前告诉你。” 楚今安有点不好意思:“阿娘!” 楚慕倾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把小刀,上面镶嵌着珍珠。 “阿姐,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带上它,让它替我保护你!” 楚慕倾拿起来仔细的瞧,然后高兴的道:“谢谢今安,阿姐很喜欢。” 她真的很喜欢,从前老夫人和楚长松送给她的各种首饰物件,她都不屑于看一眼,但是这一件,爱不释手。 她小心翼翼的收好,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 “阿姐给你也准备了礼物。” 楚今安高兴的跳了起来,然后打开,荷包里是一个剑穗。 “阿姐给你准备了一把剑,我们今安也该有自己的武器了。” 那把剑是他前些日子专门找萧元景,让他帮忙去寻的,如今送给楚今安,希望他能带着这把剑,实现自己的抱负理想。 因着今日带着剑不方便,便只带了剑穗。 楚今安满脸惊喜:“阿姐,你真好!我以后要成为大周用剑最好的将军,带着阿姐的剑,大杀四方!” “好!” 二夫人看着他们姐弟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连二老爷都满脸笑意。 这永宁侯府,只有这里才有家的感觉。 晚上,楚慕倾在梧桐院吃了饭,又陪二夫人聊了会天,才回棠桃院。 院子里,几个小丫鬟正聚在一起烤火聊天,看见楚慕倾回来,都高兴的唤了一声县主。 楚慕倾笑着道:“你们随意的玩,只要莫吵到其他院子便行了。” 然后看着白芷和子苓道:“你们两也跟着她们一起吧,我自己回房便可。” 白芷有些不放心,她总觉得小姐一离开梧桐院,整个人就显得有些孤独,脑中又出现了小姐在祠堂看着夫人排位出神的那一幕。 “你不用担心,我回房间看看书。” 楚慕倾坚持,白芷无法,只能留在外面和其他丫鬟一起玩。 楚慕倾一进房间,就看见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个人,她一楞,又看了眼外面,丫鬟们还在玩的热火朝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房间多了一个人。 “你不在府里陪老夫人吗?怎么现在来了?” 楚慕倾问道,她以为顾宴辞会陪着镇国公老夫人守岁的,毕竟他是由祖母带大的。 “我以为你会猜我怎么不在凌云阁,原来在大小姐心里,竟然是这么看我的,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顾宴辞轻笑出声。 楚慕倾看见这人话里不着调的样子,没理他,直接坐到了桌子另一边。 结果她刚坐下,就被顾宴辞拉了起来。 “走,带你出去玩。” “这么晚了,哪儿有地方玩。” 楚慕倾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没地方玩,而不是孤男寡女不应该和他一起出去玩,但是顾宴辞注意到了,所以心情更好了。 “有一个地方,我带你去。” 然后搂着楚慕倾的腰,带着她从后窗走了,从前都是前窗的,因为夜间前窗外面没人,如今丫鬟都在,自然是不能从那里走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宴辞将楚慕倾放了下来,楚慕倾睁眼,发现她们正在一个屋顶上。 她伸手拽住了顾宴辞的袖子,担心自己掉下去,然后看向前方。 “怎么样,好看吧!” 顾宴辞挑眉,语气里有些得意。 此处虽然不知道是哪儿,但是却是极美,这里大约是京城之中最高的楼了,从这里看下去,可以看见万家灯火。 星星点点,连绵不绝。 顾宴辞坐下,楚慕倾想了想,坐在了他身边,一开始还是笔直的坐着,后面可能是身旁的人让她安心,不由自主的就变成了双手抱膝的姿势。 顾宴辞也看见了,轻轻的笑了一声。 楚慕倾转过头看他:“你笑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上次咱们一起站在屋顶的情景。” 楚慕倾也想到了,上次他们一起在别人屋顶上,是发现了三皇子和明月郡主的私情。 后来她设计让三皇子和明月定了亲,让自己摆脱了容贵妃和楚长松关于她婚事的算计。 一切都在变好。 想到这里,她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少女看着远方,眼神里满是笑意,与从前冷冰冰的样子截然不同。 顾宴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笑我看见了这世上,最令我心动的姑娘。 他在心里回答。 第108章 林府来人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顾宴辞突然问道。 楚慕倾依旧看着远方:“哪儿?” “观月楼。” 观月楼,仰头观明月,手可触星辰。 据说是从前某任帝王为了当时的宠妃所建,后来宠妃病逝,观月楼就此封楼。 楚慕倾曾在一本野史上看过有关记载,不过既是野史,就无人知其真假。 “不问问我是如何知晓此地可以遍览京城的吗?” “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只要你问,我就会告诉你。” 楚慕倾扭头看他,顾宴辞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眼盯着少女。 两人的目光对上,楚慕倾微微凑近,然后薄唇微张:“可我偏不问。” 说完又扭过头看向前方,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顾宴辞原本被盯的心跳都快了一些,结果一瞬间少女就扭过了头。 他不禁失笑。 人人都说楚大小姐知礼端庄,可他偏偏觉得,她原本应该明媚张扬。 “喂,你真不想知道吗?” “你说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你就问一句行不行?” “大小姐?” “你问我就说的。” 楚慕倾伸手捂住耳朵。 “砰砰砰!!!” 万家灯火在天空绽放,夜间的京城一瞬间亮如白昼。 楚慕倾放下手,听着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是新的一年,去岁万般都将过去,今朝又是新的开始,棠桃院的桃花即将盛开。 “大小姐。” 身旁有声音穿过重重爆竹声传到了她耳边,但是楚慕倾并未转头,依旧看着远处绚烂的烟火。 “新年快乐。” 来岁平安。 声音不大,但是楚慕倾还是听见了。 “顾宴辞,新年快乐。” 时间在缓缓过去,爆竹声也逐渐平息。 楚慕倾看向顾宴辞,想让他送自己回去。 “我前几日又发现了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关于你的就不要。” “大小姐,这样不好吧,才刚刚带你看完烟火,怎么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顾宴辞摊手。 楚慕倾轻笑了一声:“你快说,我再不回去,我的丫鬟要满府找了。” 顾宴辞点点头,表情正经了起来。 “前几日我查了一下你的那位三叔,发现他在流水巷有个外室,目前已经有好几个月的身孕了。” 楚慕倾收了脸上的笑容:“他倒是好本事,此事多谢你,玉牌我会尽力找的。” “嗯。”顾宴辞应了一声。 楚慕倾没有问他为何查楚长槐,他便也没有多说,其实只是觉得这永宁侯府里水很深,便去查了查,结果还真查出了点东西。 “好了,送你回去吧。” 楚慕倾点点头,顾宴辞便搂着她送回了棠桃院,院子里篝火已灭,丫鬟都回房休息了。 顾宴辞将楚慕倾放下就回去了,楚慕倾走到内室,发现白芷正坐在桌子旁等她。 看见她回来,连忙站起来喊了一声:“县主。” 楚慕倾伸手脱下披风,一边递给白芷,一边问道:“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吧?” “没有,其他人到点都回房休息了,中间连夏姐姐倒是来了一次,但是我说您要睡了,就没让她进来了。对了,后来夫人院子里的连若姐姐送来了这个,说是夫人给您准备的新年礼物,之前忘记给您了。” 楚慕倾看向桌子上,上面放着一个木盒,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凤阳蝶舞钗,通体纯金,上面镶嵌着各种各样的宝石,不知道二夫人去哪儿搜罗的这些各种各样的宝石,楚慕倾微微笑了笑。 然后发现盒子还有第二层,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银票,每张都是一千两。 她顿了顿,婶娘从前虽然也会给她银票,但是也从未一次性给过这么多,眼下这样,想来是因为很快他们就要离京了。 白芷接过披风,挂在了一旁,她今晚还是不放心小姐,就准备进来看看,结果正好看见小姐被顾小公爷带走,虽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还是被吓了一跳,特别是小公爷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后来她就一直在房间里等,生怕别人进来发现了小姐不在。 “嗯,你做的很好,快些去睡吧,也别留在外间守夜了。” 白芷应了,然后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楚慕倾前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进去了发现里面已经有了其他人。 “老夫人,县主到了。”问冬在外面大声道。 “瞧瞧,刚说她呢,就来了。” 老夫人笑着跟一位中年夫人说着,中年夫人闻言看向楚慕倾。 第一眼,楚慕倾就知道来者不善。 户部尚书嫡子的夫人,也就是大夫人的嫂嫂,江州李氏,上辈子楚慕倾随着大夫人前往户部尚书府的时候,曾经见过她。 不过那时候这位林夫人对她还算是友善,这辈子却不同了,她与大夫人势同水火,这位林夫人自然是不用给她什么好脸色。 “明惠,来,想来你还不认识,这是林尚书府的大夫人,你该喊做舅母。” 老夫人笑着招呼道,不管是不是真开心,至少看起来是。 楚慕倾行了个礼:“舅母。” 林夫人赶忙道:“县主真是客气了,你是县主,不用如此多礼,老夫人真是好福气,不仅有舒然这样知书达理的孙女,如今又多了一位县主这样的,这容貌,当真是惹眼,我看着都喜欢呢。” “见过县主。”林夫人身边站着林书兰,她虽然不太情愿,但是如今楚慕倾是县主,她见到自然是要行礼的。 “书兰姐姐客气了。” 另一边,楚舒然听见林夫人夸她,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舅母。” 大夫人笑着道:“瞧瞧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你舅母这是夸你呢。”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几个人好像忽略了楚慕倾,不过楚慕倾也不在乎,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就面带微笑的听着这几个人说话。 不过这位林夫人当真是毫不掩饰对她的恶意,夸楚舒然的同时还不忘踩她一脚,楚舒然是知书达理,到她这儿就是容貌惹眼了,好像她除了这张脸之外一无是处一样。 第109章 林修然 不过不仅楚慕倾,老夫人自然是也听出来了,如今她对楚慕倾这个让她长脸的孙女态度可是比其他人好太多了,闻言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一些。 甚至不经意的瞪了大夫人一眼,定是她和林夫人乱说了,不然人家为什么一上门就针对楚慕倾。 大夫人感受到了老夫人的眼神,顿了顿,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也不知道楚慕倾给这个老不死的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现在这么护着这个小贱人,自己可是怀着她的孙子,居然还对自己如此态度。 “不知夫人今日过来所为何事,也不派人早些告知,眼下我们也没有准备,倒是有些怠慢夫人了。” 林夫人闻言面色有些难看,老夫人这就是说她没礼数了,不然何至于正月初一上别人家门的。 之前大夫人信里写老夫人如今已经被那个原配的女儿完全笼络了,她还不信,想着不过是一个从小被养在庶子家的女儿而已,虽说有几分文采,但是只有文采却是没用的。 今日看楚慕倾的态度,若不是真的蠢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便是真的心机深沉。 “老夫人说的哪里话,原是我心里惦记着想来拜访老夫人,正好昨儿妹妹又传信回去说有孕了,母亲心里高兴,我这才不请自来,还请老夫人不要见怪。” 林夫人一番话说的很是漂亮,老夫人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又开始寒暄了起来。 “对了,之前县主刚回京的时候,母亲便想见见这位外孙女,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过几日妹妹回府的时候,还请一定要带着县主一起过去,也好让母亲见见。” 大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楚慕倾一眼,然后笑着道:“不知明惠可愿意随我一道去林府?” 楚慕倾浅笑着道:“自然该去拜访外祖母。” “好了,你们姑嫂想必还有话要说,便不必在这陪我这个老婆子了,都回去吧。” 老夫人对大夫人和林夫人说道,一大清早的就应付这些人,老夫人眼下也累了。 一行人应了,大夫人便带着林夫人前去牡丹院了。 楚舒然在门口问楚慕倾:“我与表姐准备去打络子,姐姐可要一起?” 楚慕倾看了她们一眼,拒绝道:“多谢妹妹的好意了,只是我眼下有些倦了,便不打扰妹妹了。” 说完笑了笑,便带着白芷走了。 身后林书兰看着她的背影,道:“你这姐姐倒真是走运,如今一朝成了县主,身份马上就不一样了。” 楚舒然如今脸上已经消了肿,但是人看起来还是一副柔弱的样子。 “姐姐聪慧,自然是与我等不一样的。” 楚舒然一边夸着楚慕倾,一边又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林书兰一下子就想到了大约是这位新晋的县主又在家欺负她表妹了。 只是上次她已经在楚慕倾手上吃了亏,因着此事还被祖父和父亲训斥了一番,所以眼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是等过几日楚慕倾去了林府就不同了,那可是她的地盘,自然要让楚慕倾好看。 “对了,表妹,我哥哥今日也来了,刚刚去拜见姑父了,如今不知道在哪里。” 她说完还对楚舒然挤眉弄眼。 户部尚书的孙子林修然,也就是林夫人的嫡子,自小就对楚舒然情根深种。 林夫人从前也对大夫人暗示过两家亲上加亲,但是大夫人一直支支吾吾的没同意,后来实在没办法,才说永宁侯府和忠勇侯府有过口头上的婚约,所以自己也没办法擅自答应她。 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夫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回家和林修然说,早些歇了心思,原本还想给林修然定个别的亲事,但是林修然心里放不下楚舒然,死活不同意,便也只能作罢。 不过如今不同,永宁侯府和忠勇侯府闹掰了,那这门亲事自然就作罢了,林修然的心思一下子就活了起来,今日原本不用他来的,但是他为了见楚舒然一面,还是跟着来了。 林书兰自然是知道哥哥的心思的,所以眼下才对楚舒然说林修然也来了。 楚舒然听了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也没有回答,林书兰当她害羞,打趣了两句便也没有多问了。 实际上,楚舒然心中只觉得厌烦,她自然是知道林修然对她的心思,但是林修然是什么身份,如何能配得上她,她这辈子,要嫁也只能嫁给皇子。 只有嫁给了皇子,日后当了皇后,才能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她楚舒然,从来只要最好的。 不过如今这种情况,倒是可以利用一下林修然,他既然喜欢自己,想必也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吧。 楚舒然垂下眸子,心中暗暗的想着。 另一边,楚慕倾和白芷走在路上。 白芷担心的问道:“县主,林夫人为何突然要你去林府啊,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白芷再她身边待久了,如今想的也比从前要多了。 楚慕倾嗤笑,自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她可不信她这位“外祖母”真的是想见她。 “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过我倒是也想看看她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带上天冬一起去。” “嗯嗯。” 白芷点头,天冬武艺高强,有她跟着,总是能保护小姐的。 “大妹妹。” 楚慕倾回头,身后是楚文瀚和一名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男子五官端正,与大夫人有些神似。 林修然,楚慕倾一眼便认了出来,上辈子,这位林公子对楚舒然可谓是情深似海,即使楚舒然最后嫁给三皇子了,还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二哥哥。”楚慕倾应了一声。 楚文瀚看见楚慕倾疑惑的看了一眼林修然,连忙介绍道:“大妹妹,这位是林府的修然表兄。” 然后有对着林修然介绍道:“这是我大妹妹,明惠县主。” 林修然双手抱拳向楚慕倾道:“县主。” 楚慕倾侧身回了一礼:“林公子好。” “二哥哥忙,妹妹便先回去了。”楚慕倾对着楚文瀚道,有外男在此,她自然不好多待。 第110章 私下见面 楚慕倾回到棠桃院之后,将天冬喊到了眼前:“你去盯着楚舒然。” “是。” 眼下林修然来了,楚慕倾不信楚舒然不借他做什么。 另一边,楚舒然和林书兰在自己的院子里打络子,突然,楚舒然捂着自己的额头道:“表姐,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你能帮我去叫一下母亲吗?” 林书兰看见楚舒然的样子,吓了一跳,也没多想,马上站了起来道:“好,表妹你快去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去喊姑母。” 说完就带着丫鬟匆匆朝着大夫人的院子去了。 等林书兰一走,楚舒然马上就坐直了身体,语气冷淡的问道:“我让你给表哥送的信你可送到了?” 她身边就是后来新换的丫鬟,闻言立马道:“小姐,奴婢趁着没人已经偷偷的交给表少爷了,表少爷看见马上就同意了,说会在假山那边等小姐。” “嗯。” 楚舒然起身,朝着假山那边走过去,等到了那边,果然看见假山旁已经站了一个男子。 楚舒然故意发出了一点动静,那名男子果然听见就回头了,一看见她,惊喜道:“表妹!” 楚舒然示意丫鬟在原地等她,然后自己缓步走过去,看起来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样子,特别是脸上还戴了一层面纱,风一吹整个人更显得柔弱。 林修然看见立马就心疼了:“表妹身子可是还未好?” 楚舒然微微欠了个身,轻轻开口道:“多谢表哥关心,我并无大碍。” 说完就轻轻咳了一声,倒显得刚刚的话不那么可信了。 “怎得突然就受了伤,我之前就想来探望,只可惜身为外男,不好独自前来。” 楚舒然抬眼,一双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泫然欲泣的看着林修然。 “表哥,我这伤,这伤,其实是明月郡主所为。” 说完就轻轻的啜泣了起来。 林修然心疼的想给她擦眼泪,然后气愤道:“明月郡主怎得如此猖狂,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舒然又小声的说了那天发生的事,然后一脸难为情,像是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她这副模样,林修然自然发现了,追问道:“表妹有什么话直说便好,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楚舒然闻言一脸感动,然后才轻声道:“我那天其实是捡到了姐姐不小心掉下的纸条,打开一看居然是三皇子约姐姐见面,祖母和母亲自幼教导,不能私下与外男见面,我想着姐姐可能是刚回京,还不太懂这些,怕姐姐犯错,便想着去寻姐姐,若是有我在,便也不算与外男单独见面了,谁成想,一过去便看到了三皇子和郡主,郡主更是不分缘由的就对我动手了。” “表少爷,不仅如此呢,大小姐后来还仗着自己县主的身份,多次欺负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多番忍让,但是她根本不领情,反而越来越过分。” 丫鬟虽然留在了原地,但位置也不算远,自然听到了楚舒然的话,马上出声为楚舒然抱不平。 “绿浓,你不要说了,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对我有些误会罢了。” 楚舒然嘴上呵斥道,心里却觉得这丫鬟比之前那个要机灵太多,幸好换了这个。 但是眼下林修然已经听不下去其他的了,心里只觉得他善良的表妹竟如此被人欺负。 一瞬间,想杀了楚慕倾的心都有了。 楚舒然看见林修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既然如此,她也就没必要在这儿跟林修然浪费时间了。 “表哥,你千万不要误会姐姐,她平日里真的对我挺好的,我今日见到表哥,也并非是想说这些,只是许久没见表哥了,有些想念,所以才让丫鬟给表哥带个信,眼下既然见到表哥了,我也该回去了。” 楚舒然说完有些羞涩的笑了笑,然后才继续道:“表哥可千万别和书兰姐姐说起我们今日见面的事,不然姐姐该怪我不喊她一起了。” 林修然被楚舒然这一脸羞涩的样子看的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一时之间,只恨不能现在就将楚舒然娶回家。 今日看表妹这样子,想来表妹也是有心于自己的,还好上次没答应母亲和别人定亲,等这次回家,她就求着母亲来永宁侯府提亲。 只是在那之前,欺负表妹的楚慕倾,自己要将她解决了,胆敢欺负他心爱的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要不让表妹知道是自己做的就行,毕竟表妹这么善良,想来是不愿意的。 “表哥,我先回去了。” 楚舒然行了个礼,就要往回走,绿浓赶快过来扶住她。 “你照顾好你们小姐,知道了吗?”林修然对着绿浓吩咐道。 “是。” 然后扶着楚舒然往回走,等到看不见楚舒然的背影了,林修然才离开。 她们丝毫不知道,两个人的对话已经被人听去了。 楚慕倾听完天冬复述她们两人的话之后,嘲讽一笑,果然,楚舒然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擅长装柔弱欺骗别人帮她。 白芷和连夏也在一旁,都听见了天冬的话。 白芷气愤道:“二小姐可真坏,这明显是想让林府那个少爷来害我们县主。” “二小姐也不是第一次想要害我们县主了,上次就想用香囊害县主,还好县主聪明,识破了她的诡计。”连夏应和道。 “而且她自己私下偷偷见外男,居然还胡说八道我们县主。” 眼下这内室里只有她们几人,楚慕倾也就没有阻止白芷她们说,她自己反而是没说什么。 知道敌人要做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强。 “白芷,你去将子苓喊过来。” 平日里基本都是白芷和连夏跟着她,天冬总是被她派去监视大夫人和三房的动向,子苓则是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己房里研究毒药。 所以在某些人眼里,自己其实是不怎么宠爱子苓的。 不过一会儿,白芷就将子苓喊来了。 楚慕倾对着子苓小声吩咐让她做的事,子苓越听眼睛睁的越大,最后更是兴奋道:“县主你放心,我最喜欢做这种事,肯定能给你办好。” 第111章 演戏 “去吧。” 子苓兴冲冲的跑出去了。 另一边,丹烟在偏厅擦着花瓶,她每日虽然不用干那些洒扫的粗活,但是也进不了内室贴身服侍楚慕倾,每天只能干这些活。 自从昨日的事之后,她一边惴惴不安楚慕倾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一边又担心大夫人继续找她,毕竟如今雪萍已经没了,大夫人若想继续监视大小姐,就只能靠她。 可其实她一点也不想过这种日子,她只想能勾搭上某个主子,然后当姨娘,从此荣华富贵。 从前在大夫人院子里的时候,老爷每次见到她都会多看两眼,定然是已经记住她了,若不是大夫人偏偏将她送来了大小姐的院子,搞不好自己现在已经是姨娘了,哪里还用做这些。 “天冬姐姐,我和你说,我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 窗户外面传来声音,像是大小姐从定国公府带来的子苓,丹烟凑近,继续偷偷听着。 另一个声音像是定国公府带来的另一个丫鬟天冬,平日里总是见不到这两个,想来大小姐也不是很重视她们。 天冬问道:“你不在侯府还想去哪儿,老夫人说了,让咱们跟着县主。” 子苓有些不屑:“要不是老夫人非要我来,我才不愿意来呢,瞧瞧咱们这位县主,平日里只用白芷和连夏,根本就不管我们,我在国公府哪里受过这等待遇。” 说完又小声道:“看在咱们是一起来的份上,我偷偷告诉你,刚刚我在假山那边碰到了一位公子,是大夫人母家的少爷,他见我好看,说要和大夫人求了我,带我回去做姨娘呢,以后我就要荣华富贵了,再也不在这里受气。” “这如何能行,咱们是县主的丫鬟,该如何也是县主说了算。”天冬的声音有些冰冷。 “为什么不行,县主再怎么样也要喊大夫人一声母亲,到时候只要表少爷求大夫人,大夫人难不成还会拒绝这小小的请求吗?县主总不能不给母亲面子吧。”子苓有些生气,同时因为天冬不相信她,想要极力说服天冬。 “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和表少爷约好了,等午膳之后,他就带我去见大夫人。” 子苓一边说一边要往回走:“对了,表少爷说我若是穿水碧色衣裳,肯定好看,我记得我有一件,我这就回去换上。” 天冬追着她去了,丹烟小心翼翼的听到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等窗外子苓和天冬两个人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同时心里全是子苓的话。 要去林府当姨娘,享受荣华富贵了。 表少爷说我长得好看,若是穿水碧色衣裳,那就更好看了。 她在心里不屑,就子苓那样,也叫好看,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哪里好看了,根本就比不上自己。 不对!既然子苓可以,自己为什么不行,她哪里又自己好看了,若是表少爷看到自己,定然就看不上子苓了。 而且自己穿水碧色衣裳也很好看,老爷曾经看见还夸过的。 对,自己也可以。 丹烟赶忙从偏厅跑出去,回房去找自己那件水碧色的裙子。 等她走后,子苓和天冬从后面走了出来。 子苓惊奇的道:“县主可真厉害,丹烟果然有动作了。走吧,我们去找县主。” 两人去了内室,楚慕倾正在看书,白芷和连夏坐在一起绣手帕,看见她们回来了,白芷连忙问道:“怎么样?丹烟什么反应?” 子苓骄傲的说:“我出马自然没问题,就是天冬姐姐,语气也太冷漠了一些,要不是我演技好,就露馅了。” 天冬冷冷的看了子苓一眼。 连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天冬愿意和你一起演戏就不错了。” “也是,嘿嘿。”子苓坐在了白芷她们旁边。 “不过县主,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说要穿水碧色的衣裳啊?水碧色有什么问题吗?” 楚慕倾看着她们几个,笑着道:“晚点你们就知道了。” 牡丹院。 大夫人在和林夫人聊天。 “嫂嫂,你今日可看见了,这小贱蹄子当真不是个简单的,刚回府那阵是我低估她了,反而被她算计了一番。” 林夫人有些恨铁不成刚:“要我说,她刚回来你就该将她收拾了,也不至于让她在府里站稳了脚跟,现在你家老夫人如此护着她,倒是不好再动手了。” 大夫人有些无奈:“我当时一门心思只顾着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哪里还有心思花在她身上,而且你当继母是那么好当的,若是她刚回府就出了事,外人还不一定怎么看我呢。” 林夫人跟这个小姑子关系还不错,当时她嫁进林家的时候,大夫人还没出嫁,她们姑嫂相处倒也算和睦。 闻言只能叹口气,道:“此事你就先别管了,还是先安心养胎比较重要,至于你这个女儿,母亲会解决的。” “当真?母亲可说了怎么做?她毕竟是侯府的女儿,若是在咱们林府出了事,也不好交代吧。”大夫人闻言有些惊喜,又有些担心。 “无事,此事母亲早有解决办法,这位县主得罪的,可不只是咱们林家。” 林夫人说完又想起了什么,道:“从前与你说修然和舒然的亲事,你说舒然与忠勇侯府定了亲,如今你们两家闹成这样,这亲事想必也作罢了,我家修然是个痴情的,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何不把舒然嫁到我家,我自然会对她好。” 大夫人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意动了,从前她想让楚舒然嫁给皇子或者是勋爵人家,是因为楚舒然是她唯一的指望,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她肚子里怀了儿子,大师说了,这一胎肯定是个儿子。 如今三皇子正妃定了,侧妃又定了楚司纯那个丫头,舒然就没办法再嫁过去了,倒不如嫁给修然,自己的娘家她也放心。 而且如今三房的楚文瀚在她手上,喊她母亲,料想三房也不敢做什么,等她的儿子出生,以后再找机会解决了楚文瀚。 “我回头与舒然说一说,若是她同意,我便与侯爷说。” 林夫人见大夫人同意了,笑得更欢了。 第112章 投鼠忌器 两人又继续说着闲话,结果外面风风火火的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正是林书兰。 “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林夫人呵斥道。 “母亲,姑母,表妹她突然头晕,你们快过去看看吧!”林书兰说话还喘着气。 “什么?!”大夫人心急的站了起来,马上就要往楚舒然的院子里走。 “你先别急,咱们一道去看看。”林夫人在一旁安抚道。 于是几个人就风风火火的朝着楚舒然的院子里去了。 楚舒然的院子里,她一边往脸上擦着药膏,一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见脸上的伤痕已经很轻了,满意的笑了笑。 “你今日做的很好。” “多谢小姐。” 绿浓在心里想,之前有绿晓在上面压着,她一直是二等丫鬟出不了头,后来好不容易绿晓被老夫人发卖了,她被提拔顶了绿晓的位置,自然是要好好表现的。 “舒然!” 大夫人也不等丫鬟通报,直接就带着丫鬟进了内室,等看见楚舒然好好的坐在那里,才放下心来。 “母亲,舅母。” 楚舒然想起身行礼,被大夫人制止了。 “怎么好好的又不舒服了?” 楚舒然虚弱的笑了笑,然后道:“可能是回来的路上着了凉,母亲不用担心。” “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也让人放心些。”林夫人开口道。 楚舒然眼下根本就没病,自然不想要请大夫。 “多谢舅母关心,只是舅母难得前来,舒然也好些日子没看见舅母了,还想跟舅母多待一会儿了,若是请大夫来倒是碍事了。” 林夫人本来就喜欢楚舒然,侯府嫡女,文采样貌又样样都好,说话又讨人喜欢,此时闻言更是觉得舒心。 “舅母平日里真是没白疼你,等会儿我回府,就让人送些补品过来。” “多谢舅母。”楚舒然抱着林夫人的胳膊,撒娇的笑着道。 大夫人在旁边看着她们这样,也笑了出来,同时心里对将楚舒然嫁到林府这件事更心动了。 午时,棠桃院。 连夏急匆匆的过来:“县主。”然后冲楚慕倾点了点头。 楚慕倾继续看着手上的书,头也没抬的问道:“她是如何将林修然框走的。” 子苓从外间走了进来,一只手还在摸着自己的后颈。 “她哪儿那么大本事,县主,多亏了我,我最近新研制出的迷药,路过那位林少爷的时候,给那位林少爷用了一点。” 她说完抱怨道:“不过这丹烟胆子可真大,她以为奴婢是去见林少爷的,居然找了个木棍从后面打了奴婢一下,所以奴婢当场就装晕了,然后偷偷的跟着她。” “那位林少爷晕晕乎乎的,什么都分不清,就被她带着走了,府上有专门给客人准备的厢房,她带着林少爷去了那里,后来前院备好了餐,老爷让人去寻二少爷和林少爷,结果二少爷说林少爷没和他在一起。” “然后呢?”楚慕倾指了指桌上的茶。 子苓嘿嘿笑了一声,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道:“谢谢县主。” “然后老爷以为林少爷和林夫人在一处,就派人去问,结果林夫人也不清楚,这可把林夫人急坏了,以为儿子在咱们府上出了事呢,后面老爷就派人在府里找,听说找到的时候,衣服都脱啦。” 她说到最后一句,连夏在一旁咳了一声。 她们县主还云英未嫁呢,这丫头说话也不知道注意点。 子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楚慕倾自己倒是没说什么,反而道:“你给他下药的时候他没看见你的脸吧?” “自然没有,做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人看清脸呢,小姐你放心吧,查不到咱们这儿的。” 楚慕倾点点头,用人不疑,她一开始就相信子苓能把事情办好,所以才毫不犹豫的将事情交给她办。 将丹烟留了这么久,总是要让她发挥最大的价值的,上辈子这位丹烟最后是做了楚长松的通房的。 瞧着大夫人将这么个蠢货送来她这里,就知道丹烟之前定然是在大夫人院子里勾搭过楚长松,而且估计还有点成效,不然大夫人也不用投鼠忌器,将人送到她这里,直接处理了就行。 这种蠢货定然不是特意送过来监视她的,那只能是大夫人自己不好处理所以顺便塞给她的,毕竟楚长松再糊涂也不能动自己女儿院子里的人。 既能处理了丹烟又能让她恶心,大夫人何乐而不为。 “子苓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和我一起去。” 子苓有点疑惑:“去哪儿啊县主?” 楚慕倾还没回答她,外面就传来了小丫鬟的声音:“县主,老爷派人过来了,请您去大夫人的院子里一趟。” “知道了,你去告诉传话的人,就说县主换身衣服马上就去。”连夏回道。 “是。” 子苓抬头看向楚慕倾,楚慕倾看了她一眼:“去换衣服吧。” “是,奴婢现在就去。”子苓朝着自己的房间去了。 连夏看着她的背影道:“县主,若是丹烟看见子苓乱说怎么办?” 楚慕倾的这几个婢女里,白芷从小就跟着她,足够忠心,连夏沉稳心细,也足够聪慧,子苓活泼机灵,天冬武功高强。 “无事,若她还有一点脑子,就不会将子苓供出来,若是真蠢到不管不顾,那我也有别的办法,你不用担心。” 牡丹院。 楚慕倾带着连夏和子苓过来的时候,楚长松面无表情的坐上上面,大夫人面色难看,林夫人怒气冲冲。 楚舒然和林书兰站在大夫人和林夫人身后,按理说这种事她们是不应该在的,但是当时丫鬟来禀报的时候两人正好和大夫人她们在一起。 地上丹烟跪在那里,身上穿着一身水碧色的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弱。 林修然也是尴尬的站在一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之间就晕晕乎乎的,等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和这丫鬟躺在床上了。 看见楚慕倾来了,林夫人控制不住的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她骂道:“你怎么如此歹毒,居然如此害我们修然,亏他还喊你一声表妹。” 第113章 不宜见血 楚慕倾无辜的道:“竟不知舅母为何如此说,我眼下刚进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竟惹得舅母如此生气?” 林夫人指着地上的丹烟道:“这不是你的丫鬟吗?她想害我们修然,你还说跟你没关系!” 楚慕倾听见她的话,低头看了丹烟一眼,然后有些疑惑:“丹烟,你怎么在这儿?” 丹烟看见楚慕倾有些瑟缩,她心知楚慕倾没有看起来这么无害,雪萍的惨状还在眼前。 她下定了决心,爬过去抱住楚慕倾的大腿道:“县主,你要为我做主啊!奴婢只是路过前院,在路上碰到表少爷,然后表少爷就强硬的将奴婢带走了,还要对奴婢行那等子不轨之事。” 子苓上前将她拉开,然后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松开,在县主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总算报了那一棍子之仇,居然还敢用棍子从背后打她,来的路上小姐就说了,若是丹烟胡说八道就可以直接抽她。 丹烟被打懵了,瘫在地上啜泣了起来。 楚慕倾呵斥道:“住手,没大没小!” 说完向楚长松和大夫人行了个礼:“父亲母亲见谅,回去我定然好生教训这丫鬟,下次定不会叫她如此没规矩。” “丹烟,我念在你是母亲送给我的丫鬟,平日里向来善待于你,你今日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表兄为人正直,怎么会如你所说的那样。”楚慕倾说完叹了口气。 林修然有些诧异的看了楚慕倾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为自己说话,但是眼下他肯定是不能承认丹烟的话的,其实后来他清醒了,看见怀了睡了个丫鬟吓了一跳,但是这丫鬟长的确实还可以,又温声小意的和他说话,他也就半推半就了。 虽然睡个丫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眼下是在别人家,如今表妹就在这里,自己是断然不能让表妹误会自己的。 “母亲,姑父姑母,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定然是这丫头陷害于我。” 林夫人看见楚慕倾的样子,也有些怀疑,看刚刚楚慕倾身边的大丫鬟毫不犹豫的就上前打这小贱蹄子就能看出来,楚慕倾并不待见她,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要选这个小贱蹄子来害她的修然,就不怕这小贱蹄子将她供出来吗? “丹烟,你还是说实话吧,说不定母亲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还会轻点发落你呢。”楚慕倾温声道。 却不知这句话此时落在丹烟耳朵里,就像催命符一样,若不是她当初在老爷面前露了脸,怕不是大夫人早就想将她发卖了,眼下这样,大夫人哪里会放过她。 她想说是听见子苓说的话自己才这么做的,但是这么说了不就是承认是自己勾引的表少爷,她瞟了一眼一旁的林夫人,此刻林夫人正怒气冲冲的看着她,若是她承认了,岂不是要被林夫人打死。 “表少爷,表少爷,您答应我的,会去求大夫人,将我要去林府做姨娘的。”丹烟又扑过去抱住林修然的大腿。 林修然一懵,直接伸脚将她踹了出去,怒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这个贱人你这是在诬陷我!” 丹烟哭着道:“您在床上答应我的,您还说了,我穿水碧色的衣裳最好看。” 这一点丹烟还真没瞎说,两人温存的时候,她想起子苓说表少爷夸她穿水碧色衣裙好看,心里嫉恨,想着夸你好看又如何,眼下在表少爷床上的不还是我。 于是她娇声问林修然自己穿水碧色衣裙好不好看,林修然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当然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楚慕倾听见丹烟的话,瞥了一眼楚长松,果然看见他一直平静的脸在刚刚听完丹烟的话之后变了一瞬。 她在心里嗤笑,上一世那位安姨娘进府之后,就总爱穿一身水碧色的衣裳,眼下楚长松想必是已经想到安姨娘了吧。 “丹烟,你做出了这种事,我也帮不了你,但你毕竟是母亲送给我的,此事便全由母亲做主。” 楚慕倾站在一旁,淡淡的说道。 丹烟看向大夫人,只见她瞪着自己,她不想死,自己还没当上姨娘呢。 对了,老爷,当初老爷明明就是对自己有意的,要不是大夫人,自己应该已经当了姨娘了。 “老爷,你救救我,老爷,真的是表少爷强迫奴婢的,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夫人见她还敢去求楚长松,简直要气疯了,这小贱蹄子当初在她院子就不安分,好不容易将她打发去了楚慕倾的院子,结果今日居然又贼心不死,敢勾搭修然。 她当然不信是林修然强迫的丹烟,林修然对楚舒然的心思她清清楚楚,又怎么会在侯府做这种事,定然是这个丫鬟趁着修然不舒服的时候故意勾引。 “来人,将她拖出去,杖毙!”大夫人喊道。 “夫人,你饶了我吧,老爷,您救救奴婢,老爷!”丹烟哭喊着磕头。 “还愣着做什么,拖出去啊!” “是!” “你说你是突然就不清醒了是吗?”楚长松突然出声,问的是林修然。 来拖丹烟的下人听见楚长松开口,一时之间就停住了动作,眼下老爷都出声了,万一等会儿不打死这丫头了呢。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怀疑我们修然吗?”林夫人一脸不高兴。 “侯爷!”大夫人也不解的看着楚长松,心里想着难不成侯爷对这个贱婢还念有旧情不成。 林修然则是被问的一懵,反应过来回道:“回姑父,我当时确实是突然失去的意识。” “嗯。”楚长松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又看向了丹烟,其他人不是站着就是坐着,只有她跪在那里,脸上哭的全是泪,一身水碧色的衣裙衬得她更加的可怜。 楚长松起身,看着大夫人道:“你如今怀有身孕,不宜见血,还是发卖了吧。” 说完就走了,也不管身后大夫人和林夫人的脸色。 “老爷!”大夫人喊道。 她双手握成了拳,老爷果然还是对这个贱婢念有旧情。 第114章 各有心思 楚长松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书房后,直接踹翻了一个桌子。 冯全跟在他身后,没说话,等着楚长松下一步的吩咐。 楚长松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别让大夫人给她发卖到太差的地方。” 他没说是谁,但是冯全马上就明白了,或者说他今天看到那个婢女穿着一身水碧色的衣裳就明白了。 别人不知道老爷为何开口救了她一命,但是他却很清楚,那婢女让老爷想到了府外那个主子,那才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 “是。”他开口应道。 他出去后楚长松还是沉着脸,周身露出一股极低的气压。 内宅妇人不知道林修然什么德性,他却是知道的,一个有几分聪明的纨绔子弟罢了。 今日居然耍小聪明到他头上了,他可不信林修然一个经常出入脂粉楼的纨绔子弟能被一个婢女算计。 想到那婢女的衣裳,和跪在地上的哭的神态,他不禁又想起了多年前,也有个穿着水碧色衣裙的女子跪在地上求着嫁给他,哪怕是进府做妾。 那时萧元柔已死,他满心欢喜的将芜娘带回家,但是母亲却说已经给他选定了户部侍郎家的嫡女做继室,户部侍郎当时刚办完一件大差,很快就要升户部尚书,前途不可限量。 有这样的岳家于他还是于侯府,都是有利的,更重要的是,户部尚书无爵,永远抵不上当初的定国公府,并不会让他们侯府有低人一头的感觉。 那时月娘就是这么跪在地上,说着哪怕进府做妾也行,但是母亲记挂着月娘罪臣之女的身世,怎么也不肯同意,后来月娘就在府外,看着他将林氏迎进了府。 如今场景转换,好像变成了月娘跪在地上,上面坐着大夫人,她苦苦相求。 “哐当!”他将桌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 棠桃院。 “县主,奴婢还以为丹烟会将奴婢说出来呢。”子苓在一旁道。 “当时那种情况,她若是将你说出来,便是承认了是自己勾引的表少爷,大夫人和林夫人不会放过她的,不说可能还能保住一条命。”连夏在一旁一直看着,已经看明白了。 “也是。”连夏一说,子苓也明白了。 “对了,县主,老爷最后怎么就救了丹烟一命,不会真的是对丹烟念有旧情吧。” 连夏其实心里并不认为楚长松会对一个婢女念有旧情,这么久了,只怕是连丹烟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估计当时也就只有丹烟自己觉得老爷还记得她。 楚慕倾看着连夏道:“丹烟若是像你这般清醒,便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只怕是丹烟现在还觉得楚长松突然开口,是因为对她有余情,不,恐怕不只是丹烟,还有人其他人也这么觉得, 牡丹院。 大夫人气的一连砸了好几个瓷器。 她的贴身嬷嬷王嬷嬷紧张的道:“夫人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切记肚子里还有小少爷呢,莫要气坏了身体。” “嬷嬷,我怎么能不生气!那个贱婢,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将她送去棠桃院那个小贱人那里了,结果老爷居然还惦记着她,早知如此,当时我就该将她弄死。”大夫人喘着气,整个人面目狰狞。 “当时谁能想到呢,还以为她去了棠桃院能去折腾那位,谁能想到这贱婢今天居然敢勾引表少爷。” 王嬷嬷上前扶着大夫人坐下,继续道:“夫人,这贱婢虽然暂时留住了一条命,但是发卖到哪里还是咱们说了算,夫人尽可以将她发卖到那下等子妓院,也好出气。” “眼下重要的还是林夫人,奴婢瞧着她走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很。” 大夫人显然也是想到了林夫人,今儿楚长松保住了那贱婢一命,不仅她不舒服,林夫人也气得不轻。 在她心里,自然是这贱婢勾引的她儿子,结果楚长松居然还要留这贱婢一条命,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她对大夫人也没那么好脸色,午膳都没吃就带着林修然和林书兰回去了。 林修然倒是还想找楚舒然解释,但是看着母亲真的生气,也不敢再开口,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楚舒然,不情不愿的回去了。 晚间,楚慕倾正在院里看白芷她们准备礼品,明日她要去定国公府看望外祖母。 下午的时候她就去老夫人的院子和她说过此事,老夫人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今天的闹剧老夫人显然也听说了,拉着她的手不高兴道:“我就知道她一出来就得作妖,从前倒也像个大夫人的样子,如今真是不像话,那贱婢就是她送到你院子里的,指不定存了什么心思呢。” 说到这里老夫人又想到了之前的雪萍,那个贱婢就是大夫人送到楚慕倾院子里的,然后受她指使谋害自己。 想到这儿,老夫人心里因为大夫人怀了孙子的喜悦,一下子就淡去了不少,本来还想着等她生完孩子就还给她一部分掌家之权,如今也歇了心思。 大夫人还是好好给她养孙儿吧,其它的暂时就别想了,她虽然一把老骨头了,精力不如从前,但是这诺大的永宁侯府,想要挑出一个帮她管家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就是三房实在上不得台面,二房又非她所出,而且估计在京中也留不了多久,这两人都不是最好的人选。 楚慕倾轻声道:“祖母,我知道的,不过有祖母心疼我就好了,母亲那里,我少在她面前出现便罢了,只是过几日去林家,免不了要和母亲一道前去,只怕是母亲见了我,又要不高兴了。” 老夫人闻言觉得舒心,一把将楚慕倾搂住,道:“祖母的心肝哎,你且放心的去,你如今是县主,他们林府自然是不敢为难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回来与我说,祖母替你做主。” 她如今真是很喜欢这个孙女,容貌才情比之楚舒然还要出色,又贵为县主,为人处事又聪慧内敛。 老夫人看着楚慕倾,一瞬间突然想到,既然那几个都不行,倒不如让这个孙女试试。 她心里有了打算,眼下却没多说什么。 第115章 当街撞人 第二日,楚慕倾坐上了马车前往定国公府,白芷和天冬陪着一起去。 马车上,白芷道:“县主,咱们今日去,老夫人看见你定然很高兴。” 楚慕倾笑了笑,上一次见到外祖母还是在镇国公府,后来楚舒然出了事,老夫人就带着她们匆匆回府了,也不曾和外祖母道别。 白芷看见楚慕倾笑了,又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别的事,比如说连夏姐姐已经和她表哥定亲了,子苓又研制了新的毒药,还非要在她身上实验,但是她不愿意,夏竹一顿吃的可多了等等。 楚慕倾听着她倒豆子似的说一大堆,不禁失笑。 “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楚慕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名妇女的哭喊声。 “孩子!我的孩子!” 周围响起了各种议论声,因为声音太杂,楚慕倾一时之间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出了何事?怎么突然停了?”白芷出声问道。 车夫回道:“县主,旁边那条街突然有人骑马冲了出来,撞倒了一名孩子,这正是交叉口,眼下大家都聚集在这里,马车实在是走不了。” 楚慕倾掀开车帘朝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围了很多人,虽然看不清地上被撞倒的小孩,却是能看清那撞人的人。 待看清了他的脸,楚慕倾眸光凝了凝,然后放下车帘,示意白芷给她戴上帷帽,带着白芷和天冬下了车。 车夫看见楚慕倾出来,连忙道:“县主,那边人多,您要不还是在马车里等,等人散了咱们就可以走了,约莫待会儿就会有官差来赶人了。” “无事,在马车里坐着也是无趣,我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车夫不敢和楚慕倾争,只能低着头让县主多加小心。 楚慕倾带着白芷她们走进人群里,因为带着帷帽,周身的气度又不像是普通人,周围的人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不过也没人多问,现在还是前面的事更能引起她们的兴趣。 “我刚刚看见了,那小孩被她娘牵着,走在路边,是那位骑马的公子突然冲出来撞倒了她们。” 站在楚慕倾身边的一位大娘小心翼翼的对另一位大娘说,两人手上都提着篮子,里面还装着菜,显然是刚买完菜准备回家,结果就看见了这一幕。 “我也瞧见了,不过你瞧马上那人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地上那对母子怕是很难讨到公道。”另一位大娘叹息,显然是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 “咱们小声点说,莫要被听见了,这些当官的咱们可惹不起。” “大娘,我今日刚来京城,发生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先报官吗?”楚慕倾出声小声询问道。 两位大娘听见她说话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声道:“姑娘,我看你也不像是坏人,你从前不在京城不知道正常,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从前也不是没报过官,但是没用的,那些官老爷都帮着这些公子哥的。” “原来竟是这样,多谢大娘了,不过这也太没王法了,就没人管吗?” 另一位大娘小声道:“我们穷苦老百姓,哪里能有王法。” “你快别说了,也不怕将你抓起来。”第一位大娘说道。 第二位大娘闻言闭了嘴,两人都不再说话了,继续看着前面。 “你们怎么走路的,挡了小爷的路了知道吗?” 马上的青年嚣张道,甚至还用马鞭抽了地上的孩子一下,出手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那孩子本来就进气少出气多,又挨了这么一下,呼吸都几不可闻了。 他身旁的妇人看见孩子这样,连忙搂住他喊道:“武儿,武儿你睁开眼看看娘!” “大夫,谁能帮我找个大夫啊!求求你们,救救我等孩子!”妇人跪在地上磕头。 有百姓看不下去,偷偷朝着医馆跑了过去。 那青年抽了一鞭子就想走,妇人看见了连忙扑到了他前面,哭喊道:“你撞了我的孩子,你不能走!” 青年见妇人还敢拦她,不由得大怒:“你这贱民,还不快滚开,误了小爷的事小爷马上派人弄死你。” 妇人不管,还是挡在路中间,眼下她的武儿生死未卜,她自然不能就这么放凶手走。 青年见妇人还拦在前面,又抽出鞭子,想要甩在妇人身上。 楚慕倾冲天冬使了个眼色,天冬点头。 下一秒,就见青年突然脸色痛苦,手像是被什么打到了一样,不受控制的松开,鞭子被甩了出去。 他面色大变,朝着四处张望,嘴里喊道:“是谁!谁暗算小爷!出来!不然被我找到了,你就死定了。” 周围的人也被这一变故弄懵了,纷纷互相张望了起来,不过大家心里想的都是,这人当真是个好人,她们能力有限,不能为这对母子出头,现在看见有人出手,心里自然是激动的。 不过他们自然是找不到的,眼下楚慕倾已经带着白芷她们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这边发生了什么?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远处走来了一对官差,百姓看见连忙让出了一条路,官差看见地上躺着的小孩皱了皱眉,然后又看见了马上的青年,连忙变了脸色,谄媚道:“廖少爷,您怎么在这?” 那位廖少爷看见官差,都没正眼瞧他们,只是语气不耐道:“这两个贱民挡了本少爷的路,你们看着办吧。” 那官差听完,立马伸出脚踹向了妇人,呵斥道:“你们怎么回事,没看见挡住廖少爷的路了吗?” 妇人被踹的吐出了一口血,官差看见,立马对廖少爷道:“廖少爷您有事先忙,这边小人处理就好。” “嗯。”廖少爷嗯了一声,然后又朝着周围看了看,实在没发现什么,才道,“刚刚还有个贱人暗算小爷,你找找,对了,你叫什么?” 那官差大喜:“小人王二虎。” “嗯,我会向郑大人引荐你的。” 说完就骑着马走了,留那官差在原地高兴。 第116章 活的通透 等廖公子走远了,那官差才看向地上的妇人,他身旁的官差问道:“老大,这两人怎么办?” 叫王二虎的官差想了一会儿,道:“随便找个医馆送过去。” 这儿么多人看着,总不能真弄死,他们可和刚刚那位少爷不同,不能不管不顾。 “让让,让让,大夫来了。”刚刚偷偷去请大夫的人回来了,看见那位公子哥不在,连忙出声喊道。 周围人看见大夫,赶忙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妇人看见大夫来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大夫磕头道:“大夫,我求你了,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大夫道:“夫人你放心,老朽定当尽力。” 说完将医药箱放下,就为地上的小孩诊治了起来。 “走吧。”角落处,楚慕倾出声道,然后抬步朝着马车走去。 车夫看见楚慕倾安全回来了,这才放下了心,眼下人已经少了很多,马车也能接着往前走了。 马车内,楚慕倾问道:“那孩子还有救吗?” “奴婢不知,不过瞧着,像是伤的很严重的样子。”白芷回道。 楚慕倾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般的大夫估计救不了,他确实伤的很重,不过可以让子苓试一试。” 天冬一向话少,此刻却突然开口。 “嗯,待会儿下车,你别进去了,那妇人和孩子估计会被带去最近的医馆,你回府将子苓带上,找个机会,让她试试。” “是。” 楚慕倾靠在马车上,突然之间觉得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特意的想起上辈子的事了,刚重生那会儿整宿整宿的噩梦好像也过去了很久。 但是刚刚看到那个孩子躺在地上,一瞬间她就想起了楚今安,上辈子楚今安死的时候,也才那般大,是不是也像这个孩子这样无助。 白芷看见楚慕倾这个样子,猜到她可能是被刚刚的事情影响了,不由得伸手握住了楚慕倾的手。 感受到手背的温度,楚慕倾才觉得冰凉的心缓过来一点。 “县主,到了。”车夫在外面喊道。 “知道了。”白芷道,然后扶着楚慕倾下马车。 “你先回去吧,晚点来接我便好。” “是。” 等车夫驾着马车一走,天冬便离开了。 楚慕倾带着白芷进了定国公府的院子,站在大门口的正是崔嬷嬷,昨儿楚慕倾送信到定国公府,老夫人知道她今日要来,就早早的派崔嬷嬷在门口等她。 “县主可算是来了,老太太知道您今日来,早早的就等着了。”崔嬷嬷笑着道。 楚慕倾封县主当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现在谁不知道永宁侯府大小姐凭借着一幅画就让皇上封了县主,当真是无上的荣耀。 “倒是我的不是,让外祖母久等了。”楚慕倾笑着道。 然后和崔嬷嬷一起朝着定国公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老太太,咱们县主来了。”崔嬷嬷还在屋外就喊道。 楚慕倾进了屋子,就看见定国公老夫人满脸笑容的坐在太师椅上,她看见楚慕倾来了,连忙冲她招手。 “外祖母。”楚慕倾行了个礼,就被定国公老夫人招呼着坐到她身旁了。 定国公老夫人看着楚慕倾白里透红的小脸,满意的笑了。 “如今瞧着倒是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要好多了,这样外祖母就放心了。” “想来是那时候刚来京城,水土不服,眼下习惯了就好了,让外祖母担心了。”楚慕倾解释道。 定国公老夫人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祖母,听说表妹来了,怎么也没人通知我一声。”萧雨竹人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 她进门看见楚慕倾,高兴的喊了一声:“表妹!” “表姐。”楚慕倾也笑着应道。 “还好我去母亲那儿的时候听见母亲在吩咐下人准备你爱吃的菜,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来了,祖母你怎么都没提前派人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早点来陪表妹。” 萧雨竹坐在了定国公老夫人另一侧,搂着她的胳膊道。 “表姐来的正好,我也刚到。” “那就好,只是表妹你往日来的时候都比现在要早,怎么今日竟迟了些?” 定国公老夫人听到她的话嗔怪道:“你这丫头,就不许你表妹晚来一会儿?” “嘿嘿,祖母,我就是问问。” “本来今日也该是像之前那般的时辰到的,只是在路上遇到了点意外,所以才迟了些。”楚慕倾轻声解释道。 “怎么了表妹,你可受伤了?” 萧雨竹凑进就要看楚慕倾。 楚慕倾摇摇头,道:“倒不是我的事,只是今儿在路口碰到一位公子将一位孩子撞了,围了好些人,堵住了路,马车无法行驶,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啊?那个孩子没事吧?”萧雨竹有些担心。 “那孩子伤的很重,撞人的那位,听来的官差喊她廖少爷,外祖母,这京城除了护国公府,还有其余姓廖的人家吗?” 定国公老夫人想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听你刚刚的语气,想必那位撞人之后也定然很猖狂,那便肯定是柱国公家的了,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两以后莫要和他们家多接触。” 楚慕倾和萧雨竹点点头,然后楚慕倾问道:“说来也奇怪,那官差好像很是巴结那位廖公子,这京城的官差应该是归京兆尹管,他们巴结一个世家公子有什么用?” “你刚回京没多久不知道很正常,这柱国公府的大夫人和齐王府的齐王妃是本家,两家关系一向很好,这届京兆尹的夫人又和齐王妃是表亲。” 楚慕倾点点头,另一侧萧雨竹还是听的有点懵,定国公老夫人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少了许多困扰。 想到这里,不免又有些心疼楚慕倾,若不是吃了太多苦,又如何能小小年纪就如此通透。 楚慕倾握住定国公老夫人的手,冲着她笑了笑。 楚慕倾和萧雨竹两人在定国公老夫人这儿吃过午膳才离开,中间定国公夫人也来了一次,拉着楚慕倾说了会儿话就走了,如今刚过完年,府上有各家送来的年礼需要处理,所以定国公夫人也很忙。 第117章 少女心事 两人离开定国公老夫人的院子就去了萧雨竹的院子,等在内室坐下后,萧雨竹就将丫鬟全赶了出去。 楚慕倾看着她,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 萧雨竹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轻轻的拉住楚慕倾的衣袖,她斟酌着开口:“表妹,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楚慕倾愣了一下,脑海中不期然的出现了一个人的样子,她轻轻的垂下眸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开口道:“当然有喜欢的人啊,我就很喜欢表姐你,还有外祖母,舅舅舅母。” 她话还没说完,萧雨竹晃了晃她的袖子:“哎呀表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慕倾失笑,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怎么,你是喜欢上在京郊梅林碰到的某个人了?” 萧雨竹瞪大了眼睛,倏的一下坐直了身体,结结巴巴道:“表,表妹,你怎么知道?!” 表妹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明明还什么都没说! 楚慕倾轻笑,萧雨竹心思单纯,向来藏不住东西,那日回来的路上她就看出了异常,不仅是她,连嘉阳都看出来了,但是萧雨竹却没告诉她们什么。 今日又突然问她这个问题,那么只能是那日遇上了某位心动的公子了。 萧雨竹叹气,然后趴在了桌子上,看着楚慕倾道:“那日我和嘉阳发现你不见了,就分开找你,然后我自己也迷路了,不仅如此,我找着找着连自己的丫鬟都找不到了,当时我急坏了。” 楚慕倾点头,那种情况下确实会让人着急。 萧雨竹看着楚慕倾,又好像在看其他人:“然后我就碰到他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可真好看,表妹,我从前从未见过像他那样好看的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看的像仙树。” 楚慕倾失笑:“芝兰玉树。” “对!”萧雨竹又坐直了身体,“反正就是特别好看,我第一眼看到就特别喜欢。” “她们都说镇国公府小公爷好看,可是我并不喜欢他那样的,他虽然长得特别好看,但是我总觉得他看起来就很花心。” 楚慕倾听到萧雨竹的话,眼前出现了某人勾着嘴角盯着她笑的情景。 啧,看起来确实很花心。 她轻声笑了一声,萧雨竹看见了,问道:“表妹,你笑什么?难道你不觉得吗?” “我觉得你说的有理。” “对吧,果然不只是我这么觉得,算了,不说他。”她又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后面那位公子看见我迷路了,就将我送到了入口那里,他人可真好。” “所以知道那是哪家的公子了吗?” 萧雨竹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只顾着和他说话去了,忘记问了,不过他孤身一人在那里,也没有带小厮随从,估计是太学的学生吧,可能家境还不太好。” 楚慕倾点点头,心里却并不觉得那人会是普通的学生,若是太学里有这等人物,定然早就人尽皆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萧雨竹情人眼里出西施,夸大其词。 “表妹,我这些日子总想着他,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来他的脸,虽然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是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他了,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也许,他早就不记得我这个人了吧。” 少女的脸上染上了忧愁,一双眼睛里满是迷茫。 楚慕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有缘会再见的,既然他在京城中,那往后的日子,总有机会会见到的。” “真的吗?” “嗯。” “我相信你,表妹,你这么厉害,既然你说还能再见到,那一定能。” “好。” 两个人笑做一团,声音里藏着少女的心事。 申时初,萧雨竹站在定国公府门口送楚慕倾。 “表妹,等过些日子我再去找你玩。”萧雨竹很是不舍。 “好,表姐你进去吧。” “我看着你走。” 楚慕倾无法,只能朝着马车走去,车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见楚慕倾恭敬的喊了一声县主。 天冬站在另一边,车夫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儿了,车夫虽然疑惑大小姐的婢女怎么在府外,但是不过一会儿,楚慕倾就也出来了,他就以为是天冬先出来看看,也就没多问,毕竟主子的事不是他能过问的。 楚慕倾上了马车,天冬小声道:“县主,我带着子苓去的时候,那小孩已经没气了。” 楚慕倾倏的抬头,然后握紧了右手。 良久,她开口道:“嗯。”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回府后,照旧先去老夫人的院子和她说了会儿话,眼下刚过完年,天气还是比较冷,楚慕倾看见老夫人身上披的那件狐狸披风,眸光闪了闪。 “好了,你也别在这陪着我这老婆子了,回去歇着吧。”老夫人笑着道。 “是,如今天气还冷,祖母还是要保重身体。” “还是你有心,祖母知道了。” 等回了院子,楚慕倾坐在窗边,一直看着窗外出神。 “在想什么?” 楚慕倾抬眼,正对上一个人的视线。 她没回答,就这么一直盯着顾宴辞,脑中不由得又回想起了萧雨竹那句话。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上辈子嫁给向恒并非她所愿,所以只想夫妻相敬如宾的过完一辈子,结果连这点愿望都没实现。 这辈子她其实是没想过嫁人,没想过男欢女爱的。 但是眼前这个人,就这么不期而然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会带她放天灯,会带她看烟火,还会相信她的所有决定,会坚定的支持她做的每一件事。 世人都说顾小公爷夜夜混迹脂粉楼,红颜知己数不胜数。 可是她不信,那日烟火映照下,她看见了少年因为她一句新年快乐就红了的脸。 “顾宴辞。” “嗯?” “那对老夫妇还在街口卖天灯吗?” “在。” “我想放灯了,你再带我去一次吧。” “好。” 第118章 姻缘美满 从前每次被顾宴辞搂着腰带走的时候,楚慕倾虽然没有挣扎,但是都下意识的想与顾宴辞隔开一些距离。 耳边依旧是呼呼的风,这次楚慕倾将脸贴在了顾宴辞胸口,隔着衣裳,能明显的感受道胸口的温热,还有,他的心跳。 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腰,在他身后抓紧了衣裳。 顾宴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楚慕倾今晚情绪不对,所以向来嘴欠的人今天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下意识的圈紧了怀中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地方,顾宴辞将楚慕倾放下,依旧是将临走时顺的面纱给她戴上。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的将手上轻薄的面纱覆在少女的下半边脸上,手指微动,就在背后打了个结,呼吸落在少女的脸上,楚慕倾抬头看向他。 正好对上了顾宴辞的视线,他轻笑了一声,伸手将楚慕倾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在了她的耳后,然后牵着她的手往那对老夫妇那儿走。 楚慕倾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顾宴辞的强势,他握的很紧,不容她拒绝。 罕见的,自己竟然没有要挣脱的想法,反而是一路跟着往前走。 “公子和小姐随意看,需要哪个告诉我老头子就好。”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是老伯在招呼他们,老妇人则是在低头糊纸。 听见老伯的声音,老妇人抬眼一看,然后眼睛一亮,连忙站了起来走到这边。 “公子和小姐又来了,上次公子付了那么多钱,说好的之后再来,老婆子和老伴等了好些日子,都没见到公子,今日可算是盼到了。” 她伸手推了推自己的老伴,道:“这就是上次那两位公子和小姐。” 老伯又仔细瞧了瞧,然后憨厚的笑了笑。 老妇人不好意思道:“这老头子年纪大了,记不清事,两位莫要见怪。” 顾宴辞笑着道:“怎么会,前些日子在家忙着成亲,所以才没空前来,眼下得了空,马上便来了,麻烦婆婆再给我挑一个灯,要狐狸的。” 楚慕倾闻言睁大了眼睛,偏头瞪他,被牵住的手在顾宴辞手心挠了一下, 顾宴辞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然后将少女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老妇人听见顾宴辞的话,了然的笑道:“难怪上次二位一起来放灯,恭喜公子了,您与夫人当真是般配极了。” “多谢婆婆了。” 老妇人笑着将一盏点亮的狐狸天灯递给了顾宴辞,又递给了他一支笔,顾宴辞伸手接过,道了声谢,然后牵着楚慕倾向远处的小溪边去了。 到了小溪边,楚慕倾将手从顾宴辞手心抽出来,又拿过他手上的这盏灯。 顾宴辞感受到突然变得空落落的手心,不由的有些出神。 旁边楚慕倾已经提笔在天灯上写了什么,然后双手捧着放了出去。 顾宴辞走近,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看着越飞越高的天灯。 “你今日求的什么?还是天下太平吗?” “不,我求的姻缘美满。”楚慕倾睨了她一眼,然后道。 这是她出府后的第一句话。 顾宴辞轻笑,又低头微微凑近:“那你猜我今日为何不求?” 他也没等楚慕倾回答,又凑近了一些,呼吸都打在了楚慕倾脸上。 “因为姻缘美满求神没用。” “得求你。” “给求吗,大小姐。” 楚慕倾抬眼,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顾宴辞以为她会说什么,结果楚慕倾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摁在了他的眉心上。 他不禁失笑,想到了上次也是同样的场景,这位大小姐伸手将他推远,他本来已经准备顺着力道往后退了,结果眉心上的那根手指,微微往下,在他睫毛上蹭了蹭。 他一怔,还没等他仔细感受这轻微的触感,楚慕倾就收了手,然后转身朝前面走去。 楚慕倾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后面还没有人跟上来,她回头,看见顾宴辞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 “顾宴辞。” 顾宴辞听见她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一抬眼,就看见楚慕倾站在远处,街边的纸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微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少女的发丝都泛着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快步走到她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重新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的走在街道上,现在已经快要宵禁了,路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偶尔路过一个人,也只以为他们是刚成亲的小夫妻,虽然会多看两眼,但是却不会多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慕倾停下了步子,开口问到:“你今日来,原本是想跟我说什么?” 顾宴辞正了神色,然后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然后带着她朝着一个方向去了,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落在了一片民居处。 此处与京城之中其他地方不一样,街巷破败,这里的房子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每家每户都位置狭小。 “京城的那些穷苦人家,就住在这儿。”顾宴辞看着她看向周围,开口解释道。 楚慕倾点点头,顾宴辞就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穿过了坑坑洼洼难走的巷子,终于到了最后的一户人家。 此刻里面正传来妇人的哭声。 “武儿,娘的武儿!” 楚慕倾听着这个声音,抬头看向顾宴辞。 顾宴辞点头,示意楚慕倾继续听。 “娘,是我没用,不能保护好你和武儿。”一个男声响起,声音悲怆。 “文儿,你别这么说,是娘没用。” “娘,撞了武儿的到底是何人?” “娘也不知道,当时他撞了武儿之后就骑着马走了,娘没用,拦不住他。”妇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只是听见官差喊他廖少爷。” “廖少爷?”男子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京城之中,如此嚣张又姓廖的,那便只有柱国公府的廖逸奇了。” “娘,我明儿就去柱国公府,我一定要为武儿讨回公道。”男子声音坚定。 “可是他们权贵人家,咱们真的能行吗?若是他们又欺负你怎么办?” 妇人有些迟疑,随即想到了什么,道:“文儿,你别去,让娘去,娘就算跟他们拼命也要为武儿讨个公道。” 第119章 不醉不归 “娘,儿子还在,怎么能让你去,你放心,儿子好歹是太学学生,柱国公府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那妇人听了又开始哭了。 楚慕倾听到太学学生,看向了顾宴辞。 顾宴辞搂着她直接带她离开了,一直回到了棠桃院才将楚慕倾放下。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楚慕倾将面纱取下。 顾宴辞随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放在了楚慕倾面前,然后才开口道:“那名男子是太学五年级的学生,名叫梁仲文,今日被廖逸奇撞死的就是他的亲弟弟梁仲武。” “这位梁仲文是江州人士,家境贫寒,父亲早亡,寡母抚养他和弟弟长大,因为学问极好,被江州知府推荐到太学读书。” “他的母亲和弟弟便随着一起进京了,在民巷租了间屋子,平日里梁仲文在太学,他母亲和弟弟就住在那里。” “他母亲平日里就靠着给人洗衣赚些银钱,一家人过的很是拮据,还要供梁仲文读书。” “梁仲文平日里也会给书肆抄抄书补贴家用,一家人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今年二月,梁仲文便要参加会试了,他学问极好,不在顾子晋之下。”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是两个人都明白。 这位梁仲文今年会试必定能中,一家人总算要苦尽甘来,却突遭横祸。 “我明日会去见他一面。”楚慕倾开口。 “嗯。” 顾宴辞没问为什么,他从来都不会怀疑楚慕倾做的任何事。 “你是不是派人跟着我?”楚慕倾突然问道。 顾宴辞给自己倒水的手突然僵住了。 楚慕倾真的太聪明了,仅凭着这一件事,就判断出他在派人跟着她。 他看着楚慕倾,楚慕倾正好也看着他,四目相对间,顾宴辞先败了下来。 “抱歉,你若是不喜欢,我便不让他跟着了,只是你日后不要再做太危险的事,若是要做,要提前告诉我。” “我会担心。” “嗯。”楚慕倾轻声应了,“让他离远点,不要离我太近。” 她不是不识抬举的人,自然知道顾宴辞为什么派人跟着她,但是她也不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 那人若是一直跟着她,这么久了还没被天冬发现,只能说明他武功比天冬还要高,而且平日里待着的位置很隐蔽。 “好。” 顾宴辞又笑了,他派来跟着楚慕倾的人原本就只是为了保护她,平时都离楚慕倾很远,只有在楚慕倾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上前。 他知道楚慕倾能接受他的人跟着自己代表什么,又或者他这一整晚都如在梦里。 “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的丫鬟要进来了。” 事情办完了,楚慕倾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开口赶人了。 顾宴辞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就这么看着她。 楚慕倾无奈:“我的丫鬟真的要进来了。” 再过一会儿,白芷她们就要进来准备水让她洗漱。 “好吧。” 顾宴辞妥协,然后站起身来,佯装出一副要走的样子,结果趁楚慕倾不注意,弯下身偷偷抱了她一下。 少年神色飞扬,趁着楚慕倾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跳窗走了。 楚慕倾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失笑。 笨蛋。 “白芷。” 白芷进来,看见楚慕倾坐在凳子上,面前放了两个茶杯,她顿了顿,喊了一声:“小姐。” “嗯,准备水吧,我要洗漱。” “是。” 白芷出去吩咐小丫鬟抬水进来,然后自己过来帮楚慕倾脱衣。 “小姐这鞋上怎么粘的都是泥?” 白芷将楚慕倾换下的鞋拿到一旁,虽然知道楚慕倾出去了一趟,但是看到这鞋上粘的泥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楚慕倾看了一眼,这泥估计是在民巷街道上走的时候沾上的,她先前都没有注意。 “你明儿将它拿出去洗了吧,然后明日让天冬陪我出去一趟。” “是。” 等洗漱完,楚慕倾就躺在床上,准备睡了。 屋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夜晚的天空一片漆黑,连星星都没有几颗,只有远处街道的上空,飘着一盏狐狸天灯,依稀可见上面的几个字。 来世平安。 此生极苦,愿你来世平安。 这一夜,有人安心入睡,有人啼哭不止,还有人整夜难以入眠。 “顾宴辞,你大晚上将我喊出来干什么?!”萧元景语气里满是愤怒。 “你今天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就算你是小公爷也没用,小爷也要跟你决一死战。” 顾宴辞搭上他的肩膀:“好兄弟,陪我喝酒去,你不是一直想要喝我那瓶桃花酿吗,走,今晚不醉不归。”语气里满是开怀。 萧元景有些怀疑,这人向来坑他不要命,今日怎么会如此好心。 “你不会又想算计我什么吧?” “自然不会,你我是好兄弟,我怎么会算计你。” 萧元景还是有些不信,但是自己又馋那瓶桃花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毕竟今天他不去,顾宴辞还是会坑他,那不如先将桃花酿喝了,也算不亏。 第二日一早,楚慕倾就带着天冬出府了,如今老夫人掌家,她出府并不需要和大夫人说。 昨儿她回来就和老夫人说了,近些日子约了其他小姐一起玩,可能会经常出府,老夫人心里高兴她能和其他小姐搞好关系,巴不得她能借此多认识几个权贵呢,因此并未阻拦。 楚慕倾带着天冬走到了距离柱国公府很近的一处角落,此处能看到柱国公府大门外发生的事却又不显眼。 “滚!什么东西也敢来柱国公府闹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家丁将两个人扔了出来,正是梁仲文和他的母亲。 “呸,还不快滚!” “娘,你没事吧。”梁仲文将梁母扶了起来,然后对着家丁道,“你们柱国公府简直欺人太盛,你们府上的少爷将我弟弟撞死,今日我定要为我弟弟讨回公道!” “我呸,你们是什么东西,至于你那个弟弟,能死在我们大少手里,都是他的荣幸。” “还不快滚!” 两个家丁一边讥笑,一边朝着梁仲文吐了口唾沫。 第120章 蚍蜉撼树 梁仲文悲愤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家丁讥笑:“王法?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少爷就是王法!” “我要去京兆尹府状告你们!” 他就不信了,这偌大的一个京城,居然没有能让他申冤的地方。 “你要去尽管去好了,若是再不滚,小心我让你去陪你那弟弟!” 家丁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像是笃定了就算他去京兆尹府,也不会有人管这事。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梁仲文上前一步要继续和他们理论。 “仲文,我们先回去吧。” 梁母拉住了梁仲文的袖子,她担心再说下去,梁仲文也要出事。 此刻廖府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但是廖府的家丁丝毫不见慌张的样子,可想而知到底有多嚣张。 梁母拉着梁仲文就往外走,梁仲文虽然还想继续与他们理论,但是终究拗不过老母亲。 他都想好了,晚点就自己去京兆尹府,他就不信,这京城之中就没有能让他讲理的地方,这柱国公府,还真能一手遮天不成,再不行,他就去皇宫外告御状。 母子俩回到家,发现院子里站着两个女子,两个人都戴着惟帽,看不清脸。 “你们是谁?如何在我家里?”梁仲文将梁母拉到身后,一脸警惕的道。 他担心是柱国公府派人来对他和他母亲动手,但是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姑娘,又有些怀疑,柱国公府总不能派两个小姑娘来吧。 “梁公子,我来是有些话想要和你说的。”楚慕倾淡淡开口。 梁仲文沉思了一会儿,对着梁母道:“娘,你先进屋去。” 不管眼前这个姑娘想要做什么,自己一个男子总不会吃亏。 “文儿。”梁母有些不愿意,如今小儿子刚没了,现在发生什么她都草木皆兵。 “无事,娘你先进去,我与这位姑娘说两句话,马上就进去。”梁仲文安抚道。 梁母无奈,只能先进屋,回屋的路上还一步三回头,又看楚慕倾又看梁仲文。 等梁母进去了,梁仲文开口道:“姑娘有何事就说吧。” “公子不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今日来,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弟弟的事,也知道你想为你弟弟报仇,但你也看到了,光凭你本人,想报仇无异于蚍蜉撼树,但是我可以帮你。” 梁仲文有些不相信,眼前的少女明明看着比他还小几岁,又如何能帮他。 “你知道我弟弟的事情又如何,昨日之事许多人都看见了,你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帮我,姑娘还是回去吧,此事我自己会讨回公道。” “我听闻公子读书多年,很是有一番文采,今日一看,竟是个读死书的愚人,我虽是个女子,但此事公子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你若是想凭着自己就能向一代国公府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此事只有我能帮你。” 少女声音冷淡,但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让人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她真的能如她所说,帮他报仇。 梁仲文静静的看着楚慕倾,脑中天人交战,而他对面,少女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仿佛确信他会答应。 梁仲文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当真能帮我吗?” 他本来就一无所有,除了一身的文采之外再没有其它,而他寒窗苦读多年,如今却并不能帮他替弟弟报仇,索性今日就赌这一把,若是赢了,来日九泉之下,也能去见弟弟了。 “自然。” “你若帮我,那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楚慕倾笑了,她喜欢与聪明人合作。 “我需要你做什么等事成之后你自然会知道,如今我只想知道,你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吗?” “只要姑娘能帮我报仇,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梁仲文说完这句话迟疑了一下,然后躬身行了个礼,开口道:“只是我尚有老母,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还请姑娘帮我照顾母亲一二。” 他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如今是他求人家帮他,却还要人家帮他照顾母亲,到底是读书人,此时显得有些脸薄。 “我不会要你的命,我也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你尽可以放心,你这几日照常就好,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派人来告知你的。” 梁仲文起身,少女已经往外走了,但这句话还是落入了他的耳朵里。 梁母听见外面没声了,这才出来看看。 “文儿,这位姑娘和你说了什么,不会是让你去做危险的事吧?” 梁母有些担心,眼下梁仲文瞧着有些神思不宁。 “无事,娘。” 梁仲文伸手将梁母扶着,两个人一起进屋,曾经三个人生活的屋子,如今却只剩下了两个人。 “我只是在想,我们应该可以为武儿报仇了。” 楚慕倾回了棠桃院,刚坐下连夏就道:“县主,刚刚老夫人派人来说,林府下了帖子,让大夫人初七带着你们前去赴宴。” “倒真是快,可说是什么事了?” 连夏点头:“听说是林大爷升了吏部尚书,林家摆了宴席。” 楚慕倾神色不明:“升官自然是该要庆祝的。” 林老爷子是户部尚书,林大爷又升了吏部尚书,一门两尚书,倒真是绝无仅有了。 只是林老爷子年岁已高,想来是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不久了,所以皇上才将林大爷提拔了,为的就是顶替林老爷子的位置。 但是说来又怪,若说皇上器重林家,又没有让林大爷继承林老爷子户部尚书的位置,要知道,林家的根基在户部,若说不器重,又一定要林家有一人在六部担任尚书,这态度当真是奇怪。 楚慕倾就这么在府上待了几日,终于到了初七这天,林府设宴的日子。 “县主,今日戴什么簪子?”白芷给楚慕倾梳好了发髻,开口问道。 “戴那根容贵妃送的珍珠玲珑八宝簪。” “是。” 白芷将簪子给她戴好,楚慕倾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然后道:“走吧,还是天冬和子苓陪我去,你和连夏看着院子。” “是。” 第121章 园中鸟鹊 白芷如今已经习惯了天冬和子苓陪着县主外出,她知道天冬和子苓都不是普通人,有她们在,也能更好的保护县主,她和连夏姐姐,看好棠桃院就好。 今日是永宁侯的三位夫人带着小姐们前去,因着林府是大夫人娘家,庶女也要喊一声外祖,所以楚思晴自然也是要前去的。 所有小姐都去了,也断然没有就留下楚凝初一个人的道理,所以老夫人便发话,都去。 一行人乘坐了四辆马车,大夫人和楚舒然一起,二夫人和楚慕倾一起,三夫人和楚司纯一起,剩下两个庶女楚思晴和楚凝初一起。 男子则是都骑着马,马车的前头,等人全齐了,永宁侯府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的向着林府前去了,马车上,各有各的心思。 等到了林府,门口迎客的是林大爷和大夫人。 看见永宁侯府的人来了,连忙上前,楚长松下马抱拳道:“恭喜兄长晋升了。” 林大爷连忙道:“侯爷客气了,今日可要多饮几杯,不醉不归!” “哈哈,那是自然。” 旁边林夫人也是一脸笑意,丝毫看不出来前几日在永宁侯府不欢而散的样子。 “兄长先宴客,我们就先进去了。” “好。”林大爷说完冲着旁边一个小厮道,“带侯爷和小姐先进去。” “是,老爷。” 小厮恭敬的道:“侯爷,姑奶奶,请随小人来。” 等进了林府,楚长松他们去了男宾席,楚慕倾她们女眷则是跟着大夫人前去了林老夫人的院子。 和上次去镇国公府赴宴一样,一般去了哪家,为了表示尊敬,女眷都会先去拜见一下那家的老太太。 到了林老夫人院子门口,丫鬟就喊道:“老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大夫人直接就掀开帘子进去了,然后看着上首的一个老夫人喊道:“母亲,女儿来了。” 大夫人是林老夫人最小的女儿,自小就很得林老夫人宠爱,所以上次收到她的信就迫不及待的让林夫人前去永宁侯府了。 她看见大夫人,笑着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常回家看看母亲。” 虽然说着责怪的话,但语气里满是宠溺,可见她对这个小女儿的宠爱。 大夫人笑着道:“这不是接到咱们林府的帖子,马上就赶回来了,母亲可是错怪我了。” 林老夫人听完她的话就笑了,然后道:“快坐下,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莫要累着了。” “可恭喜妹妹了。”老夫人下首的一名中年女子笑着道,容貌与大夫人有些相似。 楚慕倾识得她,林府的大姑奶奶,大夫人的亲姐姐,如今明阳伯府的大夫人。 这位大姑奶奶,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心机手段是大夫人万万不能相比的。 这位大姑奶奶嫁到明阳伯府的时候,明阳伯府还是老夫人当家,而且这位老夫人不是很喜她,根本不愿放权,结果这位新的大夫人短短时间就从老夫人手里拿到了掌家之权,手段可见一般。 若说她有什么短处,那就是她那个儿子了,当真是不争气。 不过大姑奶奶和楚慕倾这位继母关系倒是极好的,上辈子因着楚舒然当了皇后的缘故,她那位不争气的儿子,也得了个好差事,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眼下大夫人听见明阳伯夫人的话,笑着道:“多谢姐姐了。” 能有这个孩子,还要多亏了姐姐给她介绍的大师呢。 二夫人和三夫人跟着给林老夫人行了礼,虽说三夫人有些不情愿,但是眼下终究是在别人家里。 林老夫人笑着应了,便让她们都落座了。 “早就听说大外孙女回京了,我一直想见见,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林老夫人朝着楚慕倾招招手,待楚慕倾走进,道:“你就是慕倾吧,今日可算是见到了,当真是个标志的人儿。” 楚慕倾浅笑着喊了一声外祖母。 林老夫人闻言笑着道:“好。” 等楚舒然她们都见了礼,林老夫人就让林书兰带着她们几个出去了。 楚慕倾一边往外走,心里一边冷笑,这林老夫人表面装的多喜欢她,实际上却连个见面礼都不曾准备,可想而知有多虚伪。 如此不喜她却又一定要她今日前来,只能说明,这林府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一定要她亲自前来才行。 等出了林老夫人的院子,林书兰道:“前面花园那里有我大哥哥准备的鸟雀,很是好看的,眼下很多小姐都在那边观看,我们也去吧。” 说完还冲着楚舒然眨了眨眼,楚舒然马上懂了她的意思。 上次在永宁侯府林书兰说要在林府对付楚慕倾,怕不是就是这儿了。 “姐姐,我们也去吧。”她轻轻的冲楚慕倾开口道。 楚司纯其实也想去看鸟,但是楚舒然表示要去,她就想和她唱反调:“切,几只鸟有什么好看的。” “四妹妹言之差已,这几只鸟鹊可是我大哥哥花重金买来的,很是好看呢。”林书兰反驳道。 楚慕倾看着她们你一眼我一嘴,浅笑着道:“既然书兰姐姐如此推荐,那不看看岂不是辜负了书兰姐姐的一番好意,走吧,那我们便一起去瞧瞧。” 见楚慕倾同意了,林书兰赶忙带着她们像那边走去,楚司纯看见她们都去了,心里也好奇,撇了撇嘴,还是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就到了林书兰说的地方,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等楚慕倾她们走近,一些认识楚慕倾的小姐纷纷行礼道:“见过明惠县主。” 县主是有品级的,与白身的官家小姐终究是不同的, 其她没见过楚慕倾的小姐,看着别人行礼自然也跟着行礼,不过一个个的都好奇的盯着楚慕倾看。 这位明惠县主可是回京几个月就被圣上封了县主的,当真是厉害。 楚慕倾笑着道:“各位小姐不用多礼。” 其她小姐看见楚慕倾并没有盛气凌人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有几位之前在镇国公府寿宴上与楚慕倾认识的小姐连忙道:“县主也是来看这鸟鹊的吗?” 第122章 京郊赛马 楚慕倾回道:“刚刚听见书兰姐姐说这边有漂亮的鸟鹊,所以便一起来看看。” 有小姐笑着道:“县主来的当真是巧,瞧那边,明阳伯府的大少爷和忠勇侯府的大少爷正在斗鸟呢。” 楚慕倾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有两个男子,此刻正一人站在一只鸟鹊的旁边,嘴里兴高采烈的喊着。 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正站在一只翠绿色的鸟鹊旁边,嘴里在说着话,手上还在指挥,让翠绿色鸟鹊攻击对面的那只宝蓝色鸟鹊。 楚慕倾看向男子的脸,上辈子倒也是见过的,明阳伯府大少爷,这位大少爷有一个爱好,极爱和别人斗鸡斗鸟,平日里花在这上面的钱财不计其数,任凭明阳伯夫人如何管束都没用。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大少爷最致命的就是喜爱成了亲的妇人,上辈子就是玷污了一位妇人,后来又将那妇人的丈夫活活打死。 此事当时闹的还挺大,不过彼时楚舒然已经成了皇后,有她罩着,最终自然是不了了之。 当时楚慕倾听闻此事还特意问过楚舒然情况,楚舒然只是无奈的说着姨母苦苦哀求,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最后还是楚慕倾找人去偷偷的将那妇人的丈夫埋了的,也是个可怜人。 宝蓝色鸟鹊旁边站着的男子则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向恒,楚慕倾上辈子的丈夫。 楚慕倾静静的看着他,眼神里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鸟鹊旁的向恒突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在看她,顺着目光看过去,楚慕倾却早已转开了视线,他只能看见那边站着几名少女。 看到最中间那个,他眼睛不由得亮了亮,这京城之中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漂亮的女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若是哪个小官家的,便弄回家做妾好了。 “小绿,快咬它!咬死它!” 耳边明阳伯世子的声音拉回了向恒的注意力,他看着自己的蓝毛鸟已经落于下风,连忙喊道:“小蓝,你咬死它小爷带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赛场上翠绿色的鸟鹊和宝蓝色的鸟鹊又互相对啄起来。 楚慕倾身边的小姐注意到刚刚楚慕倾看了向恒一会儿,不由得觉得尴尬。 她倒不是觉得这位明惠县主和忠勇侯府的世子之间有什么,只是想起了之前永宁侯府大少爷和向恒之间的事,当时传的沸沸扬扬,两家也因此反目成仇。 那位永宁侯府大少爷可不就是这位县主的兄长,想必明惠县主是看见向恒想到了自己的兄长罢了。 说来这林府与永宁侯府还是亲家的关系,今日怎么还邀请了忠勇侯府,倒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看到这两位公子的比试,我倒是想起了前几日发生的一件事。”旁边另一位小姐突然说道。 她说完就看见其他人都看向她,有人问道:“裴小姐快说说是何事。” 这位裴小姐正是刑部尚书的嫡女裴若云,闻言笑着道:“是初五那日,齐王府的世子和其他公子在京郊跑马,正好碰上了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争执,就在京郊比起了赛马。” “啊?那最后是谁赢了?” “我猜是小公爷,我曾经见过一次小公爷跑马,当真是英姿焕发,其他人是万万不能及的。”有一位小姐说道。 “呦,原来你见过啊。”和她站在一起的一位小姐打趣道。 那位小姐不好意思,红了脸,其他小姐都轻声的笑了笑,这京城之中,向来不缺心仪镇国公府小公爷的女子。 从前最出名的便是宁远将军府的小姐孟芮,如今她出了那等子丑事,估计再过些日子就要下嫁到李家了。 楚慕倾看了那位小姐一眼,就见她双颊泛红,此刻在用帕子轻轻的掩着面。 她收回视线,就听见那位裴小姐继续道:“确实是顾小公爷赢了,而且齐王府世子的马还惊了,将世子抖落下马,险些踏上世子,最后还是同行的其它公子哥将世子从马下带走的。” “啊?” 都是大家小姐,哪里见识过这种事,闻言不由得吓了一跳。 那位红着脸的小姐则道:“那齐王府岂不是要去找小公爷麻烦?” 众位小姐又纷纷看向她,她则是一脸担心的看着裴小姐。 裴小姐接着道:“听说原本齐王府是要去镇国公府找小公爷的,但是小公爷说了,既是比赛,那输了也只能认命,况且齐王府自己的马出了意外与他有何干系,还是他制服的那匹马,不然齐王世子眼下可就没命了,同行的其他公子也说是小公爷降住的马。” “所以后来齐王府不仅不能责怪小公爷,还赔了一份谢礼。” 众人微楞,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此事齐王府倒真是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裴小姐是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的?”她们都没有怎么听说。 裴小姐笑着道:“我兄长那日也去了,后来齐王府的人求证的时候,也来问过我兄长,故而知道的多了些。” “竟是如此。” 众人点头,原来是如此,难怪裴小姐竟然知道。 “我瞧着那边像是要决出胜负了,不如我们凑近去瞧瞧,也能看的仔细些。” 林书兰笑着建议道。 有小姐犹豫:“我瞧着那两只鸟鹊斗的极凶,咱们过去了会不会被伤到啊。” “无事的,我大哥哥说了,这鸟不伤人的,各位小姐放心吧。” 有胆子大的听了已经心动了,不管其他人,抬步朝着前面走去,有一个人去了,其他小姐也跟着去了,最后留在原地的竟只剩下了几个人。 林书兰笑着问道:“县主不去看看吗?瞧着很有意思呢。”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脚向着那边走过去:“自然是要前去看看的。” 林书兰松了一口气,刚刚楚慕倾看她的那一眼,让她以为自己和大哥哥的计划被楚慕倾看破了。 场上,宝蓝色鸟鹊的颓势已经越发明显了,被翠绿色鸟鹊攻击的连连往后退。 第123章 突发意外 “向恒,小爷劝你还是早些认输!”明阳伯世子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挑衅。 向恒赤红的眼,盯着明阳伯世子道:“常晖,你少得意,我的小蓝还没输呢。” 明阳伯世子,也就是常晖,语气不屑:“就算现在没输,它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向恒没理他,赤红着眼盯着宝蓝色鸟鹊,大声道:“咬他!快咬它!” 正在此时,异象突生,宝蓝色鸟鹊就像受了刺激一样,竟然径直的朝着楚慕倾的方向冲来,看那样子,像是要攻击楚慕倾。 “县主!”有人喊道。 更多的小姐则是吓得扭过了头,像是不忍看到接下来的场面。 向恒看到这个意外也懵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宝蓝色鸟鹊就突然不受控制的朝着那个少女冲去。 他听见有人喊县主,这竟是位县主吗? 短短几秒钟,他就就吓出了冷汗,上次的事情他爹刚教训和警告过他,这次若是这只鸟攻击了县主,他得被他爹扒一层皮。 虽说这鸟不是他的,但是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他在让这只鸟和另一只斗啊。 离楚慕倾有一段距离的林书兰和楚舒然则是难掩心中的激动,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林书兰就拉着楚舒然特意离楚慕倾远了一些距离。 眼下看见此景,楚舒然心想,这鸟要是能将楚慕倾毁容就好了,最好的是啄瞎她的眼睛,看她还如何与她斗。 只有楚慕倾本人,还是站在原地,甚至没有一点惊慌,就这么看着那只宝蓝色的鸟鹊朝着她飞过来。 她的身后,天冬做好了准备,随时将鸟鹊弄死,子苓也准备好了毒粉,准备洒向鸟鹊,只是楚慕倾没有命令,她们就没有轻举妄动。 眼看着鸟鹊就要冲到楚慕倾的脸上了,就在和千钧一发之际,鸟鹊却突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正好掉在了林书兰和楚舒然面前。 一只白色的羽箭横穿过宝蓝色的鸟鹊,巨大的冲力带着她砸到了远处,血都溅了出来,正好溅到了林书兰和楚舒然的鞋上和裙摆上。 “啊啊啊啊!” 两人尖叫起来。 其他人也不由得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那些扭过头的小姐听见声音,下意识的看过去,却见发出声音的不是明惠县主,而是林小姐和楚二小姐,又看见了她们脚边的鸟鹊,也吓得小声叫了一声。 “呦,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远处走来几个人,出声的正是一个穿着白袍的公子,他眉目俊逸,说话间嘴角还挂着浅笑,一时之间,直将身旁的其他人都比了下去,让人除了他再看不到其他。 顾宴辞手上随意的拿着一把弓箭,看见众人都看向他,轻笑着道:“小爷刚刚有支箭正好射歪了,没伤着人吧?” 说话间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楚慕倾,正好对上她的视线,看见她无事,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没有,小公爷,您那一箭正好救了明惠县主呢。”有回过神的人回道。 楚慕倾闻言走上前,朝着顾宴辞行了个礼道:“多谢小公爷。” 顾宴辞摆摆手:“县主客气了。” 说完就随意的站在了楚慕倾身边,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对。 “咳。” 有人轻咳了一声,众人看过去,这才发现了一旁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他们身边还有林家的少爷林修然。 几个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三皇子和四皇子是因为来了这么久,却没一个人注意到他们,所以脸色铁青。 林修然则是死死的盯着那只被羽箭贯穿的鸟鹊,又看向完好无损的楚慕倾,还有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林书兰和楚舒然,面色也很是难看。 “见过三皇子,四皇子。” 众人纷纷行礼,两人这才舒心了一些。 “这是怎么了?”三皇子皱眉看着那边的鸟鹊,面色不虞道。 有在场的公子解释道:“原本是明阳伯世子和忠勇侯世子在斗鸟,众位小姐们在一边看,结果那只宝蓝色的鸟鹊不知为何,突然就朝着明惠县主去了,正好顾小公爷的羽箭将它射死了,这才救了明惠县主,不然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你没事吧?!”三皇子声音有些焦急的朝着楚慕倾问道。 他刚刚其实就看见楚慕倾了,少女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视线。 此刻听见她刚刚有危险,连忙问道。 却不知他这个样子,其他人看见了神色都有些微妙,瞧着三皇子刚刚的样子,怎么像是格外关心明惠县主。 但是三皇子的正妃不是已经定了明月郡主吗,而且侧妃也定了永宁侯府的那位四小姐。 “谢三皇子关心。”楚慕倾声音冷淡,看都没看三皇子一眼,只是低声道谢。 “三皇子,刚刚那只鸟真的是吓人呢。” 楚司纯站在一旁,娇滴滴的开口,同时怨恨的瞟了一眼楚慕倾。 楚慕倾是不是不甘心侧妃是她,这才想要勾引三殿下。 三皇子听见了楚司纯的声音,随意的看了她一眼,敷衍的道:“嗯,没事便好。” 对于这位侧妃,他其实很不满意,其实正妃侧妃他都不满意,被迫要娶那个没有脑子的明月便罢了,还要再纳一个楚司纯当侧妃。 他虽然不愿意,但是母亲态度很坚决,一定要他纳楚司纯,只是唯一一点令他满意的是,母亲说了,只要来日登上皇位,他想娶谁便娶谁,如今就算再不满意也得憋着。 他又看了一眼楚慕倾,眼神里充满着势在必得。 楚慕倾却完全没看她,她刚刚注意到了一个人,那人自以为很隐蔽的看了她一眼,但是她还是注意到了,那种愤恨不甘的眼神。 廖寒玉,柱国公府大小姐。 自从赏菊宴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她,今日却也来了这林府,还用那种眼神看她。 是在三皇子关心她之后。 楚慕倾低着头,若有所思。 旁边顾宴辞自然是注意到了三皇子最后看楚慕倾像所有物一样的眼神。 他把玩着手上的弓箭,目光深邃,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24章 来年花开 “只是不知这鸟鹊为何突然攻击县主?” 有人轻声问道,将大家的注意力都拉到了鸟鹊为何攻击楚慕倾身上。 “对哦。” “林小姐不是说这鸟鹊不会攻击人的吗?怎么就突然要攻击县主呢?” “也不知这林府是怎么待客的,竟然将会攻击人的鸟鹊放在这里,这些小姐都是手无寸铁之人,若是被伤到了可如何是好。” “也不一定就是林府的原因吧,这鸟鹊我们之前也见过,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那儿,后来是明阳伯世子和忠勇侯世子故意让两只鸟鹊相斗,这才激发了他们的凶性吧。” 明阳伯世子和忠勇侯世子闻言立马否认,明阳伯世子更是道:“我的小绿可是好好的在这儿,是他向恒没管好自己的这只鸟鹊,可与我没关系。” 向恒怒不可遏:“这鸟鹊又不是我的,我如何知道它会突然发狂攻击人,要我看,就是这鸟有问题。” “定是你没管好!” 明阳伯世子喊道,这鸟鹊是林修然前几日托他买的,他对自己买的鸟鹊向来是自信的,眼下出了意外,也不会是鸟鹊的缘故,那就只能是向恒没管好,真是废物,就这种废物也配和自己比试。 “别吵了,既然事情是发生在林府的,那么还请林公子调查一二,给大家一个解释吧。” 三皇子一锤定音,四皇子也没说什么,此事本来就与他没有关系。 林修然心里憋屈,此刻还要同意三皇子的话。 “还请各位给我一点时间,定然会在宴会结束之前,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人都应了,不过眼下也歇了赏玩的心,都三三两两的散了。 三皇子还想再与楚慕倾说两句话,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楚慕倾就没影了,他也只能作罢。 四皇子站在他身后,示意三皇子看向楚司纯,然后不怀好意道:“三哥,你那位侧妃还在看着你呢,你不过去看看?倒真是羡慕三哥,一下子有了两位美人,不像是弟弟我,眼下府里还是空荡荡的,不过我刚刚瞧着那位明惠县主倒是个难得的美人,正好母妃最近在给我选正妃,我瞧着她就不错。” 三皇子冷笑道:“你倒是想娶,只是永宁侯可不一定愿意将明惠县主嫁给你。” 这个老四,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他都要掺一脚。 “谁知道呢,至少我现在没有正妃,还可以去试试,三哥肯定是没有机会了。”四皇子无所谓的耸耸肩。 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 另一边,假山里,楚慕倾被顾宴辞搂着腰重重的抱着。 “刚刚我若是没有及时来,你当如何,就让那鸟鹊朝着你攻击吗?” 四目相对,顾宴辞的眼神里满是担心。 楚慕倾有些不适应这个姿势,却还是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天冬告诉我了,你在那边。”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会过来,所以才站在那里不动的。 “大小姐,你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到底没舍得说出责怪的话来,只是伸手将楚慕倾按进了自己怀里,将下巴抵在她头发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发顶。 楚慕倾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很危险,可就是因为知道顾宴辞在,所以才敢这样。 “好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楚慕倾的声音从顾宴辞的胸口传出来,顾宴辞轻笑了两声,胸腔震动,然后才慢慢的松开了楚慕倾。 楚慕倾瞪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自己被压乱的头发。 “你准备怎么做?”顾宴辞出声问道。 楚慕倾冷了脸:“用鸟攻击人,倒难为他们想的出来。” 顾宴辞低头道:“若是需要我帮忙的,就和我说。” 他眼神危险,但是知道此事楚慕倾喜欢自己解决,自己只需要递把刀就行。 楚慕倾凑近,轻声道:“待会儿我将子苓调配的药粉给你,你......” 顾宴辞点点头,然后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楚慕倾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顾宴辞,语气郑重:“齐王世子的事,谢谢。” 顾宴辞突然针对齐王世子,除了当初在镇国公府齐王世子因着明月郡主针对她之外,楚慕倾想不到其他理由。 也许还有她没想到的理由,但她此刻就是觉得,是因为她。 顾宴辞轻笑,又伸手将她抱进了自己怀里。 “你我之间,不用说谢。” 两个人安静的抱了一会儿,顾宴辞松开她,帮她理了理头发,然后道:“我帮你打一支秋海棠的发簪好不好?” 楚慕倾看向他,想到了那日在赏菊宴上,顾宴辞放在她头发上的那朵秋海棠。 “好。” 顾宴辞又笑了。 “等到今年秋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们成亲吧,若是那时候你还没做完你要做的事,那等明年海棠盛开,你再嫁给我。” 他知道楚慕倾有自己想做的事,不然永宁侯府困不住楚慕倾。 他会一直等,只要她愿意嫁给他,到时候在镇国公府种满秋海棠,他会带着满园的花,八抬大轿娶她回家。 “若是今年开花之前,我没有做完要做的事,那便等明年棠桃院的桃花盛开。” 她会在那之前,将所有事做个了结,然后嫁给他。 “好。” 顾宴辞轻吻了她眉心。 楚慕倾回到人群之中的时候,林书兰和楚舒然已经重新换了一套衣裳和鞋。 看见她带着丫鬟过来,声音里有些怨恨道:“姐姐去哪儿了,怎么都没等妹妹一起。” 楚慕倾怎么如此好命,正好赶上小公爷射箭救了她,不然那鸟鹊已经将她毁容了。 “这不是看妹妹和书兰姐姐换好了衣裳,就来了吗。”楚慕倾随意道。 落在楚舒然和林书兰耳里,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了,楚慕倾没事,她们却粘一身血。 “小姐,少爷在前面花园,说是知道了鸟鹊为何会攻击人,让大家一起去看看呢。” 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走过来,对着林书兰道。 林书兰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楚慕倾道:“县主一起去看看吧。” 第125章 鸟鹊伤人 楚慕倾点点头,几个人便一起跟着丫鬟去了。 路上,林书兰余光看了眼楚慕倾,看见她嘴角挂着一抹笑,悠然闲适的样子,再想想刚刚自己被鸟鹊的血溅到,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怨恨起来。 她到底为何会如此命好? 原本今日他们计划周全,楚慕倾定然是跑不掉的,结果偏偏半路杀出一个顾小公爷,让她们白费了一番功夫。 那鸟鹊他们前几日就天天给它闻一种香料,她们这种大家小姐的衣裳都是府里专门有人洗的,洗完晾干再薰上香料,每个小姐的喜好不同,熏的香料自然就不同。 那日她在永宁侯府时,特意问表妹要了楚慕倾熏衣裳的香料,表妹以为是她喜欢这种香料,就让人去洗衣房给她拿了。 这是她与大哥早就商量好的计策,要不是因为楚慕倾,她之前也不会被祖父和父亲训斥,还在外面被人看笑话。 大哥托表哥买了几只鸟鹊,那只宝蓝色的鸟鹊她们日日给它闻这种香料,等到今日,大哥再暗示表哥和忠勇侯府的世子斗鸟,表哥喜爱翠绿色的那只,自然会选它,那宝蓝色的就只能归忠勇侯府的世子了。 一切都很顺利,她也将楚慕倾顺利引到了那里,那只鸟鹊别人不知道为何攻击楚慕倾,她确是知道的,因为闻到了楚慕倾身上的味道。 结果偏偏出了意外,这楚慕倾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她真是不甘心。 没等她想多久,就到了地方,只见那里已经围了好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公子小姐。 楚慕倾她们走上前去,三皇子和四皇子站在一旁,林修然站在他们身旁,正用手指着前面和他们说着些什么。 楚慕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地上跪着一名奴仆。 楚慕倾走近,林修然看见了她,喊了一声:“县主。” 楚慕倾微笑着点点头。 林修然继续道:“既然县主已经来了,那我便向大家解释一下下日为何会发生那样的意外,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指着地上这名仆役道:“我刚刚已经查清,此事皆是由地上这名仆役所为,他正是府上负责饲养鸟鹊之人,因着与另一名仆役发生矛盾,竟然买了药粉想要将他迷晕报复,结果竟让鸟鹊误食了,这才引发的今日祸事,所幸县主没事,不然便是将他扒皮抽筋也不足惜。” “请各位放心,此等包藏祸心之人,我们府上定然是不会留的,晚点就将他押送至官府。” 他说的正义凛然,好像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话里却漏洞百出,也不知有多少人信了。 一个奴仆竟能随意买到迷药就算了,竟然还让鸟鹊误食了,鸟鹊误食了之后,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赶在今日,大家上前观看的时候发作,倒真是巧了。 众人心里各有看法,但是既然林府已经给出了交代,哪怕是拿一个奴仆顶罪,毕竟没伤到人,也不好再死抓着不放,毕竟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原是如此,那林少爷还是快些将人送去官府,这等子恶仆可要不得。” “确是如此,他今日敢害其他仆人,来日就敢害主家,还是快些送官吧。” 林修然看向三皇子和四皇子,等着他们两发话,毕竟这里他们两身份最高。 三皇子看着楚慕倾问道:“你觉得该如何?” 众人闻言又看向楚慕倾,楚慕倾浅笑着道:“两位殿下决定就好。” 三皇子听完冲着林修然道:“直接送官府吧。” 眼下父皇的意思不明显,但是明面上林府还是受宠的,他没必要因着此事给林府找不痛快。 四皇子没说话,显然是赞同这个做法,他与三皇子想的一样,没必要在此时得罪林府。 就这样,这个下人被林修然派人送去了官府,在这段过程中,他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身为林府的家生子,这条命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还连着他的爹娘亲人。 他刚被拖下去,众人都准备散开了,结果此时,突然传来了鸟叫声。 一只翠绿色的鸟鹊突然飞了过来,直直的就朝着人群冲来。 “啊!” 有小姐尖叫出声,身边的丫鬟急忙护住自己的小姐。 “林修然!怎么回事?怎么又出来一只?”三皇子怒吼道。 林修然也有点懵,他明明吩咐人将这只鸟关起来了啊,怎么眼下会飞出来。 那只鸟鹊绕过人群,朝着楚舒然就冲去了。 楚舒然惊叫出声,眼看着那只鸟鹊就要飞到她面前了,她突然一把拉过身旁的林书兰。 “啊!” 林书兰一边捂着自己的脸,一边尖叫。 她的丫鬟吓蒙了,反应过来后直接将林书兰护在了怀里,那鸟还想再攻击楚舒然,结果突然就直直的掉下来了,没了动静。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吓蒙了,她们只看到那只鸟鹊在攻击了林大小姐之后,突然就掉到地上了。 “好疼!我的脸好疼!” 众人又听见林书兰的哀嚎,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只见林书兰手捂着的地方,被鸟鹊咬掉了一大块,此刻正源源不断的往外留着鲜血。 “大夫,找大夫!” 林修然抱着林书兰就往院子里跑,后面跟着她们的小厮丫鬟。 等他们看不见踪影了,三皇子对着身边跟着的下人道:“拿着本殿下的腰牌,现在进宫去请太医,要快些。” “是。” 下人拿了腰牌连忙往外跑。 余下的人三三两两的待在一起,个个都是惊疑不定,先前那只宝蓝色鸟鹊到底是没真伤到人,但是这个不一样,他们看着它咬掉了林大小姐脸上的一块肉。 想到这儿,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楚舒然,他们刚刚可是清清楚楚的看见,那鸟鹊明明最开始要攻击的是这位楚二小姐,结果她拉着林大小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楚舒然此刻脸色惨白,上面全是泪水,不住的往后退,一直摇着手道:“不是我,不是我。” 第126章 她的回礼 那位先前说着京郊赛马的裴小姐,此刻用帕子捂着嘴,面色有些怪的看着楚舒然道:“楚二小姐刚刚所为实在是很不妥当,那鸟鹊明明是冲着你的,结果你将林大小姐拉到自己身前挡住,让她平白受了这等祸事。” 她身旁的另一位关系比较好的小姐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此事她们虽然都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到底是林府与永宁侯府的事,她们不便多说,日后不与楚二小姐往来便罢了,这等恶毒之人,她们不屑与之为伍。 裴小姐看了楚舒然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和其她小姐一起朝着林夫人的院子去了,此刻夫人们都在林夫人的院子里闲聊,出了这等子事,她们也没心思玩了,只想快些去找自己的母亲。 公子们也都结伴离开了,临走时都隐晦的看了楚舒然一眼,从前这位楚二小姐名满京城时,家里长辈也想着去为他们求娶,只是后来楚大小姐回京,这位二小姐的风头被盖过去,但是也不乏依旧想上门的人。 只是今日的事一出,怕是家里的长辈都要断了这个心思,他们刚刚也看见了楚二小姐的举动,实在是难以想象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女子会做出那等行为,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四皇子意味不明的看了楚舒然一眼,也离开了,三皇子看着她叹了口气,然后也走了,如今楚长松应该还在前院,他要过去和他商量一下此事如何解决。 不过一会儿时间,就只剩下了楚慕倾和楚舒然,至于楚司纯,早就幸灾乐祸的找三夫人去了,她要快点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这楚舒然这次麻烦可大了。 等人都走光了,楚舒然才抬起头看向楚慕倾,此刻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泪水也遮不住其中的怨恨。 “看到我这样你很高兴吧?” “妹妹说的哪里话,刚刚可没人逼着你将林小姐拉到自己面前挡着,既然做了,就不要装出一副好像别人逼你的样子。” 她微微凑近,然后轻声道:“眼下只有我们在,所以你装给我看,又有什么用呢,妹妹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向林府解释吧。” 她朝着一个方向看去:“你瞧,林夫人派人来找妹妹了呢。” 楚舒然看向那个方向,只见林夫人的贴身嬷嬷眼下正快步的朝着这里走来。 不过一瞬的功夫,快到楚舒然还没反应过来,嬷嬷就到了她们面前,甚至顾不上向楚慕倾行礼,就对着楚舒然道:“表小姐,请随我去一趟吧。” 从前对楚舒然满面笑意的嬷嬷,现在突然变了态度,面色极冷,一张脸上满是严肃。 楚舒然又开始小声啜泣,这嬷嬷却不管这么多,仍然盯着楚舒然,仿佛她不去就要强硬的带着她去。 楚舒然的哭声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林夫人的院子去了,走的极慢,仿佛这样就能晚些去面对其他人。 楚慕倾看着她们的背影,也抬步跟了上去。 原地只留下一只了无声息的翠绿色鸟鹊,它的旁边有一粒微小的石子,不过无人注意到。 原本鸟鹊是要继续攻击楚舒然的,但是楚慕倾示意了天冬一下,天冬会意,悄无声息的将鸟鹊弄死了。 若是刚刚鸟鹊也啄伤了楚舒然,那所有人都会去追查鸟鹊伤人的原因,于楚舒然而言,因着她也受了伤,林府虽然依旧会责怪楚舒然让林书兰挡灾,但是必竟鸟鹊是林府的,永宁侯府的嫡女在林府受伤了,楚长松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全力去查此事,就林修然和林书兰那点把戏,楚长松迟早能查出来,到时候真相摆在林府面前,林书兰就成了咎由自取,而楚舒然,虽然伤了脸,但是依旧能全身而退。 京城之中从来就是人云亦云,若是那时候发现这只鸟鹊原本就是林书兰兄妹准备让它伤人的,大家的注意力又会被吸引过去,到时候又有谁记得,当时是楚舒然拉着林书兰挡着的呢。 就算想起来了,也会说一句,此事虽然楚二小姐也做的不对,但是还是林家兄妹咎由自取,谁让林家兄妹想要害人。 若是楚舒然再表现出一副自己当时很害怕,并不是故意的样子,而且自己也受伤了,又有多少人会因此同情她。 但是今天楚舒然没有受伤,伤的只有林书兰,此事就是永宁侯府理亏,那么楚舒然就要承受来自林家的怒火,楚长松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给林家一个交代。 而楚舒然,留在众人心里的印象只会是一个恶毒的美人,连自己的表姐都这样对待。 没有人会听她解释,因为她没有受伤。 人们会同情弱者,但是在这件事上,她是加害者,不会有人记得伤人的是那只鸟鹊,所有人都会感叹楚二小姐真是恶毒,让自己的表姐给自己挡灾,自己却因此逃过一劫。 脸上是伤可以用药膏修复,但是若是声誉受损,那她便永远也别想爬起来。 林修然兄妹想在林府算计她,这是她的回礼。 楚舒然前些日子为了修复脸上被明月郡主打伤的伤痕,一直在用三皇子送来的药膏,那药膏之前容贵妃送给她的礼物中就有,子苓曾经拿去研究过。 她在假山中就是给了顾宴辞那种药膏,还得多亏子苓随身携带着各种药粉药膏,然后顾宴辞找到那翠绿色的鸟鹊,将那药膏给它闻了一会儿,后面又找个机会将它放了出来。 鸟鹊都有灵性,楚舒然脸上涂了那么久的药膏,早就带了药膏的味道,那鸟鹊当然会飞向她。 楚舒然跟着林夫人的嬷嬷直接去了林书兰的院子,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林夫人的哭喊声,楚舒然不禁瑟缩了一下。 嬷嬷看了她一眼,道:“表小姐,请吧。” 楚舒然此刻看起来格外柔弱,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一朵风中的小白花,她刚走进林书兰的院子,林夫人就冲了出来,面目狰狞的看着她。 第127章 太医治伤 楚舒然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她在进来前,还抱着可能没那么严重的想法,舅母平日里那么喜欢她,说不定不会太过怪罪。 但是眼下林夫人看她的眼神,仿佛恨不得直接杀了她,她心里害怕极了,同时又很难不怨恨,明明那鸟鹊是林书兰她们下的药,现在凭什么只怪她。 当时那种情况,若是她不拉着林书兰,那自己就要被鸟鹊啄伤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有什么错。 大夫人此刻赶快走到楚舒然身侧,伸出手将她拥到怀里,然后对着林夫人道:“嫂嫂,眼下事情还没弄清楚,舒然也不是有意的,现在还是书兰的伤要紧。” 林修然也走了出来,他看了楚舒然一眼,然后对着林夫人道:“母亲,姑母说的对,眼下还是妹妹的伤要紧,其它事情,之后再解决也不迟。” 林夫人扭头看了林修然一眼,那一眼满是失望,然后闭了闭眼,重新看向楚舒然,一字一句道:“若是我的书兰有什么意外,那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然后就重新进了内室,查看林书兰的情况了。 楚慕倾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林夫人看着倒是个厉害的人物,这种时候还能控制住自己,若是大夫人,怕不是已经冲上来打楚舒然了。 大夫人和楚舒然看见楚慕倾来了,恨恨的看着她,楚慕倾走近,随意的向大夫人行了个礼,就站在了一旁。 不过一会儿,就有个丫鬟带着一位太医来了,太医被丫鬟带进了内室。 里面传来林夫人的声音:“太医,麻烦您看一下我女儿。” 太医应了,就开始查看林书兰的伤势,此刻林书兰已经痛的晕过去了,额头上全是汗,紧紧的皱着眉,可以看出就算是晕过去了她还是很痛苦。 林夫人心疼的拉着她的手,不停的用帕子给她擦汗。 太医看着林书兰的脸,只见被鸟鹊咬到的地方,正好在眼下脸颊上,那里被咬的掉了一块肉,留下一个坑,上面还在不停的冒着血。 里面不时的传出来林书兰的痛呼声,还有林夫人焦急的声音,在外间听着声都不由得心惊胆战。 楚舒然握紧了大夫人的手,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林修然。 林修然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望过去,只见楚舒然一双美目紧紧的盯着自己,里面全是委屈和依赖。 他握紧了拳头,他一直觉得楚舒然是这世上最心善的人,但是今日的事情,他又是亲眼所见。 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一边是自己的心爱之人,他此刻心里感觉痛苦极了。 他扭过头,不再看楚舒然,眼下妹妹还在治伤,他也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楚舒然看见林修然不看自己,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同时心里觉得怨恨极了,明明说着爱她,但是现在为什么不帮她,果然都是虚情假意,只有到手的权力才是真实的。 “老夫人。”门口的丫鬟道。 楚慕倾看向大门口,林府的老夫人被贴身的嬷嬷扶着进来了。 她进来后什么都没说,先进内室看了一下林书兰的情况,众人只听见林夫人声音带着些哭腔的喊了声母亲。 不一会儿,林老夫人就出来了,大夫人看见她也喊了一声母亲,林老夫人没看她,反而是看向楚舒然。 “舒然,你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楚舒然一愣,她没想到老夫人会直接问自己,反应过来哽咽着道:“外祖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刚那只鸟突然就朝着我和书兰姐姐来了,我心里害怕,手上就不受控制的乱抓,结果正好就抓到了书兰姐姐,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她这样说倒是也说道通,毕竟当时她与林书兰站在一起,怎么就一定能肯定那只鸟鹊一定是冲着她来的呢,万一是冲着她身边的林书兰呢。 但她确实是将林书兰拉到了自己面前,这点否认不了,所以只能尽可能的说的身不由己一点。 大夫人站在一旁连忙接着道:“母亲,当时那种情况,舒然一个小孩子自然是会害怕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母亲,您是看着舒然长大的,难道还不清楚舒然的为人吗,她平日里最是善良不过,怎么可能会故意害自己的亲表姐呢。” 林老夫人没理大夫人,反而是看着林修然,问道:“你当时也在场,你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修然想了一会儿,又看看楚舒然,然后道:“祖母,当时的情况确实很突然,妹妹与表妹站在一起,确实存在误会的可能。” 林修然说完就看见楚舒然一脸感激的看着他,他一顿,没再说什么,此刻他心里也很乱。 “啪!” 林夫人从内室出来,一巴掌扇在了林修然脸上,满脸愤怒道:“你是猪油蒙了心不成,居然帮着害你妹妹的凶手说话。” 大夫也紧跟着出来了,看见外面的情形也假装没看到,只说道:“现在血是止住了,只是林小姐这伤,还是要好好将养。” “谢谢太医,那我女儿这脸,还能恢复吗?”林夫人焦急的问道。 太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委婉的说道:“林小姐这脸,若是恢复的好,虽然可能会留疤,但是说话还是无碍的。” 还有句话他没说,就是若是恢复的不好,只怕是要面瘫,毕竟这伤的确实太重了一些。 不过虽然他没说,但是在场的人都听了出来,林夫人直接往后一仰,她的嬷嬷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 林老夫人看起来倒是比她还稳得住一些,跟太医道了一声谢,让丫鬟将他送走了。 等太医一走,林老夫人就道:“别在这儿了,让书兰好好休息。” 说完就扶着嬷嬷,先出去了,林夫人的嬷嬷也将她扶着出去了。 “母亲,我们也出去吧。”楚慕倾轻声开口。 大夫人瞪了她一眼,就带着楚舒然一起出去了。 楚慕倾站在身后,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林修然,道:“林表哥不去吗?” 林修然看着楚慕倾安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一瞬间,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第128章 发配庄子 在回府的马车上,依旧是楚慕倾和二夫人一起,三夫人和楚司纯一起,眼下楚长松和大夫人还有楚舒然还留在林府,商议之后如何解决这次的事。 “慕倾,你没事吧,我刚刚听其他府上的小姐说,之前那鸟鹊差点伤到了你。”二夫人担心的道。 楚慕倾浅笑着安慰她:“婶娘,你瞧着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事的。” 二夫人将她上下仔细看了一番,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些其他府上的小姐突然就都回来了,言语间说了发生的事,她们这些夫人都吓了一跳,很多人直接带着女儿回府去了。 她顾不得这么多,因为刚刚听其他小姐的意思是,楚慕倾也差点被伤着了,赶忙去寻她,看见她面上没事这才安心,后来又担心她的伤在身上,直到此刻才真正放下心来。 “那鸟鹊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要伤人,老天爷保佑你没事。” 二夫人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道:“舒然那丫头平日里也没看出来竟然会如此。” 今日听见她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耳边还能听见其他夫人感叹,还好之前没去侯府提亲,不然将这等歹毒之人娶回府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此事会如何解决,林府怕不是不会善了。” 她也是一个母亲,自然知道此事若是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有多痛,就算平日里林夫人对楚舒然再好,经过此事,怕不是也要不复存在了。 “婶娘,左右这都是父亲和我那位继母与林府的事,与咱们无关,你就不要担心了。”楚慕倾安慰道。 “确是如此,是我多想了。” 两个人又继续说了一些别的话,很快马车就到了永宁侯府。 几个人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看见她们几人先回来还有些惊讶。 三夫人和楚司纯快速的跟老夫人说了今日的事,尽管她们努力控制,但是语气里不免仍有些幸灾乐祸。 三夫人只觉得心情舒爽,今日之后,楚舒然这辈子也不可能在京中找到一门好亲事,而她的司纯,马上就要当皇子侧妃了,等到三皇子登基,就是贵妃。 从此之后,一上一下,云泥之别,这让她怎么能不激动。 与她不同的是老夫人,她听完这个消息整个人都震惊的站了起来,随即又泄了气似的瘫坐在椅子上。 她不敢相信楚舒然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这是她从小就宠爱的孙女,虽然说近些日子有些让她失望,但是她并不准备放弃她。 经此一事,楚舒然从此,废了。 “你们都回去吧。” 沉默良久,老夫人开口道。 “是,祖母好生休息。”楚慕倾开口回道,然后跟二夫人一起出去了。 晚间,楚慕倾正在用晚膳,连夏匆匆进来,禀报道:“县主,侯爷夫人刚刚回来了,听说侯爷回来之后先去了一趟老夫人的院子,然后不过一会儿,就吩咐说二小姐身体不适,要去京郊的庄子上养病,眼下已经被送走了。” 楚慕倾放下手中的碗筷,问道:“大夫人呢?” “大夫人当然是不愿意,听说同老爷闹了一阵,但是侯爷此次像是铁了心,一定要将二小姐送走,吩咐说大夫人要安心养胎,让人无事不要去牡丹院打扰大夫人。” 楚慕倾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意开口问道:“那个小兰,眼下在大夫人院子里做什么?” 连夏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小兰是谁,心里惊奇县主居然还记得这么个丫鬟,认真回道:“约摸着是个二等丫鬟。” 楚慕倾点点头,道:“去打听打听具体做什么,然后找人去点拨一下我那位三婶,再找个机会让她们见见。” “是。” 连夏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楚慕倾坐在凳子上,看白芷找人收拾桌子。 白兰,她上辈子的贴身丫鬟,后来狠狠的给了她一刀。 当日挑选丫鬟时,她费心让她进了大夫人的院子,眼下她在牡丹院待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发挥点作用了。 只是希望,这辈子白兰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此刻林府林老夫人的院子。 她阴沉着脸,问身边的嬷嬷:“可查清楚了那鸟鹊为何突然攻击人。” 嬷嬷低着头,恭敬道:“奴婢问了其他养鸟的仆人,又去问了大小姐院子里的丫鬟,那丫鬟开始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后来奴婢说要用刑才肯说实话。” “说是大小姐从永宁侯府带了袋香料回来,给了大少爷,那名仆人也说,大少爷让人日日给鸟鹊闻那个香料。” “啪!”林老夫人将手边的茶盏扫到了地上。 嬷嬷仍然低垂着头,说完就不再发一言。 “蠢货!” 林老夫人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是她这对孙子孙女想要算计人,结果被别人算计了。 “后面那鸟又是如何飞出来的,不是说当时修然已经找人将它关起来了吗?”她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嬷嬷回道:“奴婢也去查了,但是没有查到,那鸟好像是突然就自己飞出来了。” 林老夫人又扔了一个茶盏。 “柱国公老夫人如何说?” 今日原本按照计划,是要对楚慕倾动手的,结果因为林修然和林书兰私自动手,坏了她的计划,让楚慕倾提前回去了。 “柱国公老夫人说,十一是个好日子,按照往年的习惯,那日小姐们会结拜前去永华寺上香。” “嗯。” 林老夫人点头,眼神中透露着阴沉和狠毒,原本她只是想替小女儿解决这个麻烦,但是今日楚慕倾已经对她们林府动手了,那就也怪不得她了。 她可不信巧合,林修然和林书兰想用鸟鹊对付楚慕倾,转身林书兰就被鸟鹊咬成那样,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 “去告诉大夫人,就说我会帮书兰报仇,让她不要做多余的事,顺便让老爷告诉大少爷,以后别跟楚舒然再有联系。” “是。”嬷嬷应了一声,就退出去找林夫人了。 第129章 准备出手 林府林夫人院子里,等到林老夫人的嬷嬷传了话走了,林夫人气愤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怕我对楚舒然下手,特意派人来警告我吗?” 她的嬷嬷道:“夫人,老夫人估计自有主意。” 林夫人一甩袖子:“我就是不甘心,我的书兰吃了那么大的苦,凭什么楚舒然只是被送到庄子里就了事了。” 嬷嬷无声的叹了口气,道:“兴许老太爷老夫人和老爷自有主意。” “能有什么主意?不就是因着宠爱林婉若,所以爱屋及乌不舍得动楚舒然吗?” 从前她们交好,她自然是知道老夫人有多宠爱林婉若这个小女儿,要是因着她就这么放过楚舒然也不是不可能,那她书兰的罪不就是白受了。 她恶狠狠道:“如今她被送到庄子里,我难不成还动不了她吗!” 嬷嬷没说话,知道自己劝不住林夫人。 从前对楚舒然千般满意万般好,如今一朝翻脸,倒是和仇人一样了,真是世事无常。 第二日,楚慕倾对着天冬道:“去告诉梁仲文,让他明日去......” 天冬点头应了,然后就出府了。 楚慕倾带着连夏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到了寿安堂门口,守门的丫鬟看见她眼睛亮了亮,连忙行了个礼。 楚慕倾笑着点了点头,就掀开帘子进去了,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刘嬷嬷站在她身后给她按摩着太阳穴。 看见她来了,喊了一声:“县主。” 老夫人听见声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楚慕倾道:“你来啦。” 声音有些疲惫,显然楚舒然的事情对她影响还是很大。 楚慕倾笑着喊了一声祖母,然后走到老夫人身后,刘嬷嬷见状默默的退到了一边,楚慕倾上手给老夫人按摩。 “祖母可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要保重些身体才好。” 老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嘴里道:“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要我如何安睡,还是你懂事。” “听说东街新开了个铺子,里面果脯做的极好,孙女去给祖母买一些来尝尝,想来祖母吃了也舒心些。” “你有心了,若是要买,让丫鬟去便是了。” 楚慕倾轻声道:“原是让丫鬟去就可以的,但是祖母的吃食还是要注意一些,我之前看过一些医书,多少懂得一些,我亲自去替挑选,省的买回来了祖母吃着不舒心,倒是得不偿失了。”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 “是。” 等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楚慕倾回棠桃院换了一身衣裳,就带着白芷和子苓出去了。 坐着马车到了东街,楚慕倾对车夫道:“我要下去逛逛,你就在这边等我就好,前面人多,马车也不好行驶。” “是。” 车夫应了一声,就停在了原地,楚慕倾带着白芷她们走进了人群里。 白芷眼看着楚慕倾越走越偏,直到走进了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出来吧。” 楚慕倾淡淡开口,白芷吓了一跳,还有人跟着她们吗。 面前跪着一名黑衣男子,他单膝跪地抱拳向楚慕倾行了个礼。 “去跟你主子说,我在芙蓉楼等他。” 芙蓉楼也是一间酒楼,不过是定国公府的产业,楚慕倾之前曾和萧雨竹一起来过。 “是。” 黑衣男子应了一声,瞬间就没影了。 楚慕倾带着白芷和子苓朝着芙蓉楼走去,不过一会儿,便到了。 掌柜显然是认识楚慕倾的,看见她来了,连忙上前恭敬道:“县主今日怎么来了?” 楚慕倾笑着道:“只是路过这儿,想起芙蓉楼的鱼做的最好,便进来了。” “原是如此,县主快些楼上请,前些日子少爷吩咐给您留了专门的包间。” 楚慕倾跟着掌柜上去了,那包间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见街道上的情景,倒是位置极好。 楚慕倾坐下没多久,掌柜就亲自将菜送上来了,然后小心的将包间的门关上了。 楚慕倾看着下面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时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竟如此出神。” 耳边传来某人带笑的声音,楚慕倾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顾宴辞坐在了她对面,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没什么。” 只是想到了上次和萧雨竹坐在醉仙楼,也是这般的情景,看见有人红衣纵马而去罢了。 “你今日找我来是有何事?难不成是想我了?” 说到最后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缱绻非常。 楚慕倾瞪了他一眼,示意自己的丫鬟还在这儿。 顾宴辞轻笑一声,然后右手握拳放在唇前,轻咳了一声。 “说正事,你是准备用梁仲文了?” 楚慕倾垂了垂眸子,然后道:“廖逸奇应该不乏有仇的公子哥吧?” 她说完看向顾宴辞:“明日,午时,京兆府尹。” 顾宴辞将挑过刺的鱼放到了楚慕倾面前,然后盯着她的眼睛道:“必不负大小姐所托。”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了一顿饭,临走时,顾宴辞示意白芷和子苓先出去,两人看了楚慕倾一眼,见她点头,便一道出去了。 楚慕倾只觉得顾宴辞突然走进,她还没反应过来,发间就被插了一只簪子。 顾宴辞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满意点头:“很衬你。” 楚慕倾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顾宴辞伸手抱了她一下。 楚慕倾没推迟,过了一会儿道:“我要出去了,再不出去别人要怀疑了。” 顾宴辞轻笑,还是放开了她。 楚慕倾出了芙蓉楼脸还有些热,只是带着帏帽别人看不出来。 顾宴辞站在包间看着她离开,然后转身又拿了一套碗筷,夹了些菜进去,然后悄悄走了,和来时一样,无人发现。 小二进来收拾,看见桌上的三份碗筷,心里感叹这位县主对丫鬟可真好,居然带着她们一起来吃酒楼。 楚慕倾带着白芷她们去买了新开的那家店里的果脯,随意的选了几样,就朝着马车走去了。 车夫还在原地等她们,看见楚慕倾来了喊了声县主,楚慕倾点点头,马车又朝着永宁侯府去了。 第130章 击鼓鸣冤 正月初九这日发生了一件大事,京兆府门前一位公子击鼓鸣冤,状告柱国公府大少爷廖逸奇当街撞死了他的弟弟。 当时正是人多的时候,有围观的百姓道:“我想起来了,可不就是前几日,有个小孩在街上被撞的倒地不起,撞人的那公子可猖狂呢,竟然是柱国公府的公子。” 另一位百姓小声道:“这可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不是也有过,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也有人来京兆衙门击过鼓,但是根本没人管的。” “瞧着也是,这位公子都敲这么久了,也没出来个人。” “前面什么事?怎么初九就有人来击鼓了,瞧着也敲了一会儿了,怎么还没人来开门。” 有几位公子骑马路过,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蓝色锦袍,他见此停了下来。 和他一起的另一位公子道:“予淮兄,咱们还是走吧,顾宴辞那家伙好不容易请咱们喝次酒,若是晚了他又跑了可如何是好。” 这位蓝色锦袍的公子正是淮南王的小儿子沈予淮,淮南王一家都在封地,唯有这位小儿子被皇上留在了京城,听说是因为很得太后喜爱,才将他留下。 平日里也是个出入风月场所的老手,日常就是和其他公子一起跑马游玩。 他听到身旁公子的话也觉得有理,正准备骑马走了,就在此时,听见击鼓之人的声音。 “我乃国子监太学学生梁仲文,今日状告柱国公府廖逸奇,当街纵马,撞死家弟,此等恶行,天理难容!” 沈予淮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梁仲文,只见他还在击鼓。 他直接翻身下马,对着一起的公子道:“你去告诉顾宴辞,今日不去了,下次再约。” “予淮兄!” 另一名公子在身后喊道,沈予淮却并未回头,径直朝着击鼓之人走去。 他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如今新年刚过,各府正是空闲的时候,京兆府门前的事情一出,立刻传入了各个府邸。 原本此事不应该传的如此快,毕竟在京兆府门前击鼓的人太多,能如此主要是因为,击鼓之人是太学学生,状告的还是柱国公府的公子。 而且还是淮南王的公子带着击鼓之人敲开京兆府的大门的,这可就热闹了。 若是就是一个寒门学子,柱国公府肯定是无所谓的,左右掀不起风浪,但是若是淮南王的公子参与了,那就不一样了。 “大人,眼下可如何是好,如今那位梁仲文还在咱们衙门呢,淮南王的那位公子特意派人跟着。”师爷站在一旁问道。 京兆府尹郑开愁的来回踱步:“这沈予淮凑什么热闹!他认识那个学生?” 师爷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未曾听说过他们二人从前有什么交集,只是下官前去打听了一下,听闻廖少爷与沈少爷之前有过争执,想必沈少爷这次紧抓着不放就是因为廖少爷的缘故。” “可知道是什么争执吗?可能解决?”郑平急忙追问道。 “只听说是因为一名女子的缘故,具体的下官也不清楚,只知道从那之后,两人就结了仇,每每见面总是要对呛几句,偶尔还会动手。” “哎,先让那梁仲文回去,只说本官需要时间查证此事,等查证清楚,再请他前来。” “大人,若是他不肯走呢?” “那便赶出去!我这京兆府是什么地方,岂容他撒野!那个沈予淮派来的人,就告诉他说本官定会严查此事,让他家少爷不必担心。”郑平急了眼,大声喊道。 “是。”师爷应了一声,就出去处理此事了。 正月初十,棠桃院。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一同来永宁侯府找楚慕倾玩。 “明惠,这焦尾古琴果真是极好!” 嘉阳县主一边看着琴一边感叹道,偶尔还要下手摸一摸。 “我可以试试吗?”她期待的看着楚慕倾。 楚慕倾微微一笑,道:“自然可以。” 嘉阳县主高兴的笑了,然后坐到了琴前,伸出手弹奏了一曲凤求凰。 萧雨竹双手撑在脸颊下面,等嘉阳县主弹奏完,一脸兴味道:“你怎么弹这首曲子,莫非是有心上人啦?!” “啊!我才没有!”嘉阳县主马上站了起来,朝着萧雨竹冲来了。 萧雨竹也站起身躲避,两个人围着桌子来回打闹,最后都累的气喘吁吁。 “我不追你了,这也太累了。”嘉阳县主喘着气道。 萧雨竹闻言直接坐了下来,嘉阳县主也跟着坐了下来,楚慕倾给她们二人一人倒了一杯茶,笑着道:“快尝尝。” “好茶!”萧雨竹喝完感叹。 嘉阳县主也满脸惊喜:“我瞧着茶叶看着像是普通的雪峰,怎得喝起来与我从前喝过的不太一样,我母亲也极爱茶,但是我家里也不曾喝过这样的。” 楚慕倾浅笑着又给她们倒了一杯。 她身后连夏笑着道:“县主和表小姐不知,这茶叶虽然是普通的茶叶,但是煮茶的水却很有讲究。” “怎么说?”两人来了兴致。 “这水乃是雪水融化而成,去岁下雪时,县主让我们取了一罐子雪水,密封埋进地里,今日这茶就是用雪水煮的,还加了些橘皮,所以更香些。” “竟然这么麻烦,明惠,你可真是心细。”嘉阳县主感叹道。 “若是爱喝便多喝些,那儿还有一些雪水,待会儿你们便一人带一些回去。”楚慕倾笑着道。 萧雨竹很是高兴:“那就多谢表妹了!” 嘉阳县主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你也没剩多少了。” “嘉阳你莫要推辞了,你们喜欢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那就多谢明惠了,嘿嘿,回去母亲定要喜爱极了,日后便不会骂我了。” 楚慕倾和萧雨竹失笑。 三个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聊天。 “那日林府的宴会我没去,不过也听说了,你那妹妹也忒不厚道了些,林书兰可是她表姐,她都能如此对她。” 那日嘉阳县主被清平公主拘在府里读书,所以未曾前去,不过还是听别人说了林府发生的事。 第131章 两情相悦 “从前我就不喜欢她,看起来装模作样的,偏偏其她人都喜欢的不行,真是没眼光。” 萧雨竹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听说表妹那日也差点被鸟鹊伤到,可真是吓死我了,也不知道那林府是怎么待客的,竟然会出这种事。” 嘉阳继续道:“不过出了那事,以后谁还敢去赴林府的约,那林书兰也确实是很惨,我虽然也不喜欢她,但也未曾想过她居然是这么个结局。” 楚慕倾垂了眸子,然后开口道:“确实如此。” “这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楚舒然和她们林府自身吧。”萧雨竹开口。 “算了,不说她们了,省的坏了咱们的兴致。”嘉阳县主把头微微往前伸,然后小声开口道,“你们可听说太学学生状告廖逸奇的事了?” “当然听说了,现在京城里谁家不知道,那廖逸奇可真是嚣张,对了表妹,那日你说的就是这个吧,我以为他早就被抓起来了呢,结果到今日还没有。” 楚慕倾点点头:“此事确实是很令人不解,听说昨日京兆府原本是没开门的。” “我也听说了,还好后来沈予淮来了,这京兆府尹当真不是个好官,回去我定要跟母亲说,让她去皇帝舅舅那里说说。” 萧雨竹道:“这位沈公子可真是个好人。” “才不是呢。”嘉阳县主撇撇嘴,“他才不是为了那个书生和他弟弟呢,他就是单纯的和廖逸奇有仇,所以才插一脚的。” “啊?居然是这样。” 萧雨竹有些失望,她来了京中之后,所见到的世家公子大多都是纨绔子弟,酒色之徒,如今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有侠义之心的公子,居然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你们想不想知道他们俩为什么结仇?” 嘉阳县主神秘兮兮的问道,问完没等她们两回答,就道:“我跟你们说,他们两之前争抢一名女子,沈予淮没抢过,所以才结的仇。” 说完还有些不屑:“他们这些公子哥,平日里不务正业,总干这些事。” 楚慕倾看她们两一脸气愤的表情,轻声道:“别想这些了,过些日子看京兆府尹怎么判就行了。”她转了话题,“嘉阳,我教你弹胡茄十八拍好不好?” 嘉阳县主震惊的瞪大眼睛,然后激动的抓着楚慕倾的手臂道:“你居然会弹这首曲子!” 萧雨竹不太了解琴棋书画,闻言疑惑道:“这首曲子很难吗?” “那不是很难,那是非常难,教我古琴的先生,都不能说精通这首曲子。” 胡茄十八拍,古琴中极难的一首曲子,那日赏菊宴,廖灵玉为了赢楚慕倾,弹的就是这首,可惜她技艺不精,弹的乱七八糟。 楚慕倾坐在焦尾古琴前,素手轻捻,琴声响起,只第一个声,嘉阳县主就不由得惊呼一声,随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琴声还在响,弹琴的少女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微风吹过,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更显的飘逸出尘。 最后一声落,楚慕倾抬头,笑着道:“县主学吗?” “学!学!”嘉阳县主赶忙应声,生怕楚慕倾后悔。 就这样,楚慕倾教了一上午,午膳嘉阳和萧雨竹都是在棠桃院用的,老夫人知道她们还没回去,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一些糕点。 “我果然还是太笨了。”嘉阳县主有些气馁,她屡屡出错。 楚慕倾安慰道:“你已经学的很好了,之后多练练,总会弹得很好的。” “嗯嗯!”嘉阳县主点头,又有了斗志。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临走时嘉阳县主道:“明日去永华寺上香,咱们一道去吧。” 楚慕倾和萧雨竹应了。 晚间,楚慕倾吃完了晚膳,坐在美人塌上看书,白芷又给她点了一盏蜡烛,怕灯光太暗坏了眼睛。 “你先出去吧。”楚慕倾吩咐道。 “是。” 等白芷退了出去,楚慕倾拿出了一根发簪,是一只秋海棠的发簪,样式精美。 她来回认真看了看,然后将发簪收到了最近的一个木盒里,动作小心,好像怕弄坏了分毫。 “一个人在笑什么?” 顾宴辞又翻窗进来了,坐在桌子边看着她问道。 “你一个月要翻我窗户多少回?” 真不怕被别人发现。 顾宴辞失笑:“那怎么办,我若是不翻窗,便见不到心上人,不若我亲自去向永宁侯提亲,日后便能光明正大的登门了。” 楚慕倾一顿,没理他,继续拿起手边的书看了起来。 顾宴辞见又将人惹生气了,连忙凑上前去,刚刚不正经的表情消失殆尽,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还不曾听过你弹琴呢?” 楚慕倾抬眼看他:“我以为你赏菊宴听过了。” 那日顾宴辞就在公主府,虽然不曾在外人面前露面,但是他定然是听到了的。 顾宴辞将她手中的书拿下来,盯着楚慕倾道:“这不一样,我要听你为我弹奏的。” 独属于我一个人的。 楚慕倾眸光闪了闪,道:“来日给你弹。” 顾宴辞满意的笑了,趁楚慕倾不注意,凑过去亲了她的脸一下。 亲完两人都懵了,柔软的触感让顾宴辞一时回不了神,楚慕倾则是没想到顾宴辞会突然亲她。 顾宴辞先别过脸,少年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色,在烛火下看的不甚清楚。 良久,顾宴辞转过脸来继续看着楚慕倾道:“我派了人在梁仲文家门外保护。” 楚慕倾本来想说多谢,但是想到了顾宴辞那句她们之间不用说谢的话,到底还是把那句谢谢收了回去。 倾身抱住面前的少年,感受到他一瞬间变得僵硬,但是不过一会儿,面前的人就反抱住她,然后收紧怀抱,将脸埋在她颈间。 在顾宴辞亲完她以后,楚慕倾是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有些无措的,甚至有些害怕。 她大约能猜到顾宴辞在害怕什么,无声叹了口气。 这般惊才绝艳,张扬不羁的人,就该永远自信。 恋慕顾小公爷的人不知几何。 她也,不例外。 从让他抱过的那日起,她就没想逃避。 所以顾宴辞,你在害怕什么呢? 我们两情相悦。 顾宴辞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在亲完她的一瞬间,他其实是有些害怕的,怕眼前的人就此不理他,怕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还好,她回应了他。 他们两情相悦。 第132章 身不由己 等两人分开,楚慕倾问道:“你猜廖逸奇今晚会对梁仲文动手吗?” “若是没有沈予淮,他今晚可能会动手,但是沈予淮参与了,我猜他一定会动手。” 廖逸奇与沈予淮针锋相对了这么久,定然不会想让沈予淮将此事闹大,所以只需要今晚找人将梁仲文弄死,事后再随意的找个凶手定罪。 到时候梁仲文这个原告都死了,这件事自然只能不了了之,任凭沈予淮再如何上蹿下跳都没用。 “让你的人将廖逸奇的人拦住,如今梁仲文可不能死。” 若是他死了,那他们做的所有功夫都白费。 “嗯。” 顾宴辞应了,然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猜沈予淮与廖逸奇为何结仇?” 楚慕倾抬眼看他,淡淡道:“不是说因为一个女子吗?” 顾宴辞挑挑眉,了然道:“是嘉阳那丫头告诉你的吧,不过她只知道大概,并不知道全部。” 他微微凑近,轻声道:“但是我知道,你想知道吗?” 楚慕倾睨了他一眼:“我不需要知道,只要沈予淮能帮我达成目的,他们之间有何恩怨我并不关心。” 这人又不正经了起来。 顾宴辞轻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知道自己再说就要将他的大小姐惹生气了。 收了笑意,正经道:“确实是因为一名女子,沈予淮虽然平日里看着不正经,其实人品还不错,那名女子来自淮南,平日里就在郊外一个路口卖茶水。” “沈予淮总是前去,一来二去的,两人之间就有了些情谊,但沈予淮一日不回淮南,一日就身不由己。” 京中都说是因着太后喜爱皇上才将沈予淮留下来,但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将沈予淮留在京中当人质,以此来制衡淮南。 确实身不由己,有了心爱的女子都不能娶回家,只能每日在京中,当个酒肉纨绔,好让上面那位放心。 “那时还有人调笑说要是看上了那个小娘子,就将她纳回府做个妾。” “他不愿意是吗?”楚慕倾盯着顾宴辞的眼睛,轻声问道。 “是,他不愿意。” 那时,沈予淮坐在酒楼里,听着好友的话,脑中闪过女子的笑脸,他端起了茶盏,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真的喜欢,必定是要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又怎么舍得让她做妾。 后来顾宴辞与沈予淮在京外菩提山的一处亭子上喝酒,酒过微醺,沈予淮一直盯着京郊的方向。 顾宴辞靠在柱子上微眯,少年意气风发的声音被风裹挟而来。 他说:“阿辞,我总有一日会回家去,到那时,我要将丽娘一起带回家,给母亲看看,然后在淮南风风光光的成亲。” 而不是在这里,给他做妾,和他一起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那时侯,你可一定要来淮南喝喜酒,带上你院子里埋的那几坛好酒!” “就知道你还是惦记我的好酒,不过到了那日,那几坛子酒,就当做我的喜钱了!” 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眉目间俱是意气风发。 两人举杯:“那就一言为定!” 顾宴辞和楚慕倾说完这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他喝了一口,继续道:“后来廖逸奇也看上了那女子,本来想弄回家做妾,但那女子不愿意,那几日沈予淮和人打猎去了,等回来时,那女子就已经没了。” “沈予淮到处打听,才知道那女子是被廖逸奇掳走了,人后来是盖着白布出来的,满身伤痕。” “当时沈予淮差点疯了,要去柱国公府和廖逸奇拼命,被人硬生生拦住了。” “他若是杀了廖逸奇,此事必定不能善了,皇上不会为了他动柱国公府,相反,这还是一个对淮南出手的契机。” 所以后来沈予淮大醉一场,他可以不要命,但他身后,是千千万万的淮南百姓,是整个淮南王府。 想到这里,顾宴辞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原本想替沈予淮收拾了廖逸奇,但是沈予淮执意要自己解决。 如此大仇,他要自己来报。 楚慕倾从美人塌上下来,走到了顾宴辞身侧坐下,伸手拿下他手中的杯子,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看,机会来了,这次廖逸奇必死。” 梁仲文会为自己的弟弟报仇,沈予淮也会为心爱的女子报仇。 “嗯。”顾宴辞应了一声,嗓音沙哑。 两人又继续聊了一些后续的安排,等楚慕倾觉得有些困了,顾宴辞才准备离开。 临走时,楚慕倾指着桌上一个酒坛子道:“你将这个带回去。” 顾宴辞伸手拿过,重量很像是装满了酒:“这是什么?” “雪水,你带回去煮茶喝,或者给老夫人煮茶喝也行。” 今日她和嘉阳她们说只剩下半坛子了,其实说了假话,她还有一坛没动过的,如今全给了顾宴辞。 顾宴辞又笑了,紧紧的抱着这一坛雪水,开口道:“多谢大小姐厚爱了。” 然后抱着坛子走了,留楚慕倾坐在椅子上失笑。 明日去永华寺上香,她倒也是知道这个习俗,上辈子她和楚舒然她们一起去的,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但是这次,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那日去林府,林老夫人明显就是想了对付她的计谋,只是后来因着林书兰的事,她提早回府了,但是如今,只怕林老夫人更想杀了她吧。 指尖微动,随意的敲了两下桌子。 与此同时,三房院子里。 周嬷嬷将其他下人都赶了出去,然后小声对着三夫人道:“夫人,今儿个小桃来跟我说,说是碰到了大房的一个丫鬟,小桃说,那丫鬟可用。” “哦?可当真?” 三夫人将信将疑,她这些年一直想在大房安插个自己的人手,奈何根本安插不进去,若是此次能插个人进去,倒也不错。 “小桃说那丫头是前段时间给大小姐选丫鬟的时候才挑进了牡丹院,后来大夫人又一直被关在小佛堂,与这丫头倒是接触不多。” 第133章 求神拜佛 “那就好,改日你亲自去接触接触,看看那丫头到底可不可用,若是能用,多花些银钱也无妨。” “是。” 三夫人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只要是能让大夫人吃亏的事,她都愿意做。 第二日,白芷给楚慕倾挑了件素色的衣裳,轮到首饰时,白芷犹豫了,不知道挑哪个。 楚慕倾道:“还是戴那只珍珠玲珑八宝簪。” “是。”白芷将发簪插在楚慕倾发间。 出了永宁侯府,看见楚司纯还有楚思晴和楚凝初。 楚思晴和楚凝初看见楚慕晴行了个礼,楚慕倾看着楚思晴笑着道:“妹妹今日这身很好看。” 她这位庶妹,平日里不争不抢,总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但是上一次赏菊宴,也只有她坚定的说,相信大姐姐。 楚慕倾记得那次的事,所以后来也会让人送过几次布料给她。 今日她穿的,就是楚慕倾送的布料做成的衣裳,楚思晴听见楚慕倾夸她,有些害羞的道:“多谢大姐姐。” 楚凝初在一旁看的眼热,当时楚慕倾送布料给楚思晴她也听说了,她自问平日里不比楚思晴差,凭什么楚慕倾只送给楚思晴不给她,难不成就因为她是三房的庶女吗。 想到这里,她心里怨恨极了,但是面上仍然要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只见她有些羡慕的看着楚思晴道:“三姐姐,这是大姐姐送给你的料子吗?可真好看。” 楚思晴小声的应了一声,然后用手捏着衣摆就不说话了。 楚凝初看她不继续说了,心里怄了一下,只能自己看着楚慕倾道:“大姐姐对三姐姐可真好。” 楚慕倾看着楚凝初假惺惺的样子,心里冷笑,上辈子她对楚凝初可好多了,不还是换来了她的狼心狗肺吗。 所以有些人,对她再好也没用。 楚慕倾面色不变,对着楚凝初道:“五妹妹若是喜欢。” 看着楚凝初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楚慕倾继续道:“可以问问四妹妹,四妹妹如今是皇子侧妃,想必是有好些布料的,定然是不介意给五妹妹一些。” 楚凝初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慕倾,她没想到楚慕倾会这么说,楚司纯怎么可能会给她东西,平日里不克扣她的东西就不错了。 楚司纯则是面色难看道:“你想做好人别拉上我,自己没好东西又想装大方,所以想让我替你给是吗?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我的东西是要随我嫁进皇子府的。” 她斜了楚凝初一眼:“不是什么下贱东西都配用我的东西的。” 说完就自顾自的上马车了,不管身后因为她的话面色涨红的楚凝初。 楚凝初看见初司纯走了,尴尬道:“多谢大姐姐关心,妹妹暂时不缺布料。” 楚慕倾笑了笑没说话,楚思晴问道:“大姐姐现在不上车吗?” “两位妹妹上去吧,我与嘉阳约好了一起去,就不与你们一起了。” 她刚说完,清平公主府的马车就来了,嘉阳县主把车帘掀开,冲着楚慕倾喊道:“明惠,快上来!” 楚慕倾冲楚思晴她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抬步朝着清平公主府的马车去了。 马车上,嘉阳县主高兴道:“快过来,咱们一起去接雨竹,然后就去永华寺了。” 等两个人去定国公府接了萧雨竹,马车就朝着永华寺去了,路上还遇见了其它府邸的马车,想来都是去永华寺上香的小姐们。 “你们都想好要求什么了吗?” 嘉阳县主兴致勃勃的问道,然后又自顾自的说:“我要去求今年母亲少骂我几句。” 她一说完三个人都笑了,萧雨竹红着脸没说话,楚慕倾看了她一眼,大概能猜到她去求什么。 “明惠,你求什么?” “求亲人身体平安。” 求定国公府和二叔二婶一家永远平安,又求自己能早些报仇血恨。 “你可真是孝顺,难怪母亲总是让我跟你学习。” 说到这里嘉阳县主突然高兴的道:“对了,昨日我从你这儿带回去的雪水,按照你教的方法给母亲煮了茶,母亲喝了再三夸赞呢。” “公主喜欢就好。” 自从楚慕倾回京以来,这辈子每每碰上清平公主,对方都对她很是关照,若是她能喜欢这茶,自然是再好不过。 “嘿嘿。” 三个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永宁寺的山下,车夫在外面说道:“县主,前面马车太多了,我们得在这边等一会儿。” 嘉阳县主掀开帘子一看,果然见前面全是马车,她叹了口气,人多就是不好。 萧雨竹也掀开帘子看了看,然后兴致勃勃的道:“不如我们下去走走,反正离山脚也没多少路了,从这里走到山上去就好了,还能看看沿路的风景。” 嘉阳县主一听就心动了,连忙看向楚慕倾,楚慕倾看她们两都兴冲冲的,自然也不会坏了她们的兴致,便笑着应了。 三个人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结果刚走到前面,就听到了一个女声。 “呦,这不是嘉阳吗?你今日也来拜佛?” 三人闻声望过去,正好看见昭乐公主,她坐在一辆豪华的马车里,正掀开帘子看着她们,嘴上虽然问的是嘉阳县主,眼睛看的却是楚慕倾。 楚慕倾三人朝她行了个礼,她随意的摆了摆手,倒是看不出之前在镇国公府故意为难楚慕倾她们的样子。 嘉阳县主回了几句,三个人便和昭乐公主告辞了。 一直到离开昭乐公主的视线,嘉阳县主才皱着眉道:“我总觉得今日昭乐看起来不对劲,她平日里也没这么和善啊!” 萧雨竹也赞同道:“上一次在镇国公府,她还处处针对我表妹,怎么今日看见我表妹竟然一句话也没说,真是奇怪,她不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吧?” 楚慕倾温声道:“你们别担心了,兴许是佛门重地,所以公主不想与我们争执罢了。” 两人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今日最重要的还是拜佛,其他的还是别管了。 三个人走到了半山腰,突然发现了另外一拨人,正是廖寒玉和廖灵玉还有向玉华和一些不认识的小姐。 第134章 求签解命 几人看见楚慕倾她们,朝着楚慕倾和嘉阳县主行了个礼,向玉华和廖灵玉行完礼就别过了脸。 还是刑部尚书家的嫡女裴若云道:“倒真是巧了,竟然能在这里碰到嘉阳县主明惠县主和萧小姐。” 这位裴小姐就是上次在林府给她们说京郊赛马的那位小姐,嘉阳县主对她还算客气,应了一声道:“是很巧。” “每年今日我们都会约着一道来上香拜佛,只是今日田姐姐有事,不能前来。”裴若云有些可惜的道。 她说的田姐姐就是丞相家的嫡女田希月,平日里她们俩关系极好。 楚慕倾对这位田小姐印象倒是很好,是一个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的人。 “既然碰到了,那我们便一起上去吧,也好做个伴。” 说这话的是柱国公府的廖寒玉,她轻轻柔柔的开口。 裴若云听到也高兴的道:“是啊县主,我们一起上去吧。” 嘉阳县主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楚慕倾,楚慕倾笑着道:“那自然是极好的。” 于是一行人便一道朝着山上的永华寺走去了,一路上,楚慕倾注意到廖寒玉不经意的看了她好几眼,联想到这位廖大小姐应该是对三皇子有意,倒真是有意思了。 今日来上香的人很多,除了普通老百姓之外,官家小姐今日也一般都会来,她们一行人走到正殿外的时候,还碰上了其他的小姐,有结伴而来的,也有自己单独前来的。 碰上了就互相行了礼,熟悉的就寒暄两句,不熟的就互相笑笑。 进了正殿,楚慕倾跪在蒲团上,用大拇指和食指将香夹住,剩余的三指合拢,双手把香平举眉心,闭眼许愿。 廖寒玉跪在楚慕倾身侧,她看见楚慕倾睁开眼,突然出声问道:“县主求的什么?”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既是求神,说出来便不灵了,廖大小姐不知道吗?” 廖寒玉有些尴尬:“是我唐突了,还请县主勿怪。” 楚慕倾没说话,将香供上便带着子苓她们出去了,不过一会儿,嘉阳县主她们也出来了。 看见楚慕倾笑着道:“明惠你出来的真快。” 萧雨竹打趣她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许十个八个心愿吗?” 她看向楚慕倾,接着道:“表妹你是不知道,嘉阳她刚刚一边嘀咕一边许愿,我在旁边听着估计是有十个了。” 嘉阳县主跺跺脚:“哎呀,这不是想着多许几个,总有一个能实现嘛。” 楚慕倾轻笑了一声,然后萧雨竹和嘉阳县主也笑了开来。 “走吧,我们去旁边求签,别等她们了。”嘉阳县主道。 永华寺正殿不远的地方有一处院子,专门供人求签,一般来上完香拜完佛,都会选择前去求个签。 楚慕倾她们到的时候,正好求签的地方没人,嘉阳县主看见,蹦蹦跳跳的就过去了,她的丫鬟跟在后面喊县主,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解签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待嘉阳县主抽完签,和尚看了一眼,然后笑着道:“这位小友命格极好,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嘉阳县主听了,高兴的道:“谢谢大师!” 萧雨竹看见,也上前去抽了根签,然后恭敬的递给和尚,和尚看了一眼,问道:“小友想问什么?” “啊?” 萧雨竹有点懵,刚刚嘉阳县主和尚就没问这个,但是还是认真的道:“问姻缘。” 楚慕倾原本就知道萧雨竹的心思,所以没表现出什么意外,嘉阳县主则是惊讶的用手捂住了嘴巴。 和尚听完点了点头,道:“姑娘的姻缘已经见过,至于结果如何,全看造化。” 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说了,留萧雨竹一人沉思,嘉阳县主看见了,小声的对她说:“你别听这和尚的,我年年来她都说我命格好,定然是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如此说,做不得数的。” “那你怎么还年年来?” 听到嘉阳县主的话,萧雨竹好受了一些,从前在边境,她从未去拜过佛,她也不信这些,边境的女子喜欢什么,都是靠自己争取的。 今日这是第一次,结果这和尚就说她的姻缘看造化,她想到了那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既然年年都说我命格好,那我每年都来听一遍,就算知道是假的,但是听着开心嘛。” 嘉阳县主冲萧雨竹眨了眨眼:“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求姻缘,快说,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萧雨竹有些不好意思,嘉阳县主看她这样子就懂了,连忙追问她是哪家的公子,两人叽叽咕咕的说着。 楚慕倾站在一旁,和尚看见她,问道:“这位小友不来试一试吗?” 楚慕倾抬眼看他,和尚冲着他笑,楚慕倾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抬步走上去,随手拿了一根签递给了和尚。 和尚看完同样问楚慕倾:“小友想求什么?” 楚慕倾盯着和尚的眼睛,随意道:“大师既然能看破世事,难道猜不出来,我想求什么吗?” 大师笑了一声,然后道:“小友的命数已然大变,今世种种,因是因,果是果,皆是定数,贫僧不会多言。” 他说完将楚慕倾抽出来的那根签又递给了她:“贫僧空无,小友日后若有事,可拿着此签来寻我。” 楚慕倾看着这位自称空无的和尚,只见他面上带笑,但一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一片空无,此刻他虽然看着楚慕倾,却又像没看她。 楚慕倾道了声多谢,然后伸手接过那根签,就转身走了。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已经被刚刚的一幕弄懵了,两个人都听不懂和尚和楚慕倾在说什么,只知道那和尚送给了楚慕倾一根签。 两人向和尚道了一声告辞,就追着楚慕倾走了。 此刻,楚慕倾正站在院子外面外面等着嘉阳县主她们,等两人追了上来,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刚刚的事。 嘉阳一脸兴奋道:“后山有处姻缘树,走,我带你们去。” 说完还冲着萧雨竹眨了眨眼睛,萧雨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此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第135章 孟二小姐 姻缘树在后面,离正殿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永华寺所在的这座山也被称为永华山,离开求签的院子,沿着山路走一段路,便能到姻缘树。 一路上都能碰到人,大多是结伴的小娘子,三三两两的前往姻缘树,或者是满面喜色的从姻缘树那里回来。 永华寺的这棵姻缘树极大,估摸着也有几百年了,好像永华寺在它就在,上面挂满了用红色丝带穿着的竹简。 这竹简十文钱一枚,不算贵,普通人家也能接受,所以大都愿意买上一枚,再在竹简上写上字,挂在姻缘树上,以求姻缘顺遂。 楚慕倾她们几人选了几枚竹简,丫鬟付了钱,她们便拿起笔在竹简上开始写着自己想写的。 楚慕倾写完看见子苓一脸好奇的盯着,便笑着道:“你们也去买就好,不用一直跟着我。” 子苓嘿嘿笑了一声,然后便朝着卖竹简的地方去了,估计是怕人多拥挤的缘故,卖竹简的和写字的地方不在一处,但是隔得也不算远。 天冬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还是冷着脸跟在楚慕倾身后,嘉阳县主和萧雨竹看见楚慕倾让丫鬟也去玩了,也高兴的让自己的丫鬟去了。 “你写的什么?给我看看。”嘉阳县主一脸兴奋的朝着萧雨竹道。 萧雨竹将自己的竹简藏到身后:“不行,不给你看。” “不看就不看,那我也不给你看。” 两人背对着对方,踮起脚往树上挂竹简,她们旁边许多女子都这么做,这样能让竹简挂的高些,月老肯定是先看见高处的竹简。 天冬看见楚慕倾还没挂,问道:“县主,可需要奴婢将您的扔上去,奴婢能扔到最高处。” 楚慕倾不禁失笑,谢绝了天冬的建议,自己往前走了两步,随意的将手上的竹简挂了上去。 一阵微风拂过,竹简来回晃动,隐约可见上面清秀的几个字。 平安顺遂。 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楚慕倾站在姻缘树下,看着那枚竹简。 平安顺遂,顾宴辞。 三个人挂完竹简,就准备离开了,结果就看见廖寒玉她们来了。 一看见她们,裴若云就高兴道:“你们也来这儿啦!我听说永华寺的姻缘树可灵了,所以就跟着廖姐姐她们一起来了,没想到县主你们也在这儿。” 楚慕倾笑着道:“我们也是听说这儿灵验,便就来了。” “既然来了永华寺,不来一趟姻缘树确实可惜。” 她们在这边说话,那边裴若元她们的丫鬟已经去将竹简买来了,几人去旁边写了字,然后同样挂在了树上。 楚慕倾她们原本准备走了,眼下也只能在旁边等她们一起。 等她们几人挂完竹简,又走到了楚慕倾她们身边,有位小姐感叹道:“这姻缘树处的景色,等到过两月再来看,当真是美极了。” “若是说到美景,我倒是想到了,后山那里有一处亭子,平时少有人去,现下反正也没事,要一起去看看吗?”裴若云突然说道。 “好呀好呀!” 马上就有人应和到,如今时间还早,她们也不愿这么早就回去,就连嘉阳县主和萧雨竹都有些心动。 “明惠县主去吗?”有人问楚慕倾。 楚慕倾看着嘉阳县主和萧雨竹都想去,便也点了点头。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吧,等会儿我去找你们。” 廖寒玉突然说道,众人闻言看向她,只见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来的时候母亲让我替她也上一柱香,刚刚我忘记了,准备现在回去再上一柱,你们先去吧,我很快就过去。” “要不我们陪你一道去吧。”有小姐说道。 “不用不用。”廖寒玉连连摆摆手,“我自己去就好。” “你们先去吧,我陪去我姐姐去就好。”廖灵玉说道。 廖寒玉这下没有拒绝,大家也没再说什么,便相携着往后山走了。 这后山果然有一座亭子,楚慕倾她们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其他人了。 “昭乐公主。”裴若云喊道。 亭子里的人转过身来,果然是昭乐公主,看见她们昭乐公主点了点头,随意的应了一声,楚慕倾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下。 昭乐公主身旁还有一名粉衣女子,此刻她与昭乐公主正在下棋。 “孟二小姐也在。”裴若云说道。 粉衣女子点了点头,冲着裴若云笑了笑,然后起身朝着楚慕倾和嘉阳县主行了个礼。 裴若云朝着楚慕倾道:“想来县主还不认识,这位是宁远将军府的二小姐孟芙。” 楚慕倾点头,然后冲着这位孟二小姐笑了笑。 这位孟二小姐看着和孟芮丝毫不同,若说孟芮是张扬跋扈的,那这位孟二小姐就是清丽恬静的。 几个人打完招呼,昭乐公主和孟芙就继续下棋了,其他小姐们则是走到她们身旁观看了起来。 目前棋局是昭乐公主占上风,孟芙的棋子被昭乐公主步步紧逼,她每走一步都要思考一阵儿,然后放下的棋子又会被昭乐公主逼入死局。 众人纷纷感叹昭乐公主棋艺高超,那位孟二小姐则是微笑着说自己棋艺不精。 楚慕倾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心中感叹,这宁远将军府,居然还有这号人物,这位孟二小姐可比孟芮高明多了。 瞧着是被昭乐公主步步紧逼,但又没有很快的输掉,想来她在思考的那会儿,都是在思考如何放水,却又不那么明显。 眼下昭乐公主还在得意洋洋自己棋艺高超,这位孟二小姐说完自己棋艺不精之后,便下场了,换了一位和楚慕倾一道来的小姐。 这位小姐自诩聪明的给昭乐公主放水,但是太过明显,惹得昭乐公主不喜,她面色张红的下了场,又换了一位小姐。 孟二小姐下场之后,就站在了一旁,正好是楚慕倾身侧,对着楚慕倾微微笑了笑,然后小声道:“之前就听说县主精通棋局,有机会倒是想讨教一二。” 楚慕倾浅笑着道:“有机会我也很想与孟二小姐对弈一把。” 两人互相笑了笑,然后不再多言。 “明惠县主,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楚三小姐摔倒了,瞧着挺严重的,我替她来告知你一声。” 楚慕倾闻声望过去,看见廖寒玉和廖灵玉来了,说话的正是廖寒玉。 第136章 步步紧逼 众人闻言看向廖寒玉,此时她已经走近了,又将刚刚的话重新对着楚慕倾说了一遍。 “明惠县主,你要不去看看吧,我瞧着还挺严重的。” 楚慕倾看着廖寒玉,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看看吧。” 其他小姐听见也挺担心,出声道:“要不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是啊,这我们也去看看吧。” “都去干什么?一群人也不嫌挤得慌,既然是明惠县主的妹妹,便让她自己去好了。” 昭乐公主开口,声音里满是不悦,其他小姐无措的对视一眼,然后向楚慕倾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目光。 楚慕倾理解的笑了笑,然后开口道:“我对这后山不太熟悉,不知可否请廖大小姐带我前去。” “我姐姐凭什么带你去?” 廖灵玉忍不住开口,她如今看见楚慕倾就讨厌,要不是她,自己也不用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若是廖大小姐不带我去,我如何知道我三妹妹在什么地方。” 有其他小姐赞同道:“要不廖大小姐你带着县主去吧,这后山如此之大,县主又不熟悉这里,要是迷路了可如何是好。” 廖灵玉又将矛头指向了开口的小姐:“你怕她迷路为何不自己带她去!” 那小姐被廖灵玉这夹枪带棒的话也弄得生气了:“我若是知道楚三小姐在哪儿,自然就带着县主去了,哪里像你们,不过是给县主带个路而已,都百般不愿意,推三阻四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廖灵玉气愤道:“你!” “吵什么!”昭乐公主吼了一句,随即不耐烦道,“多大点事也值得你们吵起来!” 她看向廖灵玉:“要是不愿意你姐姐去,那你陪她去如何?” 廖灵玉一梗,面色难看,没说话了。 昭乐公主白了她一眼,然后瞥了一眼廖寒玉道:“你陪她去,其余人就留在这里下棋,什么破事,乱了本公主的兴致。” 廖寒玉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楚慕倾道:“县主,我随你去吧。” 楚慕倾点头,然后跟着廖寒玉走了。 路上,楚慕倾随意的问道:“瞧着廖二小姐已经订了亲了,不知道柱国公夫人给廖大小姐说亲了没有?” 廖寒玉脸色难看了一瞬,然后道:“多谢县主关心了,不过这是祖母和母亲考虑的事,我们小辈不便多说,到时候听祖母和母亲的安排便是。” 言下之意就是这不是我们大家闺秀该关心的,更何况是你一个外人。 “倒是我冒昧了,廖大小姐见谅。” 楚慕倾说着道歉的话,但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歉意,廖寒玉自然是听出来了,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随即加快了步子。 但是走着走着发现楚慕倾突然停住了,廖寒玉偏过头看向她,她们此刻正走到了一处比较宽阔的地方,眼下还没到春天,周围全是光秃秃的树枝,看起来格外寂寥。 楚慕倾站在原地,随手将自己头上那只簪子拔了下来,放在手上摆弄了一会儿,冲着廖寒玉笑道:“廖大小姐知道这根簪子是哪里来的吗?” 廖寒玉不知道楚慕倾为什么突然停下来问这个,但还是回道:“县主的簪子我怎么会知道,县主不继续走吗?楚三小姐还在前面等着呢。” 楚慕倾笑了笑,然后看着手上的簪子道:“这根簪子是贵妃娘娘赏给我的,当时我还并未被封为县主,没有品级是不能够佩戴这样的簪子的,但是娘娘还是将它送给了我,廖大小姐知道是为什么吗?” 廖寒玉面色变了变,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最后面无表情道:“不知县主与我说这个是何意,可能是贵妃娘娘给错了也不一定呢?” “是吗?” 楚慕倾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然后朝着廖寒玉走近了两步,正巧踩中了地上的一根枯树枝,发出咔咔的一声响。 廖寒玉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眼睛死死的盯着楚慕倾。 “我拿到这根簪子的时候就知道娘娘是何意,她这是告诉我,我就是她选定的三皇子妃呀,所以我迟早有配得上这根簪子的身份,你说是吗?廖大小姐。” 楚慕倾说完最后一个字,正好对上了廖寒玉的视线,四目相对间,楚慕倾嘴角微微勾起,廖寒玉则是白了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今明月郡主才是三皇子妃,不是吗?” 楚慕倾轻笑一声,随即收回视线,不甚在意道:“那是我愿意让给她。” “廖大小姐,你知道楚舒然为何恨我吗?” 廖寒玉挤出一抹笑,道:“县主说笑了,你与楚二小姐是亲姐妹,她又如何会恨你呢。” 楚慕倾拿起那根簪子,盯着看了看,然后道:“那是因为我唾手可得之物,她却需要百般筹谋,她是这样,别人也是这样。” “廖大小姐,想必你是应该能与楚舒然共情的,毕竟你每时每刻,想的不就是嫁给三皇子吗?” 楚慕倾又向她走近了两步:“但是你还不如她,因为她至少曾经在三皇子妃的候选人里,而你,费尽心思,也入不了容贵妃和三皇子的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廖寒玉死死的盯着楚慕倾。 “我想说你蠢。”楚慕倾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嘲弄的冷意,“不然为什么会选择和昭乐公主合谋害我呢?你知道上一个和昭乐公主合谋想害我的是谁吗?” “是孟芮。” “孟芮的下场你还记得吗?想来应该是还记得的,刚刚的孟二小姐你看见了吗?” “你瞧,从此京城再也没人提孟芮了,只有孟二小姐。” “你说,今日之后,这京城还会有廖大小姐吗?” 楚慕倾话音一落,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明明少女容貌绝美,但是廖寒玉却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恶魔。 她沉着脸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楚慕倾随意的道:“发现什么?你和昭乐公主合谋想害我?还是我三妹妹根本就不在这条路上?又或者你带我走的这条路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如此种种,廖大小姐,你究竟想问哪条呢?” 第137章 颈上发簪 廖寒玉阴森森的盯着楚慕倾,此刻一张秀美的脸上满是寒意,她开口道:“那你又为什么认为,你发现了还能活着走呢?” 她身后两个丫鬟低着头,心里翻江倒海,她们虽然知道小姐见了昭乐公主,却也没提前知道竟然是这样的打算。 那可是县主啊!小姐她们居然想杀县主,但是她们身为廖寒玉的丫鬟,此刻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能多说什么,关键时刻还得帮着廖寒玉。 楚慕倾轻笑了一声,然后看着廖寒玉道:“廖大小姐,你大可以试试看,只要你今日在这里杀掉我,然后按照约定,昭乐公主帮你解决明月郡主,这样你就可以得偿所愿,嫁给三皇子了。” “你!” 廖寒玉不明白,为什么楚慕倾到了现在还能这么镇定,她更不明白,她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甚至连她和昭乐的约定都知道,明明当时没有任何人在场,她甚至连贴身的大丫鬟都没在场。 “你既然猜到了,眼下不跑还在等什么?你不会想等我心软放了你吧。” 廖寒玉的声音突然轻松了起来,今日她们准备齐全,楚慕倾定然是跑不掉的,眼下她再能说会道又有什么用,待会儿还是得死。 她不禁又想起了上一次在林府三皇子看楚慕倾的眼神,她看的清清楚楚,那眼神里明明是有情的,她绝对不能容忍三皇子对别的女子有情义。 所以她与昭乐公主一拍即合,她们俩都想要楚慕倾的命。 “廖寒玉,你确实很蠢,居然会相信昭乐的话。” “我不信她难不成信你吗?” 楚慕倾嗤笑一声,然后看着她道:“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对我而言,三皇子妃是明月还是你并没有区别,你若是相信我,万一我高兴,就让你当了呢?” “你在胡说什么?”廖寒玉蹙着眉头,不知为何,她现在突然感觉到了很不安。 昭乐安排的人为什么还没来? “你猜,我为什么要在这儿跟你废话这么久?” 楚慕倾突然出声问道。 廖寒玉一惊,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楚慕倾继续道:“这么久了,你都没有注意到,我还有个丫鬟不见了吗?” 什么? 廖寒玉猛的朝着楚慕倾身后看去,果然只看见了一个丫鬟,她记得楚慕倾是带了两个丫鬟的,还有一个呢? 究竟什么时候不见的? 没事的,昭乐公主会安排好的,一定不会出意外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楚慕倾道:“你不会是想让那个丫鬟去搬救兵吧?那你可真蠢啊明惠县主,公主还在下面,有她在,一个小丫鬟怎么能找到人来救你呢,今天你必死无疑。” 楚慕倾唇角依旧挂着浅笑:“那我们就等等看吧。” 几乎是她话刚说完,就听见了天冬的声音。 只见天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她正单膝跪地,向楚慕倾禀报道:“县主,一共三人,都解决了。” 楚慕倾点点头,天冬起身,站在了楚慕倾身后。 廖寒玉此刻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冷静,她连连往后退。 “不可能!她在胡说八道!楚慕倾,我告诉你,你今天必死无疑!” 楚慕倾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廖寒玉与她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泄了气,瘫坐在了地上。 那些人这么久都没来,她就知道楚慕倾说的是实话,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她与昭乐千算万算,费尽心思将楚慕倾引到这里来,却独独没想到楚慕倾一开始就知道她们的打算,身边还带着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丫鬟。 她闭了闭眼睛,良久,将眼睛睁开,一双眼睛满是怨恨。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吗?” 楚慕倾蹲在她面前,伸出手上的簪子,缓缓朝着廖寒玉伸去,廖寒玉不受控制的将身体往后退。 子苓上前,用手摁住了她的肩膀,止住了她的动作,于是廖寒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根簪子离她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的摇头,同时极深的恐惧从心底冒了出来。 “楚慕倾!只要你今日放了我,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她大喊出来。 她真的怕了,楚慕倾这个女人,今天是真的敢在这里杀了她! 谁料楚慕倾听见她的话,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道:“你对我没有任何价值,我不需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她说完又将手上的簪子往前伸了一点。 “啊啊啊啊!” 廖寒玉尖叫出声,然后闭上了眼睛,但是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是眼尾传来了冰凉的触感,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楚慕倾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而那根簪子,尖端抵在她的眼尾,另一端,则被楚慕倾随意的捏着。 她不敢动,明明天气已经见暖,但是她却感觉到寒意从心底漫了上来。 身后,她的两个丫鬟已经被天冬打晕了,随意的扔在了一旁,现在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感受到发簪的尖端在她脸上慢慢滑动,顺着她的侧脸慢慢的滑下来,一直到她的脖颈,中间但凡她动一下,发簪就会刺破她的肌肤。 而拿着发簪的那个人,动作还是闲适的,好像只是漫不经心的在拿着发簪随意的玩。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昭乐公主,又为什么要来惹这个女人。 此刻她真正的信了,楚慕倾说的那些话,这个女人真的太厉害,也太可怕了。 只怕是今日,自己难逃一死。 就在这时,脖子上的触感却突然消失了,她不解的看着楚慕倾,只见眼前的人突然对她笑了笑:“廖大小姐,你这副样子,倒显得我很可怕一样。” 廖寒玉不敢说话。 楚慕倾伸手将廖寒玉的发髻理了理,然后将手上的簪子插到了她头上。 “这簪子倒是挺配你,那便送你了吧。” 说完站起了身,没再看她一眼,就转身走了。 廖寒玉还有些不敢置信。 楚慕倾这是,放过她了? 颈后突然传来疼痛感,下一秒,她就没了意识。 “按我之前说的,将她放上去。” “是。”天冬应声。 第138章 贿赂王妃 柱国公府廖逸奇的院子。 “昨晚那些人都没回来?!”廖逸奇面色震惊,唰的一下站直了身体,大声的问道。 他的小厮低着头汇报道:“少爷,昨晚派出去除掉那个穷学生的人,确实一个都没回来。” 廖逸奇面色难看,控制不住的来回走动,半晌,抬头道:“他一个穷学生定然没有这样的本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沈予淮!一定是沈予淮!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这次要不是他,这穷学生连京兆尹的门都敲不开,又何至于闹成这样。” 廖逸奇恨恨的道,这个沈予淮就跟疯狗一样,看见他就咬,此次原本没他什么事儿,但他就是死咬着不放。 因着此事,自己还被祖父和父亲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想到这里,他的眼里满是恨意,等自己把那个穷学生收拾了,再收拾沈予淮。 之前是顾及着他与顾宴辞交好,因此给他几分面子,但是他不过是一个被留在京城的质子,只怕是死在了京城都没人管,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不知道这京城是谁的地盘! “继续派人去,我就不信了,一个穷学生我还弄不死了,等他死了,我看沈予淮还能如何。”廖逸奇面目狰狞道。 “是。” 小厮应了一声,然后弓着身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齐王府齐王妃的院子。 柱国公夫人坐在下首,主位上正是齐王妃,她端着茶盏,一边听柱国公夫人的话一边喝着茶。 “娘娘,若不是没办法了,我也不会来麻烦您,逸奇这孩子是您看着长大的,他当日不过是不小心撞到了,事后也给了那家人赔偿,奈何刁民贪得无厌,拿了我们柱国公府的钱财,还要去京兆尹告我们。” 柱国公夫人苦着脸,一脸无奈的道。 她刚刚说的自然不是真话,她早就问了廖逸奇那天的事,知道此事他们柱国公府不占理,但是在齐王妃面前,自然是不能说实话的。 齐王妃将手上的茶盏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不在意道:“不过是一家刁民而已,你们柱国公府难不成还解决不了吗?何至于还要求到我这儿来。” 她这些日子在准备明月郡主的嫁妆,虽然说知道京城中最近有这么一件事,但是也只是听说了一嘴,并不知道具体。 在她眼里,一个无权无势的刁民,随便就能解决了,这柱国公夫人还找到她这儿来了,倒真是小题大做了。 “娘娘,若是只有刁民,我定然不会来麻烦你,但是沈予淮不知为什么,一直帮着那刁民,这才没法善了啊!” “沈予淮?”齐王妃不解的问了一声,随即想起了什么一样,“淮南王的那个小儿子?此事他怎么会掺和进来?” 柱国公夫人面色难看,但是还是道:“这沈予淮从前与我们逸奇有些摩擦,此次便一直抓着此事不放。” “怕不是小摩擦吧,不然人家能这样?” 柱国公夫人讪笑了一声,道:“娘娘,你便看在逸奇也喊你一声姨母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次。” 齐王妃垂眸,看起来很为难道:“我也不是不想帮,只是此事确实不小,更何况还有淮南王的那个儿子牵扯其中,当真是不好办啊!” 她这位堂姐,从前在家里就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今日腆下脸来求她,倒也是不易,只是这等子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懒得去做。 柱国公夫人心里梗了一口气,她这个堂妹从前在家里样样不如她,后来她嫁给了柱国公当正妻,她这个堂妹只当了个王爷的侧妃,侧妃说到底就是个妾,还是不如她。 谁成想后来齐王正妃过世,居然将这个侧妃扶正了,一下子就压到了她上面,虽然她心里仍然看不起她以妾扶正的身份,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得不低她一头。 从前她们相安无事,只是过节送点礼便也算了,反正各过各的,但是今日属实是没办法,这才只能来求她。 倒也不是说那位京兆府尹不给他们柱国公府面子给齐王府,这齐王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面子还没他们国公大呢。 但是偏偏京兆府尹的夫人与齐王妃是表亲,两人关系极好,而这位京兆府尹郑平又是出了名的听夫人的话。 昨日事情一出,她就派人去京兆府了,但是因为沈予淮紧抓着不放,将此事闹大了,对面又是个太学学生,还素有才名,郑平也不敢擅自答应他们柱国公府。 无法,她今日才来求她这位堂妹齐王妃,看见她这个态度,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堪,但自己又只有这一个儿子,硬压下心中的情绪,她扯出一抹谄媚的笑。 “我们逸奇此事虽然鲁莽了一些,但是他那日也是急着去给表妹买成婚的礼物,所以才着急了些。” 柱国公夫人说完打开身后的丫鬟手上的端着的木盒,丫鬟会意,将木盒端到了齐王妃面前。 齐王妃瞟了一眼,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只见那木盒里竟然是一套碧玉翡翠雕件,这翡翠成色极好,很是难得,这一套价值连城。 “姐姐真是客气了,逸奇也是我的外甥,我哪儿能不管他呢,晚点我就派人去跟我那表妹说,你就等着吧,此事定然没问题。” 齐王妃笑容灿烂,一边说着话一边示意身边的丫鬟将木盒接下。 柱国公夫人看见齐王妃就这么收下了,心里简直在滴血,成色好的翡翠难得,更何况这样一件完整的大件翡翠雕件,她也是寻了好久。 本来准备自己收着的,日后也好在别的夫人面前显摆,结果就碰上了些事,为了求人只能拿出来。 她还不知道她这个堂妹吗,唯利是图,看见这个定然能帮她把事办好。 说到底都怪她这个儿子不争气,好端端的惹出这种事,撞死了人就算了,偏偏没解决好。 要是当时就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一家都弄死了,现在哪儿有这么多事,还要她用这等好物前来求人,可真是心疼死她了。 不管心里怎么心疼,此刻面上仍然是笑着道:“都是逸奇的一片心意,明月喜欢就好。” 第139章 寒玉消失 另一边,永华山。 楚慕倾从后山下来,一直走到了山脚下,终于看见了楚思晴,她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旁边她的丫鬟在用身体帮她挡住别人的视线。 幸好她坐的那个位置比较偏僻,来往的行人很难注意到那边,不然一个大家小姐就这么坐在台阶上,免不了要落一番口舌。 刚刚楚慕晴走到前面,天冬小声的告诉了她,楚思晴在那边,楚慕倾才注意到,天冬她们习武之人,眼力比普通人要好上很多。 楚思晴此刻正在用手揉着脚踝,听见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抬头一看,面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大姐姐!” 她猛地站起身,想向楚慕晴行礼,结果因为动作太大,又伤到了脚踝。 “嘶——” 她身旁的丫鬟马上扶住她,然后喊了楚慕倾一声县主。 楚慕倾点点头,然后对着楚思晴道:“怎么坐在这里?” 楚思晴低下头,神情有些怯懦,还是她的丫鬟开口道:“回禀县主,我们小姐扭伤了脚,这才在这里休息的。” 楚慕倾示意子苓一起去扶着楚思晴,楚思晴看见子苓来扶她,冲着子苓笑了笑,许是楚慕倾眼下太温柔,她不由得胆子大了些。 “大姐姐,我刚刚与五妹妹一起往后山去,结果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把脚踝扭了,五妹妹替我去喊人了,我在这里等她。” 结果最先等来的不是楚凝初,反而是楚慕倾。 她又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楚慕倾一眼,正好看见楚慕倾冲她温柔的笑,她仿佛受到鼓励一般,说话的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大姐姐怎么在这儿?”语声音里带着喜色。 “刚刚廖大小姐说碰到你摔倒了,喊我过来瞧瞧,正好我刚下山,便碰到你了。” “啊?可是我并未碰到廖大小姐啊?”楚思晴有些疑惑。 “可能是五妹妹碰到了她,与她说的吧。” 楚慕倾的语气随意,楚思晴听了也觉得有理,便不再想这个了。 “怎么突然和五妹妹来后山了?我还以为你们和四妹妹在一起呢?”楚慕倾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便的问问。 “是五妹妹说后山有处亭子,很好看,所以喊我一道去,四妹妹在前面大殿那里碰到了相熟的小姐,我们便分开了。” 楚慕倾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走吧,让子苓背着你走,我们去马车里等她们,想必一会儿她们便要回来了。” 说完先抬步朝着永华寺大殿走去,子苓则背着楚思晴走在后面。 楚慕倾走上前面,身后的楚思晴没看见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昭乐公主今日为了杀她,可真是费劲了心思,从反复偶遇廖寒玉等人开始,她便觉得有些怪异,虽说大家今日都在永华山,但是永华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没道理她们会一直碰到。 后面又提议一起去后山,但是廖寒玉又偏偏借口不去,楚慕倾心中就不由得警醒了,路上她随意的与裴若云聊了几句天,很轻易的就套出了是廖寒玉之前与裴若云说的后山有亭子可以去玩。 她开始以为是廖寒玉想要对付她,结果在后山亭子里见到昭乐公主,再联想到早上看见她时,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在那一刻,她确信,昭乐公主想在今日杀了她。 而廖寒玉,就是她的帮凶。 于是顺着她们的意跟着廖寒玉走了,天冬早在半路就偷偷的去探查周围的情况了,而她的身后,还有顾宴辞给她的保命杀招,那个暗卫。 所以就算天冬离开,她也不会在半路遇到危险。 果然,这一路上埋伏着好几个杀手,昭乐今日,是非杀她不可,那些人,估计是昭乐想办法从四皇子那儿得的,不然她一个公主,又怎么会认识杀手。 她本来以为楚思晴摔倒了只是一个幌子,谁成想她居然真的摔了,这是怕她死了之后,别人看见楚思晴好好的,惹人怀疑吗? 如此,楚思晴这一摔,可就惹人深究了。 楚凝初,这里还有你的戏呢。 想着想着她们就走到了永华寺的大殿前,刚准备继续往山下走,就听见后面传来声音。 “明惠县主?” 楚慕倾回头,正好看到了裴若云她们,她们眼下也从后山出来了。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看见楚慕倾,连忙走到她身边,然后又看到了楚慕倾身边的楚思晴,此刻她已经被子苓放下来扶着了,见她被两个丫鬟扶着,关心的问道:“楚三小姐没事吧?” 她们刚刚也想陪着楚慕倾去找楚思晴的,结果楚慕倾悄悄的朝她们两摇了摇头,然后一定要让廖寒玉带她去,她们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不知道,此刻为什么只有楚慕倾自己回来了,没有看见廖寒玉。 “我没事,谢谢县主和萧小姐。”楚思晴有些不好意思,被这么多人看着,她低下了头。 “楚慕倾?!你怎么在这?!” 另一边又走来了几个人,正是昭乐公主和孟二小姐孟芙。 出声的正是昭乐公主,她看见楚慕倾站在这里,跟看见鬼了一样,此刻她双目瞪大,脸上的表情是控制不住的震惊。 她旁边的孟二小姐也看了楚慕倾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一旁其他的小姐,听见昭乐公主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 昭乐公主这是真是,把对明惠县主的不喜摆在了明面上。 楚慕倾微笑着看向昭乐公主,轻声道:“公主说笑了,我不在这儿,又能在哪儿呢?” “既然你在这儿,那廖寒玉呢?” 楚慕倾将双手交叠在腹前,开口道:“廖大小姐将我带下山,给我指了个位置,就离开了,估计是回去看公主下棋了吧。” “你胡说!廖寒玉没回去,你将她如何了?”昭乐公主狰狞着脸大声问道。 眼下楚慕倾没死就算了,廖寒玉还不见了,这让她既气愤又不安。 楚慕倾微微有些惊讶:“公主说的明惠怎么听不懂,我确实是与廖大小姐早就分开了,眼下她在哪里我当真是不知道。” 第140章 丫鬟呼救 “不可能,你究竟将她如何了?” 昭乐公主完全一副就是楚慕倾对廖寒玉做什么了的态度,看的其他小姐微微皱眉。 有关系好的小姐对视了一眼,然后互相摇了摇头。 廖灵玉原本站在裴若云身侧,今日的事她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她陪着廖寒玉前往大殿之后,廖寒玉就去见了一个嬷嬷,两人背着她轻声说了些什么。 她不解,但是廖寒玉说之后她就会明白了,今日不管见到什么都不用多说,她自有打算。 从小她就相信廖寒玉,此次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想着事后姐姐总是会告诉她的。 后来她与廖寒玉一起去了后山亭子处,听见姐姐说碰到楚三小姐摔倒了,她当时就更加疑惑了,毕竟她们并未见到楚三小姐,只是在来的路上见到了楚五小姐,但还是听从姐姐的意思,没有多说。 然后楚慕倾让廖寒玉带她前去,她心里厌恶极了楚慕倾,这才忍不住出声与她争执,只是后来昭乐公主发话,她虽然心里不甘心,但是也只能闭嘴,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和楚慕倾一起离开了。 现在只有楚慕倾回来了,她姐姐却没有回来,心里不由得感觉到不安。 她死死的盯着楚慕倾,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异常。 “明惠县主,大家都看见了我姐姐是与你一道离开的,如今只有你在这里,但是却不见我姐姐,难道你不需要向我们解释一下吗?” 她的语气里是克制不住的怒气,每次碰到楚慕倾总是没好事,这女人是不是来克她们柱国公府的。 萧雨竹连忙道:“你是没长耳朵还是听不出来人话,我表妹都说了,她与廖寒玉早就分开了,现在廖寒玉不见了你们问我表妹做什么!” 其他小姐其实也觉得如此,廖大小姐又不是小孩子了,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难不成还能丢了不成,也不知道昭乐公主和廖二小姐如此逼问明惠县主干什么。 她们不由得看向楚慕倾,只见少女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盈盈的站在那里,此刻她脸上看着有些委屈,更显得柔弱了。 裴若云自觉与楚慕倾现在已经算熟识了,再加上她为人也很是直爽,不然也不能和耿直的田希月交好。 她开口道:“公主想必是误会明惠县主了,廖大小姐眼下可能正在其他地方赏景呢,不如我们两两一起,分开去找找?” 她刚说完,其他小姐就赞同道:“裴小姐言之有理,我们还是去找找吧,雪玉,我们一道。” 那位名叫雪玉的小姐应道:“好。” 昭乐公主面色难看,她不信廖寒玉是到处闲逛了,此刻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嘉阳县主道:“你若是担心廖大小姐,那你自己去找便是了,难不成只会为难其他人吗?” 说完还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假惺惺的做给谁看。” 虽然母亲不让她与昭乐对上,但是她此刻也不能看着昭乐就这么欺负明惠,昭乐就是看着明惠善良温柔,才敢如此欺负她。 大不了回去让母亲骂她一顿便罢了,反正此时她是忍不了了。 “你!” 昭乐公主气急,死死的盯着嘉阳县主,嘉阳县主也不虚她,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 “救命!救命啊!” 远处突然传来女子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一时之间永华寺大殿门口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步子,朝着声源处看过去。 只见远处一个女子跌跌撞撞的朝着这里跑来了,嘴里还一直喊着救命。 等她跑近,就看见她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乱了开来,上面还挂着枯叶,脸上带着红痕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柳梢!怎么是你?!我姐姐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廖灵玉,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的女子,要不是熟悉她们柱国公府的丫鬟服饰,她都险些认不出来这是她们府上的丫鬟。 柳梢正是廖寒玉的贴身大丫鬟之一,只见她连滚带爬的朝着廖灵玉跑过来了,一路上摔倒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到了廖灵玉面前,她伸出一双遍布红痕的手抓住了廖灵玉的衣裳,声泪俱下道:“二小姐,你救救大小姐吧!” 廖灵玉还没说什么,昭乐公主就直接冲到了柳梢面前,急切的问道:“你说什么?廖寒玉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要害她?你看见那个人了吗?是不是她?” 她说到最后一句伸手指向楚慕倾,急切的想从柳梢的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 她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她派去的人没有杀了楚慕倾,反而让她完完整整的站在这儿,她思来想去,都觉得是廖寒玉没有将事情办好。 这个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自己人还找不到了。 不过看这个丫鬟的样子,肯定是廖寒玉出了意外,最后见到廖寒玉的人是楚慕倾,那楚慕倾就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她看向楚慕倾,却见楚慕倾现在还是一副冷静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她在心里嗤笑,装吧,现在装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只要这个丫鬟开口指认楚慕倾,那她就跑不掉,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维持住现在这副冷静的样子。 她最讨厌楚慕倾这副样子,明明自己才是公主,但是在她面前,自己好像才是低人一等的人,她厌恶极了这种感觉,恨不得马上弄死楚慕倾,再从楚慕倾脸上看到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表情。 其他小姐也已经被这幅局面弄得不知所措,此刻互相对视的一眼,然后看着跪在地上抓着廖灵玉衣裳的丫鬟。 今日来永华寺上香的人格外多,此刻全部都围了过来,一时之间,那个丫鬟成了全场的焦点。 但是她好像没注意到一样,听见昭乐公主的话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道:“是一群黑衣人,他们将小姐带走了!” “什么?什么黑衣人?那你看清楚他们的脸了吗?”廖灵玉担心姐姐的安危,马上追问道。 第141章 自相残杀 “没有。”柳梢摇摇头,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是害怕极了,“他们,他们都带着黑色的罩巾,我看不见他们的脸。” “真的是黑衣人?不是什么其他人吗?你再好好想想,若是说假话,本公主定然饶不了你!” 昭乐公主咄咄逼人,她没从这个丫鬟的嘴里听到想要的回答,当然不甘心。 丫鬟此刻还是还在发抖,她闻言看了昭乐公主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之前不是与楚慕倾在一起吗?怎么她回来了,廖寒与却被人绑了?”昭乐公主追问道。 “原先是与明惠县主在一起的,只是还没出后山,小姐就说还有些事,正好楚三小姐摔倒的地方就在前面了,于是小姐就给县主指了指位置,然后就带着我和柳眉回去了。” 此话正好与之前楚慕倾说的对上了,其他的小姐不禁想,还好这位有这位丫鬟,不然明惠县主岂不是就要被昭乐公主白白冤枉了。 廖灵玉此刻心里已经有些不忿了,她姐姐如今安危还不确定,结果昭乐公主还一直在问些别的东西,她当然知道昭乐公主是什么意思,但是眼下相比于楚慕倾,还是她姐姐的安危比较重要。 她伸手扶住柳梢,问道:“那我姐姐被带走的时候可有受伤吗?” “没有,他们只是将小姐打晕然后带走了。” “那你为何还能跑下来?没有和廖大小姐一起被带走?”有人疑惑问道。 柳梢白了脸,小声道:“小姐的玉佩丢了,就让我回去找,她和柳眉在原地等我,等到我找到玉佩回来,就看见小姐和柳眉被黑衣人打晕了,我太害怕了,不小心弄出了声响,结果被那群黑衣人听见了。” 她说着说着就颤抖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然后她们发现了我,有一个人就来追我,我吓得赶紧跑,我跑到了山林里,大约是因为山路不平,再加上全是枯枝的缘故,那个人追了一会儿才将我追上。” 众人看见柳梢头发上的枯叶,再加上她脸上和手上的红痕,显然是被枯树枝划伤的,一时之间都信了她的话。 “他既然追上了你,那你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又有人质疑,毕竟小姐丢了,但是丫鬟却好好的回来了,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个丫鬟。 柳梢边哭边道:“我本来也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追我的那个人根本就没准备杀我,我听见他说” “说什么?” “他说,让我回去告诉老爷夫人,准备三千两黄金来赎小姐。” 她说完哭的更大声了一些。 “嘶——” 人群之中传出吸气的声音,有人震惊道:“三千两黄金?!这得是多少啊!” “难怪要将廖大小姐掳走,原来是想要借此勒索柱国公府啊!” “那将这丫鬟放了,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还要让她回去报信,瞧这丫鬟的样子,估计也被吓得不轻。” “你说柱国公府能拿三千两黄金去赎廖大小姐吗?” “能吧,咱们虽然觉得三千两黄金很多,但是对人家国公府,估计九牛一毛呢。” “兄台说的也是。” 周围一群人小声讨论道,难得碰上绑架贵女的事,他们自然要凑个热闹,等回家后,再将这些说给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听。 廖灵玉听着周围百姓的话,脸色格外难看。 这群贱民!居然将她姐姐的安危当乐子看。 “我们先回府!” 她现在要快些回府告诉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这件事,让她们想办法救姐姐。 说完也顾不得其他人了,直接就朝着山下走,身后她的丫鬟扶着柳梢,围观的人见此,只能给她们让出一条路。 昭乐公主站在原地,气的脸都变形了,她现在不禁开始怀疑,莫非她从她皇兄那里要来的人有问题? 不,不可能,定然是这件事有问题。 柳梢被廖灵玉的丫鬟扶着,路过楚慕倾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 只见这位县主随意的用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正好对上了楚慕倾的视线,那一瞬间,她好像感觉到楚慕倾对她笑了一下。 她吓得浑身一软,脸色更白了些,脑中不禁回想起了之前的事。 当时她和柳眉刚醒就看见她们小姐被打晕在地上,那位县主正背对着她们准备离开,她害怕极了。 柳眉喊道:“县主,求您放过我们吧!” 然后就开始磕头,她也跟着磕头,然后那位县主真的回头了,看着她们温柔的笑。 “廖寒玉想害我,按道理,你们是不能活的。” 楚慕倾的声音好像春风一般温柔,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柳梢遍体生寒。 柳梢瞬间心如死灰,她没想到,只是来一趟永华寺,居然能将命都送掉。 “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杀生,所以我愿意放你们一命。” 柳梢瞬间惊喜的抬起了头,一旁的柳眉也是不可置信,没想到楚慕倾居然准备放过她们。 结果两个人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楚慕倾话音一转:“但是你们两个人,我只准备放过一个,你们自己选,谁活着吧?” 什么! 柳梢不可置信,这是让她和柳眉自相残杀吗? 她与柳眉从小一起长大,柳梢摇摇头,不知所措起来。 但是楚慕倾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依旧是浅笑的看着她们。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柳眉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直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脸上是她从前没见过的疯狂。 柳眉想杀她。 她此刻无比确认这一点。 但是她总不能任由柳眉杀了她,于是只能伸出手,和柳眉厮打了起来,这段时间,那位县主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最后,她赢了。 但是不是她杀了柳眉,相反,柳眉没死,最后那位县主的丫鬟将柳眉打晕了。 她瘫坐在地上,身旁是柳眉,前面是她们小姐,她微微出神看着前方,正好看见了小姐头上的那根簪子。 那是,明惠县主的簪子,之前她注意到过。 此刻那只簪子插在她们小姐头上,而那位明惠县主,就站在前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 第142章 马车被抢 柳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头而起,那是从心底深处升起来的恐惧。 她恐惧面前这个人,也恐惧自己未知的未来。 她瑟缩的往后退,又因为没力气,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往后退了很多,但是抬头一看,那位县主还是就站在她面前,嘴角挂着浅笑,看她好像看一只蝼蚁。 突然她就卸了气,颤颤巍巍开口道:“县主。” 声音都在颤抖。 “你看,你可以活着,但是我让你活下来,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柳梢感觉牙齿都在打颤:“县主,你放过我吧,我一定不会说什么的,县主。” 楚慕倾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是个聪明人,但是不乱说可不够,我需要你……” 接下来,柳梢听着这位县主轻描淡写的说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呼吸都停了一瞬,瘫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能做到吗?” 楚慕倾轻声开口,那声音极轻,此刻在这后山上,映着风声,显得格外空灵。 “我相信你能的,对吗?” 柳梢抬头看向楚慕倾,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她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双手不受控制的抓紧了地上的土,但她毫无知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能做到,县主。” 楚慕倾笑开了,示意了天冬一下,天冬点点头,一手提起一个,拎麻袋一样将廖寒玉和柳眉带走了。 轻轻松松,连眉头都没皱。 柳梢看着天冬的背影,不禁又抖了一抖。 楚慕倾带着子苓也离开了,独留柳梢瘫坐在原地,微风带来了楚慕倾的声音,落入了柳梢的耳中。 “你若是不老实,我随时会让人杀了你。” 柳梢摇了摇头,尽管楚慕倾看不见。 她看到天冬这个样子,哪里还敢不老实。 回忆当时的感觉,柳梢现在都还感觉到害怕,她急忙转过视线,跟着廖灵玉离开了。 不是没想过回府之后就跟老爷夫人说真相,但是她不敢,她是真的害怕。 眼下小姐出了事,她身为婢女,老爷夫人肯定不会放过她,就算她说出了真相,那也只是多了一个勾结敌人的罪名。 她现在只能赌,赌那位明惠县主能救她一命。 “县主!县主!” 廖灵玉刚带着丫鬟走出去几步,就看见下面急匆匆的跑过来一个人。 那人看着是一路跑上山的,此刻气喘吁吁,他四处看了一眼,最终目光定在了嘉阳县主身上。 他快步上前,跪在了嘉阳县主面前,然后急着道:“县主,咱们府上的马车被人抢了!” “什么?”嘉阳县主惊讶出声。 围观的人又开始骚动起来,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来上个香竟能看到一场接一场的戏。 “你说清楚,马车怎么被人抢的?”嘉阳县主追问道。 跪着的人正是清平公主府的马车夫,今儿就是他驾马车带着嘉阳县主和楚慕倾她们来的。 后来嘉阳县主她们走路上山了,车夫就在原地等着。 结果就在刚刚,他正靠在马车上打盹儿,居然冲出来一个黑衣人,将他从马车上掀下来,然后直接驾着马车走了。 不仅是他没反应过来,周围其他府上的车夫也被这个情况弄的一懵。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黑衣人早就驾着马车跑的没影了。 他将这个情况一字一句的和嘉阳县主说了,嘉阳县主听完还有些恍神,光天化日的,怎么就有人直接抢马车呢。 她有些不知所措,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小县主,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她连忙求助的看向楚慕倾。 楚慕倾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对着车夫道:“可看清黑衣人的脸了?他驾着马车朝什么方向去了?” 山下除了她们来时的那条路,其实还有些其它的岔道,通向其它的城镇。 车夫回忆了一会儿道:“那名黑衣人戴着罩巾,所以小人不曾看见他的脸,不过他驾着马车朝着回城的那条路去了。” “戴着罩巾的黑衣人,不会就是劫持廖大小姐的那个吧?!” 有围观的百姓出声道,实在不怪他问这一句,实在是太巧了,都是黑衣人,还都戴着黑色的罩巾。 他一说出口,其他人也想到了,纷纷赞同道:“我觉得就是!定然是他们绑架了廖大小姐,然后随便在下面挑了一辆马车,带着人走了!” “有理有理,我看定然就是这样!” 嘉阳县主握着楚慕倾的手紧了紧,她此刻格外不知所措。 “明惠,那我们怎么回去啊?” 楚慕倾还没回答,一旁的裴若云就道:“县主若不嫌弃,可随我一道回去。” “是啊是啊,还有我,县主和萧小姐也可以跟我一道。”有其他小姐跟着开口。 楚慕倾笑着道:“那便多谢了。” “不客气,多些人坐也热闹些。” 昭乐公主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冷哼了一声,然后带着贴身宫女快步走了。 今日的事情都出乎她的意料,她要回去看看,到底哪里出了意外。 最好是派人私下去找一下廖寒玉的那个丫鬟,这次不把楚慕倾拉下水,她实在是不甘心。 孟芙对着其他小姐歉意的笑了笑,然后跟上昭乐公主走了。 临走时,多看了楚慕倾一眼,正好对上了楚慕倾的视线,这位孟二小姐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是对着楚慕倾又笑了一下。 等她们两一走,廖灵玉也走了,刚刚要不是这个车夫突然来了,她早就走了。 围观的人见此也都散了。 楚慕倾她们和裴若云那一群小姐,一道朝着山下走了,等到了山下,发现永宁侯府的马车还在那儿,看来楚司纯和楚凝初还在山上。 楚慕倾看了那边一眼,然后对着裴若云道:“裴小姐,能否请你带着嘉阳和我表姐一道回去,我跟妹妹们一起回去便好。” “自然可以,嘉阳县主跟我一起倒真是我的荣幸了。” 她又看向萧雨竹:“之前就听说定国公府的萧小姐很是好相处,奈何我一直没空结交,今日见到果真如此,我正想与她一道呢,如此一来,回去的路上可是有趣了。”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向裴若云道了谢,她们三人一起回去了。 楚慕倾走向永宁侯府的马车,车夫见到她喊了一声县主。 楚慕倾点了点头,进了马车身后天冬将楚思晴也背了上来。 第143章 祖孙闲聊 几个人在马车上等了一会儿,就听见车夫喊了一声四小姐,五小姐。 楚司纯掀开帘子,就看见楚慕倾和楚思晴坐在里面,刚刚还带着笑容的脸瞬间就不笑了。 “大姐姐怎么在这儿?” 她身后楚凝初听见楚司纯说大姐姐,脸色唰的一下变惊讶。 只有自家的姐妹在,楚思晴的胆子要大很多,她替楚慕倾解释道:“嘉阳县主的马车被人抢了,所以大姐姐就和我们一道回去。” 楚司纯找了个位置坐下,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声:“平时那么显摆,活该马车被抢了。” 然后又蹙着眉头道:“挤死了。” 今日因着好几位小姐出门,永宁侯府已经派了最大的马车送她们了,但是眼下多了三个人,马车内还是显得拥挤。 “三妹妹若是嫌挤,可以下去走回府,那样便不挤了。”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眼下楚慕倾也累了,听见楚司纯的话,随意道。 楚司纯气急:“你为何不下去,还不是因为多了你才挤的。” 楚慕倾盯着她,面色冷凝,和楚司纯生气的样子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因为不是我嫌挤。” 所以谁事儿多谁下去。 “你!” 楚司纯气的面红耳赤,觉得楚慕倾仗着自己是县主,越发嚣张了。 楚慕倾却没理她,反而是看向了坐在角落的楚凝初,此刻她极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今日在山上倒是没见到五妹妹?” 楚凝初见楚慕倾注意到了她,连忙小声道:“我与三姐姐一直在一起,只是后来三姐姐摔倒了,我就去喊人,然后碰到了廖大小姐,我与她说了之后就回去了,等我回去就没看到三姐姐了。” 她说完看向楚思晴,问道:“三姐姐,你后来去哪儿了,怎么与大姐姐在一起?” 楚思晴解释道:“我原本在那里等你,结果大姐姐先来了。” “原来如此。”楚凝初点点头。 楚慕倾看着她笑道:“竟然是这样,我还以为五妹妹碰到了什么别的朋友呢?” 楚凝初又看向楚慕倾,干巴巴的笑道:“大姐姐说笑了,我哪里来的其他朋友。” 她说完以为楚慕倾还会说什么,但是楚慕倾只是靠在了车壁上,微微闭上了眼。 楚司纯看着她们这样,冷笑了一声。 楚慕倾闭上眼,想着楚凝初刚刚的话,倒真是无懈可击,只是她不知道,她说出那句见到廖寒玉,就已经露馅了。 到底是谁在和楚凝初合谋呢,不可能是昭乐公主,那个女人,根本看不上一个庶女。 马车缓缓的驶向永宁侯府,马车内,除了脚踝疼痛的楚思晴,其余的人都各怀心思。 楚凝初刚刚看到楚慕倾好好的坐在马车里,就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前几日那个人来找她,只跟她说今日将楚思晴引到后山边缘,然后让她摔倒,后面只说见到了廖大小姐就可以,她隐约觉得此事不是针对楚思晴,而是其他人。 这几天她日思夜想,反复思考,觉得此事像是针对楚慕倾,可能是想通过楚思晴来让楚慕倾出丑,不然她实在想不到楚思晴这个怯懦的女人能影响谁了,只能是她们府上的姐妹。 所以刚刚听到楚司纯喊楚慕倾,她才会觉得惊讶,她以为只是自己没听到风声,原来竟是那些人没成功吗? 而且楚慕倾还反过来问她,还好自己聪明,用说辞应付过去了。 马车到了永宁侯府,几人先去老夫人的院子里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随意关心了几句楚思晴的伤势,然后派人去给她请了个大夫,就让她们离开了,但是留下了楚慕倾陪她吃晚饭。 楚思晴和楚凝初倒是没说什么,今天老夫人关心楚思晴两句,她都感觉很高兴了,楚凝初则是习惯了。 但是楚司纯看着就不高兴多了,她以为楚舒然走了,自己又要做侧妃,如今祖母总要高看自己一眼,没想到祖母又一副最疼楚慕倾的样子,真是气死她了。 她气冲冲的走了,老夫人叹了口气,就楚司纯这个脾气,来日去了三皇子府,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只希望她不要给永宁侯府惹出事来。 楚慕倾看着老夫人的样子,给她顺了顺背,然后温声道:“祖母莫要担心了,四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人。”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晚间,祖孙两一起吃饭,楚慕倾给老夫人说了今日在永华寺发生的事。 老夫人听到昭乐公主非说楚慕倾与廖寒玉失踪有关的时候,气的将饭碗狠狠的拍在了桌上。 “这个公主也太跋扈了些!” 上一次在镇国公府就是如此,还不是看楚慕倾是永宁侯府的女儿,永宁侯府又是三皇子一党,这才如此针对她。 淑妃在宫里和容贵妃作对,她女儿又来针对楚慕倾,等来日三皇子登基,首先要收拾的就是她们! 后面楚慕倾又和老夫人说了嘉阳县主马车被抢的事,老夫人不由得唏嘘,道她们今日发生的事可真多,还好她们永宁侯府的女儿都没事。 两人正在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老夫人皱了皱眉,示意刘嬷嬷出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刘嬷嬷急匆匆的进来了,一脸慌张的道:“老夫人,出事了。” 说完看向楚慕倾,不知该不该说。 楚慕倾马上笑着站起来道:“祖母,眼下既然已经用完了晚膳,那孙女就偷个懒,先回去了,等会儿麻烦刘嬷嬷照顾您。” 老夫人摁下了她的手,又让她坐下了,然后对着刘嬷嬷道:“出了什么事说吧。” 她心里准备过些日子让楚慕倾帮着处理一些府上的事,既然这样,眼下有些事也不用避开她了,她也该提前学学。 刘嬷嬷微惊,看了楚慕倾一眼,然后道:“是柱国公府的大小姐,被人发现死在了京郊!” 第144章 京郊截杀- “什么?!” 老夫人太过惊讶,以至于碰倒了手边的茶盏,但是她丝毫没注意,连忙追问。 “你听谁说的?可确定是柱国公府的大小姐了?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发现的?” 她一连串问了好多个问题,刘嬷嬷只能一个一个回答。 “奴婢刚刚出去,听到门房派人来说的,说是现在京城已经传遍了。” “今儿下午,有几位公子在京郊跑马,结果就看见了一辆马车,马已经死了,几人走近一看,发现是清平公主府的马车。” 老夫人听到清平公主府的马车,不由得看了一眼楚慕倾,楚慕倾对她点了点头。,两人都想到了上午清平公主府的马车在永宁寺山下被抢的事。 “那几位公子哥可吓坏了,后来还是有位公子觉得定然是出事儿了,上前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廖大小姐和她的丫鬟,两人当时就已经死在里面了!” “后来那几位公子哥赶快回去找了京兆尹和柱国公府,如今尸体已经运回来了!” 老夫人闻言不由得有些疑惑道:“那如何传的大家都知道了?” 这种大家小姐遇害,家里应该藏的严严实实的才对。 “老夫人,那几位公子哥不经事儿,回京叫人的时候,在城门口就大喊了起来,这才弄的全知道了。” “这……” 老夫人坐在凳子上,被这消息砸的久久不能回神。 大丫鬟早已将桌子上的水擦干净了,又给老夫人换上了新的茶盏,准备给老夫人重新倒茶。 楚慕倾示意了她一下,然后自己给老夫人倒了一杯茶,轻声道:“祖母,也不知是何人,竟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截杀官家小姐。” 老夫人偏头看向楚慕倾,道:“此事当真是骇人,还好你们今日没事。” 此事一出,今日去永华寺的人家,估计都后怕极了。 老夫人想了一会儿,沉声嘱咐刘嬷嬷道:“你派人去各个院子通知一声,近些日子夫人小姐们就不要外出了。” 不然要是碰上了今日那伙人,可如何是好。 “是。” 刘嬷嬷应了一声,就出去传老夫人的话了。 楚慕倾又陪着老夫人聊了一会儿天,等到老夫人有些倦了,楚慕倾才带着子苓她们回去。 回院子的路上,正好看见远处的天空一片橘黄色,微黄的日光穿过树隙洒落下来,楚慕倾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缓步朝着棠桃院走去。 院子里,连夏和白芷正在说话,看见楚慕倾回来了,连忙上前喊道:“县主。” 楚慕倾应了一声,就回了屋子。 等进了内室,楚慕倾在桌子旁坐下,连夏连忙上前去倒了杯茶水。 天冬道:“县主,我将廖寒玉和那个丫鬟交给问玄后,就将你的吩咐告诉他了。” 问玄就是顾宴辞派来保护楚慕倾的暗卫。 “嗯。” 楚慕倾点点头,对着她们道:“都下去休息吧,今儿也累了。” “是。” 子苓和天冬应声,然后就下去了,连夏也出去忙别的事了,只有白芷留下来照顾楚慕倾。 她给楚慕倾拆掉发髻,以便待会儿沐浴。 “咦!小姐,早上戴的簪子怎么不见了?” 楚慕倾随意道:“不小心弄丢了。” “哦哦。” 白芷也没多问,反正她们小姐最不缺的就是簪子步摇,丢一个也不打紧,只不过那个簪子是容贵妃赏的而已,不过瞧着小姐也不太喜欢,也不知道为何这两次要戴。 等她将楚慕倾的头发打理好之后,小丫鬟也已经把水准备好了,等到楚慕倾洗完澡出来,白芷给她擦了头发。 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时辰也已经晚了,楚慕倾就让白芷出去了。 “问玄。” 楚慕倾给自己挽了一个方便的发髻,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出声。 她刚喊完,一个黑衣人就跪在了她面前。 “主子。” 上一次顾宴辞就已经和他说了,既然已经让他跟着楚慕倾,那日后,他的主子便只有一个人。 楚慕倾听见他的称呼,神色微凝,随即恢复如常,道:“说说今日的事。” “是。”问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依旧能听出来年纪不大。 “我今日按主子吩咐,抢走了清平公主府的马车,后面将那两个人塞了进去,然后就驾着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走。” “结果走到一半,就出来了一行黑衣蒙面的人,瞧着像是京城那些专门替人杀人卸货的人,武功都一般,但是强在人多,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 当时问玄和那行黑衣人在京郊相遇,黑衣人看见问玄不像是马车夫,倒像是他们同类之人,遂出声问道:“阁下何人?为何会驾着这辆马车?” 问玄冷声道:“与你们何干,让开!”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齐出手,冲着问玄就来了。 问玄一人对上好几人,不敌,然后重新跳上马车,驾着车就想走,但是马此时已经受了惊,直接冲出了马路。 黑衣人重新追了上来,直接斩杀了马,和问玄又打了起来,问玄想起天冬的话。 “小姐说了,路上若是遇到截杀的人,随意的应付一下就跑便可,一切以自身的安全为主,若是路上无事,就将这人送到你主子那里,让他藏起来。” 最后是问玄假意与他们打斗了一会儿,就找个机会跑了,为首的黑衣人看着他的背影道:“别追了,咱们的任务要紧。” 他们几人都是干杀人的营生的人,平日里就干些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前些日子有人找上他们,付了一笔重金,为了除掉一个官家小姐,还是位县主。 今日原本他们是跟着永宁侯府的马车出城的,但是早晨人太多,一路上都是行人和各个府邸的马车,他们没找到机会动手。 永宁寺更是人多不能动手,便只能等回去的时候人少再找机会。 他们兄弟几个等到午时,都没见到永宁侯府的马车回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时候突然收到京城中兄弟用信鸽寄来的信,说是那位县主今日坐的是清平公主府的马车。 第145章 一番筹谋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想着如此重要的事居然现在才告知他们,若是他们早上动手了,岂不是就杀错了。 心里道一声晦气,但是忍着把活干了,毕竟他们的工钱是主子和雇主对接,他们拿一单的抽成。 又蹲了一段时间,终于看见了清平公主府的马车,只是驾车的人看着不像是车夫,但是此时几人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好不容易让她们逮到了,可不能放过。 驾车的那人估计跟他们是同行,武功倒是也还可以,只是一人怎么和他们兄弟几人斗,还是落荒而逃了。 但是他们没追,做他们这一行的,脑袋都挂在腰上,除非必要,否则还是少得罪一些人。 今日这个同行,谁知道背后是谁,他们犯不着对人赶尽杀绝,省的给自己惹麻烦。 几人对视一眼,都是这个想法,回到马车面前,掀开帘子,看见里面躺着两名女子。 一时有些不确定这两名女子里有没有她们要杀的那位县主。 “你们可有人见过那位县主?” “没有,自从咱们初五接了这个任务之后,就没见这位县主单独出过门,原本准备初七那日在林府动手的,但是后来又不知为何通知咱们任务取消,改成了今天,哪里有机会见她。” “老大,那现在怎么办,这个杀不杀?” 今日这群人的老大皱了皱眉,然后道:“这两个都杀了。” 说完就用剑给昏迷的两人脖子一人来了一下,不过须臾间,二人便没有了呼吸。 “老大!” “今日已经等这么久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 眼下清平公主府马车上的人已经死了,他们也能交差了。 等他们一行人走了,问玄从暗处走了出来,走近廖寒玉探了探她的鼻息,果然已经没气了,他伸手拔走了廖寒玉头上的那支珍珠玲珑八宝簪。 问玄将簪子递给楚慕倾,楚慕倾伸手接过,垂着眸子看了一眼,随即对问玄道:“你今日做得很好,退下吧。” “是。” 等问玄一走,楚慕倾神色不明的盯着簪子看,纤细修长的手指将簪子来回摆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廖寒玉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了除掉她然后嫁给三皇子,为了一个男人最终丢掉了自己的命,当真是愚不可及。 这簪子是容贵妃给她的,今日廖寒玉戴着它而死,算不算另一种达成心愿。 想到这里,她神思不由得有些飘渺,那日去林府,她心知没有那么简单,所以白芷问她戴哪根簪子的时候,她便说了这支。 也没什么特殊的,只是觉得容贵妃送的这根簪子,万一到时候有点用呢,比如震慑某些人什么的。 就算没用也没事,左右不过是一根簪子。 今日天冬去解决那些人的时候,她便随意的和廖寒玉聊天。 看,一根簪子,就攻破了廖寒玉的心理防线,如此简单。 那日在林府没人对她动手,甚至连毁她清誉这种低级的事情都没有,林修然和林书兰那种简单的针对一看就是她俩自作主张。 她可不信那些人会突然善心大发,那便只能在密谋着更大的事了。 比如说,想杀她。 而今日,就是最好的机会。 在山上对她动手的是昭乐公主和廖寒玉,而不是林府的人,那便只能说明,那些人在回府的路上等着了。 大家小姐出门拜佛偶遇山贼,横尸山野,众人到时候也只会道一声可惜。 那些人既然想杀她,自然会关注她怎么去的,所以她让问玄抢了清平公主府的马车,将廖寒玉放了上去。 今日能不能活,那便看廖寒玉的命了。 她不是圣人,面对想杀自己的人还要善心大发的放过她。 若是她猜错了,那群人之前见过她,因此放过了廖寒玉,那也没事,先让顾宴辞将廖寒玉藏起来。 棋子嘛,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 只是可惜了,那些人倒是没辜负她的一番筹谋,廖寒玉到底是没那个命活过今天。 随手将这根簪子扔在了桌上,她将头发重新散了下来,准备上床睡了,结果刚站起来,就被人搂住腰带走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她就被放了下来,抬眼一看,是在一辆马车里。 此刻,顾宴辞就坐在她对面,正单手托腮盯着她瞧。 “月下惊鸿影,疑是画中仙。” 楚慕倾看他,他冲着楚慕倾眨了眨眼,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 “大小姐当真美貌。” 此刻,少女一头秀发披散下来,没了往日的那些装饰,更衬得少女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顾宴辞不由的看的有些入神,慢慢的放下了自己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直至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顾宴辞伸手,将马车里的蜡烛熄灭,此刻马车内就只有月光洒下的一点点亮,透过车窗,落在少女脸上,隐约可见她长长的睫毛和睫毛下那双漂亮的眼睛。 明明楚慕倾此刻没什么表情,但是顾宴辞就是觉得眼前的少女格外勾人。 他喉结微动,哑着声音开口:“大小姐,给亲吗?” 此刻他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少年朝气,反而多了些情欲的味道,楚慕倾眸光微动。 下一秒就被人用手托住后脑,鼻尖错开,嘴唇相触,先是碰了一下,见她没有反对,开始在她唇上细细研磨。 她此刻还是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顾宴辞,顾宴辞见此,轻笑了一声,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同时放在后脑的那只手也慢慢的移到了腰间。 他语气温柔,低声哄她:“大小姐,给点回应,嗯?” 顾宴辞说完,感受到手掌下那双眼睛闭上了,然后少女搂住了他的腰,唇间微微露出了一丝缝隙。 他轻笑一声,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下,有情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天有情,自会许你一段美满姻缘。 于是过往种种,皆是空,此刻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之人。 第146章 筹钱救人 “我错了,大小姐,要不你打我两下消消气?” 某人嘴上说着错了,脸上却仍然带着笑意,他微微凑近,将脸伸到楚慕倾面前,一双眸子灿若星河,此刻紧紧注视着面前的人。 楚慕倾瞪着顾宴辞,她自以为自己的表情很凶,殊不知少女此刻嘴唇泛红,一双眸子雾蒙蒙的,看起来更惹人喜欢了。 顾宴辞看着看着就偏过头,微微笑出了声。 他家大小姐真的是,看一次让人心动一次。 楚慕倾不知道这人又在笑什么,冷着一张小脸靠在车壁上。 “好了,我真错了,大小姐可别生气了,我今日做了件事,你听完定要夸我。” 顾宴辞重新看向楚慕倾,伸手将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手却没有收回来,反而是继续放在了她耳边,大拇指微微摩擦着她的头发。 楚慕倾瞟了一眼,然后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说了你会夸我吗?” “你先说。” 顾宴辞轻笑一声,然后道:“我下午派人去给柱国公府送了封信。” “我告诉他们,廖寒玉在我手上,快点将三千两黄金送过来,不然这位廖大小姐,等着给她收尸吧。” 楚慕倾抬眼看他,顾宴辞还是满眼笑意,直勾勾的盯着她。 楚慕倾突然就笑了。 顾宴辞可真是,她最好的盟友。 她的声音都带着笑意:“那他们就信你了?” “我将廖寒玉的镯子一起送过去了,他们不信也得信。” 因着梁仲文的事,顾宴辞一直派人盯着柱国公府,午时廖灵玉突然哭哭啼啼的回府了,只说廖寒玉被人绑架了。 暗卫禀报他的时候,他直觉事情有蹊跷,担心楚慕倾出事,就去永华寺看了一眼,结果正好碰到了问玄往回赶。 一问就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心中不由得戾气横起,只想现在就杀了那些人一了百了。 但是想着楚慕倾向来有自己的打算,便只能暂时克制住心中的想法。 他嘴角微勾,眼神凉薄,虽然不能杀,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帮他家大小姐出出气。 然后他就去廖寒玉尸体上取了她的手镯,连带着一封信送到了柱国公府,言明它要在未时末之前见到三千两黄金,不然就等着给廖寒玉收尸。 至于为什么是三千两黄金,这不是他家大小姐说的数嘛。 柱国公府收到这封信原本还持着怀疑的态度,但是看见这个手镯就信了,无它,这正是廖寒玉今日出门带着的镯子。 柱国公夫人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焦急的对柱国公说:“老爷,快让人送钱去,快救救咱们的女儿啊!” 柱国公阴沉着脸在大厅来回踱步,竟然有人绑架到他府上了,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想到这里,不禁一阵怒气冲上心头。 柱国公夫人见柱国公不说话,急忙又重复道:“老爷!你在想什么!眼下还是要快些把钱送过去才对,那些人可是说了,未时末,没剩多长时间了!老爷!” 他不懂他的丈夫在犹豫什么,眼下当然是救女儿要紧,早知道今日会出这样的事,还不如不让她们出去。 柱国公夫人不禁大哭起来,她只有三个孩子,如今儿子陷入了人命官司还没解决,女儿又出事了,她这是什么命啊! 廖灵玉站在一旁,也急着道:“父亲,还是快些去救姐姐吧。” “老爷!”柱国公夫人又哭喊道,“老爷若是不派人去,那我便自己派人去,再不行我便去找母亲,母亲平日里那么疼寒玉,定然是会让人去救她的。” 如今女儿都快没命了,柱国公夫人不明白柱国公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比女儿的命更重要的吗? 今日的事她们现在都还没告诉老夫人,怕老夫人年纪大了承受不住,但是眼下柱国公夫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此刻没有什么比她女儿更重要。 她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跑,柱国公看见她的样子,连忙让丫鬟拉住她,然后轻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柱国公夫人回头,咬牙切齿道:“我哭哭啼啼?寒玉不是你的女儿是吗?如今女儿出事了,你这个当爹的不管,还不让我这个当娘的管吗?” “我何时说过不管寒玉了!眼下我不过是在想对策而已,又不是不管她。” “想对策?”柱国公夫人火冒三丈,“等你想出对策,女儿都没命了!我不管,我现在就派人去送钱。” 丝毫没有考虑过到底有没有三千两黄金,可见这个数目对柱国公府,不过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柱国公已经要被这个不讲道理的妇人气疯了,他声音里都夹杂着怒气:“那你如何知道咱们将钱送过去,对面就会将寒玉放回来呢?” 柱国公夫人崩溃大喊:“我不管,不将钱送过去,难不成就看着女儿死吗!这才多少钱,我才不会拿我女儿的命赌!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将绑架女儿的人找到啊!既然找不到,那就别拦着我救女儿!” 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显然是准备钱去了。 “你!” 这个疯女人,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送钱,谁知道那些人绑架寒玉是什么目的,万一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呢。 这些日子本来就烦,长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这几天见到哪个同僚都要问一句,特别是那几个平时不对付的,更是要多嘲笑几句。 还好还没到十五开朝,不然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虽然不会因为这等事就对他们国公府怎么样,但是一顿斥责还是免不了的。 柱国公一甩袖子,算了,随便他,反正那几个钱,给了便给了。 “长文。” 有一个小厮从门口进来,低着头道:“老爷。” 柱国公问道:“大小姐那个丫鬟呢?” “回老爷,夫人将她关起来了。” 原本柱国公夫人是要将柳梢打死的,这丫头竟然敢抛下小姐自己回来,死一千次都不为过,但是临了又想着这丫头毕竟是最后见到廖寒玉的,说不定还能想起来一些绑匪的信息,便没有马上将她打死,只是关了起来,想着等救回廖寒玉回来了再处置,谁成想后面又出来送信的事,就将她忘了。 “随便你们怎么问,我要知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 第147章 谋财害命 “后来他们就将钱送来了?”楚慕倾问道。 “自然,还没到未时末,柱国公夫人就派人将钱送到了我说的地方,整整三千两黄金,一分不少。” “柱国公就没派人去守着?” 这样等劫匪去取钱的时候,直接将他们拿下,楚慕倾相信柱国公一定能想到。 顾宴辞嘴角微微勾起:“自然派人去了,但是我的人想取东西,岂是柱国公找到的那些废物能抓住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张扬,带着独属于顾宴辞的骄傲轻狂。 楚慕倾轻笑一声,然后就看见顾宴辞又凑上前,笑着问道:“你是不是该夸我。” “顾宴辞,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叫什么吗?” 顾宴辞试探着道:“卸磨杀驴?” “小公爷学的什么成语,这不该用卸磨杀驴。” 楚慕倾微微一笑:“这叫,锦上添花。” 卸磨杀驴杀的是为自己出过力的人,柱国公那群人也配? 自然是锦上添花,为她锦上添花。 想必下午柱国公府知道廖寒玉死了的消息,定然会又气又怒吧,三千两黄金对柱国公府确实不是个事儿,但是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廖寒玉午时就已经死了,但是他们还是给别人送了钱,一向傲慢的柱国公府众人,只怕会气的跳脚。 况且柱国公的人还没抓到取钱的人,想必他会更气愤。 顾宴辞这一步倒真是,做的漂亮。 顾宴辞听了楚慕倾的话,也笑了出来。 “大小姐,你杀人,我谋财,我们天生一对。” 楚慕倾轻笑,谋财害命,他们确实天生一对。 “三千两黄金你什么时候要,派人搬走就是了。”顾宴辞道。 楚慕倾抬眼看他:“三千两黄金,就这么给我了?” “是啊,要以身相许吗?小爷有的是钱,大小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顾宴辞拇指轻轻抚过楚慕倾的眼尾,凑近问道:“这钱做聘礼怎么样?” “小公爷的聘礼就是三千两黄金吗?” “自然不是。” 顾宴辞突然认真了起来,注视着楚慕倾,一字一句道,“这钱原本就是为你要的,人是你绑的,若是她今日不死,你大概本来就准备用廖寒玉做点文章吧,到时候估计就不止这三千两了。” 两人四目相对,楚慕倾想,顾宴辞大约是这世上,除自己之外,最了解她的人了。 他们是恋人,是势均力敌的盟友,还是知己。 “柱国公府的钱怎么配给你做聘礼,小爷要给你的聘礼,自然会是这世上最好的。”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都闪着对方才懂的光芒。 此刻整个柱国公府都乱成了一团,下午京兆尹府的人是跟着柱国公府的人一起去的京郊,就连京兆府尹郑平也特意去了。 这可是国公府,一等一的勋贵人家,如今人家府上的嫡长女被人发现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京郊,郑平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想到今日夫人和自己说的事,原本自己还犹豫不决,毕竟对面也是个不好惹的富贵公子哥,苦主还是个太学学生,这事柱国公府又不占理,若是自己就这么大事化了小事化小,万一日后闹到了皇上那里,自己岂不是要倒霉。 本来还一直拿不定主意,一方面又觉得夫人说的有理,另一方面又有些顾虑,结果下午就出了这事。 这下好了,不是他给柱国公府面子了,是人家柱国公放不放过他了,毕竟此处离京城也不算远,真计较起来,自己也是要担责任的。 京兆尹的人和柱国公府的人在城门口相遇,郑平看见柱国公立马就道:“国公爷。” 柱国公看见他,冷哼一声,就带着人骑马朝着京郊去了,郑平碰了一鼻子灰,师爷在一旁道:“大人,现下咱们怎么办?” 郑平瞪他一眼,道:“自然是跟着去京郊,此事还要我教你吗?” 说完就带着人朝着京郊去了,师爷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不忿。 又不是我给你脸子,冲着我发什么火。 心里不忿,面上还是要跟着去,不过他是文人,一点都不会骑马,只能坐马车去。 郑平虽然也不精通骑术,但是好歹是会一点的,毕竟当年在太学读书的时候,君子六艺,他们样样都要学。 等师爷到京郊廖寒玉遇害的地方,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全是京兆尹的人和柱国公府的人,留在这儿的那群公子哥守到来人就回去了。 师爷挤开人群走进去,就看见廖寒玉的尸体已经被盖上白布,按理来说应该将她带进衙门,让仵作先进行验尸的。 不过郑平不敢问,国公府的嫡长女,柱国公怎么会允许他们将她带回去,更别说是验尸了。 郑平陪笑道:“那国公爷先将小姐带回去,容下官将这个丫鬟带回府衙,下官定然会竭尽全力找到凶手,还请国公爷放心。” 柱国公这次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然后就带着廖寒玉回去了。 郑平站在原地,有些看不懂这位柱国公,嫡长女遇害,他看起来倒好像不是那么伤心,更多的是恼怒。 算了,不想了,这种事也不是他能管的,如今还是找到凶手要紧。 他抬头看向四周,叹了一口气,师爷站在他旁边,道:“大人,您看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郑平此刻心里也是一团乱,他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打听了吗?” 怎么一个大家小姐去上个香就出了意外。 “大人,下官去打听了,说是廖大小姐在永华山就被人掳走了,还有人说,她有个丫鬟还活着,说是当时就听见那掳走廖大小姐的人说让她回去报信说要三千两黄金呢。” “多少?三千两黄金?!” 郑平很是惊讶,要知道他们的俸禄一年也就几百辆银子,虽然官员都不靠俸禄活着,他平时也贪,但是也不曾贪过这个数目。 “而且下官听说,未时柱国公夫人派人抬了还几个箱子进了流水巷的一个宅子。”师爷的将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你说那里面会不会就是那三千两金子?” 第148章 勃然大怒 郑平看了师爷一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明日你带着人去柱国公府问问情况,若是真的给贼人送了黄金,想必国公府是知道一些贼人的线索的。” 师爷苦着脸,说的容易,人家柱国公府刚死了女儿,眼下他们上门去问,人家能给他们好脸色吗。 这种事情大人自己不敢去,就折腾他们下面的人,真是有苦说不出。 郑平注视着前方,没注意到师爷脸上的神色,他继续道:“等会儿回去就派人去流水巷的那个院子里查看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还有地上那个婢女,让仵作验完带回去再验一遍。” “是。”这事好办,师爷马上就应了。 郑平突然又想到什么,开口道:“逃回来的那个婢女,如今在何处?” “应当是被带回了柱国公府。” “嗯。”郑平应了一声,然后就往回走,边走边道,“明日一道将她带回来。” “大人!”师爷在后面苦着脸喊道。 “若是带不回来,你便也别回来了。” 郑平人已经上了马,在马上对着师爷说,说完他就骑着马走了,留师爷在原地收拾残局。 郑平骑着马往回跑,他得快点回去翻翻以往的案卷,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关的线索,这案子还是要快些破,不然不好交代。 柱国公府。 柱国公夫人听见廖寒玉的死讯就直接晕了过去,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又差点哭的厥过去。 眼下,柱国公已经将廖寒玉的尸体带回来了,就摆在灵堂里。 柱国公夫人的贴身嬷嬷和廖灵玉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如今她连站都站不稳,可见其受的打击有多大。 “女儿,我的女儿呀!”柱国公夫人哭着大喊道。 廖灵玉也哭的两眼通红,她哽咽着道:“娘,这一定是假的,姐姐肯定还活着!” 明明早上还是一起出门的,怎么现在就阴阳相隔了呢,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 母女俩抱头痛哭,身边的丫鬟嬷嬷要一边安抚她们一边跟着哭,一时之间,整个大厅都是女子的痛哭声。 柱国公原本就烦躁,如今被他们哭的更是怒火中烧,大吼道:“哭什么!” 柱国公夫人被他吼的一愣,哭声都停了,她抽噎道:“老爷吼我们做什么,如今寒玉没了,你不去找杀害女儿的凶手报仇,反而是对着我发火,哪有这样的道理。” 廖灵玉也哭着道:“爹!” 柱国公沉着脸看着她们,然后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了。 他一走,灵堂内的哭声又大了些。 眼下,整个柱国公府都乱成了一团,虽然柱国公他们有意瞒着,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将廖寒玉尸体带回来的时候,柱国公老夫人还是知道了,一下子没扛住直接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呢。 柱国公大步走向自己的院子,身后跟着他的小厮长文。 “那院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老爷,小人一直派人看着呢,一直都没人去,后来又按您的吩咐让人进去看了,整整几箱黄金都不见了,但是派去的人一直看着,绝对没人进过院子。”长文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恭敬的回道。 柱国公沉声道:“这金子不可能不翼而飞,定然是有人去取过了。” 而且还都是高手,不然他派去的人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既然是这等高手,那么绑架廖寒玉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小喽啰,此事八成是冲着他们柱国公府来的。 一想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帮人盯上了,他就觉得如芒在背,到底是什么人,如此针对柱国公府,又究竟想做什么。 有想起了之前那个仵作说的话,当时他和郑平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仵作验尸,验的当然是婢女,仵作验完说她们午时就已经死了。 午时! 好一个午时! 午时就将她女儿杀了,却还给他们送信要三千两黄金。 好!当真是好极了!三千两黄金不算什么,女儿也可以再生,但是如此戏耍他,当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砰!” 长文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柱国公将路边的一个石凳踢倒了,可见他现在的怒气。 长文马上就低下了头,老老实实的看着地面,不敢在此刻出声。 “那个婢女呢?可招了?” 柱国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出声问道。 长文声音恭敬:“那婢女不论小人们怎样拷打,都坚持是蒙面的黑衣人将大小姐带走了,至于为何让她回来了,她还是那套说辞,后来小人再去审问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断气了。” “死了?” “是,想必是受不住刑。” 柱国公阴沉着脸,周身的气压极低,半晌,开口道:“既然撬不出东西,那便扔去乱葬岗喂狗。” 说完便朝着书房走了。 长文跟在后面,应了一声。 柳梢醒的时候,正是黄昏,她睁眼,艰难的向四周看,但是只能看出这是一片荒地。 双手艰难的用力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她的脑袋一阵阵发晕,全身都疼,身上有些地方还在冒着血,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了。 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等感觉到没那么晕了,这才重新看向四周。 果然是一片荒地,偶尔还能听见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叫声,她吓的叫了一声,然后轻声哭了出来。 到底为什么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她小声的哭了一会儿,然后就准备离开,如今她全身是伤,还是要找个医馆先治伤才行,但是自己一没银子,二不能重新回京城,不然被柱国公府的人发现,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儿不禁又觉得悲从中来,但是此刻待在这儿也不行,还是要先离开。 刚迈开一步,就感觉脚踩到了什么,她低头看过去,一怔。 是一个灰褐色的包裹,像是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艰难的弯腰将它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干净的衣物和几块碎银子。 她又小声的哭了出来,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容貌绝美的女子,她们喊她明惠县主。 她站在自己面前,语气随意却又带着让她相信的力量。 “你只要能自己撑住,我便保你一命。” 第149章 无能为力 后来那位县主转身走了,临走时说:“若是你不老实,我会马上让人杀了你。” 她在身后不住的摇头,然后县主身边那位一直跟着她的丫鬟给了她两颗药丸,一颗直接塞进了她嘴里,一颗放在了她手上。 “给你喂的那颗是毒药,但是不会马上发作,不过若是你待会儿乱说话,那就不一定了。” 她又指着手上这颗药丸对着柳梢道:“这颗是假死药,回府之后如果感觉到有危险,提前用,半个时辰便会发作,到时候你就会鼻息全无,和死人一样。” 柳梢抬头看她,那个圆脸丫鬟笑得很讨喜,说出的话却又让柳梢高兴不起来。 “不过你能不能活还是看命,毕竟若是你死了,柱国公府的人还是要捅你一刀,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但若是他们见你死了,随意的将你扔出去,那你便有了一线生机。” “可惜眼下你没有别的选择,你只能信我们县主,赌这一把。” 说完她就走了,留柳梢一人在原地,手上紧紧的握着那枚药丸。 后来,她将药丸藏在了身上,拿着从小姐身上拿下来的那枚玉佩,在山上等了一阵儿,才下山找准时机,按照那位县主的吩咐行事。 后来和二小姐回了府,夫人本来要杀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动手,只是将她关了起来。 再然后,就是长文来了,重新询问她当时的事,她还是咬紧了牙关什么都没说。 说了她便是背主,她定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不过就算她一直没说,也没逃得了一顿打,长文亲自动的手,却不知为何,长文虽然打的看起来很重,但是却都没有伤到她的要害。 中间她趁着长文和其他小厮出去,将一直藏着的那颗药丸拿出来吃了,还好她藏在里衣里,一直没有被发现。 再过了半个时辰,她就没意识了,只是隐约觉得好像有人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等醒来就是在这里了,看来她赌赢了,柱国公府的人随意的将她扔了出来。 长文,他是惦记着往日的情分,所以那时才有意的避开我的要害吗? 柳梢背着一个灰褐色的布包,身上已经穿上了布包里面的那件衣裳,遮住了满身大大小小的血迹,一边朝前走一边想着。 她想不出答案,也许是吧,不过不重要了。 落日将她的影子拉长,年轻的姑娘背着不显眼的行囊,一步一步朝着远处而去,虽然步履缓慢,但是往后的日子,都是崭新的开始。 从此,京城再也没有一个叫柳梢的丫鬟。 在她走后不久,此地急匆匆的跑来了一个小厮,他气喘吁吁的到处张望,却终究一无所获。 他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脑袋嚎啕大哭。 男儿轻易不落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耳边仿佛又传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 “长文哥哥,你是来替老爷给大小姐送东西的吗?” 他想说,不是,我是想给你送根簪子,挑了很久,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只是平日里替柱国公办事事事周全的少年,此时却突然不好意思开口。 他努力的维持着不苟言笑的表情:“不是,我只是恰巧路过。” 说完就快速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身后,少女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就回了院子。 等看不到大小姐的院子了,长文才停下脚步,摊开手,手上是一根银簪。 等下次再见到,一定要将簪子送出去! 此刻,长文蹲在京郊乱葬岗,想着今日的事,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也是吃惊的,不过柳梢回来了,对他而言,就是万幸。 本来想着找个机会偷偷的带柳梢走,但是当时除了他,老爷还派了其他人,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他也不想对柳梢动手,可是当时若不是他动手,便会是其他人,都是府里的人,他如何会不知道那些人动手有多狠,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后来终于让他找到机会,将一旁的人支开,结果刚回来解开柳梢身上的绳子准备带她走,就发现少女没气了。 他看着她,在她怀里咽了气,无人能明白他那一刻的心情。 偏偏在此时,他支开的那些人里有一个回来了,看见他抱着柳梢愣了一下,有些犹豫的问道:“长文哥,你这是?” 长文握紧了手,然后冷静道:“我刚刚发现她没气了,怕是绳子勒得太紧的缘故,所以解开看看,对了,刚刚不是有事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那名小厮也没怀疑,反而是有点不好意思道:“长文哥,我东西忘拿了。” “嗯,下次别这么粗心,若是在老爷面前还这样,那我也帮不了你。” “知道了,谢谢长文哥。” 那名小厮说完看向柳梢,问道:“那她怎么办?咱们将她打死了,老爷会不会责罚啊?” 毕竟老爷还想让这丫鬟说些什么呢。 “咱们打到现在她都没说,估计是真不知道,待会儿我去跟老爷说。” 那名小厮高兴道:“那谢谢长文哥了。” “嗯。” 后面柱国公让她将柳梢扔去乱葬岗喂狗,当时他握紧了拳头,却只能应声。 本想直接借机将柳梢带走的,然后好生安葬,结果偏偏临了柱国公又让他去找大少爷。 他们那位大少爷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影,如今妹妹死了都不在家,柱国公突然注意到了,一边骂着逆子,一边要他现在去找,说他待会儿就要见到人,然后随意的让另外两名小厮去将柳梢扔在乱葬岗。 他无法,本想跟小厮说放在那里他回来再处理柳梢就好,但是小厮拍着他的肩膀道:“长文哥跟我们就别客气了,你去办事吧,这点小事我能办好。” 如今他赶过来,却连柳梢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若是他有权有势,他是不是就能救下柳梢,可是终究,他只是一名低贱如蝼蚁的小厮。 计划好的所有事情,都会因为主子的一句话而被打断,一切都是那么无能为力。 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那是根样式很漂亮的银簪。 他终究,还是没有将它送出去。 第150章 匆匆结案 两人又在马车里聊了一些之后的安排,顾宴辞就将楚慕倾送回去了。 第二日,楚慕倾上午在房间里看书,屋子里点了暖炉,很是暖和。 “子苓。” 子苓听到楚慕倾的声音,快步走了进去,喊道:“县主。” “昨日那包裹,可送去给她了?” “送了,我们回来之后,问玄一直在柱国公府外守着,果然看见有人将柳梢扔去了乱葬岗,问玄悄悄跟了上去,等人走了就将包裹放在了她身边。” “嗯,你那药也制的很好。” 子苓嘿嘿笑:“谢谢县主。” 楚慕倾一边用手随意的翻着书,一边想着事情,昨日子苓给柳梢吃的那颗药丸其实是护心丹,关键时刻也许能保那丫头一命。 至于之后她能不能活下去,那便全看她自己了,如今看来,那丫头倒是命不该绝,既然能活下来,那往后的日子便好好过吧。 “天冬还盯着廖逸奇吗?” “是呢,天冬姐姐今日一直跟着呢。” 这两天好几件事交杂在一起,楚慕倾今日便让天冬一直跟着廖逸奇,要是有什么事就回来告诉她。 此刻京兆府内,郑平也是愁秃了脑袋。 “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不信邪的问师爷。 “是呢,今日下官去了柱国公府,但是国公爷也没有绑匪的线索,至于国公夫人,下官更是没见到。” 师爷心里也苦,他早上登门,柱国公脸色一直就不好看,不管他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最后直接说还有事就把他打发了。 “那那名丫鬟呢?可带回来了?还有流水巷那间院子,难不成都一点线索也找不到?”郑平追问道,要是能将那名丫鬟带回来,倒也可能能得到点线索。 “大人,下官根本就没见到那名丫鬟,国公爷说人已经没了。流水巷的那个院子里更是找不到东西。” “什么都没有,这叫我们从哪里查起!” 郑平坐在椅子上,气的重重拍了拍桌子。 昨日他将案卷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有关的线索,倒是也翻到了一些山匪,但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呢。 捕快衙役更是从昨儿个下午就开始,日夜不休在廖寒玉出事的地方周围找线索,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唉!” 这都是什么事儿! “大人,眼下不止这一个,那廖少爷撞人的案子怎么解决,这也拖了好些天了,那学生日日来问,淮南王府的沈少爷也是天天派人来盯着。” 郑平抬头,不耐烦道:“本官不是说了这件事还要查吗?他们还要如何?” “下官也告诉他了,但是那学生说了,一日不查出来,他就日日都来。” 郑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他这是在威胁我?他一个穷学生,倒真是了的了!不就是仗着那沈予淮,觉得本官奈何不了他吗!” “大人息怒,只是此事那学生是占着理的,毕竟那天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廖少爷怎么也是推脱不了的,我们也不好办呀。” “我自然是知道他是在理的,不然早让人将他打出去了!” 郑平大口喝了一口茶水,啪的一下将茶盏放下,想了一会儿,对师爷道:“派人去告诉柱国公府,只需要将那日在场的百姓收买几人即可,这样本官也就能以证据不足结案。” 毕竟到时候两边各有说辞,且都有证人,怎么判就看他了。 如今又出了廖大小姐的事,要是再将廖少爷办了,只怕他这个位置也坐到头了。 他也是没办法,他夫人说的对,柱国公府家大业大,远不是他一个京城父母官能得罪得起的。 如今看来,只能快点先把廖少爷的事解决了,不然廖少爷和廖大小姐的事夹杂在一起,柱国公非撕了他不可。 之前顾及着淮南王府,但是如今既然两边注定要得罪一个,那也只能选得罪淮南王府。 正月十三,京城又发生了一件让人津津乐道的事。 前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廖少爷撞死人事件有结果啦,听官府的公告是说,他们走访了几日,又找到了几名当日在场的证人,说是当时是那孩子自己往马上撞的,而且当时根本就没死,所以此事也怪不了廖少爷,事后廖少爷又派人送了好些银钱过去呢。 “那照这么说,岂不是那家人咎由自取,更何况人家事后还送了银钱。” “但是那日我明明在场,看见的就是那骑马的故意撞的人,而且之后神气的很呢。” “是呀是呀,我也看见了,也不知官府是如何调查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当真是官官相护,没有王法,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听说年纪还很小呢。”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的时候,楚慕倾正在梧桐院和二夫人做香包。 如今二夫人不用管家看账本,只能日日做些打发时间的事。 前日出了那样的事,二夫人后怕极了,所以从昨儿下午开始,楚慕倾就一直在陪着二夫人。 小丫鬟将事情禀报的给她们的时候,二夫人还有些不敢相信:“京兆府真这么说?但是当日不是慕倾你亲眼所见吗?” 这几日各个府邸的各个院子都派人注意着府外的事,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来禀报。 楚慕倾眸光变了变,随即也疑惑的轻声道:“是呀,那日我确实是亲眼所见,竟不知怎么京兆府查出来的竟然是这样。” “夫人,县主,说是找到了其他的证人。”来禀报的小丫鬟继续说道。 “居然还有别的证人,真是奇怪了。”二夫人想到了死的那个孩子,听说比她的今安还要小。 “那那孩子的家人如何说?”二夫人追问道。 “说是不肯认,去京兆府闹了一通,被人赶了出来。” “那位沈公子呢?”楚慕倾轻声问。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如今外面传的只有这些,但是官差在京兆府门口说了,让大家不要以讹传讹,不然要重重责罚呢。” “这” 二夫人虽然只是一名后宅妇人,但是此时都觉得有些不对,既然两边都有证人,岂不是要再认真查查,怎么能因此就匆匆结案呢,真是让人搞不懂。 第151章 青楼闹剧 楚慕倾安慰道:“婶娘,无事,说不定之后又有其他的变故呢。” 二夫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但是心里知道此事怕不是已经定了。 之前在河州,她还是闺阁少女的时候,家里年年都要给当地的官员送很多银子打点,不然只要哪一步为难他们一下,家里的货物进出就会受很大影响。 她自然也见过官员无缘无故的欺压百姓,心里知道如今这世道,民不与官争的道理。 那孩子听说家里很是贫苦,又如何能斗得过国公府。 楚慕倾看二夫人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还记挂着此事,但是此时也不好多说,只能和她说一些楚今安的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楚慕倾在二夫人院子里待了一天,一直到吃完晚饭才回去。 一回到院子,就看见天冬已经回来了,楚慕倾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进了内室,天冬也跟着去了。 “廖逸奇去了?” 楚慕倾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今日他表面上是在柱国公府忙活了一天廖寒玉的丧事,但是未时末,他带着小厮去了凌云阁,只不过是偷偷从后门进的,没叫人看见。” 凌云阁是什么地方,那是京城中有名的脂粉楼子,如今廖寒玉刚死,廖逸奇这个做哥哥的居然就跑去青楼寻乐子,真是兄妹情深啊。 楚慕倾嗤笑一声,这廖逸奇,当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这正是她想看到的,前日顾宴辞告诉她凌云阁是他的产业,正好是瞌睡了给她送了个枕头,今日给廖逸奇排的这场戏,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想到这不禁又想起了前日顾宴辞含笑问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一个青楼?” 楚慕倾瞥他一眼,青楼,这是消息最聚集的地方,凌云阁又在京城青楼中独树一帜,此地基本能汇聚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各种事。 她眸光闪了闪,没回这个问题,顾宴辞见此也没再问。 “去告诉梁仲文,让他去凌云阁将事情闹大,顺便让问玄去找顾宴辞,让他告诉沈予淮这件事,让沈予淮带着梁仲文去。” 这种青楼老鸨各个都是人精,一看梁仲文就知道这人无权无势,只怕是根本就不会让他见到廖逸奇,随便就将他应付了。 既然做戏就要做的真,若是老鸨直接就让梁仲文随便就把廖逸奇找到了,那谁都能看出问题来。 但是沈予淮不一样,这位也是出了名的纨绔,只要他去闹,老鸨为了不殃及自己,定然会让他见到廖逸奇,让这两个公子哥自己解决。 “是。” 正月十三可真是个热闹的日子,上午出了官府发公告的事,晚上两位当事人就在青楼闹起来了,据说是那位淮南王的公子带着那书生去的,当场就闹开了。 外面怎么传的不知道,现在几位当事人都还在凌云阁的大厅里,旁边一群人花酒都不喝了,全围在这里看。 “沈予淮!你什么意思?成心找小爷不痛快是吧!” 廖逸奇气的暴跳如雷,原本今日他不准备来的,毕竟他妹妹刚过世,若是这时候来,他爹娘得打死他。 但是下午他贴身的小厮说飘渺姑娘今日要接客了,那可是飘渺啊,凌云阁的头牌,想做他的裙下之臣的人不知几何,但是飘渺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如今突然要接客,他左思右想还是扛不住诱惑,下午趁着人不注意,偷偷的跑出来了。 本来想着从后门进,先和老鸨谈好价格,将人睡了,等晚些时候再回去就行。 此次凌云阁选的方式正合他意,以往这种都是一群人当场竞价,价高者得,但是这次却不一样,虽然也是价高者得,但是确是私下和老鸨进行报价。 虽然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改了方式,但是正合他意,不然若是和一群人坐在大厅,那他爹明日就得知道,到时候免不了一顿教训,如今这样正好。 他给了老鸨一个绝对高的价格,果然最后他胜出了,等小厮回家将钱拿来,老鸨看见那厚厚一沓银票,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当场就让他进了飘渺房间。 进去看见飘渺,美人眉目含情的看着他,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站在屏风后面,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让他当场就恨不得一亲芳泽。 正想扑上去,就听见下面传来吵闹声,他皱了皱眉,原本不想管,春宵苦短,他现在只想和美人被翻红浪。 结果就听见下面有人再大喊:“廖逸奇!你给小爷出来!小爷知道你在这里,你别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飘渺显然也听见了声音,美人微微蹙了蹙眉,然后出声道:“廖公子,您要不还是先去看看吧,不然这样下去,咱们也没法尽心不是,奴家在这里等你。” 那声音娇软入骨,直听的廖逸奇全身都酥了一下。 “好,那你便在这里等着我,小爷马上就回来。” 他冲美人笑了一下,然后就开门出去了,看到楼下大厅有人正在四处大喊,老鸨在他身旁一边拉一边劝。 那人正是沈予淮,此刻他也看见了廖逸奇,看见他直接喊道:“小爷就知道你在这。” 廖逸奇黑了脸,从楼上走了下来,这沈予淮怎么和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他不爽道:“沈予淮,你找小爷干什么?” 沈予淮嗤笑一声,然后大声道:“廖大公子当真是闲情雅致,身上背了人命官司居然还能来青楼快活,我等真是望尘莫及啊!”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能来凌云阁快活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更何况知道今日飘渺姑娘接客,更是来了一群公子哥和有钱的富商。 他们听见沈予淮的话,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更有家里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跟着道:“廖公子当真是心胸宽广。” “哈哈哈!” 周围的人又笑了起来。 廖逸奇脸更黑了,咬牙切齿道:“沈予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爷什么时候背了人命了?!” 第152章 两人厮打 沈予淮丝毫不怵他,一看见廖逸奇,他仿佛就能想起来丽娘满身伤痕的惨死的样子,心里恨极,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但是想到顾宴辞的话,想到淮南千千万万的百姓,他紧紧的握住了拳头,面上仍是一副讥笑的样子。 “我胡说八道?”沈予淮嗤笑一声,“廖逸奇,你问问在座各位,前些日子谁没听过你廖大公子的光辉事迹。”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哥应声:“是啊,廖公子,我们可都听说了,你要不今日给我们详细说说?” “是啊,说说呗。” “让我们也听听,哈哈哈哈哈哈。” 廖逸奇被他们挤兑的涨红了脸,气愤道:“我说什么?官府都说了小爷没错!你们是眼瞎没看见吗!” “官府那公告小爷可不信,你廖大公子什么人我们可都知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买通了那京兆府尹,给你廖公子脱罪。”沈予淮语气讥讽。 “你说什么?!你信不信小爷找人弄死你,沈予淮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给你几分脸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这京城中谁把你放在眼里!” 廖逸奇本来被打断和美人亲近就带了一肚子气,现在又被沈予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讥讽。 不过是撞死了一个贱民,连郑平都不敢对他如何,偏偏这个沈予淮,跟疯狗一样追着他咬。 呸!真他娘的晦气! “我是不是什么大人物,哪里像您廖大公子,竟然能让京兆府尹帮忙脱罪。” 沈予淮语速很慢,但是声音里的讥讽嘲笑谁都能出来。 廖逸奇被气的火冒三丈,冲上来就要动手,沈予淮丝毫不怵他,大声道:“你还想对小爷动手不成,来,今天谁不动手谁孙子!” 两人说着就要撕打起来,老鸨着急的在一旁大喊道:“别打架啊两位公子,哎呦,别砸那个花瓶!哎呦,也别撞坏了桌子!” 一旁廖逸奇和沈予淮已经扭打在了一起,一会儿功夫,脸上就都挂了彩。 老鸨想伸手去拉,但是上前两步又被吓得往旁边退,眼看着两人已经撞碎了好几个花瓶,心都在滴血。 “哎呦,来人啊快将两位公子拉开!快别打了!” 最后还是一些公子哥和凌云阁的下人一起将人拉开的,那些公子哥虽然爱看热闹,但是这两人打成这样,他们也担心出事。 “别拉我!小爷今天非要让他知道厉害!什么东西!” 廖逸奇被一旁的公子哥拉着,还不消停,他此刻面红耳赤,身上脸上都挂了彩,就这样他还是不甘心,还要冲上去打沈予淮。 另一边沈予淮看起来也没好多少,他也被一个公子哥拉着,但是看起来比廖逸奇要冷静不少。 “小爷要是今天眉头皱一下,都不姓沈!” “廖公子冷静些,沈公子也少说两句,都是平日里一起玩的兄弟,有话好好说。” 刚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是这群人,如今劝和的也是这群人,沈予淮瞥了他们一眼,心里冷笑,真是讽刺。 廖逸奇还在不依不饶:“谁跟他是兄弟,凭他也配!我呸!” “我自然跟你不是兄弟,谁敢跟廖少爷当兄弟啊,别说是一起玩的兄弟,就连他自己的亲妹妹,前儿个才去世,棺椁还没入土呢,他廖大少爷今天不就来了青楼。” 众人原本被他俩闹得都没想起来这事,如今沈予淮一提,马上他们就注意到了这点。 是啊,他们平日里虽然也爱玩,但是也不会和廖逸奇这般混账,这亲妹妹还没入土呢,就等不及来寻欢作乐。 这等做法实在让人心寒,也不怕午夜梦回,廖大小姐前来找他吗? 一时之间,大家的面色都变了变,连拉着廖逸奇的那位公子哥都下意识的松了松手。 廖逸奇被沈予淮直接点破这件事,一时之间面色更加难看了,他那张现在青红交加的脸上此刻显得更加精彩了起来。 “你看小爷今天不打死你!” 廖逸奇被彻底激怒,从小到大他都没出过这种丑,现在他只想杀了沈予淮,以平心中的怒火。 那位原本松了一点力气的公子哥,见此立马反应过来,又紧紧的拉住了廖逸奇。 廖逸奇见此回头恶狠狠的盯着他,道:“松手,不然小爷连你一起收拾。” 那公子哥家境没有柱国公府好,闻言不由得有些害怕,心里担心廖逸奇真的因此记恨他,对上廖逸奇的目光,他有些怵的慢慢松开了手。 廖逸奇勾起一抹冷笑,然后又转头看向了沈予淮,正想上去继续教训他,就听见一旁传来了一声女声。 “哎呦各位爷,可别吵了,也千万别动手了,砸坏了东西事小,但是你们这都吓坏了我的客人,日后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众人顺着老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大门边站了一个人,看着年岁与他们差不多大,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裳,此刻正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 公子哥们总来这凌云阁,但是还是第一次在凌云阁里见到这样的人,这打扮不像是嫖客,更像是误入此地的书生。 见大家的全看向他,那人更加局促了,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变的坚定。 弯腰行了个拱手礼,然后对众人开口道:“在下梁仲文,今日前来是想找廖逸奇廖公子。” “梁仲文,这名字怎么听着如此耳熟。”有人出声道。 “哎,这不是前些日子在京兆尹府击鼓的那个书生吗!廖公子之前撞死的,就是他弟弟。”有公子哥想起来了梁仲文是谁。 “我想起来了,刚刚他好像就是跟着沈公子一起来的,只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大家都明白,只是后面沈予淮和廖逸奇发生了冲突,他们只顾着看这两人了,因此没人注意到一起来的那个不起眼的书生。 那边廖逸奇听见梁仲文的话倒是恢复了一些神智,显然,他也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皱了皱眉,他看向了梁仲文,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书生,之前虽然他派人去处理这个书生,但是他自己并没有见过。 第153章 永不得中 想到这里不禁又想到,那些天派了那么多人去杀他,结果都没成功,当时他就猜测是沈予淮在帮他,今天看见他俩一起来,更加确认了。 廖逸奇看着梁仲文,声音不屑道:“怎么,沈予淮你是想带着这个穷书生来闹事吗?” 梁仲文一看见廖逸奇就红了眼,就是这个人,害死了他的弟弟,仲武还那么小,结果就因为这个人没了命。 结果这个人非但没有悔过之心,反而还如此嚣张,好不容易进了京兆府,结果那个狗官居然还包庇这个人。 他们买通了一些小人,就妄图篡改事实,想将过错推到仲武身上,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想他十几年寒窗苦读,如今竟然连为弟弟讨回一个公道都不行。 不,他一定要为仲武报仇,想到这里,他坚定了自己的眼神。 “廖公子,这些日子我一直守在京兆尹府,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你一面,我想请问一下,当日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骑马将小弟撞倒,又在之后狠狠的用鞭子抽打他,我小弟因此丧命。” “我想问一下廖公子,我朝哪条律法规定,杀人犯是不用被关押在衙门的?” “你在胡说什么,小爷什么时候是杀人犯了,你弟弟死了关我何事,你们这种低贱的人,死了便死了。”廖逸奇的语气不屑中透露着恼羞成怒。 一旁沈予淮听见他的话,眸光变了变,手臂青筋暴起,只是掩在衣袖下无人看见,廖逸奇当时便是这么看丽娘的吗? 一个卖茶的女子,在他廖少爷眼里自然是低贱的,所以一个不如意便要将她弄死。 只是现在无人关注沈予淮,自然也没人注意到他此刻的恨意。 眼下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廖逸奇和梁仲文身上,梁仲文听见廖逸奇的话,回道:“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母亲也在一旁,亲眼所见廖公子的所作所为,你便是不承认那也是事实。” 廖逸奇嗤笑:“你们这群低贱之人的话怎能当真,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讹小爷一笔,毕竟小爷指头缝里流出来的一点钱,都够你们这种人生活一辈子了。” 梁仲文平日里基本都是在太学读书,日常接触的也都是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之流,从未见过像廖逸奇这等人,一时之间,只觉得面前之人简直无耻至极,竟如此颠倒黑白。 其实太学里也有像诸如廖逸奇这等权贵人家的子弟,但是他们除了少数好学之人,其余的多是一些纨绔。 祭酒为了不让真正的好学之人被这群纨绔耽误,年年都要进行分级考试,成绩优异之人放在寒柳院读书,剩下的人放在寒梅院。 寒柳院里其实除了像梁仲文这种学识极好但家里穷苦的学子,也有一些权贵,比如说镇国公府的二公子顾子晋,这也是真正的好学之人。 平日里两处院子互不打扰,所以就算同在太学读书,但是廖逸奇和梁仲文也从未见过。 “廖公子此话简直是一派胡言,究竟是谁拿了好处才帮廖公子颠倒黑白,廖公子自然比我清楚。” 他这么说,大家自然想起了官府公告上说的那些廖逸奇的证人,其实这些公子哥原本就不信,廖逸奇是什么人,他们平日里都是一起在京城混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有没有真撞到人不知道,但是事后送钱去赔偿,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骗骗不知情的百姓还行,但是他们确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只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可能因为一个平民来找廖逸奇的不痛快。 说到底,他们心里也不觉得此事真能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今日是沈予淮先找的廖逸奇不痛快,他们不过是看看热闹而已,虽然也应和两句,但那都是不怵廖逸奇的公子哥,其他人只是跟在一旁看看。 反正是沈予淮开的头,就算廖逸奇要找,也得找沈予淮不是。 廖逸奇听了梁仲文的话,知道这穷书生是在内涵他们找人收买那些人的事,心里不由得冷笑,这年头,谁有钱有权谁就是大爷,他一个穷书生也想翻起什么风浪不成。 “来人,将他赶出去!怎么什么人也配来凌云阁。” 楼上,飘渺也从房间出来,站在二楼看热闹,廖逸奇刚刚一抬头,正好看见了,飘渺冲着他笑了笑,廖逸奇瞬间就不想再和这个穷书生说了。 等过两日再继续找人收拾了他就成,他就不信了,沈予淮能一直保着他,实在不行,连着沈予淮一起处理了。 此刻先将他赶出去,然后自己再收拾沈予淮。 “怎么,廖大公子难不成是心虚了不成,莫非是人家说到廖公子的痛处了?我就说呢,怎么前几日还人人都说是你廖公子撞了人,今日又说有人看见了是别人往你马上撞的,原来竟是你们柱国公府派人去收买了那些人啊。” 沈予淮又在一旁悠悠开口,一句话又激怒了廖逸奇。 如今他情绪本来就不稳定,沈予淮却再三挑衅他,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沈予淮。 另一边,梁仲文继续开口:“廖公子所作所为不只有此事,我家日日都有刺客前来,想要取我和我母亲的性命,若不是沈公子心怀正义,见不得不平之事,因此特意派人来寒舍保护,那家母与我早就命丧黄泉了。” “廖公子,你敢说此事不是你做的吗?” 有人追问道:“梁书生,你又如何知道那是廖公子派去的人呢?” 梁仲文此刻衣裳简朴,但满身凛然,他站在那里,带着自己的傲气,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格外坚定。 “我梁仲文在此起誓,今日所说之话,若有一句虚言,便叫我永不得中。” 他看向廖逸奇,目光坦然:“廖公子,你敢起誓吗?” 嚯,周围因为他的一番话又开始沸腾起来,像梁仲文这样苦读多年的书生,起誓永不得考中,足以见他的决心和胆量。 众人不由得又看向了廖逸奇,想看这位廖公子如何说。 此刻凌云阁里,除了原本就在的那些人,还有一些听说了此事,特意来看热闹的人,就连凌云阁外,都站了好些人。 第154章 当众承认 “廖大少爷,梁仲文已经起誓了,你敢也与他一样起誓吗?” 沈予淮站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盯着廖逸奇,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其他人也都看着廖逸奇,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是不是也会和这个学生一样,起誓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廖逸奇当然不敢直接起誓,别说是在大周,便是四境之内,对神佛都是带着敬畏之心的,这也是永华寺在大周受到尊崇的原因。 廖逸奇虽然混账,但是也不会随意的起这种会影响到自己的誓,毕竟他心里知道自己说的全是假话,所以他心虚,自然就更不敢了。 只见他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恼羞成怒:“小爷起什么誓,我与你这等低贱之人岂能一样,小爷说的就是实话!还不快将他赶出去!继续让这等人待在这里,只会脏了凌云阁的地!” 说到最后他更是恶狠狠的看着梁仲文,他的小厮听了他的话又想去将梁仲文赶出去,但是被沈予淮的小厮死死的拦住。 一时之间,两边僵持不下。 “沈予淮!你今天非要和小爷作对是不是!你等着,看小爷弄不弄死你!” 他伸出手指指着沈予淮,咬牙切齿的道。 沈予淮将他的手打开,然后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手,脸上带着不屑:“说到底你还是不敢起誓罢了,怎么?心虚了?是你真撞死了人家弟弟还是你柱国公府真买通了郑平?又或者你真派人去杀梁仲文了?还是说,所有的你都做了?” 沈予淮朝着廖逸奇走近了几步,声音里满是嘲讽:“还想弄死我,来,小爷等着你!我看你有没有本事弄死我!” “怎么,不敢吗?廖公子只会说大话?” “是了,廖公子连杀了一个平民都不敢承认,更何况我呢,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腰,嗤!” 廖逸奇赤红着一双眼睛,此时他的脑中已经顾及不到其它了,先是被沈予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讥讽,又被一个穷书生逼着起誓,如今沈予淮居然又嘲笑他。 他廖逸奇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他有什么不敢的! 沈予淮是个什么东西,真觉得自己是个王爷的儿子便可以无所顾忌了? 我呸!离开淮南他算个屁! 他此刻已经完全被激怒,脑中除了愤怒再没有其他,下意识为自己证明:“小爷怎么不敢!是我杀的又如何,小爷能杀一个就能杀第二个,你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顾子晋他们几人进门时,正好听到了廖逸奇的这句话,脚步一顿,就站在了原地。 “好啊!廖大少爷这是承认人是你撞死的了?” 沈予淮仰着头往后退了几步,大声的冲着廖逸奇道。 廖逸奇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刚刚自己一怒之下说了什么,面色一变,下意识反驳。 “小爷什么时候承认了,沈予淮你别胡说八道!” “你承没承认也不是就我一人听到了,要不你问问其他人?” 沈予淮说完看向其他人,围着的那些公子此刻都有些尴尬,他们是想凑热闹不假,但是谁能想到廖逸奇这么蠢,被沈予淮和这个穷学生激怒成这样,居然亲口承认了。 他们想看热闹,但是不想卷进这件事当见证人啊,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不止他们听到了,这里里外外这么些人,刚刚廖逸奇的声音这么大,估计都听见了,至少屋子里的和门边的都听见了。 “呦,顾二公子也来了?” 沈予淮冲着门口那边几人道,为首的正是顾子晋,他刚刚进来之后听见了廖逸奇的那句话,停了一下就走向了角落的梁仲文,此刻正在与梁仲文说话。 周围还有几人也是太学的学生,且都是寒柳院的,平日里与梁仲文关系都还不错。 今日他们几人也是看见了官府的公告,原本准备结伴去找梁仲文,想要去问一下详情,结果在路上就听说梁仲文来了凌云阁找廖逸奇。 平日里都是一些只懂读书的学生,就连偶尔路过青楼妓院都是低下头快速走过去的,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此刻听说梁仲文去了凌云阁,不禁面面相觑。 “顾兄,那我们还去找梁兄吗?”有人支支吾吾的问了一句。 顾子晋想了一下,然后道:“我们结伴一同前去,梁兄孤身一人,我们去了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这时他们还不知道梁仲文是和沈予淮一起去的,几个人担心同窗被欺负,就算心里不愿意踏足青楼之地,但是为了同窗情谊,也都还是去了。 “顾兄说的有理。” 一行人赶到凌云阁的时候,正好看见外面围了一圈人,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从人群中挤了进去,路过其他人的时候,有人看见他们的学生衣着,不禁小声道:“怎么太学学生也来看热闹。” 几人听了有些脸热,低着头快速的往前挤,等挤了进去,才松了口气。 结果刚进去,就听见廖逸奇那番话,几人一愣,尚不懂什么意思,听了周围有人向其他刚来的人小声介绍之前的事情,这才明白。 这廖公子竟然当众承认了! 可是京兆府尹不是说有证人说不是他撞的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想着,就发现顾子晋已经朝着一旁的梁仲文去了,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前面争吵的廖逸奇和沈予淮身上,倒是苦主梁仲文又被忽略了。 梁仲文也看见了他们,怔了一下,不知道他们几人怎么来了,冲着几人行了个拱手礼,然后略有些疑惑的对着顾子晋道:“顾兄?” 顾子晋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梁兄,我们原本准备去找你,但是路上听见其他人说你在这儿,我们便跟过来了,你没事吧?” “多谢各位,多亏了沈公子,眼下我并无大碍。” 梁仲文又弯腰行了个礼,他心里明白,同窗是因为担心他才会过来的,不然定然是不会踏足此地。 几个人小声的说着话,另一边,沈予淮他们也发现了顾子晋几人。 第155章 顾二公子 顾子晋听见沈予淮的话,行了个拱手礼,道:“沈公子。” 沈予淮笑着道:“顾二公子莫非也是听说了这里的事,前来看热闹的?那你可真是来对了,咱们廖大公子可是亲自承认了是自己杀的人,这一趟来的可值?” 顾子晋面色不变,仍然是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他开口道:“沈公子误会了,我与同窗只是听说梁兄在这儿,前来寻他罢了。” 其他学子也点点头,表示是顾子晋说的那样。 沈予淮听了却不甚在意,只接着道:“不管你们因何而来,今日也算是看到了这一场戏,等回了寒柳院,可要好好和其他人说道说道。” 说完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旁的廖逸奇阴沉着脸站在一边,他此刻已经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沈予淮套路了,他就是想激怒自己,然后逼自己亲口承认。 “沈公子,此事乃是我与廖公子之间的事,顾兄他们只是好心前来寻我而已。” 梁仲文对着沈予淮道,说完又看向其他人,躬身行了个礼。 “刚刚廖公子所言,大家都亲耳听见了,稍后我会再去京兆尹府,不知各位可有人愿与我一同前去,替我作证。” 他说完没有一人应声,只有沈予淮大声道:“我去!” 廖逸奇嗤笑一声,这两人今日闹这一出有何意义,看看这群人,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公然和他们柱国公府作对。 “多谢沈兄。” 梁仲文向沈予淮道谢,说不失望是假的,这么多人,竟无一人愿意帮他。 “梁兄,我们随你前去。” “是啊,我们也听见了。” 竟是这些学生开口。 “顾兄,高兄,贺兄......” 梁仲文心里感动,躬身谢过这群同窗。 几人还有一个沈予淮,一起朝着京兆尹府走去。 太学的青衫穿在他们身上,衬得他们如松柏一般,几人相视一笑,仿佛此时他们还在书院寒窗苦读,大家正在互相鼓励。 只是这次,他们要奔赴的是另一个战场。 沈予淮走在他们身边,看着这群学生,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头顶的阳光正好,洒在几人身上,围观的百姓从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微微晃神。 京兆尹府,郑平上午刚发了公告解决廖逸奇的事,柱国公府就派人给他送了些银子,还表示会全力配合他调查廖寒玉的事,他们也想早日找到杀害女儿的凶手。 郑平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 师爷站在一旁,谄媚道:“大人,这一步当真是妙啊!如今解决了廖公子的事,咱们眼下再慢慢查廖大小姐的事就行了。” 郑平将茶盏放下:“这京城的父母官哪里那么好当,你要学的还多着呢。虽说现在没有那么着急,但是还是要快些查明白廖大小姐的事的,不然柱国公府那里,还是不好交代。” “是,多谢大人教诲。” “对了,凶手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是啊大人,捕快衙役这几天将京郊那里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真是奇了怪了。” 郑平皱了皱眉,刚想继续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衙役的声音。 “大人!不好了!” 衙役从外面跑进来,冲着郑平就喊道。 “吵什么!”郑平厉声道。 衙役着急的禀报:“大人,那沈公子和穷书生又来了!” 郑平斥道:“这两人有完没完了,去告诉他们,只说公告上写的清清楚楚,此事证据不完整,若是他们坚持要告廖少爷,找到确切的证据再来。” 衙役苦着脸:“大人,不只是沈少爷和那穷书生,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太学学生,他们读书人都能说,小人们哪里能应付的了这么多啊,特别是那位顾子晋,格外能说。” “什么?”郑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是镇国公府那位顾子晋?” “小人听沈公子是唤他顾二公子,至于是不是镇国公府的,小人们也没见过呀。” 后面的话郑平没有听完,直接就快步朝着前面去了,师爷赶快跟了上去,那名衙役愣了一下,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棠桃院。 天冬道:“县主,梁仲文他们已经进了京兆尹府,那位京兆府尹亲自出来接的人。” “可是还有其他人一起跟着去了?” 楚慕倾抬眼看向天冬,沈予淮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是,太学的几位学生跟着一起去的,那位镇国公府的顾子晋也去了。” 楚慕倾轻笑:“这位顾二少爷,当真是好大的面子。” “这样也好。” 原本她还准备让人去提醒一下梁仲文的那些同门,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不过这位京兆府尹是个蠢的,居然会如此解决此事,那责公告全是漏洞,只要日后想查,随便一查就能查出来。 白芷在一旁听着,闻言道:“那这件事岂不是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楚慕倾垂了垂眸子,白芷从一旁看过去,不知道县主在想什么。 京兆尹府,郑平听说廖逸奇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整个人都懵了。 心里大骂一声蠢货!这廖公子怎么能蠢成这样,被人几句话一套就自己将事情承认了。 他在心里飞速的思考着此事怎么解决,面上仍然是道:“几位公子请放心,我定然会派人去认真查此事。” 沈予淮皮笑肉不笑:“郑大人最好是真的认真查,别查了几天又说证据不足。” 郑平面色有些难堪,心里骂了沈予淮一句,还是道:“诸位放心,上一次却是证据不足,本官也无可奈何,此次若是真如几位所言,本官必然会秉公处理。” “那便麻烦郑大人了。” 梁仲文向郑平行了个礼,心里想着那名女子当真是聪慧,如今廖逸奇自己承认了,那这位郑大人就算想包庇他也无用了。 但是直到正月十五,梁仲文都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此案的进展,心里觉得不对,不由得有些着急。 第156章 上元佳节 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是除夕之后,正月里最热闹的日子了。虽说前些天京郊截杀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大多数人到底没有亲眼所见,所以只除了听说的那天有些惊慌之外,其余时候都还是照常生活。 一大早,家家户户都热闹了起来,富贵人家满院子挂天灯,穷苦人家也会挂两盏,以祈求今年万事平安。 永宁侯府也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路上到处可见丫鬟婆子满脸喜色的挂着灯。 棠桃院内,楚慕倾坐在椅子上看书,白芷子苓她们正围在一起。 起因是夏竹说她老家那边有个风俗,叫捏生肖,她一说白芷她们就都感兴趣的问。 此刻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学着夏竹捏生肖呢,今日楚慕倾也不拘着她们,左右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就好。 “夏竹,你瞧,是这样吗?” 子苓先做出来,她手上是一只勉强能看出来是兔子的生肖,背上背着一个灯碗,碗中盛油,再插一根缠着棉絮的小棍儿,称为“要捻”。 夏竹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笑着道:“是这样的,子苓姐姐你真聪明,一学就会。” 子苓得意的扬了扬脸:“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白芷的小猪还没捏出来,她看了看子苓的兔子,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她虽然捏的没有子苓快,但是看她的小猪倒是比子苓的小兔子要逼真些。 几个人一边捏一边笑,好不热闹。 连夏又给楚慕倾倒了一杯茶,然后笑着道:“她们说晚上要比赛谁的灯花爆的更大,燃放的时间更长。” 晚上将小棍儿点燃,大家一起观看,看谁的能爆出灯花,灯花越大越吉利,并且谁的生肖灯燃的时间最长,就预示着新的一年将鸿运当头、健康平安,所以这群小丫头,卯足了劲要做到最好。 楚慕倾看着那边围在一起的几个人,也笑道:“你去告诉她们,谁的灯燃的最好我额外赏个金叶子。” 连夏笑着走到了白芷她们那边,不一会儿,几个人就爆出了一阵尖叫,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各自捂住了嘴将声音放低。 “谢谢县主!”子苓先冲着楚慕倾道。 “你谢什么,肯定我第一,我先谢。”白芷不甘示弱。 “我从小捏到大,肯定我捏的最好。”夏竹一张憨厚的脸上也是不服输。 其他小丫鬟也都提前向楚慕倾道谢。 连夏笑着摇摇头,然后又走回了楚慕倾身边。 楚慕倾将书放下,轻声问道:“可有说什么时候成亲了?” 连夏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定了九月。” “秋风送爽,是个好时节。” 那时候不冷也不热,正适合出嫁。 连夏看着楚慕倾冲着她浅笑,眼眶不由得有些红,她向来聪慧稳重,唯有此事她当时无可奈何。 若不是她们县主,她估计已经被老夫人送到大少爷的院子里做通房了。 原本家里定的时间是上半年,但是县主六月及笄,她想等县主及笄之后再出嫁,这才推到了九月。 所幸表哥他们也知道县主对她极好,很是理解,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楚慕倾看着连夏这样子,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她问道:“你怎么不和她们一起?你若是拿了第一,我悄悄给你两片金叶子。” 连夏听到最后一句,不禁笑出声,她们县主大多时候都太过安静,刚刚为了逗她开心居然这么说,心里感动,更加庆幸当时自己选择了县主。 “奴婢在这里伺候县主,就让她们几个玩去吧。” 楚慕倾轻笑一声,她也看了好一会儿的书了,听见连夏的话抬头看向她,随意的问道:“夏竹家里有捏生肖的习俗,你家里过元宵有何习俗吗?” 连夏想了想,然后道:“也不算是习俗吧,只是每年我娘会给我和弟弟妹妹们用彩绳编手串,说是保佑平安。” 楚慕倾点点头,倒是个好兆头。 连夏不知想到了什么,高兴的道:“县主,我屋子里还有彩绳,您要编吗?” 楚慕倾从前未曾编过这种,往年上元节的时候,都是和二叔婶娘还有今安一起吃元宵,等到了晚上二叔和婶娘就会带她和今安出去看灯。 如今听连夏这么说,一时也来了兴致,冲她点了点头。 连夏见楚慕倾感兴趣,高兴的回了自己的屋子,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各个颜色的彩绳。 原本她准备这些是想给爹娘还有弟弟妹妹编的,如今正好。 先给楚慕倾示范了一遍如何编,楚慕倾认真的看着,然后拿着彩绳小心的跟着学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两人手上就都有一条用彩绳编制而成的手串,只是连夏那条看起来要更加精致一些。 见楚慕倾盯着手串瞧,连夏安慰道:“县主已经很厉害了,奴婢第一次编的时候,编出来的可难看了,县主这个已经很好看了,等多试几次,会更好看的。” 楚慕倾轻轻的笑了,然后两个人又重新拿着彩绳编了起来。 “县主,连夏姐姐,你们是在编手串吗?” 白芷和子苓她们走到了两人身旁,一脸惊奇道。 “你们怎么来了?”连夏抬头问道。 “我们捏完了,县主你快瞧,那边几个是我的,旁边是子苓和夏竹她们的,是不是我的最好看?”白芷看着楚慕倾问道。 只见那边已经摆了一排,都是白芷她们刚刚捏出来的。 楚慕倾已经将手上的彩绳放下了,朝白芷指的位置看了一眼,笑着问道:“你们捏这么多做什么?” 白芷神神秘秘的道:“我捏了这么多,总有一个会燃的最好。” 所以她们一个上午都在比赛谁捏的多,现在实在是累了。 楚慕倾这才注意到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她和连夏的手边也都摆放了好几个手串。 连夏看着手串感叹道:“县主可真聪明,手也真巧。” 虽然第一个楚慕倾编的没她的好,但是后面那些就像是掌握了方法,一个编的比一个好了。 楚慕倾看白芷她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将自己编的那几个手串拿上,然后进了内室,让他们几人在这里玩。 第157章 出府赏灯 下午,楚慕倾带着连夏去了梧桐院,二夫人看见了楚慕倾编的手串很是惊喜,一直拿在手上来回瞧,简直爱不释手。 听连夏说还有保平安的寓意,又听说楚慕倾编了一上午,更是感动,当场就带上了。 楚今安拿着手串左瞧瞧右瞧瞧,楚慕倾给他编的是蓝黑色的,楚今安看着开心极了。 “阿姐,这个颜色好看!”他高兴的冲楚慕倾道。 楚慕倾又给他整理了一下手串,笑着道:“今安喜欢就好。” 楚慕倾在梧桐院待了一下午,晚膳是和二夫人她们一起去老夫人院子里用的,今天元宵,是个全家团圆的日子,所以三房要一起在老夫人院里用晚膳。 楚慕倾依旧坐在大夫人身侧,大夫人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特别是看见了楚慕倾之后。 楚慕倾今日依旧穿了一身绯红的披风,衬得整个人越发明媚。 大夫人看见她的样子,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她将手从桌上拿下来,楚慕倾瞥了一眼,随即笑容更大了一些,大夫人看见脸色更难看了。 “今日母亲都没派人将舒然接回来吗?” 三夫人一边说一边坐下,楚司纯坐在她身边,她今日穿的也好,但是看见楚慕倾的样子,她别过了脸。 楚舒然如今还在庄子里,这就是大夫人的心病,当日她阻止不了老夫人和楚长松,如今更是提一次就被楚长松训斥一次。 那是她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儿,她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庄子里,只是楚长松和老夫人说她要养胎,根本不让她出院子,若不是今日元宵,她眼下还在牡丹院呢。 中间她也试着给林府写了信,但是没有任何回音,这让她怎么能不慌。 眼下三夫人这话,简直是戳到了她的心窝子上,她恶狠狠的瞪了三夫人一眼。 正巧此时楚文瀚来了,大夫人喊了一声:“文瀚。” 楚文瀚走近,悄悄的看了三夫人一眼,然后向着大夫人行礼喊道:“母亲。” 三夫人听到这个称呼,立马没有了刚才的得意洋洋,咬牙切齿的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勾了勾唇,继续对楚文瀚道:“给你二婶和三婶问安。” 楚文瀚一愣,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那儿半晌没说话。 三夫人暴跳如雷的站起来,大声道:“林婉若!你别太过分!” “吵什么!” 老夫人人还没出来,就听见外面三夫人的声音了,心里知道大约是大房的和三房的又吵起来了。 一天天的,这两人只要见到就没个消停! 看见老夫人出来了,几个人站起来行了个礼,三夫人还是一脸不忿的样子,老夫人瞪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大夫人。 先前大夫人派丫鬟去问她能不能十五将楚舒然接回来,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如今不安宁,又才过去几天,就将楚舒然接回来,像话吗,别人得怎么想永宁侯府。 “慕倾来坐我身边。”老夫人直接没理大夫人和三夫人,反而是冲着楚慕倾招了招手。 “是。”楚慕倾莞尔一笑,然后扶着老夫人坐下了。 一顿饭吃的表面上还算和平,至少大夫人和三夫人没敢继续当着老夫人和楚长松他们的面闹。 等用完了晚膳,丫鬟将东西收了下去,老夫人对着二夫人道:“二房的,等会儿你带着她们出去看灯。” “是。”二夫人应了一声。 老夫人点点头,又对着大夫人道:“往年都是你带着出去的,今年你有孕,还是在家吧。” “是。” 大夫人无所谓的应了,她本来也不想去,她的舒然都不在家,难不成让她带着那群人去吗? 老夫人原本是不想让楚慕倾她们出去的,如今这京里不太平,一群小姐出去,万一碰上歹人可如何是好。 但是早晨楚慕倾给她请安的时候说了,之前与嘉阳县主约好了今晚一起看灯的,总不好无故就爽约。 又顺便给老夫人说了上次自己让嘉阳带回去的雪水,用来煮茶清平公主很是喜欢这件事。 老夫人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事,闻言不由得有些惊奇,感叹道:“你倒是心思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用雪水和橘皮煮茶,说的我都也想尝尝了。” 楚慕倾笑着道:“祖母,雪水性凉,等来日棠桃院的桃花开了,孙女亲自去摘最好的,用来给祖母煮茶。” “好,好。” 老夫人瞬时就眉开眼笑,心里又想到了楚慕倾刚刚说的清平公主也喜那茶水的事,思索了一会儿道:“今儿街市热闹,我老婆子也不好把你们都拘在家里,只是出去可以,但一定要多多的带些小厮,还要早些回来。” “知道了,祖母,若是碰到好玩的,我给祖母也带些回来。” 老夫人假意嗔了她一眼,道:“你自己玩的开心就好,我老婆子不玩那些。”声音里的喜色却怎么也遮不住。 就这样,二夫人三夫人带着楚慕倾她们还有一众丫鬟小厮出门了。 几个人乘马车到了街口,便下来步行,三夫人一下马车就和楚司纯走了,如今没有其他人,她们才不愿意和二夫人她们待在一起呢。 楚文瀚楞了一下,然后对着二老爷和二夫人道:“二叔二婶,我去跟着四妹妹。” 她没有喊三夫人,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实在不想喊三婶,但是喊母亲又于理不合。 二老爷和二夫人理解的点点头,笑着应了,楚文瀚就追着三夫人她们去了。 今日楚长松说要看公文,便没有出来,三老爷也借口有事没来,所以便只有二老爷出来了,他也不在意,跟二夫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楚慕倾听二夫人说楚长松在处理公事所以才没来的时候,眸光闪了闪,心里有些嘲讽。 “阿姐,那边有卖糖人的,我们去瞧瞧。” 楚今安直接拉着楚慕倾朝着糖人摊贩去了,二夫人在后面想喊她们,二老爷笑着制止了她。 第158章 有事询问 二夫人微嗔了他一眼:“这要是被别人看见,要说闲话了。” 二老爷揽着二夫人的肩膀朝着前面卖簪子的摊贩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你呀,就是太规矩了,她们是姐弟,有何关系,放宽心,我瞧着前面的簪子挺好看的,咱们去瞧瞧,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二夫人看着远处楚慕倾她们姐弟笑得开心,也没有再说什么了,正巧二老爷递了根簪子在她面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便没有再管,专心致志的挑起了簪子。 糖人摊贩前,楚慕倾和楚今安一人拿着一个糖人,楚今安举着糖人,还没吃又被别的摊贩吸引了,于是又拉着楚慕倾去了别处,身后,丫鬟小厮紧紧的跟着,生怕把主子跟丢了。 楚今安虽然各个摊贩之间来回跑,但是依旧记得牢牢的拉着楚慕倾,今日人这么多,他是要保护好阿姐的。 “阿姐,今日人也太多了些,比之前在河州时要热闹很多呢。” 楚今安一边穿过人群,一边对楚慕倾道。 这京城乃是大周最繁华之地,自然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 楚慕倾刚想回他,就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表妹!” 迎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看见萧雨竹站在远处冲她招手,脸上笑颜如花,旁边还有嘉阳县主。 看见楚慕倾发现了她们,萧雨竹和嘉阳县主快步穿过人群朝着楚慕倾跑来,身后跟着她们的丫鬟。 “嘉阳,表姐。”楚慕倾看见她们也很高兴。 一旁,楚今安睁大眼睛看着萧雨竹和嘉阳县主。 萧雨竹也看见了他,笑着道:“你是今安弟弟吧,我是你雨竹表姐。” 楚今安也不胆怯,看着眼前冲她笑的萧雨竹,连忙喊了一声:“雨竹表姐。” 萧雨竹听完更高兴了,立刻就想掏礼物送给他,但是今日出门没有带适合送给小男生的礼物,遂只能作罢,只能等下一次见面再送了。 一旁的嘉阳县主也连忙道:“我是嘉阳姐姐。” 楚今安又喊了一声嘉阳姐姐,听的嘉阳县主也很高兴,可惜也没带可以送的礼物。 萧雨竹和嘉阳县主原本就爱热闹,如今遇到一个也爱热闹的楚今安,三个人人一拍即合,当即拉着楚慕倾更是到处逛了。 “表妹,你看这个面具好看吗?” 几个人逛到了一个面具摊子,摊主看她们的样子就知道几人不差钱,连声向她们推荐。 萧雨竹拿起一个放在面前比了一下就问楚慕倾,楚慕倾笑着点了点头。 “雨竹,这个更适合你,刚刚那个小兔子更适合明惠。” 嘉阳县主拿起一个搞怪面具递给萧雨竹,萧雨竹看见,连忙道:“好啊嘉阳,你居然戏弄我。” 楚今安在旁边咯咯笑。 不过一会儿时间,三个人就熟悉了起来,楚慕倾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打闹,不禁失笑。 身后,子苓示意了她一下,楚慕倾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天冬站在前面冲她点头。 楚慕倾转过视线,对着萧雨竹她们道:“嘉阳,表姐,今安,我们去那边看看吧,瞧着那边的灯很好看。” 萧雨竹她们看向楚慕倾指的方向,也觉得好像那边的灯好看些,于是高兴的点头,几个人朝着那边去了。 “明惠县主。” 楚慕倾抬头看过去,随即笑道:“顾二公子。” 面前之人正是镇国公府的顾子晋,他原本是自己一个人出来走走,结果正好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很熟悉,待走近一看,果然是楚慕倾。 又看见了楚慕倾身边的嘉阳县主和萧雨竹:“嘉阳县主,萧小姐。” 两人也回了一句顾二公子,然后就不说话了。 楚慕倾笑着问道:“顾二公子这是一个人出来赏灯?” 顾子晋一愣,没想到楚慕倾会问他这个问题,随即反应过来,道:“只是出来走走罢了。” 楚慕倾浅笑着道:“今夜这灯极美,若是有什么不顺心之事,到处逛逛,看看灯,或许心情会舒畅一些。” 楚慕倾说完颔了颔首,就要和萧雨竹她们继续往前走。 顾子晋站在原地,心里想着楚慕倾刚刚的话,心里疑惑莫非自己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竟然让楚慕倾看出来了。 想到少女刚刚的样子,他脑中不禁又想起了第一次听说她名字时候的情景。 “明惠县主。”他突然出声喊道。 楚慕倾听到声音回头,略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顾子晋有些犹豫,但还是出声问道:“顾某有一些事不明白,想问问县主。” 前几日的事,他想问问面前这个女子,如果是她,该当如何。 主街旁边的一条巷子,楚慕倾和顾子晋面对面站着,稍远一些的地方,嘉阳县主萧雨竹和楚今安死死的盯着这里。 楚今安脸上的表情很臭,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站在他两中间。 这人也不知道是谁,就要和阿姐单独说话,阿姐居然也同意了,他就在这里盯着,要是那人敢做什么,他马上就冲出去将他打一顿。 萧雨竹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边,心里想着这男子不会要成为她表妹夫吧,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害怕坏了楚慕倾的名声。 嘉阳县主张大眼睛不敢眨眼,害怕错过关键。 那边,楚慕倾出声道:“顾二公子有何话要说?” 楚慕倾戴着帏帽,这条街虽说人相比较于主街少一些,但是还是有一些人的。 顾子晋看见楚慕倾的样子,突然惊觉过来自己做的实在不妥,这样单独与楚慕倾说话,若是被人认出来传出去,只怕是会坏了楚慕倾的名声。 偏偏他刚刚只想着事,没有想到这点,此刻不禁脸热,向楚慕倾作揖道:“明惠县主,实在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无事,顾二公子快些说完便好,我表姐她们还在等我。” 顾子晋想了一会儿,随即开口问道:“不知县主可曾听说前些日子廖公子撞死了一个孩子这件案子?” 楚慕倾轻声道:“我有些耳闻,但是不甚清楚,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听说是证据不全。” 第159章 海晏河清 顾子晋摇摇头,然后道:“不瞒县主,那位被撞的孩子,他的兄长正是我的同窗好友。” 楚慕倾抬头看向他:“确实听说去击鼓之人是太学的学生,没想到竟然是顾二公子的同窗。” 顾子晋点点头,看着楚慕倾认真道:“县主,若是你发现此事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你会如何?” “是事情本身不一样,还是如何处理这件事不似想的那样,又或者,是结局不似所想?” 顾子晋斟酌着,不知道该如何向楚慕倾说这件事,不管是事情本身,还是如何处理这件事,都足够丑恶,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楚慕倾见此,继续开口道:“想来顾二公子是不知该如何说,既然你如此,那我便换一种问法,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它就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如今已经无法改变。” “顾二公子如此愁思,想来不只是忧愁事情本身,那想必就是如何处理这件事与二公子所想有所出入。” 顾子晋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竟然如此聪慧,只凭着几句话就猜到了他的郁结在哪里。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避讳的开口道:“县主,不瞒你说,那日我曾亲耳听见廖公子承认了此事。” 楚慕倾轻声道:“但是这两日并没有新的公告发出,想来是官府对这件事还有别的处理方法。” “是,但是其它的我不便多说。” “那你今日是想问我什么呢?” 眼前之人带着帏帽,顾子晋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他依旧盯着面前的人,认真道:“县主,既然廖逸奇已经承认,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杀人偿命,明明此事证据确凿。” “我更不明白的是,京兆尹府作为父母官,为何会如此行事,受害者控告无门,加害者逍遥法外。” 而我,明明知道所有的事,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日从京兆尹府回府,晚间就被镇国公叫去了书房。 那是父亲第一次训斥他,指责他不该插手此事。 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镇国公:“父亲,您也听到了,孩儿是亲耳听见的,廖公子确实是撞死了人,既然这样,自然是要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镇国公沉着脸:“此事你便当不知情,继续在太学读你的书。” “父亲,可是——” “闭嘴!你若是还知道我是你父亲,此事你便不要插手,好好读书,其它事都不要再管。” 说完便让小厮将他带出去了,他身后,镇国公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出神。 顾子晋那句话还没说完,他想说,可是我读书就是为了日后能做一名造福百姓的官,如今冤情就摆在我面前,我却要视而不见,那我读书的意义是什么。 名满京城,君子端方的顾二公子,在那一日,第一次对自己执着追求的事物产生了怀疑。 如今他站在这里,对面前的少女再一次问道:“若是你,你该当如何?” 楚慕倾半晌没有出声,就在顾子晋想要说抱歉的时候,面前的少女突然开口。 “那日我说,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顾二公子,你觉得什么是海晏河清?” 顾子晋认真想着,不敢随意开口回答,海晏河清包括的范围太大了,大到他一时之间没有办法说出什么才是真正的海晏河清。 楚慕倾见他没有回答,又继续问道:“顾二公子,你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 顾子晋这次回答的很快:“从前我读书,是为了日后能做个好官,一个真正能造福百姓的好官。” 不求名留青史,但求问心无愧。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少女轻轻开口,声音温软却带着坚定。 顾子晋一怔,震惊的看着她。 “如此四句,当是天下学子读书的意义。” “若是有朝一日,百姓人人有饭可食,天下再无冤情,那这便是我心中的海晏河清。” “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天下太平,若是若干年后,顾二公子满意自己所看到的民生百相,觉得自己此生再无遗憾,年少时的理想抱负皆以实现,那这便是你心中的海晏河清。” “说回此次的事,顾二公子既然如此不平,那为何不自己努力一把,既然前面二者皆以无法更改,那为何不尝试着努力改变它的结局。” 楚慕倾冲着顾子晋侧身行了个礼。 “是我拙见,告辞。” 楚慕倾说完便离开了,独留顾子晋一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脑中不断回想着少女的话。 楚慕倾走回萧雨竹她们那边,楚今安看见她回来了,这才松开板着的小脸。 萧雨竹见她面色如常,这才开口道:“表妹,听说前面有猜灯谜,我们去看看吧。” “对呀,那里的花灯听说可好看了,比往年的都好看呢。” 嘉阳县主也应和道,两人都选择不提刚刚的事。 楚慕倾笑着道:“好呀,那我们一道去看看吧,只是我得先回去找一下我二叔二婶,不然他们该担心了,嘉阳,表姐,你们是单独出来的吗?” 刚刚见到她们的时候,就没看见其他人。 “我与我兄长还有嫂嫂一起出来的,只是他们看灯去了,正好我看见雨竹,便和她一起了。”嘉阳县主回道。 萧雨竹提到这个就有些生气:“我原本是与二哥一起来的,结果他半路上看见他的那群朋友,想把我扔下又担心和娘不好交代,正好看见了嘉阳,然后他就放心的去玩了。” 楚慕倾失笑,道:“那我们先去找我二叔二婶,然后再一道去看灯?” “好。”两人都没意见。 于是一行人又沿着原路往回走,所幸二夫人和二老爷也没走远,刚刚不过一会儿楚慕倾和楚今安就没影了,二夫人发现之后吓了一跳,马上就要去找。 二老爷笑着道:“小厮都跟着呢,别担心,慕倾稳重,待会儿没看到我们便会回来的,咱们在这里等便好,若是眼下出去找,还可能和他们走错开。” 正如楚慕倾相信往回走便能见到他们,二老爷也确信楚慕倾会回来找他们。 二夫人这才停下来,和二老爷站在原地等她们。 第160章 彩树灯谜 楚慕倾她们和二老爷二夫人重新碰面的时候,二夫人直接拉着楚慕倾的手道:“一会儿功夫,就没看见你们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语气里却不见什么责怪,楚慕倾温声道:“让婶娘担心了。” 楚今安也在一旁认错:“娘,是我拉着阿姐走远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二夫人不禁失笑:“我不曾怪你们,只是下次再走远了要和我与你父亲说一声,好吗?” “知道了,娘。”楚今安乖巧点头。 二老爷笑着道:“我就说无事吧,她们姐弟知道分寸的,莫要太过担心。” 二夫人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孩子不见了她自然会担心,也就他心大。 嘉阳县主在一旁羡慕的看着,要是她娘在她学不明白的时候,也能这么温柔多好。 二夫人她们也注意到了嘉阳县主和萧雨竹,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二夫人看见楚慕倾有这样的朋友也很高兴。 听见她们说前面有猜灯谜,笑着道:“我们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吧,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对着楚慕倾道:“旁边有家茶肆,我与你二叔进去坐会儿,你们回来的时候去那里找我们便可。” 楚慕倾点点头,轻声道:“是,我们早些回来。” “也不着急,你们玩的开心便好。”二夫人温柔的笑着。 等到几人朝着前面走了,二老爷笑着对二夫人道:“你真不去前面看看?” 二夫人抬步向着茶肆走去,边走边道:“她们年轻人一起,咱们去凑什么热闹,反倒弄得她们不尽兴了,知道她们去哪儿便好了,咱们就在这等她们回来。” 二老爷跟在后面,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咱们便尝尝这家的茶如何。” 楚慕倾她们越往前走发现人越多,想来是快到地方了,果然,再走一会儿便到了。 举办猜灯谜的是一家名叫天水楼的酒楼,平日里主要做文人墨客的生意,每年上元佳节,这家酒楼都会举办猜灯谜的活动,猜中数量最多的,便可以获得她们酒楼专门请大师制作的花灯。 此刻,那盏花灯便挂在前方最高处,样式极美,做工精巧,上面坠着宝石和羽毛,很是得小姑娘喜欢,在场的很多女子都显得尤为感兴趣。 嘉阳县主高兴的指着那盏灯道:“明惠,雨竹,你快看,真漂亮,真的比往年的都好看。” 萧雨竹也很感兴趣,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是身为小姑娘,也是喜欢好看的事物的。 相比较而言,楚慕倾就显得平静多了,看着那盏华贵的灯,脑中不期然的突然出现了一盏狐狸天灯。 她嘴角微微扬起,楚今安见此,以为楚慕倾也喜欢,立刻拍着胸口道:“阿姐,你等着,我去给你赢回来。” 说完就走进了灯谜树阵里。 这天水楼心思也巧,弄了好些不高不矮的树,今日将它们都种在盆栽里,然后在树上挂满了彩带,彩带上坠着纸条,纸条上写着的就是谜题,解谜的人会解什么,只需要将纸条取下来,之后带着纸条去前面与天水楼的人对谜底就可以。 天水楼会将每个人解谜的数量进行对比,数量最多者获胜,得到他们精心准备的那盏最好的花灯。 当然,天水楼准备的也不止那一盏灯,还有些别的花灯,只是没有那盏精美罢了,不过也都是上好的灯。 每棵树树顶上的那张纸条对应的谜题,答对了便可以获得对应的那盏灯,也算是乐趣。 这猜灯谜的活动属实有趣,每年都会有好些自诩文采不凡的人前来挑战,只是结局不尽相同。 楚今安进去一会儿便出来了,一张小脸尴尬的通红,楚慕倾她们猜到了什么,嘉阳县主和萧雨竹站在一旁想笑又不好意思,憋得幸苦。 楚今安扭扭捏捏的开口:“阿姐,里面的谜题都太难了,我不会。” 说到最后,小少年低下了头,心里暗暗后悔娘让他读书的时候自己不愿意读,不然今日也能为阿姐得一盏灯。 楚慕倾轻声安慰他:“没关系,今日是今安不擅长,等到日后要通过比武赢灯的时候,阿姐相信今安一定能赢得最漂亮的那盏。” “嗯嗯!”楚今安的眸子重新亮起来,不住的点头。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有一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慕倾她们回头,看见有两名男子向着她们走来,都是少年风流的样子。 萧雨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二哥。 楚慕倾也唤了一声,然后转头唤了萧元景身旁的那人一声:“顾小公爷。” 顾宴辞点点头,也笑着喊了一声“明惠县主。” 那眼神里的意思只有楚慕倾能看懂,她别过脸不再看。 “表哥,你们怎么来了?”嘉阳县主看见顾宴辞很高兴。 “喂,你就看见你表哥了,怎么也不和我打招呼。”萧元景在一旁不满,小声嘟囔,“亏我上次还请你去吃鱼呢。” 楚慕倾她们听了全都看向两人,萧雨竹更是看了嘉阳县主一眼又看了萧元景一眼,然后不可思议道:“你们两去吃鱼居然不带我?” “不对,你们两什么时候去吃的鱼?” 嘉阳县主狠狠的瞪了萧元景一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就上次,去表哥家那次。” 楚慕倾想起了那次去镇国公府赴宴,次兄将嘉阳惹生气了然后去道歉,结果居然是以两人去吃鱼结束的吗。 嘉阳县主看见大家都看她,有些害羞,都怪萧元景,怎么什么话都说,想到这儿,她又瞪了对方一眼。 萧元景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感叹这些女孩子真是喜怒无常,还是表妹好,都没见过表妹生气。 想到这里,不禁欣慰的看了楚慕倾一眼,也不知道日后哪个小子这么好福气,能娶到他温温柔柔的表妹,他到时候可得好好看看,人品不行他是不会同意的。 一旁,顾宴辞看了他一眼,萧元景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161章 解谜看灯 萧元景继续道:“远远瞧着就像你们,你们这是也想要那个灯?” 说起这个,萧雨竹马上就被转移的注意力,笑着看向萧元景:“二哥,你会解谜吗?” 那一声二哥喊得格外甜,一看就是有求于人,没办法,她自我认知明确,知道自己解不出来,她这个二哥虽然偶尔不靠谱,但是脑瓜子也算灵活,万一真会呢。 其实她刚刚也想过让表妹帮她,表妹这么聪明,肯定是会的,但是转念一想,表妹万一自己也想要呢,到时候自己开口了,表妹又不好拒绝。 而且她和嘉阳都在这里,表妹若是真将灯拿到了,就算自己不想要,给她两谁都不好,她们仨虽然感情好,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让表妹为难。 萧元景听到萧雨竹的话,感觉全身都不对了,连忙道:“一百两银子。” 萧雨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随即怒气冲冲的道:“你抢钱吗?” 萧元景挑挑眉,萧雨竹咬了咬牙:“五十两。” “七十五。” “六十。” “成交!” 嘉阳县主在一旁一脸惊讶的看着这两兄妹,这,真是亲兄妹吗? 但是萧雨竹有人帮了,她还没有,虽然她也是从小学习诗词歌赋,但是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也解不了几题,转了转眼神,看向了一旁的顾宴辞。 “表哥!” 顾宴辞直接开口:“别喊,我考虑一下,不然免谈。” 嘉阳县主轻哼了一声,顾宴辞看向她,她立马讨好的看回去。 顾宴辞嫌弃的别过脸。 楚慕倾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人,嘴角漾起一抹笑。 楚今安看着他们,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回去就好好读书,那两个姐姐都有哥哥帮忙,只有他阿姐没有,要是他之前多读点书,现在就能帮阿姐了。 几人说完就一同进了灯谜树阵里,楚慕倾随意的拿下一张纸条看了一眼。 ——窗前江水泛春色(猜一中药)。 楚慕倾将纸条拿在手上,又继续往前走,萧雨竹站在她身边,刚刚纸条上的内容她也看见了,但是什么都猜不出来。 “表妹。” 楚慕倾回头看向萧雨竹,见她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手上的纸条,不禁笑道:“是空青。” 萧雨竹又重新想想纸条上的字,又想想楚慕倾说的答案,随即睁大了眼,惊叹道:“表妹,你好厉害!” 此刻嘉阳县主和萧元景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两人誓要一决高下,嘉阳县主还带着外援,顾小公爷顾宴辞。 萧雨竹完全相信萧元景,毕竟她花了六十两,所以她慢悠悠的跟在楚慕倾旁边。 楚慕倾又随意的拿下了一张纸条,看了一眼,递给了萧雨竹。 ——十五日(猜一字)。 见萧雨竹疑惑的看着她,楚慕倾提醒她道:“打肿脸充” “胖子!是胖!” 两人不禁都笑出声。 前面,顾宴辞听见楚慕倾的声音,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少女笑颜如花,他不禁有些失神。 戴着帏帽不好看题,所以女子们都将帏帽取了下来,因着大家都这样,便也无伤大雅。 “表哥,你看什么呢?快来帮我看看这题。” 嘉阳县主疑惑的回头看,也看见了楚慕倾她们,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反而是道:“明惠她们走的也太慢了,咱们解这棵树上的题,等等她们。” 等楚慕倾她们两跟上来的时候,嘉阳县主她们还在和面前这颗树上的灯谜作斗争,不过她和萧元景手上都拿了最少十几张纸条,反而是顾宴辞,手上一张纸也没有。 楚慕倾一路走来,看见感兴趣的,也会拿起来看看,所以手上也有几张,萧雨竹虽然手上没几张,但是萧元景是在帮他答,所以她此刻也很开心。 “多一半,猜一个字,这是什么?” 嘉阳县主看向顾宴辞,试图寻求她表哥的帮助,毕竟她手上的这些有十分之九都是她表哥提示她的。 顾宴辞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但还是开口道:“夕。” “表哥,你真聪明!” 萧元景开口,说出的话又很欠:“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就这还要问顾宴辞。” 嘉阳县主瞪他,伸出脚直接踩了萧元景一脚,然后道:“我就问!” 说完就往前走了,留萧元景在原地抽气。 楚慕倾有些无奈,喊了一声:“表哥。” 萧元景投降:“我去道歉。”说完就追了上去,他就不该欠那么一下。 萧雨竹见此也追了上去,她哥向来不靠谱,她不放心 。 所以原地又只剩下了楚慕倾,楚今安和顾宴辞。 顾宴辞对着楚今安道:“你不去看看吗?” 楚今安看他一眼,然后道:“我要留下来保护我阿姐。” “但是你阿姐担心她们吵起来,你不提前跟上去帮你阿姐看看吗?” 楚今安又看了顾宴辞一眼,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他拉住楚慕倾的衣袖,道:“阿姐,那我们一起去。” 说完就带着楚慕倾一起往前走了,如今有外人在,楚今安选择拉住楚慕倾的衣袖。 身后,顾宴辞看着他两的背影,咬了咬牙,这小孩怎么不好骗。 楚慕倾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笑,顾宴辞瞬间失笑,然后慢悠悠的跟了上去,路上还顺手拿了个树顶的纸条。 等时间差不多了,萧雨竹她们将纸条拿去天水楼负责的人那里,那人仔细数了数她们手上的纸条数量,然后笑着道:“这位公子共三十六张,目前排第二,这位姑娘三十四,目前排第三。” 嘉阳县主知道自己没拿第一有些泄气,没比过萧元景更让她难受,不过听到萧元景也没拿第一,又有些疑惑的问:“不知第一是何人?” “是护国公府的谢小公爷。” 嘉阳县主点点头:“谢又贤啊,那不奇怪了。” 又有些疑惑:“他今日怎么出来了。” 负责的人继续微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我们给第二第三也准备了花灯。” 说完从身后拿出两盏花灯,虽然比不上第一的那盏精巧华贵,但是看起来也很是漂亮,皆不是凡品。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看见都惊喜出声,也很是喜欢。 第162章 狐狸花灯 几个人拿了灯,又一同朝着其它地方闲逛。 萧雨竹小声问嘉阳县主:“谢右贤是谁,为何说是他就不奇怪,他很厉害吗?” 她来京城之后,都没听过这个人。 嘉阳县主也小声回她:“他是护国公府的小公爷,三岁就能作诗,九岁就中了进士,比我表哥那位堂弟顾家老二还厉害呢。” “既然这么厉害,那之前为何没听说过这个人?”萧雨竹疑惑。 “他身体不好,平日里几乎不出门,也不知今日怎么出来了,还去猜了灯谜,真是奇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兴许别人就是想今天出来呢,可惜了,小爷差点就拿到第一了。” 萧元景感觉很可惜,差一点他就能拿到萧雨竹那六十两银子了。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没理她,继续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楚慕倾走在她俩身后,听着前面两个人小声吐槽萧元景,你一句我一句,浅笑着摇摇头。 萧元景自然也听见了,臭着脸上前与她们争执,三个人又是一番打闹。 身旁,有人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袖,楚慕倾偏过头,只见顾宴辞悄悄的将一盏花灯递给她,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楚慕倾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盏画着狐狸图案的灯,她微微失神。 顾宴辞小声道:“刚刚我一眼便瞧中了,喜欢吗?” 楚慕倾弯了眼睛,伸手接过,然后将一样东西递给了顾宴辞,就快步往前面走了。 她另一边,楚今安看见阿姐突然走快,还有些疑惑,又看见她手上提着的灯,伸手挠了挠头。 刚刚从天水楼离开的时候,阿姐手上有提灯吗? 算了,不管了,阿姐走快了他也得走快点。 身后,顾宴辞停下步子,看着手上多出来的那条手串,那是用红黑色彩绳编织而成,上面坠着一枚金属吊牌。 他紧紧的盯着这枚手串,此刻街市繁华,周围人声鼎沸,但是他眼里仿佛只有手中这条手串,良久,伸手握紧,然后轻笑出声。 楚慕倾几人又逛了一会儿,便分别告辞了,眼下到了时间,也该回府了。 楚慕倾和楚今安回到和二老爷二夫人分开的地方时,她们二人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看见两人回来,二夫人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慕倾,我们再等一会儿,你三婶她们还没回来。”二夫人拉着楚慕倾的手道。 楚慕倾笑着应了,几人又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三夫人才带着楚司纯和楚文瀚回来。 只见她们身后,丫鬟大包小包的拎了好一些,只怕是两人去各个店铺逛了。 约摸着是买到了喜欢的东西的缘故,两人看起来倒是没有刚出来时那么不高兴了,还朝着二老爷和二夫人打了一声招呼,就坐到另一辆马车上了。 楚文瀚也冲着他们行了个礼,然后上了后面那辆马车,此刻人已经齐了,车夫便驾着马车朝着永宁侯府去了。 第二日,楚慕倾给老夫人请完安,便被留了下来,这些日子,楚慕倾时常会被老夫人留下来单独说话,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楚司纯按照惯例瞪了她一眼。 等人都走了,老夫人才装作随意道:“听说你们昨日遇到顾家老二了?” 楚慕倾笑着点点头,然后道:“是呢,不仅遇到了顾家二表哥,还遇到了顾家大表哥。” 她说完小声道:“祖母,我跟您说,昨日顾二表哥突然说有话与我说,我可吃惊呢,以为是姨祖母有话让表哥带给我,结果不是,祖母您猜猜,顾二表哥与我说了什么?” 老夫人见楚慕倾一脸坦然,这才放下心来,顾家老二虽然也很好,但是她家大丫头的姻缘不该在镇国公府,所以昨儿个听小厮说顾家二少爷和县主单独说了几句话,这才有些着急。 若是这两个小的有了情意,那可就不好办了,所幸今天看大丫头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她这才放下心来。 眼下看楚慕倾一脸神秘兮兮,这才笑着问道:“哦?顾家老二与你说了什么?” “祖母,顾二表哥有一首诗词一直不解其意,苦思了几日,正巧昨日碰到我,便想问问我。” “不过我猜,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我。” 她说完就轻轻的笑了,老夫人听完也笑了,等笑够了才道:“这话可别出去说,知道吧。” 楚慕倾轻声道:“我知道的祖母,这是我和祖母的小秘密。” 老夫人又笑了:“是,这是祖母与我们明惠的秘密。” 她听完楚慕倾的这番话彻底放心了,顾家老二那个人她也知道,平日里一门心思只知道读书,楚慕倾的才情又素有美名,若是他遇到不明白的,碰到楚慕倾会问两句也是可能的。 不过她又想到了什么,叮嘱道:“刚刚说还遇到了顾家老大,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被你姨祖母惯坏了,日后碰到他,不必多说,面上过得去即可。” 老夫人虽然和镇国公老夫人姐妹关系不错,但是毕竟嫁入了不同的夫家,两人也都有自己的想法,那顾宴辞被养的不成器,她是不希望永宁侯府的女儿和他多有接触的。 “祖母,孙女知道的。”楚慕倾点点头。 祖孙两又闲聊了几句,楚慕倾就带着白芷她们回去了,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昨日就猜到有这么一出,没想到老夫人等了一晚上便要问她。 不过这样也好,看这个态度,短时间内都不会随意的决定她的婚事。 就是可惜了,她这辈子注定不会随她们摆布。 正月十六,安静了几天的京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仿佛油锅里进了水,一下子就让这座京城沸腾了起来。 镇国公府顾子晋,携三千太学学子跪在皇城之外,奏请圣上彻查柱国公府大少爷撞死百姓一案。 禁军围了一圈,但面前跪着的是众多太学学子,禁军统领不敢擅动,只能上前劝阻,无果。 一干学生身着青衫,身姿挺直,面对禁军统领的劝说不为所动。 禁军统领无法,只能去禀报圣上。 第163章 宫门跪请 御书房内,身着明黄色龙袍之人沉声道:“吴培,你去看看,到底所为何事,这群学生要在开朝第一日就跪在皇宫之外。” “是。” 吴公公低着头,快步朝着宫门口走去,禁军统领看见吴公公走了,也不敢单独待在这里,连忙道:“陛下,臣先去维持秩序,以免发生骚乱。” 龙椅上的人摆摆手,禁军统领如释重负,马上出去了,然后快步追上了吴公公。 吴公公看见他跟上来了,马上问道:“刘统领,到底所为何事?这群学生如此胡闹!” 这么多学子跪在皇城之外,让天下人知道,岂不是要说陛下的不是。 刘统领此刻也着急:“听着像是前几日柱国公府那位公子闹出来的事,说是京兆尹府郑平已经结案了,竟不知怎么闹到了这里,这群学生,当真是无法无天!” “那为首之人便是镇国公府顾二?” “是,所以我才不敢强行驱赶,若是伤着了,不好与镇国公交代。”刘统领的语气里也很是无奈。 “可派人去通知镇国公了?”吴公公继续问道。 “派了,他们刚来我便派人去了,估计此刻镇国公正往这儿赶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宫门口赶,到了地方,看见那群学生还保持着一样的姿势。 吴公公叹口气,连忙上前去,走到顾子晋面前,声音焦急道:“哎呦,二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有事与咱家说便成,何苦和这群学生一同跪在这里,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冻坏了,咱家可如何同镇国公交代。” “快来人,将二公子扶起来。” 吴公公说完就来了一个人,要将顾子晋扶起来,顾子晋直接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然后继续双眼看向前方,笔直的跪着。 吴公公连忙道:“二公子这是做什么?不然咱家亲自扶你起来?” 顾子晋这才看向吴公公,道:“公公不必费心,今日我就跪在这里,直到圣上下旨彻查此案。” “您也不必唤我二公子,今日跪在这里的,不是镇国公府顾二,只是太学学生顾子晋,我今日所为,与镇国公府并无关系,公公不必顾及其它。” 吴公公叹口气,道:“那先让其他学子起来可好,然后二公子你跟着咱家去面见陛下,总好过在这里跪着。” “二公子,恕咱家直言,你这是在逼陛下啊!” 顾子晋身旁的一位学子闻言道:“顾兄,要不你先去见陛下,与他说明此次的事,我等继续在这里跪着。” 顾子晋还未说什么,就见远处快步走来了一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一巴掌打在了顾子晋脸上,沉声骂道:“逆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哎呦,国公爷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何故动手呢。” 吴公公嘴上劝着,但是手上丝毫没有劝阻的动作,一旁的刘统领更是幸灾乐祸,这群学生简直是无法无天,仗着人多,自己不能对他们如何,居然如此作为。 现在镇国公来了,等解决了顾子晋,他们没了主心骨,看他们还能如何。 顾子晋脸上马上红肿了起来,但是他依旧跪在原地,看着镇国公道:“今日我所为,与父亲,与镇国公府皆无关,父亲不必多说,孩儿已下定决心,不会更改。” “你在太学,学的便是如此行事吗?”镇国公脸色难看,厉声问道。 “我在太学,食君禄,便要做忠君事,廖逸奇戕害人命,京兆府尹包庇凶手,此二者所为,实在令我等难以视而不见,今日莫说只是跪请,便是血溅当场,又有何妨。” 顾子晋目视前方,声音坦然坚定,身后其他学子纷纷应和。 吴公公看看顾子晋,又看向镇国公,着急道:“国公爷,这,这......” 镇国公听完顾子晋这番话,反而被气笑了。 “顾子晋,你既非要如此,那结果好坏你便自己承担,我镇国公府不会插手。” 说完便离开了,吴公公追出去了两步,又停下了步子,然后不住的叹气。 旁边,顾子晋脸上红肿,但是眼神依旧坚定。 “二公子,你还是起来,随我去见见皇上吧。” 吴公公无奈,镇国公虽然气的说不管,但是这毕竟是亲儿子,总归是说的气话。 “呦,这是做什么?一群人跪在这里,地板寒凉,也不怕跪坏了腿。” 有人一身黑袍,神色慵懒的走过来。 吴公公闻言看过去,看见来人的脸,立马笑道:“小公爷今日怎么来了?” 顾宴辞走近,随口道:“我来见外祖母。” 他随意的瞟了一眼跪着的这群人,问道:“这是做什么?” 顾子晋也看见了顾宴辞,唤了一声:“兄长。” 顾宴辞点点头,吴公公苦着脸道:“还不是为着前些日子廖少爷的事儿,二公子和学生们认为京兆尹府处理此事处理的不妥,便跪在这里想请陛下下旨重新彻查此案。” “吴公公,不是处理不妥,京兆尹府是在包庇凶手。”顾子晋纠正道。 吴公公无奈的看了顾宴辞一眼,道:“小公爷,你看这” 顾宴辞笑了一声,然后道:“起来,跪在这里做什么。”然后对着吴公公道,“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说是廖逸奇亲口承认的自己杀人,但是郑平没处理此案,这群学生读点书便自诩正义使者,个个都想要伸张正义。” “是吗?竟有此事,咱家在宫里可是完全不知晓。”吴公公一脸惊讶。 “可不是,公公既然不知道,那陛下自然也不知情。一群人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简直是乱来,等小爷告诉皇上,找了祭酒罚了他们一年的饭食,省的个个吃饱了没事找事。” 说完对着顾子晋道:“起来,多大点事,小爷带你去找陛下,与陛下说清楚了此事便可,这点子事也值得你们这样,一个个的读书读傻了吧。” 顾子晋没说话,顾宴辞直接伸手将他拽起来,拉着他进了皇宫朝着御书房走去。 身后,吴公公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 京城之中人人都说,这顾二公子与顾小公爷不和,这爵位迟早要落到顾二公子身上。 要他看啊,这顾小公爷,对这位弟弟,好着呢。 第164章 下令彻查 棠桃院。 楚慕倾正在与白芷下棋,白芷一脸凝重,相反,她对面楚慕倾则是一脸悠闲,子苓站在白芷身边,跃跃欲试。 “不行你让我来吧,我瞅你马上就要输了。” 白芷看都没看她,还是一脸认真的盯着面前的棋盘。 连夏从外面进来,然后轻声道:“县主,京城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据说那群学生还在宫门外跪着。” 楚慕倾又放下一子,随意问道:“顾子晋呢?” “说是被顾小公爷拉进皇宫了,现在还未出来。” 那群学生弄得那般声势浩大,一群人乌泱泱的跪在宫门之外,此刻禁军全都想着怎么将这群人弄走,自然没空顾及其它。 有胆子大的公子哥偷偷去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顾小公爷将顾子晋拉进去,不过一会儿功夫,又传的全都知道了。 楚慕倾手指顿了一下,继续问道:“镇国公什么反应?” “有人看见镇国公怒气冲冲的走了,想来是没劝住顾二少爷。” “嗯,继续让人盯着消息。” “是。” 连夏又出去吩咐了,如今不只是她们棠桃院,各个府邸各个院子都关心着这事呢。 白芷放下了一子,然后撑着手问道:“县主,他们这样跪真的有用吗?” 楚慕倾轻笑一声:“可能吧。” 子苓有些不解:“县主,顾公子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跪,京兆尹府做的不对,不是应该御史弹劾吗?” 子苓她们虽然不太懂朝堂,但是御史弹劾官员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她们自然也是知道的。 楚慕倾转头看向子苓,正好对上子苓不解的目光。 连子苓都能想到的事,楚慕倾自然能想到,顾子晋自然也能想到,最重要的是,京兆府尹郑平也能想到,那他为什么还是那么做了,自然是因为无所顾忌。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帮他解决这种事。 一个柱国公可能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帮他摆平所有御史,但是若是再加上一个镇国公呢? 看顾子晋如今的所作所为,就知道镇国公是个什么态度。 两个国公都这么做了,剩下那些皇子手下的御史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得罪两个国公爷。 就算最后真的还有一两个御史上奏弹劾,他们也会被其他人围攻,溅不起一点水花。 只是不知,这位镇国公,是为了什么? 至于顾子晋他们这么跪有什么用,楚慕倾垂了眸子,嘴角挂着一抹笑。 我要他们,点燃天下文士的怒火。 这世间,最尊贵的是皇权,皇权之下便是世家。 可总有些东西,重过皇权。 比如,民心。 无人知道那日顾宴辞带着顾子晋在御书房和皇上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出来之后,皇上就下旨大理寺彻查此案。 宫门外跪着的学子听闻,纷纷磕头,直呼:“圣上万岁。” 同一时间,御书房。 吴培低着头,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沉着脸,隐约可见周围低沉的气压。 “啪!” 是奏折掉在地上的声音,当今圣上声音里压抑着怒气。 “廖新荣真是好样的!他那个儿子也是好样的!要不是出了这事,朕都不知道,这京城之中,居然还有这等猖狂之人!” “还有那个郑平,就是这般当这个京城的父母官的吗?!” “那些御史,个个都是死的吗?!” 皇上骂完犹觉得不解气,直接伸手将剩下的奏折全部扫到地上。 “陛下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体。” “消气?朕要如何消气?那些学生都闹到朕的宫门口来了,还要朕如何消气?啊?!” “他廖新荣是不是觉得朕不敢动他!不然岂能纵着他那个儿子那番胡作非为?” 前面那话吴培不敢接,只能道:“陛下消消气,此事可能是廖公子自己做的,柱国公估摸着不知情,陛下不妨将国公爷召来问问。” 皇上听了吴培的话面色好看了一点,想了一会儿,道:“罢了,就让大理寺去查,那群学生刚走,我就将廖新荣喊来,那群人指不定又要闹。” 如今闹成这样,天下人都看着呢,要是有一点不好,百姓指不定要如何说。 吴培陪着笑:“奴才瞧着刚刚小公爷说的就有些意思,这群学生也忒胡闹了一点,陛下何不告诉祭酒,罚他们一年饭食。” 皇上也想到了刚刚顾宴辞的话,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脸。 “他倒是天天给朕出些不着调的主意。” 此刻京兆尹府,郑平焦急的来回踱步,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那日顾子晋他们来了之后,他倒也是有些犹豫此事究竟该如何办,毕竟那是镇国公府的公子。 但是事后镇国公派人来说,让他该如何办就如何办,话里话外都是不干扰此事的态度,他这才放下心来,决心做了就要做到底,一群学生能翻起什么风浪。 况且柱国公说了,就算有御史不长眼参他,也会替他拦住。 师爷也吓得不轻,颤抖着声音问道:“大人,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郑平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国公爷怎么说?” “国公爷说并无大碍,让我们不必担心。” “我呸!”郑平面色难看,“他是国公自然是无碍,陛下总不可能冲他下手,但是我怎么能一样。” 他无权无势,若是要拉出一人顶罪,自然是他。 郑平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他此刻一直在想,事情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最初他确实是不想管,所以不让衙役开门,想让那书生自己离开,后来因为沈予淮掺和进来,他不得不接下这个案子。 原本也没想好究竟要如何去做,毕竟两边都不好得罪,结果那个节骨眼上偏偏出了廖寒玉的事,他身为京兆尹推脱不掉罪责,为了平息柱国公府的怒火只能帮他们解决廖大少爷的事。 好不容易松口气廖逸奇那个蠢货又自己当众出了事,又将事情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如今那群学生又将事情彻底捅出来闹到皇上面前。 他此刻整个人都心如死灰,柱国公如今也不像是要保他的样子,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第165章 判处结果 大理寺动作迅速,皇上刚下完旨就将郑平和廖逸奇看押了,他们带着御赐的圣旨,自然不敢拖拉,也不怕得罪谁了,毕竟皇上和天下人都看着呢。 将廖逸奇带走的时候,他还有些懵,一直大喊大叫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小爷是谁!还不快将小爷放开!” 大理寺派来的官员有些尴尬,对着一旁的柱国公道:“国公爷放心,廖少爷在大理寺定然不会有所损伤。” 柱国公笑着道:“是犬子给你们添乱了,你们尽管查,不用顾及那么多。” “国公爷深明大义,我等佩服。”大理寺的官员冲着柱国公抱拳道。 “下官还有事,就不打扰国公爷了,日后再来拜访。” 等柱国公将大理寺的人送走,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整张脸都变得阴沉。 长文跟在后面,垂着脸。 柱国公夫人哭哭啼啼的跑出来,她的嬷嬷扶着她。 “老爷就这么看着儿子被带走吗?” 柱国公阴沉着脸看了她一眼,直接一个巴掌甩上去,丝毫没有给她面子,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垂着头,假装没看见。 柱国公夫人不可置信的抬头:“老爷你打我?!如今儿子被带走了,你居然打我?!” 柱国公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无知妇人!若不是你将他娇惯成这样,何至于闯下这等祸事,他一人便罢了,若是连累全家,你与我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他这话不可谓不重,柱国公夫人被震慑的一时都没说话,等反应过来,已经看不见柱国公的身影了。 柱国公夫人今日儿子被大理寺带走了,柱国公又当着丫鬟婆子的面没给她留一点面子,她不禁大哭起来。 齐王府齐王妃的院子。 齐王妃面色难看,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郑平会被带走?” 她身边的嬷嬷道:“听说是包庇廖大少爷,此事如今闹得这般大,郑大人被带走也是正常。” “那日孔婉来找我,我就不该同意,谁知道她儿子那么蠢,居然还敢自己承认,如今大理寺已经在查了,若是查到我这里可如何是好。” 嬷嬷安慰道:“王妃切莫自己吓自己,咱们只是寻表小姐说了几句话,叙叙旧而已,如何能查到咱们这儿。” 齐王妃点点头:“希望如此。” “娘娘别担心了,如今还是咱们郡主的婚事要紧,春日里,郡主就要嫁去三皇子府了。” 齐王妃被分了心神,和嬷嬷讨论起明月郡主的亲事来。 大理寺不眠不休的查了好几日,终于将一切证据都查清楚明白,呈到皇上案前。 皇上看见奏折,又气的不轻。 “当真是猖狂至极!他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面前,大理寺官员低着头,不敢在这时候答话,等皇上骂完了,又问道:“按你们奏折中所说,此事柱国公也参与了?” 官员认真回答道:“是,臣等连夜审问郑平,说是他如此行事,便是受了柱国公的指使。” 郑平受不住刑,没打两下就全招了,包括柱国公说会帮他解决御史等一系列所有事,反正柱国公也没准备保他,那他也没必要替他瞒着。 皇上直接将折子甩了出去,冷笑道:“他倒真是好啊!” “皇上,那臣接下来该如何?” 柱国公有爵位在身,自然不是他能随意抓去审问的。 皇上没说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着下面的大理寺官员道:“你先退下吧,朕考虑考虑。” “是。” 等大理寺官员退下之后,皇上才开口问吴培:“你觉得此事该如何?” 吴培给皇上添了一盏茶,然后道:“此事是皇上圣心独裁的事,奴才不敢多言。” 皇上闻言不再为难他,只是垂眼自己沉思。 一面是老牌世家,若是处理的太过,恐会寒了其它世家的心,不利于维持现在京中稳定的局面,另一面是民声鼎沸,若是放任柱国公不处理,则会伤了天下学子的心,那些都是大周未来的栋梁,自然是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想法。 又过了几日,楚慕倾坐在酒楼里,而他对面,正是顾宴辞。 “尝尝,这家的招牌。” 顾宴辞伸出手,给楚慕倾夹了菜,衣袖垂下,露出手腕上的那根红黑色手串。 楚慕倾看见,眸光闪了闪。 顾宴辞主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然后道:“很好看,我很喜欢,日日都要带着。”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伸出筷子将碗里刚刚被人夹过来的菜吃了,只是她没注意到,自己唇角挂着一抹笑。 等两人吃完饭,楚慕倾问道:“听说忠勤侯府的女眷日日出城去施粥?” 忠勤侯府就是原先的柱国公府,这两日,圣上的旨意下来了。 廖逸奇戕害人命,判处死刑,择日问斩,柱国公纵容亲子为非作歹,以至于酿成大祸,甚至事后串通京兆府尹,行为属实不妥,但感念柱国公这些年于社稷有功,罚柱国公府降为忠勤侯府。 京兆府尹郑平,为官不正,着罢官去职,郑府年满十岁男子发配岭洲,十岁以下男子充为官奴,府上女眷充为官妓。 忠勤侯府的女眷为了表示感念圣恩,日日在京外施粥。 顾宴辞嗤笑一声:“这个封号,倒是讽刺。” 皇上估计为了怎么处理柱国公愁了好几日,才想出这么个办法,一方面要让世家满意,另一方面要让百姓满意。 如今廖逸奇被判处死刑,郑平也流放,柱国公府降爵,已经算是一个各方都满意的结局了。 但是,这还不够。 “那两个人到京城了吗?”楚慕倾问道。 “到了,我的人亲自护送的,明日他们就会出现在大理寺门口。” “好,我们便再送这位新的忠勤侯一份大礼。” 楚慕倾看着顾宴辞,语气随意道。 “那便看看这位忠勤侯能不能承受得起这份礼了。” 顾宴辞倒了茶水,递给楚慕倾,两人相视一笑。 第166章 贩卖私盐 “你说齐王府可能也参与了?之前的奏折中怎么没写到?现在为何又突然说齐王府可能参与?” 龙椅上,皇上一边翻着奏折一边问,下面,大理寺官员躬身回答道:“近几日臣等重新核查案件时,发现郑平的小厮曾经供认过,郑平的夫人之前曾劝说过郑平,言语之间是让他放过廖逸奇的意思。” “于是臣等马上提审了郑平的夫人杨氏,据她所述,齐王妃曾经来找过她,让她劝郑平不要多管闲事,因着两人是表亲,再加上杨氏也担心郑平因此得罪忠勤侯,所以便应了。” 皇上将奏折放下,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此事朕自有打算。” “是。” 等大理寺的官员退下,皇上冷哼一声,冷笑道:“这老三,手伸的越发长了。” 吴培抬头看向皇上,疑惑道:“奴才愚笨,竟不知此事与三殿下还有关系。” 皇上瞥了他一眼,道:“这齐王是谁,齐王妃又是什么人?就她那个泼皮样子,除了她那个女儿,谁能让她出面找人,但她那女儿可是对老三言听计从。” “这”吴培很是惊讶,还有些不敢相信,“奴才听说齐王妃和忠勤侯夫人是本家,兴许是侯夫人上门去求的呢?” “哼,她兴许是上门求了,但是朕不信老三没插手。” 毕竟撞死的只是一个平民,就算他兄长在太学念书,但是终究还只是个学生,能不能高中尚未可知,哪里能和当时的柱国公相比。 若是能因此卖柱国公一个好,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这个儿子,心越发大了,上一次刚定了明月,转身就定了永宁侯府的女儿为侧妃,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因此失了永宁侯府的支持。 吴培在一旁低着头,余光看见皇上手指在缓缓的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动作。 他垂下眼,心中暗暗思索着这位陛下的想法。 柱国公府被降为忠勤侯府之后,京城还没安静几日,就又有人来京兆府门前击鼓鸣冤。 有人前去看,但发现只是两名普通的老百姓,看着甚至比京城最穷苦的人还要穷苦,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新上任的京兆府尹叫高杨,是年前刚从外地调进京的官员,正好出了郑平的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高杨过往政绩考核又都优秀,皇上便下旨,由他接替京兆府尹这一职位。 他任职这些天,一直在忙着审查过往的案件,结果今日就有人上门击鼓。 是一老一少两位男子,自称来自开阳,今日前来京兆尹府击鼓鸣冤,为的是状告文昌伯府贩卖私盐。 一时之间,满堂哗然,朝廷对贩盐管控的极为严格,都是由官府管控,再由各地设吏售卖。 对于售卖私盐的,一石以上施加极刑,两石以上,处以死刑。 这贩卖私盐可不是什么小事,高杨连忙让衙役将人带进来,细细审问,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两人原本是开阳的普通农户,家里世世代代种田。 但是他们那片的土地不知为何,种出来的庄稼一直不好,所以当地一直很是疾苦。 后来有一阵子,大旱,有一片土地居然出现了一些黄色的小颗粒,是粗盐。 一群庄稼人先是大喜,随后不知所措,于是上报了当地的县令,后来便有官差来实地考察,证实确实是粗盐。 后来他们那片后来就一直晒盐,一开始官府也会给些补贴,周围的人都以为是在给朝廷做事,虽然补贴比较少,但好歹能让全家果腹,所以大家也不敢有怨言。 但是奇怪的是官府不让他们将此事说出去,还派了人在当地看着,县令说产盐乃是朝廷的大事,陛下格外看重,所以不宜传扬,以免人多受到影响。 一群庄稼汉平日里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县令了,自然是县令说什么就是什么,特别县令还提到了皇上,那可是皇上啊,他的话自然不会有错,于是村里就认认真真的和官家派来的人一起晒盐。 可是后来补贴越来越少,他们也有一家老小要吃饭,这样下去岂非是要全家都饿死。 他们无法,想去找官老爷们说说,看能不能多给些粮食,结果却不小心听到两名官差谈话,话语间他们才知道,原来这竟然是文昌伯府在私下造盐! 这两名官差,还有平日里和他们一起晒盐的人,竟然全都是文昌伯府派来的人,这些庄稼汉不知道文昌伯是谁,但是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大官。 一群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咬咬牙,便决定上京城来,这样也好过全家都被饿死的强。 所幸他们村子里人多,那些官差也不会去看数到底有多少人,他们两人偷偷从小路溜出来也没被发现。 等到了京城,和别人打听才知道,应当要找京兆尹府,于是他们两便来门前击鼓了。 高杨听完两人的话,和新上任的师爷面面相觑,两人心中都格外震惊。 高杨掩下心中的情绪,用力拍下惊堂木,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二人可有证据?” 下面跪着的两个人吓得一激灵,连忙磕了个头,声音有些颤抖:“大人,小人,小人是偷偷溜出来的,并无证据。” “大胆!”高杨又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你们可知道文昌伯是何人!没有证据也敢随意状告吗?” “大人,小人说的真的是实话啊。” 两个庄稼汉面色黢黑,显然是干了一辈子农活,此刻不住的磕头,生怕上面坐着的大官不相信他们。 “大人,不若派人去他们说的地方看一眼,便可知真假。”师爷开口道。 下面跪着的两个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是呀大人,您派人去看看就知道了,小人可以给大人带路。” 高杨和师爷对视了一眼,师爷冲他点了点头,两人刚刚一个唱白眼,一个唱红眼,此刻眼神一对上,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下面这两人没说假话。 “来人,将他们带下去看管起来,本官自会派人前去查实此事,在本官未查实之前,今日之事切记不可外传。” 高杨一拍惊堂木,一锤定音。 第167章 文昌伯府 棠桃院。 天冬轻声道:“县主,那两人进了京兆尹府不久,京兆尹就派了一队人出城了。” “嗯。”楚慕倾轻轻应声。“有人跟着吗?” “有,小公爷的人跟着。” “好,你去休息吧,这几日辛苦了。” 等天冬回房,楚慕倾随意的看着院外的桃树,再过两月,就该萌芽了吧。 文昌伯府,原柱国公夫人,现忠勤伯夫人的母家,同样,也是齐王妃的母家。 文昌伯府在京城之中既不算显赫,也没有那么没落,大家提起比较多的,大约就是文昌伯府出了两个了不起的女儿,一个夫家是王府,一个夫家是国公府。 这位文昌伯,平日里也是一副随性的样子,基本不问朝政,但是却没人知道,这位文昌伯私下贩卖私盐。 上一辈子这件事其实也闹起来过,不过是在一个月之后,也是开阳来了两个人,但是他们进京之后并不知道此事应该找谁,费了很大一番波折最后才找到一个愿意帮他们的御史。 但是当时事情已经暴露,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是也是因此让文昌伯府提前得到了消息,等朝廷派人过去的时候,文昌伯府早就抹掉了有关的证据。 但是贩卖私盐这么大的事,楚慕倾不信文昌伯府能一手遮天的完成,况且,那么大的利润,她不信别人不心动。 前些日子让顾宴辞派人去查此事,循着线索找到了这两人,将他们护送到了京城,并且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免了他们像上辈子一样,什么都不懂,来回折腾最后打草惊蛇。 楚慕倾眼神微动,想到了那日她与顾宴辞说起此事的情景,当时她其实是从顾宴辞眼里看出了疑惑的,毕竟这不该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该知道的事情。 但是她没说,顾宴辞也没追问,反而是她说完就派人去了。 一阵微风吹过,有人内心泛起涟漪,她唇角微微扬起。 笨蛋。 她想。 “都让开!” 守城的士兵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就见有一人白衣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群官兵,个个都骑着马。 一群人如风般呼啸而过,只溅起一阵尘土,守城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已经没有人影了。 他冲着身旁另一个士兵问道:“刚刚那是顾小公爷吧?” “可不是,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都只看见这位小公爷和一群公子哥骑马出城,怎么今日带着一群官兵,看样子好像还是禁军,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能吧,真出了什么事也不是这位爷去啊。” 另一位士兵恍然:“是我想多了。” 就在这件事之后十日不到,京城就出了一件大事。 文昌伯府贩卖私盐,证据确凿,圣上当即就派人去查封了文昌伯府,一家老小全部看押在刑部,唯一幸免于难的只有已经出嫁的女儿。 忠勤侯府。 忠勤侯夫人哭哭啼啼的来找忠勤侯:“侯爷,你救救我家吧!侯爷!” 忠勤侯随手抽出了自己的袖子,面色难看:“你如今是侯府的大夫人,这里才是你家!” “但那是我的父亲母亲,我如何能不管,侯爷,你救救他们吧,你去问问皇上,是不是弄错了,父亲怎么会贩卖私盐呢。” 她自然知道贩卖私盐是多大的罪,但是她从来都不知道,文昌伯府居然在做这种事,怎么可能呢,文昌伯府也不缺钱啊。 忠勤侯看了忠勤侯夫人一眼,道:“无知妇人。” 说完就一甩袖子离开了,留忠勤侯夫人瘫倒在地上,崩溃大哭。 此刻忠勤侯心里也很是不安,他自然知道文昌伯府私下贩卖私盐的事,更甚者,他也参与了,不然就凭文昌伯,凭什么等打通各处的关系。 这件事一直是暗中进行的,如何会突然爆出来,皇上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提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此刻在心里思索着,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此事能不能查到他这里来,越想面色越难看。 同一时间,楚慕倾收到了顾宴辞的信件,顾宴辞如今忙着盐田的事,没空来见楚慕倾,便写了信来让人告知她情况。 刑部的人已经在文昌伯府查到了和忠勤侯的信件,能够证实此事与忠勤侯府有关,但具体的证据还在细查。 另外还有一封信件牵扯到了齐王,但是刑部的人刚把信件呈给皇上,齐王就求见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王妃在家里痛心文昌伯府的事,一面难以接受娘家居然做了如此错事,另一面又实在牵挂父母。 齐王见不得王妃如此难受,所以愿意将齐王府一半财产冲入国库,以求能让王妃的父母减轻一些责罚。 齐王妃的出自文昌伯府二房,此事二房虽然也有参与,但到底大头还是大房。 当时皇上一手拿着信件,一边看着下面的齐王,眼神微动,细细沉思了一会儿,随后道:“齐王既有此心,文昌伯府二房罪责倒是可以适当减轻。” “多谢陛下。”齐王跪地大喊。 楚慕倾看见顾宴辞说起此事,这齐王倒是个聪明人,一半家财换个平安,毕竟他已经出了这么些钱,就算此事真的牵扯到了一些齐王府,皇上想必也不会再追究。 这封信的最后,顾宴辞抱怨道,原本他去完开阳就想撂挑子不干的,但是陛下非说他平日里太过不学无术,让他跟着刑部一起查此事,正好他带人去的开阳,很多事他也比较清楚。 楚慕倾轻笑一声,这人嘴里全是抱怨,但是每一件事都能做的很好,这才是顾宴辞。 之前高杨派人前去开阳暗中调查了一番,发现确有其事,当即进宫禀报皇上。 皇上听完大怒,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贩盐乃是民生大计,这是想坏他的社稷吗?当真是罪不可恕! 但是盛怒之下,不免又在犹豫,到底该派谁去开阳严查此事,京城之中世家关系复杂,此事又要一个身份足够的人去,才能镇得住场子。 第168章 弃卒保帅 正巧此时,有小太监禀报说顾小公爷来了,皇上听完顿了一下,吴培在一旁道:“皇上,要不奴才先去告诉小公爷,皇上如今在商议政事,请他晚些时候再来?” 皇上出声制止了他:“让他进来。” 刚刚一瞬间,他突然就觉得顾宴辞是个现成的人选,身份足够服众,平日里又与其它世家毫无瓜葛。 “是。” 吴培应了一声,然后就出去了,不一会儿顾宴辞就进来了,笑着道:“陛下,我新得了一幅字画,想来您肯定喜欢,马上就给您送来了。” 他将手上的拿着的卷轴递给吴培,然后才像是注意到旁边有人一样,惊讶道:“原来陛下在商议政事,那我便先告退了。” 说完行了个礼就想退下,皇上坐在上面不禁失笑:“回来,朕还没说什么,你就自己先说了一堆,这才刚来又要走,像什么样子。” 顾宴辞一贯混不吝,此刻也不怵,反而是玩笑道:“我这不是看陛下有正事,怕影响您嘛。” “你这皮猴,整日里没个正经事,眼下你来的正好,正好有件事朕要交给你去办。” 皇上语气里没有一点责怪,反而是对小辈的亲昵,大理寺的官员站在一旁低着头,心里微惊,从前只听说这位顾小公爷很是得太后的喜爱,没想到也如此得圣心。 “居然还有让我办的事?”顾宴辞微微惊讶,语气里满是兴趣。 然后就听皇上说了文昌伯府贩卖私盐的事,最后,皇上道:“你带着人去开阳一趟,严查此事。” 顾宴辞听完收了脸上兴奋的神色,反而是有些沉重:“陛下,此事兹事体大,我从前并未办过此类事,只怕是” “无事。”皇上摆摆手,“朕会派禁军随你一道前去,此行全听你指挥,只是切记,盐乃民生大事,你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顾宴辞单膝跪地,神色认真,抱拳应道。 等顾宴辞和大理寺官员都离开之后,皇上拿起顾宴辞送来的字画,久久出神。 “他父亲像他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带兵上战场了,他如今也该历练历练了。” 吴培垂着头,应道:“威远将军如此骁勇,小公爷自然也是虎父无犬子。” 顾宴辞出了御书房,望着远方,眸光微动。 刑部的人日夜不休的查了好些日子,终于将此事查了个水落石出,贩盐之事由文昌伯府牵头,原柱国公府主要帮忙打点官员,再加上开阳那片的官员多多少少都牵涉其中,因此此案涉案官员人数极多。 刑部动作极快,事情一查清,就禀报了圣上,圣上大怒。 “忠勤侯的意思是他并不知道是要贩盐?” “是,据忠勤侯所言,只是因为文昌伯是他岳父,当时求到他面前,他不好拒绝,但是他本人并不知道文昌伯是要贩盐。” “可还有别的证据?” “臣等将文昌伯府来回翻了个遍,一干人等细细审问,但是知情者甚少,找到的账本也并未显示有忠勤侯的分红。” “文昌伯怎么说?” “文昌伯也说忠勤侯并不知道具体。” 皇上沉思了一会儿,若是忠勤侯只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帮凶,那对于忠勤侯府的处置,就要不一样了。 棠桃院。 楚慕倾和顾宴辞面对面坐着,如今案子审结,顾宴辞才脱开身。 他喝了一口茶水,道:“刑部只找到了他勾结官员的证据,但是找到的账本并没有异常。” “那不会是真正的账本,但是账本既然不在文昌伯府,会在哪儿呢?”楚慕倾垂着眼,细细思索。 突然,她抬起头,正好和顾眼辞的眼睛对上,两人一起开口:“忠勤侯府!” 楚慕倾开口:“之前因为文昌伯府主要负责这件事,大家便认为账本一定在文昌伯府,但是按照忠勤侯的为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这么大的把柄落在文昌伯府呢,所以事关忠勤侯的账本,一定在一个忠勤侯自己知道的地方。” 顾眼辞接着道:“倒是奇怪,文昌伯居然没有留一点忠勤侯的把柄吗?” 语气里满是不相信,做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留一点把柄,不然万一哪天对面反咬自己一口呢? 楚慕倾盯着顾眼辞的眼睛:“文昌伯一定留了,既然刑部将文昌伯府掘地三尺都没找到,说明不在文昌伯府。” “你说,会不会在齐王府?”楚慕倾突然问道。 “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有八成可能在。” 顾眼辞想了一会儿,随即肯定道。 此次的事虽然也牵扯到了一些齐王,但是并不深,至少不像忠勤侯那样,牵扯到齐王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又因着齐王送了那么多钱进国库,皇上权衡之后,决定当作没看到。 毕竟这些小事如何定罪全在皇上一念之间,但是现在不一样,齐王主动示好,送来的都是真金白银,孰轻孰重,皇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 但是楚慕倾不信,顾宴辞也不信,贩盐如此大的利润,齐王不可能不分一杯羹。 要知道,这位齐王殿下,可是个成功的商人。 “齐王府的东西我们目前找不到,但是忠勤侯府的可以,过两日皇上定然会让人查封忠勤侯府,你猜这位忠勤侯,此刻会做什么?” 顾宴辞嘴角微勾:“我会派人盯着,他这次跑不掉。” 他们筹谋了这么久,怎么会轻易的让他跑掉。 “只是这位文昌伯,倒是有些出乎人意料,刑部的官员审问时,一口咬定忠勤侯并不知情。” 楚慕倾伸手给顾宴辞重新倒了盏茶:“他是个聪明人,此刻将忠勤侯拉下马对他并无好处,倒不如赌一把,听说他新得了一个重孙。” 文昌伯此刻在牢里,并不知道外面的局势,他不知道齐王和忠勤侯谁会脱险,所以他此刻谁都不会拉下水,毕竟他自己肯定活不成,但是他重孙那么小,就算抄家,未满十岁的幼儿也不会死,会被冲做官奴,他文昌伯府,就尚有人留存。 只要齐王和忠勤侯有一人没事,兴许念在他没有供出他们的份上,暗中救下那个孩子,他如今只有赌这一把。 此一步,叫弃卒保帅。 第169章 满盘皆输 在文昌伯府被抄几日后,忠勤侯府也参与了此事的消息不胫而走,满城哗然。 “我就说吧,这事这么大,怎么可能只有文昌伯府一家参与了。”有几人交头接耳。 “可不是,不过这忠勤侯府,前些日子包庇儿子撞死人,现在又贩卖私盐,当真不是好东西。” “就是这个理。” 三皇子府。 三皇子勃然大怒,一贯温润的样子此刻根本维持不住:“到底怎么回事?此事为何会传出去?” 他手下的幕僚连忙道:“说是刑部一个官员,昨夜在凌云阁喝花酒,喝多了透露出来的,现在已经闹的满京城都知道了,殿下,如今咱们还是不要沾上忠勤侯府为好。” “不沾上?上次是你们说可以借机卖忠勤侯一个好,本殿才去找的齐王府,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廖逸奇那个蠢货坏事,父皇心里指不定怎么想我呢!” “现在就算我不和他们扯上关系,父皇就觉得他和我无关吗?老四只怕现在还在笑我!” 他越说越气,幕僚低着头不敢说话,上次的事他们虽然是出了一个烂主意,但是三皇子当时也高兴的同意了,岂能全怪他们,不过他此时也不敢多说。 只能继续道:“殿下,眼下那群学生日日都在刑部和大理寺门口闹事,要求朝廷严办忠勤侯府,有些不知情的百姓,看见学生如此,也跟着起哄。” “这群学生,不好好的在太学读书,又瞎闹什么?!祭酒呢?让祭酒将他们带回去!” 幕僚无奈:“殿下,祭酒去了,但是并没有用,这群学生是铁了心了,上次本来就是勉强才安抚住他们,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都不用那顾二带头,他们自己就闹起来了。” “殿下,忠勤侯府,此次定然是保不住的,咱们还是要早做打算,至少不能让齐王府折进去。” 三皇子坐在椅子上,面色难看。 “县主,学生闹起来了,此事传的极快,周围其它地方的学子,也有样学样,开始闹了。”天冬向楚慕倾汇报。 楚慕倾缓缓开口,声音极轻:“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看,如今不就有用了吗?” 他们心中自有一番道义,所以他们会不计生死,不惧权贵,只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家国大义。 如今这世道,权贵贪图享乐,穷苦者苦于生计,只有这群人,敢于怒斥不公。 他们缺的,是一个契机,是一个最先站出来的人。 京城学子的表率,顾家二郎顾子晋,正合适。 楚慕倾将手上那枚白子放到了它的位置,一瞬间,黑子毫无生路。 这一局,虽是黑子先行,但是白子所过之处,处处皆有它的道理。 如今最后一子落下,棋局已定。 黑子,满盘皆输。 楚慕倾起身,不管身后的棋局,道:“走吧,去梧桐院。” 皇宫之中,皇上听着下面人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道:“让人去抄了忠勤侯府吧。” 这种老牌世家,若非不得已他也不会随意去碰,毕竟牵扯太多,背后的关系太过复杂,前些日子他已经放过了忠勤侯府一把,结果他们自己不争气,又闹出新的事。 如今学生闹事,他作为大周的皇上不可能无动于衷,科举是大周的根基,大周需要新鲜的血液。 近些年,他越发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了,但他的那些儿子,竟无一人让他满意。 龙椅上雕刻着金龙,这位年过半百的帝王坐在上面,沉默不语。 禁军去忠勤侯府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忠勤侯,他们去的突然,并没有提前通知。 “大人,没找到忠勤侯。” 带队的统领问道:“派人去问过女眷了吗?她们也不知忠勤侯在何处?” “卑职们去问的时候,女眷们一直在哭哭啼啼,实在问不出什么,大人,忠勤侯是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跑了。” 统领沉思了一会儿,道:“派一队人马出去找,剩下的人在府内找,你们随我去书房看看。” “是。” 书房外此刻已经有官兵在看守,看见统领来了喊了一声大人,统领点点头,推开门进去了。 “谁?” 屋内传来动静,统领大喝一声,有人颤抖着声音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统领走上前去,发现一名小厮跪在地上,他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 小厮小声道:“奴才名叫长文,是侯爷的小厮,原本在帮侯爷收拾书房,然后,然后外面的大人们就来了。” “那他们为何没有发现你?”统领怀疑的看着他。 “奴才,奴才实在是太害怕了,就躲起来了,所以大人们才没发现。” 统领看向身旁的官兵,那人垂着头:“大人,是卑职失职。” “嗯,回去自行领罚。” “是。” 统领说完看向长文,道:“看见你家侯爷了吗?” “没有,小人今日都没见到侯爷。” “既如此,你先出去吧,只是不要乱走。来人,看好他。” “是!”有官兵应声。 长文哆哆嗦嗦的站起来,结果因为太害怕,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一个砚台。 “等等。” “大人,还有何事吗?”长文抬眼,害怕的看着统领。 统领将长文推到一边,然后仔细的看着那块砚台,突然,伸出手摁了一下。 “轰!” 旁边那面柜子突然开了。 “大人,这” 统领直接抬步走进去,其它官兵也跟了上去,身后,长文看着他们的背影,垂下了头。 屋顶,有人悄悄的离开,没有一人发现。 三日后,忠勤侯府的判决下来,和文昌伯府的判决一样,十岁以上男丁尽数处以死刑,十岁以下男丁充为官奴,女眷充为官妓。 威名赫赫的柱国公府,就此不复存在。 第170章 府内流言 行刑那一日,楚慕倾没去看,她带着子苓等在了一条岔路口,路口有一棵柳树,看着上了年头,只是如今还未到春日,柳树也还未萌芽。 梁仲文和扶着梁母看完了行刑,梁母这辈子都没见过刽子手砍头,今日是第一次,不过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害怕,特别是廖逸奇行刑的时候,她伸手捂着嘴,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武儿,你九泉之下,看到了吗?害你的人都死了。 梁仲文伸手搂住梁母,脸上表情悲怆。 终于,这些人恶有恶报,都死了。 另一侧,也有人盯着廖逸奇,面色无悲无喜,只一双眼睛,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旁一位公子随意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还能如何,继续混日子罢了。” 这名男子正是沈予淮,他语气释然,看不出情绪。 “阿辞,此次多谢你,也多谢你的那位朋友。” 顾宴辞拍了拍他肩膀,笑着道:“你我兄弟,不必言谢,至于我的那位朋友,我会替你将话带到的。” 沈予淮扭头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笑。 少年眉目间俱是张扬,不管当下如何,未来又会怎样,少年的情谊永远不会变。 眼下,梁仲文扶着梁母回家,远远的看见前面路口站着两个人,都戴着帏帽,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弟弟刚出事那会儿。 那天,也是这样两个人站在他家门口,此刻场景变幻,但他大仇已报。 梁母显然也认出了楚慕倾她们正是那日来她家的女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梁仲文。 梁仲文安抚的冲梁母笑了笑,和她说了两句话,梁母点点头,就先回去了,路过楚慕倾的时候,还冲着她笑了笑。 隔着帏帽看的不太清晰,楚慕倾只隐约觉得,不过短短时日,梁母两鬓之间,好像已经霜白。 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抵如此。 等梁母离开,梁仲文上前。 “姑娘。”梁仲文作揖,楚慕倾微笑着应了一声。 “姑娘大恩,梁某谨记,如今梁某大仇已报,自然该践行承诺,不知梁某能为姑娘做些什么?” 楚慕倾没回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梁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梁仲文看向远方,良久,道:“我父亲在我年幼之时便过世了,母亲一人养活我和仲武,吃了很多苦,说来不怕姑娘笑话,那时,我唯一的志向便是早日高中,这样母亲便能过上好日子。” “这并无可笑之处,若是不能让父母亲人安饱,又何谈理想。”楚慕倾回道。 “多谢。” 梁仲文又朝着楚慕倾作揖,继续道:“所幸梁某在读书上有些天赋,后来带着母亲和仲武来京城,前往太学求学,认识了诸多志同道合之人。” “此时我才多了新的志向,我和我的同窗一样,期望一朝一日高中,然后做个清正廉明,真正为民的好官。” 梁仲文说到这里突然停了声音,眼神里多了落寞。 “那现在呢?”楚慕倾出声问道。 “现在?”梁仲文自嘲一笑,“姑娘,我弟弟,从小就乐观,虽然家里条件困苦,但是他从不曾抱怨,可是我作为他的兄长,却不能保护好他,若不是你的帮助,我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我连亲人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保护百姓呢。” “况且,这京城之中,官官相护,实在让人失望。” “当我控告无门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真的是我想象中的官场吗?” “我不知道,从前没有银钱吃饭时,我都不曾这般迷茫。”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寒窗苦读十几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这世道,这官场,我真的还要读下去吗?” 此刻我站在这里,眼前一片茫然,我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你的母亲,日日辛苦,为的就是你有朝一日能够高中,你家中的钱财都用来给你读书,你弟弟是否抱怨过半句,若是没有,他自然也是希望你能一直读下去的,如今他既然不在了,你当更加努力,才能不负他们。” “我”梁仲文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否认的话。 楚慕倾没给他时间,继续道:“如今这官场,确实风气很差,但是正因如此,你才要继续读书科考,这样等到来日,你才有机会改变这样的景象,而不是在此时怨天尤人,这样除了让亲人落泪,改变不了任何事。” “更何况,你的那些同窗,有何人是那蝇营狗苟之辈,他们个个忠肝义胆,敢为你宫门相跪,有这般同窗,是你之幸,等到来日,你们入朝为官,这朝中自然会是一片新的气象。” “我言尽于此,之后如何,全看你自己,至于我要你做的事,你眼下对我并无任何用处,告辞。” 楚慕倾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带着子苓就离开了。 身后,梁仲文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小姐,他会不会就此消沉下去?”子苓跟在楚慕倾身后,出声问道。 “不会,就算没有我今日这番话,他也不会就此消沉。” 楚慕倾语气肯定,梁仲文从来就不是一个懦弱的人,这样的人不会随意放弃,更何况,他还有那样一群朋友。 忠勤侯府被满门抄斩之后,也慢慢的不再被京城众人提起,只是偶尔有人路过原先的府邸,会唏嘘两句。 楚慕倾照例每日给老夫人请安,偶尔留下来陪老夫人说说话。 “祖母,听说母亲最近身子不爽利,总是派人出府寻大夫,二妹妹如今又不在府里,正巧孙女新得了一些燕窝,便送去给母亲补补身体。” 老夫人拍了拍楚慕倾的手,道:“这两日府里的流言我都听见了,你不必忧心,都是些嘴碎的丫鬟婆子乱说,我自会派人收拾她们。” 这几日府里不知为何突然起了流言,说是大小姐和夫人之前母慈女孝都是装出来的,不然怎么也不见大小姐时常去看望夫人。 第171章 出了内鬼 “祖母。”楚慕倾扑到老夫人怀里,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老夫人如今最喜爱这个孙女,自然见不得她受委屈,轻斥道:“这群碎嘴的,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她如今一个人管家,自然有些力不从心,一下没注意到,就生了些流言出来。 “祖母,虽然父亲说母亲如今需要安静养胎,但是我还是该去看看的。” 老夫人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若是真想去便去吧,我让刘嬷嬷准备一些东西,你带去便好,你院子里的,留着自己吃,我瞧着你还是有些瘦了。” 祖孙俩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楚慕倾就带着连夏出来了,连夏手上还端着老夫人准备的东西。 楚慕倾现在没有丝毫刚刚在老夫人面前的样子,她一边带着连夏往牡丹院走,一边问:“那人可处理好了?” 连夏轻声道:“县主放心,我们找的是三房的人,老夫人要查也只能查到三房。” “嗯。” 两人到了牡丹院门口,看门的婆子看见楚慕倾很是惊讶,连忙站直了身体道:“县主今日怎么过来了?” “我们县主来自然是看大夫人的,你还不快去通传,问这么多做什么?”连夏轻斥道。 那婆子一梗,但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头应了一声,然后就进去通传了。 心里抱怨,从前大夫人管家的时候,她们这些大夫人院子里的婆子,哪个在府里不是有头有脸,谁见到不要恭维一句。 如今这府里,到底是不一样了,大小姐得势,她们这些人,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不一会儿,王嬷嬷就和看门的婆子一起出来了。 “县主过来怎么没提前派人来说一声,快些随奴婢进来,如今外面还是有些冷,县主可别冻坏了身子,那我们夫人怕是要担心了。” 楚慕倾看见王嬷嬷,倒是露出了一些笑意,她轻声道:“只是想着好些日子没见到母亲了,便带了些补品,想着来看一看母亲,之前父亲说母亲要静养,这才不好打扰,但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心里总是想着能时时见到母亲的。” 王嬷嬷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笑开道:“夫人要是知道县主如此惦念她,定然是极开心的。” 说完便带着楚慕倾进了院子,大夫人此刻坐在正厅,看见楚慕倾盈盈的走了进来,眸光深了深,随即将手上的茶盏放在桌上。 “母亲。”楚慕倾浅笑着行了个礼。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怎么今日过来了?” “虽说父亲不让我们打扰母亲,但是我心里还是时常记着母亲的,特别是如今二妹妹不在府上,我更要常来探望母亲。” 大夫人看着楚慕倾:“你倒是有心了。” 声音里都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楚慕倾好像没听出来,嘴角依旧挂着浅笑。 两人接下来又随意的聊了几句,大夫人看不出楚慕倾今日来找她的目的,好像真的只是来探望她一样。 等楚慕倾带着连夏离开,大夫人才一甩袖子,怒道:“这小贱蹄子今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说是探望我,我看她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王嬷嬷也看不透这个大小姐,此时只能道:“兴许她只是做做样子给老夫人和侯爷看罢了,毕竟近些日子,府上传了些她不好的流言。” “也不知是谁传的,倒真是解气,最好传出府去,让大家都看看这小贱蹄子的真面目。” “夫人莫要生气,眼下还是养胎重要,不过咱们的药快要吃完了,过些日子还是要找道长拿些新的。”王嬷嬷安抚道。 大夫人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如今只有靠肚子里的这个儿子翻身了。 “嗯,还是你亲自去,别人去我不放心。”她的孩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夫人放心,老奴定然办好。” 楚慕倾出了院子,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大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她刚刚去库房给大夫人拿补品,眼下正好回来。 看见了楚慕倾,行了个礼道:“见过县主。” 楚慕倾笑着冲她点点头,道:“杏儿姐姐这是哪儿来?难怪刚刚在母亲院子里没见到姐姐。” 杏儿不知道楚慕倾今日为何要问她这些,但是主子问了断然没有不回答的道理,只能恭敬道:“奴婢刚刚去库房给夫人领了些补品。” 楚慕倾低头,正好看见她手上的补品,笑了一声,道:“原是如此。” “要不我帮杏儿姐姐一起送回去吧,瞧着还挺沉的。” 连夏突然出声,也不等杏儿说什么,就要上手去帮她拿,杏儿连忙往后退。 “不用麻烦了,马上就要到牡丹院了,我自己拿回去便好。” “既然这样,那好吧。”连夏笑着道。 楚慕倾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连夏离开了,殊不知,这一幕正好被一人看在眼里。 刚刚看门的孟婆子原本只是闲的无事到处乱看,结果这一看不得了,正好看见大小姐和夫人的大丫鬟杏儿说话,大小姐的丫鬟还和杏儿拉拉扯扯的,瞧着还挺开心。 原本她只是心里疑惑,也没多想,兴许她们只是碰到了,结果过两日大夫人就开始不舒服,总是觉得头晕。 “夫人,大夫说您可能是感了风寒,可能过几日就好了。” 大夫人气的扔了一个杯子,扶着自己的额头道:“早不得风寒,晚不得风寒,偏偏那丫头前面刚来,我就开始头痛,我看她就是来克我的。” 若非那日楚慕倾就在她面前,一刻也没有离开,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她对自己做了什么了。 又过了几日,大夫人的头痛还是不见好,甚至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这都几日了,还是这样,不会是有人想害我吧?” 王嬷嬷也觉得不对劲,若是风寒,早就该好了,她开口道:“夫人平日的一切物事全由咱们院子里的人做,老奴敢肯定,不会有外人接触到。” 她看向大夫人,小声道:“夫人,咱们院子里莫非出了内鬼?” 第172章 日日头痛 大夫人倏的一下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王嬷嬷,半晌,握紧了拳头,道:“我就说我怎么突然就头痛,原来是有小贱人想害我,怎么,以为这样就能害到我了?做梦!” “查!去查!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小贱人勾结外人想害我。” 大夫人眼神怨毒,如今虽然她不管家了,但是这牡丹院,还是她的地盘。 不知道王嬷嬷是怎么查的,傍晚,她突然带进来一个婆子,正是门口看门的孟婆子。 大夫人看着她眼神微眯,王嬷嬷立马道:“夫人,孟婆子说有线索。” 大夫人这才缓了神色,道:“你知道什么?说吧。” 孟婆子低着头,道:“夫人,老奴前几日看见杏儿姑娘和棠桃院那位有说有笑。” 大夫人闻言坐直了身体,惊诧道:“杏儿?!你可看清了?真是杏儿?” 杏儿是府里的家生子,一直跟着她,是她的左膀右臂,她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杏儿怎么可能背叛她,这根本没有理由。 想到这儿,她不禁怀疑的看着孟婆子,怒道:“你可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如此胡诌,我定叫人将你打死!” 孟婆子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声音颤抖着道:“夫人,老奴虽然没有证据,但这是老奴亲眼所见啊!” 大夫人直接将一个茶盏扔到了地上,正巧碎在孟婆子身旁,孟婆子吓得瘫软在地上。 大夫人皱眉看向王嬷嬷,然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什么人也往她面前带。 杏儿跟了她这么久,这婆子两句话就说杏儿有问题,又拿不出证据,她是疯了才信她,焉知这婆子是不是被别人买通了,前来挑拨她和杏儿的关系。 王嬷嬷此刻面色也很难看,这婆子信誓旦旦的和她说有线索,她心里也着急,毕竟内鬼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那人就趁她们不注意害大夫人了,这才将这婆子带到夫人面前,谁知道她这么不着调。 晚间,杏儿服侍大夫人洗漱,大夫人随意的问道:“听说你前两日遇到棠桃院的人了?” 杏儿愣了一会儿,随即想到了什么,嗯了一声,就将那日遇到楚慕倾的事和大夫人说了一遍。 不过她没说连夏一定要帮她拿东西的事,她跟着大夫人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位是什么人,她与棠桃院向来没有瓜葛,就算那连夏先前是老夫人的人,她也与她不甚熟悉。 若是和大夫人说这些,倒是平白惹人怀疑,与其这样,还不如多一事少一事。 不过倒是不知这是如何传到大夫人耳里的,难不成是底下有小丫鬟看见了,在大夫人面前胡诌了? 大夫人听见杏儿的话,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大夫人的头痛越发厉害了,这下不止牡丹院了,就连老夫人和楚长松都知道了,老夫人派人又送了些补品,楚长松则是亲自来了一趟,给大夫人请了大夫,依旧还是说感了风寒,楚长松见不影响胎儿,这才放下心来。 楚慕倾中间也和楚思晴来了几趟,打着大夫人身体不适,她们作为女儿,自然要多来探望的旗号,大夫人也不好明着赶人。 大夫人日日头痛的厉害,再加上那两人又总是来她面前晃,这下心里更是烦躁,脾气也越发不好了,早间杏儿给她梳妆,不小心扯到了一根头发。 大夫人嘶了一声,皱了皱眉,不知怎么又想到了那婆子的话,突然道:“你先下去吧,让柳儿进来服侍便好。” 杏儿动作僵了一下,道了声:“是。”然后就行了个礼退下了。 接下来几日,大夫人都有意无意的让杏儿休息,让柳儿贴身伺候,说来也巧,自从换了柳儿之后,大夫人的头痛慢慢的好了。 棠桃院。 楚慕倾听闻这件事,笑了笑,白芷一直在她旁边,自然也听到了,疑惑道:“县主,难不成咱们真的收买了杏儿吗?” 莫非是县主让杏儿给大夫人下药的,不然怎么杏儿一离开大夫人,大夫人就好了呢。 但是她总觉得,这样她都能猜到的事,不会是她们县主做的。 连夏在一旁笑道:“怎么会,这样岂不是杏儿一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而且若是杏儿给大夫人下药,不管她在不在身边,都没有影响啊,我们可没对杏儿做什么。” 况且,杏儿这样的大丫头,是不会轻易被收买的,就像她们收买三房的丫头,也不会挑那种显眼的大丫鬟。 想要收买丫鬟,最好的选择就是那种,和在主子面前说的上话的婆子大丫鬟沾亲带故的,然后拿捏住她的把柄,再不吝啬钱财。 这种人不显眼,但是关键时候某句话又正好能点醒主子身边的人,也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这样的人,才最好用。 像杏儿这种深得主子信任的大丫鬟,根本不可能被收买,她们心中都有一杠称。 “那为什么杏儿一离开大夫人,大夫人头就不痛了啊?”白芷疑惑。 连夏见楚慕倾仍然浅浅的笑着,只能继续开口回答白芷。 “大夫人的衣物虽然是牡丹院的丫鬟自己洗,不送到府里的洗衣房,但是牡丹院的小丫鬟洗完也是要用熏香将衣裳熏一遍的,大夫人用的正是紫藤香。” “啊?” “这种香单独使用自然是平心静气的,但是若是碰上白竹,便会损伤身体,一直头痛不止。” “大夫人日日都要食各种补品补身体,天冬每日都会随机往某样补品里面放一些白竹粉,大夫人吃了自然日日头痛,等到大夫人不让杏儿伺候,便不放了。” 当然,请大夫的那天便不放,这样大夫人就算让大夫查吃食,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白芷听完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这样,难怪只要杏儿不伺候大夫人,大夫人头痛就好了。 楚慕倾微微笑了笑,其实挑拨杏儿和大夫人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要这么折腾呢。 她眸光凝了凝,自然是因为,这是从楚舒然手上学来的,如今全数还给她的母亲,也算是全了当时楚舒然的百般费心了。 毕竟,她这个人,最记仇了,自然是要一报还一报的。 第173章 处置杏儿 这几日,她日日都带着楚思晴去刺激大夫人,再加上头痛情绪不稳定,这时候的信任最薄弱。 就算她一开始是相信杏儿的,但是那根钉子就埋在心里,迟早会爆发,缺的就是一个爆发点,一个让她们之间的信任就此崩塌的点。 这时候,若是再添一把火,这个点就会马上爆发。 牡丹院。 大夫人沉着脸,下面跪着杏儿,杏儿到现在都很懵,不明白怎么就从她房里搜出来了这些东西。 刚刚大夫人将她喊到眼前,这几日不知为何,大夫人不让她贴身照顾,她怎么也想不出原因,最后只能猜测还是有人背后嚼舌头说了她那日遇到大小姐的事。 但是老天作证,大小姐虽然不知为何要拉着她闲聊,但是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她刚到,王嬷嬷就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问是不是她的。 她看了一眼,点点头,那是她平日里装香粉的小瓶子,因着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她的待遇向来很好,所以平日里除了给家里爹娘的,还有些钱她就用来买胭脂水粉了,她自然也是爱美的。 只是平日里时常伺候在主子身侧,所以就算用香粉也不能用太香的,特别是她们这种大夫人身边伺候的,若是打扮的太好或者太过涂脂抹粉,就会惹的主子不喜,因此她这香粉味道极淡,平日里她又只用一点,不仔细闻是闻不出来的,但就是这一点,她都很开心。 但是这些日子,因着大夫人有孕,牡丹院上上下下都格外仔细,她也不敢用香粉了,不然若是大夫人闻了一些,影响了肚子里的小主子,岂不是要扒了她的皮。 王嬷嬷看见她点头,直接一巴掌拍在她脸上,然后怒道:“好你个杏儿,平日里夫人对你不薄,你个忘恩负义的贱蹄子,居然还敢勾结外人背主!” 说完又一个巴掌甩上去:“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是不是棠桃院?” 杏儿被王嬷嬷打懵了,半晌,才捂着脸哭着道:“嬷嬷为何这么说,我跟着夫人这么久了,怎么会背叛夫人。” “你说你没有,那这瓶子里是什么?” “不过一瓶香粉而已,柳儿她们房里,嬷嬷去搜也能搜出来这样一瓶香粉。” 王嬷嬷看她不承认,冷笑一声,道:“香粉是她们都有,但是你这就是一瓶香粉吗?夫人已经找大夫看过了,你这香粉里掺了让人闻了会头痛之物,你还有何解释?” “难怪夫人前些日子会一直头痛,你一不在身边伺候就好了,原来竟是你这贱蹄子日日在身上抹粉,夫人闻到了自然会不舒服。” 杏儿不可置信的抬头,随即否认道:“不可能!自从夫人有孕后,我再也没有用过这瓶香粉,更何况,若是真是它的问题,那我也该头痛才对。” 她真不愧是大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反应极快,马上就找到了漏洞。 但是王嬷嬷显然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又重新拿出了一个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几粒药丸。 “这也是在你房里找到的,大夫同样看过了,这是那香粉里掺的药粉的解药,你定是自己事先服了解药,这才会没事。” 杏儿摇头,急忙否认道:“夫人,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未见过此物,还有那药物肯定也是别人故意掺进我的香粉里的。” 大夫人沉沉的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就是此刻的宁静才让杏儿更加害怕,她太了解大夫人了,现在越沉默就说明她越相信。 “你跟了我这么久,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是东西都是在你房间找到的。” 杏儿跪在了大夫人面前,声音焦急的解释道:“夫人,兴许是别人故意放进我房间里的,就是想借此挑拨夫人您和我的关系啊!而且我这些日子从未用过这香粉,就怕夫人您闻了对小少爷不好,夫人您想想,最近可曾从我身上闻到过这香粉的味道?” 大夫人闻言真想了一下,但是不说这香粉味道极淡,原本就闻的不是很清楚,更何况杏儿已经好几天没伺候她了,她实在是记不得了。 这几日,她心里总是想起那婆子和她说的大小姐和杏儿有说有笑,大小姐的丫鬟还和杏儿拉拉扯扯,但是那日她问杏儿的时候,杏儿并没有说自己和楚慕倾的丫鬟拉拉扯扯做什么。 她看着王嬷嬷手上的那两样东西,那日楚慕倾的丫鬟,是否就是趁机将这两物交给杏儿的呢。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自己就是从那天之后开始头痛的。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只要说实话,我便念在你我主仆情谊,从轻发落。” 杏儿瘫软在地,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是谁要故意陷害她。 是柳儿吗?同为大丫鬟,嫉妒她平日里更得夫人欢心。 还是那几个二等丫鬟?想将她拉下来好爬上一等的位置。 脑中闪过好几个人,但是她知道,眼下说什么大夫人都不会信,大夫人心里已经认定了她背叛了自己。 说什么只要她说出来,就会从轻发落,但是她什么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呢。 就算真是她做的,此刻她全盘供出,大夫人也不会放过她,她知道大夫人那么多事,大夫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呢? 她闭上眼睛,绝望的瘫在地上,但是她现在甚至不敢大喊,她是家生子,父母兄长都在府里,大夫人如今虽然不得势,但是终究是侯夫人,想要收拾几个奴才轻而易举。 大夫人看见杏儿这样,心里只觉得格外愤怒,这是一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她自问对杏儿已经不薄,前些日子甚至第一时间还选择相信她,结果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她冲着王嬷嬷摆摆手,王嬷嬷会意,找了两个婆子,将杏儿拖出去了。 第174章 厨房采买 棠桃院。 楚慕倾正在看书,手上随意的翻着,连夏走进来道:“县主,牡丹院将杏儿处置了。” 楚慕倾头也没抬:“怎么处置的?” “说是在院子里打死的。” 楚慕倾轻笑一声:“我这位母亲倒真是果决。” 连夏点点头,外人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将杏儿打死,但是牡丹院的人肯定知道,大夫人这是在震慑牡丹院的其他人,告诉他们若是背主就是这个下场。 但是这么做自然也有它的弊端,杏儿跟了大夫人这么久,尚且落得这么个结局,更遑论其他人呢。 此一事,虽然能起到震慑的作用,但多少会让人寒心。 连夏看了楚慕倾一眼,她们县主,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做事老成,上次处置雪萍也是同样的手法,不过在震慑了其他人之后,又赏赐了银钱,这就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若是之前大夫人未必想不到这些,但是这次她被杏儿背叛,心里怒极,又担心其她丫鬟也有样学样,毕竟杏儿作为她的心腹都尚且能被收买,又何况其他人,此刻只想狠狠的敲打一下其他丫鬟。 “不过说起这次的事,天冬和子苓可真厉害。” 连夏发自内心的夸奖,子苓配药天冬放进杏儿的房间,她们二人当真是作用极大。 楚慕倾看了连夏一眼,笑着道:“你也不必全夸她们,她们自然是能干,但是你的长处也是她们没有的。” 连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三房院子里,三夫人听见牡丹院的事,惊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杏儿被打死了?!那可是她的大丫鬟,林婉若真狠得下心啊。” 她起身走了两步,然后看向周嬷嬷,问道:“可说是为什么了?” 约摸着也不能是小事,不然也不能将贴身的大丫鬟打死。 “刚刚老奴问了小兰,说是和棠桃院有关,杏儿应该是被棠桃院那位收买了,听说这些日子大房那位不舒服,就是杏儿搞的鬼。” 周嬷嬷指了指棠桃院的方向,小声和三夫人道。 三夫人倏的睁大了双眼,然后坐到了椅子上,半晌,开口道:“我就说她怎么日日说头痛,原本还以为她是想借机争宠,原来竟是棠桃院做的。” 她不可置信的道:“棠桃院那位还真有本事啊,居然能收买的了杏儿。” 那杏儿自小就在大房院里,后来年龄大了,人又聪明,这才一步步爬到大丫鬟的位置,这么些年来一直很得林婉若的信任。 也不知道楚慕倾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将她收买了,要知道她们之前费尽心思也没能笼络到大房的丫鬟,这次能收买那个二等丫鬟,都是意外之喜。 “夫人,眼下杏儿没了,那位身边少了个大丫鬟,自然是要从那几个二等丫鬟里面挑的。”周嬷嬷凑近,认真道,“这是我们的机会。” 三夫人反应过来:“你是说,小兰?” 周嬷嬷点点头,道:“那丫头老奴这些日子也仔细观察过,是个聪明的,若是她能抓住这次机会,那对咱们三房,就是一个极大的机会。” 三夫人眼神里冒出精光,她急忙吩咐道:“你再去提点她一下。” 说完又褪下手腕上的一个镯子,递给周嬷嬷:“将这个也给她,告诉她,只要一心为我做事,赏赐自然是不会少她的。” 周嬷嬷看着手上的镯子,有些迟疑道:“夫人,这是不是太贵重了,给那丫头倒是可惜了。” “这算什么,只要她能帮我抓到林婉若的把柄,到时候将林婉若拉下来,这侯府自然是我管家。” 别以为她不知道,原先萧元柔带来的那些嫁妆,如今都在库房里,萧元柔出嫁的时候,她也看过,那么多的嫁妆,之前林婉若管家,她就不信她不心动。 至于楚慕倾,她知道什么,那么多东西难不成都让她带去婆家不成? 如今她女儿是侧妃,等到时候扳倒了林婉若,她管家,她儿子再继承永宁侯府,这整个侯府都得是她们的。 至于寿安堂的那个老婆子,还能活几年? 想到这里,三夫人不由得大笑起来。 寿安堂,老夫人听见牡丹院的事,不禁皱了皱眉。 “她如今怀着孕,竟是丝毫不避讳,也不怕血腥味冲撞了肚子里的孩子,可说是为何了?” 刘嬷嬷回道:“听说是那丫头偷了东西。” “哼。”老夫人冷哼一声,“这话说出去谁信,那是她的大丫鬟,还用偷东西?不过这是她牡丹院的事,我也懒得管。” 话语里丝毫没觉得将一个丫鬟打死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年轻的时候,这样的事也做的不少。 “你去告诉大小姐,只说以后厨房和采买都归她管,她今年就要及笄了,也该学着管家了。” 刘嬷嬷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到了这里,不过也不意外,老夫人的想法她这些日子或多或少也能猜出来一些。 “是。” 刘嬷嬷带着厨房和采买的管事去了堂桃院,门口的婆子通传完,她进了正厅,楚慕倾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们了,她唤了一声:“县主。” 楚慕倾看见刘嬷嬷笑着道:“嬷嬷来了,嬷嬷快坐。” 说完就对一旁站着的连夏道:“给嬷嬷倒茶,嬷嬷走这一路,想来也口渴了。” 连夏连忙应了一声,弯腰倒了一杯茶,笑着道:“嬷嬷请用。” 其实棠桃院和寿安堂隔得不远,走这一路哪里就会累了,但是楚慕倾这话让刘嬷嬷心里舒心,又看见是连夏,连夏是她们老夫人给楚慕倾的丫鬟,如今瞧着在棠桃院过的很是不错,她瞧着心里更满意了。 “县主真是客气了。” 楚慕倾继续问道:“不知嬷嬷今日前来,可是祖母有何事找慕倾?” 刘嬷嬷将茶盏放下,转过头指着一起来的那几个婆子道:“老夫人想将厨房和采买的管事之权交给大小姐,这两人正是负责厨房和采买的婆子,我带她们来见见县主。” 楚慕倾这才像是注意到这两人一样,惊讶道:“原是如此。” 第175章 查看账本 刘嬷嬷注意到楚慕倾的神色有些踌躇,心里明白像大小姐这样年岁比较小的小姑娘,第一次接触管家的事自然是有些紧张的,不由得安抚道:“县主莫要担心,既然老夫人让您管了,您只管放心去做就成,有什么不懂的事尽可以来问我们老夫人。” 说完又对着那两个婆子道:“还不快见过县主,以后有何事你们尽管向县主禀报。” 那两婆子这才上前向楚慕倾行礼,圆脸婆子先说话:“见过县主,奴婢姓钱,平日里管些厨房的事。” 另一个婆子长脸,她笑呵呵的接着道:“见过县主,奴婢姓孙,平日里负责府里的采买,日后县主有事尽管吩咐,我定然办的妥妥的。” 楚慕倾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两位嬷嬷尽管按照往日里行事便好,若是有要问的,我再让人去喊二位。” “是,县主有事尽管派人来寻我们。”孙婆子先接过话。 楚慕倾微笑着点点头,一旁刘嬷嬷看见楚慕倾对这二人的态度如常,满意的笑了笑,如此不声不响,才能让底下的这些婆子猜不中主子的心思。 “既然已经将事情告知了县主,我老婆子便先回寿安堂了,老夫人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 刘嬷嬷起身准备走了,楚慕倾冲着连夏示意了一下,连夏从后面拿出来一包茶,然后递给刘嬷嬷。 “嬷嬷,这是我们县主的一番心意。” 刘嬷嬷有些惊讶,然后伸手推拒道:“县主客气了,这等好东西,岂是我能用的。” 楚慕倾浅笑道:“嬷嬷接下吧,也不是什么上等的茶,嬷嬷不嫌弃才好,慕倾不能时常伴祖母身侧,祖母平日里都靠嬷嬷照顾,慕倾心里实在感谢,这也算是慕倾的一片心意。” 刘嬷嬷闻言这才收下,虽然大小姐说不是什么好茶,但是这棠桃院的东西,又岂有差的。 她脸上的笑更大了,道:“那老奴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说完看向钱婆子和孙婆子,道:“既然已经见过县主了,你们便和我一起走吧,以后做事切记要用心,若是有什么让县主不满意的,老夫人第一个收拾你们。” “是。”两个婆子躬身应道。 她们刚刚看见这位县主和刘嬷嬷的相处,心里都有了打算,特别是孙婆子,脑中飞快的打起转盘。 她与钱婆子不一样,钱婆子是老夫人后来换上去的人,当时因着糕点的事,老夫人将大厨房的人都换了一波,但是采买就没动。 她是一开始就在大夫人手下做事的,负责府里的采买也这么些年了,平时也没出过差错。 只是后来老夫人掌家,她们这些大夫人手下的人开始都惴惴不安,担心自己也会被换掉,结果过了这么些日子,都相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今日通知她们说日后归大小姐管,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毕竟这是位县主,平日里她们也没接触过,心里担心这位县主难伺候。 结果刚刚看到这位县主那般讨好刘嬷嬷,她心里不屑,看来这大小姐也是个不中用的,想来是想讨好了刘嬷嬷,日后好让老夫人帮她。 不过也正常,毕竟是位娇小姐,能懂什么,平日里只会些琴棋书画,这才得了个县主的位置,但是琴棋书画和管家可完全不一样。 连夏送刘嬷嬷回了寿安堂,楚慕倾依旧坐在正厅,一边拿着茶盏一边思考着什么。 不一会儿连夏就回来了,看见楚慕倾道:“县主,奴婢刚刚打听了一下,那钱婆子是老夫人的人,孙婆子不是。” 收了楚慕倾的礼,连夏只是不经意的问了两句,刘嬷嬷就把能说的都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还能卖大小姐一个好,如今她乐于与大小姐为善。 “嗯。”楚慕倾应了一声,刚刚孙婆子眼里的轻蔑她也注意到了,她满意的笑了笑。 回到房里,她拿出一个盒子,伸手拿出里面的纸张,这里面写的东西她看过很多遍,她伸手轻轻摩擦着纸张。 接下来几日,楚慕倾除了去老夫人的院子请安,就是在棠桃院看账本。 厨房的各项开支和府里采买皆有账本,前几日钱婆子和孙婆子就将账本送来了,又厚又多, 钱婆子送来的账本是分过类的,她还特意与楚慕倾说了哪些是近期的,她是老夫人的人,自然不会故意为难楚慕倾,况且她虽然掌管厨房的大小事务,但是厨房采买其实是另一个婆子负责。 所以这账本她毫不心虚,楚慕倾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孙婆子也将账本送来了,但是直接送来了一堆,反正楚慕倾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只看这账本的架势就要被难住。 孙婆子自然是这么想的,她一次性送来了好多年的账本,就不信这个大小姐能看懂什么,最多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结果送来那天楚慕倾只是冲她笑笑,就让连夏她们接过了账本,她心里瞥了瞥嘴,想着装模做样。 连夏看着这些账本,有些担心道:“县主?” 她想说要不要找二夫人,毕竟二夫人出身商贾世家,自然是会看账本的。 但是楚慕倾摇了摇头,然后就自己翻看了起来,她看着大小姐安安静静看账本的样子,也放下了心来,她们大小姐,向来什么事都能做好。 期间,二夫人也来过一趟,她自然也听说了此事,担心楚慕倾看不过来,她倒是不担心楚慕倾不会看账本,毕竟从前她看账本的时候,楚慕倾有时候也会坐在她身旁,只是觉得如此多,楚慕倾一个小姑娘,难免会劳累。 楚慕倾依旧拒绝了二夫人,自己一个人看了好些天。 中间白芷还抱怨了两句这孙婆子不是个东西,将五六年前的账本都送来了,那么久的看了有什么用,这是存心为难她们县主。 楚慕倾听了嘴角勾了勾,手上依旧拿着一本五年前的账本。 她最开始两天其实也不太能完全看的懂,从前二夫人虽然教了她一些,但是终究没有实战过,上辈子嫁给向恒之后,也用不着她管家。 不过再看不懂,看了这么些天,也该懂了,手下动作越发快,她看到了想看的东西,就拿笔做了记号。 第176章 姐弟约定 况且,越是久远的账本,越是能看出东西来。 楚慕倾看了一些日子的账本,终于将头抬起来,放下了手中最后一本。 连夏看见楚慕倾起身,问道:“需要奴婢现在派人去将孙婆子和钱婆子叫来吗?” “不必,若是她们问起,就说我还在看,等过些日子看完了再寻她们。” 如今还不是时候,有些棋关键时候才有用,小打小闹倒是浪费了。 “是。”连夏应了一声。 楚慕倾带着连夏去了梧桐院,她也有几日未曾去见二夫人了。 二夫人看见楚慕倾来了也就很开心,牵着她的手就坐下了,但是楚慕倾看着她的笑脸,总觉得有些勉强。 她心里有了些猜测,温声问道:“婶娘,可是二叔的任命下来了?” 二夫人有些惊讶,随即叹了口气,应了一声。 “昨日下来的,河州布政史。”她握紧了楚慕倾的手,声音里有些难受,“慕倾,我与你二叔,可能过几日就要回河州了。” 她虽然年前就知道楚慕倾还同她们一道回河州的概率极低,但是如今真到了眼前,心里还是舍不得。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奶娃娃开始就一直是她带,如今这么大了,却要分开。 原本想着能不能等到楚慕倾及笄之后再回去,结果没想到开朝没多久,丈夫的官就定了,若是这样,她岂非是连慕倾的及笄之礼都参加不了。 想到这里,二夫人不禁更难受了,眼泪都流了出来。 楚慕倾看着二夫人如此,心里也很不好受,她拿出帕子替二夫人擦了擦眼泪,然后安慰道:“婶娘莫要伤心,二叔升官了这是好事,等之后京里无事了,我便要回河州去看婶娘的。” 二老爷之前是知府,如今当了布政使,自然是升官了。 二夫人被楚慕倾的话逗笑,伸手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眼泪,然后嗔怪道:“你这孩子,哪里是说回河州就能回河州的。” 如今楚慕倾是县主,又是侯府嫡长女,等及笄之后定然是要定一门极好的亲事的,等亲事定了,她就要给自己绣嫁衣,到时候琐事繁多,哪里是说去河州就去河州的。 不过楚慕倾虽然不好回去,但是她们可以进京看她出嫁。 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能娶到她们慕倾。 二夫人慈爱的看着楚慕倾,当时那么小的娃娃,如今一晃眼,已经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楚慕倾搂住二夫人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两人轻声的说着话。 “这事今安还不知道,我还不知怎么与他说。” “婶娘,我与今安说吧。” “你们姐弟感情向来好,你去与他说兴许他更能接受。”二夫人点点头。 楚慕倾与楚今安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来京城的时候楚今安还问她们什么时候回河州。 当时楚今安凑到楚慕倾耳边,小声的和她说:“阿姐,我院子里的果树今年就能结果了,到时候我偷偷的摘给你,不让娘知道。” 楚慕倾伸手摸了摸楚今安的头,她心里知道,此次进京,来年她便不会跟着一道回河州了。 但是她看着楚今安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开不了口。 楚今安也住在梧桐院,不过是偏院,楚慕倾去他的院子的时候,楚今安正在院子里练武,楚慕倾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楚今安才看见楚慕倾来了,他连忙停下来,小跑着到楚慕倾面前。 “阿姐,你来了!” “嗯,阿姐刚刚看了一会儿,今安如今越发厉害了。” 楚今安骄傲抬头:“我日后可是要做大将军,还要保护阿姐的!” 楚慕倾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进了屋子说了会儿话,楚慕倾才开口道:“今安,你想回河州吗?” 楚今安点点头,自然是想的,这侯府虽然繁华,但在他心里,河州的家才是他的家,只是他不明白楚慕倾为什么这么问,只能疑惑的道:“阿姐,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楚慕倾笑着道:“是啊,要回去了,只是今安,阿姐现在还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 楚今安猛地抬头,伸手抓住楚慕倾的袖子,他不明白,为什么他阿姐不能和他回去。 楚慕倾没等他问,接着道:“今安如今日日练武,这是你要做的事情,可是今安,阿姐也有需要做的事情。” “阿姐要做的事情不能在河州吗?” “不能,阿姐要做的事只能在京城,所以我现在要留在这里,等来日阿姐将事情做完了,自然就要回河州了,到那时,今安定然已经很厉害了,到时候你来京城接我可好?我们再一道回河州。” 楚今安有些犹豫,但是对上楚慕倾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阿姐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他虽然很不想和阿姐分开,但是自己总不能影响阿姐,既然阿姐说了会回去,那就一定会回去的。 他看着楚慕倾的眼睛开口,声音坚定:“阿姐,那你之后要是在京城不开心,或者被人欺负了,你就写信给我,我来替你出气,然后接你回家。” “好。” “那我们拉钩。” “好,拉钩。” 两人伸出手,小拇指相勾,大拇指相贴。 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二房要回河州的事情短短几日就传遍了整个永宁侯府,布政史是从二品,老夫人就算再不待见二房,如今也要表示一下,当即拍板要给二房践行。 践行那天,大夫人也到了,毕竟她身为侯夫人,如今只是静养,这种场面不来实在不像话。 楚慕倾看见她身后除了王嬷嬷外跟的另一个丫鬟,眸光闪了闪,随即浅笑着向她行了礼,大夫人瞥了她一眼,随口应了。 楚慕倾依旧坐在老夫人身侧,偶尔给老夫人夹夹菜。 老夫人今日心情还不错,嘱咐二夫人道:“日后得了空,要带常带今安回侯府看看。” 二夫人难得得了好脸色,连忙应道:“是,儿媳记住了。” 第177章 二房离京 老夫人接着道:“慕倾此次就不跟你们回去了,她是大房的嫡长女,自然是该留在侯府的,这么些年,你们夫妇俩照顾她也辛苦了,当年她年纪小身体不好,这才送去河州养病,如今瞧着倒是好些了,留在京城也无大碍。” 三夫人听见心里撇撇嘴,说的好听,还不是如今看楚慕倾成了县主对侯府有用,这才将她留下来。 大夫人则是握紧了手,这贱丫头倒是留了下来,她的舒然还在庄子里受苦。 前些日子她偷偷派人去看了楚舒然一眼,回来说二小姐瞧着很是不好,她心里着急又无可奈何。 她的舒然从小娇生惯养,庄子里条件艰苦,如何能受得了。 二夫人早就知道楚慕倾会被留下,闻言神色也算正常,轻声道:“慕倾懂事,这些年有她作伴,也是让我们夫妻多了些乐趣,只是我能力有限,教不了她太多东西,如今她留在母亲身边,有母亲教导,我自然也是极高兴的。” 这话说的老夫人心里慰贴,连看二夫人都顺眼了很多,满意的点了点头。 楚慕倾一直嘴角挂着笑,老夫人见她没说什么,心里满意,若是个眼皮子浅的,闹着要和二房回去,那真是辜负她这些日子的教导了。 第二日,二房的人回河州,楚慕倾送她们去码头。 等到看不见轮船了,楚慕倾才收回视线,对着天冬和白芷道:“走吧。” 白芷一边抹着泪一边和楚慕倾往回走,看见楚慕倾看她,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和连夏她们不一样,她是楚慕倾进京时带的唯一一个丫鬟,也是和二房相处最久的那个丫鬟。 “别哭了,我们总会回去,到时候你就能回家去了。”楚慕倾轻声安慰道。 白芷吸了吸鼻子,道:“奴婢没哭,只是沙子进了眼睛。” 有人轻笑一声,竟然是一直不苟言笑的天冬,白芷愣了愣,随即道:“县主,你看,天冬居然笑了,不对,县主,天冬笑话我。” 楚慕倾再看过去,天冬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笑着道:“好了,回去吧。” 天冬和白芷她们待久了,如今瞧着比刚来的时候要活泼一些,这倒是很好。 二房回河州之后,永宁侯府各院的日子还是正常过,厨房和采买的账本交给楚慕倾之后,眼瞧着已经十几日了,棠桃院的人还是说县主还在看,让她们按部就班做事就成。 消息传到三房,三夫人冷笑一声。 “这小蹄子以为管家这么容易呢,也不知道那老婆子怎么想的,居然让她管,她才多大,能懂什么?” 之前她管厨房的时候,厨房的婆子倒是也给她送来了账本,但是她随意的翻了两页就没看了,后面只是做做样子,最重要的就是要将厨房的人换成自己的,那账本看那么多遍有什么用。 “看着吧,等之后出了乱子,我就不信那老婆子还让她管。” 她想到了什么,突然问周嬷嬷:“小兰这些日子发现什么没有?” 周嬷嬷道:“夫人别急,哪儿那么快,那丫头如今刚成为大丫鬟不久,自然也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的。” 三夫人点点头,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不过她好不容易才收买了一个牡丹院的丫鬟,那丫鬟如今又做了林婉若的大丫鬟,这怎么能不让她激动。 “她如今不就仗着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上次居然还让文瀚喊我婶娘,那是我的亲儿子,如今却要喊她母亲,我怎么能不恨。” 她突然有了主意,对着周嬷嬷道:“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我看她还怎么猖狂。” 周嬷嬷一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从前她们也不是没弄掉过孩子,不过那都是三房的妾室,弄掉便弄掉了,哪家主母能安生的让妾室生下孩子,五小姐那是意外,当时三夫人正好怀着四小姐,一时分了神,这才让她安稳出生了,但是这可是大夫人,难不成真要这么做吗? 她有些迟疑着开口:“夫人,这若是被发现了,那可不是小事。” 这要是被发现了,她们夫人被休了都是简单的。 三夫人此刻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等过些日子,就吩咐小兰。 周嬷嬷在旁边欲言又止,但是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二月初就传来消息,说二月中宫中要举办宴会,五品官以上都可携家眷参加。 这一日,嘉阳县主约了楚慕倾和萧雨竹一起去酒楼尝新出的菜肴,三个人也有小一月没见了,此刻见到都格外高兴。 几个人闲聊之间,自然就聊到了二月中的宴会。 萧雨竹问道:“嘉阳,往年也有这样的宴会吗?” 嘉阳县主将嘴里的菜肴咽下去,然后道:“往年也有,但是没有今年这么正式,你们瞧” 她们这个包间靠窗,此刻嘉阳县主指着下面的街道。 只见街道上多了些明显不属于大周的人,嘉阳县主继续道:“这次听说有好些国家都派了使臣来,所以这次宴会格外重要些。” 她说完凑近楚慕倾她们,小声道:“我听说,他们是来和亲的。” “啊?”萧雨竹有些吃惊,但不免格外有兴趣,“真的吗?嘉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嘉阳县主骄傲:“那是,我是谁呀,皇帝舅舅前几日喊我母亲进宫,让她挑一些适龄的宗室女,我母亲猜,是要封了公主和亲。” 萧雨竹还想再问,楚慕倾喊了她一声,道:“表姐,再不吃要凉了。” 萧雨竹分了神,连忙去看自己碗里的菜,嘉阳县主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感激的看了一眼楚慕倾。 这种没确定的事,现在还是不要多说,若是平时她也不会多说,今日一时说开心了,没控制住。 楚慕倾又随口说了一些其它的事,三个人重新聊了起来,但是跳过了这个话题。 回府的路上,楚慕倾一直在想着刚刚嘉阳说的事,和亲吗? “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还不稳的摇晃了两下,白芷急忙扶住楚慕倾。 第178章 南诏公主 等稳定了身子,楚慕倾抬头,白芷连忙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焦急的声音传来:“县主,刚刚有辆马车直直的朝着咱们撞过来了。” 所幸他急忙驾着马车朝着旁边躲避,不然若是撞上,伤了县主,他这条命也算是到头了。 楚慕倾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还没再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女子的声音。 “实在对不起,我赔你们。” 楚慕倾动作一顿,这女子虽然极力想说好,但是可以听出来,说话时还是带着一些别国的语调,她想到了嘉阳说的,这些日子来了很多别国之人的事。 车夫被吓坏了,但是看见对面的女子不同寻常的打扮,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楚慕倾看了白芷一眼,摇了摇头,白芷会意,喊道:“李叔,县主说算了。” 车夫听见了白芷的话,就想驾着马车离开,但是对面的女子却拦住了她们。 车夫无奈,只能喊了一声:“白芷姑娘,这位姑娘拦住了路,现在该如何?” 楚慕倾掀开车窗帘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马车侧前方的女子,那名女子穿的衣裳与大周女子的裙装不同,更加繁琐一些,上面还绣着各种纹路,头上戴着银帽。 银帽由众多银花和各种造型的鸟、蝶还有银铃裆组成,额前坠着流苏,她此刻正在焦急的与车夫说着什么,头上银花晃动,流苏轻摇。 白芷也看见了这女子不同寻常的打扮,唤了一声:“县主。” 那名女子突然发现车窗帘被掀开了,她下意识的朝着那边看过去,只看见一名少女正看着她,少女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冲着她轻轻笑了笑,一瞬间,她呼吸微滞,连眸子都瞪大了一些。 母后说漂亮的姑娘都是长生天赐予他们的花朵,那眼前之人,是她见过最美的花朵。 她也不管车夫了,小心翼翼的走到车窗旁边,然后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楚慕倾。 白芷看见这女子直接走到了她们旁边,不由得有些惊讶,然后看见她们县主浅笑着看着面前这位女子。 “图兰,我叫图兰,这位美丽的姑娘,你叫什么呀?” 这位戴着银帽的女子,也就是图兰先开口。 楚慕倾不由得轻笑一声,若是个男子,如此说话那便是登徒子了,但是眼前这个女子说,只能让她感觉到她是真的想知道你叫什么。 “慕倾,我叫楚慕倾,你也可以叫我明惠。”楚慕倾笑着回她。 白芷有些不解的看着楚慕倾,不明白她们县主怎么这么轻易就将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人,万一这女子是坏人怎么办。 图兰显然不懂为什么楚慕倾会有两个名字,想了想,叫了一声:“慕倾。” 楚慕倾笑着应了。 图兰有些不好意思道:“真的对不起,我的马车差点撞到你的马车了,我可以赔你。” 刚刚她就是与车夫在争执这点,虽然车夫一直说算了,但是在图兰的国家,撞坏了别人的东西就是要赔礼道歉,从前她踩死了妹妹们的虫子,也是赔了新虫子给她们的。 她不知道这辆马车坏了没有,但是总是要和她的主人道歉的。 楚慕倾顺着图兰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她们马车旁边,那马旁边此刻正站着一名男子,身形魁梧,瞧着也不似大周人。 图兰也注意到了楚慕倾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她今日应该是在驿馆的,但是昨日已经见过大周的皇帝了,今日她就不想再待在驿馆里,她前几日刚进京的时候掀开帘子四处看了,这大周的京城可真繁华,瞧着就很好玩。 但是王兄和阿玉都不让她出来,后来她偷偷的让巫定带她出来了。 想到这儿她脸红了红,原本也不会撞到别人的马车,但是她从前未曾驾过马车,便想试一试,巫定向来什么事都听她的,结果她动作不熟练,马儿突然就朝着前面跑了起来。 当时她就后悔了,要是撞到人了可怎么办,后来虽然没撞到人,但是差点撞到别人的马车了。 楚慕倾随意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看着眼前不好意思的女子,轻声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我的马车并没有坏,所以你不用赔我。” 图兰听见楚慕倾说接受她的道歉,这才舒了口气。 “谢谢。” “图兰!”远处有人喊道。 图兰回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连忙道:“慕倾,我要走了,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没等楚慕倾回她,就撒开脚丫子跑了,头上流苏晃动,少女娇俏活泼。 楚慕倾朝着那边看了一眼,是一名和图兰长的有点像的男人,穿着不属于大周的服饰,此刻他面色难看,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他看见图兰跑了,指挥侍卫追上去。 他像是才注意到刚刚与图兰说话的人,但是等他看过来,楚慕倾早已放下了帘子。 男子眼中有些疑惑,但是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朝着图兰跑的方向追过去了。 等这群人都消失不见了,楚慕倾吩咐道:“走吧。” “是,县主。”车夫驾着马车,朝着永宁侯府走去。 马车上,白芷疑惑道:“县主,刚刚那个图兰,看着不像是咱们大周的人。” “嗯。”楚慕倾应了一声,随意道,“她是南诏的公主,此次应该是随着南诏使团进京的。” “啊?”白芷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们县主是怎么看出来那是位公主的。 南诏的公主,都是这么活泼的吗? 楚慕倾眸光微凝,那银帽坠着的流苏上,刻着的是长生花的花纹,这种花是南诏独有,被南诏称为长生天的恩赐,为显示尊贵,只有南诏皇室可以用长生花的花纹雕刻在银帽上。 这个时间在京城的南诏皇室女,只能是随着南诏使团进京的南诏公主了。 后面出现的那名男子,看图兰的样子,应当就是南诏的皇子。 清平公主如今在帮着挑宗室女和亲,会是去南诏和亲吗? 第179章 突然晕倒 三夫人的院子,周嬷嬷轻声道:“夫人,小兰刚刚来说,那位身边的王嬷嬷每隔一段日子就会偷偷出府一趟。” “什么?”三夫人惊讶道。 王嬷嬷在牡丹院身份地位自然是高于其它的丫鬟婆子,若是她要出府,用得着避着其它人吗? 三夫人连忙道:“让小兰注意着她每次出府的时间,下次提前来告诉我,我们派人跟着。”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林婉若到底搞什么鬼。 “是。”周嬷嬷也觉得此事不对。 “对了。”三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小兰那丫头为何还没给林婉若下药?” “奴婢问了,她说她还需要一些时间。” 三夫人有些不耐烦:“让她快些。” 如今她一想到林婉若肚子里的那个好好的,她的儿子却成了别人的儿子,她就憋屈。 牡丹院。 大夫人如今月份越来越大,每日需要服用的药也越多。 “夫人,奴婢瞧着东西又没了,明日奴婢就再去找道长要一些。” “嗯。” 大夫人点点头,手上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道:“你明日去问问能不能一次多拿些。” 不然总是要出府,她这心里也不安。 “夫人,奴婢问了,道长说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重新调配药,所以每次的量都是一定的。”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这样,那就只有麻烦你多跑几次了。” 王嬷嬷笑着道:“奴婢伺候夫人这么多年,这些自然是奴婢应该做的。” 大夫人伸手握住了王嬷嬷的手,主仆两人又说了一些别的事。 第二日,王嬷嬷就又偷偷出府了。 她没注意到,她刚出牡丹院,后面就有一个人在院子里露了头。 “小兰姑娘这是要出去?”看门的孟婆子谄媚的笑道。 “现在不出,晚些时候再出去,夫人的燕窝快要没了,我到时候去库房领一些。” 小兰随意的答道,如今王嬷嬷刚出去,她若是马上就出去,难免惹人怀疑,上一次杏儿的事刚过,如今牡丹院对内鬼忌讳着呢,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看出什么来,毕竟她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 她虽然答应了三夫人给大夫人下药,但是并不真的准备做。 她又不是傻子,大夫人若是落了胎,首先怀疑的就是她们这些丫鬟,到时候就不说大夫人会不会放过她,老爷和老夫人也得打死她。 但是她毕竟是之前就勾结上了三夫人,又担心自己不愿意惹急了她,在大夫人面前胡说什么,索性现在先答应着,之后再看情况行事。 晚间她就出了牡丹院,看门的婆子以为她是去给大夫人拿燕窝,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她出了院子,到了婆子看不见的地方,就朝着三房的院子走去了。 “又出去了?”三夫人道。 “是,奴婢这两日观察过了,王嬷嬷大约是每七日出去一次。”小兰低着头恭敬道。 “我知道了。”三夫人应道。 “对了,给林婉若下药的事怎么还没办好?” “夫人,大夫人的药都是王嬷嬷亲自煎,从不假手他人,奴婢还要找找机会,这事急不得,若是出了意外坏了夫人的事便不好了。”小兰垂着眸子。 三夫人虽然有些等不及,但是对于这个理由也勉强能接受,只是不耐烦道:“虽说如此,你还是要快些。” “是,奴婢会尽快。” 又过了几日,楚慕倾她们给老夫人请安,期间说到了二月中的宫中宴会之事。 老夫人这两日总是感觉身子有些不适,道:“那日我便不去了,三房的你带这几个小的去。” 三夫人有些高兴,连忙应道:“是,母亲。” 往年宫中的宴会,虽然三老爷官小,但是因着侯府的关系,她也是能跟着去的,但是每次都是大夫人带着她们一起去。 大夫人是侯夫人,楚舒然又名声在外,那些夫人自然而然都是跟大夫人说话,基本没什么人理她。 但是今年不一样,大夫人不去,她的女儿如今又封了侧妃,等到五月就要嫁到三皇子府了,如今她再去,岂非扬眉吐气。 老夫人看着三夫人的样子,微微蹙了蹙眉,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话还没出口,突然就没了意识。 瞧着老夫人突然晕倒,一行人吓了一跳,三夫人更是马上喊道:“母亲!” 这刚跟她说完话就晕了,她也没说什么,这事总不能怪到她头上吧。 楚慕倾走上前去,对着旁边的刘嬷嬷道:“先让人将祖母扶到床上去,顺便派人去请大夫。” “是。”刘嬷嬷应声,她刚刚也准备这么做,结果大小姐先说了出来。 再看看那边一脸惊慌失措的三夫人,刘嬷嬷在心里摇了摇头。 等到将老夫人弄到床上去,刘嬷嬷道:“县主,奴婢派人去告知侯爷。” “不用了,我刚刚派人去了,父亲想必马上就会过来。”楚慕倾摇了摇头。 “是。” 刘嬷嬷不再说话,站在床边观察着老夫人的情况。 这些日子老夫人确实身体不舒服,请了大夫来看也没看出什么来,只开了一些安神的药。 原本想着晚点让侯爷去请个太医来看看,结果今天早上突然就晕倒了。 不过一会儿,楚长松就过来了,去床边看了眼老夫人,然后问了刘嬷嬷一些情况,就站在一旁等大夫过来。 等大夫过来,诊治完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道:“老夫人兴许是太过劳累伤神了,我开些安神的药。” 楚长松皱了皱眉,将这个大夫送走后,去宫中请了太医,结果太医给的理由也大差不差,这才放弃,嘱咐刘嬷嬷好生照顾老夫人。 只是眼下老夫人这样,明显就不能再费心,那府上的管家之人就要换一个,楚长松想了一会儿。 三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心里激动,如今府上除了她,谁还能管家。 就在这时,刘嬷嬷道:“侯爷,老奴多嘴,但老奴瞧着这些日子大小姐管理厨房和采买也不曾出过差错,老夫人日日夸奖,莫不让大小姐先替老夫人管一阵子。” 第180章 费心照顾 楚长松还未说话,三夫人就大喊道:“那怎么能行!她才多大,怎么能让她管家!” 声音尖细,众人听的皱了皱眉,周嬷嬷拉了拉三夫人的袖子,三夫人这才注意到楚长松面色不好的看着她。 她讪笑一声,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大伯,我的意思是说大姐儿年纪还小,平日里还是要和别的小姑娘多玩耍才好,管家太过劳累,实在是不适合她们这种小姑娘。” 她还想说自己如今正适合管理侯府,但是对上楚长松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楚长松没理她,反而是看着一旁安静的站着的楚慕倾,问道:“你如何想?” “女儿听父亲的。” 楚慕倾声音淡淡,仿佛管家这样的大事在她面前,也不是那么令人欣喜。 “既如此,在母亲好之前,便由你管家吧。”楚长松一锤定音。 三夫人还想再说什么,楚长松看了她一眼,道:“三弟妹若有空便多来照顾母亲吧,如今你大嫂怀着孕不方便,便多麻烦你了。” 说完便嘱咐刘嬷嬷好好照顾老夫人,刘嬷嬷低着头应了,然后楚长松便出去了。 三夫人一梗,她是想管家,可不想照顾这个老婆子。 她恶狠狠的瞪了楚慕倾一眼,楚慕倾朝她轻笑了一声,道:“三婶是要留下来照顾祖母吗?” “你得意什么?我倒是要看看,你是怎么管家的,咱们等着瞧!”三夫人声音里喷着怒火,说完袖子一甩,就出去了。 “县主。”刘嬷嬷喊了楚慕倾一声。 楚慕倾冲她笑了笑,然后拿过一旁的帕子,给老夫人擦了擦额头。 三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坐下没多久楚司纯就来了。 她一进屋看见三夫人气呼呼的,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女儿刚刚听说祖母突然晕倒了,可是出了什么事?”说完还咳了一声。 楚司纯这几日也有些风寒,如今早晚温差大,稍微不注意都可能着凉,所以这两日老夫人便没让她去请安了。 原本她这两日就不舒服,若是楚司纯又将风寒传给她,那可如何是好,索性让她这几日别来了。 楚司纯还以为老夫人这是关心她,心里对老夫人前些日子的芥蒂都少了一些,所以刚刚听闻老夫人晕倒了,便想来问问三夫人。 三夫人看见女儿面色缓了缓,然后道:“谁知道为什么突然晕倒了,瞧着没什么大事,但是你大伯居然让楚慕倾那个小蹄子管家。” “什么?!”楚司纯惊讶出声,“她怎么能管得了家?!” “说到底都怪刘嬷嬷那个死婆子,也不知道楚慕倾给她喂了什么迷药,居然给你大伯说让她管家,那刘婆子是你祖母身边的老人了,她都这么说了,棠桃院的那个又是她亲女儿,这还有什么不同意的。”三夫人声音恨恨。 “她别是被楚慕倾收买了吧!祖母身体不适,自然就该是母亲管家,楚慕倾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封个县主就了不得了。” “如今你大伯已经发话了,母亲也无可奈何。”三夫人眼睛微眯,“我倒是要看看,她能管出什么名堂。” 楚司纯还是有些不平,三夫人握住她的手道:“司纯,如今娘只能靠你了,你大哥被大房夺去了,你父亲又不着家,你一定要给娘争气。” 她这个丈夫,一直到现在都没露面,定是昨晚又没回府,还不知道昨夜又睡到哪个烟花巷子里呢,如今她只有靠这个女儿了。 楚司纯回握住三夫人的手,安慰道:“娘,你放心,等到来日女儿进了三皇子府,定然能得到殿下的欢心,到时候娘在府里,就没人敢给你气受。” 三夫人点点头,一肚子气现在才好点。 楚慕倾在寿安堂照顾了老夫人一夜,半夜都守在床边未曾安眠,一直到实在扛不住才被刘嬷嬷劝到偏房休息。 等到第二日,老夫人终于悠悠转醒,刘嬷嬷看见老夫人醒了这才松了口气。 “老夫人终于醒了,眼下可还有哪里不舒服?问冬,快去告诉县主,就说老夫人醒了。” “是。”问冬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老夫人眼下除了有些疲乏,倒是没有什么其它不舒服的地方,刘嬷嬷服侍老夫人将厨房煎的药喝了。 刚喝完,楚慕倾就带着连夏过来了,她走到床边,道:“祖母可算是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怎么来的这样快?”棠桃院虽然离寿安堂近,但是也不该来的这样快。 刘嬷嬷马上道:“老夫人不知道,县主昨儿在这里守了一夜。” 老夫人闻言有些惊讶,心里有些感触,拍了拍楚慕倾的手道:“祖母的乖乖,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祖母这儿有刘嬷嬷照顾。” 后面等小厮又喊了大夫来重新看了老夫人,确保老夫人身体无碍,楚慕倾这才放心回棠桃院。 刚进棠桃院,白芷就围了上来。 她有些心疼的道:“县主,小厨房已经将早膳做好了,你先去用一些吧。” 楚慕倾点点头,道:“先让人准备水,我要洗漱。” “是。” 等楚慕倾洗漱完,再用完了早膳,直接就去睡了,棠桃院的人将动作都放的很轻,担心影响了县主休息。 白芷和连夏坐在外间绣花,她问道:“连夏姐姐,县主为何一定要给老夫人守夜呀?” 连夏摇摇头,她也看不懂县主的心思,不过她可以确信,这次之后,老夫人会比以往更加宠信大小姐。 楚慕倾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她吃了点东西,就带着连夏朝着寿安堂去了。 接下来几日,楚慕倾仍然日日前往寿安堂陪老夫人解闷,老夫人的身子也慢慢的好起来了,只除了还是不能长时间凝神,不然就会感觉心力不支。 等楚慕倾从寿安堂离开,老夫人问道:“听说这几日是县主在管家,如何?” 刘嬷嬷道:“那日老夫人突然晕倒,奴婢瞧着县主管理厨房这些日子都没出过差错,想着老夫人病的这几日府上不能乱,便多嘴向侯爷提了一嘴。” 老夫人点点头,刘嬷嬷跟了她这么久,她自然不会怀疑刘嬷嬷。 第181章 浪子回头 “虽说这几日是县主在管家,但奴婢瞧着,县主并没有见那些管家的婆子。” 老夫人也有些疑惑,不管是谁管家,都是要先见见府上负责各个事情的管事的,不然如何管,但是这几日楚慕倾日日在她这里,并不曾见那些人。 “会不会是县主不知道?”刘嬷嬷又问道。 老夫人摇了摇头,楚慕倾管厨房和采买的情况她也看到了,除了账本至今未看完之外,其它地方都不曾出过错,瞧着不像是不会管家的。 她想了一会儿,道:“晚间将县主喊来陪我用晚膳。” “是。” 晚上楚慕倾和老夫人一同用晚膳的时候,老夫人随意的问道:“听说你这几日在管家,管的怎么样?那些管事的婆子可给你使绊子了?” “啊?”楚慕倾像是不知道老夫人怎么突然问到这个,“祖母,孙女还未曾见过她们。” “哦?”老夫人笑着看向楚慕倾,“既然要管家,不见管事又如何能知道家里的情况,你与祖母说说,为何不见她们?” 楚慕倾给老夫人夹了一筷子菜,道:“祖母,您这几日只是身子不适,但是祖母有佛祖保护,定然能很快的就好起来,这侯府,还是得祖母管,孙女只要在祖母病了的这几日让下面那些丫鬟婆子不乱就可以。”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祖母,就当是孙女偷了懒,如今祖母身子好了,那些管事正好来见祖母,这样也不会误了事。” 老夫人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闻言眸子闪了闪,看着楚慕倾笑道:“我前几日还与你父亲夸你勤勉,转身你就拆祖母的台。” 楚慕倾又给老夫人倒了一盏茶,调皮的冲着老夫人笑了笑。 刘嬷嬷站在一旁,看见她们祖孙和睦的样子,道:“老夫人,县主这是算准了您疼她呢。” 心里微微惊讶,她当时给侯爷提议大小姐的时候,其实也是有很多考虑,老夫人这一病的突然,若是一直不得好,这府上定然要有管事的人,大夫人肯定是不行,但若是让三夫人管家了,这府上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等老夫人醒了,三夫人若是不放权,到时候必然又是一番争执,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大小姐管家,原本她还想着提醒大小姐管家的时候,莫要插手太多,但是这几日见到大小姐都没见那些婆子,她便没有多说。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今日听大小姐所言,她根本就不曾准备真的管家,这倒是令人出乎意料。 不过这样也好,老夫人心里也不会有芥蒂。 一顿饭吃的祖孙欢笑一堂。 第二日老夫人趁着精神最好的时候,就让刘嬷嬷让那些婆子挑近些日子最重要的账本来给她看。 消息传到楚长松书房的时候,她愣了愣,随意道:“知道了,大小姐可有说什么?” “不曾,大小姐今日上午在院子里不曾出去,说是还在看厨房和采买的账本,刚刚倒是出府了,说是约了表小姐一道逛新开的首饰铺子。” 楚长松皱了皱眉,脑中仿佛出现了之前少女站在书房和她说话的模样,他心里觉得楚慕倾不该看这么久,但是转念又想,账本这些东西到底是和别的不一样,她一时半会儿看不明白也正常。 至于出府这件事,她更是没怀疑,这些小姑娘约着一起买衣裳首饰太正常了。 同一时间,消息也传到了三房的院子。 “什么?!你说寿安堂那老婆子自己在看账本?” “是。”周嬷嬷点点头,“今日那些管事将账本送过去的时候,好些人都看见了。” “哈哈哈。”三夫人大笑,“我还当她多喜欢棠桃院那个小妮子呢,这才刚好,就迫不及待自己管家了,就这还天天装祖孙情深呢。” “还好这几日不是我管,不然刚管几日她就要要回去,我如何能甘心,对了,棠桃院那边什么反应?” “说是上午没出来,下午出府去买首饰了。” 三夫人轻嗤一声:“我看她是嫌丢人,出府躲去了吧。” “夫人!”三夫人的大丫鬟跑进来,冲着三夫人点了点头。 三夫人瞬间就懂了:“她今日又出去了?可派人跟着了?” “我们的人已经跟着了,夫人您放心。” 三夫人点点头,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大房到底搞什么鬼,这王嬷嬷到底偷偷去什么地方。” 这边,楚慕倾在一辆马车里,她掀开帘子朝对面的院子看了一眼,道:“东西你拿到了吗?” 身后,顾宴辞将下巴垫在她肩膀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随意的将一个项圈递给了楚慕倾。 楚慕倾接过,瞧了瞧:“这王嬷嬷倒是有钱。” 真不愧是大夫人的贴身嬷嬷,能给儿子置办的起这样的宅子,又能给孙子买得起这样的项圈。 “你不问我这些日子在干什么吗?”肩上的人声音有些委屈。 “你在干什么?”楚慕倾微微偏了偏头,正好对上顾宴辞的视线,他两只手紧紧的搂住楚慕倾的腰。 “让我抱会儿。”他说完将脸埋在楚慕倾颈间。 楚慕倾闻言没再说什么,伸手抚了抚顾宴辞垂在她身前的头发,顾宴辞眼底的淡淡的乌青她刚刚也注意到了,这人,估计这些日子没怎么睡好,她垂了垂眸子。 过了一会儿,顾宴辞才开口道:“开阳那片的官吏全部都要换,因着盐田的缘故,还要专门派人去管理,顺便安抚周围的百姓。” 上一次就是顾宴辞去开阳查的贩盐,皇上觉得他对那片比较熟悉,又或许是有心想历练一下他,因此这次还是派他去了,不过他只是从旁协理,真正主事之人另有其他。 毕竟事关重大,皇上就算想历练他,也不会将此事完全交给他。 他说话时声音闷闷的,楚慕倾轻笑一声。 “顾小公爷如今,也算是浪子回头,年少有为了。” 第182章 听闻诅咒 上次的事情,皇上并没有故意隐瞒顾宴辞的功劳,因此京中都传,顾小公爷如今是要改邪归正了。 当然,也有人依旧不相信,毕竟顾小公爷纨绔的名声太过深入人心。 但是顾宴辞的名声,到底是没有之前那么差了。 这世道向来如此,对男子宽容至极,就算从前再不学无术的人,只要有朝一日浪子回头,都能被人夸一句年少轻狂。 不过这些顾宴辞并不在乎,他向来做事随心,万事开心便好。 从前做事无所顾忌,也不在乎自己在世人心中到底如何,只是如今不同。 他不想有朝一日,有人会说才貌双绝的明惠县主,所托非人。 此刻,他听见楚慕倾如此说,嘴角微微勾起,抬头与楚慕倾对视,声音蛊惑:“顾小公爷如此年少有为,楚大小姐要不要以身相许。” 楚慕倾抬眼看他,一双杏眼此刻桃花潋滟,她轻声开口,薄唇将字一个一个吐出来。 “不许坏—胚—子—” 顾宴辞大笑出声,胸腔都在微微震动,此时此刻,多日的劳累一扫而光,只要看见眼前的人,他都是欢喜的。 楚慕倾看见眼前笑得开怀的少年,眼里也漾着笑意,他伸出手,轻轻蹭了蹭顾宴辞眼底的乌青,然后主动的扑进了他怀里。 顾宴辞伸手搂紧她,轻轻吻了吻她发顶。 白芷坐在店铺二层的房间里,和面前的暗卫面面相觑。 原本她陪着县主来逛首饰铺子,然后掌柜说二层有更好看的首饰,她也没怀疑,就和县主一起上楼了。 结果进了掌柜说的房间,根本就没有什么首饰,只有顾小公爷和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暗卫,掌柜将她们带进来就出去了。 她们县主好像开始就知道这位顾小公爷在这里一样,一点都没惊讶,后来顾小公爷就带着县主走了,将面前这人留下来保护她。 她在这房间等了一阵子,中间试图和面前这人说话,但是对方根本不理她,她泄了气,索性老老实实坐在这等县主回来。 终于,在她第几十次叹气之后,她们县主和那位顾小公爷终于回来了。 嗯? 这顾小公爷怎么嘴唇破了个口子? 白芷猛地反应过来,但是她们县主还在,只能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 “走吧。”楚慕倾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异常,然后将手上包起来的项圈递给白芷。 此刻带着帏帽,白芷看不见楚慕倾的样子,不然定然能发现她们县主脸色绯红,嘴唇也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她瞪了顾宴辞一眼,只可惜戴着帏帽,顾宴辞看不见,不过他似有所感,还是看了过来,然后轻咳了一声。 两人下楼时,掌柜送来了一些首饰,楚慕倾示意白芷拿着。 先前顾宴辞给她传信,约的就是今日在这家店铺见面,她估摸着这是顾宴辞名下的产业。 三房院子。 三夫人猛地起身,大声道:“可看清了?真的是玄清观?真是奇了怪了,她去玄清观做什么?从前也没听说这林婉若还信道啊?” “说是回来的时候还拿了一包东西,跟着的人不确定拿的是什么,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对。”三夫人点点头,“此事要从长计议,我倒是要看看,这林婉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快。”她吩咐周嬷嬷,“你去找小兰,我要知道王嬷嬷拿回来的到底是什么,若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下次咱们禀报母亲,抓她个人赃并获。” “这就对了,夫人,此事不能急躁。”周嬷嬷笑着应道,她们夫人就是性格太急了。 寿安堂现在又乱成了一团,老夫人今日还没看完账本,又身体不舒服了。 将大夫请来重新看,大夫道:“老夫人如今的身子,切记不能太过劳累费神,不然难免又要头晕晕厥。” 等大夫走了,老夫人躺在床上,叹了口气,道:“我果真是老了。” “老夫人说的哪里话,您瞧着还很年轻。” 老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老夫人大部分时候都好好的,但是只要一凝神看看府里的账本开支什么的,就会头痛。 这日,三夫人给老夫人请完安,路过花园,正巧听见有两个小丫鬟在窃窃私语,她皱了皱眉,刚想呵斥,就听见她们道:“我听寿安堂的姐姐们说,老夫人这几日一看账本就头痛,你说,这不会是中邪了吧?” “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先开口的丫鬟信誓旦旦,“从前我们村里,有人为了害她婆婆,听了一个云游道士的话,日日诅咒她婆婆呢?” “那后来呢?” “后来她婆婆真死了。” “啊!”丫鬟捂住了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也是听村里的老人说的。” 三夫人睁大了眼,随即快步走回了院子,进了房间来回踱步,周嬷嬷在旁边不解道:“夫人,怎么了?” 三夫人停了下来,突然问道:“刚刚那两个丫鬟说的,你说会不会是真的?” 周嬷嬷有些不信:“夫人,这些约莫着是无稽之谈。” “不。”三夫人摇摇头,“我越想越觉得可信,那王嬷嬷总是往那玄清观跑,寿安堂的那婆子就病了,查还查不出原因来,你没听见吗,说是一看账本就头疼,这不是被咒的还能是什么。” “你说,那林婉若是不是对管家之权还没死心,想将那老婆子咒倒,然后自己掌家吧。” “定然是这样,不然去道观还能做什么,我这就去找母亲,这林婉若总算是有把柄落在我手上了,这一次我定要好好出一口气。”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周嬷嬷拉住她,无奈道:“夫人,你冷静些,咱们现在没有证据,大夫人不承认咱们也没办法啊!” “怎么没有证据?那王嬷嬷往玄清观跑不是证据?” “夫人!那也是只有咱们自己知道,这偷偷跟着出去的事,到底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三夫人气的瞪大眼睛:“那怎么办?难不成就要放弃这次机会?” 第183章 开始管家 周嬷嬷想了想,道:“夫人,此事不能咱们去告诉老夫人,不然到时候大夫人就要说是咱们三房故意陷害她了?” 三夫人坐在椅子上,喘着气道:“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说,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放过她林婉若吗?这我怎么甘心。” 她偏了偏头:“这林婉若还真是狠毒啊,要不是听到了这两个丫鬟的话,我都想不到,她居然真敢咒寿安堂的那老婆子。” 她都是只敢心里想想的,这林婉若还真敢做,她倒真是有点佩服她了。 三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说我们能不能找人去和寿安堂的丫鬟婆子说说。” 她就不信了,寿安堂那老婆子听了能不怀疑,只要不是她们三房的人,谁能怀疑到她头上来。 “可行,夫人,我去找人安排一下。” 寿安堂。 老夫人今日看了账本又不太舒服,她此刻闭着眼,刘嬷嬷站在她身后,正给她按摩太阳穴。 “县主今日在做什么?” 刘嬷嬷想了一会儿,道:“今日县主应当没有出门,此刻估摸着在看账本呢。” “将县主喊来,再将那几个管事的婆子也一起叫来。” 刘嬷嬷愣了一下,低着头应了一声。 等楚慕倾到了,她笑着道:“祖母怎么今日让嬷嬷来找我,可是想我了?” 老夫人看见她来了,伸手冲她招了招,道:“你这皮猴子,还打趣起祖母来了。” 等楚慕倾坐在她身边,她随意的问道:“这两日在干什么呢?” “前日和表姐一起去逛了铺子,买了些首饰,这两日一直在院子里看账本。” “那些账本甚是无趣,倒是为难你了。” 楚慕倾浅笑着道:“祖母说的哪里话,既然祖母相信我,将厨房和采买让我管了,那孙女自然是不能给祖母丢人的。”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那些账本实在是又多又繁琐,孙女有好些地方都看的一知半解,只怕是之后还要来请教祖母。” “你第一次接触账本,有些地方看不懂也是正常的。” 老夫人点头表示理解,正巧听见外面的丫鬟汇报,说那几个管事的婆子来了。 她没有马上让她们进来,反而对着楚慕倾道:“我瞧着这些日子你管事管的也极好,虽说在看账本上还有些吃力,但是这日后尽可以学,如今祖母还有件事要交给你,不知道你应不应?” “祖母说的哪里话,只要是祖母说的,孙女无所不应的。”楚慕倾信誓旦旦。 老夫人满意的笑了,然后道:“祖母年纪大了,如今管理这后宅,身体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不知你可愿替祖母分担?” “祖母的意思可是要再将一些事物让孙女学着管?” “不。”老夫人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将这管家之权交与你,不知你是否愿意?” 老夫人说完就仔细的观察着楚慕倾的神色。 “这?” 只见楚慕倾有些迟疑,然后摇了摇头,道:“祖母,祖母身体康健,这侯府还是要祖母管才好,孙女愚笨,怕是管不好的。” “别怕,祖母说你能管好你就能,有祖母在,谁都不能为难了你去。” 楚慕倾神色还是有些迟疑,看着不是特别愿意,老夫人板着脸,道:“刚刚还说什么都答应祖母,现在可是要后悔了?” “祖母别生气,孙女答应你就是了。” 楚慕倾搂住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只是这府中很多事孙女都还不是很清楚,日后免不了要来麻烦祖母,还请祖母不要嫌弃孙女无用才是。” 老夫人满意的笑了,然后应了楚慕倾的话,这才将外面等着的几个婆子叫进来,让她们一一见过了楚慕倾,对她们道,这府里的账本,日后都交给大小姐便是。 等到楚慕倾和那群婆子离开,老夫人看着她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老夫人放心,县主聪慧,定然是能将这府上管好的。” 老夫人轻声道:“她聪慧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她听话。” 若不是身体实在不行,她根本就不会将管家之权让出去,从前让大房管家,因着她是侯夫人,管家名正言顺。 但是后来管家之权既然落在了她手上,大房如今又是那副样子,她怎么愿意再将管家之权交出去。 此次她也是考虑再三,三房是不能给的,不然给出去容易要回来就难了。 这几个小辈中,唯有大丫头,身份上能担得起来,最主要的是,她自己本身不愿意,不然前些天她病了,就是最好的机会,但是那丫头根本就不想管,这样来日她身子好了,就还能将管家之权要回来。 她垂着眼,脑中又想起了她病了之后,楚慕倾守了她一夜的事,不免有些感触。 既孝顺,又听话,还聪慧,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楚慕倾带着连夏出了寿安堂,回去的路上,连夏控制不住的抬头看了楚慕倾好几次,她心里实在太震惊了。 她从前跟着老夫人,自然知道老夫人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主动将手上的东西给出去,除了实在受宠的大少爷之外,就只有她们大小姐了。 心中不免又想到了前几日大小姐主动将管家之权还回去,是不是那时候大小姐就知道,之后老夫人还会主动给她。 楚慕倾没看连夏,直接出声道:“你说我祖母是什么样的人?” “老夫人。”连夏想了想,“老夫人为人强势,向来是不喜欢不听话的人的。” “嗯,所以她主动给我,与我直接从她手上拿走,结果完全不同。” 连夏点点头,果然,她们县主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楚慕倾走在前面,脑中想着老夫人这个人。 自大,利己。 别看这些日子她看起来对楚慕倾极好,当她们二人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老夫人自然不介意宠着这个孙女,但是若是楚慕倾一旦威胁到了她的利益,那什么祖孙情深,都是假的。 所以想要从她手上拿到管家之权,得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交给你,你还不能表现的太过激动,要让她觉得,你对她没有威胁。 第184章 前往赴宴 不然她若是不愿意,那楚慕倾这些日子在府里的努力都会白费。 老夫人定然会为了府里的平衡,担心楚慕倾独大日后她控制不住,选择找人来制衡她,若是三房还好一些,若是大夫人母女。 楚慕倾轻嗤,她可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所以不如现在就一了百了,让老夫人自己将管家之权交给她,还得是求着交给她。 毕竟这府里,现在只有她是与她这位祖母一心的。 救命稻草,如是而已。 两个人回了院子,楚慕倾坐在桌子旁看书,白芷她们坐在旁边绣手帕,子苓正在和白芷学。 “老夫人这次病的可真是太巧了,真是老天都帮着我们县主呢。”白芷高兴道。 子苓凑上前去认真看白芷手上的花样,然后随意道:“哪是什么老天呀,那是我。” “啊?” 这下不仅白芷了,就连连夏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子苓。 子苓抬头,就见眼前两人直勾勾的盯着她,远处她们县主也瞟了她一眼,她吞了吞口水,看着楚慕倾道:“县主,这事能说吗?” 楚慕倾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手上的书。 那边,子苓已经绘声绘色的给白芷她们讲上了。 “就是我刚来侯府的时候,县主问我有没有能让人吃了心火虚旺的药,但是又不能太过明显,最好是几个月才能发作的。” “我是谁呀?我可是子苓神医!这世上就没有我没有的药,就算没有,我也能配出来。” 白芷表情有些嫌弃的看了子苓一眼,道:“你快说吧,然后呢?” “嘿嘿。”子苓笑了一声,“然后那药粉就下在了每日送给老夫人的糕点里,不过分量极轻,是查不出来的,就算吃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说到那糕点,连夏姐姐肯定知道,还是她日日送去的呢。” 连夏震惊的看着楚慕倾,她自然记得那糕点,她们院子现在偶尔还会给老夫人送呢。 但是她记得当时大小姐才刚回府没多久吧,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在计划着后面的事吗? “最开始每日送去的糕点基本都会放上一些,只除了一日,就是雪萍下毒那日,那次的糕点是没下药的,后来就基本不怎么放了。” 虽然她自信那点分量查不出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那日还是没有放,毕竟也不差这一日。 “那这个会让老夫人” 白芷后面的话没有说,她担心若是老夫人因此死了,会不会查到大小姐头上。 子苓懂了她的意思,道:“自然不会,那点分量只会让人不舒服而已,不会有事的。” “而且我悄悄告诉你们,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现在就发作的,你们猜是为什么?” 白芷认真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是披风。” “你是说,是那件狐狸披风?!”白芷想了一下,然后震惊,“可是那就是一件披风啊,怎么会让老夫人发作呢?” “老夫人日日吃那糕点,体内已经有些虚火了,那狐狸披风可是我们二少爷得来的,可是精品中的精品,保暖效果一流,老夫人一周得有三四日都要披着它,长此以往,可不得心火更旺,发作那是迟早的事。” “大夫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老人阴虚,自然会有些心火旺,她们总不能说是老夫人心浮气躁吧,况且症状和太过劳累是一样的,只能开些调养身体的药。” “那老夫人吃了药怎么不见好?”连夏问道。 “哎呀,连夏姐姐你那几日每天陪着县主去老夫人院子,你再想想?” 连夏仔细想了一下那几日的事,然后震惊道:“不会是那些补品吧?” “对了,就是那些补品,那些补品可都是大补之物,老夫人可不能多吃。” 若是平时自然没事,但是老夫人如今这种情况,若是再吃一些大补之物,不仅不会好,还会将那股心火压在身体里,若是长时间凝神,自然会头晕不适。 “所以说,哪有那么多巧合,嘿嘿,那可都是我帮着县主。” “县主可真聪明,那么早就能想到了。”白芷感叹道。 连夏看向楚慕倾,只见她们县主依旧安安静静的在看书,今日子苓的话又一次震惊到她了。 当时糕点都是她送的,她也是以为大小姐是为了讨好老夫人,从来都没有怀疑过里面居然还有别的名堂。 只怕是,全府都没想到。 楚慕倾安静的翻着书,当时做那个糕点,除了让连夏能碰到楚承允,她自然是有其它打算的,但是她当时势单力薄,只能采取这样的方法。 索性也不亏什么,但是之后等到合适的机会,此番布局就定然能发挥它的作用。 而现在,就是它最好的时候,她已经在府上站稳了脚跟,她这位祖母,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在寿安堂待着就好。 二月十五,宫中举办宴会,虽然是晚宴,但是她们都是下午进宫,毕竟这种宴会,向来都是各家夫人小姐结交人脉的场所。 楚慕倾带着天冬和子苓到门口的时候,三夫人和楚司纯还没到,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两人才姗姗来迟。 看到她们的打扮,楚慕倾就明白了为何她们来的迟了些,两人俱是一副华贵的打扮,脸上笑容灿烂。 看见楚慕倾,三夫人笑容淡了一些,楚慕倾冲着她行了个礼,唤了一声:“三婶。” 然后对着楚司纯喊了一声四妹妹。 “嗯,走吧。”三夫人上下打量了楚慕倾一下,然后先朝着马车走去了。 楚司纯看着楚慕倾的样子,不屑的撇撇嘴,这种场合都不知道打扮的隆重些,小家子气。 楚慕倾今日穿了一身浅紫的长裙,腰间坠着一枚玉佩,外罩一件雪白的披风,头上斜插着一根秋海棠的发簪,整个人站在那里,显得素净淡雅。 偏偏她长得极好,一眼看过去又很难让人忽略。 今日去皇宫里的只有她们三人,这种宴会,一般是不会带庶女过去的,所以她们只坐了一辆马车。 第185章 又见贵妃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不远处,楚慕倾她们下来后发现周围停着很多辆马车,此刻也有一些其她的夫人小姐从马车上下来,正巧对面那辆就是刑部尚书府的马车。 刑部尚书的夫人和三夫人打了招呼,裴若云笑着向楚慕倾走来,快速的给三夫人行了个礼就喊道:“明惠县主!楚四小姐。” 虽然喊着两个人,但是只是俏皮的对着楚慕倾笑着。 楚慕倾和楚司纯也给裴夫人行了个礼,然后对着裴若云道:“裴小姐。” 裴夫人看着三夫人的打扮目光闪了闪,随后笑着道:“好久没见楚三夫人了,今日一见,夫人还是光彩照人。” 从前这些夫人对三夫人的态度都不冷不热,今日这位裴夫人却如此夸她,三夫人自然以为是因为楚司纯的缘故。 瞧瞧,马上就有人来巴结她了。 她心里很是骄傲,但是面上还是克制着笑道:“裴夫人过奖了。” 她有心再寒暄两句,但是裴夫人已将转过了视线,看向楚慕倾,道:“总是听若云提起县主,今日一见,果真像她说的那样,知书达理。” 楚慕倾浅笑着道:“夫人与裴小姐过奖了,慕倾虽说才来京城几月,但是也听说过裴小姐秀外慧中,后来见到裴小姐,果真不假。” 裴若云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裴夫人脸上笑容也更大了一些。 从前不曾与这位明惠县主有过接触,但是今日一见,果然是聪慧端庄,担的起明惠二字。 楚司纯见自己被忽略,有些不高兴,她出声道:“裴夫人,母亲,我们先进去吧,贵妃娘娘只怕是已经在等着我们了,太晚了娘娘该着急了。” 她特意说到贵妃娘娘,就是想提醒她们,她马上就要做三皇子的侧妃了。 这宫宴虽说年年面上是皇后娘娘主办,但是皇后身体不好,也只是但个主办的名号,真正负责的其实是容贵妃和淑妃。 来参加宫宴的各个府邸的女眷,每年进宫之后,都会先去求见皇后娘娘,但是皇后娘娘都会以身体不适为由,不见任何人,这时候这些女眷就会被宫女带到举办宴席的地方。 永宁侯府的女眷从皇后娘娘那里离开之后,就会被容贵妃派人请去储秀宫,先与娘娘聊两句家常,再前往宴席的地方。 三夫人看见裴夫人和楚慕倾两人互相吹捧,心里也不高兴,刚刚她还想继续说,结果这位裴夫人不接话,转身就去吹捧楚慕倾了,不就是看着她现在是县主了。 但是她们司纯可是侧妃,日后要和容贵妃一样做贵妃的,到时候这些人再来她面前巴结,她定然不会给好脸色。 此刻听见楚司纯的话,她马上道:“裴夫人,不若我们先进去吧。” 裴夫人刚刚听见楚司纯的话瞟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倒是我多言了,我们便先进去吧。” 她说完就听见楚慕倾笑着道:“夫人和三婶先行,说来倒是慕倾的不是,之前虽然进宫了一次,但是还不曾见过皇后娘娘,待会儿还希望娘娘不要怪罪才是。” 裴夫人马上就笑了,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自然是不会怪罪于你。” 这明惠县主,当真是个心细又聪慧的,若云和她交好,她也能放心。 不经意的瞟了旁边那两母女一眼,就朝着宫门走去了。 楚慕倾瞧着还沾沾自喜的三夫人母女,只觉得当真是愚蠢至极,刚刚她们那话若是被传出去,不说她们永宁侯府,就是容贵妃都要被人诟病。 皇后尚在,又怎能越过皇后谈论贵妃等她们等的着急,这意思是怪要先见皇后耽误了时间吗? 虽说皇后娘娘如今不管事,但她到底是中宫皇后,一国之母,容不得她人不尊重。 一行人进了宫,由宫女引着向皇后娘娘的凤仪宫走去,去的路上还碰到了其她夫人小姐正往回走。 看见裴夫人她们,那位夫人停下道:“裴夫人和楚三夫人还有县主也是去见皇后娘娘吗?” “正是。”裴夫人笑着应了,“今日进宫,自然要先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那我便不耽误两位夫人和县主了。” 几个人互相笑着点点头,然后楚慕倾她们就继续向凤仪宫去了。 到了凤仪宫门口,就有女官等在那里,看见楚慕倾她们,女官行了个礼,道:“各位夫人小姐好,只是娘娘身体不适,不能相见,让奴婢代她向各位夫人小姐问好。” “既如此,劳烦姑姑代我们向娘娘请安,我们便不进去打扰娘娘了。”裴夫人温声道。 “是。”女官应道。 几人又原路返回,离开凤仪宫不远,就看见有宫女在那里等着,正是储秀宫的红玉。 她看见楚慕倾来了,朝着她们行礼道:“见过两位夫人,县主还有各位小姐,我们娘娘让奴婢来请三夫人和两位小姐前去储秀宫。” 三夫人和楚司纯听见都有些欣喜,裴夫人道:“既如此,我便和若云先去宴席。” 说完冲着楚慕倾她们笑着点点头,就带着裴若云先离开。 她们这边,红玉带着几人朝着储秀宫走去。 等了储秀宫,发现容贵妃已经在正厅等她们了,看见她们来了,笑着道:“你们来了便好。” “来人,上茶,再将小厨房做的糕点端来。” 说完对着楚慕倾和楚司纯道:“小厨房新做了糕点,你们尝尝,晚宴还早着呢。” “谢谢娘娘。”楚司纯先高兴道。 容贵妃冲着她笑了笑,楚司纯更高兴了,只觉得一切都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她们几人一起来的时候,贵妃娘娘只顾着和楚慕倾还有楚舒然说话,都不曾注意她,如今总算是不同了。 楚慕倾也轻声谢过了容贵妃,容贵妃看着楚慕倾温顺有礼的样子,又想起了先前齐王妃带着明月郡主也来见过她,想想明月郡主,她不禁叹了口气。 三夫人见容贵妃没注意到她,赶忙谄媚的道:“可算是见到娘娘了,母亲日日在家里念叨着娘娘,让我代她向娘娘问好呢。” 第186章 衣裳不符 容贵妃这才注意到三夫人,看见她的样子,面色变了变,道:“是吗?本宫也日日记挂着母亲,三弟妹这衣裳本宫瞧着不是很适合今日的宴会,正好本宫那里还有一套衣裳从未穿过,瞧着很是适合三弟妹。” “红玉,带三夫人去换那套衣裳。” “啊?” 三夫人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这衣裳是她上午从绣房拿的,她瞧着很是华贵,觉得正适合今天的宴会,况且今天府上就她一位夫人去,她不穿谁穿。 只恨当时那绣娘居然说是做给大夫人的,要给她拿另一件,原本她也不是非要这一件,但是听说是给林婉若的,那她还非要不可了,她林婉若今天又不去,要这件衣裳干嘛。 况且,等过两日林婉若好日子就到头了,看老夫人知道了林婉若咒她,会不会罢休。 但是眼下贵妃都说了,她也不敢拒绝,说不定容贵妃真有什么更华贵的衣裳给她呢。 楚慕倾看着三夫人随着红玉去了后面,垂了垂眸子,三夫人今日穿的衣裳样式颜色都没问题,只是那衣裳的衣摆处,用金线绣了一种纹路。 这种纹路现在不常见,楚慕倾也是上辈子嫁给向恒之后,从忠勇侯夫人的衣裳上看到过,当时向玉华还嘲讽她不识货。 那种花纹是先帝时一二品诰命贵妇衣裳上专用的纹路,近些年好些贵妇都不爱这种纹路,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逐渐就用了新的纹路,但是总有些绣娘还是会做的。 楚慕倾猜测,三夫人大概是不知道这个,就和她上辈子一样。 三夫人娘家官位并不高,当时永宁侯府已经娶了名门贵族的出身的萧元柔,萧元柔进门之后一段时间,老夫人感觉到了有个家世太好的儿媳实在是不好拿捏,心里就对名门贵女生了抵触,这才娶了三夫人。 三夫人算是实打实的高嫁了,所以眼皮子一直很浅,看这件衣裳好看就要穿,但是却并不知道按照她的品级,其实是不能穿的。 当时那绣娘说了是给大夫人的,三夫人满心只想和大夫人较劲,所以并没有想那么多。 如今她一路大摇大摆的走了一圈,还好现在时间还早,除了中间碰到的裴夫人看出来了,其他人也许也没注意,但是毕竟是在宫里,谁知道呢。 容贵妃定然是想到了这点,这才让三夫人现在去将衣裳换了,省的之后见到更多的夫人被人指出来,不仅三夫人自己受罚丢人,还要连累永宁侯府被说没礼数。 楚司纯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容贵妃是真有更好的衣裳给她母亲,心里还挺高兴。 她想和容贵妃套近乎,抱怨道:“娘娘,原本我们能早点到的,只是在宫门口遇到了裴夫人,多聊了几句,后面又去见了皇后娘娘。” “哦?是刑部尚书府的裴夫人?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容贵妃表现出有些兴趣。 楚司纯见此更来劲了,但是她总不能说裴夫人一直在夸楚慕倾吧,只能道:“只是母亲和她说了两句,这位裴夫人可真能聊,要不是我说娘娘再不进宫娘娘该着急了,她约莫着还要和母亲继续说下去。” 楚司纯有心拍容贵妃马屁,但是丝毫没注意到容贵妃听了这句话眼神变了变。 楚司纯还在继续说,她抱怨道:“要是不去见皇后娘娘就好了,那样就能早点来娘娘这里了,反正又见不到皇后娘娘。”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容贵妃轻斥道:“闭嘴!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如今她与淑妃那个贱人在宫中斗得势同水火,皇后虽然不管事,但是到底还是皇后,皇上对她还是有尊重的,此话若是传出去,让淑妃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做文章呢。 楚司纯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她下意识道:“娘娘。” 容贵妃却不再理她,楚慕倾笑着道:“慕倾还是第一次参加宫中的宴会,刚刚来的时候一路瞧着,当真是布置的极好,娘娘如此用心,想必皇后娘娘也放心,皇上瞧着也是欢喜的。” 容贵妃舒心的笑了,她对着楚慕倾道:“宫宴还要好些时辰,待会儿叫人带你四处去逛逛,若是再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尽管发落了,本宫替你担着。” “多谢娘娘,只是有娘娘在,哪里会有那等子不长眼的人。” 容贵妃又笑了开来,和楚慕倾继续闲聊着,楚慕倾话不算太多,但是每句话都能说到她心坎上,她真是越和她说话越喜欢,心里暗暗计较着日后的打算。 过了一会儿,三夫人出来,发现楚慕倾和容贵妃在有说有笑,楚司纯反而被晾在一边,心内不忿,不过她不敢对容贵妃不满,只觉得是楚慕倾惯会出风头。 “娘娘。”她出声喊道,打断了那边正在说话的两人。 容贵妃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这套就很适合三弟妹,待会儿便就这么穿着吧。” 三夫人身上这套衣服,虽说布料瞧着很是不错,但是样式很素净,三夫人怎么瞧也没有她穿来的那身好看,但是容贵妃已经说了这套适合她,她又认真看了一下,觉得兴许确实是这套好看。 她想将话题拉回来,便道:“怎么不见三殿下?” 容贵妃皮笑肉不笑:“皇儿今日在前面和大人们叙话,怎么?三弟妹是有事要找皇儿?” “没有没有。”三夫人摆摆手,她只是没话找话想和容贵妃说话而已。 她还想在说什么,容贵妃就道:“好了,眼下时候也不早了,本宫还有些事要忙,红玉,带着三夫人和两位小姐去宴席那儿。” 她说完又对着楚慕倾笑道:“若是觉得无聊,想到处逛逛,尽管让红玉带你去。” “是,多谢娘娘。”楚慕倾恭敬的笑道。 红玉带着楚慕倾她们离开储秀宫之后,路上,楚司纯走在楚慕倾身侧,她小声道:“你就算巴结贵妃娘娘又有何用,还是我嫁给三皇子。” 第187章 花园冲突 她还在记恨刚刚在储秀宫的事,觉得就是楚慕倾会巴结。 楚慕倾随意的瞥了她一眼,道:“那提前恭喜三妹妹觅得良缘了。” 一行人到了举办宴席的地方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好些人了。 红玉将她们带到就站到了楚慕倾身后,道:“娘娘让奴婢跟着县主,县主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楚慕倾也没拒绝,冲着她笑了笑。 一旁的三夫人此刻已经不想管楚慕倾了,此刻她抬着头,到处找认识的夫人。 她冲着那些人走过去,那些夫人原本正聚在一起说话,看见三夫人来了,冲着她打了一声招呼,瞧着倒是比以往热情不少。 楚司纯也没空在和楚慕倾说话,她如今身份不一样,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当然要去找从前看不起她的小姐面前显摆显摆。 楚慕倾朝着周围瞧了一眼,没看见萧雨竹和嘉阳县主她们,此刻她站在这里,周围已经有一些似有若无打量的目光了。 红玉见此,道:“此刻距离开席还有些时间,不如奴婢带着县主四处看看。” “那就有劳了。”楚慕倾笑着点了点头。 红玉便带着楚慕倾朝着御花园走去,御花园极大,上次楚慕倾她们进宫的时候,还没怎么逛就遇到了小宫女的事,此次倒是正好,将上次没看过的地方都逛逛。 “慕倾!” 远处有人唤她,楚慕倾看过去,就见一个戴着银帽的少女正冲她招手,正是前些天见到的图兰。 图兰看见楚慕倾注意到他了,连忙小跑着过来了。 “公主,你慢点。” 楚慕倾这才注意到她身旁还有另一名少女,也戴着银帽,只不过上面没有长生花的图案。 她也是衣着华丽,楚慕倾一时猜不出她的身份。 图兰走近,高兴着道:“慕倾,我们又见面了。” 楚慕倾笑着道:“图兰。” 见楚慕倾看着她面色有些疑惑,图兰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上次忘记和你说了,我其实是南诏公主,此次是随着王兄过来的。” 她说完又一脸惊奇道:“慕倾,你怎么也在宫里啊?” 楚慕倾解释道:“我今日是来宫里参加宴会的。” 图兰点点头,今晚的宴会她自然是知道的。 她不再多问,反而是拉着身旁的少女冲着楚慕倾道:“慕倾,这是我的好朋友,阿玉。” 楚慕倾闻言看过去,那位阿玉瞧着要比图兰稳重很多,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向楚慕倾行了个礼,道:“南诏郡主阿玉。” 楚慕倾也侧身回了个礼:“大周县主明惠。” 图兰看见楚慕倾很高兴,几个人一道四处逛着,图兰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什么她王兄不让她出来玩,一直让她待在驿馆里。 什么隔壁住的北耶人真讨厌,一个个看起来粗俗又无理。 什么大周的公主她也不喜欢,总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 “公主。” 阿玉在一旁无奈的喊道,好歹她们现在是在大周的皇宫里,而且当着大周县主的面说大周的公主总是不太好。 图兰立马捂住了嘴,笑着看向阿玉。 楚慕倾假装没听到图兰说大周公主的不好,只是随意的道:“几位公主向来是端庄的。” 图兰也没再继续说大周的公主了,反而是和楚慕倾一起欣赏起御花园的景色来。 楚慕倾脑中想着图兰刚刚说的话,此次倒是热闹,北耶居然也派人来了。 与南诏不同,北耶世世代代都在与大周开战,战场从北方漫延到大周西面。 北耶地处草原,资源匮乏,所以历代北耶的掌权人都会派人来大周掠夺,他们觊觎大周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们迫切的需要一块满足北耶百姓生活的地方。 此次北耶会派人前来大周,倒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楚慕倾这边在想着,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争吵声,图兰性子活泼,马上就拉着楚慕倾和阿玉往前走去。 等走近了楚慕倾才发现,发生冲突的居然是明月郡主和楚司纯。 楚慕倾一来,就有人发现了她,喊了声:“明惠县主来了。” 众人立马看向楚慕倾,围观的人群给楚慕倾让开了一条路,楚慕倾道了一声多谢就走上前去。 楚司纯看见楚慕倾别过了脸,楚慕倾瞧了她一眼,只见她精心准备的衣裙衣摆处脏了,就连发髻都有些凌乱。 再看另一边的明月郡主,随意的摆弄着自己的手,一脸得意的样子,楚慕倾发现她今日穿的也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再看看旁边的鹅黄色衣裙的楚司纯,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月郡主看见楚慕倾,不屑道:“怎么,楚四小姐冲撞了我,这是喊楚大小姐来撑腰来了?哦不对,现在应该喊明惠县主了。” 她随手抚了抚自己的衣袖,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图兰有些分不清状况,不明白她只是拉着楚慕倾来看看,怎么这件事就将楚慕倾牵扯进去了。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慕倾。” 她身边阿玉拉了拉她的手,冲着她摇摇头,这是大周的事,她们不便多言。 楚慕倾偏头看向图兰,冲着她笑了笑,然后轻声开口道:“我现在有些事,图兰和阿玉先到处逛逛,待会儿我们再见好吗?” 图兰点点头,阿玉道:“大周皇宫的御花园比之南诏的完全不一样,我和图兰也想多看看,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图兰离开了,一旁有些小姐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大概能猜出图兰二人不是大周人。 听说南诏公主也来了,难不成刚刚那就是吗?这明惠县主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和南诏的公主如此熟悉了。 明月郡主看向楚慕倾,嘲讽道:“楚大小姐既然带着别人来了,怎么不让她们留下来看看,说不定我会顾及着她们的身份,不与楚四小姐计较呢。” 蠢货! 楚慕倾冷了脸,这女人脑子里除了三皇子还有什么别的? “我竟不知,明月郡主居然如此热衷让别国公主看大周的热闹,不如我们去皇后娘娘面前说说,看皇后娘娘会不会赞同郡主?” 第188章 永宁公主 楚慕倾此话一出,周围就骚动了起来,明月郡主瞧着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顿时变了脸,急切道:“楚慕倾你不要胡说!本郡主才没有那个意思,你妹妹冲撞了本郡主,如今还是本郡主的不是了?” 她此刻也反应过来,若是任由着楚慕倾的这番话传出去,自己免不了要被斥责一番。 自己本国之内闹归闹,但是断没有传扬出去,让外人看热闹的道理。 “我没有冲撞你!” 楚司纯突然出声,她精心准备的衣裙被明月郡主弄成这样,又想到这个人日后是三皇子的正妃,她心里就恨。 原本她好好的和几个小姐在这边说话,结果明月郡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她不小心撞到她了,她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道歉了,结果明月郡主非说自己将她撞疼了。 她心里不信,明明只是轻轻的撞到了,怎么会将她撞疼,这明月郡主明明就是故意为难她。 后来两个人就争执了起来,明月郡主故意将她推倒,害得她出丑。 楚司纯回忆的这阵儿,楚慕倾已经从别的小姐嘴里听到了事情的原委了。 楚慕倾看了明月郡主一眼,心知这位郡主约莫着是新仇旧恨一起来了,她这种人怎么能容忍三皇子有别的女人,此番找到机会,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说是楚司纯先撞到的她,楚慕倾心里轻嗤,怕不是她看见楚司纯不顺眼,故意走上前让楚司纯撞她的。 “红玉。”楚慕倾喊了一声。 “县主。” “按照明月郡主所言,此番是我永宁侯府的小姐撞到了郡主,但我四妹妹也有为自己争辩的权力,既然两番说法不一,不如去皇后娘娘面前辩个是非。” “红玉,你先去告诉贵妃娘娘,让娘娘派太医来给明月郡主瞧瞧,我瞧着我四妹妹还受了伤,想来明月郡主可能也伤着了,若是郡主有什么大碍,我们自然是不会推脱责任的,但我四妹妹的伤,也请郡主负责,还请诸位小姐做个见证。” 众人听说楚司纯受伤了,赶忙朝她看过去,只见楚司纯手心处确实有些擦伤,刚刚她们只顾着看热闹,居然没有注意到。 楚司纯见楚慕倾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连忙嘶了一声。 其实这伤一点都不疼,要是楚慕倾不说,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伤了,但是若是能用这个坑明月郡主一把,她不介意装的严重一点。 “是。”红玉应了一声,就朝着储秀宫走了,有和明月郡主一起的小姐想拦都拦不及。 “你!”明月郡主手指缩了缩,她自然是没有受伤的。 楚慕倾这个贱人,她是怎么敢派人去找容贵妃的,她此刻突然反应过来,若是容贵妃知道会不会对她不喜,她面色难看,心中快速的思索着对策。 此刻一行人站在御花园里,互相对峙。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围在这里?” 有一道温婉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女子带着宫女走了过来。 她长的并不是那么惹眼,但一身温婉的气质足以让人忽略掉她的容貌。 “见过永宁公主。”众位小姐行礼道。 楚慕倾跟着行完礼,抬头看了永宁公主一眼,这位公主乃是中宫嫡出,但是平时很是低调,基本不怎么出宫,所以楚慕倾回京,这是第一次见到她。 如果说淑妃所出的昭乐公主是一朵张扬的芍药,那这位皇后娘娘嫡出的永宁公主更像是一朵秋菊,淡雅恬静。 永宁公主走近,轻声又问了一遍:“这是怎么了?” 围着的小姐们三言两语的就与永宁公主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永宁公主听完,看了明月郡主一眼,又看了看一旁捂着手的楚司纯,关心道:“既然楚四小姐受伤了,那我带着你去那边的宫殿休息一会儿吧,明月郡主一起去吗?” 楚司纯有些受宠若惊,她点点头道:“谢谢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温柔的笑了,旁边明月郡主则是撇撇嘴,看不起楚司纯这种拍马屁的样子,但是她又没受伤,一起去干嘛,等着容贵妃找太医来吗? 虽然她不介意与楚司纯耗到底,索性到时候她就说自己不舒服,但是她马上就要嫁给三皇子了,眼下惹得容贵妃不喜到底不好。 今日她就是没忍住,原本当时下旨封楚司纯侧妃的时候,她就想闹了,什么下贱坯子,也敢跟她抢男人,但是父王警告了她一番,不让她出府。 今日好不容易让她逮到机会,本来看见她就烦,这楚司纯还敢和她穿一样颜色的衣裳,她当时就没忍住。 原本她只是想为难楚司纯一下,谁知道楚慕倾来了,三言两语又是要请太医,又是要去皇后娘娘面前的。 此刻听见永宁公主的话,她下意识道:“我不去!” 和明月郡主一起来的一位小姐道:“公主,郡主的意思是我们还有些别的事,便不过去了,今日的事都是误会。” 这位小姐也是一名宗室女,明柔郡主,原本只是和明月郡主一起逛御花园,谁知道明月郡主怎么突然就对楚四小姐发难,估摸着还是因为三皇子的事,明月这个脾气,她们拉都拉不住。 若是待会儿真的太医和容贵妃来了,事情闹大了,当真是不好看,所以眼下还是先将明月拉走比较重要。 “既如此,那便不耽误你们的事了。”永宁公主笑道。 “公主,我们告退。”明柔郡主说完也冲着楚慕倾笑了笑,拉着明月郡主就走了。 等明月郡主她们走了,其它她小姐也和永宁公主行了礼,三三两两的告辞了,等到原地只剩下楚慕倾她们几人的时候,永宁公主看向楚慕倾,道:“这位便是明惠县主吧,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所说,聪慧柔嘉。” 楚慕倾侧身行了个礼,道:“公主过誉了。” 永宁公主笑着点点头,看着楚慕倾和楚司纯道:“今日之事,让楚四小姐受惊了,我那里还有件衣裳,瞧着样式楚四小姐倒是能穿,楚四小姐便与本宫回去换一件衣裳可好?” 楚司纯哪里有什么不好的,连忙点头应了。 第189章 武场比试 “今日宴会实在重要,此事实在不宜闹大,两位见谅。” “是我等失礼了,还请公主莫要见怪。”楚慕倾轻声道。 永宁公主声音温柔:“县主客气了,县主要一道去本宫宫里坐坐吗?” “多谢公主,只是先前臣女已经与图兰公主约好,怕是不能前去叨扰公主了。” “既然如此,那本宫先走了。” 楚慕倾行了个礼,永宁公主带着楚司纯离开了。 等原地只剩下楚慕倾主仆,子苓才开口道:“县主,这位永宁公主和昭乐公主当真是不一样。” 楚慕倾看着永宁公主的背影,垂下了眸子,自然不同,皇后娘娘母家式微,又无嫡子,加上近些年皇后不管事,永宁虽然是嫡出的公主,过的却不一定比昭乐好。 今日碰巧是永宁,她选择大事化小,若是昭乐,肯定要闹得越大越好。 “走吧,我们往回走。”楚慕倾转身。 子苓疑惑道:“县主,若是等会儿红玉带着太医来没找到我们怎么办?” 楚慕倾继续朝前走,随意道:“放心吧,不会有太医来的。” 原本她就没想真的有太医过来,只是今日她若是不那么说,那明月又如何会善罢甘休,毕竟楚司纯先撞到明月是事实,她让红玉去找容贵妃,就是赌明月今日不敢将事情闹大。 毕竟按照明月的脾气,今日她来的时候楚司纯只是衣裳脏了,甚至没有损坏,这简直不像是明月会做出来的,正常情况下,她到的时候楚司纯该面色红肿才对。 如此情况,只能说明明月今日并不准备将事情闹大,或者说,她只是想出口气,又顾及着什么,所以只能为难一下楚司纯,比如弄脏她的衣裳让她出丑什么的。 虽然她无心帮楚司纯,但是她如今还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若是今日楚司纯当着这么多人的被辱,她们还唯唯诺诺的话,那她们永宁侯府的小姐日后都是要被看不起的。 此时,储秀宫。 红玉将御花园中的事和容贵妃细细说了,容贵妃听完面色难看,忍了再忍,还是随手甩了一个花瓶。 “娘娘息怒。”周围的丫鬟全都跪了下来。 “蠢货!”容贵妃怒不可遏。 她的皇儿样样都好,怎么偏偏摊上了这两个女人! 两个蠢货,当真是愚不可及! 还没嫁进来呢,在宫里就闹起来了,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是嫌她不够丢人,还是想淑妃那个贱人嘲笑她? “娘娘,那太医?” “不用请,派人去看看,若是还在那儿,就说本宫想见她们,让她们来储秀宫喝茶。” 容贵妃坐在椅子上,一双美目满是怒气,她身旁另一位宫女见状轻声道:“娘娘消消气。” 容贵妃胸口微微起伏,有这两个女人在在,她如何能消气。 不禁又想到了红玉说的楚慕倾几句话就制住了明月的事,她越想越不甘心,这等女子才能当得起她皇儿的正妃,就明月那个蠢货,做妾她都嫌太蠢了。 怎么这种蠢货就没给老四呢? 这边,楚慕倾原本是往宴席那块走,结果走到半路上,就看见有贵女们提着衣摆,快速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有些胆子大的,还轻轻跑了起来。 楚慕倾抬头看着她们,有些不解,这是出什么事了? 正巧此时有认识楚慕倾的小姐路过她,停下了步子喊了一声明惠县主。 “县主想是还不知道,前面皇子和公子们正在那边射箭比武呢,听说其它三国的人也在,索性现在无事,县主要一起去瞧瞧吗?” 楚慕倾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起去瞧瞧吧。” 其它三国? 除了南诏和北耶之外,还有一个大瑜,大瑜地处大周的西南方,邻着淮南,而大周的西面和北面,则是北耶,北耶与大瑜之间,夹着南诏。 与北耶不同,大瑜与大周近些年都没有开过战,此次北耶和南诏都来了,大瑜会来也不令人意外。 “县主,你猜猜那些人为何急匆匆的就过去了?”身边的小姐俏皮的道。 楚慕倾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嘿嘿,我悄悄告诉你,听说是两位皇子在与北耶人比试,所以那些人才想着去看。” 她拉了拉楚慕倾的胳膊,道:“咱们走快些,要是晚了结束了可怎么办。” 幸好今日是皇宫举办宴席,要是平日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两个人走到演武场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好些人了,俱是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公子小姐,想必是都听说了,所以都赶了过来。 这个演武场不大,是平日里皇上在里面锻炼身体的,皇子们幼时,皇上也会在这里指导他们武艺。 如今三国来访,皇上特意允许皇子们可以带着其它几国的皇子参观这里。 楚慕倾走进人群,朝着演武场看了过去。 说是两位皇子在与北耶人比试,但是实际不然,其实是两位皇子各自派人与北耶皇子派出的人进行比试。 楚慕倾转过视线,就看到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站在一侧,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男子面色粗犷,眉毛极粗,典型的北耶人长相。 此刻他正望着场上比试的两人哈哈大笑,楚慕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场上同样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只见他偏了偏头,伸出一只手握拳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然后大喊一声朝着场上那名大周男子就上了。 那名大周男子不知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派出来的,明显不是这位北耶男子的对手,索性他也算灵活,但也只能勉强躲避,没有还手的机会。 站在三皇子他们旁边的那个年轻男子高兴的大喊道:“古一,打倒他!” 场上那名叫古一的男子也大喊了一声,像是在呼应年轻男子的话,随即动作更加凶猛。 第190章 将其击败 三皇子和四皇子面色难看,他们原本只是带这些人来这边看看,毕竟他们提出来想要看看大周的演武场,来者是客,更何况宫中这个不涉及任何军中的机密,于是他们便同意了。 结果来了没多久这位北耶的二皇子就提出要进行一场比武,三皇子和四皇子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同意,紧急从禁军中找了一些武功高强的军士,就和北耶二皇子带来的人比了起来。 最开始两边也算是五五开,气氛也算是松快,直到这个叫古一的北耶人上场,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这些禁军也算是厉害的军士,居然都不是对手。 三皇子和四皇子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了,这北耶人就是故意挑衅他们,两人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可奈何,他们眼下也没办法再去找更厉害的高手来。 场上,古一已经将大周军士打倒了,他挑衅的站在一旁哈哈大笑,用北耶话骂着废物,场下的北耶人听到都大笑起来,那位北耶二皇子也笑出声来。 大周的人听不懂,但是从这些北耶人的表情行为看,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这下不仅两位皇子和那些军士了,就连场下的公子哥耶都面露不忿,这群北耶人真是可恶至极,在他们大周居然还敢如此猖狂。 但他们武功平平,那位古一他们根本打不赢,此刻少年们后悔不已,怎么平日就没多学一些武艺。 “两位皇子,可还有人来战?”他大声问道。 古一扫视的看了一圈场下的大周军士,然后用双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与你战。” 有人出声,声音不大,却传入了在场所有人耳里。 楚慕倾对这声音熟悉至极,她次兄,定国公府二少爷,萧元景。 此刻,萧元景收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面色冷俊,飞身上前,不过一瞬,就出现在了古一面前。 “你是谁?”古一盯着萧元景,沉声问道。 “萧元景。”萧元景收了手上的扇子,看着北耶二皇子回道,“不过手下败将,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只需要记住,从今日开始,我就是你爹!” “哈哈哈。”周围的军士和公子哥都笑出了声。 古一听不太懂所有的大周话,但是那句我是你爹他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见萧元景居然如此,当即大怒,大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可恶的大周人,他要撕碎他的身体,然后再狠狠踩碎他的头颅。 萧元景唇角微勾,将扇子往外一扔。 “接着。” 萧雨竹接过他二哥的扇子,嘴里大喊:“二哥,打赢他!” 周围的小姐都朝着萧雨竹看过去,面色有些奇异,这位萧大小姐,当真是,全无女子的矜持。 萧雨竹自然是注意到了其它人的目光,但是她不在意,目光死死的盯着场上。 她们萧家人世世代代都在与北耶作战,他们斩下过北耶人的头颅,他们萧家的战马也踏碎过北耶人的尸体。 如今,这座演武场就是他们的战场,眼前这些北耶人就是他们的敌人。 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放屁! 她的兄长还在北方的战场守着大周的边境,况且,这些北耶人都如此挑衅了,再不出手,枉为萧家儿郎。 萧雨竹目光沉沉的看着前方,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偏过头一看,发现楚慕倾正站在她身旁冲着她笑。 她高兴的喊了一声:“表妹!” “表姐。” 楚慕倾冲她笑,然后两个人牵着手一起看着场上的战况。 场上,萧元景随手从一旁武器架上拿起一根长枪,古一见此,想去抢萧元景手上的长枪,但是看起来极长很容易拿到的长枪,到了萧元景手里却格外灵活,古一被长枪挑了几下,手上愣是没碰到一点长枪。 “啊!!!” 这个该死的大周人! 古一拿起一旁他的大铁锤,朝着萧元景就抡了过来。 该死的大周人,他要将他锤成肉泥! 萧元景扯了扯嘴角,以长枪为支撑,一个空中翻身就到了古一身后,古一来不及收回动作,往前冲去,萧元景手上使劲,直接用长枪击打古一的后颈,古一被打中,场下的军士大喝了一声。 “好!” 三皇子和四皇子脸色也好看了一些,相反,他们身旁的北耶二皇子则是慢慢的收起了笑,问道:“这是何人?他说他叫萧元景,不知萧元宣是他何人?” 三皇子看了北耶二皇子一眼,慢悠悠道:“这是定国公府二公子,至于二皇子说的萧元宣,正是他兄长。” 场上的局势正焦灼着,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元景明显是在耍着古一玩,此刻古一已经完全被他激怒,双目赤红,发出巨大的吼声,那身形,瞧着竟有几分兽类的感觉。 演武场外的小姐们不由得有些吓到了,有人不禁轻声叫了一声,更有人拿出帕子,想要挡住眼前的情景,但是过一会儿,又偷偷的将帕子放下来,忍不住想看看现在如何了。 北耶二皇子听说萧元宣是萧元景兄长,就不说话了,只眸光沉沉的看着场上的二人。 此刻,萧元景好像终于戏耍够了古一,最后给了他重重一击,古一的一双铁锤掉落在地,他自己也被打趴在了地上,挣扎的想爬起来,但最终是徒劳武功。 “好!!!” “萧二公子好枪法!” “我等今日也算是见识到萧家军的枪法了,当真是厉害!” 场边的军士不由得大声喝彩道,刚刚着狗贼的北耶人就是如此戏耍他们兄弟的,萧二公子如此,也算是给兄弟们出气了。 那些公子哥也大声喊着,不管从前如何,此时此刻,他们是真心为萧元景喝彩。 萧元景不再看古一,随手将长枪隔空扔进了武器架里,然后冲着场边的军士抱拳笑了笑,又惹来了军士的一阵呼和。 萧元景朝着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位置走了过去,还没说什么,三皇子就拍了拍萧元景的肩膀道:“当真是虎父无犬子,萧二公子果真厉害!” 四皇子也接着道:“从前不曾见过萧二公子出手,今日一见,当真是不同凡响。” “两位殿下过奖。” 第191章 互相攻击 萧元景语气随意,仿佛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风流浪荡的公子哥,但是他刚刚露出的那一手,现在无人敢小瞧他。 “你就是萧元宣的弟弟?” 有粗犷的男声从一旁传来,萧元景偏头看过去,看见北耶二皇子正目光沉沉的盯着他。 “你便是我大哥的手下败将?” 大周与北耶的战线拉的极长,从前一直是威远将军驻扎在西边,老定国公驻扎在北边。 后来老定国公战败,威远将军前去支援,结果中途遭遇伏击,最终不敌,英勇殉国。 那一战,大周惨败,连失几座城池,圣上因此迁怒定国公府,因着老定国公从前战功累累,此次又是为国牺牲,所以定国公府只是军权被削,一家人被贬谪边境。 当时圣上重新派了新的将领前往北边和西边与北耶交战,但是因为不熟悉那边的地形和北耶人作战的风格,大周一直在节节败退,圣上无奈,只得重新换上萧家,有如今的定国公坐镇,与北耶的交战才稳定下来。 近些年,萧家长子萧元宣长大,被定国公派去北边战场,而在北边战场与萧元宣对阵的,正是眼前这位北耶二皇子阿鲁奇。 萧元宣打法凶猛,阿鲁奇在与他的对战中,胜率只有三成,此刻听见萧元景说他是萧元宣的手下败将,不由得面色难看。 眼看着情况不对,虽然三皇子和四皇子也想狠狠挫一挫这些北耶人的威风,好出刚刚的恶气,但是眼下毕竟是三国来访,不好将场面弄的太难看。 “二皇子,既然已经见过我们的演武场了,不如本殿带你去瞧瞧其它地方?”三皇子开口道。 二皇子重重的看了萧元景一眼,那眼神带着深意,萧元景丝毫不在意的和他对视,眼里充满着藐视。 二皇子突然变了表情,看向三皇子他们,昂着头颅道:“三皇子四皇子,看其它地方暂且不急,此刻既然是在比试,又怎么能只比一样呢。” “许太子,听说你们大瑜的箭法极准,难道不想和大周的军士比试一番吗?” 场下,楚慕倾瞧着北耶二皇子突然朝着另一个方向站着的一位年轻男子出声。 那名男子穿着一身锦袍,打扮的和大周男子无二,刚刚他一直站在一旁,大家只顾着看场上的比试,一时之间居然没人注意到他。 楚慕倾问萧雨竹:“表姐,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萧雨竹摇摇头,她也未曾见过他。 “我知道,慕倾,你问我呀。” 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楚慕倾回头一看,发现图兰正俏皮的冲她眨眨眼。 阿玉站在她身侧,有些无奈道:“公主。” 图兰嘿嘿一笑,看着楚慕倾身旁的萧雨竹有些好奇,萧雨竹也一脸惊奇的盯着图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打扮的女子。 楚慕倾见此给萧雨竹介绍了图兰和阿玉,又给她们俩介绍了萧雨竹,几个人互相笑了笑,算是认识了。 图兰指着那边的男子道:“你们刚刚是在说她吗?” 楚慕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此刻那名男子正一手拿着扇子,笑嘻嘻的和三皇子他们说话。 她点点头,问道:“公主认识他?” “认识,就住在我们院子左边,是大瑜的太子,日日都要拿着他那把扇子,现在又不冷,也不知道他在扇什么,右边的北耶人每天板着一张脸,他们大瑜人天天笑嘻嘻的,看着可假了。” 萧雨竹听见图兰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用手捂住嘴,左右看了一眼,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皇子身上这才放心。 大瑜与大周向来和平,她还是别嘲笑人家太子比较好。 这边,大瑜太子许留浩听见阿鲁奇的话,随手打开了他的扇子,笑眯眯的说:“二皇子,我大瑜此次前来大周,只是为了领略大周的风土人情,并不像二皇子一般,还带了高手,所以要辜负二皇子的好意了,但是听闻北耶近些年来也在箭术上有所突破,不如今日与大周比试比试?” “大王子,不知你们南诏可有兴趣啊?”他话音一转,声音带笑的朝着一个方向大声喊道。 这一声极大,场下的人都听见了,彼此面面相觑,有些疑惑这个大王子喊的是谁。 “王兄!我王兄来了!” 一旁,图兰欣喜若狂。 楚慕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名男子,他一身异族打扮,身姿挺拔,正是前些日子在街上追图兰的那名男子,原来他就是南诏的大王子。 只有大瑜和大周是皇上称帝,南诏则是称王,至于北耶,他们的掌权人称之为可汗,手下掌管着不同的部落,这些北耶的皇子则是由不同部落的女子为大汗所生。 因着母亲身份不同,这些皇子的身份也不一样尊贵,现在北耶可汗最宠爱的两个儿子就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分别掌管西边和北边的战场。 所以这些年来,阿鲁奇不仅要面对萧元宣的进攻,还要与北耶的大皇子争斗。 南诏的大王子刚刚去见了皇上,所以来的比这些人迟了些,结果刚到没多久,就被大瑜的太子看见了。 此刻,他朝着三皇子他们走去,听见大瑜许太子的话,他眉毛微微上扬,懒散道:“这不是巧了,我们南诏此次也是受大周皇帝陛下的邀请前来游玩的,况且我们南诏向来不善于这些,恐怕要扫太子殿下的兴了。” 他抬了抬下巴,看着阿鲁奇道:“瞧着二皇子此次准备充分,想必也特意带了精通箭术之人。” “两位皇子,大周人才辈出,不与二皇子比试比试?” 三皇子心里暗骂,这群人此次来京,莫不是故意来挑事的? 但是他身为大周的皇子,断然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怯的,况且他也是自信大周的箭术,而且此时又怎么能让大瑜和南诏只看热闹。 只见他毫不犹豫开口:“既如此,那大家便比试一番,只是切磋为主,莫要伤了和气,太子殿下,大王子,既然来了,那便一起吧,虽说两位没带箭术高手过来,但是两位身在皇室,想必也是精通此道的,何不亲自上场,给大家展示一下,也让我们看看大瑜和南诏的风采。” 第192章 不该如此 四皇子难得没和三皇子呛声,反而是赞同道:“三皇兄说的有理,索性晚宴还有些时候,不若几位一道切磋切磋。” 大瑜太子眼珠子一转,随口道:“两位皇子既然都如此说了,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我向来不专武事,箭术一般,只希望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欸,许太子言重了,太子能来就已经是本殿的荣幸了,虽说是比试射箭,但是还是和气为主,输赢为辅。”三皇子摆摆手。 “既如此,那便献丑了。” 看见许留浩同意,三皇子又看向南诏大王子,大王子点点头,声音洪亮。 “许太子都同意了,我自然也是没什么意见的,二皇子,一起来吗?” 二皇子看着笑眯眯一齐看着他的人,虽然他开始并没有准备自己上场,但是此刻若是不点头,反倒是显得害怕了。 “奉陪到底。” “好!”三皇子朗声道,“来人,准备弓箭。” “是!” 不一会儿,就有人将弓箭准备好了,靶子演武场原本就有。 他们说话的声音比较大,场下的各位公子哥和小姐们都听见了,因此有些激动,先前只是手下在比试,现在是这些皇子们要上场了。 这样的场景,平日里怎么也是见不到的,大家不由得都认真看着。 “唉。” 图兰突然叹了口气,楚慕倾偏头看过去,萧与竹也问道:“公主怎么了?” 图兰有气无力道:“我王兄射箭还没我厉害呢,他待会儿肯定要先输。” 他王兄虽然也会些武艺,但是实在算不上精通,再加上他们南诏向来不精于箭术,只怕待会儿要输的很难看了。 阿玉没说话,但是眼神里也透露着担心,显然图兰说的是真的,这位南诏的大王子真的不善于射箭。 “没事,我瞧着那位大瑜的太子看着也不像是会的样子。”萧雨竹小声道。 图兰又看向许留浩,见他还是一副笑眯眯扇着扇子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放心了。 她皇兄虽然不厉害,但是好歹看起来是能唬人的,那位大瑜太子,看着就不像是会的样子。 楚慕倾听见她俩的话,随意的看了一眼楚留浩。 大瑜和大周一样,都善于各种兵器,这位许太子,虽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文人,但是究竟实力如何,还是要比试见真章。 楚慕倾看了一眼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两位向来养尊处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本事。 他们这边说话的功夫,场上几位皇子已经比上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作为东道主,先行射出一箭,三皇子六环,四皇子倒是比他好一些,不过也才七环。 两人瞬间有些难堪,他们之前箭术其实还算可以,也能射个九环,偶尔还能中个十环,所以这才敢招呼剩下几人比试。 结果因着京中最近发生的事比较多,两人平时忙着各种事情,倒是很长时间没有练习了,没想到竟然因此疏忽了,第一箭就不尽如人意。 两人射完第一箭面色都有些难看,却还要硬撑着笑容道:“几位,请吧。” 比赛的规则是一人一箭轮流来,总共一人十箭。 场下的人现在也不敢发出声音,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三皇子和四皇子第一箭射得并不好。 场上大瑜的太子仍然带着笑,面上看不出什么,南诏的大王子则一脸沉重,只有北耶的二皇子,表情里有控制不住的嗤笑。 南诏的大王子先上,只见他目光沉静,挺直了身体,一双眼直直的注视着远处的靶子。 旁边,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屏住了呼吸,看这架势,莫非他们先前得到的南诏人不善兵器的消息是假的? 这位大王子其实是个个中高手? “嗖——” 箭矢以极快的速度直直的飞了出去,众人顺着箭矢的轨迹一路看过去。 只见它最终插在了五环上。 五环??? 这,他们没看错吧。 三皇子和四皇子有些错愕,随即松了口气。 场下,图兰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丢人了。 大王子面色有些懊恼,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到了旁边。 大瑜太子轻咳了一声,随即走上前拿了一只箭矢,随意的射了出去。 七环,不好不坏的成绩。 最后,是北耶二皇子,他先是看了一旁的其他人,然后也抽出一只箭射了出去。 十环! 三皇子有些惊讶,然后笑着道:“二皇子好箭法!” 萧雨竹小声凑到楚慕倾耳边道:“这还值得夸奖,我都能射出十环,这几个里,没一个厉害的。” 楚慕倾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场上还在进行着比试,三皇子和四皇子射出几箭之后,倒是有越来越好的趋势,两人已经能基本射出九环了,四皇子更是射出过一次十环,场下一片叫好。 南诏的大王子则是一如既往的差,北耶的二皇子看着大周的两位皇子越来越好,周围的喝彩声越来越大,面露不屑,但是他一转头,看向了萧元景看他的眼神,那眼神让他想到了萧元宣。 想到被萧元宣夺回去的那些城池,他不禁握紧了拳头,这些大周人,他迟早有一天要将他们都踩在脚下,区区九环,不知道在得意什么,他拉开弓箭,嗖的一箭射出去,但是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落在靶子的中心,反而是落在八环,他面色阴沉,有些不可置信。 后面每箭他都想射到正中心,但是每次总是缺一点,一旁的北耶人面露疑惑,不明白他们的主子怎么今日连十环都射不中,要知道,平日里他们二皇子箭术很好的。 萧雨竹疑惑的道:“我听我大哥说起过他,大哥说他也算是个对手,我从前未曾见过他,但心里以为这个人必然也和大哥一般,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的,怎么今日瞧着,倒像是并没有那么厉害,至少后面那几箭并不厉害。” 楚慕倾朝着阿鲁奇看了一眼,只见这个身材魁梧的二皇子,此刻面色有些难看。 她收回视线,淡淡道:“兴许是他只是不善于射箭而已,平日里善于使用别的武器。” “也是。”萧雨竹点点头。 楚慕倾垂下眸子,不对,这个北耶的二皇子很不对。 一个能与她长兄在边境对战近十年的人,虽然只能与她长兄打到三七开,但是也不该是这么一个沉不住气的人。 第193章 箭矢伤人 他明明精于射箭,但是偏偏太想将大周的两位皇子压下来,结果反而是屡屡失误。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与他长兄对战这么多年吗? 前面九箭,南诏大王子垫底,三皇子倒数第二,大瑜太子第三,北耶二皇子第二,四皇子第一。 原本应该是北耶二皇子第一的,但是他后面几箭发挥的实在是不太好,相反四皇子则是一路高歌猛进,于是直接反超。 四皇子射完最后一箭,自觉满意,此刻他满脸笑意,先是看了场下众人一眼,然后小声对三皇子道:“三哥箭术有些生疏了啊,莫不是最近忙着大婚的事,因此疏于练习?” 三皇子阴森森的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不比四弟平时闲散。” 四皇子听完马上就脸沉了下来,两人也不再说话,继续看着场上的其他人。 楚慕倾她们听不见两位皇子小声的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两人现在瞧着都不太高兴。 但是他此刻注意到了大瑜的那位太子,从他射出几箭之后,楚慕倾就注意到他了。 太巧了,这位太子每次射出的靶数都太巧了,好像是故意卡到三皇子和四皇子之间的,当真会这么巧吗? 如果是故意的,那这个人的心思就可见一斑了,既不在大周过分惹眼惹人注意,又能维持住大瑜的体面,将中庸之道落实彻底。 场上,其余人已经结束了,只剩下北耶二皇子,他上前拿起最后一支箭,在射箭之前,他又看了萧元景一眼,一只手握紧了箭矢,突然,他阴恻恻的笑了一下。 萧元景惊觉不对,连忙站直了身体。 “嗖——” 箭矢以极快的速度折了出去,只是并不是对准远处的靶子,反而是偏离了一些方向。 而这个方向,萧元景脸上有些急促。 旁边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吓了一跳,虽然他们不知道这只箭到底是冲着谁去的,但是那个方向,全是贵女,不管伤了谁或是谁今天没命,他俩今日都逃不开责任。 这个北耶二皇子太过大胆了,在他们大周居然敢对着他们大周的贵女出手。 三皇子更是看到了楚慕倾,她也站在那里,他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的胸口都在跳。 “图兰!” 竟是南诏的大王子发出的声音,他和萧元景动作一样快,此刻都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这边,萧雨竹她们吓白了脸,站在她们身边的小姐更是发出了尖叫声。 几个人快速的往旁边跑,甚至还拉了几个没反应过来的小姐。 但是箭矢的速度太快了,就算她们反应已经算很快了,但是还是感觉箭矢马上就要贴着他们的脸来了,不禁偏过头,根本不敢看。 楚慕倾身后,天冬动了动,马上就准备出手,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动作。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进大家耳朵里。 “啊!”还夹杂着一声男子的怒吼。 楚慕倾转过头去,看见冲着她们而来的箭矢消失不见了,她松了一口气。 刚刚看见箭矢朝着这个方向来的时候,她也抓住了一个小姐的胳膊,而被她抓着往旁边跑了几步的小姐,刚刚一直都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此刻突然一下子感觉自己活了下来,当场直接哭了出来。 她看着旁边的楚慕倾,直接抱上去开始哭。 楚慕倾回过神,她看了天冬一眼,然后轻声对着这位小姐道:“没事了。” 这些家里的掌上明珠,刚才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此刻不禁都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看见有人哭了,她们也跟着哭了起来。 萧元景和南诏大王子此刻也到了这里,图兰直接抓着大王子的袖子,萧雨竹倒是比她们好一些,还能安慰一下身旁的其她小姐。 萧元景来回看了萧雨竹和楚慕倾两人,见她们两都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楚慕倾冲着萧元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远处,刚刚阿鲁奇射来的那只箭此刻就落在离她们不远的地面上,只不过被分成了两截。 她抬眼看向三皇子那边,只见有人一身黑色锦袍,正站在三皇子身边,她突然就明白了天冬刚刚为什么没有出手了。 原来,他来了。 她偏头冲着天冬点了点头,表示刚刚不动手是对的,天冬跟了她这么久,到底是了解她的。 若是刚刚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自然不介意天冬出手救下她们,毕竟这里站着的全是无辜的人,甚至还有她的表姐,还有将她当朋友的图兰。 但是既然顾宴辞来了,那天冬就不用出手,若非不得已,她不愿意天冬武艺高强这件事暴露在别人面前。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抱着自己哭的这位小姐,她的丫鬟正站在一旁喊她,但是她好像没听到,抱着楚慕倾就是不松手,她的丫鬟无法,只能抱歉的对楚慕倾笑了笑。 楚慕倾冲着她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小声的和抱着自己的这位小姐说话,她能理解这位小姐的心情,毕竟命悬一线的时候,有人拉了自己一把,不免会本能的对这个人产生心理依赖。 三皇子这边,阿鲁奇则是脸上一条长长的血痕,此刻他面目狰狞,配上脸上的血,更显可怖。 顾宴辞则是随手将一块飞镖拿在手上把玩,脸上全是漫不经心。 远处的靶子上,最中心的红点上插着一枚飞镖,已经深深的嵌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你的飞镖伤到我们二皇子了!”北耶人出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愤怒。 就是眼前这个人,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扔出的飞镖击落了他们二皇子的箭矢,然后擦着他们二皇子的脸飞进了旁边的靶子上。 第194章 重新比试 “你们二皇子的箭差点就伤到人了,瞎吗?”场下的公子哥们出声喊道。 “是啊,那边都是女眷,你们二皇子想干嘛?” “你们难道想在大周行凶吗?” 有些已经跑到自家姐姐妹妹身边了,那可是自己的亲姐妹,刚刚差点就被伤到了,此刻这些人格外愤怒,恨不得上来撕了这个二皇子。 三皇子和四皇子也面色难看,三皇子又看了楚慕倾一眼,看见她正在低着头轻声和一名小姐说着什么,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过视线看向一旁的顾宴辞,问道:“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刚刚去外祖母那儿待了一会儿,陪她老人家聊了会儿天。”顾宴辞随意应道。 “嗯。”三皇子点点头,然后对着旁边的阿鲁奇道,“二皇子这是做什么?既是来访,如此行为,是否不妥,难不成你们北耶并没有真心想要同我大周交好?” 北耶二皇子伸出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瞬间新的血又冒出来了,他舌尖顶了顶上骸,意味不明开口道:“三皇子严重了,刚刚只是意外而已,这不是也没伤到人吗?” “二皇子说的轻松,刚刚是没伤到人,可那也是因为顾小公爷来的及时,若非如此,只怕那把箭此刻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三皇子此刻格外愤怒,这个北耶的二皇子,明显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在他们大周还敢如此猖狂,不就是仗着眼下两国在讲和的关键,他们不能将他如何吗。 “但是眼下受伤的是本皇子,你们大周人可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呢,怎么,我北耶诚心满满的前来大周,你们大周便是这样待客的吗?” “就是,我们如此诚心,你们居然还伤了我们二皇子。” “我们二皇子只是失手将箭射出去了,但是又没有伤到人,可是你们大周的人却故意伤了我们二皇子,简直是失礼至极。” 北耶二皇子说完,他带来的随从也一个个接着说,简直是无赖至极。 反正他们只是失误,但是大周人却伤了他们二皇子,怎么也是大周不对。 三皇子和四皇子沉着一张脸,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眼下他们确实不能对阿鲁奇怎么样,毕竟虽然是阿鲁奇先出手想伤人,但是确实没有人受伤,只是虚惊一场,更何况此时正是两国讲和的时候,不宜多生事端。 两人刚想开口,就听见身旁有人漫不经心道:“这位北耶的二皇子刚刚说我们大周并没有真心想同北耶交好?这自然不会,我也是不小心将飞镖打出去的,原本只是随便扔着玩玩的,但是谁能想到二皇子射出去的箭如此不堪一击,这么简单便被击碎了。” “可惜了,我那只飞镖可是舅舅赏给我的,眼下粘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也用不了了,不过二皇子来者是客,我自然是不会让二皇子陪我飞镖的。” “瞧着二皇子的样子,想来是很爱射箭的,刚刚我听着各位像是在比试,不若再重新比试一番,以彰显我们大周的好客之心。” “还是说,二皇子同那等三岁婴孩一般,因着脸上受伤了,所以要去看太医,不便比试?” “喂,你说什么呢?”阿鲁奇的随从大声道,这个大周人当真是该死,先是伤了他们二皇子,现在又说他们二皇子像婴孩。 “你们大周人当真是无礼,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你们是不是怕了,不敢直说呗,怂货。”周围的大周军士和公子哥也不甘示弱。 “哈哈哈,我瞧着他们就是怕了,根本不敢重新再比。” “就是就是,北耶人当真是怂。” “你们有本事就让你们二皇子和我们小公爷比啊,在这儿说算什么本事,你们北耶人不会都跟你们一样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皇子听着周围的话,又看向眼前这个刚出现的男子,两人眼神一碰上,二皇子就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眼里的冷意。 “没什么不敢再比的,只是你们大周人不要认输便好,只是不知你是谁?” 这人都已经如此挑衅了,再不同意岂不显得他们害怕。 三皇子听见顾宴辞挤兑这群北耶人,心里爽了爽,果然,面对北耶这种无赖,就需要比他们更无赖的来对付他们。 此刻,听见阿鲁奇的话,他道:“这是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也是本殿的表弟。” 他继续道:“来人,去拿新的弓箭,小公爷要和二皇子重新比试。” “是!”军士大声应了一声,刚刚顾小公爷那手他们可都看见了,此刻恨不得小公爷将这群北耶人狠狠的打败。 “许太子,你可还要继续参加?” 许太子收了扇子,笑着道:“我本来箭术就一般,现在就不继续出丑了。” 他说完看见南诏的大王子过来了,只见他沉着脸,快步走来,许太子关心的问道:“大王子,公主没事吧?” 大王子看了他一眼,道:“劳太子殿下费心,图兰她没事,只是有些受惊。” 三皇子立马歉意道:“让图兰公主在大周受惊,实在是抱歉,还请大王子和公主海涵。” 大王子没看他,反而是看着阿鲁奇道:“此事与你们无关,二皇子,听说你们还要再比,小王也要参加。” 四皇子看着大王子,道:“大王子若是愿意自然是更好。” 许太子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大王子,不发一言,这热闹不瞧白不瞧。 就是他怎么觉得,这位大王子是想比试的时候也给二皇子来一箭呢。 等军士将弓箭拿来的时候,顾宴辞又开口了。 “只是这般比试多无趣,也不能展现二皇子的箭术之精湛,不如我们换个比法。” “哦?这位小公爷说来听听,本太子也有些好奇。” 顾宴辞看了他一眼,然后盯着自己手上来回翻转的飞镖,轻笑道:“听说北耶人极善马术,我今日也想见识见识,不如我们骑马比试如何。” 第195章 蒙眼射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耶人大笑起来,这个毛头小子简直是自不量力,居然要和他们比骑马,要知道,他们北耶向来是在马背上打天下,就算是小孩也是会骑马的。 许太子原来还以为顾宴辞要说什么新比法,没想到居然是比赛骑马,他不由得出声道:“这位小公爷要不再想想,换个新的比法?” 就连三皇子和四皇子也不赞同的看向顾宴辞,若是再比还输了,丢的可就是大周的人了。 顾宴辞像是毫不在意一样,随意的往旁边看了看,然后道:“只是比试骑马射箭倒也无趣。” 楚慕倾此刻站在远处,刚刚顾宴辞看她的那一眼她看见了,两人对视上的那一秒,她感受到了对面那人的情绪,那是一种心脏突然落地的感觉。 她继续低下头,和身边的女子说话,这名女子叫李凡霜,是老太傅的孙女儿。 她现在已经缓了过来,不好意思的冲着楚慕倾笑。 北耶二皇子听见顾宴辞的话,以为他是怕了,刚想嘲讽,就听见顾宴辞接着道:“骑马射箭甚是无趣,小爷早就玩烂了,跟你比这个倒像是欺负你一样,不如换个玩法,蒙眼骑马射箭如何?” “骑着马奔跑,蒙眼射箭,马背上系一块草粑,我们互相射对方马背上的粑子,一炷香的时间,谁命中的越多便取胜。” “要是准度不好,没射到粑子,射到人了,二皇子,生死自负,听天由命,你敢吗?” 顾宴辞说完,挑衅的看向阿鲁奇,眼神里满是不屑,似乎在说,若是不敢,此刻向小爷认输也来得及。 顾宴辞的话不算小,特别是最后一句,更是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里,一时之间,演武场陷入一片死寂。 楚慕倾抬头看向他,此刻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顾宴辞身上,少年一身黑衣,双手抱拳随意的站在那里,嘴角微微勾起,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倏地,她就松开了握紧的手,浅浅的笑了。 场上,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声音,慢慢的,所有人开始沸腾起来。 这哪里是在比试,这明明是在赌命。 四皇子先道:“宴辞,不可开这种玩笑,今日比试只是为了切磋一二,和气最重要。” 按顾宴辞说的这种比试,不就是蒙着眼互相射箭,这是将自己的命放到别人手上。 若是阿鲁奇在大周丧命,那大周与北耶定然又要开战。 而且按照阿鲁奇的性子,定然会往死了攻击顾宴辞,若是顾宴辞伤了或者死了,不管皇上如何说了,太后肯定要闹翻天去。 况且还有个要凑热闹参加的南诏大王子,按这位的箭术,真蒙着眼上了马,岂不是一通乱射。 简直是胡闹! 这个顾宴辞,刚刚他还在心里高看他一眼,转身就闹了这么一出,当真是纨绔子弟,不顾大局,只想着自己开心。 另一边,图兰直接小跑着到了演武场内,阿玉在后面喊她的名字,见喊不回来只能也追了上去。 很快,图兰就过来了,只见她直接拉住南诏大王子的胳膊,凶巴巴道:“王兄,你不许参加!” 她王兄向来不善骑射,刚刚一定要重新比赛一定是为了她,因为北耶那个二皇子射出的那支箭,而她也在那里。 她王兄不会容忍她受到一点危险,尽管她并不认为那支箭是冲着她来的,毕竟她来大周之前从未见过那位二皇子,来大周之后,他们也没有过正面冲突。 但是在刚刚,那位二皇子确实让她处于了一种性命攸关的处境,所以她王兄这是想帮她报复回去。 若是只是和刚刚一样的比试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她王兄既然有这份心,她这个做妹妹的也不会拖他后腿。 可是现在明显不是这样,这群人疯了,他们在赌命! 那她就不会允许她王兄参加。 南诏大王子看见图兰的动作有点犹豫,他自然知道顾宴辞说的这场比试代表了什么,但是一开始是他自己说要参加的,若是现在出尔反尔,岂不是有损他们南诏的形象,因此,他此刻有些犹豫。 但是图兰也很坚持:“若是王兄一定要上场,那我便也去,我们兄妹自当同进退。” 三皇子和四皇子见此马上道:“大王子莫要听这小子胡说,眼下既然已经看过演武场了,本殿再带几位去看看其他地方。” “如此也好。”许太子先附和道。 他看了这几人一眼,心里感叹可惜,若是阿鲁奇和图言都死在大周,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一旁,顾宴辞没说话,还是挑衅的看着阿鲁奇。 阿鲁奇从顾宴辞说出这个赌约开始,就一言不发,只目光沉沉的盯着顾宴辞,自然也能看到他眼里的嘲讽。 他身后,随从道:“二皇子,这个大周人当真是无礼,虽说二皇子英武不凡,定然能赢他,但是他是什么身份,怎么配得上您动手,一个战场都没上过的毛头小子罢了,二皇子不必理他。” 这些随从虽然刚刚一直在挑衅大周,但是挑衅是一回事,毕竟这些大周人也不能拿他们如何,但是若是二皇子真与这个大周人比试,万一出了意外他们要如何同可汗交代。 阿鲁奇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伸出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对面那个大周人又说话了:“怎么,二皇子不敢吗?” “不知今日若是来的是大皇子,会不会与我比试呢?” 阿鲁奇眸光深了些,这个大周人,当真是不知死活! “两位皇子,不知哪里有战马,我要与他一战!”阿鲁奇直接问道。 三皇子和四皇子面色一变:“二皇子——” “不必说了,给我找马便是。” 阿鲁奇摆摆手,这个大周人当真可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他今日若不杀了他,这件事传回北耶,岂不是让老大笑话! 顾宴辞见他同意,放下了手臂,站直了身体朝着演武场旁边的马场走去。 第196章 开始比试 在演武场旁边,有一个马场,马场不大,但是也够闲暇时皇子们在里面跑马。 顾宴辞直接朝着马场走去,他的身后,阿鲁奇也抬步跟了上去。 三皇子见阻止不了他们两,只能沉着脸小声吩咐一旁的太监:“去告诉父皇这里的事,只说本殿已经极力阻止了,但是顾小公爷坚持要比,北耶二皇子也一定要比,本殿怕出事,还请父皇派人前来劝阻。” 又与另一个太监道:“去找个太医来。” “是。”太监应了一声,就小跑着朝着御书房和太医院去了。 既然现在阻止不了他们俩,只能先派人去告知皇上,虽然若是出事皇上依旧会责怪他,但是他已经提前告知了这件事,并且表明自己已经劝阻过了。 顾宴辞他们走进马场没多久,去准备弓箭的人也回来了,三皇子又吩咐他们去准备跑马和蒙眼的布条。 等人按照吩咐下去了,他面色凝重的盯着远处顾宴辞和阿鲁奇的背影。 这两个人既然找死,那他也没办法。 四皇子站在他身边,看着三皇子和小太监说了什么,然后小太监就离开了,他心里有了猜测,不由得撇了撇嘴,他这三哥在这种事情上,一向装模作样。 还不知道要怎么和父皇说呢,只跟他反应慢了一步,若是现在再派人去,倒是显得多此一举了。 他开口道:“许太子,大王子,我们一道去看看?” “好,本太子也想看看这场比试,毕竟从前见所未见,今日倒是要在大周见到了。” 许留浩重新甩开了他的扇子,慢悠悠的朝着马场走去。 南诏大王子低头看向图兰,图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道:“王兄若是答应我不参加,那我便不跟着去。” 大王子有些无奈,虽然他觉得自己不能言而无信,但是此时也只能道:“王兄答应你,只是在一旁看,不上场。” “嗯嗯!” 图兰点头,脸上又扬起了明媚的笑意,她知道她王兄既然答应了她,那就不会出尔反尔,因此马上就松开了手。 她身后的阿玉见状,马上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等到图兰走了,大王子冲着三皇子和四皇子点点头,也跟着许太子朝着马场走去了。 围观的那些人看见他们去了马场,也想跟着去看,萧元景见状立马大声道:“马场危险,他们比试的时候又是蒙着眼睛射箭,为了防止误伤到大家,大家还是在这里等吧,我替大家去看看,等比试结果出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来告诉大家。” 他说完就朝着马场去了,原本准备也去围观的公子小姐们停住了步子,一时之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三皇子和四皇子听见了萧元景的话,也知道不能让这些人去看,马上就吩咐人将他们拦住。 这些全是权贵的公子小姐们,若是谁伤着了都不是小事,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还是让她们在这儿等着吧。 那些公子哥有些可惜,一个个还伸长了脖子看着马场那边,试图能看到里面的场景,但是只能看见一点影子。 那些小姐们虽然也觉得可惜,但是刚刚出了那样的事,她们被吓着了,因此此刻都待在原地,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楚慕倾此刻和萧雨竹她们待在一起,萧雨竹道:“虽然之前未曾见过这位顾小公爷出手,但是刚刚瞧着他飞镖的那个力道准度,想必也是个高手,我虽然希望他能狠狠的教训那个二皇子,但是这场比试还是太危险了。” 萧雨竹有些担心的皱了皱眉。 楚慕倾没说话,只是目光注视着那边的马场,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马场。 禁军军士牵着两匹马上来了,同时还带了蒙眼的布条。 顾宴辞对着二皇子道:“远来是客,二皇子先选吧。” 阿鲁奇看了他一眼,抬步走向马匹,认真看了两匹马,然后随手指了黑色的那匹:“就这匹吧。” 三皇子他们面色有些难看,这阿鲁奇是疑心他们对马做手脚吗? 顾宴辞则是没说什么,从军士手上拿起一条布条,然后翻身上了另一条枣红色的马,伸手将布条蒙在鼻梁上方,从军士手中接过弓箭。 阿鲁奇见状,也翻身上马,等两人准备就绪,三皇子他们退到远处。 哨声吹响,两人的马径直冲了出去,远远的,只听见马蹄声起,扬起阵阵风沙,而在这风沙中,有一只白色的羽箭冲破飞扬的尘土,破空而来,直直的冲向黑色马匹上的人。 正是顾宴辞的弓箭射向了阿鲁奇! 阿鲁奇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箭气,他神色一凛,马上侧身,而就在他侧身的那一刹那,白色羽箭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若是他再反应慢点,这只羽箭就能直直的射入他的心脏。 在这一刻,阿鲁奇无比确认,面前的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他重新在马背上坐直身体,然后扭了扭脖子,属于草原人的暴虐血腥,在这一刻彻底被激发出来。 他击打自己腿下的马匹,快速的朝着前面跑去,然后双手拉弓,认真的听着周围的动静,终于,他确定了某处地方。 “嗖——” 黑色的羽箭直直的射了出去,但是阿鲁奇并没有听到羽箭射入物体的声音。 他停了马,重新认真听着动静。 不好! 他马上在马背上调整位置,但是羽箭以极快的速度破开空气而来。 阿鲁奇回头看了一眼,尽管他看不清,但是仍然能够感觉到身后的草粑上插着一只羽箭。 这个人这次的目标不是他!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那个小子就是想让他让出位置,好像羽箭能射入草粑。 “啊啊啊——” 阿鲁奇大吼了一声,然后重新朝着周围前进,试图找到另一个人的位置。 另一个位置,顾宴辞冷笑一声,重新抽出两只羽箭。 腿部使力,腿下的马匹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意图,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远处,围观的几个人只能看到两匹骏马越来越近。 第197章 赢下比试 突然,黑色马匹上的人像是确定了另一人的位置,直接拉弓射箭,从羽箭飞射出去的速度就可以看出他用了多大的力道。 围观的几人虽然各有心思,但是在此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边的景象。 “砰——” 是箭矢穿过物体的声音。 那支白色的羽箭居然直接拦腰折断了那只黑色的羽箭,然后直直的射向了黑色马匹上的人,原地只留下两截断掉的羽箭。 阿鲁奇这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只见他的脸颊上又出现了一条新的血痕,只不过这次是在左脸,伤口比右脸的那道更深更重。 众人还没从这个变故中缓过来,就见另一支白色的羽箭几乎是同时射入了阿鲁奇身后的草粑上。 此刻他们才想起来,顾宴辞刚刚同时射出了两支羽箭,而现在,一支破开了阿鲁奇的黑色羽箭,一支直插草粑。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百步穿杨,如是而已。 三皇子和四皇子大惊,从前只知道顾宴辞溜街跑马,但是不曾知道他居然有如此箭法。 此前两人都将目光放在镇国公府二房的顾子晋身上,毕竟和青年才俊的顾子晋想比,空有一张脸但却是个纨绔子弟的顾宴辞,实在是不值一提。 但是现在,两人心中都有了同一个想法。 我要收服他,我要让他奉我为主。 如顾子晋那般的文臣固然可贵,但这世上,真正能决定夺嫡胜负的,是武将。 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武将。 是拥有数万兵马,能为他们破开神武门的将军。 此刻跑马场上,枣红色的马匹一直在变换着位置,而在那些位置中间,黑色马匹上的人蒙着一条黑色的布条,两边脸颊在不停的往外冒着血,他伸出胳膊抹了一下,此时面目狰狞,显得更加恐怖。 对面的人在戏耍他,在战场上若是有人胆敢如此,他定然要狠狠的刺穿他的头颅,再让骏马踏碎他的身体。 但是此刻他看不清对面的人在哪里,只能凭借着听觉去寻找他的位置,但是每次他确定了一个位置,然后将箭一射出去,对面的人却突然换了位置,这种被戏耍的感觉令他恼怒非常,只恨不能现在就撕碎对面的人。 枣红色的马上,顾宴辞感受到对面被激怒的好像一个无能狂怒的狗熊一样的人,冷笑一声,偏头看到远处的香已经快要燃完,突然加快了速度,动作极快的从身后的箭筒里不断的抽出羽箭。 然后瞄准了阿鲁奇身后的草粑,阿鲁奇一边躲闪一边凭借着听觉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射出羽箭。 他蒙住了眼,但是围观的几人都能看见,枣红色马匹上的人以各种刁钻的姿势躲过了那些箭。 终于,香燃尽,与此同时,顾宴辞射出了最后一只羽箭,阿鲁奇同样凭借着本能躲避那只箭矢。 突然,他感受到了不对劲。 不对! 这支箭矢这次是冲着他来的! 对面的人像是预测到了他会往什么地方躲避一样,这一箭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了他,但是此时他已经转换成了这个动作,箭矢距离太近,此刻再重新躲避已经来不及。 狡猾的大周人! 羽箭破开肌理的声音响起,阿鲁奇闷哼一声,感受到心脏上方肩胛下方的位置,一只白色的羽箭刺进了他的血肉。 “咚咚——” 锣鼓被敲响,预示着这场比赛结束。 那群被萧元景拦住的北耶人这才快速的跑向阿鲁奇,路过萧元景的时候,一个个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二皇子!” 原本看见他们二皇子落下风,这群人就有些按捺不住,当看见二皇子的脸被那个大周人的羽箭刺破的时候,他们更是控制不住的想冲去马场内。 但是那个赢了古一的讨厌的大周人,不仅自己上前拦住了他们,还让大周的其他军士帮着一起拦。 那些军士早就看不惯这群北耶人了,此刻都不用萧元景多说,自己就将这些北耶人围起来了,一个个无视中间这群虎视眈眈的北耶人的目光。 三皇子和四皇子看见欲言又止,萧元景马上道:“阿辞在比试之前就说过,生死自负,既然北耶二皇子同意并且上场了,眼下我们还是不要干扰为好,他们两人自有章法,若是这些人贸然闯了进去,乱了乱了两人的步伐,到时候有谁伤着了,那责任在谁呢?” 二人听完马上歇了心思,安心看着场上的比试,不管一旁的大周军士和北耶人。 不管如何,这位萧二公子有一句话说的对,既然是他们两人自己同意要比的,那死了伤了也怪不了他们,但若是他们此刻放人过去,造成了误伤,那责任在谁? 他身旁,许留浩看了萧元景一眼,入京之前,他就派人打听过大周的这些公子哥。 其中最出名的,除了前些日子据说被问斩的原柱国公府的公子,就是镇国公府的顾小公爷和定国公府的萧二少爷,听说这两人都是整日花街柳巷的纨绔。 纨绔吗?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这样的纨绔吗? 此刻,锣声响,比赛结束,顾宴辞抬步从马场上走过来,姿势闲适,好像刚刚比赛时那个出手狠厉的人不是他一样,一瞬间,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公子哥。 但是此时,没人再敢小瞧他。 三皇子和四皇子看了看他,眼神里充满着深意,但是此刻也没空再说太多,两人快步朝着远处的阿鲁奇走去。 这位北耶的二皇子,此刻正被他带来的随从围着,三皇子他们凑近看了一眼,见还活着,这才放下心来。 刚刚顾宴辞那最后一箭,两人眼看着射中了阿鲁奇,心脏都停了一瞬,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种可能,心里也设想过各种后果如何解决,但是真到了这一切,两人还是不由自主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脑中飞速旋转,思考着怎样推开自身的责任。 萧元景看见顾宴辞走过来,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抬步走向了阿鲁奇。 刚走近,正好听见阿鲁奇的随从责问道:“还请两位皇子给我们一个解释,你们大周人故意射伤我们二皇子,我们北耶是诚心前来大周,但是大周此举,实在是让人不齿。”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呦,你们北耶人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双啊,在比赛前,就说好的生死自负,是你们这位二皇子自己技不如人,如今受伤了怪得了谁,要我说,阿辞都算是放水了。”萧元景说完还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 “你!” “我什么我,我说,你们若是再不让你们这位二皇子看太医,我瞧着他马上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第198章 后继有人 阿鲁奇原本正用手捂住自己的伤口,此刻听见萧元景的话,气急攻心,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北耶人大惊,立马焦急的喊道:“二皇子!” 三皇子马上道:“旁边有空闲的宫殿,太医先给二皇子看一下,然后本殿带着二皇子前去宫殿休息一会儿。” 阿鲁奇点点头,然后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入口处的顾宴辞,看着黑衣男子在阳光下的背影,他眸光沉了沉。 这等奇耻大辱,来日必报。 三皇子见他同意,松了口气,他刚刚还担心这位北耶二皇子又不管不顾的闹起来。 太医给阿鲁奇包扎了一下,然后告诉他们伤势并无大碍,三皇子听完点点头。 他在前面领着路,身后,阿鲁奇拒绝了随从的搀扶,自己捂着伤口跟在后面,等路过许留浩他们的时候,三皇子道:“本殿先带着二皇子去旁边空着的宫殿,不知太子殿下和大王子” 他话还未说完,四皇子马上道:“三哥,我留下来陪着太子殿下和大王子就行,你先带着二皇子去吧。” 三皇子看向他,心里恨了恨,他这个四弟,真的不放过任何机会,但是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总不能让这两人在这儿等吧,带着一起去更不妥了。 “好,那劳烦四弟了。” 说完就带着阿鲁奇走了,阿鲁奇路过顾宴辞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眼神动了动,对面的人确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距离马场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公子和小姐们还等在那里,原本大家正在叽叽喳喳的聊天,突然,看见了三皇子出来了。 “出来了。”有人出声道。 人群刹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那边,只见三皇子身后不远处,北耶二皇子也捂住心口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怎么就北耶的二皇子出来了,瞧着还受伤了,他这么大块头都受伤了,那顾小公爷呢? 萧雨竹见此担心道:“表妹,不会出事了吧?那位顾小公爷,不会...不会” “不会。”楚慕倾声音肯定,“他会活着,你看,受伤的不是他。” 她不是在盲目相信,只是她觉得,在马场上和阿鲁奇比试的顾宴辞,是需要被人相信的。 她不想他赢的令大家意外,她希望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觉得顾宴辞会赢是理所当然。 而此刻,她相信顾宴辞会赢,尽管她会担心,但是她依旧相信,顾宴辞会赢。 她的声音坚定,不由得安抚住了萧雨竹有些担心的心。 三皇子他们刚离开,众人就看见四皇子和大瑜太子还有南诏的大王子出来了。 四皇子在轻声和大瑜太子说话,大瑜太子则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而南诏大王子,依旧面无表情。 大家不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任何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于是一个个只能继续盯着后面看,同时心里有点着急,到底是怎么个结果,怎么不见顾小公爷,他不会真的被北耶那个二皇子杀了吧。 “顾小公爷!”有人出声喊道。 大家不禁朝着那边看去,只见两名男子并排走出来,身后跟着满脸喜色的军士们。 那名白衣男子一直在说个不停,偶尔还要回头和军士们说些什么,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而他身旁那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嘴角挂着一抹笑,安静的听他们说话。 萧元景此刻也发现了大家都在看着那边,赶忙大声笑着道:“咱们顾小公爷赢了!” “好!” “顾小公爷厉害,吾辈楷模!” 小姐们比较内敛,只三三两两的小声讨论着,公子哥们就没这么多顾及了,一个个大声喊着,虽然表达的方式不同,但是此时此刻,这群人是真正的在为顾宴辞骄傲。 楚慕倾站在人群里,嘴边漾开一抹笑,抬头看向顾宴辞,倏的,顾宴辞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眼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之间,顾宴辞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就连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 这一片的小姐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个个激动了起来,捏起手帕,转身和身旁的其她小姐细细私语,然后又不好意思的重新看向那边,结果发现顾小公爷已经转过了视线,不由得有些失望。 四皇子他们刚走出来没多久,就看见吴培急匆匆的过来了,等到走近,吴培立马道:“老奴见过四殿下。” 他原本想问什么,结果正好看见了后面不远处的顾宴辞,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吴公公不必多礼,想必公公现在已经知道发生何事了,三哥已经带着二皇子去休息了,太医想必也已经过去了,我瞧着二皇子的伤并无大碍,还请公公告诉父皇,让他莫要太过担心。” 吴公公听见太医去看二皇子了,吓了一跳,他瞧着顾小公爷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还以为并没有进行那个玩命的比试呢,结果这是已经比完了的意思? 顾小公爷没事,二皇子却需要看太医,那自然是顾小公爷赢了。 这,倒真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来的路上心里闪过无数顾小公爷受伤的情景,却没想到,结果居然是这样。 当真是威远将军的儿子,有他父亲当年的风范。 威远将军,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他们在这边说着话,南诏大王子和大瑜太子,就站在一旁不远处。 “皇兄。”有女子温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留浩偏过头一看,笑着道:“你怎么来了?之前去哪儿了?” 他旁边的女子轻笑了一声,然后道:“先前去和大周的昭乐公主说了会儿话,结果刚来这儿就听说里面在比试射箭。” “你来的倒是挺巧。”许留浩示意了一下那边的顾宴辞,“他赢了,当真是厉害,他若是在我大瑜” 许留浩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这名女子正是大瑜的公主许留烟,此次也随着使团来了大周,她看向顾宴辞。 “皇兄,我要嫁给他。” 女子声音温柔,却带着势而必得。 第199章 大瑜公主 刚刚她就注意到了那个人,无他,他实在是太显眼了,他站在那里,你就看不到周围那些人。 而且这种比试还赢了,自己也毫发无伤的走了出来,这样的人,当与她相配。 她许留烟,要嫁就要嫁最好的。 许留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是许留烟懂了他的意思,她父皇让她来大周,是想让她嫁给大周皇子,与大周皇室联姻的。 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听她父皇的,虽然已经来了大周,但是她也要嫁给自己满意的人。 大周的几个皇子她也了解了一些,大皇子和二皇子生母位分太低,平日里根本不显眼,三皇子和四皇子倒是显眼,但是三皇子已经定了正妃,四皇子倒是没有,不过她不是特别喜欢那样的,至于剩下那些皇子,大多都还没成年。 今日见到这位顾小公爷,她便知道,这样的人才是她想嫁的。 他们两说话的声音不大,四皇子又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与吴培说话,所以并不曾听到,至于他们身边的那位南诏大王子,听没听到不知道,反正面上没有什么反应。 许留浩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了那边的顾宴辞。 刚刚的比试其他人可能没看出来什么名堂,但是他看出了一些东西,这位顾小公爷射前两箭时离阿鲁奇极远,明显是在试探他的实力,当他试探出来之后,后面就逐渐拉近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但是这位阿鲁奇毕竟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汉子,马上功夫不弱,这位顾小公爷并不能一击而中,所以他一直在试探,也可以说是在凭借着周围的动静来判断出阿鲁奇的躲避习惯。 而那最后一箭,就是他经过重重试探之后的势在必得,他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射草粑,从他上马那一刻,他就是为了将羽箭射入阿鲁奇的身体。 当真是,有勇有谋。 只是不知,明明有机会能杀了阿鲁奇,这位顾小公爷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没有动手。 他不信那个人是心软,也不信他是突然失手,他将羽箭射入肩胛下方,就是在告诉阿鲁奇,我能杀了你。 一旁,吴培已经和四皇子还有顾宴辞说完了话,最后道:“那老奴就不打扰几位殿下了,老奴先去看看二皇子。” 四皇子点点头,吴培就带着小太监走了。 等吴培走后没多久,四皇子刚准备带着许留浩他们四处逛逛,就看见快步走来了一个嬷嬷。 正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女官,他看见顾宴辞安全的站在这里,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对着四皇子行了个礼,道:“见过四皇子,太后娘娘请小公爷再去一趟。” 四皇子微顿,他这位皇祖母向来将顾宴辞当作心肝,此刻想必是也听闻了这里的事,这才马上派掌事姑姑前来看。 见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着顾宴辞与那位姑姑一起走了。 他抬步走向许留浩他们,正好看见了许留浩身旁的许留烟,他笑着道:“公主来了。” 许留烟温柔的笑了笑,然后道:“正好看见皇兄,便来打声招呼,此刻便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行了个礼,就带着贴身婢女离开了。 楚慕倾这边的人也看见了楚留烟,有小姐疑惑的问道:“这是哪家小姐,怎么从前未曾见过。” 周围其她的小姐都摇摇头,她们也未曾见过这人。 图兰此刻已经回到了楚慕倾身边,道:“那是大瑜的公主,好像叫许留烟,和她皇兄一样,每天见谁都温温柔柔的笑,但是我总觉得她笑的很假。”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小声,因为许留烟朝着她们这边走来了,楚慕倾看着她越走越近,直到最后停在她们前面,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图兰公主。”许留烟说话声音温柔。 图兰露出一个笑,萧雨竹都看得出来有点假。 “栖霞公主。” 许留烟封号栖霞。 图兰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了,完全没有平时话痨的样子,可想而至她有多不喜欢这位大瑜的栖霞公主。 许留烟也不在意,反而是移过视线看向了一旁的楚慕倾,然后两人见了礼。 许留烟听见楚慕倾是明惠县主,眸光微动,若是没听错,刚刚在昭乐公主宫中,好像就有宫女来禀报说明惠县主和明月郡主在御花园发生了矛盾。 当时昭乐公主,听见明惠县主的时候,瞧着很是不喜。 眼前这名女子,刚刚她就注意到了,那时那位顾小公爷朝着这个方向看了那一眼她也看到了。 而这个方向,容貌最惹眼的就是这位明惠县主了。 她在打量楚慕倾的同时,楚慕倾也在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位大瑜的栖霞公主。 瞧着单纯柔弱,这种气质,不由得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听说楚舒然在庄子里过的不是很好,自从楚长松将楚舒然送去庄子,她还没去见过她这位二妹呢。 几个人客气的闲聊了几句,许留烟就带着婢女离开了,因着四皇子他们也离开了,这周围的公子小姐自觉无聊,也三三两两的结伴走了。 楚慕倾她们几人也没有继续闲逛,结伴回到了宴席之地,正好看见三夫人在与人发生争吵。 她顿了顿,还没说什么,就有人发现了她,有人道:“明惠县主来了。” 楚慕倾无法,只好走到了三夫人那里,一走近,就看见了三夫人的衣裙上染了茶渍。 看见她来了,三夫人别过了脸,下意识用手挡住了衣裙上的茶渍。 而她对面,正站着一个夫人,正是宁远将军夫人,此刻正面色涨红,瞧着样子,约莫着刚刚就是她与三夫人发生争吵了。 宁远将军夫人身旁,站着一名蓝衣少女,正是前不久见过的孟二小姐孟芙。 她看见楚慕倾的目光,轻轻的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楚慕倾也冲她点了点头。 看见楚慕倾来了,宁远将军夫人嘲讽道:“怎么,这是找帮手来了?我告诉你,你今日别说就是找来一个县主,便是娘娘公主来了,你穿的衣裳也不合规矩。” 第200章 两厢争执 “你说谁的衣服不合规矩呢?胡说八道!”三夫人大声道。 原本坐在位置上和其他夫人闲聊,今日和以往不一样,来和她叙话的夫人多了很多,她也乐的和她们聊天。 结果这位宁远将军夫人突然就过来了,非要坐在旁边和她们一起说话,往日里她与这位宁远将军夫人也没有什么交集,今日她如此,当真是奇怪。 不过三夫人也没空想太多,她的心思被一旁另一个吹捧她的夫人分去了,自然也没注意到宁远将军夫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穿着的衣裙上,来回打量。 “哎呀!” 突然,宁远将军夫人伸手打碎了一个茶盏,因着大家都相邻着坐,那盏茶水有一部分撒在了三夫人的衣裙上。 她马上站起身,用手帕擦拭,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孟夫人这是做什么?!” 三夫人对宁远将军夫人怒目而视,她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好好的非要坐她旁边,又将茶盏摔碎害的茶水弄脏了她的衣裙。 她别是嫉妒她的衣裙好看吧!毕竟这是容贵妃给她的。 宁远将军夫人没回答她,反而是仔细的盯着三夫人的衣摆看,像是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不禁皱了皱眉。 三夫人见此更是怒不可遏,道:“夫人将我的衣裙弄脏,眼下竟然没有一句道歉的话吗?你们宁远将军府的人,就是如此行事吗?” 说完又有些口不择言,道:“难怪教出来的女儿在别人府上就敢和外男躺在一起。” 宁远将军夫人原本就没将三夫人放在眼里,不过就是永宁侯府三房的夫人罢了,丈夫官职也小,虽然走了运女儿成了皇子侧妃,但是宁远将军夫人是坚信日后是四皇子继位的,所以三皇子的侧妃算是个什么东西,也只有那些眼皮子浅的,现在看不清局势,来巴结这么个人。 此刻听见三夫人说她女儿,也一下子就被激怒,女儿就是她的逆鳞,这人算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戳她心窝子。 她冷笑一声,大声道:“我们宁远将军府自然和你不同,居然敢越级用诰命夫人才能用的纹路,还大摇大摆的穿到皇宫里来,你们永宁侯府,当真是好大的脸面啊!” “你说什么呢!你这是污蔑!我何曾穿越级的衣裳了。”三夫人不甘示弱,她觉得这宁远将军夫人满口胡言。 她自然知道命妇穿越级的衣裳是要被责罚的,如今还在宫里,这人就敢诬陷她。 “没有?”宁远将军夫人面露不屑,“你敢说你今儿个穿进宫里的那件衣裳上面没有用越级的纹路?” 原本她就看永宁侯府的人不顺眼,刚刚进宫去淑妃娘娘宫里与娘娘闲聊时,娘娘的人来小声的说了这件事。 当时淑妃娘娘便示意她可以用这件事做文章,她想起女儿迫不得已嫁去了李家,心里恨极了永宁侯府,因此两人一拍即合。 来了这儿她就一直在找机会想看清三夫人裙子上的纹路,但是三夫人坐在那里,有一部分衣裙被前面的桌子挡住了,露出来的其它地方并没有越级的纹路,她心里怀疑有纹路的地方可能正好被遮住了。 所以这才故意打翻了水杯,就是想趁三夫人站起来仔细看清楚,也让她没有办法辩解,谁成想这件衣服上居然真的没有。 她心里疑惑,但是淑妃娘娘的消息总不会错,难不成是她换了一身衣裳?宁远将军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能。 三夫人听见这句话,脑中突然翁的一声,此刻她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这件衣裳,是容贵妃一定要让她换的,她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难不成,那件衣裳真的有越级的纹路? 所以容贵妃才让她换掉? 她心里有些抱怨,府里的绣娘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提醒她,若是提醒她了,她也不会穿着进宫。 此刻,她完全忘记了,当时绣娘和她说这是大夫人的衣裳的事,是她自己非要穿的,想来绣娘估计也不知道,三夫人竟然不认识那种纹路,一心只以为绣娘巴结大夫人看不起她,所以一定要穿那件。 三夫人一向不聪明的脑子现在突然灵光了起来,她此刻当然不能认,这要是坐实了,自己岂不是要受罚。 索性她现在身上穿的衣裳没问题,只要她打死不承认,宁远将军夫人又有什么办法。 于是后面就变成了,宁远将军夫人一直在说三夫人穿的衣裙用了越级的纹路,但是三夫人则是坚持没有用,两边僵持不下,吵的面红耳赤。 楚慕倾听见周围的夫人说了刚刚发生的事,微微笑了笑,然后伸出一只手去整理了一下三夫人的衣裳,一下子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三夫人身上去,以为楚慕倾发现了什么。 而身侧,楚慕倾另一只手动了动,露出了手腕上的一个手镯。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前面,因此没有人注意到,有个丫鬟从人群里悄悄离开了。 萧雨竹倒是看见了,但是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反而是不经意的往楚慕倾身边走了两步,正好站在了空缺的位置上。 楚慕倾注意到了萧雨竹的动作,眸光动了动,然后继续看着三夫人的衣裳道:“听宁远将军夫人的意思,是说我三婶用了不合身份的纹路。” 楚慕倾面露不解:“是明惠才疏学浅了,我瞧着我三婶这件衣裳,上面的纹路都是合规合矩的,不知孟夫人是否可以明确的告知明惠,这上面究竟是哪个纹路不能用。” 宁远将军夫人睨了楚慕倾一眼,她还以为楚慕倾是想说什么呢,原来就是如此,这件衣裳上当然没有,她说的本来就不是这一件。 她语气嘲讽道:“我说的不是这一件,她穿进宫的衣裳根本就不是这一件,是那件衣裳越制,当真是一家子都见识浅薄,什么纹路不能用都不知道。” 第201章 拿来衣裳 三夫人听见她的话,又想继续和她吵,刚想开口就看见楚慕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凉薄的可怕,她心里恼怒,下意识想说你怎么敢这么看我的,但是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索性别过了头,既然她愿意出头,就让她出,省的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宁远将军夫人见三夫人不再说话,以为她是心虚,不由得气势更甚,想接着说。 还没开口,就听见面前的少女说话了。 “夫人当真是消息灵通,但是明惠记得一路上并没有碰到夫人您,倒是不知道夫人都没见到我三婶,就怎么知道她的衣裳不合制的。” 少女说完疑惑的看向宁远将军夫人,好像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其他夫人闻言也看向宁远将军夫人,这位孟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呢,至少在她说之前,她们是不知道的。 三夫人更是重新看向面前的人,对哦,她当时怎么没想到这点,大意了。 宁远将军夫人则是面色一怔,嘴唇动了动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是淑妃娘娘打探到的吧,那淑妃娘娘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皇后娘娘,反而还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怎么了?孟夫人是不好说吗?”少女又开口了。 周围其他夫人的目光也越来越疑惑,宁远将军夫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最后开口道:“是另一位夫人告诉我的。” “哦?请问是哪位夫人?”楚慕倾盯着宁远将军夫人的眼睛,微微浅笑。 宁远将军夫人一梗,她哪里知道是哪位夫人,她刚刚随口说的,所以只能梗着脖子大声道:“我为何要告诉你是哪位夫人,既然我说了她用的纹路不合规矩,自然不会是假话。” 楚慕倾有些无辜:“可是夫人不说是哪位夫人,如何将事情弄清楚呢。” “是啊,孟夫人你要不就说一声到底是哪位夫人吧,不然就这么争执下去也不是事儿,到时候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了,要不高兴了。” 孟夫人不理,依旧盯着楚慕倾,问道:“你承不承认她换过衣裳吧?你敢发誓她现在穿着的是进宫时的那件衣裳吗?” 楚慕倾轻笑一声,道:“夫人说的没错,我三婶确实换了衣裳。” 宁远将军夫人冷笑一声,楚慕倾接着道:“只不过是因为在贵妃娘娘宫里的时候,不小心将衣服弄脏了,娘娘心善,担心三婶穿着脏污的衣裳冒犯了圣颜,这才让三婶换了新的衣裳,倒不是孟夫人说的这个原因。” “不知道孟夫人是从哪位夫人那里听说的,但是确实没有这样的事。” 宁远将军夫人握紧了自己的手,她的身后,孟二小姐孟芙扶住了她,她偏头看了孟芙一眼,微微挣开,孟芙也没说什么。 “既然你们不承认,那你敢不敢让人去将那件衣裳拿过来让大家看看,有没有一目了然,到时候某些人再巧舌如簧也没用了。” “你说拿就拿?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 三夫人一听要去拿那件衣服就有些激动,马上出言反对,她此刻已经猜到了那件衣服真的有问题,当然不敢拿过来让人看。 宁远将军夫人冷笑一声,道:“有些人别是心虚,所以才不敢拿来让人看吧。” 其他夫人也道:“楚三夫人,不如就派人去贵妃娘娘那里将那件衣裳拿来吧。” “是啊,这样无谓争执也是浪费时间。” 三夫人脸色难看,楚慕倾突然唤住了她:“三婶,既然各位夫人想看,便拿来给大家看看也好,到时候自然就可以还三婶你的清白。” 三夫人想说你懂什么,那件衣服拿来就不是还我清白,而是坐实我的罪名了,但是眼下这么多人她总不能直接说,因此一张脸涨红,格外难看。 “子苓,你去贵妃娘娘宫里将衣服拿过来。”楚慕倾吩咐道。 “是。” “等等!”宁远将军夫人又说话了,“这是你的丫鬟,不能让她去拿,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对衣裳做手脚。” 楚慕倾笑了,随意道:“那如何?让夫人您的丫鬟去拿吗?我倒是没意见,但是储秀宫的宫女和夫人您的丫鬟素不相识,如何会将衣裳给她。” 宁远将军夫人梗了梗,但就是坚持不让楚慕倾的丫鬟去拿,但是其他人去,正如楚慕倾所说,储秀宫的宫女怎么可能将衣裳拿出来。 一时之间,场面僵持了下来,在场的众位夫人面面相觑,这宫宴还没开始,就热闹了起来。 表面看着是楚三夫人和宁远将军夫人之间的争执,但是谁不知道,一个是容贵妃的娘家,一个是淑妃娘娘的娘家。 说到底,都是那两宫娘娘在较量呢。 “本宫派人去,如此,孟夫人可放心了?” 身后传来一道矜贵的女声,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清平公主穿着一身宫装走过来了,看起来气势十足,尊贵非常,她身边正是嘉阳县主。 宁远将军夫人听见清平公主的话,哪里敢说不,只能笑着道:“公主若是能派人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嗯。”清平公主随即吩咐身边的女官去容贵妃宫里拿衣裳,她时常进宫,储秀宫的宫女自然是认识她身边的女官的。 在等着女官回来的这一段时间,清平公主走到楚慕倾身边,道:“上一次嘉阳带回来的雪水,配上橘皮煮茶甚好,你当真心思巧妙。” 楚慕倾浅笑道:“多谢公主,公主谬赞了。” 其他夫人有心和清平公主说话,闻言马上问道:“雪水配橘皮煮茶,倒是第一次听说。” 清平公主就随意的说了上次的事,其他夫人听了纷纷感叹道:“明惠县主当真是蕙质兰心。” 楚慕倾听了只温柔的低眉浅笑,其他夫人见此又多夸了她几句,场面倒是很是和谐。 宁远将军夫人站在一旁,沉着脸看向这边,她倒是要看看,等衣服拿来了,永宁侯府这些人还怎么笑。 过了一会儿,清平公主身边的女官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裹。 等拿到众人面前,将包裹摊开,里面那件衣裳就映入了大家眼帘。 第202章 我想娶你 宁远将军夫人直接上手将衣服拿起来,然后仔细翻看,半晌,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衣服不是那件!” 她猛地抬头,看向楚慕倾,道:“你们是不是换了?” 楚慕倾不明所以:“孟夫人这是哪里的话,这是公主身边的姑姑去拿的,孟夫人这意思是不相信公主殿下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宁远将军夫人摇摇头,“这件衣服肯定被换过!” 其他夫人从她手上接过这件衣服,看了看,只除了衣摆处有些污渍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其它不妥,就连清平公主都扫了一眼,又看着宁远将军夫人的样子,皱了皱眉。 “想必是孟夫人误会了,既然衣服并没有不妥,那这事就作罢吧。” 宁远将军夫人还想再说什么,清平公主警告她道:“孟夫人,今日宫宴,你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宁远将军夫人白了脸,心里不甘心但是衣服没问题,她终究还是不能说什么。 “好了好了,我瞧着那边的池塘景色优美,各位夫人一道去看看吗?”有夫人招呼道。 其他夫人立马应和:“既如此,那我们便一道去看看。” 索性这个热闹也瞧完了,留在这里也无趣。 等人都散开了,楚慕倾笑着同清平公主说了几句话,然后清平公主便离开了。 三夫人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置信,不明白那件衣服为什么突然又没事了。 难不成真是那孟夫人胡说八道,那件衣服根本没问题? 楚慕倾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离开了,也不管她现在怎么想。 这两母女,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蠢。 此刻,天冬已经悄悄的回到了她身后,刚刚人多,大家的注意力又全在那件衣服上,自然注意不到一个丫鬟。 天冬凑在楚慕倾耳边,小声的冲着她说了两句话,楚慕倾点点头,然后向萧雨竹解释了一下,就带着天冬和子苓离开了。 身后,孟芙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浅浅的笑了笑,继续坐在宁远将军夫人身旁。 天冬带着楚慕倾走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然后就和子苓一起站在了原地。 楚慕倾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拐角处,突然被人拉着胳膊往前走。 她知道拉住自己的人是谁,所以也没挣扎,而是任由对方拉着自己。 两人走到一个角落,顾宴辞直接将她抱在怀里,楚慕倾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眼前人温暖的胸膛。 她抬头,正好对上顾宴辞看向她的视线,四目相对之间,两人眼里都是对对方的情意。 明明只有几日没见,但是楚慕倾觉得,她好像很久没见到眼前这个人了。 这难不成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站直了。”她轻轻开口。 “嗯?” 顾宴辞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楚慕倾从他怀里退出去,面前的人见此,眼神里都透露出委屈。 楚慕倾不为所动:“转一圈。” 顾宴辞听见她的话,一瞬间,就明白了楚慕倾的意图,眼里的委屈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喜悦。 他顺从的张开手臂,在楚慕倾面前慢慢转了一圈,然后眼里闪着笑意,直直的看着楚慕倾。 楚慕倾将他打量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顾宴辞见此,张开的手臂顺势将面前的人圈进了怀里。 他低着头,在楚慕倾耳边轻声开口:“我没受伤,别担心。” 楚慕倾搂紧了他,将脸埋在他胸前。 那时所有人都在为顾宴辞的胜利而欢呼,她只能看见顾宴辞随意的从马场走出来,但是她们隔得太远了。 远到她看不清,看不清他有没有受伤。 楚慕倾还是不说话,只是抱的又紧了一些,顾宴辞有些高兴,又有些怅然。 要是让他的大小姐担心了,今日倒是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大小姐今日这么主动,我真是受宠若惊啊。”他语气里带着笑意。 楚慕倾闻言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然后瞪了他一眼。 说话还能这么不着调,说明没事。 顾宴辞轻笑了一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看来不仅是只狐狸,还是只猫,他一逗就炸毛。 顾宴辞伸手托住她的后脑,然后自己低下头微微凑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别担心。” “嗯。”楚慕倾声音极轻,但是顾宴辞还是听到了。 她自然是相信顾宴辞的,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是做事向来有分寸。 她不会干涉他的决定,但是总是会担心的。 就像顾宴辞担心她所以将问玄给她一样,她也是会担心他的。 她抬眸,顾宴辞看见少女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自己的身影,不禁伸出手摩梭着她的眼角,眸中神色变得暗沉。 轻吻上她眉心,然后吻逐渐下移,最后落在少女娇艳的唇瓣上,轻轻相触,但是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楚慕倾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里此刻锋芒毕露,充满着对她的占有欲,楚慕倾抱在顾宴辞腰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眼前的人突然有了动作,吻似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夹杂着低沉的声音。 “我想娶你。” 楚慕倾一顿,然后放任着面前之人的动作,这不是她第一次从顾宴辞嘴里听到要娶她的话。 除了一开始玩笑的那些要娶她做国公夫人,后来的每一句娶她,她都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而对方刚刚的那句,她很明显的能感受到,只要她同意现在成亲,对方马上就能去永宁侯府提亲。 这个人,平日里总是没个正行,但却偏偏总是要在她耳边强调那句。 我想娶你。 良久,吻停,顾宴辞还是维持着双唇相贴的姿势,他盯着楚慕倾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 “从抱过你的那日起,我每日都想娶你。” “从前你问我为何知晓观月楼能观京城全景,年幼时我时常会想,究竟是怎么样的情感,能让我母亲抛弃刚出生的孩子,毅然而然的选择随我父亲而去。” “我想不明白,后来我发现了观月楼,每年他们祭日我都会坐在观月楼顶想这个问题,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 “其实我如今还是不太明白,但是我好像能理解我母亲对我父亲的那种感情了。” “顾宴辞。”楚慕倾突然出声喊他。 “嗯。” “顾宴辞,我们是不一样的。” 第203章 心上之人 乐平公主的爱情虽然轰轰烈烈,但是对于顾宴辞来说,未免太过不公平。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年幼的顾宴辞,孤零零的坐在观月楼顶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抛弃自己这件事。 楚慕倾伸出手,指尖落在顾宴辞的眼尾。 “你知道今日在等着你们出马场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嗯?” “你若是赢了,我们就一起杀了他,你若是没赢,我就自己想办法杀了他。”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总是能想到办法的。 顾宴辞肩膀微微抖动,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 “那现在我们一起杀了他。” 楚慕倾也笑了,顾宴辞又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然后站直了身体。 此刻少女唇瓣已经嫣红,若是再亲下去,恐怕就要肿了,晚些时候还有宴席,现在不是时机。 他从衣袖里拿出一盒口脂,然后用手指仔细的涂抹在楚慕倾唇上。 楚慕倾看着这盒口脂,有些惊讶。 “你进宫还随身带着这个?” “我在外祖母那里的库房拿的。”顾宴辞认真的帮她涂。 楚慕倾睨了他一眼:“太后娘娘就没问你拿口脂做什么?” “问了,我说拿去给我的心上人。” 楚慕倾抬眼瞧他,一字一句道:“那你拿去吧?凌云阁还是青云楼?” “在眼前。” 两人一齐笑了。 等顾宴辞帮她涂好口脂,楚慕倾认真道:“那个北耶的二皇子,那支箭是冲着我表姐来的。” 楚慕倾后来仔细想了,她们那个方向的小姐们,除了图兰和阿玉之外,应该都不曾见过那个二皇子,他若是想对图兰下手,在驿馆有的是时间,不至于要在皇宫中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当时萧元景上场与古一比试的时候,萧雨竹喊了一声二哥,北耶的二皇子应当就是听到了那一声。 “嗯,阿鲁奇在北边打不过萧元宣,他带来的人又被萧元景戏耍,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会对你表姐出手很正常。” 顾宴辞神色也变得认真:“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保护你表姐,萧元景也不是吃素的,不会让你表姐有危险的。” 楚慕倾点点头,继续道:“我今日看那位二皇子,觉得很不对劲,他太过沉不住气了,这样的人真的能与我大表哥对战那么多年吗?” 顾宴辞赞同:“今日他被我两句话一激,就同意了我说的比试,要么是他足够自信,要么就是这个人太过自大自负且易怒,我观比赛时他的表现,是后者。” 楚慕倾看他:“所以你就故意没杀他?” 顾宴辞挑眉,楚慕倾睨他一眼:“我猜的不对?” “知我者,楚大小姐也。” “此刻杀了他没有意义,到时候若是因着他的死让大周和北耶战争又起,那便得不偿失。” 他不能因着自己的一己私欲抛开边境的百姓不管不顾,那是他父亲临死都在守护的地方,而他终有一日,也会金戈铁马,提枪上阵。 “我会让萧元景写信给萧元宣,问清楚阿鲁奇的情况,我怀疑,他背后有人指导,不然按他今日的表现,不足以和萧元宣匹敌。” “嗯。”楚慕倾应声,她想的与顾宴辞一样。 “我总有一日会杀了他,在战场上。”顾宴辞神色冷肃。 终有一日,他会洗刷他父亲当年的耻辱,在战场上将长枪刺入北耶人的心脏。 手心传来温热,楚慕倾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像是无声的安抚与支持。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它的事,顾宴辞问道:“刚刚正好碰到天冬,只大致说了一下,我估摸着是淑妃让孟家那个挑事的。” “嗯,淑妃在宫中消息定然是灵通的,不过容贵妃肯定也是消息灵通的,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让天冬去了储秀宫一趟。” 容贵妃若是一早就得到了消息,定然会早做打算,若是没得到消息,天冬也会去告知她这件事。 当时她露出的那个手镯,就是今日容贵妃给她的,天冬看见她故意露出来,定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容贵妃可不是三夫人这等蠢人,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自有她的手段。 楚慕倾后来也瞧了拿来的衣服一眼,确实是早上三夫人穿的那件,但是衣摆处的纹路处很多地方都加了新的花纹,不复杂,但是就是加的这些,让它成了另一种纹路。 楚慕倾猜测,容贵妃估摸着是在三夫人换下这件事衣服之后,就找了好几个绣娘同时赶工,才能短短时间内让衣摆处的纹路变了样。 在这宫里,最重要的就是早做打算,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容贵妃当真是有手段,也不枉费她在那里和孟夫人周旋那么久。 她倒也不是一定要帮三夫人,一方面是因为今日是三夫人带着她们来的,若是她穿了越级的衣服,她们还没发现,那她也免不了要被背后说闲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女人日后对她还有用。 她在府里布了那么久的局,这位关键的三夫人怎么能在这时候出事。 今日出门的时候她便发现了,但是当时已经在侯府门口了,按照三夫人的性子,就算她真的与她说这件衣服越级了你穿不了,她也不会信,反而会更加坚定的穿。 与其和她无谓争执,不如来了宫里让容贵妃解决。 楚慕倾想到了什么,对顾宴辞道:“当时我们在宫门口遇到了刑部尚书家的夫人,她是与我们一道进宫的,而且若是我没猜错,当时她肯定发现了衣服的问题,但是她并没有说。” “刑部尚书裴家?裴家的那个少爷我先前与他有些接触,人品还算可以,他家家风应该不错。” 楚慕倾点头,轻声道:“刚刚裴夫人并不在那里,但是我们一起进宫的事情淑妃肯定知道,她定然会派人去求证这位裴夫人,但是我先前与裴夫人聊过几句,她是个聪明人,我猜她不会多说。” 第204章 两妃交锋 顾宴辞点头,既然楚慕倾说了那位裴夫人不会多说,他就也不会再问。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它的事,直到面上都看不出什么了,才分开。 楚慕倾带着天冬和子苓回了宴席之地,顾宴辞则是去了御书房,他刚刚闹那么一出,总是要去和皇上认个错的。 太阳逐渐西斜,时辰也越来越晚,远处天空一片橘红时,容贵妃她们到了。 和她一道来的还有两名身着宫装的女子,容贵妃与另一名着海棠色宫装的女子一齐站在另一名身着云水色宫装的女子身后。 众人齐齐行礼:“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 “不用多礼。”皇后娘娘声音温婉,又身着一身素淡的衣裳,瞧着没有一点攻击性。 “咳咳。” 她说完这句话就又咳了一声,容贵妃身后,一名女子赶忙上前扶着她,脸上满是焦急。 “母后。”这名女子正是永宁公主。 皇后看了她一眼,冲她安抚的笑道:“无事,不用担心。” 永宁公主扶着皇后坐在了上首龙椅旁的位置上,后面,淑妃看着皇后的样子,眼神有些嘲讽。 瞧着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这么多年了,也没看真死。 容贵妃与淑妃坐在皇后右侧下首的位置,众人这才起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永宁侯府的位置比较靠前,楚慕倾抬眼,不经意的看了眼那位淑妃娘娘。 这位出身宁远将军府的淑妃,单论长相,肯定是比不过容贵妃的,此刻,就算她穿的衣裳比容贵妃要艳丽的多,但是一眼看过去,你还是会先注意到她旁边容貌美艳的容贵妃。 倏的,楚慕倾感受到了一股目光,她看过去,淑妃身侧,昭乐公主满脸高傲,此刻正一脸不屑的看着她。 她转过视线,心中冷笑,这位昭乐公主,当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展现对她的恶意。 淑妃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昭乐公主看着一个方向,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名身穿浅紫衣裙,发间只坠一只秋海棠发簪的女子,少女虽然打扮的不抢眼,但是那张脸,惹眼极了。 她想了一下那是哪个府邸的席位,随即了然。 想来那位就是永宁侯府那个声名在外,皇上亲封的明惠县主了,若是她没记错,当时容贵妃就是想将她定给老三,只是后来出了明月的事,这才作罢。 她身旁的位置,容贵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两个母女的目光,她也看过去,正好看到楚慕倾安静的坐在那里的情景,心中不由得想起先前楚慕倾的宫女来告诉她衣裙的事。 当真是聪慧,那种时候还能派人来告知她,后来她听人说了她与孟家那个蠢货的对话。 她冷笑一声,就那个蠢货,淑妃也放心让她行事,真是不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也就能让她算计老三家那个蠢货了。 “今日宴席娘娘穿的衣裳如此素净,倒是叫臣妾有些难以自容了。” 淑妃突然开口,下面的夫人小姐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上首的皇后娘娘。 只见皇后笑了笑,声音有些轻:“本宫久病缠身,早已习惯了穿些素净的衣裳,那些颜色鲜艳的,还是得你们这些年轻人穿。” 昭乐公主身旁,永宁公主放在衣袖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低下头,身旁,昭乐公主看着她的样子,不屑的笑了笑。 嫡公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胆小怯懦,没一点公主的样子。 楚慕倾看着皇后娘娘,这位出生太傅府的李皇后,先前在演武场旁边抱住她哭的小姐,就是李皇后的侄女。 李皇后其实没比容贵妃和淑妃大几岁,但是许是因着久病的缘故,整个人瞧着很是孱弱,充满病气,所以与容贵妃她们相比,像是大了许多岁。 “皇后娘娘说的哪里话,娘娘国色天香,便是穿这等素净的衣裳,也叫人移不开眼,倒是臣妾们,长相不够只有靠衣裳来凑了。” 容贵妃笑着出声,她说完其她夫人也跟着吹捧皇后,皇后听着这些人的吹捧,脸上只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淑妃瞧着容贵妃的样子,心里不屑,这女人惯会做样子,也不知道装给谁看,要她看,她指不定心里怎么盼着皇后死呢,面上倒是装的多恭敬。 等众人都恭维完了,淑妃又好像不经意开口道:“说起衣裳,臣妾倒是想起来,臣妾嫂嫂今日还因着衣裳和永宁侯府的楚三夫人发生了争执呢。” 她看向容贵妃,有些抱歉道:“我那嫂嫂是个脸皮薄的,后来便后悔了,与我说就算是楚三夫人穿错了衣裳,她也不该那么当众说出来,之后悄悄的与楚三夫人说便是了。” “她呀,也是好心,怕楚三夫人不知道,担心她因此触怒圣颜,心里一着急,这才直接就说了,结果没成想,倒是惹得楚三夫人不高兴了,姐姐你说这事闹得,倒真是让妹妹有些过意不过去。” 淑妃说完就直勾勾的盯着容贵妃,眼神单纯,好像真的为这件事感到抱歉。 容贵妃嘴角勾了勾,看着淑妃,意味不明道:“是吗?我倒是刚听说此事,红玉,有这事吗?” 红玉站在容贵妃身后,恭敬道:“回娘娘,先前清平公主确实派人来咱们宫里要走了三夫人穿进宫的那件衣裳,奴婢们虽然不知道公主为何要那件衣裳,但是既然公主要,便让她们拿走了。” “竟是这样,不知那件衣裳有何不妥,先前三弟妹穿进我宫里的时候,我倒是眼拙,未曾注意到。”容贵妃盯着淑妃道。 楚慕倾听着两位娘娘的交锋,然后瞧了另一边的宁远将军夫人一眼,只见她一改下午看见衣裳时不可置信的样子,反而眼神里又透露出得意来。 楚慕倾垂下眼,倒是有意思,想必是淑妃又找到了新的证据,不然不会又将此事提起。 只是不知是什么,是证物,还是证人? 证人。 她捏住茶杯的手顿了顿。 第205章 证人出现 那边淑妃和容贵妃还在继续说。 “倒也没什么,就是那件衣裳上用了些不合适的纹路。” “是吗?”容贵妃抚了抚衣袖,“我倒是没注意到,不知那衣裳现在在何处,拿来我瞧瞧,若是真有些不合适的纹路,如今皇后娘娘正好在这,正好叫她罚了我这弟妹,也省的她下次再粗心大意,说不定就被小人算计了,你说是吗,妹妹?” 皇后听见容贵妃的话没说话,依旧维持着浅笑,好似没听到这边的交锋。 淑妃眸光深了深,然后笑着朝下边的各位夫人问道:“各位夫人可知道那件衣裳现在在哪儿?” “回娘娘,在这儿。” 有宫女走上前,将衣裳拿了上来,淑妃示意身旁的宫女接过。 等她的宫女将衣裳拿过来,她接过来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就递给了容贵妃。 容贵妃笑着接过,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的翻动了两下,一双美眸看了几眼,道:“倒是我没有孟夫人那般见多识广了,这般瞧着也没发现什么有何不妥,倒不如让孟夫人说说?” 宁远将军夫人听了,看了淑妃一眼,然后直接道:“回贵妃娘娘,那衣裳衣摆上用了一品夫人才能用的锦云纹。” 容贵妃又重新看了衣摆处的花纹一眼,然后道:“孟夫人兴许是看错的,这瞧着虽然有些像,但是可不是锦云纹。” 三夫人本来就气愤淑妃和孟夫人又将衣裳的事情拿出上来说,明明先前都已经看过了,这衣裳的纹路就是没问题,此刻听见容贵妃也说没问题,她立刻就自信了起来。 “孟夫人肯定是看错了,既然贵妃娘娘说没问题,下午其她夫人也看过了,都不曾发现有什么问题。” “是吗?各位夫人都看过了?”淑妃问道。 其他夫人原本不想掺和进来,但是眼下既然淑妃已经问了,虽然她们不想得罪淑妃,也不想得罪容贵妃,但是此刻一个个只能实话实说:“确实如此,我们并没有看出什么,当时清平公主也在,公主也瞧了说不是。” 淑妃没说话,反而是伸出手捏住衣摆又看了一眼,道:“既如此,倒是我这嫂嫂看错了,只是楚三夫人回家可要好好查查府里的绣娘,这衣摆处的花纹绣的,只怕是绣的时候分心了,姐姐瞧瞧,这都不像是一个人绣的了。” “说到绣娘,听说先前姐姐叫了好几个绣娘去了储秀宫,可是给姐姐做的衣裳不合?” 下面的各位夫人听见淑妃的话面面相觑,就连皇后拿着帕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她们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淑妃娘娘绕了半天,就是想说容贵妃喊绣娘临时改的花纹。 她们这时候再想想先前看到的衣摆处的纹路,此刻突然有些不确定了起来,难不成真的是现改的? 那这位楚三夫人,可真是大胆啊!容贵妃发现纹路不对不仅不斥责,反而帮着楚三夫人遮掩,这即便是到皇上面前也是没理的。 容贵妃手指动了动,笑着道:“妹妹消息当真是灵通,我确实是喊了些绣娘过去,不过是我有件衣裳不满意罢了。” 楚慕倾坐在位置上,看着上面容贵妃和淑妃还在继续说,两人都话里藏刀。 这位淑妃不愧是能和容贵妃斗这么多年的人物,这么快就查到了容贵妃叫了绣娘,一推测就知道容贵妃对纹路做了手脚。 现在两边还在僵持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淑妃只是猜测,并不能直接证明衣服有问题,容贵妃又咬死没问题。 但是淑妃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将事情搬出来,而没有任何后手的,先前让孟夫人先闹那么一出,可能就是因为她当时没查到证据,或者说没有证人。 如今又亲自将事情翻出来重说,只能说明,她找到了证据或者是证人。 “皇后娘娘。” 有人突然出声,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名夫人从位置上站了出来,然后走到中间对着皇后跪了下去。 “刘夫人可有何事?站起来说就好,不用行此大礼。”皇后温声道。 “多谢娘娘。” 刘夫人起身,楚慕倾看见她的脸,了然的笑了笑。 正是她们进宫时前去皇后宫里,在路上遇到的那位夫人。 “娘娘,楚三夫人进宫时穿的那件衣裳我倒是见过,早间去给娘娘请安,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楚三夫人和裴夫人一道朝着娘娘宫里去,当时正巧看见了楚三夫人的衣裳。” 三夫人一愣,她们当时只是简短的碰见了一面,谁知道她居然会在此刻出来说话,但是她此时心里还是有一些期望,万一刘夫人是要说她衣裳没问题呢。 “娘娘,当时我瞧着那纹路,倒确实是锦云纹,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变了样了。” 三夫人抬头,错愕的盯着刘夫人,她们平日里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位刘夫人此时踩她一脚到底是为什么。 前面,淑妃满意的笑了,容贵妃则是笑容不达眼底。 三房这个蠢货! 要不是她如此蠢,让人抓到如此明显的漏洞,淑妃也不可能找到机会踩她一脚。 此刻,容贵妃脑中飞快的想着,怎么样能把局势扭转成对她有利。 此时三国来访,随便一件事都可能成为导火索,让皇上对她们不满。 皇后这时候突然开口道:“刘夫人刚刚说还碰到了裴夫人,不知裴夫人可看清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裴夫人,裴夫人闻言只能站起来,恭敬道:“回娘娘的话,妾身未曾注意到楚三夫人衣裙上的纹路到底是何种样式。” “听说你们一起进宫的,裴夫人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吗?”有四皇子那派的大臣夫人问道。 裴夫人依旧低着头恭敬道:“确实不曾,妾身当时基本是在与明惠县主说话,所以未曾注意到楚三夫人的衣裙,况且妾身母家平平,夫家也不曾是一品,妾身浅薄,不识得锦云纹是什么样,倒是不如刘夫人见识广。” 刘夫人一梗,她是礼部尚书的夫人,夫家自然也不是一品,说出来倒是和裴夫人一样。 第206章 皇上驾到 裴夫人说完那句话就不再说了,只恭敬的站在那里,楚慕倾看了她一眼,这位裴夫人果然是聪明人。 此时说出的所有话,在别人眼里都会默认站队,所以即使她看清楚了,也不能多说。 倒是那位刘夫人,如此公然的站出来指认三夫人,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她们府上是站队四皇子的。 但是有一点楚慕倾有些不明白,淑妃若是要找,定然不会找明面上四皇子一派大臣的夫人,不然在别人那里可信度就大大降低了。 所以礼部尚书府从前肯定不是四皇子的人,至少明面上不是。 上辈子楚慕倾只是在参加宴会的时候和礼部尚书府的小姐们有过接触,但是并没有听说过后来礼部尚书府站队四皇子的事。 她垂下眼,指尖缓缓的摩擦着自己的衣袖。 旁边三夫人还是满脸愤恨,这些人简直就是在明晃晃的针对她,而那些下午还吹捧她的夫人们,此刻竟然没有一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楚慕倾突然将头凑过来,小声的跟她说话。 三夫人有些惊讶,下意识将头往后退了退,然后看见楚慕倾的眼神,想起楚慕倾下午的举动,又有些不情愿的将头凑了上去,想知道楚慕倾想跟她说什么。 此刻虽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刘夫人身上,但是三夫人这位当事人还是有人注意着,因此很快就有人注意到楚慕倾和三夫人的动作,问道:“明惠县主这是在和楚三夫人说什么?”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楚慕倾她们身上,淑妃意味不明道:“明惠县主这是在悄悄和楚三夫人说些什么?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了。” 楚慕倾起身,轻声道:“让娘娘见笑了,只是臣女瞧见刘二小姐头上的珠钗样式精巧,从前在河州未曾见过,便和三婶说了两句。” 听到楚慕倾的话,众人的视线不由得转到礼部尚书府的席位,此刻那里正坐着一名穿着浅粉衣裙的少女,少女容貌秀美,头上插着一只珠钗,瞧着样式倒确实很是精巧。 只是此刻明明在说楚三夫人的事,这位明惠县主怎得突然好好提起了刘二小姐头上的珠钗。 但是瞧着她认真的样子,又好像真的很喜欢那只珠钗的样式,大家也只能感慨,到底还是小姑娘,喜欢首饰衣裳。 前面,原本垂着眸的容贵妃,突然看向了那位刘二小姐,又瞟了瞟一旁的淑妃,原本她还疑惑为什么一向中立的礼部尚书府,突然帮着淑妃,现在倒是明白了。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不知淑妃是怎么和刘夫人说的。 四皇子妃? 还是四皇子侧妃? 若是她没猜错,应当是用的四皇子侧妃的位置来与刘夫人达成交易的,毕竟礼部虽然也位列六部,但是在朝中的分量,是比不上户部和兵部这种的。 更何况,刘二小姐只是嫡次女,淑妃是不可能让她做四皇子正妃的。 她倒也是舍得,是觉得这次是个机会,能狠狠的踩她一脚是吗? 她看向那位刘二小姐,刚想开口,就听见远处太监的声音。 “皇上到——” 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众人赶忙起身,跪下行礼。 “参见皇上。” 皇上走到皇后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来,然后开口道:“都起来吧。” “多谢陛下。”皇后轻声道。 其她人也都站了起来,皇上瞧着众人问道:“发生了何事?” 此事容贵妃和淑妃禀报都不太合适,因此一名宗室王妃仔细的和皇上说了刚刚的事。 皇上坐到首位,听了王妃的话,神色不明道:“哦?如此说来倒是奇了怪了。” 他没问容贵妃和淑妃,反而是先问皇后:“皇后如何看?” 皇后笑的恭谨:“臣妾常年不管事,现在倒是有些糊涂了。” 皇上点点头,没说什么,然后问容贵妃:“你怎么说?” 容贵妃笑着道:“皇后娘娘尚且不清楚,臣妾愚笨,此刻更是看不明白了,孟夫人和刘夫人都说衣裳纹路不合规矩,但是衣裳就在这里,瞧着是没什么问题的,臣妾现在倒是糊涂了。” 皇上听完容贵妃的话,又看向一旁的淑妃,问道:“你觉得呢?” 淑妃此刻当然也是道:“臣妾本是和贵妃姐姐闲聊此事,谁成想倒是扰了皇上清净了,臣妾自然是相信楚三夫人的,只是我这嫂嫂和刘夫人又都说看见了,倒是给臣妾弄糊涂了。” 皇上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他问容贵妃:“淑妃说你下午喊了些绣娘去储秀宫,可是尚衣局做的衣裳不合适?” 容贵妃手紧了紧,她知道皇上这话的意思就是也怀疑她叫人去改了衣裳的纹路。 一旁,淑妃脸上有些得意,若就是一个楚三夫人,她才懒得费这个心思,但是若是容贵妃也做了不合规矩的事,那就不一样了。 容贵妃半晌都没开口,皇上看向她,道:“怎么,此事不能回答吗?” 容贵妃看着皇上,有些不好意思道:“倒不是不能回答,臣妾就是怕说出来惹大家笑话,之前臣妾想给皇上做一件寝衣,结果金龙的眼睛那里,怎么也绣不好,这才寻了几个绣娘过来。” “竟是如此,贵妃有心了。”皇上面上看不出情绪。 容贵妃好像没看见,继续道:“皇上知道臣妾刺绣向来不好,当年臣妾封侧妃的时候,想着给皇上做件衣裳,结果就是做不好,皇上还笑话臣妾来着。” 可能是容贵妃的话让皇上想到了年轻时的事,皇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淑妃坐在一旁,指甲都快陷进手心里,她最恨的就是这个,当时明明都是侧妃,但是皇上就是更喜欢她楚慧英,后来她更是封了贵妃,自己却只是淑妃。 容贵妃用手帕捂着嘴浅笑,然后指着刘二小姐道:“皇上您瞧,当时封侧妃时,太后娘娘也赏了臣妾一只珠钗,臣妾现在看见刘二小姐头上的珠钗一下就想起来了,现在那只珠钗臣妾还好好的收着呢。” 第207章 陌生男子 皇上当然不记得当时太后赏了容贵妃什么东西,他看着那位刘二小姐,又看了眼一旁的淑妃,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 淑妃瞧着刚刚还怀疑容贵妃的皇上,突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的她心下一惊,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刘二小姐? 容贵妃为什么一直要说刘二小姐? 倏的,她抬眼,正好对上了容贵妃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嘲讽。 容贵妃知道了她和刘夫人商量的事,她此刻无比确信。 但是为什么呢?此事她做的很隐蔽,更何况今日不是她让刘夫人胡说,刘夫人确实是看见了,容贵妃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她看向永宁侯府的位置,此刻那位县主正在安静的坐着。 她明白了,当时她无缘无故的说起珠钗,就是在提醒容贵妃从刘二小姐身上入手。 虽然她与容贵妃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但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永宁侯府的这位大小姐,当真是聪慧至极。 若是可以,她都想让她嫁给老四了。 楚慕倾自然是感觉到淑妃的目光了,这两位娘娘,真不愧是能在宫里斗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的狠角色,如此快的就都反应过来了。 楚慕倾瞥了一眼一旁惴惴不安的三夫人,若不是对她还有用,刚刚她根本不会提醒容贵妃,随便这位三夫人得到什么样的责罚。 现在这样的局面,明面上是一件越制衣裳的事,但是只要涉及到皇子,在皇上心里就会变成夺嫡,至于这位三夫人,皇上根本不会在乎。 主位龙椅上,皇上意味不明道:“此事既然是女眷的事,自然是归皇后管,朕便不过问了。” 皇后看了一眼皇上,笑着道:“此事虽然双方各执一词,但是到底衣裳现在瞧着没什么问题,更何况此时各国皇子公主们都在宫中,到底不适和将事情闹大,皇上,依臣妾看,不如作罢,想来有此事为戒,日后各位夫人小姐们都会更加注意的。” 皇上握住皇后的手道:“还是皇后明理。” 他说完看着容贵妃和淑妃:“你们日后要多向皇后学习,莫要再有今日的事。” 两人齐齐跪地行礼,道:“谨遵皇上皇后教诲。” “起来吧。” 两人起身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面色难看但还是要挤出笑容,淑妃更甚,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上那话的意思明显就是在责怪她们。 男宾的位置在下首另一侧,与女眷隔了一些距离,皇子们此刻就坐在那里,刚刚发生的事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但是因着是女眷那边的事,实在不好开口。 三皇子和四皇子就算再蠢,此刻也看明白了一些事。 四皇子瞟了一眼楚慕倾道:“三哥,这位明惠县主,我瞧着很是喜欢,想求娶做正妃,不知三哥觉得如何?”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四弟还是先娶那位刘侧妃吧,我瞧着淑妃娘娘应该已经给四弟定好了。” 四皇子看了那位刘二小姐一眼,皱了皱眉,两人都不再说话,两人一旁不远的位置,顾宴辞坐在那里,手上拿着酒杯,瞥了那两人一眼,眼里带着深意的笑了笑,萧元景坐在他身边,觉得好友有些莫名其妙。 “太后娘娘到——” 众人又齐齐起身,楚慕倾抬眼,太后一头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慈眉善目,此刻正由清平公主扶着慢慢走过来。 皇上走上前,伸手扶住太后,将她扶到身旁的位置上坐着。 太后笑着道:“你快些坐吧。” 皇上应了一声,又回到龙椅上坐定,然后道:“儿子本来想去寻母后一起来的,但是实在太忙,还请母后不要怪罪。” 太后娘娘道:“你有这份心就好,有清平陪我来就行了。” 皇上看向清平公主:“有皇妹在,儿子就放心了。”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吴培便小声道:“陛下,时辰到了。” 皇上点点头,道:“那便开始吧,请他们上来。” “是。” 宫宴开始,太监喊道:“大瑜太子公主到——” 众人齐齐朝着入口处看过去,只见进来了一名身穿蓝色锦袍的男子和一名貌美的女子。 正是大瑜太子许留浩和栖霞公主许留烟。 两人行了个礼道:“见过大周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我代表父皇母后,向大周皇帝陛下问好。” 皇上哈哈大笑:“好好,不知大瑜皇帝可好,上次与他见面,朕记得还是朕是皇子的时候,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许留浩笑着道:“父皇一切都好,只是时常记挂着您,这次还特意让我带了礼物给您。” 他说完身后随从就将礼物递了上去,皇上看了一眼,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满意极了。 “大瑜皇帝真是太客气了,来人,带太子殿下和公主上坐。” “是。” 太监将许留浩他们引到了给大瑜使团准备的位置上。 大瑜之后便是南诏,图兰跟在大王子身后,旁边是阿玉,她一眼就看见了楚慕倾,冲着她眨了眨眼,楚慕倾也朝她笑了笑。 “见过大周皇帝陛下。” 几人向皇上见了礼,同样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就被太监引到了南诏使团的位置,正好和大瑜的位置相邻。 最后进来的是北耶,打头的人正是阿鲁奇,此刻他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下午被顾宴辞射伤的样子。 皇上看见北耶的人,笑容浅了浅。 楚慕倾注意到,阿鲁奇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虽然也是北耶人的长相,但是瞧着比阿鲁奇他们瘦弱的多。 最主要的是,楚慕倾确信,下午在演武场,这名男子并不在。 她抬眼,正好与远处的顾宴辞对上视线,顾宴辞冲着她摇了摇头,显然,顾宴辞今日也没见过这人。 那边,阿鲁奇已经出声了。 “见过大周皇帝。”声音洪亮但是毫无恭敬。 皇上眸色深了深,此次北耶派使团前来,他也很意外,但是作为皇上,两国交战这么多年,此刻有了可能讲和的机会,他也不会白白放弃。 第208章 求娶公主 皇上也笑着道:“二皇子好,不知可汗可好?” 二皇子扬着声音:“我父汗一切都好,多谢大周皇帝记挂。” “那便好。” 等北耶的人坐下,宴席就正式开始,宫女们有序进入,手上都端着精巧的托盘,里面放着各种样式精美的食物。 楚慕倾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食物,每个盘子里都只有一点,果真是宫宴浅尝即可。 等第一轮菜肴美酒上完,便有舞女上场了,一个个身材曼妙,俱穿着重叠数层的白色纱裙,使她们的舞姿更加轻盈飘逸,优雅美妙。 那些公子哥们小声的说着话,言语间眼睛都看着场中央的舞娘,瞧着样子,像是在谈论哪个舞娘最好看。 主位上,皇上正轻声和皇后说着什么,偶尔也偏过头和太后说着话,几人脸上都挂着浅笑,瞧着心情都不错。 永宁侯府的席位靠前,楚慕倾正巧能看到其它三国的位置。 南诏的位置上图兰一脸兴奋的看着场中央的舞女,偶尔还要和大王子和阿玉说话,大瑜的席位安安静静,许留浩和许留烟兄妹两脸上挂着相同的笑,就连弧度都相似,瞧着是在看舞女表演,但是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楚慕倾看了一眼北耶的席位,此刻阿鲁奇脸上带着兴味的看着舞女,脸上的表情让人很是不适,就好像那些舞女在他眼里俱是玩物。 他身后坐着那名瘦弱的男人,男人低着头,安静的看着面前的食物,突然,他猛地抬头,随即疑惑的皱了皱眉。 楚慕倾垂下了眼,这人,当真是敏锐。 阿鲁奇看见他的动作,蹙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男子摇摇头,刚刚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等抬头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看着阿鲁奇小声道:“殿下可想好了替可汗求娶大周的哪位公主?” 阿鲁奇目光扫过大周公主的席位,沉声道:“自然是要皇后出的那个公主,听说在大周这叫嫡公主,身份最尊贵,那我们自然要最尊贵的。” 男子也看了大周公主那边一眼,然后道:“殿下,依我所见,你不如先提出要求娶一名大周皇帝亲生的公主,若是直接要皇后生的嫡公主,只怕大周皇帝会不同意,毕竟您也知道,那位身份最尊贵。” 阿鲁奇想了想,点了点头:“丹赫,你说的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 宴席过半,舞女全部退下,由三皇子领头,举杯朝着皇上道:“儿臣恭祝父皇千秋万代,我大周国泰民安。” 下面众人也大声齐呼:“祝皇上千秋万代!祝大周国泰民安!” 皇上大笑着举杯:“好!” 等众人皆饮完,阿鲁齐大声道:“大周陛下,我等此番前来,想要求娶一位大周公主。” 众人对阿鲁齐的话并不意外,向来各国之间的交往,都离不开公主和亲,如今北耶主动派人前来,想求娶公主也正常。 左不过是从宗室女里挑出一个身份合适的,封了公主就好,能用一个这样的公主换来两国之间的和平,何乐而不为。 大周公主的席位,没有人因为阿鲁奇的话产生一点异常,她们自然也知道不会是自己,反而是下首那些宗室,王妃和郡主们面色都变了变,特别是前几日见过清平公主的几个王妃,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个不由得脸色惨白,偏过头握住自己女儿的手。 那些郡主更是眼眶含着泪,此刻都在心里祈祷,不要是自己。 那北耶的可汗听说都五十多岁了,自己还未到双十,况且北耶人各个粗鲁,瞧着那位北耶二皇子的样子便知道了,这样的人又怎能嫁。 而且古往今来,和亲的公主又有几人能有好下场,等可汗死去,她们便要嫁给新王,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们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心中也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他可以是温柔端方的君子,也可以是白衣纵马的少年,但是唯独不能是粗鲁的蛮夷之人。 “北耶可汗既然有此心,为了两国和平相处,我大周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皇上大笑了一声,先前清平公主就将公主的人选替他挑好了,一个没落宗室的郡主,正适合此次和亲。 北耶二皇子也笑着道:“大周皇帝果然豪爽,只是关于求娶哪位公主,我们有些自己的想法。” “哦?”皇上眯了眯眼,这些人之前可没有说过。 阿鲁奇继续道:“皇帝陛下,我们想求娶您的女儿,相信若是公主嫁到我们北耶,北耶与大周之间,定然能从此太平,再无战争。” “什么?!” 众人惊讶,这北耶简直是白日做梦,居然胆敢求娶皇上的公主。 楚慕倾闻言抬头看向公主那边,只见昭乐面色有些难看,淑妃安抚的朝着她点点头,永宁公主依旧低着头,看不出神色。 皇上适龄的公主且还没出嫁的,现在只有昭乐和永宁,若是皇上最后真的同意了,那只能是从昭乐和永宁之间挑出一个。 “咳咳——” 主位旁传来了咳嗽声,皇后用帕子捂着嘴,面色很是不好。 皇上马上关心道:“怎得又咳嗽了?要不要传太医?” 皇后摇摇头,虚弱的笑了笑,轻声道:“皇上不必担心,老毛病了,不打紧的,只是臣妾身体实在不适,恐怕不能再陪着皇上用膳了。” “无事,你先回去休息。” 他说完看向皇后身后的女官,嘱咐道:“好生照顾皇后。” “是。” 永宁公主担心的看着皇后,皇后冲着她摇了摇头,然后就由贴身女官扶下去了。 等皇后走了,皇上重新看向阿鲁奇,道:“二皇子这话是何意?” 阿鲁奇刚想说话,他身旁那位男子制止了他,阿鲁奇面色有些不耐,但还是忍着示意他说。 要不是看在从前与大周作战的时候,丹赫给他出了很多有用的主意,他才不会容忍这个人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低贱部落低贱女子生的野种罢了,就连父皇都看不上他。 若不知自己如今还需要他,早就将他剁碎了喂狗了。 第209章 公主落泪 丹赫自然看出来了阿鲁奇的不耐烦,他轻声道:“殿下,眼下是我们求娶大周的公主,况且如今我们还在大周,如今大皇子在西边虎视眈眈,可汗此次让您求娶公主的事还是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低着头,眼眸深沉,但是阿鲁奇此刻格外不耐烦,当然注意不到身边人的眼神。 丹赫眼神幽深,阿鲁奇这个蠢货,若是他现在不劝住他,他还不一定要说什么呢,下午他有别的事便没有跟在阿鲁奇身边,结果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就在大周出了这么大的丑。 如今在大周,他还敢如此嚣张,要不是他投生在了一个好肚子里,早就被人砍成泥了。 阿鲁奇想着他那位大哥,皱了皱眉,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看着皇上道:“皇帝陛下,您的公主们个个都温婉貌美,我们神慕已久,这才想要求娶。” 皇上听了他的话,面色好看了一点,道:“二皇子放心,我们大周的女子个个都如朕的公主一般,定然是不会让可汗失望的,至于二皇子说的事,之后我们再详谈。” 皇上说完,不再管脸色难看的阿鲁奇,反而看向了那边还在吃着菜的许留浩。 “许太子瞧着很是喜欢我大周的菜肴啊?” 许留浩一愣,面上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他起身朝着皇上抱拳,笑道:“大周的美食与大瑜不同,我确实很是喜欢,但是若是说起喜爱,还是我这位皇妹更加喜爱,我还在愁若是回了大瑜,皇妹吃不到大周的美食,不高兴可如何是好。” “皇兄。”他身旁的许留烟面色有些微红。 “哈哈哈。” 皇上大笑一声,道:“许太子若是放心,尽可以将公主留在大周,我大周好男儿众多,定能挑一个与公主相配。” 楚慕倾瞧着那位栖霞公主听见皇上的话,立马看了顾宴辞一眼,随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这一眼太过明显,不仅楚慕倾看见了,其他人也看见了,皇上有些惊讶,问道:“公主这是心有所属了?” 顾宴辞把玩着手上的酒杯,面上仍然是似有若无的笑,萧元景坐在他旁边,将头凑过来,小声道:“好兄弟,好福气,那公主瞧着挺好看。” 顾宴辞瞥了他一眼:“你喜欢这福气给你?” 萧元景一张俊脸扭曲了一下,然后快速的摇摇头,他爹要是知道他要娶别国的公主,能将他腿打断,至于他娘,估计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他大哥的话,他爹打断他腿的那根棍子,应当就是他大哥递过去的。 淑妃先前吃了亏,此刻见此,轻笑着道:“皇上,我瞧着顾小公爷少年英才,和公主很是相配呢。” 她可不想她儿子娶这个大瑜的公主,若是真娶回家,不说要供着,若是生下孩子便是嫡长子,日后她儿子登基,拥有别国血统的嫡长子如何能继承皇位。 要是陛下考虑到这里,将皇位传给了老三怎么办,所以谁都能娶这个公主,就是不能是她儿子。 现在既然这个公主自己看上了顾家那个,她自然乐见其成。 “淑妃说的哪里话,阿辞还小,谈论婚事过早了些。”太后淡淡开口。 淑妃有些惊讶,没想到第一个不同意的是太后娘娘,她说顾宴辞还小,哪里小了,皇上像他那么大了时候,已经娶妻了。 但是太后既然已经说了,她总不能反驳太后,只能讪笑道:“倒是臣妾的不是了,只是臣妾想着小公爷和公主郎才女貌,这才多嘴说了一句。” 太后没理她,反而是看向顾宴辞,此刻少年微微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她叹了口气,想到之前顾宴辞和她说的话。 少年笑得张扬,眉眼间都是恣意,他说:“外祖母,孙儿已经找到心上人了。” 她有些惊讶,连忙问道:“哦?是哪家姑娘?” “是哪家姑娘孙儿要先保密,不过外祖母放心,她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太后想起当时顾宴辞的神色,连张扬的眉眼都温柔了一些,可见,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姑娘。 既然如此,她作为外祖母,自然不会让人随意的给顾宴辞塞个女人,她的孙儿,婚事自然要由他自己做主,她还等着顾宴辞将那姑娘带来给她看呢。 皇上听见太后的话也有些惊讶,他其实也不想将这个公主许给顾宴辞,但是他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娶她,所以有些愁。 那边,许留烟听见太后的话笑容僵了僵,但是还是不死心的看向顾宴辞,太后说了有什么用,只要他想娶自己,那便行了。 她许留烟在大瑜便是最优秀的女子,想要娶她的男子不知几何,但是她一个也看不上。 她看向顾宴辞,谁成想那个男子看都没看她,反而是不知道和身旁的人说些什么。 这下不只是许留烟了,就连场上的其他人都有些尴尬了,这大瑜公主的意思谁都能看出来,但是这顾小公爷,怎么看着也是妾有情郎无意啊。 该说不说,这顾小公爷生了这样一张脸,从前是个纨绔都不乏爱慕他的女子,近些日子瞧着已经是在往好了走了,爱慕他的女子只怕是更多了。 一时之间,整个宴席都安静了下来。 许留烟更是眼眶微红,她身旁,许留浩看了她一眼,扇子也不摇了,眼神带着深意。 “也不知道哭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天仙,谁都得喜欢她。” 有人嘀咕出声,众人闻声看过去,正是图兰公主,说到最后,她更是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她身旁,大王子有些尴尬,阿玉更是将头低了下去。 许留烟听见她的话,更是一张小脸煞白,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无声的哭着,少女垂泪,一时之间,倒是惹人心疼。 和趾高气昂的北耶人不同,大瑜人一直是彬彬有礼的,况且大周与大瑜一直和平,所以大家对大瑜的敌意很小,瞧着大瑜这位貌美的公主落泪,有公子哥玩笑开口。 “顾小公爷,你是什么意思啊?” 第210章 此生一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顾宴辞。 楚慕倾没抬头,依旧面上挂着浅笑的看着面前的菜肴,但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眼神冷的吓人。 不过没有一人发现,大家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顾宴辞和栖霞公主那边。 只见顾宴辞听见那位公子哥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毫无温度,公子哥吓的一激灵。 顾宴辞已经淡淡开口:“说什么?我此生没有纳妾的打算。” “砰——” 有人的茶盏掉在地上,满地碎片,另一边大瑜的席位上,许留烟脸上的表情好似这茶盏,怎么也拼不成开始那低眉浅笑的样子。 最后还是皇上先开口,毕竟这许留烟是大瑜的公主,顾宴辞这话已经是将大瑜的脸放在地上踩了,哪有一国公主给别人做妾的,关键顾宴辞的意思是就算做妾他都不要。 “阿辞,你此话何意?” 许留烟满脸泪痕,许留浩瞥了他一眼,眼里闪着幽深的光。 顾宴辞确是看都没看那边,好像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那个人,只见他起身,朝着皇上抱拳道:“舅舅,我父亲一生只娶了我母亲一人,而我此生,也只会娶一人。” 但那个人不会是栖霞公主,所以给他做妾他也不愿意,这是他话里的意思,大家都能听得出来。 “这” 皇上有些错愕,当年威远将军和乐平公主的感情极好,从没有妾室通房,因此一直被京城众人津津乐道,也正因为如此,后来威远将军战死,乐平公主殉情,这才让人唏嘘不已。 但是说实话,这话从顾宴辞嘴里说出来,大家都不太信,毕竟这位顾小公爷从前是个什么样子,那是胭脂水粉里过日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情种,眼下这么说,只怕是拒绝栖霞公主的理由。 皇上顿了顿,不知道说什么,他身旁,太后开口道:“皇上,哀家瞧着栖霞公主也没说什么,估摸着是我们理解错了,小姑娘脸皮薄,这不是给人家弄不好意思了。” 皇上点点头,道:“母后说的有理,还不是这群年轻人,瞧见阿辞和公主郎才女貌就开玩笑,若是将公主惹生气了,朕定然饶不了他们。” 一旁,淑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她刚刚撮合他们,用皇上的话来说岂不也是胡闹。 她身旁,容贵妃看了她一眼,关心道:“淑妃妹妹怎么了?” 淑妃挤出一个笑:“多谢贵妃姐姐关心了,妹妹无事。” 容贵妃轻笑一声,继续看向前方大瑜的席位,只见那位大瑜太子摇着扇子开口道:“今日这宫宴倒是来的值了,热闹极了,只是可惜与我大瑜没有什么关系,皇帝陛下,若是来日顾小公爷娶妻,定然要派人来大瑜告知一声,我大瑜必然备份厚礼送来。” “哈哈哈,一定一定。” 皇上大笑一声,将这个话题揭过,这位大瑜太子已经说了,此事与他们大瑜没关系,他们自然不能再说。 顾宴辞重新坐下之后,萧元景将头凑上来,小声道:“好兄弟,你当真是厉害,我佩服,为了拒绝那位公主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顾宴辞看着他笑。 萧元景打了个寒颤,有些不确定道:“难不成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顾宴辞也将头凑近,“而且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是吗?我认识吗?”萧元景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兄弟,你不厚道啊,都不和我说,我可是有什么都和你说的。” “人家姑娘现在还不愿意嫁给我,等我改日要提亲了,定然第一个告诉你。” “一言为定!” 萧元景疑惑道:“那你刚刚怎么不直接说有心上人了?这还可信点,你刚刚那话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我都不信。” 顾宴辞眼眸微动,半晌,道:“按我现在的名声,若是今日我说我有心上人,来日我向她提亲的时候,总会有人猜些不好的。” 萧元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现在我信你真有心上人了。” 说完两人都笑了。 楚慕倾身后,子苓瞧着她们县主依旧是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不由得在心理佩服,作为楚慕倾的大丫鬟,她们都或多或少知道点什么。 若是换成别的小姐,只怕是刚刚脸色就要难看了,毕竟那是大瑜的公主,谁都要担心一下的,但是她们县主,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楚慕倾垂着眸,眼中闪着笑意。 这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皇上训斥。 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若是她此刻还要怀疑顾宴辞对她的心,那才是真的蠢。 那边,皇上已经和南诏的大王子说话了。 “大王子此番前来,不若多待一段时间,也好让朕好生招待一二。” 出了栖霞公主的事,皇上现在是不敢再说和亲的事了,若是这位南诏的公主也同大瑜的一样,那可如何是好,还是私下详谈较好。 “既然皇帝陛下如此说,那我们便叨扰了,只望陛下到时候不要嫌我们兄妹吵闹便好。” “怎么会,大王子和公主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们这说的全是客套话,毕竟哪里真有皇子和公主在别国久待的。 楚慕倾安静的坐在位置上,这宴会已经开始好久了,这些小姐公子哥们都有些坐不住,索性也没人注意到这边,好些小姐公子们都偷偷从位置上走出去散心,等结束前再回来坐着就好,年年她们都这样,也没人管。 “表妹。”有人轻声喊她,楚慕倾看过去,正好看见萧雨竹正冲她挤眉弄眼,还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位置。 楚慕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嘉阳县主带着丫鬟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朝着她招手。 她会意,带着丫鬟轻轻的走了过去,等她到了嘉阳县主那处,萧雨竹也刚好到了,三个人对视一眼,都弯了弯眼,然后拉着手走了出去。 第211章 又见永宁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嘉阳县主才拍了拍胸口,道:“可憋死我了,真是无聊死了,年年都这样,当真是无趣极了,今年也就那个公主有点意思,你说她看上谁不好,要看上我表哥。” 她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不过我表哥居然还有这想法,可把我吓了一跳,从前也没听说啊。” 萧雨竹也轻声道:“难怪他能和我二哥玩到一起。” 嘉阳县主看她,有些不信:“怎么,你那个二哥还有这想法,瞧着他平时那浪荡的样子,看不出来啊。” “嘿嘿。”萧雨竹小声的笑了笑,“他没有也不行,我家祖训不纳妾。” “哈哈哈。”嘉阳县主笑出声,随即用手捂住了嘴巴。 楚慕倾和萧雨竹看见她的样子,都不由得笑了出来。 三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偶尔还能碰到其她小姐,几人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的转过视线,果然都是觉得宴会无聊偷偷溜出来散心的。 “我跟你们说,过几日有个画舫诗会,我听母亲说,那几国的人也会参加,不过也正常,他们来了大周,皇帝舅舅总要让人带他们玩玩的。” “诗会?”萧雨竹有些惊讶,从前她在边境可没有这些东西。 “对,年年都有,往年你那个妹妹都是要出风头的。” 嘉阳县主看着楚慕倾说道,楚慕倾了然,楚舒然可是号称才貌双全的,往年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展示自己。 “今年看你了。”嘉阳县主朝着楚慕倾眨眨眼,“我有几个不喜欢的人,到时候我与你说,你帮我将她们比下去。” 萧雨竹打趣她:“你怎么不自己将他们比下去?” 嘉阳县主瞪了她一眼:“我这不是自己没那个能力嘛。” 自己没那个能力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也就只有嘉阳县主了。 楚慕倾失笑,嘉阳县主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好不好嘛!” “我的玉佩找不到了。”萧雨竹突然焦急道。 嘉阳县主赶忙放开楚慕倾的胳膊,一起帮着萧雨竹找:“你再找找。” 楚慕倾指挥丫鬟将周围都找了一下,发现还是没有,萧雨竹有点着急:“这是舅舅给我的,要是丢了可怎么办。” “表姐你先别急,宴会开始的时候玉佩在吗?” “在,当时还在腰上。” 楚慕倾点点头:“这样,嘉阳你先和表姐回宴席那儿找找,我带人在来的这条路上找找。” “好。”萧雨竹拉着嘉阳就想快点往回走,然后突然想到,“表妹,你一个人没事吧?” “没事的,这条路这么多人,你们先快点回去吧,我沿着这条路慢慢走。” “好。”萧雨竹这才放心。 等看不到她们两的背影,楚慕倾问道:“看清楚了是昭乐的宫女和许留烟一起走了?” “是,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她们正巧从另一边走,瞧着也是和我们一样偷偷出去的,县主,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子苓心细,刚刚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趁着没人注意小声的和楚慕倾说了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两人在一起不会有好事。 楚慕倾看她一眼,沉声道:“不去,你记住,这里是皇宫,我们既不认识人也不熟悉路,若是冒然的跟去,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既然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那么所有事都不要做,现在如此,日后你们自己行事也要如此,听到了吗?” “是。” 子苓和天冬齐齐跪地,子苓面色严肃,她今日只是觉得若是跟上去,可能能听到一些消息,但是县主说得对,这样太过危险。 “起来吧。” “县主,那我们现在是往回走帮表小姐找玉佩吗?” “嗯。” 楚慕倾带着她们沿路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了有人唤她。 “明惠县主。” 楚慕倾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永宁公主正双手交叉握在身前,温柔的冲她笑,她身旁还站着那位李小姐。 “见过公主。”楚慕倾向她行礼,然后朝着李小姐笑了笑,李小姐也回了个礼。 “县主不必多礼,县主这是在做什么?” “我表姐的玉佩不知道落哪儿了,我顺着来的路帮她找找。”楚慕倾微笑着回答。 “难怪刚刚看见嘉阳和萧小姐急匆匆的回去,原是如此,这样吧,我派人去替萧小姐寻。” 永宁公主吩咐身后的女官几句,女官应了一声,就带着宫女帮着沿路往回找了。 “表姐,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明惠县主,下午就是明惠县主救了我。”李小姐高兴的朝着永宁公主道。 “下午的事当真是多谢县主了。” “公主和李小姐客气了。” “下午的事我母后也想感谢你,既然现在遇到了,不如县主随我去一趟母后宫里,想必她见到你会很高兴。” 永宁公主提议,楚慕倾对上她的视线,然后笑着道:“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呀,表姐,我也去。”李小姐显得也很高兴。 永宁公主看了她一眼,道:“你还是别去了,刚刚舅母说让你不要走远。” “啊?”李小姐撇撇嘴,又想起了母亲的话,她身体不好,晚些时候还要吃药,所以母亲不让她走远,若是去了皇后宫里,倒确实是来不及了,“那好吧。” 等李小姐走了,永宁公主和楚慕倾并排朝着皇后的宫殿走去。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去一段距离,周围人少了些,楚慕倾先开口问道:“公主支开李小姐,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永宁公主听了她的话,没有停下步子,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白日里她就看出来,这位明惠县主很是聪慧,所以能看出来她是故意支开表妹也很正常。 “也没什么,只是我表妹身体不好,往日里也没什么相熟的朋友,难得见到她对一个人如此亲近,所以我对县主也有些好奇罢了。” “是吗,原来是因为李小姐的事,明惠还以为,是因为李公子的事呢。” 第212章 我不甘心 永宁公主停下步伐,楚慕倾也跟着停下,两人站在原地,互相看着对方。 半晌,永宁公主先开口道:“父皇给县主的封号当真是没错,县主,慧极必伤。” 楚慕倾轻笑一声:“慧极必伤确实没错,但是可惜,明惠的惠,不是这个慧,可是公主,慧极必伤后面还有一句,叫情深不寿。” 永宁公主没说话,只是盯着楚慕倾,楚慕倾眼神不变,只浅浅的笑着看回去。 突然,永宁公主笑着低下头,她脸上带笑,但是眼里满是悲怆。 楚慕倾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尊贵的嫡公主笑到眼里都含泪,她递过去自己的帕子,永宁公主没接,她重新抬起头,又恢复成了那个端庄大方的公主。 “你是如何知道的?” 楚慕倾收回帕子,淡淡道:“我不知道,公主,我只是随口一猜罢了,只是可惜” “可惜我这么经不住试探是吗?”永宁公主此刻依旧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好像刚刚的失态只是别人的错觉,“明惠县主,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会跟着我来呢,你不怕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你吗?” 说到最后一句,她脸上已经没了笑意,手上的簪子抵上了楚慕倾的胸口。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楚慕倾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害怕的情绪,但是可惜,面前的人依旧只是浅浅的笑着。 “公主说笑了。” “啪。”永宁公主手上的簪子落地,她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抬眼往四周看了看,除了远处偶尔会路过的丫鬟太监,并没有其他人。 楚慕倾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簪子,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然后抬眸看向永宁公主,道:“公主,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话您便直接说吧。” 她将簪子放到永宁公主手上,然后盯着永宁公主的眼睛道:“或者,公主您想等到和亲去北耶之后再与我说?” 永宁公主握住簪子的手紧了紧,她镇定道:“我不知县主在说什么,县主为什么会认为和亲的是我呢?县主别忘了,本宫可是中宫嫡出。” 楚慕倾站直了身体,道:“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既如此,臣女便先回去了,嘉阳她们估计要回来寻我了,公主,告辞。” 楚慕倾侧身行了个礼,就带着子苓她们往回走。 “明惠县主。” 楚慕倾回头,永宁公主冷着一张脸看着楚慕倾,好像与白日里那个温柔浅笑的公主不是一个人。 永宁公主指了指旁边一个亭子,道:“去那边说。” 楚慕倾朝着那个亭子看了一眼,随即抬脚朝那边走去。 等两人到了亭子里,永宁公主先开口道:“县主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因为表哥才特意寻的县主,我想看看舅母看重的究竟是什么人,如今看来,舅母此次眼光倒是极好,县主若是嫁去李府,李府恢复往日荣光指日可待。” “是吗?倒是多谢李夫人高看了,只是公主放心,我并无此心。” 晚膳时她就发现那位李夫人总是会往她的方向看,下午那位李夫人寻来的时候,她正和李小姐待在一起,当时那位李夫人握着她的手再三感谢,那时她没在意,结果晚膳的时候那位李夫人再三看她。 若是只是看那便也没事,但是那位李夫人的眼神,并不是慈爱,反而是审视,那就要惹人深思了,毕竟从前她与这位李夫人从未有过接触,她怎么也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她。 后来永宁公主故意支开李小姐,那时她想到了下午她与顾宴辞说起这位永宁公主时,顾宴辞与她说,永宁公主心悦皇后娘娘母家的公子。 刹时,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浮上她的脑海,那位李夫人,不会是看上她做儿媳了吧? 所以才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她,因为那是在审视她看上的儿媳人选。 而永宁公主故意支开李小姐,兴许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想要单独与她说话。 但是这只是她的猜测,可后来随便一试,这位永宁公主便失了态。 楚慕倾叹口气,这或许就是,太过在乎。 永宁公主看着楚慕倾低眉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看向亭子另一边,晚间什么美景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天上的一轮明月,她抬起头,望着明月出神。 “其实表哥若是能娶到你,也很好。” 那时有强大的外家帮扶,不用一个人扛着李家的兴盛,他便也不用这般累了。 楚慕倾并排站在她身侧,两人一起仰头看着天边的明月。 “可是我不甘心,若我不是永宁,只是元嘉禾,若我同你明惠县主一样,与你一样的身份,那我此刻,已经嫁给表哥了。” “世人都道公主尊贵万分,但是我既受了公主的身份,享了公主的富贵,那便也要担公主的责任,你看,过些日子,我便要如历代公主一样,也走上和亲这条路了。” 楚慕倾轻声道:“话虽如此,但你依旧不甘心。” “是,我依旧不甘心。” 可是她能如何,永宁公主脑中不禁出现了先前的情景。 她担心皇后的身体,所以偷偷从宴会出来,想着去看看,结果刚进皇后宫里,还没进内室,就听见皇后和贴身女官的话。 皇后声音虚弱:“林初,你说会不会,他会不会真的让永宁去?” 她说完就开始咳嗽,她身边那位叫林初的女官一边轻拍皇后的背,一边道:“娘娘不必担心,公主是皇上嫡出的女儿,再如何也不会是咱们公主的。” 皇后望着帕子上那一抹鲜红,苦笑道:“刚刚在宴席上,我那般表现,就是希望他能看在我身子不好活不了多久的份上,念起年轻时的情分,善待我的永宁。” “如今适龄的公主只有永宁和昭乐,淑妃怎么可能让昭乐去,昭乐背后又有宁远将军府,可如今我李家没落,永宁无依无靠,她就算是嫡公主又如何,和这大周的太平相比,一个嫡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第213章 宴会结束 林初犹豫道:“娘娘,陛下刚刚也没同意,此事兴许会作罢,再不济也是从宗室里挑出一个来和亲,奴婢听说,清平公主已经将人选挑好了,娘娘眼下还是要放宽心,不然公主知道该担心了。” 皇后摇摇头:“我与他少年夫妻,又怎会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林初,你瞧着他刚刚那样生气,可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只要利益足够大,只要对他的江山有益,只要他能安稳的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他没什么做不出来的,当年威远将军” “娘娘。”林初赶忙喊了一声,冲着她摇摇头。 皇后叹了一口气:“罢了,便是为了我的永宁,本宫都不会再提。” “若是公主早早的嫁入咱们府上,此刻娘娘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皇后摇头:“我那弟妹也不是好相与的,这些年她一门心思想为凡言寻一门显贵人家的女儿,想借着显贵的的亲家重新振兴李家,所以即便这两个孩子有情,她也不愿意凡言娶永宁。” 大周的驸马娶了公主之后,就不能再握有实权,所以李凡言若是娶了永宁公主,便就注定了他这辈子再与朝堂无关。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大周开国至今,只有一个例外,便是威远将军顾成洲,他在娶了乐平公主之后,依旧还是威远将军手握军权。 “况且,依我所看,凡言这孩子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不然他怎么也要说服他母亲娶我的永宁过门的,也正因为如此,本宫这些年看着永宁因此伤心也没给她们赐婚,一时的伤心总好过一辈子的折磨。” 皇后不知是想起了谁,叹了口气,道:“今日我那弟妹来的时候你也瞧着了,嘴上说着是感谢永宁侯府那个县主救了凡霜,但是字里行间都是瞧上了那孩子的意思,她倒也是真敢想,那是容贵妃都想要的儿媳妇,还能嫁到李家?” 门外,永宁公主手指蜷缩了一下,身后有丫鬟正好过来,看见她唤了一声:“公主。” 内间,皇后和女官林初听见动静,互相看了一眼,永宁正好走了进来,看见皇后温柔唤道:“母后。” 皇后冲着她招招手,等永宁走到她身旁坐下,皇后握着她的手道:“都听到了?” 永宁公主低下了头,小声应了一声。 皇后叹气,道:“你既听到了,自然也知道,凡言那孩子并非你良人。” 永宁公主抬头看向皇后,轻声道:“母后,这么多年了,表哥心中的纠结我也明白,他这些年一直硬扛着不娶妻,但是...但是他也没娶我。” 永宁公主苦笑了一声:“我与李家相比,还是太轻了,只是母后,我总是有些难受,总是会怨恨这结局。” 此刻,永宁公主站在楚慕倾面前,道:“我确实不甘心,但是我无可奈何,今日冒犯县主了。” 她说完侧身向楚慕倾行了个礼,就朝着亭子外走去,这一次,楚慕倾唤住了她。 “公主,你想赌一下吗?” “什么?”永宁公主回头。 楚慕倾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坚定:“我说,你若是相信我,那便赌一把。” 楚慕倾回到原地的时候,看见萧雨竹和嘉阳县主正在那里等她,看见她来了,萧雨竹道:“表妹,你可算是来了,宴席快结束了,咱们快偷偷溜回去坐着。” 楚慕倾点点头,问道:“表姐,你的玉佩找到了吗?” “没有。”萧雨竹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来回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刚刚还碰到永宁公主的宫女了,她们说公主带你去见皇后了,她们在帮我找,但是也没找到。” 她叹了口气,道:“这块玉佩跟了我好久了,没想到今日丢了。” 楚慕倾和嘉阳县主又安慰了萧雨竹几句,三人这才朝着宴席的位置走去。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另一处地方,有一名白衣男子手上握着一枚玉佩。 “今日真的不露面吗?” 白衣男子转头,身后缓缓走来一名身着黑衣锦袍的男子,他收了手上的玉佩,笑着道:“阿辞,听说你今日出了好大的风头。” 顾宴辞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过几日诗会,便是你露面的最好时机。” 男子点点头,道:“我知道,京城这些日子如此热闹,我也该参与参与。” 不然所有人都快忘了他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离开了。 楚慕倾几人回到宴席的时候,宴席刚好走到了尾声,三夫人和楚司纯看见她,问道:“你去哪儿了?” 楚司纯更是小声道:“来皇宫参加宴会都乱跑,回去我定然要告诉祖母。” 楚慕倾看了楚司纯一眼,道:“四妹妹若是想告诉祖母,尽管去罢了。” “不过作为姐姐,我还是劝你不要,不然到时候祖母会责罚谁,我可就不保证了。” 楚司纯瞪了她一眼,以为楚慕倾在用白日她与明月郡主发生争执的事威胁她,不过此事她确实不敢闹到老夫人面前,因此只能恨恨的看了楚慕倾一眼。 两人说话的功夫,宴席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众人齐齐举杯,一起恭祝大周国泰民安。 回到棠桃院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一行人洗漱完便睡下了。 第二日,楚慕倾找了个理由便带着天冬他们出府了。 此刻,楚慕倾坐在马车里,顾宴辞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看着她。 楚慕倾先开口:“昨日宴席上阿鲁奇身旁那个人,你知道什么身份吗?我总觉得此人不简单。” 顾宴辞苦着脸道:“不会吧,难得见一面,大小姐第一句就和我说这个吗?” 楚慕倾睨他一眼,道:“我们昨日才见过。” “是吗?”顾宴辞看着楚慕倾的眼睛,在她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半晌,又不甘心,“虽然我们昨日才见过,那大小姐就没别的问我的吗?” 楚慕倾弯了弯唇,拿眼前的人没办法,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问什么?问顾小公爷纳妾的事?” 第214章 诅咒事发 顾宴辞唇角向下压,眼神有些可怜巴巴:“明惠县主这可就误会我了,我惧内,哪里敢有这个想法。” 楚慕倾失笑,这人,哪里有一点昨日晚宴时那副嚣张的样子。 “是吗?听这意思,小公爷是不敢不是不想啊。” 顾宴辞眼里都漾开了笑意,他凑近看着楚慕倾的眼睛道:“既不想也不敢。” 楚慕倾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鼻尖,顾宴辞伸手握住楚慕倾的手,将少女柔软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手心里,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略微用力,楚慕倾整个人就被纳入了他怀里。 他将头低下,凑到楚慕倾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楚慕倾微怔,感觉到从耳骨传入心脏的那股酥麻,一时之间,暧昧横生。 一人抬眸,一人垂眼。 双唇相触间,楚慕倾握紧了顾宴辞的外袍,随即闭上眼。 早春的阳光明媚,倾洒在路边的一辆马车上,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雀,仔细看过去,它们脚下的树枝,已经悄悄萌芽。 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此生有幸,得遇良人。 楚慕倾杏眼微瞪,她身前,顾宴辞压着唇角的笑,伸手将发簪给楚慕倾重新戴上。 “好了,我与你说那个人。” 顾宴辞讨好道:“那个人叫丹赫,是阿鲁奇的下属,我派人去打听了一下,说阿鲁奇平日里并不是很尊重这个人。” 楚慕倾垂眸想了一会儿,道:“但是阿鲁奇来大周将他带上了,甚至参加晚宴也将他带上了,这说明,这个人对阿鲁奇很有用,但是平日里不待见他,只能说明这个人身份有问题。” 顾宴辞点头:“若是单纯的谋士,阿鲁奇再蠢也不会如此,按阿鲁奇对他的态度,我猜,他是北耶可汗的某个儿子。” 楚慕倾抬头看向顾宴辞,顾宴辞解释道:“这个猜测并非毫无根据,北耶可汗的女人遍布北耶的各个部落,除了显赫部落的女子之外,还有些就是他们眼里的低贱女子,一般这种女人生下的儿子在北耶是不受待见的,就算是可汗的儿子也是一样。” “更甚者,如阿鲁奇这般受宠的儿子更是可以随意羞辱他们。”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如何我已经让萧元景飞鸽传书问萧元宣了,过几日应当就能收到萧元宣的回信。” “嗯。”楚慕倾应声。 两人不再说这个,说起了其它的事,顾宴辞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此次便是机会。” 楚慕倾冷笑一声:“直接死了可太便宜她了。” 楚慕倾回府的时候,连夏在大门那里等着她,看见她小声道:“县主,寿安堂闹起来了,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然后朝着寿安堂走去。 刚到寿安堂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吵闹声,门口的丫鬟看见她来了,急忙道:“县主可算来了,您快进去吧。” 楚慕倾点点头,掀开帘子便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见大夫人扶着肚子站在那里,脸色难看,三夫人站在一旁,满脸得意,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一脸怒意,而地上,跪着王嬷嬷。 看见楚慕倾回来了,三夫人瞥了她一眼,然后别过了脸,大夫人则是看都不看她,老夫人看见楚慕倾脸色稍缓,道:“你来了。” 楚慕倾没看地上跪着的人,径直走到老夫人旁边,轻声道:“怎么了这是,谁将祖母惹生气了?” 老夫人闻言直接将一个茶盏砸到了王嬷嬷前面,一旁站着的大夫人脸色更难看了一点。 “还不是你这个好母亲和她这个贱婢,居然敢弄些歪门邪道咒我!” 楚慕倾有些惊讶,大夫人已经说道:“母亲此话诛心了些,不过是些贱婢说些没影的事,母亲怎么就能说是儿媳要咒您呢。” 大夫人说着还掉了几滴泪:“儿媳这些日子日日在牡丹院养胎,从不曾出过院子,就是盼着能给侯爷生个嫡子,母亲今日这话,当真是诛儿媳的心。” 老夫人气的指着地上跪着的王嬷嬷道:“你是不曾出院子,那这个贱婢呢?她去玄清观做什么?” 原本前两日听到手下的丫鬟说起这些事她是不信的,但是那两个丫鬟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认识牡丹院的丫鬟说的,王嬷嬷这个婆子隔几日就要去一次玄清观,又说起一些神神鬼鬼的事。 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异常,莫名其妙的晕倒,一看账本就头晕,大夫看也看不出问题,这才派刘嬷嬷找人跟着王嬷嬷,谁成想,居然真的看到她和玄清观的一个道士在小声说着话,刘嬷嬷当即就让人将王嬷嬷带回来了。 大夫人梗了一下,随即道:“母亲,不过是儿媳怀孕身子偶尔不适,这才让王嬷嬷去玄清观求个平安符罢了。” 三夫人在一旁嗤笑道:“求平安符用得着每隔几日就去一次吗?大嫂,那你这牡丹院里,平安符都放不下了吧。” 大夫人看向三夫人,心里愤恨,定然是这个贱人找人在这老虔婆耳边说了些有的没的,不然这老虔婆怎么知道王嬷嬷今日要去玄清观。 “三弟妹此话何意,王嬷嬷何曾每隔几日就去一次玄清观了,怎么此事我都不知道三弟妹反而知道了。” 楚慕倾站在老夫人旁边,听见大夫人的话抬了抬眸。 三夫人没想到大夫人居然会否认这个,当即怒道:“林婉若,你不承认有什么用,你不承认就能掩盖她隔几日就去一次的事实吗?”她伸手指着地上的王嬷嬷。 大夫人扶着自己的肚子,道:“三弟妹说王嬷嬷隔几日就去一次,可有什么证据?” 三夫人见大夫人这个时候还不承认,还要和她争,气的大喊道:“证据?你牡丹院的丫鬟谁不知道这事?去玄清观便罢了,还要偷偷摸摸从后门去,这不是做坏事心虚还是什么,你还有脸问我要证据?” 大夫人面色不变,继续道:“既如此,三弟妹便说清楚我牡丹院的哪个丫鬟说的,将她叫来对峙便可。” 第215章 承认偷盗 说完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老夫人道:“母亲,儿媳不愿不明不白的背上这等黑锅,还请母亲明察。” 三夫人听见大夫人让她将人喊来对峙,梗了梗,她当然不可能将小兰喊来。 楚慕倾站在一旁,看着三夫人的样子,眸中闪过一抹轻嘲。 这种时候还能让人牵着鼻子跑,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斗得过大夫人。 她看向地上跪着的大夫人,她这位母亲反应倒是也算快,她进来的时候发现地上跪着的只有王嬷嬷,便知道老夫人并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不然跪着的,便是大夫人主仆二人了。 此刻大夫人有孕,若是没有证据还让她跪在地上,倘若跪出了问题,那不说楚长松会如何想,万一此事传出去,老夫人也得落得个刻薄的名声。 她这位祖母,虽然贪慕虚荣,目光短浅,但是好歹是在后宅中斗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明白这点,所以她只是让王嬷嬷跪着。 也许,她是想通过威逼王嬷嬷说出什么,又或者,她在没抓到证据的情况下,今日就只是想收拾王嬷嬷出气,毕竟,她这位母亲肚子里的,现在就是护身符。 而她这位三婶,被大夫人牵着鼻子走都不知道,明明最开始说的是大夫人弄些歪门邪道咒老夫人的事,但是她们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变成了三夫人要向大夫人证明王嬷嬷每隔几日就要出府。 一件事若是需要自己向别人证明,那你此时就已经落了下风。 而此刻大夫人往这儿一跪,瞧着倒像是老夫人和三夫人一起逼迫大夫人一样。 楚慕倾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此刻表情已经变了,但是她总不可能自己将大夫人请起来。 楚慕倾往前走了两步,朝着老夫人行礼道:“祖母,慕倾站在旁边听到现在,大致也听明白了,祖母慈善,不愿府中流传这些神神鬼鬼的事,这才想将事情弄清楚,母亲兴许是误会祖母的意思,这才自己跪下了。” 老夫人满意的看了楚慕倾一眼,顺着她的台阶道:“你起来,身为大夫人动不动就跪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婆子为难你呢。” 大夫人意味不明的看了楚慕倾一眼,旁边问冬见状,赶快上前将大夫人扶起来。 三夫人站在旁边对楚慕倾怒目而视,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楚慕倾怎么会帮大夫人说话。 楚慕倾却是看都没看她,反而是问地上跪着的王嬷嬷:“不知王嬷嬷去玄清观是做什么呢?” 王嬷嬷抬眼,看了楚慕倾一眼,然后道:“奴婢只是去帮我们夫人求枚平安符罢了。” “是吗?既是求平安符,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王嬷嬷从后门出府做什么?” 王嬷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奴婢只是觉得从后门去玄清观比较方便而已。” 楚慕倾笑了笑,道:“王嬷嬷不必紧张。” 她说完又看向大夫人:“女儿自然是相信母亲的,母亲如今怀着弟弟实在辛苦,王嬷嬷去替母亲求个平安符也是应该的,倒是女儿的不是了,应该亲自去替母亲求的。” 楚慕倾这话转来转去,最后看着老夫人道:“祖母,孙女相信此次的事情定然是个误会,只是如今刘嬷嬷既然已经将王嬷嬷带回来了,这府上众人都看见了,还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以免府上众人胡乱猜测。” 老夫人点点头,她心里实在不甘心,虽然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但是她心里还是觉得这林婉若定然是要害她,毕竟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等她将孙子生下来再说,现在就先将这贱婢收拾了。 楚慕倾继续道:“祖母,不若去审问看后门的小厮,就知道王嬷嬷有没有每隔几日就出府了。” 然后对着大夫人道:“母亲放心,女儿定然会派人去向玄清观的那个大师问清楚,毕竟母亲现在怀着弟弟,实在是辛苦,请母亲放心。” 地上,王嬷嬷猛地抬头,大夫人扶着肚子的手也动了动,目光含着深意的看向楚慕倾。 楚慕倾微笑着与她对视,身后,老夫人沉声道:“我自会派人查清楚。” 今日证据不足,她们总不能强硬的将玄清观的人带回来。 楚慕倾身前,大夫人依旧在与楚慕倾对视,她握紧了另一只手,恨恨的看了楚慕倾一眼,然后低头示意了王嬷嬷一下。 王嬷嬷会意,垂着头想了一会儿,半晌,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磕头道:“老夫人,是奴婢猪油糊了心,偷偷变卖了大夫人的首饰,将得到的银钱放在了玄清观,请老夫人饶命。” 楚慕倾站到了一旁,面露惊讶,就连三夫人都是满脸错愕,不明白大夫人主仆这是在搞哪一出,随即,心里又感到畅快,这贱婢怕不是知道老夫人要派人去查心里害怕了吧。 她本来以为只有林婉若咒老夫人的事,没想到还有这事呢,这她倒是没想到。 老夫人没想到这贱婢居然敢自己承认,虽然做的事和她想的不一样,但是依旧不影响她此刻怒不可遏。 “啪!”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这贱婢,居然敢做出此等背主的事,说!刚刚既然怎么都不承认,现在怎么又敢说了?” 王嬷嬷低着头,声音有些低,但依旧让大家听的清清楚楚:“是奴婢猪油蒙了心,以为此事不会被发现这才敢做的。” 但是现在老夫人要派人去玄清观查,还要查看后门的小厮,自然就瞒不住了。 “来人,这等贱婢,拖出去打死!” “母亲!”大夫人立马喊道。 “祖母。”楚慕倾上前,对着老夫人笑着道,“祖母,王嬷嬷照顾母亲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祖母网开一面,况且,如今母亲怀有身孕,实在不宜见血,不若将王嬷嬷送去官府,让官府发落,外人知道了,也只会赞咱们侯府赏罚分明。” 老夫人一愣,她真是气糊涂了,这贱婢虽然有错,但确是大夫人从林府带来的,她作为婆婆将怀孕儿媳身边这样的老人打死,传出去就算有理,也免不了有人要说她刻薄。 毕竟有些人就算把真相摆在她面前,她也会胡乱猜测,更别说这样的事了。 第216章 心里有鬼 老夫人凝神想了一会儿,对着大夫人道:“你在生出嫡子之前,就不要出牡丹院了,我自会派人和侯爷说。”说完对着地上的王嬷嬷怒目而视,“至于这个贱婢,来人!拖下去打十大板,别打死了就行,然后拖去京兆尹府!” 老夫人说完,就有小厮上前,将王嬷嬷拖了下去,王嬷嬷一直垂着头,从刚刚开始就不再发一言,两个小厮一人拉着她的一个胳膊,她双腿垂在地上,从前在府里那般神气的王嬷嬷,此刻如同一具木偶一般,就这么被拖了下去。 大夫人不忍的别过脸,三夫人虽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兴奋,但是脸上的神情还是出卖了她。 今天虽然没有将林婉若踩死有点可惜,但是将王嬷嬷这个贱婢除掉了,也算是喜事一桩,王嬷嬷没了,到时候让小兰给她下药也简单一些。 老夫人看着三夫人一脸的得意洋洋,骂道:“你也不是个消停的,连院子里下人的嘴都管不好!若是不会管院子,就别管了,三房有的是人想管!” 三夫人被老夫人骂的一脸懵,对老夫人的话感到不可置信,老夫人瞧着她就生气,又看了眼另一边站着的大夫人,摆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 楚慕倾冲着老夫人行了个礼,又说了两句让老夫人消消气注意保重身体的好话,老夫人对着楚慕倾倒是扯了扯嘴角,但是她现在心烦谁也不想看见,所以便让楚慕倾也一起退下了。 楚慕倾出了院子,看见大夫人正在远处站着不动,她会意,走近浅笑着道:“母亲。” 大夫人沉沉的看着她,良久,开口道:“你当真是有本事,说吧,你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你想做什么?” 楚慕倾目光不闪避的与她对视,然后轻笑了一声,道:“母亲,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夫人没说话,楚慕倾侧身行了个礼,就带着丫鬟准备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笑着道:“母亲,你瞧,心里有鬼的人,总是容易多想。” 说完就不再回头,直接离开了,独留大夫人站在原地,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夏对着楚慕倾道:“县主,王嬷嬷怎么突然就承认了,还是这么个罪名。” 像王嬷嬷这种主子的心腹,怎么可能缺钱,更别说盗窃主子的钱财了,可以说,这个理由,刚刚屋子里的人,每一个都不相信。 但是大家都默认了这个罪名,因为老夫人和三夫人觉得大夫人主仆是在掩盖诅咒害老夫人的事,但是老夫人她们抓不到证据,所以只能将错就错的用这个理由来处置王嬷嬷。 而大夫人,楚慕倾笑了笑,道:“因为她们心里有鬼。” 她刚刚反复在大夫人主仆面前提起玄清观的道士,提起大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甚至说要亲自前去帮大夫人求平安符,又说要派人去玄清观问清楚。 大夫人心里有鬼,她听了楚慕倾的话,担心她们查出什么,自然不敢放任她们去查,所以王嬷嬷才会突然认罪,她要用王嬷嬷认罪来给这件事画上句号。 连夏又问道:“县主,大夫人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试探我罢了。”楚慕倾嘴角微勾,“不过现在,我倒是想知道我这位母亲,有没有后悔了。” 大夫人刚刚就是在试探楚慕倾是不是真的知道点什么,但是楚慕倾的回答就是在告诉大夫人,她什么也不知道,纯粹就是试探她们主仆罢了,是她们自己经不住试探,大夫人主动抛弃了跟随自己这么多年的王嬷嬷。 不知道大夫人此刻有没有后悔刚刚的决定,不过就算后悔也没用了,她此刻该辗转反侧的是,楚慕倾到底知不知道。 毕竟就算楚慕倾说自己不知道,大夫人就会信她真的不知道吗?这个大小姐,若是她现在还觉得她好对付,那她在后宅这么多年,就算白活了。 楚慕倾轻笑一声,如此,才算开始呢。 她这位母亲,要一步步的抛弃掉自己的心腹,日日惴惴不安,还要惦记情况不明的女儿,才配得上她此番筹谋。 回到院子,天冬还没回来,楚慕倾刚刚回府之前,天冬便被她派出去做其它的事了。 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天冬就回来了,看见楚慕倾道:“县主,那个道士已经安排好了。” “嗯。”楚慕倾点头。 “应当是今早小公爷的人吓到他了,那道士现在格外配合。” 昨日楚慕倾在宫里见到顾宴辞的时候,就和他说了这件事,今天一早顾宴辞就派人去找了那道士。 那道士自己骗了很多不义之财,又被顾宴辞的人一吓,当即什么都说了,对于顾宴辞的人让他做的也老老实实做了,生怕顾宴辞的人将他脑袋咔擦了。 “让人看好他,别让他跑了,这段时间让他继续待在玄清观,告诉他,要是不老实,就砍了他的脑袋喂狗。”楚慕倾的声音轻飘飘的,“他藏起来的那些钱,老夫人会派人去查王嬷嬷的赃款,让那些人搜到一部分。” “是。”天冬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楚慕倾端着手上的茶盏,想到这个道士,其实今早也没让他做什么,就是王嬷嬷去找他拿药的时候,让他找个借口不给,这也就是为什么刘嬷嬷并没有找到证据。 王嬷嬷趴在地上,她此刻全身脏乱,头发也乱糟糟的,她感觉自己被人关在一个地方,一旁的草席上偶尔还爬过两只老鼠,那吱吱的声音好像就在她耳边。 喉咙干渴,嗓子沙哑,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人,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里就是牢房吗? 印象里,她被府里的小厮摁着打了几大板,到最后,她就没有知觉了,那她现在,是已经在衙门的牢房里了吗? 她目光茫然,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明明之前她还是牡丹院的掌事嬷嬷。 也不知夫人现在怎么样了,她已经认了罪,那夫人应当已经没事了吧。 第217章 手上项圈 “哒哒哒。” 有脚步声传来,王嬷嬷艰难的抬起头,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一截白色的衣摆。 她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面前的人出声,不由得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是谁?” 面前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娇软:“一日不见,嬷嬷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她一开口王嬷嬷就知道是谁了,她垂下头,没有情绪的道:“原来是县主,县主怎么来了?怎么,县主是舍不得老奴,来看老奴来了?” 楚慕倾轻笑一声:“是啊,慕倾自从回京之后,承蒙嬷嬷照顾,特来探望。” 王嬷嬷也笑了一声:“咳咳,倒是多谢县主挂念了,老奴死前还能再见县主一面,倒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嬷嬷若是想,也可以不死。” 王嬷嬷嗤笑一声,道:“县主天真了不是,我如今已经在牢房了,只怕是过几日就要处死了,难不成县主认为,凭着您县主的身份能让我不死吗?” 她冷笑:“就算真能,县主你能那么好心救我?” 楚慕倾不说话,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老鼠吱吱的叫声,王嬷嬷趴在地上,突然一怔,不可置信的抬头,这一次,她看到了面前之人的脸。 只见少女一身白衣,头上戴着白色的帏帽,此刻,帏帽被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了少女的脸,少女唇角微勾,正低着头看着她笑。 “嬷嬷想明白了?” 王嬷嬷手指动了动,有些迟疑的问道:“这里不是牢房吧?” 倒是她疏忽了,牢房怎么可能没有狱卒,楚慕倾一个贵女又怎么可能进得来。 “母亲这些年能安稳的把握侯府内宅,嬷嬷功不可没。”楚慕倾不置可否。 王嬷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是老夫人不是说要将我送到京兆尹府吗?” 楚慕倾慢慢蹲下身,看着王嬷嬷笑了笑:“嬷嬷,如今永宁侯府,我管家。” 王嬷嬷垂下头,手指碰到了地上,她点点头:“是了,如今县主你管家。” 所以想要应付老夫人,易如反掌。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道:“老夫人晕倒,管家,都是你一早算好的?就是为了今天?”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心里觉得这就是事实,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夫人和二小姐,如何能算计的过她。 她倏的抬起头,和楚慕倾对视:“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县主,我劝你死心吧,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楚慕倾一双漂亮的杏眼弯了弯,她看着王嬷嬷道:“我自然是相信嬷嬷对母亲的忠心的,毕竟为了保住她,嬷嬷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王嬷嬷不由得想起了大夫人,想起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自己就照顾她了,一直到后来嫁入永宁侯府,成为侯夫人,这些年,她帮着做各种事,早就将大夫人当成亲女儿了。 楚慕倾笑了一声,喊了一声:“天冬。” 不一会儿,天冬就进来了,还送进来一个包裹。 王嬷嬷不明所以,楚慕倾伸出一双纤纤玉指,慢条斯理的打开了包裹,里面的东西也慢慢的出现在王嬷嬷面前。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包裹里的东西,那是一个项圈,幼儿戴的那种项圈,眼熟无比。 楚慕倾将项圈拿在手上,伸出手随意的拨弄了两下上边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王嬷嬷控制不住的摇头。 “嬷嬷,现在还是不说吗?” 少女声音温软动听,听在王嬷嬷耳里却仿佛恶魔。 她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大夫人的事,已经很久没回儿子的宅子里了,所以根本不知道楚慕倾是不是框她。 楚慕倾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随意道:“嬷嬷大可以不信,反正有些东西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不过青石巷第二家的那个小男孩,倒真是可爱,我抱着她的时候,她还乐呵呵的冲我笑呢。” 王嬷嬷瞬间绷直了身体,她用手撑着身体,想要往前爬,楚慕倾就蹲在原地,手上拿着那个项圈,浅浅的对她笑。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嬷嬷,我问几个问题,嬷嬷回答了便是。”她笑着说完这句,然后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我也没那么有耐心,若是嬷嬷还是不愿意,那便带着你对大夫人的忠心,和你儿子孙子到地下团聚吧,不知到时候,嬷嬷要怎么向他们解释呢?” 她说完手上的力气松了松,那个项圈松松的被她拿在手上,好像下一秒就会掉在地上。 王嬷嬷死死的盯着那个项圈,瞧着楚慕倾的手越来越松,终于,她卸了气,闭了闭眼睛,然后心如死灰道:“我说,你想问什么便问吧,只是若是你还对我儿子孙子下手,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楚慕倾重新拿紧项圈,笑道:“嬷嬷多虑了,我与他们并无关系,要他们的命做什么。” “你问吧。” 楚慕倾将项圈递给天冬,然后重新站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低眉浅笑,又变成了那个温婉端庄的明惠县主。 “嬷嬷,我想知道,城南的避暑庄子,东街的华韵居,西市的云烟阁,诸如此类,我就不一一为嬷嬷列举了,我要知道,每年多出来的那些钱,都被我那位母亲用在哪儿了。” 王嬷嬷抬起头,和楚慕倾对视,良久,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咳了出来。 “县主果然是厉害,府里都说县主看不明白账本,想必这也是县主故意放出去的消息了,从前我以为你一直不提是忘了,如今看来,你哪里是忘了,你一直都记着呢。” “罢了,我不说想必你也迟早能查到。” 楚慕倾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直接就带着天冬往外走,身后,王嬷嬷大喊道:“明惠县主!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砰!”硬物撞击墙面的声音。 楚慕倾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朝外走。 院外,阳光明媚,楚慕倾抬眼望着远处,开口道:“找人将她葬了,再将项圈送回去。” “是。” 第218章 姨娘白氏 棠桃院。 今日阳光明媚,楚慕倾对着白芷道:“去准备一点补品,我们去看看我那位大哥哥。” 白芷虽然不知道楚慕倾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看大少爷,但还是道:“是。” 两人到了楚承允的院子的时候,看门的婆子看见楚慕倾还有些惊讶,大少爷自从这样之后,他们院子里就完全没有往日的热闹了。 “县主。”她行了个礼。 白芷对那婆子道:“白姨娘在吗?我们县主准备了些补品给大少爷。” “在在。”婆子立马点点头,如今大少爷不能起身说话,有人来这院子都是白姨娘招待的。 她立马进屋去禀报,不一会儿,白姨娘就跟着出来了,她脚步匆匆,看见楚慕倾行了个礼,道:“县主怎么今日过来了,快些进来,大少爷要知道您来了定然高兴。” 楚慕倾私下给楚思晴衣裳布料的事她也知道,所以对这个大小姐,白姨娘还挺感激,特别是如今大小姐管家,她更是不能得罪了。 楚慕倾浅笑着道:“新得了一些补品,想着大哥哥需要,正好也有些日子没来看大哥哥了,便不请自来了,还望姨娘莫怪。” 两人一边往里走,白姨娘一边道:“县主说的哪里话,县主过来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进了屋子,楚慕倾先去看了楚承允一眼,然后就和白姨娘坐下来闲聊。 “前几日我新得了几块料子,瞧着颜色花样很是适合三妹妹,晚些时候姨娘让三妹妹来我院子里玩耍,顺便将料子带回去。” 白姨娘听了很是高兴,马上道:“妾身先替三小姐谢过县主,县主心善,时常记挂着我们,妾身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谢过县主了。” 楚慕倾温声道:“姨娘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姨娘若是这样,我接下来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还是姨娘知道我有事相求,故意让我不好开口呢?” 白姨娘连忙摆摆手,道:“县主有事尽管和妾身说,若是能帮到县主,倒是我的荣幸了。” 楚慕倾见状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姨娘,是这样的,姨娘也知道我刚管家没多久,有些事情还不太熟练,前几日厨房新得了上好的杏仁,就做了杏仁糕送到了各个院子,今日我才知道,怀孕的人是不能多食杏仁的。” 她说完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可如何是好,母亲已经吃了几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肚中的孩子,姨娘人好,教教我眼下可有什么补救的措施,不然若是父亲和祖母知道了,只怕是要责怪我的。” 白姨娘想,这几日厨房确实每天送来的糕点里都有杏仁糕,原来竟是如此,她偏头看向这位县主,见她蹙着眉,像是很苦恼。 她倒是也能理解,毕竟第一次管家就遇到这种事,谁不知道大夫人肚子里现在就是金疙瘩,要是因此没了可不得了,她来问自己也能理解,三夫人和这位县主不和,这位县主院子里又全是年纪比较小的丫鬟,哪里知道这事。 于是白姨娘笑着道:“县主不必担心,兴许大夫人并没有吃那杏仁糕,就算是吃了,才几日也不打紧的,大约会有些不舒服,后面好生将养着就行。” 楚慕倾苦着脸,道:“厨房的婆子说,送去母亲院子里的杏仁糕,日日都是吃了一些的。”她说完又有些庆幸,“还好今日去给母亲请安,瞧着母亲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白姨娘无法,只得又安慰了楚慕倾几句,楚慕倾这才瞧着放心了些,到最后,白姨娘笑着将楚慕倾送出了院子。 等到看不见楚慕倾的身影,白姨娘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身边的丫鬟不明所以,问道:“姨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白姨娘沉着脸往回走,一直进了内室,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都没说话,她的丫鬟看着她的神色,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你说她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白姨娘突然出声。 丫鬟看着白姨娘的神色,想着楚慕倾和白姨娘刚刚的对话,斟酌开口:“县主莫非是想说大夫人?” 白姨娘抬了抬眸:“她那话像是告诉我,大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白姨娘越想越肯定:“大夫人也生过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孕不能多食杏仁,但是县主却说她这几日都吃了,倘若她真是日日吃了,也该有些不舒服才对,但是你瞧,这几日都没大夫进府。” 丫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声喊道:“姨娘。” “是了,她这胎定然有问题,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怀不上,偏偏前面刚禁足在祠堂,没多久就说有身孕,刚刚那位过来,定然是要告诉我这个。” “姨娘,按姨娘的话说,县主既然知道,为何不去告诉侯爷夫人?”丫鬟疑惑道。 白姨娘眸光深了深:“她身份再如何尊贵,也是一个小辈,那位明面上也是她母亲,她如何能主动说,传出去这位县主能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她今日来告诉我,莫不是想我将这事抖落出来?” “姨娘既然知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白姨娘拨动了一下茶盏,意味不明道:“我自然不会如她的意,万一她故意坑我可如何是好,但是既然她将这个消息送到我手上了,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咱们这些日子该多去给大夫人请安的。” 楚慕倾回了棠桃院,白芷道:“县主,您那么和白姨娘说,是想告诉白姨娘大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吗?”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不错,有长进了。” “嘿嘿。”白芷不好意思的挠头,这半年跟着县主经历了这么多事,要是还没长进,那她自己都要被自己蠢死了。 “可是我瞧着白姨娘这些日子挺安分的,她真的会去调查大夫人的身孕吗?” “她自然会,你要记住,有些人瞧着安分,但是却不一定真的安分。” 第219章 回府前夕 这位白姨娘,可是出身湖州王氏,虽说是个庶女,但是其实也能做个小官家的正室,但是她还是选择来永宁侯府做了妾,更甚至,能在她母亲前面生出庶子,能是个什么安分人。 从前大房只有楚承允一个男嗣,连带着白姨娘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但是如今楚承允成了这副样子,楚文瀚又过继来了大房,现在大夫人又有身孕,这要是生下来儿子就是嫡子,日后府里的一切都是嫡子的,哪里还有楚承允的份。 楚慕倾知道楚承允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但是白姨娘可不知道,她怕是日日都盼着楚承允能恢复。 如今让她知道了大夫人的身孕有问题,她怎么可能没点想法,毕竟若是大夫人孩子出问题,楚承允日后好了,那永宁侯府就还是楚承允的。 白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问道:“县主,你说白姨娘知道你是故意告诉她的吗?” “就是要让她知道我是故意的,她才会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毕竟她这个原配嫡女和大夫人不和白姨娘心里清楚的很,所以楚慕倾知道这件事故意去告诉她,这才符合实际。 白芷点点头,不再想这件事,反而是去给楚慕倾挑过几日诗会的衣裳了。 “县主,你看这件行吗?” 她拿出一件浅粉的衣裙,春天自然要穿的活泼一些。 楚慕倾笑着道:“不急,过几日再挑也行,这两日,还有的热闹瞧呢。” 若是她没记错,楚长松心尖尖上的那位安姨娘,过两日便要回府了。 楚念一,好久不见了。 “连夏。”楚慕倾喊道。 “县主。”连夏原本在外间收拾东西,听见楚慕倾的话连忙进来了。 楚慕倾抬眼,看着她道:“楚舒然最近怎么样?” “县主,说是不怎么样,毕竟庄子里的条件是艰苦一些,大夫人虽然派人去照应了,但是那庄子上的人,基本都是老夫人带来的老人。” 所以根本就不卖大夫人的面子,更何况天高皇帝远的,就算最开始他们心里还记着楚舒然是小姐对她尊敬,但是一个小姐被送到庄子上本来就说明了问题,又瞧着这么长时间,府上除了大夫人的人,根本就没人去探望过楚舒然,这种庄子上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时间长了,谁还把楚舒然当回事。 “过两日楚舒然就该回来了,你到时候找人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林府林大夫人。” 连夏有些意外,不明白楚慕倾为什么说楚舒然要回来了,但是既然楚慕倾这么说了,她还是应了。 楚慕倾微微垂着眼,楚念一回来可不够热闹,楚舒然也该回来热闹热闹。 寿安堂。 “什么?!你要将她接进府?我不同意!” 老夫人大声道,她觉得她这个大儿子简直是鬼迷心窍,这么多年了还是惦记着那个女人,一门心思要将那个女人带回家,那可是罪臣之女,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要影响永宁侯府的名声。 楚长松难掩激动,轻声对老夫人道:“母亲,此次不一样,连州布政史吴大人回京了,吴大人同安大人以前交情极好,只是吴大人一直在京外做官,所以知道的人也少罢了。” 后来安氏的父亲出事,吴大人有心也无力,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老友的遗孤,安姨娘之前和楚长松说起过她父亲和吴大人的交情,所以吴大人回京之后,楚长松只是试探了两下,就得知他还在寻找,当即找个机会将安氏送到了吴大人的面前。 “母亲,吴大人愿意将月娘认作女儿,当时出事的时候月娘还小,这么些年了,京中早就没人识得月娘了,况且月娘的父亲也不过是犯了些贪污的罪,不是什么大罪名。” “若是我们能借此机会同吴大人交好,也是好的。”永宁侯府如今虽然说起来尊贵,但是老夫人和楚长松知道,其实他们并没有握住真正的权势,若是能交好一些权臣,自然也是好的。 老夫人还是不太同意:“这样不行,就算不是什么大罪名,她也还是罪臣之女,传出去还是会影响你。” 所以她这些年知道会让楚长松不高兴,也不让那个女人进门,那就是个定是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影响她儿子的官途。 “母亲,听说吴大人这次回京,之后会调任湖州。” “什么?!” 老夫人脸色沉沉,她自然知道布政史对一个地方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吴大人是其它地方的布政史,那她自然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可是偏偏是湖州。 若是她此番不同意那个女人进门,那她王氏日后,会不会被故意为难,毕竟离了京城,她和姐姐也不能时时看顾。 王氏近些年来,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她闭了闭眼,道:“找个时间带进来吧,只是不可张扬,至于大夫人那里,你自己说去,我老婆子不管。” 楚长松听见老夫人同意,赶忙起身,道:“多谢母亲,那儿子就先退下了。”然后就大步的朝着院外走去,看着方向像是牡丹院,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刘嬷嬷站在一旁道:“老夫人莫要担心,侯爷应当是有成算的。” 老夫人轻哼一声:“她一遇到那个女人,哪里还有成算,也不知道给他下什么迷魂药了。” 当天晚上,不知道楚长松进了大夫人院子里说了什么,只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痛哭声。 第二日一早,楚慕倾去向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就听见老夫人道:“我有件事与你说,连州布政史的庶女过两日会进府,她与你父亲还有个女儿,比你小一些,叫做念一,也会跟着一道回府,如今你管家,便给她们安排一个院子吧。” 老夫人没解释为什么连州布政史的庶女会和楚长松有个女儿,楚慕倾作为女儿自然也不好问,因此只是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但还是点头道:“孙女知道了,落梅院还空着,便叫姨娘和妹妹住进去吧。” 第220章 外室回府 落梅院的位置不算太好但也不差,给妾室和庶女住倒也合适,老夫人听见楚慕倾的安排满意的点点头,道:“此事你安排就好。”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道:“今早我与你父亲商量过了,舒然那丫头已经在庄子里待了几个月了,想必也知道错了,明日便将她接回府吧,她那院子你让人去打扫打扫。” 楚慕倾笑着道:“当时那事孙女也在场,自然知道实属意外,二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林家表姐到底是伤着了。” 老夫人叹口气,当时他们为了给林家一个交代,也为了给京城其她人看,这才急匆匆的将楚舒然送走,后来大夫人求了好几次她都不同意将人接回来,就是怕人多口杂,影响永宁侯府其他女儿的婚事。 原本是想着让楚舒然在庄子里待上几年,等到大家渐渐的淡忘这件事再出来,到时候虽说不能嫁个权贵,但是凭着永宁侯府的关系,还是能寻到一门对侯府有用的亲事的。 只是楚长松急着让那个女人进门,昨晚去和大夫人商量,大夫人知道丈夫在府外居然还有个外室整个人都懵了,特别是知道外室还有个只比楚舒然小一点的女儿,更是直接崩溃了。 她尖叫着道:“我不同意!只要我在,你就休想让她进门!” 如今王嬷嬷不在,其他丫鬟看见这样的动静个个都低着头,大夫人一边哭喊,一边用手扶着自己的肚子。 楚长松看见大夫人用手扶着肚子,目光软了软,但是随即又想到月娘那双如水的眸子,想到楚念一委屈的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不禁又正了神色,冷着声音道:“今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是要让月娘进门的,如今你安心在牡丹院养胎,就还是府里的大夫人,不然你这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大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长松,实在想不到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丈夫居然会对她说出这种话,楚长松看着大夫人的样子,突然又缓了语气,道:“你安心养胎,过两日我就让人去接舒然回来。” 楚长松说完就不再管她,径直出了牡丹院,与其说他今日来是来征得大夫人同意的,倒不如说是来通知大夫人的。 最后说让楚舒然回来,就是他与大夫人的交易,只要大夫人老老实实的,他也会给她面子,还会让楚舒然回府。 楚长松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大夫人站在原地,她仰着头,浑身都在颤抖,极力的控制但是眼泪还是不住的往下流,等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了,一瞬间瘫软在地,柳儿小心的走上前,想要扶大夫人,大夫人直接挥开她的手,然后阴沉沉的看了柳儿一眼,那一眼看的柳儿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大夫人自己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回来,伸手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扫在地上,丫鬟们吓得都跪在了地上,大夫人直直的看着她们,眼神里满是恨意,恶狠狠的道:“你们是不是都在看我的笑话?!” 丫鬟们低着头,低声道:“奴婢不敢。” 大夫人突然大笑两声,然后又沉下脸,“要是被我发现你们和外人勾结,我就将你们都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三房那个贱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知道王嬷嬷出府去了玄清观,定然是又有吃里爬外的人去通风报信的,没想到杏儿的事情在前,还有人敢这样,她从寿安堂回来就查了,果然发现有个丫鬟偷偷摸摸的出过牡丹院。 下贱坯子!怎么,这是看她失了管家的权力,所以想要另寻新主了? 她用阴沉沉的目光扫视着下面这群人,一群眼皮子浅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等到他生出了儿子,这府里不还是她说了算。 她眸光深了深,不过是一个妾室,当年她能等到萧文柔死了再嫁进来,如今还能怕一个小妾不成。 楚慕倾没有再问楚舒然的事,反而是问道:“祖母,那明日姨娘是从侧门进府,然后再去牡丹院给母亲敬茶吗?” “正是如此。” “那孙女明日让连夏去门口守着,等明日姨娘和妹妹进府,便让连夏带着去牡丹院,毕竟姨娘对侯府不熟悉,父亲又在牡丹院和母亲一起等着姨娘妹妹。” “你安排的甚好。” 楚慕倾出了寿安堂,回棠桃院的路上,对连夏道:“我那位姨娘明日回府时,让楚舒然也那个时候回来。” “是。”如今楚慕倾管家,自然也是她安排人去接楚舒然,想要让楚舒然回来的时候撞上那位姨娘简直轻而易举。 第二日,楚慕倾正在屋里看书,白芷进来,冲着楚慕倾轻声道:“县主,门口吵起来了。” “让人看着,晚点我们再去。”楚慕倾随意的翻着书,“侯爷去了吗?” 白芷对于楚慕倾私下喊楚长松侯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回答道:“侯爷原本在大夫人的院子里,眼下应该已经听到消息了。” 楚长松原本是想亲自去接安氏回府的,但是老夫人不同意,她想到了白日里楚慕倾说的楚长松当时应该在牡丹院和大夫人一起等着妾室敬茶的事,连楚慕倾都知道的事,楚长松却要在这里犯糊涂,哪里有妾室进府还要侯爷亲自去接的道理,搞这样大的阵仗做什么,生怕别人抓不到把柄吗? 她沉了脸,若是楚长松坚持要亲自接,那便不要进府了,楚长松好不容易才让老夫人同意安氏进府,他能对大夫人甩脸子但是总不能对老夫人甩脸子,因此只能被迫同意。 此刻,楚长松和大夫人坐在牡丹院的主坐上,等着安氏进府来敬茶,结果瞧着时间都快到了,还没等到人来,反而是等到了前来报信的小厮,说是二小姐和姨娘带来的小姐在门口闹起来了。 “什么?!” 楚长松和大夫人齐齐站起身,大夫人瞧着楚长松快步朝着外面走去,冷笑了一声,也抬步朝着门外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丫鬟道:“去告诉老夫人一声。” 第221章 众人齐聚 柳儿看着大夫人朝着外面走,有些迟疑道:“夫人,你还怀着孕,要不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姨娘来敬茶吧。” 她有句话没说,哪里有妾室进门正室大夫人也去大门的,岂不是失了身份。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小兰见状立马扶着大夫人道:“二小姐如今在那里,夫人只是去接二小姐回家罢了。” 果然,大夫人听了小兰的话立马满意了,这丫头虽说在她身边时间短,但是做事甚得她心,她瞟了一眼旁边的柳儿,柳儿虽说跟了她很久,但是到底木讷了些,从前就没有杏儿机灵。 想到杏儿,她眼神暗了暗。 她自然知道自己不用去,但是刚刚小厮可说了,二小姐和外面那贱丫头吵起来了,老爷一看就是被那两母女迷了心,定然会偏向那两母女,她若是不去,她的舒然吃亏了可如何是好。 “你待在院子里,小兰陪我去。” “是。”柳儿行了礼,看着小兰喜气洋洋的扶着大夫人去了,她在原地叹了口气。 楚慕倾带着白芷朝着正门去,路上正好碰到了刘嬷嬷,刘嬷嬷看见楚慕倾行了个礼,道:“县主。” 楚慕倾轻声道:“嬷嬷怎么过来了?” 刘嬷嬷叹口气,道:“刚刚大夫人派人去和老夫人说了前面的事,老夫人担心出事,让我去看看,想必县主也是因着此事前去吧。” “原本怕扰了祖母安宁,想着先去看看,没想到祖母已经知道了,既如此,嬷嬷与我一道去吧。” 说完就一道朝着正门去了,两人到的时候楚长松和大夫人已经在了,楚舒然正站在大夫人身旁,两个多月没见,楚舒然瞧着瘦了不少,特别是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更显得瘦弱了,她看见楚慕倾愣了愣,随即别过了脸。 楚慕倾朝着楚长松和大夫人行了礼,然后喊了一声二妹妹,楚舒然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勉强回了个礼,之后就不说话了。 楚长松看见刘嬷嬷,道:“没想到竟然还惊扰了母亲。”他说完看了大夫人一眼,大夫人别过脸去。 刘嬷嬷向楚长松行了礼,看了一眼楚长松身后,然后问道:“侯爷,不知是出了何事?” 楚长松皱了皱眉,道:“我也刚到,还不知所为何事。” “侯爷。”有人开口喊道,声音柔弱。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楚长松身后那名穿着水碧色长裙的女子开口,那女子看着娇弱,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感觉,此刻正看着楚长松,一双眸子如水一般。 楚慕倾瞧见楚长松回头看她的时候,眼神都温柔了一些,她心里轻嗤,果然是心尖尖上的人。 她看了一旁站着的大夫人一眼,只见她面色难看。 她眼神轻嘲,狗咬狗这种戏份,向来是好看的。 小兰站在大夫人身边,紧紧的咬着牙,扶着大夫人的手臂传来了剧痛,明显是身旁的人握的太紧,以至于指甲划破了她的手臂,但是此刻她只能忍着,这里哪有她说话的份。 “怎么了?”楚长松和她说话声音都放轻了。 “侯爷,妾身怎么样都是行的,侯爷莫要为了妾身与夫人和二小姐不快。”她说完又垂了垂眸子,像是在强撑着委屈一般,“只是念一是侯爷的亲骨肉,还望侯爷能心疼一二。” 楚长松看着心上人如此模样,马上就开始心疼,只恨不能现在就将她搂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但是如今还在侯府门口,他自然是不能如此做的。 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楚念一,只见少女红着眼眶,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马上问道:“究竟是出了何事,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楚念一听见楚长松的话,立马低下了头,轻声开口道:“没有。” 虽然说着没有,但是瞧着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有的。 楚长松闻言直接看向了大夫人身边,只见楚舒然正安静的站在那里,大夫人见状立马道:“侯爷这是何意?” 楚舒然也有些委屈的喊道:“父亲。” 眼下她也明白了那两个女人是谁,一想到父亲因为这两个人就怀疑她,她就觉得委屈。 楚长松刚刚只顾着楚念一母女了,倒是没有注意看楚舒然,现在仔细一看,瞧着楚舒然这副瘦弱的模样,不禁一楞,这个女儿当时惹了祸,他这才将她送去庄子,但是这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嫡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情谊的,此刻看她这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两个女儿都是一副委屈的样子,他此刻倒是有些犹豫了起来。 这时,一旁的楚慕倾开口道:“父亲,眼下既然姨娘和两位妹妹都回来了,要不还是先进府吧。” 楚念一听见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不由得抬头朝着声音的主人看去,其实她刚刚就看到她了,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父亲那位原配的女儿,永宁侯府的嫡长女,还是位县主。 她穿着一身浅蓝的衣裙,看起来华贵非常,就连头上的珠钗瞧着也不是凡品,从始至终嘴角都挂着浅笑,看起来落落大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衣裳已经是她最好的衣裳了,为了今日进府特意穿的,但是看起来还是没有这位大小姐的好。 李嬷嬷说原本应该是母亲嫁给父亲的,是定国公府的那位小姐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才抢了母亲的位置,她眼里的愤恨一闪而过,若不是她们,眼下自己也该如她那般。 楚长松听见楚慕倾的话,点点头,瞧着周围已经有人在看热闹了,他皱了皱眉,道:“先进府。” 他说完大夫人就立马道:“侯爷,既然是进府,便要说明怎么进府。”她看向刘嬷嬷,“嬷嬷,你说是吧?” 楚长松蹙了蹙眉,道:“什么意思?” 这次没等大夫人说,刘嬷嬷先开口道:“侯爷,妾室进门应当是走旁边的侧门。” 第222章 姐妹相争 安氏听完垂下了眼,周身立马浮现出一股柔弱的气质,楚念一连忙扶住她,双眸含着泪水。 楚长松自然是想心上人从正门进的,但是妾室从侧门进是规矩,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可是瞧着安氏的样子,心里又格外不忍。 “侯爷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让她一个妾从正门进吗?”大夫人开口。 这两个贱人,还没进门就敢在门口欺负她的舒然,她作为正室大夫人,今日若是让她们得了脸,以后这府上哪里还有她的地位。 “我何时说要让她从正门进来了。”楚长松有些恼羞成怒,刚刚一瞬间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是吗?那是我误会侯爷了,既如此,侯爷我们先进去吧。”大夫人说完就一手扶着肚子,一手被小兰扶着往回走,旁边,楚舒然跟着一起进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大家都没动作,停下看着小厮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她从侧门抬进来,我身体不适,早些进来早些敬茶。” “对了,侯爷,那是庶女,第一次进门也还是一起走侧门较好,省的传出去说咱们永宁侯府没规矩。” 楚念一一愣,想到了刚刚发生的事,她和母亲坐着马车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楚舒然回来,只是她当时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只看见丫鬟小厮对她恭恭敬敬。 她下了马车,看见威严的永宁侯府,心里高兴极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侯府的小姐,小时候她总是好奇自己为什么不能住在侯府,长大了倒是明白了,因为她母亲是外室,所以她也不能进侯府。 后来她日日盼着父亲将她和母亲接回去,如今终于等到机会了。 楚舒然好不容易从庄子里回来了,一路上看见来接她的人对她态度与从前无二,这才放下心来,庄子里那些人,她日后总要收拾她们。 结果刚下马车就看见一旁停着另一辆马车,马车旁还站着两名女子,她一眼看过去,瞧着那两人柔柔弱弱的样子,就下意识的厌恶,以为是什么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随意的问道:“那是谁?” 跟着去接她的丫鬟回道:“昨日听说今天有姨娘和小姐要进府,那两位应当就是了。” 楚舒然一怔,不明白哪里来的姨娘,还有这么大的小姐,只是没等她多想,旁边的丫鬟就道:“二小姐,咱们先进去吧,老夫人还在寿安堂等着呢。” 楚舒然点点头,怕晚了惹老夫人不高兴,抬步就朝着大门走去,想着等会儿去见母亲的时候再问问这两人的情况。 另一边,等着安氏和楚念一的丫鬟也冲着她们道:“姨娘,小姐,咱们进去吧。” 安氏温柔的冲她笑笑,然后就牵着楚念一跟着丫鬟进府,结果就看见那个丫鬟将她们往侧门带。 正门处,小厮看见楚舒然热情道:“二小姐快请进。” 安氏心里知道自己是妾,自然是要从侧门进的,所以只是垂着头往前走,她身旁,楚念一看着楚舒然那边热热闹闹的场景,再看看自己这边,她听到了小厮唤楚舒然二小姐,她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小姐,自己要走侧门,楚舒然却能走正门。 “娘,为什么她能走正门,我要走侧门?” 安氏听见楚念一的话,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领路的丫鬟只笑着道:“小姐,这是规矩。”说完就不说话了,楚念一听了面红耳赤,感觉有些难堪,这是什么意思,是嘲讽她没规矩吗? 她只是下意识的问一句,又没说其它的。 但是没等她多想,另一边的楚舒然已经停下了步子看过来了,她朝着丫鬟看了一眼,她的丫鬟会意,道:“我们二小姐是嫡女,自然是走正门的。” 也没对着楚念一说,仿佛只是随口说一句,但是这句话就好像是在回应楚念一问的那句话。 原本楚念一只是随口问一句,并没有想做什么,结果楚舒然的丫鬟这句话一瞬间就让她心里格外不平衡,只感觉到自己被人看不起了,这丫鬟的意思不就是嘲讽她是庶女吗? 从前她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父亲也会隔三岔五的前来,院子里丫鬟婆子样样都不少,她也是日日被唤做小姐的,所以从没有在意过嫡女庶女这件事,毕竟在她们院子里,她就是唯一的小姐。 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侯府,这些人却明晃晃的嘲讽她就是一个庶女,一瞬间,楚念一只觉得格外委屈,连带着对楚舒然都怨恨了起来,嫡女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才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 “你什么意思?”她当即就对着楚舒然的丫鬟道。 楚舒然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大门处快步走出来一个人,焦急的道:“两位小姐莫要吵了,还是快些进府吧。” 楚舒然闻声看过去,发现这人正是楚慕倾的丫鬟,那个叫连夏的,只见她冲着自己行了礼,道:“二小姐可算回来了,我们县主日日都盼着呢。” 楚舒然心里轻嘲,楚慕倾盼着她回来?怕不是恨不得她死在外面吧。 旁边,连夏已经对着楚念一道:“小姐莫要生气,您第一次进府按照规矩确实是要从侧门进,二小姐也并非针对您,您日后便知道了,我们二小姐对姐妹最是和善不过。” 楚念一此刻自然已经知道楚舒然的身份了,什么对姐妹和善,从前她虽然生活在府外,但是也是听说了楚舒然的事的,先是在家里对妹妹动手,后面又故意害表姐受伤,这样的人也叫对姐妹和善? 瞧着她刚刚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只怕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故意针对她。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道:“若是她真的对姐妹和善,怎么会纵着她的丫鬟羞辱我。”说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外面说的都是真的。” 楚舒然自然是知道这些日子京里是怎么说她的,这件事在她心里就是根刺,如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蹄子居然敢公然嘲讽她,一个庶女,也敢这样,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成。 她随意道:“我便是再如何,也是永宁侯府的嫡女,不管何时回府,也是从正门进。” 第223章 安氏晕倒 楚念一一听更急了,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了起来,连夏站在一旁不住的劝,但是丝毫没有用,瞧着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无奈,她只能示意门口的小厮回府去喊人。 此刻,楚念一站在这里,想着之前楚舒然的话,其实她最开始也没那么执着一定要走正门,但是她就是看不惯楚舒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若是她此刻从侧门进去,岂不是就输给了楚舒然。 大夫人的话说完,见楚念一没有动作,轻嗤了一声,楚长松现在也很头痛,一边是委屈的女儿,一边是规矩,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来这里,这几个人都是一副委屈的样子,谁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在这时,他发现一旁的一个丫鬟正在小声和楚慕倾还有刘嬷嬷说着什么,他下意识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楚慕倾听见楚长松的问话,略微有些惊讶,随即笑着道:“父亲,连夏正在与女儿还有刘嬷嬷说刚刚的事。” 楚长松这才想起来,先前他来的时候这个丫鬟也在,昨晚母亲好像是提了一嘴,说楚慕倾特意派了丫鬟在门口等着月娘她们母女,怕她们不熟悉路,当时他还满意的点头,知道楚慕倾已经安排好了,便也没有再多安排人了,以免惹得母亲不快。 只是他刚刚一门心思都在月娘她们母女身上,倒是忽略了这个丫鬟,现在听见楚慕倾的话,问连夏道:“那你与本侯也说一说刚刚的事。” “是。” 连夏行了个礼,然后将先前门口的事又与楚长松说了一遍,楚长松听完眉头直跳,按这个丫鬟的话,这事确实是楚念一先挑起的,但是楚舒然字里行间用嫡女庶女来刺激妹妹,也是两人能吵起来的原因。 他转头看向一旁,楚念一红着眼眶,月娘拉着楚念一的手,一双眸子认真的望着她,里面柔情百转,他又看向另一边,楚舒然一张小脸也惨白,只有眼圈是红的。 他叹了口气,想要息事宁人,还没说话就听见安氏侧身行了个礼,道:“侯爷,妾身不愿侯爷为难,只要能进侯府服侍侯爷,正门侧门对妾身而言,并无区别,至于念一,她生在了妾身的肚子里,自然是没有二小姐身份尊贵的。” 她说完又缓缓的走到了大夫人和楚舒然面前,行了个礼道:“还请夫人和二小姐看在念一年纪小,从前又跟在妾身身边,妾身愚昧,养的她胆小又没什么见识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 她说完便要跪下,大夫人看见她的动作,目光有些嘲讽。 楚念一看见安氏为了她又是给大夫人认错又是要跪下的,哭着喊道:“娘!” 楚长松看见心爱之人被逼的要下跪,当即快步走上前去,将安氏搂住,然后眸光沉沉的看了大夫人一眼,就带着安氏进府了,楚念一见状,也跟了上去,路过楚舒然的时候,还得意的看了她一眼。 楚舒然站在大夫人身边,自然是看见了楚念一挑衅的眼神,她握紧了拳头,喊了一声:“母亲。” 大夫人看着楚长松那个样子,又想到他之前为了这个女人对她的态度,甚至将这个女人藏了十几年,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现在更是带着她从正门进,简直是将她这个大夫人的脸放在地上踩,心里只觉得恨急。 “母亲先进去吧。”楚慕倾不知何时突然走近,浅笑着对着大夫人道。 大夫人看了楚慕倾一眼,没说话,直接带着楚舒然回去了,刘嬷嬷站在楚慕倾身边,看着这场闹剧简直感觉到头皮发麻,这侯爷平日里看着如此稳重,怎么刚刚那女子不过做了场戏,便失了分寸。 她叹了口气,这侯府,只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楚慕倾,道:“县主,咱们也进去吧,这事还是要告诉老夫人。” 楚慕倾点点头:“正应如此。” 两人进了府,刚准备朝着寿安堂走去,就看见前面闹哄哄的,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子,朝着前面走去。 走近一看就发现安氏已经昏迷了,此刻楚长松正抱着她,楚念一哭着喊娘,大夫人站在旁边一脸愤恨。 楚慕倾瞧着样子,开口道:“去喊大夫。” “是。” 有小厮飞快的跑了出去。 楚长松看着楚慕倾点点头,就抱着安氏快步走了,刘嬷嬷见此问道:“可是出了何事?” 大夫人直接阴沉着脸离开了,一旁的小丫鬟道:“嬷嬷,刚刚大夫人说让姨娘去敬茶,结果姨娘可能是身体不好,没说两句话就晕倒了。” 所以楚长松和大夫人才是这个态度,那安氏虽然进府了,但是大夫人还是不甘心,便想在敬茶的时候为难她一下,结果刚说起敬茶的事,没说两句话,那女人就晕倒了。 刘嬷嬷听到这里,一瞬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和楚慕倾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一道朝着寿安堂走。 “什么?!”老夫人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她阴沉着脸,“我就说这女人不能进门,当真是晦气,刚进府就不消停,老大也是,为着一个妾如此行事,在府内就算了,还在府外就如此,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言官参了可如何是好。” “让大夫去看!我倒是要看看,到底什么病,竟然连敬茶都等不了就晕了,这样的大病如何能进我侯府的门!” 刘嬷嬷瞧着老夫人已经气的口不择言了,连忙喊道:“老夫人。” 楚慕倾也道:“祖母消消气。” 两人好生劝了老夫人一番,等老夫人心情好些了,楚慕倾才带着丫鬟离开。 路上,白芷道:“县主,这位姨娘当真是厉害,居然连茶都不用敬,大夫人可不得气坏了。” 楚慕倾轻笑一声:“大夫人该高兴才对。” 第224章 身份变化 白芷有些不明所以,连夏原本只是觉得有些不对,现在听见楚慕倾的话反应过来,提醒白芷道:“妾室只有敬了茶才算正房大夫人承认的姨娘,若是不敬茶,那便只能算是通房,即便她生了少爷小姐也是一样。” 她们这位姨娘,不,现在该说通房,原本瞧着看着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但是不知道为何进门第一天就和大夫人打擂台,不想在大夫人面前受辱敬茶,但偏偏就是因此,棋差一招。 楚慕倾走在前面,想着刚刚在门口的事,安氏故意做那么一出让楚长松带她从正门进府,就是想在门口这场与大夫人母女的交锋里占的上风,但是这却已经输了第一步。 她估摸着想让大家看看谁才是楚长松心尖上的人,但是却忘了,只有从侧门进了府,那才算是妾室,不按照妾室进门的礼数从侧门进,加上不给主母敬茶,两件事便注定了她进府时的身份,那就是通房,连妾都算不上。 大夫人和老夫人眼下被气着了,所以没反应过来,特别是大夫人,估计已经被气狠了,但是等到她反应过来,便会明白,这是一件多大的好事。 原本她按照正常的流程进府,身份上便是姨娘,但是如今她自己主动将自己的身份降为了通房,大夫人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要知道,大周妾室姨娘身份低下,除非进府之后有什么大功,方可向上抬一级,比如说生下男嗣,否则进府的时候是什么身份,之后便是什么身份。 而且姨娘终生不可以抬为正妻,但是与姨娘不同的便是侧妃,一方面侧妃虽然算不得正经主子,但是到底也算个主子,另一方面侧妃属于皇子王爷的侧夫人,身份上到底比普通人家的妾高出很多,所以若是皇子或者王爷的正妃去世,而侧妃又生有男嗣,便可以升为正妃。 明月郡主的母亲齐王妃就是这么从侧妃升上去的,因此明月郡主虽然是个郡主,确是由庶女升为的嫡女。 楚长松再厉害,也不能越过了这样的礼法,日后强行将安氏抬为姨娘,不然若是圣上知道了,是要降罪永宁侯府的,而安氏这个妾,到时候就会被处死。 今日楚念一在门外和楚舒然争吵,安氏表现的如此善解人意,那当时为什么没拉住楚念一呢? 是拉不住还是根本就没想拉? 只怕是她心里也不忿楚舒然羞辱楚念一庶女的身份,再加上知道自己会笼络住楚长松,所以才没有阻止楚念一,要知道,若是她们母女刚进府,楚长松便在楚念一和楚舒然这个嫡女偏向楚念一,府中丫鬟婆子个个都是墙头草,到时候岂不是要高看他们母女一眼。 楚慕倾不由得想起上一世,安氏也是在这两日进府的,当时大夫人虽然也有孕在身,但是依旧把握着侯府内宅,得知安氏这么个人的时候,大夫人也闹过,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楚长松死了心也要让安氏进门。 那次没有在门口与楚舒然发生冲突,安氏进门之后,按照规矩给大夫人敬茶了,但是大夫人也不是善茬,接茶盏的时候一个没拿稳,将茶水全数泼到了安氏手上,要知道,那可是热水,当时安氏的双手就红了,因着此事,大夫人和楚长松很长时间都处于不和的状态,直到后来,楚舒然被定为了三皇子正妃。 楚慕倾回到院子,对连夏道:“今日门口的事,想办法让它传的更开一点。” “是。” 第二日,楚慕倾早早的就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到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还早,一众姐妹就来了她一个,老夫人还在用早膳,看见楚慕倾来了,笑着道:“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来人,再拿一套碗筷。” 楚慕倾依着老夫人的意思在老夫人身边坐下,自然而然的拿过一旁的汤匙给老夫人盛了一碗汤,道:“祖母尝尝这个,听说对身体有好处。” 老夫人笑着尝了一口,然后道:“你有心了。” 楚慕倾管家的这段时间,厨房每日都会送些对身体有益的吃食,说是大小姐吩咐的,可见是用了心了,因此老夫人对让楚慕倾管家这件事更不后悔了。 两人乐呵呵的吃完了这顿早膳,楚慕倾便扶着老夫人出去了,楚舒然和楚司纯已经到了,看见楚慕倾扶着老夫人愣了愣,楚舒然垂着头,楚司纯面色有些嫉恨。 原本昨日楚舒然刚回来就该来见老夫人的,但是当时老夫人被楚长松和安氏气着了,便没有见她,所以今日来请安,便是楚舒然回府之后第一次见老夫人。 待老夫人一坐下,楚舒然就立马跪到了地上,眼圈泛红,带着哭腔道:“祖母,孙女不孝,让祖母丢人了。” 楚司纯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装什么,知道让祖母丢人了现在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庄子里,还回来干什么,还好她之前就定了亲事,不然要是楚舒然连累了她,看她不挠花她的脸。 楚舒然说完就小声的哭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颇有些我见犹怜的感觉。 老夫人瞧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这是她们从小就培养的女儿,精心教导,寄予厚望,眼下却名声大毁,日后对侯府的助益少之又少,让她如何不可惜。 但是想想她做的事,只能摇摇头,这样的心性,到底是欠缺太多,实在难以成大器。 不过眼下楚长松既然让她回来了,那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淡淡吩咐道:“如今既然已经回了侯府,日后行事切记要三思而后行,莫要再做给侯府蒙羞的事。” 楚舒然声音哽咽的道:“多谢祖母的教诲,孙女谨记于心,日后定然谨慎行事。” 她一张小脸哭的倒是让人心疼,但是楚慕倾瞧见她放在身侧的手,虚握了一下,她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的嘲讽。 “行了,起来吧,也别跪着了。”老夫人摆摆手,吩咐道。 “是。” 楚舒然起身,用帕子轻轻擦拭了眼泪,然后坐在了楚司纯旁边,楚司纯白了她一眼,将身体往另一边挪了挪。 第225章 两人争吵 楚舒然坐下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丫鬟的声音:“老夫人,念一小姐来了。” 如今老夫人和侯爷没说这些小姐怎么重新排,因此丫鬟只叫念一小姐,以免乱了次序。 屋内静了一会儿,直到刘嬷嬷喊了一声老夫人,老夫人才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由此可见老夫人有多不喜欢安氏母女,奈何楚念一到底是侯府的血脉,她就算是不待见今日也要见一面,索性就是个庶女,日后也不让她每日来请安便是。 楚念一今日换了一身淡黄的衣裳,她慢慢的走到了中间,虽然极力克制,但是仍然能看出来很是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见她这位名义上的祖母。 从前她觉得自己生活的已经算不错了,但是昨日进了侯府,看见侯府的富贵,方知什么是富贵迷人眼。 那一刻,她无比记恨楚舒然她们,同样是侯府小姐,为什么她们可以在这富贵的侯府里长大,自己却只能现在才回府。 眼下,她跪在地上,朝着老夫人磕了个头,道:“念一见过祖母。” 说完就小心的抬起了头,想要看清楚老夫人的神色,却只看到上首的老夫人皱着眉。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祖母不喜欢他吗? 一旁,楚司纯看见楚念一的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土包子。” 她虽然声音很小,但是现在寿安堂内格外安静,所以这句话还是传入了所有人耳里。 楚念一面色一瞬间变的难看,想到了楚舒然昨日对她的嘲讽,又想到了昨日看见楚慕倾时,她光彩照人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是屈辱。 她扭头看向楚司纯,道:“念一不知道哪里惹妹妹不高兴了,妹妹竟要这样说我。” 她知道永宁侯府只有楚慕倾和楚舒然比她大,这两人昨日她都见过,眼前这个不认识的,那便一律称作妹妹。 楚司纯瞧着楚念一这副样子,仿佛又看见了往日里楚舒然惺惺作态的嘴脸,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寒,大声道:“谁是你妹妹!一个外室女也敢喊我妹妹!” 前日她和母亲听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因为楚舒然要回府生气,结果就听到下人匆匆的进来,说大房有个姨娘和庶女回府了。 当时她正在三夫人那里,三夫人听见直接惊的直接站起来。 “什么?!” “夫人,说是连州布政使的庶女,但是听说还有个比咱们小姐还大的女儿。”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这消息可靠吗?”三夫人追问道。 “哎呀夫人,这消息现在已经传的满府都是了,昨晚上那位屋里那么大动静,就是因为此事呢。” 三夫人低下头,想了一会儿道:“别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吧,不然哪儿这么大的女儿,不过倒真是没想到,侯爷居然还有个外室,女儿都这么大了。” 她说完又控制不住的笑出声来:“这林婉若岂不是要气死,她得意了这么多年,说她进府之后侯爷就没纳妾,结果没想到外室女儿都这么大了,我倒真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岂不是难看的紧。” 楚司纯倒是没想这么多,只皱眉道:“那个外室的女儿如何?”她现在讨厌大房的每一个人,楚慕倾讨厌,楚舒然更是讨厌,如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个外室女,估计也讨厌。 周嬷嬷想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倒是没听说,不过明日等她们回府,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三夫人点头,她对大房这个外室没兴趣,但是这个外室要能恶心林婉若,那她就高兴了。 她笑了一会儿,又有些疑惑,道:“你刚刚说那外室是连州布政史的庶女,既然是布政史的女儿,虽然是个庶女,但是进我们侯府做个姨娘定然是行的,怎么会做外室呢,这我倒是不懂了。” 周嬷嬷道:“奴婢倒是也打听了,说是当年那吴大人还没做到布政史,这个庶女是吴大人一段露水情缘生下来的,后来吴大人去了连州,那女子就自己生下了孩子抚养长大,生下的这个女子长大偶然遇到了侯爷,但是她身份实在太低了一些,老夫人不同意纳回家做妾,这才一直养在府外,如今吴大人回京知道了这个女儿,身份够了老夫人这才同意接回府上。” 三夫人点头,这么说倒是也过得去,她没再纠结这个,说道:“明日敬茶的时候我倒是想看看林婉若的表情了,定然是很精彩。” 周嬷嬷劝道:“夫人,她们大房的事,咱们去不合适。” 三夫人心里也知道不合适,只能道:“倒真是可惜了。” 此刻,楚司纯坐在这里,听着楚念一喊她妹妹,只感觉格外丢人,来日她进了三皇子府,若是明月那个女人知道她还有个外室女的妹妹,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她话刚说完,就看见楚念一的脸色涨红,眼中更是含着泪,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老夫人听见楚司纯的话,斥道:“胡说什么!” 说完看向楚念一,道:“你起来吧。” “是,多谢祖母。”楚念一站起身,然后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坐,老夫人看见她这副样子,又皱了皱眉,心里觉得不愧是一直养在府外,上不得台面。 楚慕倾坐在老夫人身边,瞧见楚念一的样子,温声道:“念一妹妹快坐下吧,祖母知道你对她老人家的尊敬了,妹妹要是再站,累着了祖母可要心疼了。” 老夫人满意的看了楚慕倾一眼,只觉得这几个里就楚慕倾是省心的。 楚念一看了楚慕倾一眼,随即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看到楚慕倾的第一眼她就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从昨日回府到现在,好像又只有楚慕倾对她没有表现出厌恶。 楚司纯听见老夫人的话,心里很是不忿,她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外室女,比楚凝初那个庶女还不如。 第226章 重遇安氏 老夫人看见楚念一坐下了,重新开口问道:“你回了府中可还适应?” 楚念一恭敬回道:“回祖母的话,府中一切都好,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她可能是想表现出自己的可怜,又轻声道:“落梅院也很大,比我从前住在关口巷的院子要大很多。” 老夫人听了她的话,淡淡道:“那便好。”她说完话音一转,“既然进了府,以后便是永宁侯府的小姐,从前的事情都莫要再提。” 楚念一刚刚博同情的话昨日也和楚长松说过,楚长松听了很是心疼,又从库房给落梅院添置了好些东西,但是老夫人和楚长松不同,她对这对母女可没有一点好感,所以楚念一的话在她心中起不了一点波澜。 按照常理,安氏第一次进府,今日应该也来给老夫人请安的,但是老夫人不待见她,昨日就吩咐了只楚念一一人来就行。 安氏昨日听到老夫人的吩咐,有些无措道:“侯爷,我知道老夫人不喜欢我,但是父亲当年出事的时候,我年岁也还小,这出身实在是我难以选择的,若是可以,我也想同夫人一般,又可以同侯爷相配的家世。” 楚长松抚了抚安氏的后背,安慰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虽然没有夫人的家世,但是她也没有你善解人意,这些年多亏了有你。” 他这些年在仕途上毫无进益,又看着庶弟从一个小官做到后来的一州知府,心里的愤懑可想而知,虽说他这些年与大夫人也算相敬如宾,但是每每回府说的总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他实在是难以提起兴趣。 但安氏不同,她好像一朵解语花,总是那般温柔小意,如春风细雨般抚平他烦躁的内心,更难得的是,安氏擅长琴棋书画,试想一下,哪个男人不想红袖添香。 安氏听着楚长松的话,温顺的伏在楚长松身上,将头靠在他胸前,垂下眼捷,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她轻声开口:“妾身时常在想,还好当年妾身去了京郊赏花,这才能重新遇到侯爷,有时候妾身会梦到,妾身没有再次遇到侯爷,也没有与侯爷生下念一,每到这时,妾身都会惊醒。” 她声音有些哽咽:“侯爷可要一直陪着妾身才好。” 楚长松将安氏搂紧,听着安氏的话,不由得想起了他再次遇到安氏的那天,他声音有些怀念:“那天我骑马路过,远远的就看见你在湖边弹琴,穿着一身水碧色的衣裙,当真是美极。” 他不由得停了下来,认真的听着,等一曲毕,他赞道:“姑娘好琴艺!” 安氏听到动静,偏头一看,正好看见楚长松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她,四目相对间,安氏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忙低下头,语气有些害羞道:“公子谬赞了。” 安氏在楚长松怀里,声音有些嗔怪道:“侯爷当时可是吓死妾身了。” 楚长松大笑了一声,心里庆幸还好当时他停了下来,这才认出了月娘的身份,安府从前距离永宁侯府不远,他年幼时和月娘也算青梅竹马,后来安府获罪,月娘也不知所踪,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居然还能遇到。 后来他与月娘情投意合,有心想娶她过门,奈何月娘当时身份太低,萧文柔又偏偏想嫁给他,他无可奈何,这才只能让月娘给他做了外室。 他感叹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我瞧着这落梅院也还算不错,晚些我再让人送些器物过来添置,往后你便住在这里吧,念一如今刚回府,便与你住在一起,等她在府里习惯了,再给她单独换个院子。” 原本他是想让念一住在棠桃院的,只是那院子被母亲给了慕倾,如今总不能让她搬出来,现在便只有委屈念一了。 安氏笑着道:“妾身不委屈,这院子妾身瞧着也极好。”她说完又有些迟疑道,“只是念一这些年被妾身宠坏了,今日与二小姐起了争执,实在是不应该,妾身今日原本是想向夫人和二小姐赔罪的,奈何我这身子。” 楚长松安抚道:“今日你和念一受委屈了,只是她到底是大夫人,如今又怀着孩子,往后在府里你避着她一些便是了,至于念一,本侯向你保证,她在府里的待遇不会比嫡女差。” 这个女儿出生时,正是他与月娘情浓之际,就连名字,都是他费心取的。 念一,心心念念,百里挑一。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没人注意到,有人从屋顶上离开。 楚慕倾坐在老夫人身侧,微笑着看了一眼下边的楚念一,想到了昨日天冬在落梅院听到的,心里轻嗤。 老夫人接着道:“如今你已经回府,晚些我会吩咐下去,以后府里小姐便重新排,你比思晴些大些,往后你便行三吧。” “是。”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楚司纯又开口道:“听说昨日二姐姐和” 她瞟了一眼楚念一,道:“和三姐姐在门口就吵起来了,祖母日日都教我们要姐妹和睦,竟不知所为何事,竟让两位姐姐在侯府大门口就吵起来了?” 那一声三姐姐说的极小,可想而知她有多不情愿,只是眼下在老夫人这里,她刚刚又因着此事被老夫人训斥,这才勉为其难的喊了一声。 楚慕倾想,楚司纯倒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宁愿自己恶心也要再恶心楚舒然和楚念一一下。 楚舒然看了眼老夫人的神色,见她没有出声,便知道她的意思了,她马上对着老夫人道:“祖母,是舒然的不好,舒然两个多月未曾见到祖母,心中实在想念,好不容易到了侯府门口,只想着快些进来好来寿安堂给祖母请安,结果在门口碰到了三妹妹。” “三妹妹兴许是不认识我,这才出言说了些不合适的话,也怪舒然没有管好丫鬟,让她顶撞了三妹妹,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孙女已经知错了,昨日也已经训斥责罚了那丫鬟,三妹妹若是还不解气,晚些我便带着她去给三妹妹认错。” 第227章 姐妹和睦 楚舒然听到现在,若是还不明白老夫人对这个外室女是什么态度,那她这么些年在老夫人身边就白待了。 所以她虽然承认了自己有错,但是也只是管教不严,将错全推在了自己的丫鬟身上,而且她也说了,是这个外室女先出言不逊的,那自然也怪不了她,总没有她一个嫡女反而要受外室女气的道理吧。 而且最主要的是,祖母不喜欢这个外室女,同对楚慕倾不一样,祖母对这个外室女态度平平,甚至还有些厌恶。 当然,这些她都不会明说,她才不会跟楚司纯这个蠢货一样,当着祖母的面就表现出来。 果然,老夫人听了楚舒然的话,看向楚念一,楚慕倾知道,老夫人昨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但是她现在这个态度,就是想看看这两个人的反应。 楚念一听了楚舒然的话,当即起身对着老夫人道:“祖母,昨日是念一不好,冲撞了二姐姐,还请祖母责罚。” 说完又对着楚舒然行了个礼,满含歉意道:“二姐姐,是妹妹不好,昨日第一次回府,心里太过紧张,当时原本只是随意的问一句,谁成想得罪了二姐姐的丫鬟,我瞧着她的样子,以为是姐姐看不起我,心里难过,这才失了分寸,还请姐姐莫怪。” “只是姐姐说的,让丫鬟与我道歉,那真是严重了,原本只是姐妹之间斗嘴玩笑,姐姐不与我计较便罢了,若是让丫鬟过来道歉,那倒真是让妹妹无地自容了。” 她虽然是在和楚舒然道歉,但是字里行间表达的意思就是,是楚舒然的丫鬟出言不逊欺辱她一个主子,她这才气不过失了分寸,而且她说是姐妹斗嘴,就是在说楚舒然自己也参与了,如今将错全推在一个丫鬟身上,想的倒是挺好。 楚舒然听了楚念一的话,眸光微动,说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如今妹妹回府,往后侯府要更加热闹了,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楚念一面上瞧着很是感动:“是妹妹误会姐姐了,都是妹妹的不是。” 楚司纯坐在旁边瞧着这两人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真是装模做样,亏她还忍着叫了声姐姐,当真是没意思。 老夫人看着她们出声道:“姐妹之间就是要和睦相处,断没有在家门外就争吵的道理,念在你们二人都不是有意,又都知道错了,我也不再追究,你们一人抄一份家法送过来就好。” “是。”二人都行了个礼应了。 老夫人摆摆手:“既如此,你们都回去吧。” 几人一起出了寿安堂,楚司纯瞧着楚舒然和楚念一,道:“你们感情倒真是好,当真是亲姐妹。” 随后三个字说的极清楚,好像是在强调这两人的身份一样,说完直接带着丫鬟走了,边走还要边说:“装模做样。” 几个人停在原地,都听的清清楚楚。 楚慕倾转过视线,微微笑着,道:“两位妹妹刚回府,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棠桃院找我便是。” 说完也带着丫鬟走了,楚舒然和楚念一两人互相看了眼,对着对方笑了笑,就带着丫鬟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一转头,两人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楚舒然带着丫鬟去了牡丹院,门口的婆子看见她很是高兴,也不用通报,楚舒然就进去了。 进了内室,楚舒然看见大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冷笑,她走过去坐在大夫人旁边,问道:“母亲,怎么了?” 昨日她回府之后,已经和大夫人聊了这段时间府里发生的事,对于这段时间府里发生的变化,特别是如今已经是楚慕倾管家,她实在是惊讶,又听说王嬷嬷已经被送官处死了,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大夫人道:“刚刚落梅院那个贱人来了,说来给我请安,昨日我倒是气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那贱人自诩高明,让侯爷给她撑腰,怎么,是想向我这个大夫人示威吗?” 她冷笑一声:“也不想想,哪家小妾不从侧门进府,哪家小妾不用给主母敬茶的?今日还想来请安,请的哪门子安?她如今就是个通房,看在她那个女儿的份上让她也住在落梅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通房也想来给主母请安,多大脸啊?” 刚刚安氏来的时候,看门的婆子受大夫人的令,直接道:“安通房还是回去吧,我们夫人身体不适,实在不便见你。” 安氏如今其实叫吴安月,毕竟她对外的身份是吴大人的庶女,但是楚长松对着落梅院的丫鬟道以后喊安姨娘就好,不一会儿府上就传遍了,这婆子此刻自然是不敢喊姨娘的,只能按大夫人的吩咐喊通房。 安氏听见通房两个字都懵了,她旁边跟着一起进府的李嬷嬷道:“嬷嬷怕不是喊错了吧,我们姑娘进府是姨娘,哪里是什么劳什子的通房,这要是侯爷听到了,怕不是要怪罪嬷嬷了。” 看门的婆子听见李嬷嬷的话也不甘示弱,道:“我哪里敢乱说,只是安通房昨日既不是按照妾室进府的礼数从侧门进来的,也没有给我们大夫人敬茶,只有给大夫人敬了茶,这才叫姨娘。” 安氏一张脸有些白,她柔弱的笑了笑,道:“那请嬷嬷去说一声,我现在去给夫人敬茶。” 看门的婆子也笑,然后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夫人肚子里的小少爷闹腾,夫人实在是不适见不了通房。” 她一口一个通房,听的安氏已经有些笑不出来了,她身旁的李嬷嬷更是脸色难看,想出言与看门的婆子争执,安氏冲着她摇了摇头,然后就带着李嬷嬷走了。 她走出去一段路,看门的婆子看着她那弱柳扶风的背影,有些不屑,估计就是这样勾引侯爷的。 安氏扶着李嬷嬷的胳膊,面上依然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哪怕现在没有其他人看见:“先回去,等侯爷过来再说。” 第228章 上朝被训 楚慕倾回了院子,刚坐下,连夏就进来小声道:“县主,那位早间去给大夫人请安,大夫人没见,叫看门的婆子将她打发了,现在府里都知道这位如今是个通房了。” 这兴许也是大夫人故意叫人传的,毕竟大夫人昨日受了那么大个没脸,今天自然是怎么将安氏的脸踩下来怎么好。 “而且守后门的小厮说,一大早就有牡丹院的小丫鬟出府去了,说是大夫人没胃口,想吃东街的糕点,要早早的前去排队,昨日我们吩咐过小厮,所以他只大致问了下,就让那丫鬟出去了。” 自从上次王嬷嬷从后门偷偷出府后,当时看门的小厮,楚慕倾就按照老夫人的要求处理了,然后换上了新人。 “嗯,传出去,就说我过两日让牙婆过来,给落梅院添置丫鬟,再派人去其它院子问一下,若是有需要的,一起来挑两个。” “是。” “侯爷回府了吗?”楚慕倾又问道。 连夏想了想,道:“估摸着快了,县主,等侯爷回来,落梅院那位大约是要与他说说刚刚的事的,瞧着侯爷昨日的样子,估计会让她重新向大夫人敬茶,好坐实了姨娘的身份,但是大夫人今儿个称病不见她,又故意将事情传出去,只怕是不愿意,想事情传扬出去,让通房的事板上钉钉。” “而且那位在牡丹院受了气,只怕侯爷回来要不高兴了。” 楚慕倾望着窗外,嘴边扬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她声音极轻的开口:“兴许吧。” 只是那与她又有何关系,且让她们狗咬狗去。 看门的小厮看见楚长松下了马车,连忙喊了一声:“老爷。” 但是对方阴沉着脸,大步朝着府内走去,两个小厮面面相觑,心想侯爷这样,莫不是在早朝的时候受了气? 楚长松回了院子,刚进书房,就一脚踹翻了一旁的凳子,书房外的小厮听见动静,都低着头,生怕楚长松的怒气牵连到他们身上。 今儿早朝,有个不长眼的御史居然参他宠妾灭妻,他一看,果然是四皇子那边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大清早就弹劾他。 虽然三皇子这边的大臣在极力帮他辩解,但是他还是吃了圣上一顿责罚,出了皇宫正好碰到忠勇侯那个老匹夫,字里行间都是在笑他为了个通房失了这么大个脸面,当真是得不偿失。 他当时不懂那老匹夫是何意,后来上了马车问了冯全才知道,昨日安氏没有给大夫人敬茶这件事今早已经传开了,有些上朝出门较晚的大臣去的路上就听见了一些消息,忠勇侯这明显就是说的这件事。 楚长松站在书房里,阴沉着脸吩咐道:“查!我要知道是谁将这件事传出去的!” 他受了皇上一顿训斥不算,如今这事一传出去,安氏便成了铁板钉钉的通房,他费尽心思才将安氏接进府,如今这样又怎么甘心。 冯全应了一声,然后就出去了,显然是马上就开始查这件事。 冯全刚走没多久,就有小厮小心翼翼的禀报:“侯爷,落梅院派人送了吃食来。” 楚长松蹙着的眉头松了松,道:“让她送进来吧。” “是。” 来人是安氏的大丫鬟听琴,从前在青石巷就服侍安氏,如今安氏回府,自然也跟着回来了。 楚长松看见她,面色缓了缓,道:“将东西放下吧。” 听琴将食盒放在了一旁,对着楚长松道:“见过侯爷,我们夫人想着侯爷下朝兴许会饿,特意吩咐奴婢送来了亲手做的糕点,都是侯爷从前最爱吃的。” 楚长松看了食盒一眼,想起安氏,神情放松了一些,道:“回去和你们夫人说,午膳我陪她用。” “是。”听琴行了个礼,她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心的退下了。 这边,楚慕倾已经戴着帏帽,由天冬带着出府了,天冬带着她到了一个无人的巷子,角落处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正是问玄,他看见楚慕倾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楚慕倾由天冬扶着上了马车。 等楚慕倾进了马车,天冬戴着帏帽同问玄一起坐在车前室,然后问玄驾着马车朝着城门驶去。 车内,楚慕倾取下帏帽,她的对面,顾宴辞正靠在马车壁上,双手随意的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楚慕倾浅浅的笑。 楚慕倾看了他一眼,然后端坐着,眼神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宴辞轻笑一声,道:“我当你是在看我,特意挑了个最好的姿势,动都不敢动,就怕大小姐没看到小人最好的样子,谁成想大小姐眼神都未变,怎么,我们大小姐这是在思哪位故人?” 楚慕倾听了他的话,回了回神,那双眼睛里映出面前人戏虐的样子,她对着顾宴辞招了招手,顾宴辞仿佛受了蛊惑一般靠近,只听见少女声音极轻:“闭嘴,再胡言乱语你就出去驾马车让天冬进来。” 然后又端正了身体,微微垂下了眸子,不再看他,顾宴辞不由得失笑,他语气里都带着笑意,声音放轻解释道:“他们两听不到,真的。” 楚慕倾瞥他一眼,没说话。 骗鬼呢。 马车外,天东方和问玄一人耳朵里塞了一团棉花,这是出门时子苓偷摸塞给天冬的,天冬当时冷着脸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没拒绝。 刚刚楚慕倾一上车,天冬就递给了问玄一团,问玄沉默着看着面前这团棉花,最终还是随手分成了两半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他保护了楚慕倾这么久,自然知道自己这位新主子是什么人,此刻塞着棉花,倒不是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主要是怕听到他新主子骂他旧主。 但是这棉花的作用对他们习武之人来说其实约等于无,至少他刚刚就听见他新主子让旧主闭嘴。 马车内,顾宴辞重新靠在马车壁上。 果然,就不该嘴欠那么一句。 这不,又被骂了。 但是瞧着面前少女,他垂下眸子,眼捷微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第229章 如数拿回 马车出了城,一路朝着城南行驶而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问玄在外面喊道:“主子,到了。” 楚慕倾没说话,直接掀开帘子朝着外面看,只见远处是大片的田地,此刻田地里到处都是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有,瞧着是在开垦荒地。 顾宴辞解释道:“三月中便可以种植了,此刻他们是在垦地除草,我那日收到你的信,便派人来这边暗访了,这处庄子实际包含的土地比你写的要多出不少,眼前这片就是多出来的。” 楚慕倾望着远处的田地,眼神里泛着冷意,这些人倒是好打算,这多出来的田地便是多出来的钱财,进了谁的腰包显而易见。 “这处庄子对外宣称是伯母陪嫁到永宁侯府的嫁妆,但是若是没有具体的嫁妆单子,并不会知道这处庄子到底包含了多少田地,你那位嫡母应当是仗着这些年管家,暗地里派人侵占了周围的田地。” 不过说是侵占,但是大夫人是不敢明着侵占的,多半是用点手段,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这样日后查出来,那也是买下来的田地。 这种事情在京城的豪门里屡见不鲜,这年头,这些穷苦百姓向来是身不由己的。 楚慕倾收回目光,随手放下帘子,垂下眼眸,掩了其中的冷意,道:“我查过府里的账目,大概是她嫁进来五年之后,便开始对这些庄子店铺出手,我仔细审查过那些店铺的账目,根本对不上。” 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很多店铺都有一项支出,就是会供给永宁侯府,这种总账在单独的账本,每年审查的时候只要和店铺的收支对账就可以。 但是有一点,总是被忽略,那就是府里的采买,采买也是有一套单独的账本的,当时她刚刚掌管府里的采买和厨房时,孙婆子和钱婆子送来了很多账本,特别是孙婆子,将十年前的都送来了。 她查账的时候发现,采买出现的店铺,有些很是眼熟。 是她母亲陪嫁的店铺。 倒真是有意思,用府上的钱去买她母亲陪嫁的店铺里的东西,这笔钱再按照别的开支写入店铺的账本呈给永宁侯府看,一来一回,便能多出来一大笔钱。 只要当家的主母不去细察,便没有人能发现问题,就算出现楚承允过敏老夫人斥责大夫人,将厨房给三夫人管那种情况,也只能拿到一方账本,根本看不出来问题,更何况也没人会仔细查那么多年前的账本。 大夫人这一手,当真是妙极。 “我根据你信中所说,仔细查了那笔钱的情况,那人没说谎,那些钱有一部分用在了购置田地上,有一部分被她用来开了新的店铺,还有一部分,在明阳伯夫人那里。” 顾宴辞冷笑一声:“那个女人倒是有点本事,在湖州开了一家赌坊,本金应当就是她自己从明阳伯府套出来的钱和你继母给她的。” 楚慕倾垂眸细细思考着,她抬头看着顾宴辞道:“我这位继母虽然有些本事,但是这等计谋不像是她能想出来的,我猜是她那位姐姐出的主意,而且王嬷嬷当时只说有一部分钱给了明阳伯夫人,但是并没有说用来做什么,你说会不会大夫人也不知道这笔钱被用来做什么,只是知道能钱生钱。” 兴许她只是相信自己的姐姐,再加上最开始的主意也是明阳伯夫人给她出的,所以她自然信她,这才给了她一笔钱当作投资,事实证明,那女人确实很有本事,居然敢在湖州开赌场。 要知道,赌场向来是钱生钱的地方,大夫人吃到了甜头,自然就更信任明阳伯夫人了。 “那个赌场不是由明阳伯夫人出面的,但是我在湖州有些人脉,所以还是查到了。” 镇国公老夫人出生湖州王氏,所以顾宴辞自然在湖州有些交情,这次顺着楚慕倾给他的线索,一路查下去查到了湖州,这才发现了那家赌场。 楚慕倾看着顾宴辞,道:“你猜我现在想要什么?” 顾宴辞盯着他的眼睛:“我猜你想要那家赌场里的钱。” 楚慕倾轻笑一声,顾宴辞伸出手将她搂到怀里,吻了吻她发顶。 “没事,会拿回来的,我在。” 不管如何,我都会在。 楚慕倾伸手抱住他的后背,在他怀里出声。 “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每一样我都要拿回来。” 她不是忘了,在府中等了这么久的机会,时常会看着外祖母给的那个嫁妆单子出神,那里面每一件都是她母亲带来的东西,她自然要拿回来,然后全数带走,这些东西,一件都不会留在永宁侯府。 “好,到时候我叫人来帮你搬,给永宁侯府搬空。” 楚慕倾笑出声,问道:“你是流氓吗?” “小爷是流氓不是全京城都知道的吗?我不仅要将永宁侯府搬空,还要将永宁侯府的大小姐抢回家。” 这是他一个人的珍宝,他要带回家好好珍藏。 楚慕倾失笑,这人,真的是。 顾宴辞接着道:“我既然已经是流氓了,那自然不能白当了,那处赌坊,小爷瞧着很不错。” “那便当小公爷帮忙的报酬吧。”她从顾宴辞怀里退出来,坐到另一侧,出声道,“回府。” 顾宴辞忍着笑意,喊道:“问玄。” 问玄和天冬已经在远处等很久了,两人听见喊声,快步走了回来,然后坐到了车前室,马车悠悠的朝着城内驶去。 楚慕倾回到永宁侯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连夏和白芷看见她和天冬回来了,连忙帮她换衣服。 “县主,刚刚大夫人院子里的那个小丫鬟,被侯爷处置了。” 楚长松虽然不管后院,但是那个小丫鬟办事办的也不是很隐秘,冯全一查就查了出来,楚长松当场就找了个理由将她处置了,因此和大夫人的关系更是不好。 府内现在简直人心惶惶。 楚慕倾淡淡道:“吩咐下去,这件事不准再提,若是一经发现,直接发卖出去。” 第230章 画舫诗会 安氏在府中,就这么成了通房,虽然楚长松有心想让她做姨娘,但是这件事情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他为此还被训斥了一顿,自然不可能顶着大周礼法抬安氏的位分,所以只能尽量在衣食住行上弥补她,平日里的待遇比一般的姨娘还要好上不少。 大夫人日日在牡丹院养胎,楚长松这些日子基本不踏足牡丹院,显然是因为安氏的事与大夫人生气,几位小姐也都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永宁侯府这些日子可算得上是风平浪静,转眼间,就到了三月。 其它三国的皇子公主这些日子都被皇上安排由大周的皇子公主还有世家公子哥们陪着一起到处游玩。 楚慕倾前几日收到顾宴辞的信件时,正在窗边朝着外面看,远远的就能看见院内桃树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粉色。 棠桃院的桃花,要开了。 她打开顾宴辞的信,还没看清里面写的什么,就有一物从里面掉了出来。 伸手接过,是一朵桃花。 她将这朵桃花拢在手心,然后打开信纸,字迹龙飞凤舞,可观写信之人的张扬不羁,里面在向她抱怨皇上让他陪着南诏的大王子和公主郡主游玩,字里行间都在说南诏的那位公主怎么精力如此旺盛,每日都要到处去玩。 楚慕倾想起图兰,那个戴着银帽,永远活泼爱热闹的女子,不由得失笑。 这一行众人,恐怕只有她是真的来大周玩的。 信的最后,写到—— 那位公主要去赏花,这二月末哪里有什么花,但皇命难违,只能陪着他们京郊去寻。 许是知我心声,恰逢一棵桃树,结了零星几朵,本想写信告知,但细细想来,所闻终究不敌所见,于是捻下一朵,邀你同观。 楚慕倾收起信,摊开手心。 那朵粉色极小,阳光透过窗沿落在上面,竟显得有些晶莹剔透起来。 她复又拢上掌心。 那日棠桃院的下人发现,县主头上簪了一朵桃花,坐在院内抚琴。 三月初,画舫诗会,京城豪门的一大盛事。 永宁侯府的小姐此次全部都去,往年其实只有楚舒然和楚司纯这两个嫡女去的,但是今年楚长松想让楚念一也去,早早的就去和老夫人说了这件事。 老夫人想了想,既然楚念一要去的话,那么同样是庶女,也不能厚此薄彼,便让楚思晴和楚凝初也一道去。 就这样,永宁侯府的六位小姐,乘着两辆马车,一齐朝着京郊去了。 京郊有一条河,每年春日,上面都会停着数辆画舫,专供游人赏玩而用,只需要给主人相应的费用即可。 杨柳垂堤,阵阵春风吹过,水中倒影也摇曳起来,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方有画舫正停在水面上,上面传来三三两两的声音,有男子的吟诗声,也有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车夫停下了马车,取出矮凳,永宁侯府的小姐们由丫鬟扶着轻轻下了马车。 楚慕倾迎着阳光看向远方,正好看见岸边各家小姐公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女子们大多拿着一把扇子,上面绣着各色花样,和身上的衣裳相配,也应了这春景。 “慕倾!” 楚慕倾闻声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着粉色长裙的女子拎着衣摆向她跑过来。 她身后另一名穿着浅绿色长裙的少女一边喊道:“公主,你慢一点!”一边跟着跑过来。 待她跑近,楚慕倾笑着道:“公主。” 图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在楚慕倾面前转了一圈。 “慕倾,你看我这样好看吗?”她一张脸红扑扑的,此刻眼睛里满是期待。 楚慕倾迎着这双眼睛,认真道:“公主生的好看,穿上我们大周的衣裳自然也是好看的。” “嘿嘿。”图兰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回答,显得更高兴了。 她身旁,阿玉对着楚慕倾道:“公主知道今日有踏春诗会,早早的就让人准备了一套大周的衣裳。” “这叫——”图兰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大了眼睛,“入乡随俗!” 楚慕倾轻笑一声。 “公主走的这样快,原来就是为了见明惠县主吗?” 图兰身后,有人慢步走了过来,身着一身藕色衣裙,头上斜插着一支珍珠发簪,看起来很是清新雅致。 她走近,和楚慕倾互相见了礼。 “明惠县主。” “栖霞公主。” 图兰看着许留烟脸上虚假的笑,皱了皱眉,又想到她刚刚的话,直接道:“我只是不想和你一起走罢了。” 许留烟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像是没听到一样,又重新维持成了刚才的弧度。 阿玉站在一旁,伸手拽了拽图兰的袖子,但是终究没有出声说什么。 她们公主不喜欢这位大瑜的栖霞公主,她自然是要站在她们公主这边的。 许留烟没再和图兰说话,反而是对着楚慕倾道:“后面这几位小姐是明惠县主的姐妹吗?上次宫宴未曾见过。” 楚慕倾点头,对着许留烟道:“是我的几位妹妹。”然后就不再多说。 刚刚一下马车,楚司纯就碰到了相熟的小姐,她不愿和楚慕倾她们待在一起,立马就和那几位小姐去一旁赏花了。 此处风景极好,旁边开着一片片的山茶花和迎春,后来因着每年来这边游玩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专门种了桃树和梨树,只是如今刚刚月初,还未完全盛开罢了。 楚舒然刚刚下车自然也是想找相熟的小姐的,但是从前玩的好的小姐们,刚刚看见她下马车,一对上视线就赶忙转开了,甚至往旁边走了一段路。 她笑容微僵,心里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尽管这样,这次她也要出来,不然往后京城里,就无人再记得她楚舒然了。 楚念一几人则是因为没什么相熟的人,所以只能跟在楚慕倾身后,特别是楚念一,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心中既紧张又激动,不由得下意识朝着四周看,待看见那些俊俏的公子,脸色微红。 楚舒然听见楚慕倾唤面前的人栖霞公主,心里猜测这大约就是大瑜的那位公主。 第231章 两位公主 栖霞公主注意到她的目光,朝着她望了过去,随即眸光动了动,但是没说什么。 “我瞧着那边山茶开的很是不错,想去一观,不知几位可有兴趣一同前去?” 图兰公主直接回道:“我们没兴趣,你自己去吧。” “既如此,那稍后画舫再见。” 许留烟说完就带着婢女走了,图兰伸手将楚慕倾拉到一旁,然后左右看了看,伸出手挡在嘴前,小声道:“你别和她玩,这人不安好心。” 楚慕倾眼神微动,偏头看向图兰,图兰看见她这样,以为她是没懂自己的意思,解释道:“之前刚来大周的时候,她虽然天天对我笑,但是从来也不怎么和我说话,结果前些日子,突然日日来我的住处寻我聊天,怎么就会态度变化这么大,那只能是不安好心了。” 楚慕倾也轻声说:“知道了,多谢图兰提醒。” 图兰嘿嘿笑:“你知道了就好,我来了大周就交了你一个朋友,自然是要对你说的。” 楚慕倾也笑,眼神闪了闪。 这位栖霞公主,当真是不死心。 顾宴辞,这个祸害。 若是图兰知道这位栖霞公主的真实目的,只怕是要说,与她无关,别来烦她了。 她眼神转向了山茶花旁边的许留烟,只见她身旁站着另一个人,正在和许留烟小声的说着话。 孟二小姐,孟芙。 她注意到了楚慕倾的目光,微笑的朝着楚慕倾点点头,随即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和许留烟说话。 许留烟注意到孟芙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图兰正在和楚慕倾小声说着话,她顿了顿,想起自己这些天什么话都没从这位南诏公主嘴里套出来,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日离开皇宫皇兄就训斥了她,让她知道自己来大周的目的。 什么目的?找个大周的皇子成亲吗? 她冷笑一声,不禁想起了上次宫宴顾宴辞言语之间对她的羞辱,她贵为公主从未受过如此羞辱,怎么会就这么算了。 许留烟看了那边一眼,然后温声问道:“怎么了?二小姐在看什么?” 孟芙随意道:“无事,看见一个相熟的小姐,同她打声招呼罢了。” 许留烟见此,也没再多问,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别的事。 “明惠县主!”有人喊道。 楚慕倾身后,楚舒然和楚念一面色有些尴尬,她们站到现在都没人理,楚慕倾倒是一会儿一个熟人。 远处有几个人一起走来,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烟霞色宫装,正是永宁公主,她身边跟着的是李太傅家的李凡霜李小姐。 这位李小姐看见楚慕倾很是高兴,远远的就朝着她招手。 众人看见永宁公主,立马行礼道:“见过公主。” 永宁公主微笑着说:“今日赏春游玩,大家不必多礼。” 这种诗会皇后从来不拘着永宁公主,但是往年永宁公主从未来过,只有昭乐公主喜欢参加这种诗会,今年倒是不知道这位永宁公主怎得也来了。 楚慕倾身后,楚舒然她们看见永宁公主显然很激动,这位可是皇后娘娘所出的嫡公主,平日里都很难见到,今日见到一次,她们心里都有些蠢蠢欲动。 “姐姐怎么也不挑挑,听说姐姐对面还有个外室女呢,竟也聊的如此开心,也不怕失了身份。” 有人声音传来,语气有些不屑。 穿着紫色宫装的女子步伐闲适的朝着这边走来,众人齐齐行礼。 “见过昭乐公主。” 昭乐走到了永宁公主这边,与她们隔着一段距离就停下了,好像这边有什么让她格外嫌弃的东西。 楚慕倾身后,楚念一听见那声外室女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她当然听出来了这是在说自己,只觉得无比难堪,原本想争论回去,却听见大家喊昭乐公主。 这下好了,就算有不高兴,她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一瞬间,她只感觉大家的目光全都在她身上,好像在嘲笑她外室女的身份。 永宁公主自从听见昭乐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就顿了顿,她抬头看向楚慕倾,正好对上楚慕倾的目光,短暂的四目相对之后,两人就移开了视线。 永宁公主回头对着昭乐公主疑惑道:“不知妹妹说的哪里话,本宫怎么不知道哪里有外室女?” 昭乐还没说话,就听见一旁的另一位小姐道:“听说县主有位妹妹从前养在府外,想必县主身后没见过的那位小姐便是了。” 楚慕倾闻声看过去,这位小姐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礼部尚书府的嫡次女,刘二小姐。 她此时出声,想必是因为四皇子和礼部尚书府的亲事快要定了,这位刘二小姐,此刻这是在讨好未来的小姑子呢。 楚慕倾笑着回道:“刘二小姐倒是消息灵通,家妹从前确实是生活在府外,但是家母一直知道,断不是公主说的那样。” 昭乐公主轻嗤一声:“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呦,瞧我这眼睛,楚二小姐也在呢,看见楚二小姐我倒是想起来了林大小姐,许久未见,不知林大小姐好了没有?” 楚舒然听到昭乐公主突然开始问她,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身边的楚慕倾则是微笑着看向前方,并未向刚刚楚念一的事一样,出声帮她说话。 昭乐公主道:“林大小姐可是因为楚二小姐才受伤的,楚二小姐竟然都没去看看吗?” 楚舒然有些干巴的解释道:“自然是去看过的。” 永宁公主在一旁试图缓和关系:“之前的事本宫也听闻了一些,当日情况复杂,估摸着是意外,如今林府和永宁侯府都已经不再提,今日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赏花作诗,妹妹要不同我一道去看看旁边的山茶,瞧着开的很好,正好栖霞公主也在那边。” 昭乐公主嗤笑一声,没理永宁,永宁公主脸色变了变,但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距离她们不远处,阿鲁奇和丹赫今日也来了。 他们听不到这边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昭乐公主一脸咄咄逼人,而她对面的永宁公主,则是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 阿鲁奇皱眉:“那位皇后的嫡公主,怎么瞧着这么没出息?” 第232章 各自散开 阿鲁奇眉毛拧起,有些不满道:“丹赫,为什么这位嫡公主看起来反而还没有她对面那个有气势?她是不是并不受大周皇帝的宠爱?” 他们此行前来,就是要娶走大周最尊贵的公主的,这样才能显示他们北耶的强大。 丹赫也看向那边,他面色不变:“二皇子,兴许这位嫡公主就是性情比较温和罢了,据探子打探到的消息,大周皇帝对这几位公主应当是一样宠爱的。” 阿鲁奇看了他一眼,板着脸道:“希望如你所言吧,大周皇帝也算是识时务,只要我们承诺五十年内与大周不再开战,并将西北边的那座城池归还给大周,就可以将那位嫡公主嫁到北耶。” “二皇子,您答应了?” “本王自然不会那么快答应。” “但您最终会答应的,不是吗?” “那是自然,西北边的那座城池如今可不归我管,那是胡耶尔的地盘,我的士兵也吃不到那里的粮食,既然如此,本王当然是要为我的士兵谋福利的,我已经与大周皇帝商量过了,只要他能给北边部落每年提供一部分粮食,并允许我的部民与大周边城进行互市,我便答应他的要求。” “二皇子,这样的要求大周皇帝不会同意的,而大周皇帝提的要求大汗也是不会同意的。” “大周皇帝当时确实没有同意,不过我答应他,会同样的给大周送一批战马牛羊,所以他此刻还在考虑,至于我父汗。”阿鲁奇冷笑一声,“他如今已经老了,根本就不能再掌握北耶众多部落了,不然他此次为什么会让我来同大周讲和,还要求娶他们的公主,待到来日我的部落拿到了大周的粮食,那胡耶尔便不再是我的对手,到那时,我便是新的大汗。” 至于之后他遵不遵守承诺,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看向丹赫:“等来日我打败胡耶尔,当上大汗,就让你管理你母亲的部落。” 丹赫听完眸光闪了闪,出口道:“多谢二皇子。” 楚慕倾这边,昭乐公主一番话挤兑的楚舒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永宁公主也不再说话,一旁其她小姐也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许留烟和孟芙走了过来,待走近,许留烟对着永宁公主开口道:“永宁公主,听说旁边有一片梨树林,我倒是很想去一观,只是我刚来大周不太熟悉,不知公主可愿与我一同前去?” 她话说的漂亮,实际就是想将这两位公主分开,一旁的小姐们也懂她的意思,因此都出声附和道:“我去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满林的梨花,当真是美极,公主定要去看看。” “是呀,那边的梨树林倒是独有一番意味,今日赏春,此刻诗会还未开始,公主不去看看当真是可惜。” 永宁公主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既如此,那本宫便与栖霞公主同去。” 说完两人便相携着一同前去了,昭乐公主看见她们的背影,不屑的撇了撇嘴,孟芙立马道:“公主,听说前面画舫里有四殿下特意请人做的糕点,都是仿着各式花朵做的,很是精巧,公主要去看看吗?” 眼下永宁她们已经不在,昭乐公主也懒得再与这些人说,便道:“那便去看看吧。” 说完又意味不明道:“某些巧言令色的人,心肠狠毒的人,还有外室女,都不要和本宫在一座画舫上,本宫不喜这样的人。” 等昭乐公主和孟芙走了,其她小姐才看向永宁侯府的几位小姐,刚刚昭乐公主的话,谁都能听的出来是在暗讽她们。 要她们说,这永宁侯府,也就明惠县主是个能交好的。 图兰站在一旁,刚刚是大周两位公主的事,她不便多说,以免给她王兄惹麻烦,现在看见她们都走了,心里对大周的这位昭乐公主很是嫌弃。 她还在这呢,就嘲讽自己的亲姐妹,当真是不让人理解。 “慕倾,我前两日来过这边,那边还有一片桃林,我们去看桃花吧。” “好。” “大姐姐。”楚慕倾看过去,就见楚舒然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去旁边看看其它的。” 楚慕倾点头,又看着楚念一她们几人道:“你们是自己去逛逛还是与我去桃林?” 楚念一和楚思晴都表示想跟楚慕倾一起前去,但是楚凝初却怯生生的道:“大姐姐,我想去旁边看看迎春。”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没露出什么其它的表情,只是依旧点了点头,就和图兰她们朝着桃林走去了,楚凝初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 另一边,柳树下站了几个小姐,其中有一个朝着楚凝初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这边,楚慕倾朝着子苓看了一眼,子苓会意,开口道:“县主,奴婢忘了将你的扇子拿下马车了。” 图兰有些疑惑的问道:“那把扇子很重要吗?” 楚慕倾随意道:“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只是这丫头为了今日诗会特意给我挑选的,谁成想她自己忘了拿下来,既如此,那你便自己回去拿吧。” 子苓认错道:“县主,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回去拿。” 等子苓走了,楚慕倾几人继续朝着桃林走,三月初的桃花开的其实还不算多,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桃粉色。 图兰看见也很高兴,笑着道:“慕倾,前几日我就来过这里,当时是与我王兄一起来的,对了,还有你们那个小公爷,就是宫宴那天拒绝许留烟的那个人。” 她说完小声道:“我和你说,那天有一朵桃花开的可好了,明明就是我先看上的,但是被他摘走了,还不给人看,可真小气,还好巫定后来给我摘了新的,对了,你还不认识巫定吧,他是我的侍卫,是我父王派来保护我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和他一起出来的。” 楚慕倾想到了初次见图兰时,她驾着的马车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想必那就是图兰说的巫定了。 看来南诏王确实很宠爱图兰,瞧着图兰语气里的熟络,那个巫定估计是从小就跟着图兰的。 第233章 推荐作诗 永宁和许留烟相携着在梨树林散步,两人瞧着都是一副温柔恬静的样子,远远看上去,倒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但是公主答应我的事,也请公主不要食言。” “自然。” 永宁公主停下,伸手摘下了一朵梨花,轻轻握住,对着一旁同样停下步子的许留烟道:“我让人传信给了表哥,他会将顾小公爷请到如画舫上,到时候公主能不能得偿所愿,就看公主自己的本事了。” 这些停在水面上的画舫都有自己的名字,毕竟喜欢画舫游玩的人,都是些诗酒风流的人物,因此画舫也都被取了诗意一些的名字。 “多谢,我已经与皇兄说过了,此次诗会结束,他便会像贵国皇帝陛下提出想要求娶公主,两国都想要公主您,你们皇帝陛下也得纠结一段时间,而北耶使团定的是三月中就要回去,而我们大瑜会待到三月末,到时候他们只能选定其他人,比如说,那位昭乐公主,等北耶使团一走,我皇兄便会反悔,公主可高枕无忧。” 永宁淡淡一笑:“既如此,栖霞公主,合作愉快,希望下次见面,是在你与顾小公爷的婚宴上。” 许留烟嘴角微微勾起:“多谢。” 两人说完了话,又带着丫鬟离开了,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旁边的山石后面突然走出来两个人。 她面色煞白,两只手都捏着自己的衣裳,尽管已经很注意了,但是她衣摆处仍然沾了些许泥土。 身旁,她的丫鬟声音有些颤抖:“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楚舒然喉咙处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先回去,刚刚的事谁也不能说,不然我就将你发卖了。” “是。”丫鬟连忙应道。 楚舒然想起刚刚的事,原本她是想偷偷的跟着一起来梨树林的,上次在镇国公府她已经得罪了昭乐公主,如今她在京中又是这个样子,今日见到永宁公主,她便有心交好。 结果刚走到这里,就听见对面永宁公主正在和许留烟说话,她越听越不对劲,这两人是想算计顾小公爷和昭乐公主吗? 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不免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但是此刻也想不出具体,只能对着丫鬟道:“先离开。” 两人离开梨树林之后,有人走近山石旁,捡起了一根簪子,用手帕随手将它擦干净,就递给了自己的丫鬟。 楚慕倾几人从桃林出来之后,正好看见嘉阳县主和萧雨竹站在画舫上对着她们招手,待走近,嘉阳县主马上拉着楚慕倾的手,小声的凑到她耳边:“你瞧昭乐旁边那几人,待会儿诗会你要记得帮我赢过她们。” 楚慕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昭乐公主身旁围着几位小姐,之前那位礼部尚书的嫡次女也在其中,几个人正在小声的说着什么。 另一边坐着永宁公主还有李小姐几人,两边隐隐有对立之势。 看见楚慕倾几人,昭乐公主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旁的孟二小姐孟芙开口。 “刚刚我在梨树林那边捡到一只簪子,应当是哪位小姐掉的,众位瞧瞧,可认识是谁的?” 她朝着身旁的丫鬟示意了一下,丫鬟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簪子,递给了孟芙。 孟芙伸手接过,摊开在众人面前,她身旁的小姐拿起来,细细看了一眼,其她小姐也将头伸过去看了看。 有小姐回忆道:“我瞧着很眼熟。”她又仔细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是楚二小姐的吧?” 今天昭乐公主与明惠县主还有永宁侯府几位小姐说话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当时昭乐公主还特意说了那位楚二小姐,她自然也就跟着看向了楚二小姐,正好注意到了她头上的簪子。 楚舒然原本站在一旁,听见那位小姐的话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原本插着簪子的地方空着。 她刚刚知道了这么个消息,一时之间竟然没注意到簪子掉了。 她示意丫鬟将簪子拿回来,然后温声道:“多谢孟二小姐,这簪子确实是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都没注意。” 孟芙浅笑着道:“也是凑巧,当时我正好路过那里,就捡到了这支簪子,想着可能是谁不小心掉了,原来楚二小姐也去赏梨花了?” 楚舒然下意识的看了永宁公主一眼,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明明永宁公主满脸笑意,但是她刚刚突然觉得,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微微笑道:“我也只是路过罢了,谁成想这么不巧,簪子就掉了。” 孟芙没再说什么,大家又开口说起了其它事,只有楚舒然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画舫中间是用屏风挡住,一边坐的是女子,一边坐的是男子,此时,男子那边突然传来动静。 “呦,顾小公爷和沈少爷还有萧二公子来了。” “三位来的这样晚岂不是要自罚三杯?” “欸,柳兄说的哪里话,今日诗会,哪里有酒,这里可只有茶,要不这样,让顾小公爷他们作一首诗如何?” “作诗好!作诗好啊!” “着实雅致!” “这样,让他们作首诗,然后让屏风那边的女眷点评如何,若是不满意,可就要重作了。” “这样好,就这样!” 顾宴辞坐在一旁,笑着道:“我还不曾说什么,各位就替我决定好了,哪里容我拒绝。” “哈哈哈,顾小公爷,他们就是打的你不好意思拒绝的主意。” 顾宴辞身旁,沈予淮和萧元景笑道:“作诗我们这等俗人可不会。” “难不成几位想赖账不成,女眷可都在一旁看着呢。” 他话音刚落,周围又哈哈大笑起来。 顾宴辞伸手端起一个茶盏,嘴角挂着笑:“作诗我们不在行,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在行的人。” 有人连忙问道:“谁呀?能让顾小公爷推荐?倒是让我等好奇了。” 顾宴辞喝了一口茶,轻声开口:“谢右贤。” 第234章 陌上公子 “什么?!” 这下不仅是男子这边了,就连屏风另一面的女子,都传出了一些动静,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相熟的就凑在一起小声的说着什么。 萧雨竹轻声对楚慕倾道:“表妹,这个谢右贤,是不是就是那天赢走花灯的人?” 嘉阳县主在一旁小声道:“应该就是他,这京城之中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谢右贤了,不过真是奇怪,我表哥居然会认识他,我还以为我表哥认识的都是萧元景那样不着调的人呢。” 萧雨竹在旁边,听见嘉阳县主吐槽萧元景,不禁笑了一声,惹得众人都看向她,她马上放平了嘴角,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楚慕倾对萧雨竹道:“我也不曾见过,不过我倒是想见见那位才华斐然的谢小公爷。” 屏风另一边,听见顾宴辞的话,马上就有公子哥追问道:“顾小公爷此话当真?” 顾宴辞轻嗤一声:“小爷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下人禀报道:“护国公府谢小公爷到!” 众人连忙起身,特别是男子那边,只听得一阵桌椅移动的声音并上脚步声,女子这边也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大家都顾及着身份,谁也不好做第一个去看的人。 还是图兰公主听见对面的动静有些高兴,也跟着从这边走到画舫的甲板上,看见她出去了,其它小姐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往甲板走去。 昭乐公主看见大家的行为有些不屑,她自视身份不同,但是心里又好奇,便走到画舫内的窗户旁,轻轻挑开了帘子。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眼下岸边除了仆人之外,已经没有公子小姐了,就在那些仆人另一边,有一人身着一身雪白长袍,腰间系一枚玉佩,五官俊美,飘逸出尘。 他就站在柳树旁,浅浅的笑着。 看见众人从画舫里走了出来,那人嘴唇微动,轻声开口,仿佛一缕春风拂过心间。 “谢右贤,有礼。”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如是而已。 “小爷说了,小爷从不说假话。” 顾宴辞的声音惊醒了画舫上还有些恍惚的人,众人看着面前柳树下的谢右贤,又扭头看向顾宴辞。 这位顾小公爷此刻正靠在一旁,抱手而立,脸上有些不耐,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 若说谢小公爷是温润如玉的,那顾小公爷便俊美的张扬。 甲板上的这些小姐,看了一眼顾小公爷,又看了一眼谢小公爷,不禁脸色微微泛红,纷纷举起了扇子遮住了半边脸。 公子哥们难得看到谢又贤,此刻回过神,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同他说上话了。 他们刚刚晃神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就是因为感到意外,毕竟这位谢小公爷听说身体极其不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按照他们的猜测,谢右贤应当是面色虚弱,身材瘦削,若是坐在轮椅上,由小厮推着,那便更加符合传闻里他的样子了。 因此此刻看见谢右贤的样子,这才有些恍惚。 楚慕倾也看了谢右贤一眼,然后就收回了视线,她身旁,萧雨竹在看见谢右贤的一瞬间,突然全身都僵硬了,双眼睁大,楚慕倾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握住她的手。 萧雨竹感受到手掌的温度,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但是眼神依旧死死的盯着柳树下的那个人。 谢右贤像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朝这边看了一眼,但是只是一眼,马上就转了视线。 萧雨竹有些失落,刚刚那个人朝着这边看的那一眼,她们对视的那一瞬间,她以为对方认出她了,刚想笑就看见对方又转过了视线。 她微微垂下头。 那边,公子哥们已经在起哄谢右贤作诗了,谢右贤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润的笑,他出声道:“既如此,谢某便献丑了。”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青。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鼓掌声。 众人看过去,只见三皇子他们来了,一齐来的还有阿鲁奇,南诏大王子和大瑜太子。 鼓掌的是大瑜太子许留浩,他出声赞道:“好诗!大周真是人才辈出,不知这位是何人?本太子可有幸一识?” 看见三皇子他们,大家纷纷行礼。 三皇子一行人此刻已经走到了谢右贤身边,对着谢右贤道:“多年未见,谢小公爷风姿更甚,若是父皇看见,定然是要高兴的。” 谢右贤微微笑道:“三皇子谬赞。” 三皇子给许留浩介绍道:“这是我们大周护国公府的谢小公爷。”又指着许留浩他们给谢右贤介绍。 几个人互相颔首,许留浩走到谢右贤身边,赞道:“谢小公爷好文采。” 三皇子身旁,四皇子开口道:“许太子不知道,谢小公爷可是我们大周最年轻的会元。” “哦?”许留浩挑眉,“如此说来,本太子更要结实了,不知谢小公爷可愿交我这个朋友。” “自是求之不得。” “哈哈哈。”许留浩大笑一声,瞧着很是高兴。 “皇兄!” 甲板上,昭乐出声喊道:“皇兄何不来画舫内?” 楚慕倾朝着昭乐公主看了一眼,这位公主刚刚自持身份不肯出来,眼下却又突然出来了,此刻她虽然是在喊四皇子,但是眼神总是会时不时的看向那边的谢右贤。 四皇子听见昭乐的话,没有回她,反而是问一旁的三皇子他们:“不如我们去画舫上坐坐?这春日乘着画舫顺着河水往下走,一路上作诗赏景,也可谓一大快事。” 三皇子点头,许留浩更是感兴趣道:“哦?听着确实有趣,本太子来了大周一趟,当真是收获颇丰啊。” “既如此,请吧。”三皇子出声道。 于是几人就朝着画舫走来了,那些站在另一侧甲板上的公子哥连忙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路过顾宴辞时,他们停了下来,三皇子开口道:“今日原想同你一起来,没想到阿辞倒是先来了。” 顾宴辞依旧靠在门板上,动都没动一下,抬了抬眼皮,意味不明道:“是吗?那倒是不巧了。” 第235章 离开画舫 他站直身体,随意的看了三皇子身后的阿鲁奇,对方看见他脸色也臭了臭。 顾宴辞转过视线,没再说话,直接抬步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三皇子他们目光顿了顿,也走了进去。 其他人看见他们进去了,也纷纷跟了进去。 等男子这边坐好之后,有些小姐也重新进了画舫坐下了。 萧雨竹有些深思不宁,连嘉阳县主都看出了不对,她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萧雨竹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画舫那边,但是什么都看不清。 楚慕倾握住了她的手,冲着她摇摇头,然后拉着她走到了甲板旁边,嘉阳县主也跟了上来。 男子那边已经聊起来了,她们隔得远,听不见在说什么,只是偶尔还能听见某位公子大声叫好的声音。 三人站在甲板边缘靠近河面的地方眺望远方,用手扶着栏杆,天冬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表妹,原来他是这样的身份。” 原来她远在元宵灯谜时,就听过他的名字了。 “表妹,昭乐公主” 她话没说完,楚慕倾就出声打断了她。 “表姐,今日诗会,人多眼杂,不可多说,你只需要记住,你是萧雨竹。” 你是在边境策马奔跑的萧雨竹。 嘉阳县主偏头看向她们俩,听到现在她自然听明白了,不免有些惆怅。 萧雨竹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此刻阳光还算温柔,但是她还是伸手挡在了自己头顶。 “表妹,你说的对,我是萧雨竹,我若是喜欢,定要自己争取。” 不该在此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萧雨竹该永远自由。 若是她日不能得偿所愿,她便回到边境,在黄沙漫天里尽情的跑马。 若是得偿所愿,那她便为他留在这京城之中,只是那时,她的心也是快乐且自由的。 万事皆要随心而已。 楚慕倾偏头看向萧雨竹,微微笑了。 “六小姐。”身后天冬出声,楚慕倾三人回头,就看见楚凝初小心翼翼的站在门边。 楚慕倾轻声问道:“六妹妹怎么了?” 楚凝初看了天冬一眼,试探性的往前面走,看见天冬没有拦她,松了一口气。 楚慕倾几人也往前走了一段路,等楚凝初走到楚慕倾身边的时候,她有些小心的道:“大姐姐,我听见她们说待会儿要分船坐,我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吗?”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人我都不太认识。” 楚慕倾微微笑:“当然,六妹妹若是想,尽管坐我旁边便好。” “多谢大姐姐。” 她们两刚说完,里面就出了好些小姐,看见楚慕倾她们站在这边,笑着问道:“明惠县主,嘉阳县主还有萧小姐怎么不进去?” 楚慕倾笑着回:“只是出来透口气罢了,几位小姐怎的也出来了?” “是这样的,刚刚画舫主人说到了时间了,画舫可以动了,旁边几座画舫还空着,我们便准备过去。” 她们家世都不算特别好,这座画舫里明显坐的都是皇子公主还有权贵们,与其到时候被人喊到其它画舫里去,倒不如自己主动去,还能在公主面前留个好感。 但是眼前两位县主不一样,她们身份尊贵,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又走出了几位小姐,有些脸上一脸无所谓,有些脸上则是有些尴尬,红着脸,看见楚慕倾她们也只是随意的打了招呼,就快步的走到其它画舫去了。 她们应当就是身份较低,被请出这座画舫的小姐们。 楚念一和楚思晴也红着脸一起出来了,特别是楚念一,昭乐公主让她出去的时候还满脸嘲讽,简直把看不上她摆在了明面上。 此刻,她站在楚慕倾身边,脸上有些尴尬,又看到楚慕倾身边的楚凝初,表情顿了顿,她就说刚刚楚凝初为什么突然就说有事出去了,怕不是早就知道她们会被赶出来,所以提前来找楚慕倾吧。 瞧,现在她和楚思晴都被赶出来了,只有她没有,她回府这些日子,倒是没有注意到三房这个庶女,如今瞧着,也不是个简单货色,回去就要和她娘说。 等那些小姐都告辞之后,有宫女从画舫里走出来喊楚慕倾她们,是永宁公主的婢女,约莫着是注意到了楚慕倾几人不在画舫内。 楚慕倾她们笑着道谢,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昭乐公主看见楚念一几人又跟着楚慕倾回来了,皱了皱眉,道:“这两人怎么又进来了,她们一个庶女一个外室女,谁给她们的胆子和本公主一起。” “其他府上的庶女都走了,怎么,你们永宁侯府是要搞特殊吗?” 楚慕倾对着永宁公主温声道:“公主,明惠出府前,答应过祖母会照顾好几位妹妹,既然公主不愿意与她们待在一起,那明惠便带着她们去其他画舫好了,告辞。” 说完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她转身的时候,视线对上了永宁公主的,楚慕倾没有停下视线,直接就离开了。 嘉阳县主也道:“我身份低,实在是不敢与昭乐公主待在同一座画舫上,告辞。” 萧雨竹没说什么其它的,也道:“告辞。” 昭乐公主面色难看,男子那边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同女眷这边一样,那边也走了一些身份比较低的公子,其实每年都是这样,但是总有些人会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留在这上面,最终都是尴尬而出。 顾宴辞起身,三皇子看见他的动静,问道:“阿辞,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善作诗,留在这里也是无趣,走了。” 说完直接大步离开。 萧元景和沈予淮见此,也起身道:“我等就是一个俗人,就不留在这里扫众位的兴了。” 说完追着顾宴辞离开了。 昭乐公主身旁,孟芙听见屏风那边传来的声音,眸光动了动,凑到昭乐公主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昭乐公主听完点点头,孟芙于是起身,也跟着出去了。 第236章 一方手帕 看见顾宴辞直接离开,三皇子几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男子席位上有人起身,对着三皇子他们笑道:“顾小公爷兴许是看见殿下你们来了,担心殿下让他作诗呢,咱们小公爷虽说骑射一流,但是这作诗我等倒是未曾见过,殿下放心,我这就跟上去,今日诗会必不会让顾小公爷跑了,定要让他作诗一首。” 说话之人正是皇后母家,李太傅府李凡言。 三皇子和四皇子听见李凡言的话脸色好看了不少,其他公子哥见此也跟着开玩笑。 “李公子,我等就等着顾小公爷的诗了。” “到时候定要让甲板上的书生大声诵读,让我等也看看顾小公爷的文采。” “是啊是啊。” 每年诗会正式开始其实是在画舫在河面上行驶的途中,乘船赏景作诗,缺一不可。 但是因着公子小姐们都在不同的画舫上,所以基本是先定一个题,由各个画舫的公子小姐们开始作诗,然后会有画舫主人专门请的书生站在甲板上,这样两座相邻的画舫里的人,便可以通过书生知道其它画舫所作的诗。 每年总会有做的特别好的诗句,到时候便会让书生在甲板上大声诵读。 除了皇子公主们的,往年女子这边诵读的较多的就是楚舒然和廖寒玉的,两人都是出了名的才女,男子这边则是李凡言和顾子晋的较多。 但是如今廖寒玉身死,楚舒然名声损坏,而顾子晋更是不知为何没有参加这次的诗会,让众人惋惜不已。 不过今年又有其他让大家瞩目的人,比如说那位琴棋书画四魁首的明惠县主,又比如幼时便才华斐然的谢小公爷,更有其余三国的皇子公主们,因此大家心里还是对一会儿的诗会充满了期待。 等这些公子哥说完,三皇子才顺势开口:“既如此,本殿下就等着阿辞的诗了。” 李凡言弯腰作揖,然后就抬步离开了这座画舫。 屏风另一侧,栖霞公主许留烟听见动静,看了永宁公主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永宁朝着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两人眼里都带着笑意。 等永宁公主转过视线,坐在她对面的昭乐公主抬眼,看向了许留烟,许留烟眼中微光闪过。 楚慕倾带着楚念一她们离开了这座画舫,刚下来就听见楚舒然在一旁道:“大姐姐,我瞧着那边那座画舫不错,不如我们就去那里吧。” 楚慕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那边停着一座画舫,画舫上挂着一块木牌,上书如画舫。 楚慕倾收回目光,赞同道:“既然二妹妹喜欢那座画舫,便去那里吧。”她说完看向嘉阳县主她们,嘉阳县主和萧雨竹都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于是几个人便朝着如画舫走去。 同一时间,李凡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说动了顾宴辞,带着他走向了如画舫,几人就这么在画舫入口那里相遇。 看见楚慕倾几人,李凡言作揖行礼道:“明惠县主,嘉阳县主。”又和楚舒然她们打了招呼。 楚慕倾她们也回了礼,嘉阳县主看见顾宴辞有些惊讶。 “表哥,萧二,还有沈予淮,你们三怎么在这里,你们不应该在那里吗?”她伸手指了指前面第一座画舫,那座画舫名叫如诗舫。 顾宴辞还没说话,萧元景就出声道:“自然是我们不会作诗,才来的这里,我表妹如何来的这里我倒是清楚,但是你和这丫头”他眼神看向萧雨竹,“你们两不会也是不会作诗,不好意思留在那里才跟着来的吧。” 其实刚刚楚慕倾这边的动静他们都听见了,此刻这么说纯粹就是好些日子没见到嘉阳了,逗她玩。 果然,嘉阳县主听到他的话立马就生气了,大声道:“你当我和你一样,整日里不学无术,你敢不敢与我比一比,就比谁待会儿作的诗更好,如何?” 说完抬了抬下巴,眼神挑衅。 萧元景展开他的扇子,轻笑一声,挑了挑眉:“赌注是什么?” “谁输了就要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你敢不敢?” 萧元景直接走上了画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举起他那把扇子摇了摇。 “赌了。” 李凡言平日里不怎么接触萧元景他们,此刻听见他们的话,不免有些尴尬,连忙道:“小公爷,县主,请吧。” 顾宴辞往旁边退了几步,示意道:“你们先。” 楚慕倾冲着他微笑着点点头,就轻提裙摆,上了画舫。 她身后,楚念一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红。 沈予淮看着楚慕倾她们的背影,一脸深意的对着顾宴辞道:“奇了怪了,往日里怎么没见你这么懂礼。” 顾宴辞抬脚踹他,沈予淮立马往后退一步,一边拍着自己的衣袍,一边骂道:“顾宴辞,小爷迟早踹回去!” 顾宴辞看都没看他,直接进了画舫,李凡言回头看了沈予淮一眼,还是跟着顾宴辞进去了。 沈予淮一边在原地打理自己的衣袍,嘴里一边骂骂咧咧。 “沈公子。” 手边递过来一方帕子,沈予淮住了嘴,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向来人,开口道:“孟二小姐。” 孟芙见此没说什么,只是若无其事的收回自己的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沈公子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吗?画舫马上就要开了。” 沈予淮声音疏离:“马上就进,孟二小姐先请。” 孟芙没再说什么,微笑着点头,然后就提着裙摆走上了画舫,等孟芙进去了,沈予淮又小声骂了顾宴辞两句,才跟着进去。 孟芙进去的时候,楚慕倾正坐在位置上和身旁的小姐闲聊,看见孟芙来了,大家都有些惊讶,刚刚看见楚慕倾和嘉阳县主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很惊讶了,结果今儿个真是奇怪了,来了一个又一个。 孟芙冲着她们打了招呼,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就在她刚坐下没多久,画舫开始慢慢移动,总共有四座画舫,分别以如开头,后跟琴棋书画,其中如诗舫,历来都是皇子公主和权贵所乘坐的。 第237章 开始作诗 此刻四座画舫同时向前移动,两两并排,如琴舫和如诗舫在前,如棋舫和如画舫在后,前面两座画舫的后边甲板,后面两座画舫的前面甲板上,已经各自站了一个书生,这就是待会儿负责诵读诗句的人。 如诗舫内,下人端上来一个木盒,这里面装的便是这次诗会的主题,由太学祭酒所出。 四皇子见此,话里带笑道:“三哥,你打开吧。” 三皇子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打开了木盒,伸手取出了里面放着的纸张,上面用端正的字体写着两个大字。 ——家国。 “家国。”四皇子看见三皇子手上的纸条出声念了出来。 三皇子看了四皇子一眼,大拇指摩擦了纸张上的两个字,然后将纸条放了回去,出声道:“通传下去吧。” “是。” 下人退了出去,然后告知了甲板上的那个书生,书生点点头,冲着其它几座画舫喊道:“此次诗会主题——家国!” 其它画舫上的书生听到,纷纷将其传达给了画舫上的公子小姐们。 如画舫的小姐们听到这个主题,都感到很意外,往年都是写春景的,毕竟她们这是赏春诗会,以春景为题最为应景,就是不知道今年怎么变成了家国。 这些小姐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提笔。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坐在楚慕倾身侧,嘉阳县主拿起笔,但是没写一个字,看着更像是做做样子,萧雨竹直接就连笔都没拿,她实在是不会作诗,让她拿长枪还差不多。 嘉阳县主偏头看着楚慕倾,见她也没提笔,问道:“明惠,你怎么不写啊?” 她们都是先在面前的纸上将自己的写好,然后由下人传给男子那边,同样,男子那边写完也会传到这边,两边互相评比,各选出最好的三份由甲板上的书生诵读给其它画舫上的书生,那几个画舫上的书生再记下诗句,交由下人送到画舫里。 当然,若是那些皇子公主们想看某一个人的,她就算不能在本画舫的评比上胜出,也会将她的诗词诵读给大家。 说起来不公平,但是那座如诗舫上的人,就是公平本身。 有小姐不知从何处动笔,看见楚慕倾也还没动,于是问道:“明惠县主怎么不写?” 这位明惠县主可是当时的诗魁首,赏菊宴所作的诗,现在还在太学被学子仿写,只是她此时倒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动笔。 那位小姐问完,其她小姐也抬头看向楚慕倾,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疑惑。 楚慕倾笑着道:“思索罢了。” 说完便直接提笔,短短两句,一气呵成,嘉阳县主在旁边看着,眼睛逐渐睁大,看到最后,更是小声道:“明惠,你真厉害。” 她夸完楚慕倾自己又愁了起来,思索半天,最终还是提笔开始写,不过写写停停。 其实她们并非不会作诗,只是平日里作的都是一些春花秋月,如今突然要她们写家国,一时之间就有些为难。 旁边那些小姐看见嘉阳县主的样子,都开始好奇楚慕倾到底写了什么,有坐的近的也想看看,但是又不好意思。 等所有人都写完,下人将屏风两边的诗词对换,男子那边不知看到了什么,赞道:“好诗!” “确是好诗,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小姐作的,若不是知道是女眷所作,我都要以为这是哪位开阔男儿作的了。” “确实如此。” 女眷这边也开始看刚刚公子们所作的诗词,因着这座画舫上楚慕倾几人身份最高,所以下人先将诗词送来了她这里,等楚慕倾和嘉阳县主她们看完了一张再依次传下去就可以。 嘉阳县主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随意的翻着,萧雨竹也快速的过着这些诗词,直到翻到某一张,停了下来,对着嘉阳县主招手,等嘉阳县主将头凑过来,将那张纸条递给嘉阳县主。 “这是我二哥的。” 她二哥那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嘉阳县主一听果然来了兴趣,马上伸手接了过来,兴冲冲的看了一眼,然后撇了撇嘴。 “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写的好。”说完又高兴了,“我赢定了。” 楚慕倾看着她两,笑着摇了摇头,随意的翻看着,翻到某一张时停顿了一下,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同样将它传给了萧雨竹,萧雨竹不是很感兴趣,看了一眼就递给了她旁边的其她小姐。 等所有小姐看完,大家心里都有了自己喜欢的,小声的讨论了一番,又问了楚慕倾和嘉阳县主,最后综合了大家的意见,选出了前三。 嘉阳县主看见萧元景的不在里面,脸上笑容都更大了一些,真不是她故意将萧元景的挤下去,是萧元景的大家都没选上。 等女子这边选完,男子这边也选完了,下人直接将两边选好的互相拿回来,让诗词的主人自己认领自己的。 下人首先拿出最外面那张,楚慕倾旁边楚舒然看见有些高兴,但是对于自己没有拿第一这件事又有些失望,不过如今她能让大家看到她的才华,已经是一件好事了,她克制住自己的声音,道:“这是我的。” 其她小姐脸上则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然后又期望的看向下人手上的另外两张。 等第二张露出来,孟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轻声开口:“这张是我的。”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这位孟二小姐,当真是有些意思。 她又重新看了一眼楚舒然,心里想着之前在如诗舫上的事,当时那位孟二小姐,故意告诉大家楚舒然去过梨树林。 而在楚舒然之前去过梨树林的,是永宁公主和许留烟,这位孟二小姐,是在告诉她们,她们两若是说了什么话,楚舒然听见了。 又或者,她不只是在告诉永宁公主和许留烟。 屏风旁,下人已经拿出了最后一张,也就是此次如画舫女子的魁首。 等纸上的字迹露出来,嘉阳县主高兴道:“这是明惠作的!” 第238章 势均力敌 众人闻声朝着楚慕倾看过去,楚慕倾微微一笑,默认了这是自己刚刚所作的诗。 楚舒然瞧着楚慕倾又夺了魁,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身旁,楚念一神色不明,楚凝初笑不入眼底,只有楚思晴是真正在为楚慕倾高兴。 她拉住楚凝初的袖子,小声的和她道:“大姐姐可真厉害!”声音里都带着激动。 楚凝初看着楚思晴身上这件明显不是她一个庶女能有的衣料,眸光闪了闪,也轻声道:“是呀,大姐姐可真厉害。” 那边,小姐们已经将目光放在楚慕倾所作的诗上了,那纸条上写着的,与其说是一首诗,倒不如说就是两行诗句,但是只这短短两行,便足以让她们赞叹。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这短短两行诗,表现了对于家国的热爱不分身份,不分功名,不管在何时何地,对于国家的爱不会少一丝半点。 历来写家国都要写舍身取义,都要写满身功名,但是楚慕倾却说,三十功名尘与土,至始至终不变的只有那颗心。 她们不禁赞叹道:“明惠县主当真好文采。” 同一时间,男子这边也已经知道了如画舫男子魁首是谁。 李凡言满脸惊讶:“顾小公爷当真是深藏不露,好文采!” 其他公子哥也很意外,顾小公爷向来不学无术,上一次蒙眼射箭赢了北耶二皇子已经让他们很惊讶了,但是也能接受,毕竟顾小公爷从前就爱跑马,但是谁能想到他居然还会作诗,还作的如此好。 只是不知他怎么今年愿意作诗了。 他们疑惑的功夫,下人已将将屏风两边选出的前三名所作的诗送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书生诵读的声音。 ——如画舫男子魁首,顾小公爷,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如画舫女子魁首,明惠县主,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楚慕倾眼里慢慢漾开笑意。 相隔一道屏风,顾宴辞眼神中带着张扬,锋芒毕露。 明惠县主和顾小公爷,在今日,在刚刚,在所有人面前,以这种方式碰撞。 他们势均力敌。 书生诵读的声音很大,如诗舫内,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阵沉默之后,有人进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下人将书生记下的诗句送了进来,两边各一份。 三皇子先开口:“阿辞倒是好文采。” 直接伸手拿过写着顾小公爷的纸张,看见上面的诗句沉思了一会儿。 永宁公主则是拿起写有楚慕倾的纸条,看见上面的诗句之后,笑着对屏风那边道:“皇兄,明惠县主这两句,若是不知道是她所作,我还以为是哪个疏阔男儿呢。” 永宁身旁,栖霞公主接过看了一眼,也赞道:“确是好诗。” 心中却有些不舒服,刚刚如诗舫的评比也出来了,她为女子魁首,她自问自己写的极好,但是看了楚慕倾的,就算她不想承认,大家也能看出来,对方的诗比她好。 她又伸手拿了顾宴辞的,看了一眼,眼中微光闪过。 她身旁,图兰一脸高兴的对阿玉道:“阿玉,慕倾的诗写的真好。” 阿玉道:“公主,你忘啦?之前别人说明惠县主是大周去年赏菊宴琴棋书画四魁首呢。” 图兰点头:“对对,下次我也要让慕倾给我写一首诗,我好带回南诏去。” 刚刚楚慕倾离开这座画舫,她其实也想跟着离开,但是她王兄还在这里,她身为南诏的公主,不能这么任性,不能让王兄为难,等诗会结束她再和慕倾解释好了。 阿玉听见图兰的话,手指蜷缩了一下,转头看向图兰无忧无虑的样子,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虽说此次来大周的目的是为了和亲,但是也不一定是图兰留下来,也可能是大周的公主嫁到她们南诏去。 永宁对面,昭乐公主抬了抬眸子,眼中的厌恶遮不住:“谁知道她是不是提前找别人写的。” 她这话并未遮掩,屏风另一侧的人也听的清清楚楚,大瑜太子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南诏大王子抬了抬眼,没说什么,阿鲁奇则是沉着脸,心里想着顾宴辞作的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针对他们北耶,对于昭乐的话毫不关心。 三皇子嘲讽的看了四皇子一眼,四皇子沉着脸,斥道:“昭乐,不得胡言。” 如今其余几国之人还在这里,怎么能当着他们的面这样说。 昭乐被四皇子训斥了,有些不服气,脸上恨恨不平。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一道温润的男声。 “听说此次题目是祭酒所出,应当是不会提前被人所知道的。” 谢右贤端坐在一旁,身姿如松,轻声开口。 此次如诗舫男子魁首,毫无疑问就是这位护国公府的谢小公爷。 昭乐听见谢右贤的话,脸色涨红,想出声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都怪楚慕倾那个贱人! 她愤恨不平的想。 三皇子听见谢又贤的话,意味不明道:“谢小公爷说的有理。” 男子这边的动静,屏风这边也听的清清楚楚,永宁看了昭乐一眼,又垂下了眸子,恰好看见许留烟衣裙旁边,散着几张碎片,上面零星可见三十和关山的字眼。 许留烟似乎注意到了永宁的动作,浅笑着问道:“公主怎么了?” 永宁微微一笑:“如画舫上如此热闹,不仅明惠县主在,楚二小姐也在,公主不知道,楚二小姐也是京城女眷中有名的才女呢。” 许留烟语气未变:“是吗?若是有机会,倒是想讨教一二。” 两人不再多言。 一行人还在讨论此次魁首问题,就听见外面传来尖叫声,大惊,连忙问道:“怎么了?” 不等下人回答,他们已经知道了想要的答案。 “有刺客!!!” “什么?!” 画舫上瞬间沸腾了起来,传来了男子的惊呼声和女子的尖叫声。 “殿下,如画舫遭刺客了!” 下人连滚带爬的进来禀报,脸上充满着惊恐。 第239章 画舫遇袭 “什么?!” 三皇子和四皇子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他们今日前来是为了参加诗会,并没有带太多的护卫,若不是对方也在船上,他们都要怀疑是对方干的了,但是此刻显然不是,这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第三方刺客。 此刻根本顾不得男女大防了,南诏大皇子直接走到屏风另一侧,将图兰和阿玉护在了身后,大瑜太子也站在了许留烟旁边,昭乐嘴上喊着皇兄,走到了四皇子身边,路过许留烟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许留烟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情绪,做出害怕的神色。 同一时间,如画舫内,顾宴辞和楚慕倾他们站在一起,其她小姐已经尖叫了起来,他们站在如画舫内,自然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打斗声。 更有害怕的,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泪痕。 嘉阳县主一直被清平公主保护着长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句:“表哥。” 顾宴辞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安抚:“没事。” 嘉阳县主点点头,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害怕。 顾宴辞垂眸看了楚慕倾一眼,对着她摇了摇头,楚慕倾眼捷动了动。 “你们在这里待着。” 顾宴辞说完就走了出去,萧元景也跟着往外走,路过嘉阳县主的时候,看见她眼眶微红的样子,鬼使神差的将手上的扇子递给了她。 “替我拿着,小爷回来要的。” 嘉阳县主有些无措的看着手上的扇子,再抬头,已经看不见萧元景的背影了,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将手上的扇子抱紧。 萧雨竹站在楚慕倾和嘉阳县主身前,安慰她俩道:“表妹,嘉阳,你们别害怕,我保护你们。” “嗯嗯。”嘉阳县主不住的点头。 楚慕倾回头,孟芙正自己坐在原位置上没动,只是眼神望着画舫入口的方向,细看可以发现藏在眸子里的担心。 她走近,坐在了孟芙身旁,小声喊道:“孟二小姐。” 孟芙脸上笑意未变:“明惠县主。” 两人小声说着话,除了萧雨竹和嘉阳县主看着她们俩,其他人都尽量缩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没有人关心她们。 楚慕倾眼神里带着冷意,轻声开口:“你还知道什么?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说,不然我马上杀了你。” 手上的小刀已经抵上了孟芙的胸口,小刀上镶嵌着珍珠,样式精美,但是极其锋利,只要楚慕倾稍微用力,就可以要了孟芙的命。 孟芙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的神色,反而看着楚慕倾:“县主,是许留烟的人。” 她说完看见楚慕倾神色不变,胸前的小刀并未收回,笑了笑,心想果然如此。 “你果然一早就知道,那你应当也早就知道昭乐和许留烟的打算了?县主,许留烟的目的是顾小公爷,昭乐的目的,应当就是你了,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还要来?你不怕今日丧命于此吗?” “那你呢?孟二小姐,你为何要来?你难道不怕外面那些人误伤你吗?”楚慕倾反问。 孟芙垂下眸子,自嘲一笑,随即抬眼看向楚慕倾。 “我自有我的原因,就不劳县主关心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但是你若是不说,让你来的原因可能就死在这儿了,你听” 外面是兵器交接的声音,伴随着男子的喊杀声。 孟芙手指动了动,脑中闪过什么,倏的,她看向楚慕倾,眼神里带着认真:“外面那些不是昭乐和许留烟的人?” 她此刻才想起来自己忽略的问题,若是外面真是昭乐和许留烟找的人,楚慕倾又一早就知道,就算她之前不知道,在如诗舫自己提醒过之后,她就应该明白过来,如画舫有问题,她不应该再上来。 眼下她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昭乐和许留烟找的人早就被解决了,现在出现的是另一拨人,是她们都没有提前预料到的人。 楚慕倾收回小刀,没有回答孟芙的话,直接走回了萧雨竹她们身边。 她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没必要再和孟芙浪费时间。 外面那波人,和昭乐,宁远侯府都没有关系,不然按照孟芙的敏锐,一定能察觉到什么,但是她此刻的惊讶不似作假,最主要的是,她跟着上来的那个人还在这座画舫上,孟芙是不会看着他死的,所以她此刻还没说定然是因为真的不知道。 看见楚慕倾回来,嘉阳县主马上问道:“明惠,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啊?” 她现在是真的害怕,一方面是担心自己和楚慕倾她们的安危,另一方面是担心顾宴辞他们。 楚慕倾握住她的手,道:“没事,别担心,会没事的。” 甲板上,顾宴辞抬脚踹飞了一名黑衣蒙面人,一个手刀打在背对着他攻击萧元景的黑衣人的后颈,抽出他手上的剑,一剑结果了他。 萧元景伸出大拇指,蹭了一下脸颊,然后呸了一声,又对着顾宴辞道:“谢了。” 顾宴辞不远处,沈予淮一边和身前的人缠斗,一边冲着这边喊道:“你两别说了,看看小爷!” 顾宴辞回头瞥他一眼,伸出脚将地上掉落的剑往沈予淮的方向一踢,沈予淮踩住剑尖,脚下用力,剑飞起来,他用手接住,面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沈予淮手上的剑就刺入了他的胸口。 其它画舫上,或多或少爷有些黑衣蒙面人,但是相较于如画舫来说,就要少太多了,画舫上的护卫很快就将其解决了,只有如画舫,还在一直缠斗中,船上的护卫更是死伤的只剩几人。 今日在这画舫上的若不是有顾宴辞几人,但凡全是些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眼下这些时间,只怕是这画舫上已经血流成河了。 三皇子他们此时已经从画舫里出来,看见如画舫上的情形,对着身边的护卫道:“还不去帮他们!” 顾宴辞那几人但凡死一个,今日他定然逃不了干系。 第240章 劫后余生 等其它画舫上的护卫去了如画舫,这才将如画舫上的刺客全数剿灭。 如画舫的艄公早在刺客刚上船的时候就被杀死了,现在整座如画舫,如将江中浮萍一般,飘在河面上,随着河水的方向移动,画舫走过的地方,有河水被染红一片,随即又快速消散,如同那些沉入河底的尸体,站在画舫上再也看不到分毫。 如画舫内的公子小姐们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打杀声停,小姐们这才将头从臂弯里抬起来,个个脸上都挂着泪痕,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眼泪又掉了下来,想哭出来又怕外面的刺客还在,有胆子大的公子哥小心翼翼的走到画舫入口,颤颤巍巍的掀开帘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才激动道:“没事了,咱们没事了!” 说完松了口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那些小姐们这才哭出声来,画舫内虽然哭声不断,但是充满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嘉阳县主也松了口气,随即又嘴一撇,带着哭腔道:“明惠,我表哥怎么还没回来,还有那个讨人厌的萧二,还有沈予淮,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他们不会” 楚慕倾握住她的胳膊,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认真道:“不会的,他们会没事的。” 萧雨竹直接抬脚往外走,面无表情道:“我出去看看。”但是仔细看却能发现她脚步极快,手掌也握成了拳。 正在这时,画舫后面传来了动静,是有人进来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动静,小姐们连忙止住了哭声,下意识的将自己缩了起来,大家的心在这一刻都提了起来。 “干嘛呢这是?” 有人出声,语气一如既往的随意,但是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只觉得无比心安,一瞬间,所有人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顾宴辞几人走了进来,刚刚出声的正是萧元景。 嘉阳县主红着眼道:“你干嘛呀!吓唬人” 后面的话没说完,她看清了萧元景此刻的样子,一身蓝色的袍子上沾了红色的星星点点,脸颊旁边还带着血,虽然脸上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但是嘉阳县主一瞬间还是觉得自己心跳停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扇子。 萧元景没意识到嘉阳的心思,下意识回道:“小爷我刚刚才救了你,怎么你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嘉阳县主马上瞪他:“闭嘴!” 萧雨竹原本都快走到画舫门口了,眼下也大步走了回来,看着萧元景喊道:“二哥。” 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萧元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玩笑道:“呦,还知道担心我呢。” 萧雨竹将眼泪憋了回去。 顾宴辞从进来之后就没说话,他看向楚慕倾,少女安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其它的表情,好像这场祸事对她毫无影响。 如果他没看到她握紧的双手。 顾宴辞和萧元景他们走近,此刻画舫里的公子小姐们都在为自己还活着而高兴,公子们高兴完就一脸凝重道:“多谢顾小公爷,萧二公子,沈少爷,今日大恩,我等铭记于心,来日必报。”小姐们也都说着多谢。 他们看到顾宴辞几人走到楚慕倾她们那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那是萧二公子的亲妹妹和表妹,嘉阳县主又是顾小公爷的表妹。 顾宴辞走到楚慕倾身边,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认真看了楚慕倾一眼,见她无事才放下心来。 刚刚的事确实不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昭乐和许留烟事先安排的人他早就让人解决了,但是这波人是意料之外,突然出现的。 一旁,沈予淮找了个位置坐下,右腿躬起,右手随意的搭在上面。 孟芙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坐在那里没动,此刻沈予淮正好坐在她旁边,她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垂下了眸子。 沈予淮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没说话。 画舫外突然传来了声音,原来是驾驶如诗舫的艄公将如诗舫靠在了如画舫上,三皇子几人借机走了过来。 还好如诗舫上还有其他会驾驶画舫的艄公,原本是画舫主人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的,毕竟能租的起画舫的都是有权有钱之人,不能有一点闪失,此时正好起了作用。 眼下艄公也走到了如画舫上,接管如画舫,他听两位皇子的命令,将画舫往河边停靠,等到画舫停靠在河边安全的位置,护卫再用铁链将其固定住。 三皇子和四皇子上了如画舫之后,两人看着遍地的尸体皱了皱眉,示意护卫将尸体移到其它地方,然后抬脚,尽量避开地上的鲜血。 等他们进去之后,护卫开始清理甲板上的尸体和血迹。 几人掀开帘子进了画舫,画舫里面的人看见三皇子和四皇子,立马道:“见过三殿下,四殿下。” 两人摆摆手:“各位不必多礼,今日之事实属意外,让各位受惊了,眼下画舫已经停靠在岸边,本殿会派人送各位回府,关于今日之事,本殿自会细查。” 众人哪里敢怪这两位皇子,连忙出声道:“多谢殿下。” 然后按照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意思,一个个从画舫中走出去,站在岸边等自家的马车。 三皇子他们已经派人去之前的地方找各个府上的马车了,只是等到马车过来还要些时间,但是这些公子小姐们宁愿站在岸边不远处等,也不想再待在画舫上了。 刚刚他们出来的时候,虽然护卫已经将甲板清理了,但是还是隐约可见各处的血迹,小姐们看都不敢看,由丫鬟扶着快步走了下来。 等其他公子小姐都离开了,三皇子看了楚慕倾一眼,才笑着对顾宴辞几人道:“阿辞,今日多亏你们了。” 今日若不是顾宴辞他们几人,结局他实在是不敢想,虽说今日之事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了些,但是眼下还好只死伤了一些船夫和护卫,他只要将事情查清楚,便可了结了。 顾宴辞随意道:“无事。” 三皇子点点头,对着他们道:“此刻这座画舫实在不宜再待,你们也先下船,其它的事情本殿自会派人处理。” 第241章 痴心妄想 楚慕倾路过三皇子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大表妹。” 楚慕倾停下步子,恭敬侧身行了礼:“三殿下。” 三皇子张了张嘴,最后道:“几位表妹没事就好。” “多谢殿下。” 楚慕倾说完就抬步走了出去,楚舒然在后面,看着三皇子喊了一声:“三殿下。” 三皇子语气生疏了一些:“二表妹。” 他如今实在是厌恶楚舒然,当时要不是她误打误撞的冲进去,他如今也不需要和明月那个没用的女人定亲。 楚舒然察觉到他的态度,喉咙紧了紧,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跟着楚慕倾走了出去。 楚念一刚刚一直缩在一旁,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就碰上了这种事,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路过三皇子的时候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对方完全没看她,心里不禁有些异样。 这种异样直到她下了画舫,走到岸边,看到不远处正在听着萧元景和嘉阳县主说话的顾宴辞,心里才高兴起来。 她走近,侧身向顾宴辞行了个礼,轻声道:“多谢顾小公爷救命之恩。” 原本她之前在画舫上就想向顾宴辞道谢的,但是她当时被吓到了,后来又一直没找到机会,眼下正是和顾小公爷说话的时机。 她第一次见到这般的男子,况且还是位小公爷,自然是要把握住机会的。 父亲说了,日后会给她寻一门上好的亲事,她瞧着这门就很好。 楚慕倾站在一旁,听见她的话眼皮动都没动。 萧元景和嘉阳县主原本正在互呛,此刻都停了下来,两人俱是皱眉看着楚念一,嘉阳县主甚至冲着楚慕倾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你家这个庶女怎么回事。 楚慕倾浅笑着摇了摇头。 楚念一说完就期待的看着顾宴辞,面色还有些微红,但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面前的人出声,对方甚至都没看她,好似当她不存在一样。 红意逐渐从脸上褪下,取而代之的是羞恼。 她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里,她的丫鬟马上跟了上去。 楚思晴有些担心,小声道:“大姐姐,三姐姐她” 其实她也没想到楚念一居然会这样,就连她都看出来楚念一什么想法了,心里不禁有些不可思议,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庶女,所以也从来不和楚舒然还有楚司纯争什么。 关于自己的亲事,姨娘也和她说过,姨娘希望她能嫁个权贵人家,哪怕是做妾也能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 但是她心里不愿意,她知道府上的人除了大姐姐之外都看不起自己是个庶女,所以自然不愿意自己以后的孩子也是庶出,她宁愿嫁个清贫人家,只要是正妻就好。 楚念一同她一样,都是庶女,结果居然有这个想法吗,她心里不赞同,但是毕竟是亲姐妹,刚刚刺客那么吓人,谁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刺客,她现在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走了,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楚慕倾皱了皱眉,然后安抚楚思晴道:“我让子苓去找三殿下,让殿下派人去看看。” 她们都是女子,现在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可能离开去找楚念一的,楚念一自己找死,要是真遇到了刺客也怪不了谁。 楚思晴听完点点头,趁着现在楚念一还没走远,三殿下派人跟过去还能将人带回来。 不过楚慕倾猜她也没有走远,大概就是一时感到了屈辱,自尊心受不了,但是楚念一又不是傻子,现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独自离开太远。 楚舒然站在一旁,对于楚念一的行为心里不屑,一个外室女,居然也妄想做国公夫人吗? 不过眼下她没空想楚念一,她注意到了什么,看向楚慕倾,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到孟二小姐,先前还见到姐姐和孟二小姐在画舫中说话,怎么眼下没看到她?” “哦?大表妹和孟二小姐还认识吗?” 三皇子正好过来,随意问道,刚刚他原本在不远处安排后面的事,正好楚慕倾的丫鬟来和他说了楚念一的事,他蹙了蹙眉,心里对于楚念一的行为感到厌烦,但还是让人去找了。 他也听母妃说了舅舅那个外室的事,只觉得此事办到糊涂,为着一个外室被父皇责骂了一顿,当真是得不偿失,不过万幸这个外室和连州布政史有关系,他要是能因此得到连州布政史的助益,也算是喜事。 楚舒然听见三皇子的问话,嘴角勾了勾。 楚慕倾面色不变,行了个礼道:“不过是当时瞧着孟二小姐一个人在那里,这才与她说了两句话罢了,就是些衣裳首饰的事,劳殿下关心了。” 三皇子点了点头,他原本也没怀疑楚慕倾,只是是随口问一句罢了。 楚舒然见此,嘴角的弧度放平,下意识的看向楚慕倾,却正好对上她嘲讽的眼神,她一楞,脸色变得难看。 三皇子来这边又和她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离开了,现在事情还是很多,他得处理的比老四好才行。 他离开后,楚慕倾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没见到孟芙,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顾宴辞身旁的沈予淮。 然后转过视线,看向了沈予淮旁边的顾宴辞,四目相对之间,顾宴辞冲着楚慕倾笑了笑。 “明惠县主,嘉阳妹妹。” 楚慕倾回头,看见永宁公主正朝着她走来。 “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笑着道:“刚刚可真是吓坏我了,还好如画舫上的女眷都没事,原本我还在和昭乐妹妹还有栖霞公主讨论明惠县主所作的诗呢,结果就出事了,眼下看见明惠县主和嘉阳妹妹你们没事就好,现在我可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扰几位了。” 楚慕倾几人笑着点头,又互相见了礼,永宁公主才朝着其她小姐走去,看着像是在安抚她们,出现这种事,永宁公主身为皇室公主,前去安抚一下众位小姐,也能显示出皇室的仁心。 第242章 愚蠢天真 等永宁公主走了,楚慕倾看着她落落大方的与别的小姐交谈的样子,眸光微动,看了顾宴辞一眼,顾宴辞不经意的点点头。 “走了。” 顾宴辞出声,然后直接朝着一个方向离开了。 萧元景原本也想跟着离开,但是萧雨竹她们还在这里,他不确定还有没有漏的刺客,不放心让她们单独在这。 沈予淮就没那么多的顾虑了,直接就追着顾宴辞离开了。 另一个方向,孟芙提着裙子上了如诗舫,站在甲板上,看着沈予淮的背影,微微晃神。 她脑中想起了先前在如画舫上,两人安静的坐在那里,谁也没说话,后来不知身旁之人想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问她:“孟二小姐,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孟芙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她偏过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我们在上如画舫之前见过,沈公子不记得吗?” 沈予淮不置可否,两人又重新恢复成了一言不发的样子,好像刚刚的交谈只是错觉。 “小姐。” 丫鬟在身后出声,孟芙收回了视线,轻轻的应了一声,又走回了如诗舫内。 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待在画舫内,毕竟刚刚其它几座画舫虽然也遇袭了,但是更多的像是刺客在做样子,那些刺客就像是冲着如画舫来的。 此刻,昭乐公主就继续坐在如诗舫内,栖霞公主许留烟坐在她对面,昭乐脸上有些怒意,许留烟眼神幽深,谁都没说话。 看见孟芙进来了,昭乐瞥了她一眼,问道:“刚刚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芙坐在她身侧,将事情与她说了一遍,重点说了顾宴辞几人将刺客全都绞杀在甲板上之事。 许留烟听见孟芙的话,和昭乐对视了一眼,俱是从眼神中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两人根本不知道其实刺杀的人已经换了一拨了,她们现在敢坐在画舫上,就是以为刺杀如画舫的刺客还是她们安排的人,对于顾宴辞和楚慕倾两人能活下来,两人都不由得感到恼怒。 “昭乐妹妹。” 昭乐抬眸看向画舫入口,只见永宁公主带着贴身宫女走了进来。 昭乐没应,只看着永宁不说话,永宁也没在意,继续道:“昭乐妹妹,四皇兄找你有些事。” 昭乐不知道信没信,但是对上永宁的目光,她还是起身,她的宫女帮她理了理她的衣摆。 “走吧。” 说完就抬步朝着外面走了,永宁公主对着许留烟和孟芙微笑着点点头,就跟着昭乐公主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许留烟问道:“孟二小姐,你说永宁公主寻昭乐公主所为何事呢?” 孟芙微微惊讶,道:“栖霞公主此话我不知何意,难道不是四皇子寻昭乐公主吗?” 许留烟没回答,只笑了笑。 永宁此刻定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是她没找自己,选择昭乐,估计是猜到了什么。 许留烟微微一笑,丝毫不担心永宁将她们的事说出去,毕竟,她并没有证据,不是吗? 那些刺客,听说全死了。 同一时间,阿鲁奇带来的护卫在阿鲁奇耳边小声道:“二皇子,丹赫说在南面的树林等你。” 阿鲁奇眉头紧紧的拧成川字,原本刺客的事情就让他烦躁,丹赫还从诗会开始就不见踪影,他刚刚更希望那些刺客将大周人全部杀光。 他声音粗犷,又带着怒意:“丹赫之前去哪里了?” 自从来了大周,丹赫就时常找不见人影,这个低贱的杂种,不会有事瞒着他吧? 护卫低着头,说:“丹赫的事情我等哪里知道,二皇子,您现在要去找丹赫吗?” 阿鲁奇蹙眉想了一会儿,直接大步朝着南面的树林去了。 若是丹赫没有重要的事,他定然要狠狠的教训这个杂种。 他身后,那个北耶护卫抬起了头,眸光闪了闪,又将头低了下去。 昭乐一路跟着永宁进了树林,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踩过树枝断裂的声音。 “你想做什么?将我引来这里,然后寄希望于那些刺客杀了我吗?永宁,你怎么一直是这么没用,这么蠢呢?” 永宁停下步子,转过身,看见昭乐正站在原地嘲讽的看着她。 “昭乐,从小到大,我从来不与你争什么,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永宁轻声开口。 昭乐嘲讽一笑:“你只要活着,就是在与我争了。” 这个天真愚蠢的女人,只要活着一天,就永远是压在她头上的嫡公主。 “所以你就和许留烟合谋,想要害他们,顺便除掉我是吗?许留烟与我说的那些其实都是假的,事实是她会让许留浩设法留下你昭乐,那么前去北耶和亲的就只有我了,你们当真是好算计啊。” 昭乐嗤笑一声,许留烟倒是确实是这么和她说的,但是她怎么会和昭乐这个愚蠢的女人一样,将希望都寄托在许留烟身上,她当时不过是想要除掉楚慕倾,才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与许留烟合谋而已。 她母妃早就和她说过,会去找舅舅,舅舅会和父皇说,怎么也不会让她去和亲的。 她昭乐怎么会和永宁一样,只有那么个没用的母家。 “你就因为想让我去和亲,所以才找了刺客,想要”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整个人都低着头,像是实在对昭乐的行为难以理解。 昭乐懒得回她,只是嘲讽一笑,她自然是不可能和永宁说她的目的是什么的,就让这个蠢女人继续自以为是吧,反正过些日子,她就要去和亲了。 之事今日没有除掉楚慕倾实在可惜了一点,那个女人怎么次次如此好命。 她回头,想要离开这里,结果就对上了一个人的目光。 “二皇子。”昭乐出声,对于阿鲁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感到疑惑。 身后,永宁从她身边快速走过,脸上带着愤恨:“我会告诉父皇母后,昭乐,你不会一直这么猖狂的,我是嫡女,而你永远都是庶出。”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路过阿鲁奇的时候,一改往日温顺的样子,甚至没有与他打招呼,瞧着像是被昭乐刺激到了。 第243章 又有刺客 昭乐看着永宁气急败坏的样子,心内嘲讽,也懒得应付面前这个北耶的二皇子,长得如此粗犷,又无礼,她实在是懒得看一眼。 想到这里,她不禁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想着那个人温润如玉的样子,她脸色微红。 也不知道此刻他还在不在那边,都怪永宁,浪费她时间。 昭乐冲着阿鲁奇笑了一下,就离开了这边,留阿鲁奇留在原地,想着刚刚听到的话。 身后那个北耶的护卫道:“二皇子,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阿鲁奇皱皱眉,道:“丹赫到底在哪里?” “丹赫应当就在前面了。” 阿鲁奇沉着脸,大步继续朝前走,结果走了一段路,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人,直接停下步子大声道:“丹赫那个狗杂种,竟然敢戏耍我!”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周围传来动静,阿鲁奇马上凝眸看向四周。 刀剑划破空气的声音,阿鲁奇快速离开了刚才的位置,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从树上飞下来的黑衣蒙面人手持一把剑,直直的刺入了地面,他单膝跪地,以剑为支撑,抬眸看向了前方的阿鲁奇。 阿鲁奇沉声问道:“你是谁?” 黑衣蒙面人没说话,快速起身重新冲向阿鲁奇,同一时间,从前面草丛里并排跑出来同样一行黑衣蒙面人,显然和树上飞下来这个是一伙的。 阿鲁奇看向身旁那个护卫,护卫此刻也大惊,大声道:“二皇子,属下什么都不知道啊!是丹赫告知属下在前面等您的。” 阿鲁奇没说话,径直攻击这行黑衣人,阿鲁奇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武功,虽然前些日子骑马射箭输给了顾宴辞,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武艺差。 一时之间,两边打的如火如荼。 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阿鲁奇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臂,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这几人。 黑衣蒙面人对视一眼,随即又一齐朝着阿鲁奇冲来。 “什么人?” 有一队护卫快步跑来,他们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刚刚派人快马加鞭从京外大营找来的帮手。 因着没有圣上的命令,大营首领不敢派过多的人前来,但是毕竟是两位殿下的人前来求援,所以还是派了一队士兵过来帮助寻找刺客。 这队士兵刚见过两位皇子,然后分成几个小队前往周围的各个林子搜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结果就碰到了这个事情。 黑衣蒙面人看见那队士兵,领头的那人当即出声道:“撤!” 说完,几人训练有素,快速撤退,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没有了踪影,只有满地狼藉在告诉那队士兵刚刚不是错觉。 这一小队士兵小跑着向阿鲁奇走来,为首的士兵看着阿鲁奇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阿鲁奇捂着自己的手臂,沉声道:“我是北耶二皇子,刚刚那些人在此刺杀我。” 为首的是士兵看着阿鲁奇区别于大周人的外貌,心里对于他的身份已经信了三分,但是他心里对于北耶人毫无好感,所以只声音淡淡的唤道:“二皇子。” 说完又继续道:“你们几人继续去搜寻刚刚那些刺客,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将二皇子送到前面画舫处。” “地上这人怎么办?”有士兵出声。 阿鲁奇和为首的士兵一齐看向地上的人,是阿鲁奇的那个护卫,此刻已经死了,一剑贯穿。 “带走。” “是。” 于是两人一起抬着这个死了的护卫和为首的士兵一起朝着画舫那边走去,另外的人继续在周围搜寻此刻。 路过先前昭乐和永宁说话的那片地方,阿鲁奇朝着那儿看了一眼,脑中响起了先前听到的大周那位嫡公主的话。 她说那位庶公主想让她去和亲,所以找了刺客。 找刺客杀谁? 杀他吗? 他沉着脸。 还有丹赫那个杂种,刺客在什么地方,这些刺客是不是也和他有关系。 是不是他找的刺客刺杀的自己? 这些人有没有关系,丹赫那个杂种是不是和他们一起合谋杀他? 阿鲁奇一时捋不清这些事情之间的关系。 楚慕倾此刻在回府的马车上,回京的这一路上,都是各个府邸的马车,瞧着完全没有来的时候那种生机勃勃。 楚司纯坐在马车里,看着沉默的楚慕倾和楚舒然,心里暗暗想,这两人命真大,出了刺客都没死。 她先前一直没有和楚慕倾她们在一起,而是和交好的小姐坐在如琴舫上,原本她是想去如诗舫的,但是又想听那些小姐吹捧她,最后听说楚慕倾她们也没在如诗舫上,这才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如琴舫。 楚慕倾和楚舒然都没说话,楚舒然此刻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原本以为是栖霞公主想要在如画舫上勾引顾小公爷,这才建议去的如画舫,到时候再想办法让楚慕倾和栖霞公主起争执,谁成想居然是刺客。 那些刺客是栖霞公主找来刺杀顾小公爷的! 这是她想到现在分析出来的,原本此事也与她无关,但是当时孟二那番话,她总觉得栖霞公主她们知道了什么,她都敢找人刺杀顾小公爷,会不会也找人刺杀她。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回了侯府。 京郊,嘉阳县主抱着怀里的扇子,刚刚她想将扇子还给萧元景,萧元景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是小哭包吗?” 她刚想骂回去,就听见萧元景继续道:“就当是赌注,给你了。” 她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扇子,抬头看向萧元景:“你是不是不想承认我比你厉害,所以用扇子来抵债?” 萧元景轻笑一声:“你要这么说也行。” 嘉阳县主又气的瞪大了眼睛。 “你天下第一厉害。” 有人说完这一句,就朝着另一边定国公府的马车走去了,步伐闲散,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嘉阳县主一瞬间脸色爆红,直到她坐上清平公主府的马车,还能感觉到脸上的温度。 “萧元景真是烦死了!” 第244章 雪化路滑 萧雨竹坐在马车里等萧元景,也不知道他在和嘉阳说什么,总是要和嘉阳吵,吵输了自己生气,吵赢了嘉阳生气,他又要拜托自己去给嘉阳送吃的。 不懂。 萧雨竹叹气,又想起了谢右贤。 她双手撑着下巴,仔细想着谢右贤的声音容貌。 “请问萧二公子在吗?” 脑中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萧雨竹连忙抬起头,伸手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马车侧前方正站着一人,一身洁白的长袍,芝兰玉树,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偏过头朝着车窗看过来。 四目相对之间,萧雨竹唰的一下放下帘子,面色绯红,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平复呼吸。 谢右贤微愣,随即轻轻笑了,又轻声问了一句:“请问萧二公子在吗?” 车夫疑惑的看着这个飘逸出尘的公子,心里奇怪他的举动,刚刚自己不是已经说过了二公子不在吗? 车帘又被掀开,有人探出半张脸。 “我二哥不在,你要是找他有事,我可以帮你转达。”声音娇俏清脆。 “只是前来打声招呼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谢右贤看着萧雨竹轻声道。 “哦。”萧雨竹声音干巴巴的应道,她握住车帘的手紧了紧,垂了垂眸子,半晌,又突然抬眼,看向谢右贤。 “那个” “那日” 两人同时出声。 萧雨竹盯着谢右贤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想说什么?” 谢右贤也没推辞,直接问道:“那日雪化路滑,姑娘后来可找到了友人?” 萧雨竹听见谢右贤的话,脸上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原来他还记得自己。 “找到了,多谢你。” 谢右贤也微微一笑,后方有马车驶来,他道:“既然萧二公子不在,那我便先告辞了。” “哦,哦好,我会与我二哥说的。”萧雨竹有些怔愣。 谢右贤不再多说,迈着步子缓缓离开了。 他刚离开,后面那辆马车就到了,窗帘掀开,露出刑部尚书嫡女裴若云的脸,她笑着和萧雨竹打了一声招呼,道:“萧小姐好。” 萧雨竹也高兴的和她打招呼,裴若云有些疑惑的看着谢右贤的背影道:“萧二公子居然还认识谢小公爷吗?” 刚刚她听见谢小公爷说萧二公子,想来是来特意找萧二公子的,萧二公子去年秋天才回京城,谢小公爷更是今日才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这两人居然认识。 不过与她也没有关系,只是有些疑惑随口问一句罢了。 萧雨竹也不知道她二哥是怎么认识谢右贤的,闻言也疑惑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都笑了,然后又闲聊几句,裴若云便告辞了。 楚慕倾几人回了侯府,先去寿安堂见了老夫人,老夫人听到画舫遇袭的事吓了一跳,再三确认她们几人没事这才放心。 她心里不忿昭乐公主,不然她永宁侯府的小姐们何至于要去到如画舫,想到这里,心里后怕极了,若不是顾宴辞他们,后果只怕是不堪设想。 又想到楚慕倾是为了这几个妹妹才一起去的如画舫,后怕的同时又有些欣慰,如此这般,日后她做了皇后定然也记得扶持家中的兄弟姐妹。 老夫人安慰了几人几句,中间楚舒然还不经意的说了楚念一的事,老夫人听完强忍着怒气。 当真是外室女,上不得台面,什么身份,居然也敢肖想镇国公府的小公爷,此事若是让她姐姐和其它府上的夫人知道了,她岂不是老脸都要丢尽了。 她冷着声音道:“今日如此危险,你实在不该一个人到处跑,若是出事岂不是让家中父母担忧,回去后抄十遍家法,抄完了送来。” 楚念一今日原本就丢了面子,如今老夫人还要罚她,她只感觉委屈极了。 低着头红着眼眶轻轻应了一声,道:“谢祖母教诲。”衣袖内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 心里既怨恨老夫人,又怨恨将这件事捅出来的楚舒然。 老夫人此时又接着道:“你如今回了侯府,万事都要注意身份,不该想的不要想。”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告诉楚念一,你这个身份,镇国公的小公爷不是你该想的。 楚念一听完脸色惨白,垂着头,眼神里带着不甘心。 楚司纯更是直接脸上带着笑,但是顾及着老夫人在,极力的想忍住。 几人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楚慕倾直接带着天冬她们回了棠桃院。 等进了内室,楚慕倾直接问道:“她去见的谁?” 子苓回道:“县主,是忠勇侯府向玉华。” “奴婢听见向玉华让六小姐将您带到如画舫上。”子苓接着道。 楚慕倾手指动了动,连夏正好端了茶水过来,她左手掩在袖子里,右手随意的拨弄了两下杯盖。 意味不明道:“她倒是好本事。” 上一次就帮着廖寒玉算计她,但是她当时不确定楚凝初见的人是谁,回府之后让楚凝初院子里的人看着她,但是楚凝初自从那日回府之后,一直很老实。 今日她借口不和楚慕倾一起去桃林,楚慕倾干脆就将计就计,后来让子苓找个借口离开。 果然,楚凝初是去见了人。 向玉华。 楚慕倾眸光凝了凝,看来昭乐是找的向玉华,向玉华又和楚凝初达成了某种交易。 当时楚凝初特意来甲板和她说希望可以和她坐在一起,后来又没有再提,是因为楚舒然提议去如画舫,楚凝初虽然不知道楚舒然为什么也要去,但是既然已经达成了她的目的,那就不用再说了。 而楚舒然,多半是因为听到了永宁和许留烟的话,想将她也卷进去,却阴差阳错帮了楚凝初。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了那位孟二小姐。 “连夏,你打听到了多少有关孟芙的事?” 连夏点头,认真道:“奴婢让人去打听了,这位孟二小姐是突然出现的,对外说是宁远将军的嫡次女,身体不好一直养在海州宁远将军的本家。” “县主,但是奴婢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第245章 背后之人 楚慕倾垂眸,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哪里有那么多身体不好养在外面的嫡女,况且,养在海州的嫡女,又怎么会认识沈予淮呢。 她轻轻放下茶盏,道:“你们都出去吧,天冬留下。” “是。” 等她们三人都走了,楚慕倾对着天冬道:“问玄回来了吗?” “没有。” “嗯。” 问玄被她派去堵那个北耶的丹赫了。 夜间,楚慕倾洗漱完,又换了一身全套的衣裳坐在美人榻上,不一会儿,有人翻窗进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了坐在桌子旁喝茶的人。 “事情办完了?”她轻声出声问道。 顾宴辞放下茶盏,应道:“嗯,我的人和问玄一起去堵了丹赫,顺便杀了他的人,让他今天一天都没办法出现在阿鲁奇面前,此刻他应该才回去。” 楚慕倾微微一笑,等丹赫回到驿馆,见到阿鲁奇,阿鲁奇只怕是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话。 顾宴辞走近蹲下,一只腿曲起,楚慕倾微怔,顾宴辞已经拿起了楚慕倾的左手,灯光映照下,掌心的红痕清晰可见。 他看着楚慕倾的手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拿出一管药膏,安静的帮她涂抹着红痕的地方。 楚慕倾垂下眸子,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顾宴辞的眼捷,手指不禁轻轻的动了一下。 “别动。” 顾宴辞一边帮她涂抹着药膏一边轻声开口。 等药膏涂完,顾宴辞抬眼看向楚慕倾,两人的目光对上,顾宴辞将楚慕倾搂到怀里,右手轻轻摩挲着她后背的头发,安抚道:“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此刻,顾宴辞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将面前美人榻上的少女搂在怀里,这是劫后余生的紧紧依偎,是他在画舫上克制住的拥抱。 楚慕倾将下巴垫在顾宴辞肩上,今日之事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当时在如画舫上,顾宴辞冲着她摇头,她当时就明白了这拨人不是昭乐和许留烟找的,她们两找的人应当是早就被顾宴辞处理了,所以她才会选择上如画舫。 那波人是突然出现的,她一时之间不能确认那波人的归属,所以才会去试探孟芙,从孟芙那里知道了那波人不属于宁远将军府。 当时她面上波澜不惊,但是心里并没有这么平静,没有拿刀的左手指甲都快陷进手心了。 如果那波刺客不能处理掉,那她们都会死,不仅是她,还有那船上的所有人,都会死。 “顾宴辞,背后之人不能留。”楚慕倾冷了目光。 “嗯。” 他们都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这样的一个人留着就是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楚慕倾微微直起身,看着顾宴辞道:“我今日在画舫内看不出来,但是其它画舫瞧着并没有什么大事,他们是只攻击如画舫了?” 顾宴辞点头:“是,他们虽然瞧着都在攻击,但是对于其它画舫,只是虚张声势,自始至终主要的攻击的都是如画舫。” 楚慕倾想了一会儿,道:“他们的目标是如画舫上的某个人?” “如画舫上历来坐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大臣家眷,只有今年例外。”顾宴辞接着道。 今年他们在上面,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提前知道他们此次会乘坐如画舫。 “要么是昭乐那边流出的消息。”昭乐一个公主,此事不可能找的四皇子,也没有找宁远将军府,那就只可能是她私下找的人,再加上她还要策划让楚慕倾上如画舫,每一步都可能走漏风声。 “要么”楚慕倾抬眼看向顾宴辞。 “要么就是许留烟那边漏出去的消息,如果是她,那就是许留浩策划的,但是我觉得不会是他。”顾宴辞接话。 更甚者,许留烟和昭乐策划杀他的事,许留浩应当都不知道,这件事若是查出来,对大瑜没有任何好处。 “顾宴辞。”楚慕倾突然出声,她此刻觉得还有一种可能,“你说那些人会不会只是想挑一座画舫刺杀,并不拘于是哪座。” 所以这座画舫上有什么人并不重要,他们只是想随机刺杀一船人罢了。 “这样目的是什么?” 顾宴辞抬眼,正好对上楚慕倾的目光,两人同时开口:“扰乱人心!” 他们不能保证同时刺杀四座画舫会成功,但是若是全力攻击一座呢?若是今日有一船的公子小姐死了,那么京城必定人心惶惶,此刻正是三国来访,发生这种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此时所有的都是他们的猜测,事情到底如何他还会去查。 “今日那些刺客,还有活着的吗?” 顾宴辞摇头:“没有。”他冷了神色,“不过我会让他活一个。” 只有活着的刺客,才会有引蛇出洞的机会。 楚慕倾想起了什么,问道:“丹赫去见的人你查到了吗?” “他应当是来大周的时候就见过那个人,两人已经将事情密谋好了,等我的人查到的时候,丹赫已经布置好了人手,准备找机会刺杀,这次诗会给了他机会。” 当时在京郊,丹赫开始是跟在阿鲁奇身边的,但是后来找了借口离开,就是去安排他的那波人马,准备在画舫在河面途中进行刺杀,那个时候守卫最轻松,也最容易得手。 但是顾宴辞的人找到了那批人,将其全部绞杀了,又让问玄他们去绊住了丹赫,不伤他但是也不让他有机会离开。 后来下了画舫大家在岸边的时候,永宁来暗示楚慕倾她会按照计划带着昭乐离开,所以顾宴辞离开重新去安排人手,在南边的树林刺杀了阿鲁奇。 来叫阿鲁奇的那个北耶护卫已经提前收买过,不外乎钱财美女,这人就能毫不犹豫出卖阿鲁奇,可想而知平时阿鲁奇的为人。 但是顾宴辞不会留这样一个定时炸弹,所以那个北耶护卫死在了树林里。 “按照阿鲁奇的性格,此刻定然已经毫不犹豫的怀疑丹赫背叛了他,联合别人想要刺杀他,丹赫走投无路之下,兴许会去找与他合谋的那个人,我会派人盯着驿馆,有事会写信告知于你。” 第246章 当年之事 前几日萧元宣的回信来了,信里说这位丹赫就是北耶可汗一位不受宠的儿子,从他与阿鲁奇对战开始,丹赫就已经跟着阿鲁奇了,在阿鲁奇那里,大约是一个军师的角色。 信的最后,萧元宣说,此人心思很深,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这些年若不是他,阿鲁奇和他的对战,胜率绝对不会有三成。 楚慕倾点头,两人说完了阿鲁奇的事,又开始说别的。 “将昭乐和许留烟做的事设法让许留浩和四皇子知道。”楚慕倾目光不带有任何情绪。 不知道四皇子和这位大瑜太子,到那时会选择帮昭乐和许留烟掩盖她们的所作所为,还是会选择大义灭亲。 若是他们犹豫不决,楚慕倾不介意帮他们做个选择。 顾宴辞右手大拇指抚上楚慕倾眼角,声音带笑:“大小姐这是在帮我出气吗?” 楚慕倾向来对于所有事都是淡淡的,不管是要算计谁都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谈笑间将对方逼上绝路。 但是刚刚那句话,顾宴辞听出了楚慕倾言语间的杀意。 他想,自己大约是知道原因了,这个原因让他心跳不已。 楚慕倾睨他一眼,到底是没有否认。 顾宴辞轻轻笑了,肩膀都在不停抖动,楚慕倾等了半晌,见面前的人还在笑,终于忍不住轻声道:“闭嘴!不许笑了!” 顾宴辞连忙止住笑声,只眼睛里还漾着笑意:“好了好了,我错了。” 楚慕倾见他不再笑了,才问道:“谢右贤到底怎么回事?” 看顾宴辞的样子,明显和谢右贤相识已久,谢右贤这个人,瞧着风光霁月,但是楚慕倾总觉得他没这么简单。 顾宴辞听见楚慕倾提起谢右贤,这才敛了神色,认真道:“谢右贤此人虽然心思缜密,但是并非是敌人。” 他想了想,继续道:“他们护国公府的境遇,一年不如一年,而且今日虽然瞧不出来,但是外面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他确实身子不太好,倒不是早产的缘故,他幼时被人下了毒,就在他中了会元之后。” 楚慕倾微微震惊,难怪当年声名鹊起的谢小公爷,最有机会成为大周最年轻的三元及第者,竟然在连中两元之后就此沉寂,原来事实真相竟然如此。 少年得意的谢右贤,原本准备一展抱负,却突然遭遇了人生大祸。 “他如今重新出府,是为支撑摇摇欲坠的护国公府。” “今年殿试,谢右贤会参加。” 按照谢右贤的才华,定然会状元及第,入翰林院,到那时,便是他真正入仕。 想到这儿,他微微抿唇,想到了老护国公去世多年,但是皇上却并没有依制让谢右贤承袭爵位的事,若非如此,护国公府身为开国四国公府之一,这些年不必这么艰难。 楚慕倾显然也想到了这儿,她原本想问,但是看着顾宴辞的样子还是沉默了。 顾宴辞笑着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皇上这些年对我,其实还不错。” 所以他这些年才能在皇宫和京城横着走,就连皇上的皇子偶尔也要避其锋芒。 但是,他凝了眸光,他与谢右贤查他当年中毒之事时,顺藤摸瓜查到了另一些事。 他摩挲着楚慕倾眼尾的手指顿了一下,楚慕倾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顾宴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楚慕倾的眼睛,声音有些梗塞:“我查到谢右贤中毒的事可能与老护国公的死有关,更甚者,可能与我父亲的死有关。” 还有句话他没说,但是楚慕倾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定然也与坐在上面那位有关。 楚慕倾想到了上辈子顾宴辞最终走上了谋反这条路的事,按照皇帝对顾宴辞的宠爱,他怎么也不应该谋反才对。 若是如今日顾宴辞所说,应该就是与他父亲的死有关,当年威名赫赫的威远将军的死,与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有关。 况且,她迟疑着开口道:“顾宴辞,若是真的与那个人有关,我并不认为只有他。” “你之前与我说,让我注意我祖母的婢女,就是因为这个吗?你怀疑顾成远?” 年前参加镇国公府宴会之时,楚慕倾见过那位镇国公老夫人,回府之后她便问了子苓可有异常,子苓摇了摇头,楚慕倾想到了上辈子后面这位老夫人突然离世,虽然那时没发现问题,但是她后来还是隐晦的提醒了顾宴辞一句。 顾宴辞当时有些疑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是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府之后查过,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你不会无缘无故提醒我这个,所以我还是留了人在祖母的院子,你是之前宴会那次,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后来顾宴辞仔细想过这件事,楚慕倾不会骗他,但是她又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个,所以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最有可能。 楚慕倾眸光微动,点点头:“嗯。” 顾宴辞垂下眸子,遮住了其中的冷色:“我会再去调查这件事,若是真的和他们有关。” 他不会善罢甘休。 楚慕倾微微伸出指尖点了点顾宴辞的手背,是无声的支持,顾宴辞浅浅笑了一下,反手握住。 接下来几日,楚慕倾基本都是在院子里弹琴看书,白芷和子苓坐在她身边聊天,聊的正是今年的会试。 楚慕倾放下书,问道:“梁仲文什么名次?” 白芷有些疑惑:“县主,你怎么知道那位梁公子会去考,而且还能考中的?” 子苓道:“咱们县主什么都知道。” 白芷点点头,也是,随即又高兴道:“梁公子中了,会试第二,可真厉害。” “县主你猜猜第一是谁?”白芷神秘兮兮。 楚慕倾心里猜到了人选,但是看着白芷的样子,还是笑着道:“是谁?” “是镇国公府的二少爷,现在大家都在猜顾二少爷会不会三元及第呢。” 楚慕倾想起顾子晋,又想到顾宴辞说谢右贤也会参加今年的殿试,心里叹了口气。 第247章 和亲换人 同一时间,淑妃宫里,昭乐不可置信的大吼道:“北耶让我去和亲?!凭什么?!他们一群蛮夷,也配我去和亲?” 况且,她是要嫁给谢右贤的。 昭乐看见淑妃低着头坐在一旁,心里突然油然而生出一种恐惧,她连忙坐在淑妃身旁的地上,抱着淑妃的胳膊。 “母妃,前几日你不是和我说是永宁的吗?怎么突然变成了我?” 淑妃看着跪坐在身旁的女儿,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她刚知道的时候也愤怒不已,她的女儿怎么能去和亲。 她大声质问兄长和儿子,但是两人一改之前的态度,根本不愿意帮昭乐。 昭乐看见淑妃不说话,有些着急的追问道:“母妃,舅舅不是说会帮我和父皇说吗?还有皇兄,我可是皇兄的亲妹妹,他总不能看着亲妹妹去和亲吧!母妃,北耶那是什么地方,若是女儿去了,能不能活着到再见母妃的时候都不一定啊!” 淑妃看着昭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问道:“你和许留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昭乐愣住,她下意识否认,“没有,母妃,女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淑妃突然站起来,气的想大声喊,但是又顾及着什么,最终只小声道:“你不知道?你一个公主和她一起找人刺杀顾宴辞,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到底为什么会生出如此愚蠢的女儿,居然敢找人刺杀大周的小公爷,还是和别国的公主一起,此事若是让天下人知道了,她们能讨到什么好。 昭乐瘫坐在地上,不明白这件事淑妃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她根本就没想刺杀顾宴辞。 她摇了摇头,伸手抓住淑妃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母妃,女儿没有想刺杀顾宴辞,真的没有。” 淑妃看着地上满脸泪痕的昭乐,有些心疼,但是想想现在的事又头疼,她蹲下,轻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帮许留烟?” “女儿只是想杀楚慕倾而已,并没有想杀顾宴辞,那是许留烟的意思,不是我的。” “楚慕倾?”淑妃想到了这个人,永宁侯府那个大小姐,明惠县主楚慕倾,上次宫宴见过,她便看出来,此女聪慧不已。 “她一个臣女,你身为公主,想怎么折腾她不行,不管是毁了清白,还是偷偷找人杀了她,只要不留痕迹,谁能找你麻烦,可你为什么偏偏要用最蠢的办法,和许留烟一起做这事呢?现在还被人发现了。” “我” 昭乐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这些法子她都用了,但是楚慕倾次次都能躲过去,她不甘心,这才和许留烟合谋的这件事,她自认为已经做的很小心了,到底为什么会被人发现。 淑妃又重新坐在太师椅上,心中思索着此事应该如何,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她自然是不肯让她去和亲的。 但是心里又想到昨日皇儿怒气冲冲的样子。 四皇子当时强忍着怒气,又有些疲惫:“母妃,此事儿子实在是无能为力,这是北耶的二皇子亲自和父皇提的。” 淑妃有些不可置信:“昭乐是你亲妹妹!” “我自然知道她是我亲妹妹!”四皇子还是没忍住,吼了一声,然后平息了一会儿怒气,尽量平静道,“就因为她是我亲妹妹,她那种无法无天的性子,哪次惹出的祸事不是我和舅舅帮她解决的,上上次,她胡言乱语得罪了太学学生和顾子晋,让我在学子面前低了老三一头,上次,她更是无法无天,居然派人在镇国公府算计别人,最后反被人算计,还让宁远将军府失了嫡女。” “你”淑妃有些惊讶,这件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后来昭乐求她,她还是选择帮她瞒下来了,还帮她处理了那名宫女的身份。 “我怎么知道是吗?”四皇子冷笑一声,“不只是我知道,舅舅也知道,就连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心里也清楚着呢。” 后来宁远将军还特意找过他,就因为这件事,语气严厉让他好好管教这个妹妹。 四皇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淑妃,淑妃接过,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脸色就变得惨白,手上的纸条也掉在了地上。 “母妃你看清楚了吗?她这次已经胆大到和许留烟一起找刺客刺杀顾宴辞了。” 淑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问道:“这有没有可能是老三那边故意送来的,其实没有这回事?” 四皇子有些心疲力竭:“母妃,我收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就按照上面说的去查过一遍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件事若是捅出来,不说昭乐了,就是我,也讨不了好。” 他为了这个皇位和老三争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在此时出事。 他心中狠意顿起,这次他不仅不会帮昭乐,还会促成这场和亲,这样日后就算这件事被爆出来,一个为国和亲的公主,就算之前做过一两件错事,只要没酿成大祸,也会被人谅解。 可若是她留在大周,那结局就完全不同,他绝不允许自己败在这件事上。 但是此事他不会和淑妃说,只道:“母妃,和亲之事我实在无能为力,儿子先出宫了。”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没有再给淑妃说话的机会。 后来淑妃又派人出宫去找宁远将军,得到的也是一样的回答。 淑妃想到这里,颇觉的有些有心无力,她叹了口气,对昭乐道:“你先回去,此事我会想办法。” 昭乐看向淑妃,觉得淑妃就是在应付她,事实上根本就没想管她,她大吼道:“既然你们都不管我,那我去找父皇!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他定然不会让我去和亲的!” 吼完也不管淑妃的反应,直接就起身一边抹着泪一边朝外跑。 淑妃气急,大声对着身边的宫女道:“去将她追回来!” 都这时候了,还添什么乱! 第248章 两人内讧 昭乐一边抹着泪,一边朝着御书房跑去,她不信皇上真的会让她去和亲,既然母妃和兄长舅舅都不帮她,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正是穿着一身浅绿色宫装的永宁。 此刻场景变换,好像回到了那日在京郊树林里,她和永宁互相对峙的情景,当时她满面嘲讽,永宁则是气急败坏,如今角色转换,她红着眼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永宁。 “昭乐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可是受委屈了?” 永宁语气温柔,好像她们之间从没有过矛盾和争执,她此刻真的就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姐姐,但是听在昭乐耳里,却只觉得满满的嘲讽。 她眼神里充满了怨恨,恶狠狠道:“你得意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赢了,我不会算了的。” 说完直接越过永宁离开了,路过永宁时还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永宁的宫女将永宁扶住,皱着眉看着昭乐的背影,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没开口。 永宁轻笑道:“你气什么,这对我来说,可是极大的好事。” 她站直了身体,由着宫女帮她理了理衣裳。 “走吧,去找母后。” 瞧昭乐这样子,估计是和亲的人定了她,永宁唇角微微勾起,脑中不禁想起了那日,另一名少女声音坚定的问她。 “公主,你想赌一下吗?” 如今看来,她赌赢了。 棠桃院,楚慕倾收到顾宴辞的信,上面写着阿鲁奇已经向皇上要求求娶昭乐公主了,如今消息虽然还没有传出去,但是皇上多半是同意了。 上面还写了那日丹赫从京郊回驿馆之后,刚进北耶的院子就被阿鲁奇派人围住了,丹赫扫了一眼旁边围住他的人,又看向前方沉着脸看向他的阿鲁奇,开口道:“二皇子这是何意?” 阿鲁奇忍着杀意,沉着声音问道:“丹赫,你今日去什么地方了?” 丹赫眸光幽深,想到了他今日的遭遇,原本他找了借口离开阿鲁奇,就是为了带着人马在画舫行驶途中偷袭,那批人除了那个人给他的人手,还有一些北耶人。 他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扰乱大周京城,若是能劫杀萧家那个儿子和女儿,那就更好了,他提前打探过,今日画舫上带的护卫并不多,原本准备的是一拨人刺杀其他人,另一拨人去刺杀萧家的那两个人。 胡耶尔让他扰乱京城就行,顺便将此事栽赃到阿鲁奇身上,到时候阿鲁奇在大周出事,大周京城又乱了,胡耶尔趁机攻打西边,一举两得。 他眸中闪过幽光,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听胡耶尔的呢,他们同为大汗的儿子,就因为母亲身份不同待遇便截然不同,他受够了这种日子,只要萧家的这两个人死了,萧元宣就需要回京参加葬礼,阿鲁奇再死在大周,北边的群狼就会无主,他会带领自己的部族杀回去,成为北边新的首领。 到那时,他不必再受任何人禁锢。 他那位父亲已经老去,已经无力再掌管北耶的众多部族。 今日他按照计划去与埋伏好的人马会合,却发现所有人都不知所踪,自己也被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队袭击,开始他以为对方是冲着要他命来的,但是在交手的时候发现,对方好像只是想绊住他,并没有要他命的意思,但是他又挣脱不开,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他才能脱身。 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对方的目的,若是对方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那为什么没有向大周皇帝揭发他,还有他的那队人马,如今在哪里,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对方又为什么不杀他,他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直到此刻,站在阿鲁奇面前,对上阿鲁奇充满杀意的目光,他突然反应过来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有人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想要将计就计让他和阿鲁奇内讧。 到底是谁,大周的人还是胡耶尔的人? 大脑在飞速的思索着,但是此时面对阿鲁奇的质问,他只能面不改色的回道:“二皇子,我今日在京郊遇到了刺客劫杀,侥幸才捡回了一条命,马上就想回来向您禀告这件事,不知二皇子眼下这是何意?” 他了解阿鲁奇,这人最是沉不住气,此刻有这样的举动,显然是因为怀疑自己,但是他为什么会怀疑自己,这是他想不明白的。 阿鲁奇听见丹赫的话,冷笑一声:“丹赫,你这个杂种!我好心收留你,让你不用和牛羊抢食,结果你居然害我!” 丹赫听见阿鲁奇的话,眸光里闪过一丝杀意,只是在夜色下很好的掩盖了起来。 他不明所以道:“不知二皇子为何这么说,我对二皇子忠心耿耿。” 阿鲁奇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坚信丹赫背叛了他,这让他感到无比恼怒,只想将眼前这个人杀之而后快。 “杀了他!”他出声吼道。 他带来的北耶护卫见状,开始攻击丹赫,丹赫没想到阿鲁奇居然完全不相信他直接就对他动手,面色难看,低骂了一声,随即开始躲避,眼看着他应付的越来越难,他眼神示意了其中的几人,那几人马上朝着其他护卫动手了。 阿鲁奇见此,大骂道:“丹赫你这个杂种,还有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货色,居然和丹赫一起背叛我,来人!给我杀了他们!” 说完自己也冲了上去,直接朝着丹赫攻击而来,丹赫见状开始奋力抵抗,但是阿鲁奇武艺显然在丹赫之上,丹赫只能连连后退。 此刻逃也逃不了,丹赫又被阿鲁奇一拳垂在胸口。 “噗——” 丹赫吐出了一口鲜血,但是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阿鲁奇下一拳已经打了上来,他此刻躲闪已经来不及,只能用尽全力,给了阿鲁奇一击,就在这时候,阿鲁奇居然后退了一步。 丹赫感受到手背的粘腻感,心中有了计较,他刚刚打中的应该是阿鲁奇的左手手臂,阿鲁奇的左手手臂,在之前就受伤了。 第249章 各国心思 于是接下来,他全力攻击阿鲁奇的左手手臂,突然之间,就在他又被打了一拳之后,也同样又打中了阿鲁奇的左手手臂,看着阿鲁奇后退了一步,丹赫马上喊道:“撤!” 说完就率先离开了,刚刚反水的那些护卫也跟着离开了。 阿鲁奇捂着自己的手臂,脸色阴沉,大喊道:“追!我要将他们的头颅全都割下来喂狗!” 他刚说完,就冲进来一队士兵,正是驿馆的护卫,护卫首领问道:“二皇子,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阿鲁奇没给护卫首领好脸色:“没你们的事。” 护卫首领依旧追问,言辞恳切:“二皇子,我等护卫驿馆的安危,若是有事,尽管和我们说就好。” 行动前却正好挡在了阿鲁奇面前。 阿鲁奇眼下急着去追丹赫,根本没空应付这些人,又瞧着他们挡了自己的路,连忙大声道:“滚开!” 护卫统领面色严肃:“二皇子,若是有什么事我等可以代劳,但是这是我大周京城,定然是不能让你带人马出去的,万一伤了人,那就是我等的闪失了。” 两边一番僵持下,丹赫早就逃的无影无踪了,阿鲁奇气的大骂了一句,和护卫闹了起来,最后这场闹剧直到三皇子和四皇子来了才停歇。 图兰趴在南诏使团这次住的院子的屋顶,这里正好能看到北耶的院子,她惊叹道:“巫定,你看他们北耶事儿可真多,用大周的话来说叫什么,狗咬狗!” 巫定趴在她身边,看着北耶的院子没说话,也没回图兰这句话。 图兰撇撇嘴:“我不和你说了。” 然后又兴致冲冲的继续趴在屋顶上看热闹。 身后,有人提起她的衣领,将她拎到了屋子里。 “王兄,我错了王兄。” 南诏大王子松了手,图兰一把搂住他的胳膊,讨好道:“王兄,生气不好,下次不敢了。” 大王子拿她没办法,只好板着脸道:“下次若是再让我发现,我就不让院子里的人和你说话,也不让你出院子。” 图兰没想到她王兄这么狠,只能不情不愿的说:“知道了。” 说完就闷闷不乐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等图兰走后,大王子看着巫定,冷声道:“没有下一次。” 虽然他相信巫定能保护图兰,但是这里毕竟是大周,对面又是不讲理的北耶人,若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是。” 等巫定离开了,阿玉从后面走出来,站到大王子身边,门未关,两人抬头便可以看见天上的月亮。 阿玉问:“可决定了?” 大王子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管是在大周还是南诏,这月亮瞧着都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人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大周。 “我不会让图兰留下。” “可是如今南诏” 她顿了顿,然后扭头郑重道:“大王子,阿玉愿留下。” “为了南诏?”大王子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阿玉轻声一笑,她摇摇头:“不,是为了图兰。” 她虽然是郡主,但是这个身份是因为她与图兰交好才得来的,若不是图兰,她只怕是早就死在她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家族里了。 南诏夹在大瑜北耶和大周之间,面积又小,这些年已经呈现出颓势了,所以它急需要一个合作伙伴,而他们此次前来,就是想通过和亲与大周形成同盟。 大王子忽然看向阿玉,声音笃定:“南诏不需要通过让图兰和亲来换取和平与生存之机,若是需要,那便是我的无能,而图兰也不需要你替她留在大周,你们一起来自然要一起回去。” 阿玉也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然后眼中漾开了一抹笑意。 另一边,大瑜的院子,许留浩自然也听到了北耶院子里的动静,他看向身旁坐着的许留烟,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许留烟动作轻缓的给许留浩斟了一盏茶,然后轻声开口:“皇兄,不管此事如何,都与我们大瑜无关。” 许留浩看着她的动作,意味不明道:“你知道就好,如今你就安心待在驿馆里,我会与大周皇帝商议,让你嫁给大周四皇子做正妃。” 说完,不等许留烟的反应,直接离开了。 许留烟望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渐渐的握紧了自己的手。 她许留烟生来骄傲,容不得别人拒绝,所以在顾宴辞那里受辱之后,便想着一定要报复回去。 后来她与昭乐一拍即合,两人策划了那场画舫杀人,她想要借此除掉顾宴辞,以平心中的怒气,至于昭乐想除掉谁,那与她无关。 她又私下找到了永宁,虽然昭乐说会帮她将顾宴辞引到如画舫上去,但是她并不完全信任她,所以她与永宁也达成了交易,她帮助永宁避开和亲之事,永宁帮她将顾宴辞引过去。 她其实并没有按照承诺帮永宁,但是永宁那个蠢女人真做到了,可是她不明白,那么多人居然都没杀掉一个顾宴辞。 索性,现在没有证据,查不到她头上,就算真查了,也是昭乐和永宁的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此刻,许留烟没想到,当一件事情第一环就出乎她的意料之后,后面所有事,都不会在她的掌握之中。 第二日,许留浩就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详细的写了许留烟和昭乐所做的事,就连两人找的什么刺客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大步走到许留烟房门口,然后一脚踹开了房门,脸上表情阴沉至极。 许留烟原本坐在桌子旁看书,看见许留浩的动作一惊,起身皱眉道:“皇兄这是做什么?” 许留浩直接将纸条拍在了许留烟身旁,沉声道:“你最好和我解释一下。” 许留烟蹙的眉头,伸手将纸条拿起来,粗略的看了一眼,随即面色变了,她尽量稳住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道:“我不知上面的事。” 许留浩一看她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直接一个巴掌甩上去,厉声道:“蠢货!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第250章 探查新事 许留烟的右脸直接肿了起来,她偏着头,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许留浩已经不管她,直接大步走了出去,又叫来了两个护卫,吩咐道:“看着公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去一步。” 说完阴沉着一张脸离开了,和平日里那个摇着扇子的闲散子弟完全是两个人。 他没想到昨日画舫的刺杀居然是许留烟和昭乐这两个蠢货做的,若是这件事被查出来,那他此番前来大周的所有目的就会全部泡汤 而且送来这张纸条的人明显就知道这件事,他眼下还需要去查出来这张纸条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北耶院子,阿鲁奇沉着一张脸,大步朝着院外走去,身后跟着北耶护卫。 昨日要不是那群多事的大周人,他此刻已经找到丹赫和那群吃里爬外的杂种了。 “小雨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叫小雨的丫鬟仔细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当然是真的,我哪能骗你,大瑜的那个公主,现在还被关在房间里呢,听说大瑜的太子昨日还打了她一巴掌呢。” “啊?这么严重吗?为什么啊?他们俩不是亲兄妹吗?” 阿鲁奇站在拐角处,听着那两个大周的小丫鬟的对话,感觉格外烦躁,刚想训斥她们一顿,结果就听到了后面那句话。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听到了刺客什么的,还说什么和亲是咱们大周的事,让她别和咱们公主掺和,我也不太明白。” “什么刺客?什么和亲?”阿鲁奇听到这里直接大声问道,人也从拐角走了出来。 他原本就长的一副魁梧的样子,此刻又板着一张脸,看起来更是凶神恶煞,两个小丫鬟没料到拐角处还有人,当即吓的脸上惨白,直接跪在了地上。 阿鲁奇又重复了一遍:“什么刺客?” 叫小雨的丫鬟哆哆嗦嗦的道:“回二皇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就是昨夜在栖霞公主房里伺候的时候,听了一嘴,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她说完又跪在地上,声音害怕颤抖:“二皇子饶命!二皇子饶命!” 阿鲁奇面色严肃,想到了昨日在树林里听到的大周那两个公主的话,当时那位嫡公主就说了庶公主找刺客。 昨天只有画舫和他碰到了刺客,那座画舫里全是大周的人,那个公主总不能找刺客杀她们大周的人,他握紧了拳头,难不成,刺杀自己的刺客就是她找的? 而且现在看来,大瑜的那个公主也参与了。 那个大周的公主,是不是以为他死了,她就不用和亲了,阿鲁奇冷笑一声,原本他是准备要那个嫡公主的,现在看来,他需要找大周的皇帝重新谈一次了。 地上的两个小丫鬟还在跪着,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阿鲁奇看了她们一眼,还没说什么,就看见走来了一队人马。 是大周的护卫,不过过此时首领已经换了一个人,昨日那个因为和阿鲁奇产生冲突,三皇子和四皇子担心阿鲁奇继续闹,让他回家休养了。 现在驿馆的一切由副首领管,副首领看见阿鲁奇笑道:“二皇子可有何事?” 这位副首领被首领压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上位,他都有点感谢这位北耶的二皇子了。 阿鲁奇看见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沉声道:“与你无关。” 说完就带着护卫离开了,他此刻还要出去找丹赫,没空与这个大周人多说。 副首领看着阿鲁奇带的人不多,也没管他,他看了地上的两个小丫鬟一眼,皱了皱眉,直接就带着人离开了。 “小雨姐姐,没事了吧?”第一个小丫鬟轻声开口。 小雨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眸中闪过一缕微光,她安慰道:“应该没事了。” 棠桃院。 楚慕倾拿着信,最后面写道—— 驿馆的首领从前与我父亲乃是军中旧识,后来被调任驿馆,一路做到首领,昨日多亏有他帮忙拦住阿鲁奇,我与他商议过,虽然他本人并不在乎,但是未免后面之事波及到他,还是让他在家中修养一段时日。 那名婢女是我寻来的,虽然没有天冬武功好,但也是通晓武艺之人,此事之后,会找机会将她安排进棠桃院。 事情都在按计划进行。 勿念。 楚慕倾收回信,问道:“小兰和三房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连夏道:“三夫人应当是还对大夫人的肚子有些想法,这些日子见小兰的次数都多了一些,甚至还给了小兰堕胎药,但是奴婢瞧着,小兰并不想做。” 连夏也没想到,三夫人居然敢这么做事,估计就是赌小兰不敢将此事告知大夫人。 楚慕倾抬眼:“也用不着她做,牡丹院那胎,保不了多久了。” 大夫人失了王嬷嬷,没人替她去玄清观拿药,她又不放心其他人,所以只能将药停了。 只怕是很快就要开始不舒服了。 不过原本就是假的,再如何也成不了真。 “县主,白姨娘这些日子总是往牡丹院跑,说是听说大夫人身体不适,想要前去侍奉,大夫人被气得不轻。”连夏继续道。 白姨娘因着她上次一番话,已经对大夫人的胎有了疑心,想要去牡丹院探查一二也正常。 “找个机会让她拿到药渣。” “是。” “天冬回来了吗?” 连夏摇摇头:“天冬还不曾回来。” 天冬被她派去查事情了,估摸着快要有结果了。 晚间,楚慕倾吃完晚膳,天冬就回来了,一回来就开口道:“县主,奴婢跟了他几日,他总是会去流水巷的一个院子,等他走了奴婢去看了,那院子里只有一个妇人。” 又是流水巷,楚慕倾冷笑一声,这些人倒是挺喜欢将外室女人养在这里。 “那妇人瞧着如何?可是自愿的?” 天冬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我看到的时候她挺开心的。” 天冬不是子苓,她其实不太能分辨出来一个人的喜恶,若是子苓,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夫人是不是自愿,所以天冬只能告诉楚慕倾她看到的时候那妇人瞧着开不开心。 第251章 浮出水面 “嗯。”楚慕倾点头,没再纠结这个,“去告诉问玄,让他去凌云阁,让凌云阁去查查那名女子和常晖。” 常晖,也就是明阳伯世子,大夫人亲姐姐的嫡子。 上一辈子,就因为看上了嫁了人的女子,派人杀了女子的丈夫,最后这件事闹起来,还是当时成了皇后的楚舒然帮着解决的。 楚慕倾不信他现在是干干净净的,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来点什么。 凌云阁是顾宴辞的,这种京城最大的红粉之地,才是消息流通最多的地方,顾宴辞有很多消息都是从这里得知的。 楚慕倾凝了目光,不知道那位明阳伯夫人,在妹妹和亲儿子之间,会怎么选呢? 顾宴辞四人坐在酒楼里。 “丹赫逃到哪里去了?”谢右贤垂眸看着面前的茶盏,开口问道。 萧元景坐着也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随意曲起一条腿:“他这两日一直在躲躲藏藏,阿鲁奇的人找到过几次,又让他找机会跑了。” 沈予淮冷笑一声:“他倒是能忍,到现在也没见他去找和他合谋的人,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丹赫若不能在京城或者回北耶的路上将阿鲁奇弄死,那等到阿鲁奇回到北耶,他便是死路一条或者一辈子躲躲藏藏,他这种人又怎么甘心。 顾宴辞看着窗外走过的人群,眸光幽深:“他坚持不了多久,刺客还有一人活着,现在关押在刑部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我倒是要看看那背后之人能按捺到几时。” 这种刺客牙囊内都会藏着毒药,被抓时就会咬破自尽。 但是谁都不能完全确定,他们会不会真的抓到一个活着的。 背后之人不见得真的会做什么,他也会担心这是设好的计谋,但是顾宴辞在等,等他打探这件事。 毕竟,只是和同僚闲聊一下这件事,看起来很正常不是吗? 但是顾宴辞就是要抓住这一个机会,因为真正与此事无关之人一向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只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才会忍不住开口询问几句,哪怕并不能得到什么具体的消息。 当天下午,宫中传出消息,昭乐公主和亲北耶,北耶为了表示对公主的重视,将西北边境的如城归还给大周,并承诺两国和亲之后,百年内,战争不会再起。 一时之间,满京城哗然,虽然知道有和亲这件事,但是没想到最后和亲的居然是一向受宠的昭乐公主。 大家不由得将目光看向四皇子和宁远将军府,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四皇子和宁远将军对于昭乐公主和亲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意,倒是让大家看不懂了。 楚慕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寿安堂陪老夫人用膳,丫鬟来报的时候,老夫人听完放下碗筷,冷笑一声:“让她平时那么猖狂,眼下这不是报应来了。” 她也和楚长松聊过这件事,两人都一致认为此次和亲的要么是宗室女,若是最后一定要是公主,那也会是永宁公主,毕竟和宁远将军府比较,皇后母家,实在是没有什么实权。 谁成想,最后居然选了昭乐,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不过相比于永宁,选中昭乐对他们来说倒是更好,也能让她出一口恶气,谁不知道历来和亲的公主,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楚慕倾坐在一旁,没接老夫人的话,老夫人对此也不在意,反而是对着楚慕倾道:“娘娘派人送了些料子回来,待会儿你先去挑两身,剩下的再让她们挑去。” “是,多谢祖母,也多谢贵妃娘娘。”楚慕倾乖巧应声。 老夫人满意的笑了。 当天晚上,某位大臣府邸。 丹赫抹了抹脸上的血,从窗户进了书房,正在看书的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待看见丹赫的脸,震惊道:“你不要命了,现在来找我!若是被发现了,你我都得死!” 丹赫直接坐在一旁的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开口道:“侯爷,我眼下无处可去,只有投奔你了。” 书桌后面的人脸色变了变,然后道:“如今我也救不了你。” 丹赫抬头看向他,对面那人,正是忠勇侯。 “侯爷,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让我和我的手下躲避几日,等到来日阿鲁奇回北耶的时候再给我准备一批人马,我向你保证,一定能解决他。” 这几日他一直在东躲西藏,阿鲁奇那个蠢货,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他的位置,每次他刚找到一个藏身之地就被找到了,还有大周那些废物,居然任由阿鲁奇带着人在大周乱走吗? 他不知道的是,若是原来的首领,自然是不会让阿鲁奇带人出去的,但是现在这个,只要阿鲁奇不惹事影响了他的官途,那便什么都好说,反正阿鲁奇是找他从北耶带来的人,与他们又有何关系。 丹赫这些天东躲西藏,眼下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的这里。 忠勇侯怒道:“上次已经给了你一批人马,是你自己将事情搞砸了,本侯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居然还想要人,你信不信本侯现在就派人杀了你。” 丹赫无所谓道:“侯爷尽可以杀了我,但是我的手下还在外面,只要我死在了这里,他们就会去大周的官府将我与侯爷所做之事和盘托出,侯爷,不知这叛国的罪名,你可担得起?” 忠勇侯阴沉着一张脸:“你这是在威胁本侯?” 丹赫唇角微勾,笑了一声:“侯爷,我这是在与你合作,毕竟这是大皇子的意思,不是吗?” 忠勇侯轻嗤一声:“本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藏身之所,但是你要的人马本侯提供不了,若是同意那便继续合作,不然本侯就先杀了你,至少本侯可以赌一下陛下信我,而你,只有死路一条。” 丹赫看着忠勇侯的脸,笑着道:“成交。” 说完就从窗户离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忠勇侯盯着他喝过的那个杯子,突然,一脚踹翻了整个桌子。 第252章 谋划后事 第二日早朝结束,刑部尚书裴高朗走到宫门口,正好和刚出来的忠勇侯相遇。 忠勇侯笑着道:“裴大人如此匆忙,可是在忙案子?” 裴大人看了忠勇侯一眼,应道:“可不是,最近画舫遇刺那个案子,整个刑部都忙的脚不沾地,没办法,上面看着呢。” 忠勇侯哈哈一笑,拍了拍裴大人的肩膀:“那确实是要忙点,那案子我也听说了,当时小儿和小女也参加了诗会,回府之后可给她们母亲吓的,这些日子怎么也不让他们出门了。” “正是如此,我家夫人也是,可真是吓坏了,别说她了,就是我也吓着了,谁能想到在这京郊,天子脚下,居然有人胆敢行此事,当真是耸人听闻啊!” “可不是,也不知道那些刺客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还好他们都死了,不然还真是不放心家里的女眷出门。” 裴大人摆摆手:“倒是抓到了一个活口,这些天就是在忙着审幕后之人呢。” 他说到这里,自觉失言,连忙住了嘴,忠勇侯目光闪了闪,也不再提这事,转移了话题,两人一路聊着一路往外走。 等到分开的时候,裴大人看着忠勇侯的背影,意味不明的对着小厮道:“回刑部。” 楚慕倾今日进了皇宫,说是容贵妃知道了画舫遇袭的事,吓了一跳,担心永宁侯府的女眷,所以特意让楚慕倾进宫闲聊。 说是担心侯府的女眷,但是又只说让楚慕倾独自前去,说到底,容贵妃还是只想见楚慕倾而已。 楚司纯在府里听说这件事,气的跺脚,但是也拦不住容贵妃不想见她。 见到容贵妃的时候,她拉着楚慕倾到处瞧瞧,然后牵着她坐下,态度比起前两日明月郡主进宫时要热情太多。 两人说起了画舫遇袭的事,容贵妃道:“那些人当真是猖狂,在天子脚下也敢如此行事,还好你们没事。” 如今三皇子和四皇子还在查这件事。 楚慕倾应和了两句,容贵妃又问道:“我记得往年咱们侯府的小姐都是在如诗舫的,怎得今年去了如画舫。” 还偏偏遇上了刺客袭击如画舫,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淑妃那个女人特意找的人了。 楚慕倾就将当日的事情与容贵妃说了一遍,容贵妃听完冷笑一声:“她倒是张狂,我永宁侯府的女儿,即便是庶女,也容不得她这么侮辱,如今这样,我看看她还能张狂几日。” 她说的是昭乐公主,如今昭乐和亲,最高兴的就是容贵妃母子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其它的事,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容贵妃这才放楚慕倾出宫,又给她赏了一些好玩意儿,可见对她的喜爱。 原本容贵妃想让宫女将楚慕倾送到宫门口,但是楚慕倾找个理由拒绝了,容贵妃见此,也没再强求。 从储秀宫到宫门口,要经过御花园,楚慕倾到御花园的时候,那里已经等着一个人了。 穿着一身宫装,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雍容华贵,落落大方。 看见楚慕倾走来,她笑着道:“明惠县主,好巧。” 楚慕倾也笑了:“永宁公主。” 两人并排往前走,楚慕倾问道:“一别数日,公主近些日子过的可好?” 永宁公主微微一笑:“极好,还要多谢县主。” “公主不必言谢,这是你自己得来的。” 两人偏头对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 “你想见她一面吗?我可以帮你。” 楚慕倾知道她说的是谁,她摇摇头。 永宁有些不解:“我以为你会想见她一面的,毕竟她想杀你,但是如今你活着,她却要被迫去北耶,生死未卜。” “公主,你也说了,我赢了,她输了。” 而手下败将,是不需要给予任何目光的。 永宁公主一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她笑着道:“明惠,你当真对得起这个名字。” 她停下脚步,郑重道:“我为我第一次对你说的话向你道歉。” 那时她心中悲愤,所以对着眼前之人说出了那句——慧极必伤。 楚慕倾也停了下来,她说:“那次我对永宁说情深不寿,但此刻我想对元嘉禾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元嘉禾永远是元嘉禾,是身份高贵的大周中宫嫡出公主,自该有她的傲气。 永宁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像是脱掉了以往的枷锁。 楚慕倾回府后先去见了老夫人,将在容贵妃宫里的事都与她说了一遍,然后才回棠桃院。 刚进屋就看见白芷对她挤眉弄眼,她会意,独自进了内室,果然看见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个人,此刻他单手撑着头,眼睛微闭,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楚慕倾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他眼下乌黑,顿了顿,随即拿起一旁没看完的书接着看了起来,只是翻页的动作要比以往轻上很多。 骨节分明的指尖点在纸张上,有人开口,声音带着嘶哑,显然是刚醒。 “我刚刚看到这里。” 楚慕倾瞥他一眼,然后将书放在了桌上。 顾宴辞问道:“今日进宫可有人为难你?” “要是有人为难我呢,小公爷准备怎么做?” “将她绑过来,让你打一顿出气。” 楚慕倾轻笑一声,顾宴辞看见她的样子,也笑了,随即说起了正事。 “是忠勇侯。” 楚慕倾微怔,竟然是他,上辈子她嫁进忠勇侯府之后,和她这位名义上的公公相处并不多,大部分时候,她都在独自在院子里看书弹琴,倒是没想到,这忠勇侯府,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密。 顾宴辞接着道:“和丹赫勾结的人也是他,这位忠勇侯,这些年应当是与北耶一直有勾结,还私自养了一批人,给了丹赫一批人马,后面又自己单独让人袭击了画舫。” 也就是当时真正袭击如画舫的那批人,但是这又有一个问题,忠勇侯既然已经和丹赫合谋了,又为什么私下安排别的人。 顾宴辞不用多说,楚慕倾已经懂了他的意思,她垂眸想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顾宴辞道:“忠勇侯也不相信丹赫,或者他们背后的人并不完全相信丹赫,但是他们又想看到画舫刺杀所造成的结局,所以这才策划了另一场。” 第253章 栖霞被杀 顾宴辞点头,楚慕倾说的也是他所想的,但是如今他们没有证据。 “我会继续去查。”顾宴辞冷了神色,“一定会揪出他的尾巴。” 一个阴沟里的老鼠,在阳光下待了这么久,便以为自己能一辈子站在阳光下。 也幸亏他们策划了此次的事,不然他们现在还抓不到他的尾巴。 “这些年他与北耶兴许会有信件往来,但是他不一定会留下来,但是他一定会留下来一些别的东西。” 不然他这些年为北耶做事图什么,北耶大汗一定承诺过忠勇侯什么,而且忠勇侯到时候能得到的东西一定会比在大周多。 而忠勇侯,手上也一定会握有什么东西,不然他如何能保证,来日北耶大汗不会卸磨杀驴。 “我会让人去查忠勇侯府,不过我猜,那东西在书房。” 只有在忠勇侯能时时刻刻看得到的地方,他才会安心。 顾宴辞微微垂着头,手指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去查那样东西?”楚慕倾出声问道。 顾宴辞看着楚慕倾的眼睛,笑道:“大小姐,你当真是了解我。” 书房不像一个大的府邸,那是忠勇侯最熟悉的地方,只要有什么地方不对,他马上就能发现。 就好像之前柱国公,他们知道对方将账本藏在了书房,但是并没有选择直接去找,反而是等着柱国公自己按捺不住,就是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对方会不会在某一个地方做了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标记,若是盲目的去找,很有可能弄坏那个标记,那便是打草惊蛇。 眼下顾宴辞担心的正是这个。 “顾宴辞。”楚慕倾盯着他的眼睛,满脸认真,“从向恒下手。” 忠勇侯是老狐狸,但是向恒不是。 顾宴辞笑着道:“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里已经是确信。 楚慕倾点头,两人开始商议后面的事。 三月中,北耶使团回国,同行的还有和亲的昭乐公主,出城那天,楚慕倾没去看,但是嘉阳县主去看了,看完他们出城就拉着萧雨竹一起来找楚慕倾。 “我偷偷告诉你们,听说昭乐是晕了之后才抬上马车的。”嘉阳小声道。 “啊?”萧雨竹有些惊讶。 “她不愿意,淑妃娘娘找陛下哭过几次,都没用。” “她走了也好,省的没事做天天针对我表妹。”萧雨竹对昭乐很是厌恶。 “确实,我也不喜欢她,小时候就仗着身份欺负永宁和其她宗室女,要不是我母亲和皇帝舅舅关系好,外祖母也喜欢我,她估计也要欺负我,不过如今让她去和亲是皇帝舅舅的决定,她也怨不了其他人。” “我们不说她,我偷偷告诉你们,我发现我二哥日日带着的那把扇子,这些日子不见了。”萧雨竹凑近,神秘兮兮道。 嘉阳县主一瞬间面色就有些不正常,还有些红,她扭捏道:“是吗?” 都怪那个萧元景,不知道将扇子给她干嘛! 楚慕倾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听着萧雨竹说。 “对,就是那天在画舫上让你拿着的那把,我估计是送给谁了,不过他那么宝贝那把扇子,也不知道是谁能让他送出去,我可真好奇。” 嘉阳县主没和平时一样应和她,萧雨竹一瞬间还有些惊讶,但是也没多想,只以为她还在想昭乐的事。 几个人又凑在院子里一起弹琴下棋,突然,有小丫鬟着急忙慌的来了。 “县主!” 连夏呵斥道:“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那小丫鬟一脸惊慌,焦急道:“出事了县主,门房的人刚刚来禀报,说驿馆遭刺客了,大瑜的那个公主死了!” “什么?!”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同时站了起来,两人俱是一脸惊讶。 楚慕倾也沉下脸,问道:“从何得知的?” 小丫鬟跑的急,此刻还喘着粗气:“县主,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门房说外面已经传遍了,他听到消息马上就让奴婢来禀报你了。” “我知道了。” 等小丫鬟退下后,嘉阳县主脸色有些不好的道:“怎么又是刺客,上次画舫的事儿才过去多久啊?这京城还是天子脚下吗?” 萧雨竹也感叹道:“还是要早早的抓到刺客,不然大家都不敢出门了。” 她其实是敢的,但是她母亲估计不让她出门。 楚慕倾道:“确实是骇人听闻。” 三个人在轻声聊着这件事,不一会儿,清平公主府和定国公府就派人来接嘉阳县主和萧雨竹了,同行的还有护卫,显然也是听说了驿馆的事,担心她们回府的路上出事。 “吩咐下去,这几日女眷不要外出,如果一定要出去,也要带上侍卫。” “是。” 京兆尹府这几日日夜不休的查驿馆刺客一事,终于在几日之后查出了事情的真相,说是北耶暗地里留下了一些护卫,对栖霞公主下的手。 驿馆护卫赶到的时候,大瑜的护卫已经死伤殆尽了,当日大瑜太子不在驿馆,只有栖霞公主在,那些人便将栖霞公主杀害了,之后大周护卫赶到,才将他们杀了。 许留浩对此震怒,但是人确实是北耶人杀的,北耶人的样貌做不了假,大周顶多是一个保护不力。 此时阿鲁奇已经不在大周了,许留浩就算想追究也没办法,当然,大周也不是全无责任,原本皇上想将驿馆护卫首领免职,但是据大臣禀报,事发时并不是首领当值,相反,首领已经被停职好多天了,这些天驿馆一直是副统领在管。 还有御史参道,这位副首领掌管驿馆守卫期间,曾多次纵容北耶二皇子带着众多护卫出去,对此并没有任何制止,简直是不把大周的安慰放在眼里。 皇上听完大怒,当即将其革职,并抄家发配边境。 但是如今大瑜和南诏还在大周,驿馆不能没有护卫首领,待问清了原本的首领被停职的原因,皇上目光变了变,随即将他官复原职。 第254章 昭乐身死 等到大臣都离开了,皇上阴沉着脸:“我看他们是想替朕做主了。” 吴培站在一旁,微微垂着头,不敢应声。 棠桃院。 天冬进了内室,对着楚慕倾道:“县主,问玄回来了。” 楚慕倾抬眸:“他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问玄说,丹赫跑了。” 楚慕倾蹙眉:“他还有别的人手?” “是,原本应该能将他们全歼,但是关键时候突然又冲出来一波人手,丹赫趁机跑了。” “嗯。”楚慕倾点头。 第二天上午,有从柳城快马加鞭的书信传来京城,一时间,满城哗然。 柳城位于湖州和河州交界处,北耶的车队走到那里的时候,遭遇了不明人马的袭击,包括北耶二皇子和昭乐公主,全部身亡,只活下来一个北耶人,此刻阿鲁奇二人的尸体都被安置在湖州,湖州知府和河州知府联合递了请罪折子。 皇上听到这个消息,大惊,淑妃更是哭晕在宫里,甚至叫了太医。 据活下来的北耶人说,当时袭击车队的正是北耶二皇子带来的护卫,那个叫丹赫的北耶人。 皇帝听闻,当即力断,派遣使臣和信件带着阿鲁奇的尸体和那个北耶人前往北耶,信中言明大周一心求和,但是北耶居然派人在路途截杀大周的和亲公主,希望北耶针对此事给大周一个说法。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的时候,楚慕倾正在院子里弹琵琶,弹的是那首十面埋伏。 琵琶声起,听到的便是急促的音调,一瞬间,仿佛让人置身一个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慢慢的,曲子越来越急,心跳声越来越快,楚慕倾波动的每一根弦都仿佛扣在了心尖上,好像在刀尖徘徊。 而楚慕倾就在曲调最激烈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六妹妹来了怎么不进来?”楚慕倾朝着院外轻声开口。 院外,楚凝初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她听见楚慕倾的话,扯了扯嘴角:“正好路过姐姐的院子,听见姐姐在弹琵琶就停下来欣赏了,倒是不知道,姐姐琵琶也弹的如此好。” 她走进来,给楚慕倾行了个礼,然后坐到了她身边。 楚慕倾上辈子嫁给向恒之后,向恒基本上不踏足她的院子,她也不用管家,便只有日日研究这些。 这首十面埋伏,用琵琶弹来,更显气势。 瞧着楚凝初这小脸煞白的样子,便可知道,心里有鬼的人,听起来更是害怕。 楚慕倾随口道:“不过是随便弹弹罢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别的事,楚慕倾道:“听门房说妹妹前几日出府去了?” 楚凝初手指蜷缩了一下,不明白楚慕倾怎么会关心她出府,她小声道:“不过是出府买些胭脂水粉罢了,姐姐,妹妹可是做错了什么?” 楚慕倾轻笑一声:“妹妹说的哪里话,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瞧给妹妹吓得,不知道还以为妹妹去见什么人了呢。” 楚凝初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姐姐说笑了,妹妹哪里识得什么人。” 楚慕倾一副关心妹妹的样子:“只是如今有些刺客作乱,我不过是担心妹妹罢了,前些日子栖霞公主出了事,如今昭乐公主又出事了,当真是让人害怕。” 楚凝初在听见昭乐公主出事的时候,面色有一瞬间的不正常,随即小声道:“昭乐公主也出事了?” “是啊,听说是车队在路上的时候,被北耶人袭击了,倒真是让人唏嘘,你瞧,前些日子诗会,昭乐公主还在画舫上与我们聊天呢,结果不过几日,就芳魂已逝,妹妹你说,这是不是叫世事无常。” “确实。”楚凝初起身,“姐姐,妹妹想起院子里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留妹妹了,连夏,送六小姐出去。” 楚慕倾望着楚凝初的背影,凝了凝眸光,然后和白芷道:“将琵琶收起来吧。 ” 明阳伯世子常晖如往常一样前往流水巷找她那个外室,这小娘子前些日子刚成亲不久,很是有一番韵味,他只得手了一次就食髓知味,遂派人弄死了她的丈夫,再将人养在流水巷,每隔几日便来一次。 今日他还没进巷子,在巷外就远远的瞧见了一个小娘子,那身段,当真是要人命。 他的小厮跟了他这么久,自然是懂他的喜好的,马上谄媚道:“世子,小的派人去打听打听?” 常晖看着小娘子的背影,满意的对手下道:“去吧,只是莫要吓着我的美人。” 小厮点头哈腰:“世子,小的做事你只管放心,保证让公子今晚就能尝到这小娘子的味道。” 常晖满意的笑了,随即进了流水巷外室的院子,等到完事儿了,外室倚在门口,勾着常晖的腰带,妩媚道:“公子可要记得,过两日就要来,不然奴家会想你的。” 从前她跟着她那个穷鬼丈夫,哪里有现在快活,如今这日子才是人过的。 往常常晖都要好好的和她厮磨一番,但是他今日心里全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小娘子,哪里还有心思管眼前这个,因此只是简简单单的应付了,就快步离开了。 为他办事的那个小厮已经等在外面了,等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小厮道:“少爷,小的打听清楚了,那小娘子住在流水巷里头那家,说是丈夫刚死。” 常晖听见丈夫刚死,眼睛都亮了亮,他舌尖抵了抵上骸,道:“咱们明日来会会这小娘子。” 第二日,常晖早早的就等在了那小娘子的院子里,等那女子买菜回来,就看见自己的院子里多了几个男子,她大惊,道:“你们是何人?” 声音妩媚娇软,常晖听完只觉得浑身酥麻。 他用力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很英俊的表情:“小娘子莫要误会,只是想与小娘子交个朋友罢了。” 女子不理他,直接将他们赶了出去,然后将院门重重的关上。 关门带起的尘土溅到常晖脸上,他抹了一把脸,小厮在一旁气愤道:“世子,这小娘子也忒不识抬举了,不如我们直接将门撞开,由不得她不同意。” 常晖一脚踹到小厮身上,骂道:“你懂什么!” 这样的才带劲。 第255章 帝王权术 三月末,春闱殿试。 此次殿试,最让人激动的是护国公府谢小公爷也参加了,要知道,谢小公爷当年可是连中两元,若不是身体不好,那便是最年轻的连中三元者。 一时之间,京城各个赌坊都在下注,赌此次的状元花落谁家,主要人选有两人,一个是谢小公爷,一个是镇国公府的顾二少爷,但是押谢小公爷的人还是要多上不少。 楚慕倾几人坐在酒楼里,今日她们给图兰和阿玉饯行。 南诏和大瑜使团,过几日就要回国了。 对于栖霞公主在大周身死一事,明面上皇上是发作了驿管的副首领,但是他和许留浩私下有没有什么交易,就没人知道了。 几个人以茶代酒,楚慕倾开口:“祝你们一帆风顺。” 众人将茶一饮而尽,图兰和阿玉开口:“多谢各位。” 萧雨竹有些舍不得,她和图兰的性子差不多,两人基本上是一见如故。 “图兰,日后你还会来大周吗?” 图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不过有机会,我会来看你们的。” 她说完又小声道:“就算我王兄不让我来,我也会找机会偷偷来的。” 几人听完她的话都笑了。 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分别时互相送了礼物。 等萧雨竹她们都上马车走了,图兰偷偷拉着楚慕倾小声说话。 楚慕倾听完微微有些惊讶,随即郑重开口:“多谢图兰。” 图兰笑嘻嘻:“不用谢,你可是我在大周最好的朋友。” 楚慕倾坐在马车里,想着图兰刚刚在她耳边轻声说的那句:“慕倾,我发现有个人很喜欢你。” “就是那个顾小公爷,对,顾宴辞。” “那天在画舫甲板上,大家都在看柳树下那个人,只有他在看你,看着看着还笑了。” “我想他应该是很喜欢你的,不过虽然他也没那么讨厌,但是你才是我的朋友,你要是不喜欢他,下次记得离他远一点哦,不然下次他看你被别人看见了可不好。” 那天图兰在到处找巫定,恰巧看见顾宴辞一直看着楚慕倾,顾宴辞带着她和王兄他们玩了这么久,但是她心里明白,这位顾小公爷其实不是那么喜欢和他们玩,每次笑意都不达眼底。 但是他看楚慕倾的目光特别温柔,那是真的喜爱,也是真的欢喜。 楚慕倾听见图兰的话,微微怔住,随即轻声笑了,凑到图兰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图兰听完睁大了眼睛。 她说:“下次他这么看我的时候,我们应当已经成亲了。” 说完郑重的向图兰表示感谢。 车夫在外面对着楚慕倾道:“县主,东街到了。” 楚慕倾点头,戴上帏帽,被天冬扶着下车了。 天冬冷声道:“县主要去给老夫人买糕点,你在这里等着便好。” 车夫不疑有它,点头应是。 楚慕倾和天冬走进了人群,然后就消失在了车夫的眼中。 芙蓉楼二楼的一个雅间。 楚慕倾来的时候,顾宴辞已经等在这里了,看见楚慕倾进来了,顾宴辞冲着她招手。 等楚慕倾在他面前坐下,顾宴辞笑着道:“大小姐可否赏光,陪小的用个膳。” 他做好了被楚慕倾瞪的准备,谁成想,楚慕倾居然用筷子夹了菜放在他面前的碗中。 顾宴辞有些错愕,挑了挑眉。 此刻屋里只有他们两人,顾宴辞瞧着楚慕倾今天这么好说话,心中蠢蠢欲动,有些得寸进尺。 “我手疼。” 楚慕倾微微笑了,然后伸出右手,顾宴辞被她笑得晃神,看见楚慕倾的动作,以为她真信了自己的话。 结果下一秒,脸颊传来触感,楚慕倾伸手捏了他的右脸,顾宴辞还没反应过来,楚慕倾已经收回了手,正襟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坦然,好像刚刚动手的不是她一样。 他轻笑了一声,楚慕倾听见了他的笑声,看着他道:“你现在不仅手疼了,脸也疼了。” 其实楚慕倾根本没用力,但是顾宴辞还是接着她的话道:“我错了,大小姐手疼了没有?” 楚慕倾微微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 顾宴辞又笑了,在彻底惹急楚慕倾之前,轻咳了一声,然后开口道:“丹赫这些年,应该背地里养了属于自己的一批人马,原本我以为丹赫会等到离开大周才会动手,毕竟在大周动手风险太大,但是他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也可能是担心进入北耶会出现变故,所以直接选择在大周动手。” “我的人在他动手之后顺势将他带的人收拾了,但是关键时候突然又出现了一批人,两方混战之下让他逃了,那波人估计是他来大周之前就安排在那里的,是他在大周做这些事的底牌。” 而这手安排,最终救了他。 顾宴辞继续道:“根据我的猜测,定国公估计过几日就会重新回到边境。” 如今出现了这样的事,谁也不能保证边境会不会出问题,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定国公先回边境,原本他此次回京就是见圣上一面而已,后面因着过年加上三国来访,才在京城多待了一段时间,所以现在回去就是最好的时间。 “但是” 顾宴辞望着楚慕倾,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嬉皮笑脸的样子,反而变得有些严肃。 “我外祖母她们,甚至二表哥,都会被留在京城,就像沈予淮一样,是吗?” 顾宴辞点头。 皇上这次让定国公一家回京,明面上是重新宠幸,但是实际上,这里面又有多少真心。 这位龙椅上的陛下,需要将定国公府的家眷留在京城,以此来制衡定国公,就像用沈予淮来制衡淮南一样,这是帝王权术。 而萧元景,如果不出意外,会被一辈子留在京城做一个纨绔子弟,因为皇上不需要三个姓萧的将军。 第256章 打马游街 殿试发榜那天,正好是定国公离京回边境。 正如顾宴辞和楚慕倾所猜想的那样,前往北耶的使臣离开没两天,就召了定国公进宫,随后,便定了出宫的日子。 楚慕倾和定国公府众人一起,在京郊十里长亭给定国公送行。 萧雨竹眼眶有些红,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说完话后,就走到楚慕倾和萧雨竹身旁,一双宽大的手掌放在她们耳后,摸了摸她们的头发。 看着萧雨竹的样子,定国公爽朗一笑:“你瞧瞧你,还不如妹妹,多大人了还哭鼻子,若是叫你在边境的小姐妹知道了,要笑话你了,哈哈。” 萧雨竹嗔怒的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定国公又笑了两声,然后移过视线看着沉默的外甥女,道:“若是在侯府受欺辱了,直接来定国公府,你外祖母和舅母都在,再不济还有这两个小的,若是还不行,舅舅下次回京,带兵杀去永宁侯府给你出气。” 楚慕倾应声,声音有些低:“知道了,舅舅。” 随即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定国公高兴道:“这才对,小姑娘就是要多笑。” 萧雨竹见此也笑了,只是脸上还带着泪痕。 “你们说够了没有?”萧元景站在一旁,皱着眉看着她们。 定国公拧起眉:“臭小子,一天不打你皮又痒了是吧。” 定国公夫人在一旁嗔怪道:“都要走了还骂儿子。” 定国公听见定国公夫人的话,这才住嘴,又嘱咐了楚慕倾他们几句,随即翻身上马。 定国公身着铠甲,骑在战马上,那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才有的气势。 他回头,对着萧元景道:“臭小子,你记住,你迟早有一天会回到战场,此刻就当作在京城历练。” “驾——” 说完就带着护卫队策马离开了。 萧元景看着定国公的背影,将脚下的石子踢远,小声嘟囔:“我自然知道,还用你说。” 一行人回了京城之后,刚进城门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和旁边的人说话,不仅是他们,好些人都在激动的说着话。 声音传进马车,楚慕倾听见有人道:“我就说状元是谢小公爷吧,还好我当时下注的是他。” 他身边另一个人就有些泄气:“我下注的顾二公子,这下可亏大了。” 楚慕倾身旁,萧雨竹听见谢小公爷,好奇的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 定国公夫人笑着道:“原来今日放榜,他们说的谢小公爷,就是护国公府那个孩子吧,当年我与他母亲还认识呢,他母亲还说”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萧雨竹抱着定国公夫人的胳膊,追问道:“说什么?” 定国公夫人睨她一眼:“你怎么如此好奇?” “哎呀,就是好奇嘛。” 但是定国公夫人铁了心,怎么也不和萧雨竹说,最后萧雨竹改成去抱楚慕倾胳膊了。 等楚慕倾从定国公府回来,刚进棠桃院,在桌子旁坐下之后,就问道:“殿试结果如何?” 连夏道:“县主,状元是护国公府的谢小公爷,榜眼是湖州一个叫唐正志的书生,探花是镇国公府的顾二少爷。” “梁仲文呢?” 连夏知道县主关心这个人,让人特意去看了。 “一甲第四。” 楚慕倾点点头,这个名次倒也对得起梁仲文的学识,就是顾子晋只得了探花,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随即,她想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原因,微微蹙着眉,看向连夏,连夏好像懂楚慕倾的疑惑,马上道:“听说是因为顾二少爷虽然卷子答得比唐正志要好上一些,但是也没高出太多,主要还是顾二少爷长的比那个唐正志好,这才被圣上钦点为探花的。” 探花探花,若不是长的一表人才,又怎么能称为探花郎,古来至今,探花郎基本都是一甲前三中长的最好的。 其实单纯按照长相,谢右贤才是三人中最为出众的,但是他的文采相比于其他人简直是太过出彩,皇上也不能闭着眼睛去让他当那个探花郎,因此只能委屈顾子晋了。 说来顾子晋也是运气不好,原本按照大家的猜测,他应当是今年春闱的状元,成为大周最年轻的三元及第者,结果今年谢右贤下场了,又出来一个文采不如他但是长的没他周正的唐正志,最后竟然只能做个探花郎。 到最后,也只能叹一句,时也命也。 楚慕倾刚回去,萧雨竹就找个机会从定国公府溜出来了,她带着丫鬟上了芙蓉楼,芙蓉楼是定国公府的产业,常年为主家留着二楼靠窗最好的房间。 萧雨竹带着丫鬟坐在窗边看着街道,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是新晋的状元郎他们要在打马游街。 萧雨竹所在的位置高,能看到远处他们的模样,谢右贤罕见的穿了一身红衣,但是他周身温润的气度却将这艳色压了下去,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和顾子晋两人都挂着浅笑,只有榜眼唐正志笑得开怀,十年寒窗,一朝得中,这种喜悦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两边街道上围满了人,各个都好奇的朝着那高头大马上的人看,待看清了那状元郎和探花郎的模样,那年岁正好的姑娘们个个都红了脸庞。 突然,二楼有人扔了香囊下来,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众人朝着二楼看去,就看见那倚翠楼的霜降姑娘正斜斜的倚在窗边,瞧见别人看她,也不躲避,冲着下面喊道:“奴家的香囊砸到状元郎和探花郎了没有?” 众人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 那倚翠楼也是京城出了名的青楼,这霜降姑娘便是倚翠楼的头牌娘子。 下面有男子冲着霜降喊道:“霜降姑娘,这状元郎和探花郎不接你的香囊啊,要不你再丢一个,我接!” “哈哈哈。”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霜降嗔了他们一眼:“今儿出门就带了这一个,再没有了,既然没砸到,说明奴家与状元郎和探花郎无缘,便罢了吧。” 因着霜降打头,下面一些其她姑娘也偷偷朝着谢右贤他们扔香囊手帕,更有甚者,还有那四十岁的大娘也凑起了热闹。 但是姑娘们毕竟力气有限,又隔着一段距离,加上他们有意躲避,只有榜眼和顾子晋偶尔会被砸到,两人闹了个红脸,但是最前面的谢右贤,一直不曾沾染分毫。 萧雨竹也起了兴致,抓了个东西朝着下面扔了过去。 “小姐!你扔的是水晶糕!”丫鬟在后面焦急的喊道。 “啊?” 萧雨竹懵了,下意识朝着下面看过去,只见她那块水晶糕,已经在最前面那个人手里了。 第257章 林二小姐 谢右贤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之间,萧雨竹仿佛听不见其它声音了,然后她看见谢右贤看了手上的水晶糕一眼,又拿着水晶糕向她挑了挑眉。 一瞬间,萧雨竹想直接回边境。 下方,有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谢右贤手上的水晶糕,他们刚刚看见谢右贤接了东西,刚想看看是什么,结果就看见了这个。 一时之间,众人哭笑不得,他们算是明白谢右贤为什么接这个了,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 有人开口:“往届的状元郎都是接的手帕香囊,今年这可有趣了,咱们谢状元接了块水晶糕。” “哈哈,竟不知是谁如此有趣,这是觉得状元郎腹中饥饿吗?” 萧雨竹动作太快,二楼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从窗户往外扔东西,再加上大家的注意都在骑马的几人身上,以至于刚刚竟然没人看见到底是哪个窗口扔出来的这块水晶糕。 此刻萧雨竹已经将脑袋缩到窗户侧面了,从下面看不见她,等没人注意到这里了,她又偷偷的将脑袋探出来一点。 谢右贤几人已经骑着马路过芙蓉楼了,萧雨竹只能看见谢右贤的背影,结果下一秒,谢右贤突然回头,萧雨竹对上了他的目光,谢右贤举着手上的水晶糕朝她示意了一下,然后微微笑着转头,萧雨竹直愣愣的看着他们走远,直到背影也消失不见。 她垂下头,小声嘟囔:“那是我的。” 流水巷最后一间院子里,常晖靠在床上,看着在镜子前梳妆的小娘子,只看着背影就能感觉到她的婀娜身姿,常晖不由得心里飘了起来。 他努力了好几日,终于得手了,如今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我表哥说最近又有了一种新的玩法,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哦?是什么?若是有趣小爷就算是为了心肝你,也是要试一试的。” 这小娘子有个表哥在赌坊里做打手,前几日和她事后温存的时候,正好说起这个,小娘子就提了一句她表哥说最近赌坊有一种新奇的玩法,这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平日里也是会去赌坊赌两把的,输赢不定,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钱,就算输了也输的起。 他这人就是爱新鲜,听说有新玩法,当时就问了两句,结果还惹恼了小娘子,说是来她这里还惦记着别的,他哄了好一阵,小娘子才和他多提了两句,不过具体的她也不知道。 后来还是他自己去打听的,倒确实是新玩法,有点意思,他去赌了几次,虽然也有输,但是大多时候都是赢,因此此刻听见小娘子说又有新玩法,一时之间兴趣又来了。 不过他还是好奇道:“上次说起这个你还恼了,怎么此次愿意和我说了?” 小娘子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嗔道:“上次刚认识公子,结果公子就将心思放在那上面,公子说我该不该恼,如今奴家知道了公子的心意,知道有意思的玩意儿,自然是要和公子说的。” 常晖起身,直接走到小娘子身旁,亲了美人小脸一口,然后调笑道:“爷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就大步朝着院外走了,小娘子坐在椅子上,慢慢的用梳子梳着头发,眸光幽深。 楚慕倾今日去赴裴若云的约,到了刑部尚书府的时候,就有丫鬟将她带到了裴若云的院子。 她看见楚慕倾来了,高兴道:“你来了!” 她们京城的闺秀,总是会互相下帖子相邀来府上玩耍,这次正好轮到她了,她与楚慕倾投缘,自然也给她下了帖子,没想到楚慕倾很爽快的就同意了。 楚慕倾笑着点头,身后子苓将一个木盒递给了裴若云的丫鬟,第一次来别人府上做客,自然是要带些礼物的。 裴若云看见笑着道:“你也太客气了。”然后拉着楚慕倾在桌旁坐下了。 她瞧见只有楚慕倾一个人前来,问道:“其她几位妹妹没有一起来吗?” 楚慕倾解释道:“妹妹们有事不能前来,托我向裴小姐说声抱歉,所以只有我来叨扰了。” 其实是因为楚舒然听说裴若云还邀请了林府的小姐,这才没来,楚司纯则是因为和裴若云不熟,懒得来,至于那几个庶女,上次因着楚念一丢了人,老夫人干脆让她们几个都别来了,所以最后来的只有一个楚慕倾。 永宁侯府其她那几个小姐,裴若云其实也不想邀请,现在她们没来,裴若云差点笑出声。 听见楚慕倾的话,连忙道:“县主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又小声的叙着话,裴若云叹气道:“可惜今日田姐姐不能来。” 楚慕倾疑惑道:“为何?” “田姐姐过些日子就要成亲了,田夫人让她在家待嫁。” “原是如此。” 那位丞相嫡女,是位很好相处的人,如今也要成亲了。 两人说着话,丫鬟禀报说其她小姐来了,裴若云赶快上去招呼人。 后面又断断续续来了好些小姐,大多都是平日里和裴若云关系好的,或者和刑部尚书府有交集的大臣府邸的小姐,比如说六部尚书府上,基本是嫡女庶女都来了。 那些小姐看见楚慕倾,明面上都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明惠县主。” 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少女冲着楚慕倾行礼,楚慕倾也笑着回道:“林二小姐。” 这位正是户部尚书林府的二小姐,林墨画。 第258章 写作经义 这位林二小姐,瞧着没有楚思晴那般怯懦,也没有楚念一那般自命不凡,她此刻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浅笑,若是不特意寻她,很容易将她忽略。 等到小姐们都来了,裴若云将她们带到了湖边,裴府沿着湖种了一片梨树,此刻梨花正是盛开,美不胜收,将一个个方桌沿湖放置在梨树下,小姐们各自寻找位置坐下。 待丫鬟们将一盘盘瓜果呈上来,裴若云笑着招呼道:“这是从淮南送来的荔枝,很是鲜甜,众位都尝尝。” 有小姐拿了一个,打趣道:“前些日子这荔枝刚送进京的时候,听说好一阵哄抢呢,我母亲也遣下人去了,但是没抢到,没想到今日在裴姐姐这里吃到了。” 裴若云笑道:“我们府上也只是得了一点,母亲知道各位姐姐要来,这才舍得拿出来的,平日里我可是没有的。” 众人听见她的话,纷纷笑开,一时之间,梨树下满是欢声笑语。 大家一边吃着,裴若云一边道:“如今枯坐也是无趣,大家不若玩个游戏如何?” 工部尚书家的小姐道:“瞧裴小姐的意思,是已经想到什么新奇的玩法了?” 裴若云嘿嘿一笑,原本前两日她也为玩什么发愁,她们这些小姐聚会,玩法左不过那几样,作作诗弹弹琴,要么就是击酒传花,只是她们小姐用的是果酒罢了。 后来她和兄长聊天说起此事,兄长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大腿,道:“你们要不解经义得了。” “啊?”裴若云抬头,满脸惊讶。 经义也是一种文章类型,系科考所考,取经书中的某一句,然后解其意。 裴若云摆摆手:“不成不成,我们从前都未曾写过。” “正是因为从前未曾写过,这才新奇啊,若是咱们府上这次聚会,有小姐能写出一篇上好的经义,传出去岂不是美事一件。” 裴公子极力劝服裴若云。 裴若云看着她哥这个样子,眯了眯眼,道:“大哥,你打什么主意呢?” 裴公子眼神飘忽:“没有啊,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嘛,你怎么还怀疑我呢?” 裴若云还是眼睛盯着裴公子:“你若是不说我肯定不会用这个点子。” 裴公子无法,只能将事情和盘托出。 “就是前两日,我和顾小公爷他们出去喝酒,正好说到这事,刚刚突然想起来了。” 席间说到此次科考,不知道是谁说起经义,后来酒喝多了,又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女子能不能写出上等的经义,沈予淮说他还未曾见过,若是有幸见到女子写出来的上等经义,将那从淮南送来的上等美酒开了庆祝也无妨。 淮南年年都会给沈予淮送来独有的天山酿,今年的正好刚送来不久,他们这些人年年都馋那一口,奈何沈予淮宝贝的和什么一样,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他心思马上就起来了。 当然,这个原因他肯定是不会和裴若云说的。 这京城之中,若是说哪个女子最有可能写出上等的经义,那他说不准,但是哪些女子有可能写出来,过两日府上要来的那些就很有可能。 他又给裴若云陪了好些笑脸,说了好些好话,这才让裴若云同意此次聚会就写经义,还答应他若是有佳作,也让他欣赏一二。 此刻,梨花树下的方桌旁,围坐着的小姐们面面相觑,然后有些犹豫道:“这点子确实新奇,但是我等从前从未写过,若是写的不好,岂不是贻笑大方。” 裴若云其实也不太想写,但是她都答应她大哥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没关系,各位小姐都是文章极好之人,实在不行,还有我垫着呢。” 她这话是自谦,裴若云的文采不说极其出众,但是也是属于上等水平。 众位小姐听见裴若云的话,便知道她还是想写经义的意思,如今她们来别人家做客,自然是客随主便。 往日里都是作诗,今日写这个说不定也别有一番趣味。 有小姐看见裴若云身旁的楚慕倾,笑着问道:“不知县主从前可作过经义?” 楚慕倾微微一笑:“我与众位一样,今日倒是第一次。” 她身旁,嘉阳县主说:“听说因为此次科考,经义考的极难,我父亲这些日子,总是会抽大哥的经义,若是大哥作的不好,是要被父亲责骂的,不过若是作的好。”她嘿嘿一笑,“父亲也会夸赞大哥,最主要的是,还会赏大哥一些好东西。” “若是我今日也能做出一篇上好的经义,带回去给父亲看看,父亲一高兴,岂不是也要赏我。” 众人听见嘉阳县主的话,都笑了,刚刚的紧张倒是一扫而光。 楚慕倾扫了一眼前面方桌旁坐着的林墨画,见她此刻依然微笑的听着其她人说话,偶尔也会和身旁的小姐低语两句。 她收回目光,冲着身旁的嘉阳县主投去了一个多谢的目光,嘉阳县主冲着她挑了下眉,然后继续道:“你们别只笑我,你们说,你们兄长最近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管是不是,这些小姐此刻也只能应道:“却是如此。” 大家又三言两语聊了两句,裴若云便将事先准备好的经义题拿了出来,都是一样的题,但是准备了好几份,此刻由丫鬟将纸放在了各个方桌上。 “时间便定成一炷香吧,大家随意写就好。” 众人看见题目,都有些不知从何下笔,上一次这样还是诗会的时候写家国,只是今日既然是要写经义,那再怎么样也是要写出来一篇的,不过好在此次只是她们之间的玩闹,并不用分出胜负来。 等香燃尽,大家放下手中的笔,相邻的小姐互相看了看对方写的,都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 看样子就知道,都写的不尽人意。 楚慕倾身侧,也有人探过头,想看看这位明惠县主写的如何,毕竟她诗词写的堪称一绝,然而看完之后,微微有些惊讶。 这位明惠县主的经义怎么说呢,虽说瞧着也很是不错,但是远没有她的诗词给人的惊艳之感。 楚慕倾瞧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道:“柳小姐见笑了,我也不擅长写经义。” 第259章 先是自己 那位柳小姐连连摆手,焦急的解释道:“县主写的很好。” 楚慕倾冲她笑了笑,柳小姐看见楚慕倾没有与她计较,这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得罪这位县主。 大家写的经义互相传着看,但是都没有写的特别出众的,有些小姐松了口气,有些小姐看了看那些素有才名,但是这次写的还可以可又偏偏不拔尖的,眸光闪了闪。 嘉阳县主一心想写个上等经义,可是事实是绞尽脑汁也只写了个中等,不由得叹了口气,众人看见她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大家又玩了一些其它的游戏,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裴若云将楚慕倾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道:“下次我再给你下帖子,或者你给我下帖子也行。” 楚慕倾点点头,然后上了永宁侯府的马车离开了。 马车上,子苓疑惑道:“县主,我刚刚瞧着,有些小姐明明就是会写的,但是她们写出来的经义又很一般,这是为何?” 楚慕倾指着手上的书,问道:“你瞧这本,写的是诗词歌赋,若是别人看见我读它,便会夸赞我为才女,但这本书若是换成那些晦涩难懂的经义,常见的四书五经便罢了,若是再难懂一些的,你猜别人会如何说?” “那些人便会说,女子读这个又有何用,不如做些刺绣,更像个女人的样子。” “今日那道经义题,并不是常见的经书上的,所以那些小姐就算会破题,也当作不会。” 这京城之中卧虎藏龙,那些小姐中难免就有平日里爱钻研这些的,但是她们今日选择藏拙。 “你瞧,我赏菊宴那首诗那些男子如今还在夸赞,那是因为那不是科考会考的诗,所以他们能接受我作的比他们所作的要好,甚至毫无保留的赞扬,但是若是换成科考要考的经义,一个闺阁女子若是能作出他们都做不好的经义,甚至比他们作的还好,你说他们还会夸赞吗?” 今日那些小姐心里也明白这点,所以她们选择将经义作的中规中矩。 “这世间自然不缺那等真正心胸豁达之人,但是也从不缺小人。” 他们只要说出,这个人简直没有一点女子的样子,娶妻娶贤,这等女子我是不会娶的,而后众口铄金。 这便是这个朝代对女子的束缚。 子苓懂了,她问楚慕倾:“县主,你刚刚也是这么想的吗?” 可是她觉得她们县主不是那样的人,她们县主胸中自有丘壑,才不会被这些所束缚住。 楚慕倾看着她,笑了笑:“自然不是,子苓,人活一辈子,是为自己而活的。” 你得先是你自己。 不然就会如她上辈子,浑浑噩噩,最终害人害己。 “而且,你家县主是真不会。” 说完,主仆两人都笑了起来。 楚慕倾其实不爱看经书,也不爱写经义,上辈子她其实看过策论,相比于千篇一律的经书,她更爱写策论,那是民生,也是民情。 明阳伯府常晖的院子。 常晖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他的小厮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话。 常晖转了一下视线,低着声音道:“再去试最后一次,输了就不赌了。” 小厮心里想着,这不知道是说的多少次最后一次了,但是每次输了世子都不甘心,又要去赌下一次,想回本,最后就是越输越多。 现在他们世子已经没钱了,最近几次赌的钱还是从夫人那里要来的,开始夫人还给钱,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了,这两天将他叫去询问,他哪里敢多嘴,只能说世子请朋友喝酒了。 世子今儿去夫人那里要钱,夫人没给他,世子气冲冲的从夫人的院子里离开,然后就一动不动坐到现在,他都以为他们世子没钱已经要放弃了,谁成想还要再去。 “去找李昌,爷平时对他那么仗义,也是他回报爷的时候了。” 说完就大步的出门了,小厮苦兮兮的跟在后面。 又过了几天,京城的一家赌场里,常晖阴沉着脸,双手撑在赌桌上,大手一挥,直接将上面的砝码全部扫到地上。 赌场主人走了过来,拿着一叠欠条笑着对着常晖道:“世子,这是您这些日子在这里签的欠条,您看什么时候结一下?” 常晖倏地转过视线,赤红着一双眼睛看向他,阴沉沉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小爷要钱。” 赌场主人瞬间收起了笑容,他身后走出几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将常晖和他的小厮团团围住。 常晖视线扫了一圈,怒道:“你们这是想对小爷动手?你们敢?” 赌场主人声音冷森森:“小的们哪敢,世子您身份高贵,我们自然是不会对您动手的,但是您欠了我们赌场的钱这是跑不掉的,既然世子您还不起,小的让人跟您回明阳伯府拿便是了,来人!送世子回府。” 常晖的小厮道:“你们敢!” 赌场主人不看他,直接朝着手下挥了挥手。 常晖这下心里是真慌了,若是让这些人跟他回府,他娘能打断他的腿。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信那小娘子的! 他伸出手,佯装镇定道:“你们等小爷先回去拿钱,小爷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少你们这点三瓜两枣。” 心里想的是回府之后就带人将这赌场打砸了,这群人是什么东西,一群乌合之众也敢羞辱他! 赌场主人像是看出了常晖心里所想,皮笑肉不笑道:“世子爷回去了可要记得回来,咱们赌场虽然小,但是背后也是靠着大人物的,世子爷若是不信,尽可以试试。” 常晖被他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心里在思索这这人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时,眼前之人又开口了:“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世子爷,我们赌场一向是老客带新客,若是世子爷能帮我介绍些新的客人,这帐便让你抵消五分,如何?” 第260章 春游赏玩 常晖听见赌场主人的话,瞬间就开始意动了,让他们去府上闹肯定是不成的,但是自己又没钱还,思来想去,对面之人说的办法竟是现在最可行的。 可是将谁介绍来这里呢? 他的那些朋友? 赌场主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道:“世子爷,您介绍来的客人得是有钱的主,若是没钱,您就算介绍再多来,那也是不成的,难不成到时候我们挨家挨户去要账吗?” 常晖心里恼怒,仿佛被对方看透了,他们这些公子哥,各个都是看起来阔气,但是家里管的严,钱都是家里给的,哪里有那么多闲钱。 “这样吧,小人帮您推荐一个人选如何?”赌场主人又开口了。 常晖狐疑:“你们是不是一早就有了人选,就等着现在让我帮你们呢?” 赌场主人也没否认:“别管我们是不是有人选,答应世子爷的我们是不会失信的,您得到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世子爷,您说呢?” 常晖看着他手上的账单,咬了咬牙道:“你说,何人?” 赌场主人露出满意的笑,嘴里慢慢吐出一个名字:“忠勇侯世子,向恒。” 常晖听见向恒的名字一愣,随即快速应道:“成交!” 若是别人他还要考虑考虑,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向恒,他俩积怨已久,自己恨不得坑死他,只是如何将他坑来,他还需要细细思索。 赌场主人看见常晖同意,随手拿起最上面的欠条,道:“既然世子爷如此爽快,我自然也要向世子爷表示我的诚意。” 说完就将那张欠条撕得粉碎。 常晖看见赌场主人如此果断,心里对他的话信了几分。 等常晖带着小厮离开,赌场主人看着他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楚慕倾今日和嘉阳县主还有萧雨竹约了一同前去永华山看花,上一次她们去的时候,永华山还是光秃秃一片,就连姻缘树上面也只挂着竹简。 此时正是四月,满山鲜花盛开的时候。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永华山的姻缘树,便是一株桃花树,此时满树芳菲,最值得一观。 今日乘的是定国公府的马车,萧元景骑马跟在车旁,一方面是京中无聊,他也想去永华山看看,另一方面是自从上次廖寒玉的事后,家里女眷出去拜佛,总是不放心她们独自前去的。 上次事后,永华山周围都增添了护卫,就是为了防止再出意外。 楚慕倾几人坐在马车里,出了城之后,她们偶尔还会掀开帘子朝着外面好奇的看,今日没有讨厌的人跟着,三人都很高兴。 “上一次被那些人坏了兴致,这次一定要好好玩。”萧雨竹看着外面激动道。 嘉阳县主也高兴,疯狂点头:“嗯嗯!我知道永华山什么地方好玩,我带你们玩!” “好呀好呀!”两人一拍即合。 楚慕倾从另一侧的窗户看向外面,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远处草树茂盛,群花盛开,天空也是碧蓝如洗,今日阳光正好,此刻洒在她的身上,衬的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她不由得舒心的笑了。 “小爷可真是好心,没应老沈的邀约来陪你们去,怎么到现在也没见人谢我。” 萧元景侧着头看向马车,萧雨竹探出脑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谢谢二哥。” 萧元景挑眉,这还差不多。 嘉阳县主也侧出头,冲着萧元景喊道:“萧二,永华山的枇杷应该熟了,你帮我们摘几个呗!” 她每年都想摘,奈何身高不够,她大哥也不愿意帮她,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萧二,她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说完还露出了和萧雨竹一样的讨好笑容。 萧元景看着她们两的同款表情,得意道:“看小爷心情吧。” 嘉阳县主假笑一声,然后把头缩了回去,又把萧雨竹的脑袋也拨了回去,“唰”一下将车帘合上了。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有人在后面喊:“萧二!” 萧元景回头,看见是顾宴辞和沈予淮骑马追了过来,刚刚出声的正是沈予淮,等两人骑马追上来,沈予淮拍了拍萧元景的肩膀,大声道:“你小子,出去玩都不喊我们,我们也去。” 说完对着马车喊:“几位妹妹好,今日我和阿辞一起给你们保驾护航。” 嘉阳县主听见顾宴辞的名字,连忙探出脑袋,甜甜的冲着顾宴辞喊道:“表哥!” 然后对着萧元景“哼”了一声:“我表哥来了,不用你给我摘枇杷了。” 顾宴辞看了她一眼,失笑道:“别,你还是让他给你摘吧。” 萧元景笑出声。 沈予淮也起哄道:“萧二最爱表现了,这次还是让他表现吧,我等看着就行。” 嘉阳不理他们了,又将车帘合上了。 过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将车帘掀开了,几人开始聊天,因着此刻没有外人,说话倒是没有平日里那么拘谨。 马车哒哒的向前行驶,一路上笑声不断。 顾宴辞骑着骑着就到了马车的另一边,沈予淮看见,疑惑道:“阿辞,你什么时候去的那边?” 顾宴辞瞥他一眼:“与你两在一边影响我思考。” “哈哈哈!”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笑出声,楚慕倾将头斜靠在车窗旁,也笑了。 顾宴辞像是听见了她的笑声,偏头看向她,挑了挑眉。 萧元景两人瞬间炸毛:“去你的!” 说完一瞬间,几人都笑了出来。 另一边,萧雨竹和嘉阳县竹趴在车窗沿上和外面两人聊天,这边,顾宴辞骑着马逐渐和车窗并排。 他双腿夹紧马背,然后弯下腰,楚慕倾还没看清,就见他已经直起了身体,手上就多了几根草。 他举着手上那几根草朝着楚慕倾示意了一下,下一秒,手就松开了马缰绳,但是行驶的马匹并不受影响,依旧慢悠悠的朝前走。 楚慕倾看着顾宴辞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拨动着这几根草,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手上逐渐多出了一个草编的玩意儿,等最后一下结束,顾宴辞朝着楚慕倾摊开手心,是一只兔子。 第261章 故人重逢 顾宴辞瞟了萧元景他们一眼,见他没注意这边,将身体朝着马车那边稍微倾斜了点,伸出手,又冲着楚慕倾挤眉弄眼。 楚慕倾偏头看了萧雨竹和嘉阳县主那边,然后飞快的伸出手将那个草编的兔子接过来,等手一收回去,就“唰”一下关上了车窗帘。 天冬坐在楚慕倾身侧,看见楚慕倾手上的草编兔子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 嘉阳和萧雨竹的丫鬟都跟着各自的小姐一起,朝着窗外看,因此除了楚慕倾主仆,无人发现她多了这样一个兔子。 楚慕倾摊开手,仔细看了看,随后就将兔子放进了衣袖里,又重新端坐在那里,只是眼神里露出笑意。 一行人到了永华山,先是去永华寺上了香,然后就直奔姻缘树而去。 远远的就看见姻缘树上粉红一片,大朵大朵的桃花开的正好,走近一看,还能看到树上结了小小的果子。 因着这颗桃树被当成了姻缘树,所以上面长的果实也很被人喜爱,哪怕只是普通的桃子,那也是姻缘树结的果,况且来这儿都是求的姻缘,这果子也预示着多子多福。 每年这时候,都会有妇人特意前来,就为了看看这姻缘树结的果,沾沾喜气,等过些日子,果实成熟,寺里还会专门让人采摘下来,免费送给前来的妇人,那些妇人得了各个都很欣喜。 楚慕倾几人走近,嘉阳县主就招呼着丫鬟去替她们取竹简和笔,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凑个热闹的。 萧元景看着丫鬟的背影,瞥了嘉阳县主一眼:“你想求什么?” 嘉阳县主下意识道:“姻缘啊。” 说完就对上了萧元景的视线,一瞬间,嘉阳县主想到了那把扇子,脸唰的就红了,她立马转过目光。 真奇怪,她想。 顾宴辞站在楚慕倾身侧,轻声道:“大小姐,平安顺遂。” 楚慕倾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她没转头,直接开口:“你看了?” 顾宴辞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那晚他拿着火折子,在山脚下一遍遍翻找被扔在那里的所有竹简,最终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字迹。 今日人多,嘉阳县主的丫鬟等了好一会儿才拿到竹简,一拿回来嘉阳县主就分给了楚慕倾她们。 几人拿着笔,低头在竹简上写字。 顾宴辞看楚慕倾没有停顿的就写完,轻笑道:“你写的什么?” 楚慕倾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宴辞直接将自己手上的竹简摊开给楚慕倾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平安顺遂。 楚慕倾垂眸瞥了一眼,然后将自己手上的竹简递给了他。 “帮我挂上去。” 说完就朝着萧雨竹她们走去了。 身后,顾宴辞低头看着那枚竹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平安顺遂。 两枚竹简除了字迹,再无不同。 顾宴辞眼里漾开笑意,随后飞身上前,将两枚竹简都挂在了开满桃花的姻缘树上。 微风吹过,两枚竹简在朵朵桃花里相互碰撞,发出轻响。 楚慕倾两次上永华山,两次来姻缘树,皆求的同一件事。 平安顺遂,顾宴辞。 如今,一枚写着平安顺遂的竹简被顾宴辞小心珍藏,另一枚挂在姻缘树上,等来了另一句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楚慕倾。 楚慕倾走到萧雨竹身边,萧雨竹已经写完将竹简挂上了,她看见楚慕倾,高兴的问道:“表妹,你的写好了吗?” 楚慕倾点点头:“嗯,已经挂完了。” “那就好。” 另一边,沈予淮也拿了一枚嘉阳县主分的竹简,略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刚想去找他的好兄弟,结果一看萧元景,正在和嘉阳县主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什么,他不由得失笑。 只怕是定国公下次回京,便可以替萧二去清平公主府提亲了。 萧元景靠不住,他就看向顾宴辞,不由得一怔。 原来阿辞心心念念的人,便是她。 也不知道下次萧二知道,会是何种表情,想到这里,不禁低头笑了起来,一时竟有些期待。 手上竹简触感分明,他提笔想写什么,可是他能求什么呢?斯人已逝,空留念想罢了。 手抬起又放下,却始终没有下笔。 “沈公子。” 身后有人唤他,沈予淮回头,就看见一名蓝衣少女站在身后,浅笑的望着他。 他朝着少女点点头:“孟二小姐。” 孟芙将手上的竹简递给他,轻声问道:“不知沈公子能否帮我挂上去。” 她示意了沈予淮看了一眼,最下面的那层树枝,已经被挂满了,而上面的树枝,孟芙自己是挂不上去的。 这种随手帮忙的事,沈予淮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伸手接过,然后将竹简挂了上去,全程没有多看一眼。 “多谢。”孟芙向他道谢。 “无事。”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沈予淮不想留在这里,刚想开口说告辞,就发现人群突然躁动了起来。 孟芙身后有一群人朝着这边跑过来,行动间已经撞倒了几名女子,但是那行人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横冲直撞的往前走。 眼看着那群人离孟芙越来越近,沈予淮皱了皱眉,下意识喊道:“孟二小姐,让开!” 孟芙一楞,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动。 好歹相识一场,沈予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撞倒孟芙,那一个个大汉,就孟芙这娇娇弱弱的样子,今儿要是被撞倒了,恐怕得伤着。 他上前一步,伸手拽住孟芙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等那群人走过了这边,沈予淮开口:“你这是在神游呢?” 孟芙看着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怔了怔。 沈予淮低头,随即反应过来,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蹙了蹙眉。 等再抬头看过去,孟芙已经恢复成了从前那副样子,双手交叉放在身侧,对着沈予淮行了个礼:“多谢。” 沈予淮还没回她,就见她抬步离开了。 孟芙身后,她的丫鬟小声喊道:“小姐。” 孟芙冷冷开口:“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 “是。” 孟芙垂眸,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小少年,骑着大马立在她身前。 “让开!” “你刚刚在干什么?是在神游吗?” 脸上还沾着泥的小女孩看着眼前的野狗尸体,惊魂未定,而后缓缓抬头,那张脸与现在这个蓝衣少女逐渐重合。 第262章 姑娘侠女 沈予淮看着孟芙的背影,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的顺着人群走到了顾宴辞那边。 无人注意到,那根空白的竹简,被人遗忘在了原地。 楚慕倾站在原地,看着人群突然躁动了起来,更有好一些人,跟着那群大汉走了,然后越来越多的人都跟着去凑热闹。 嘉阳县主问脚步匆匆跟着走的的大娘道:“大娘,这是发生了何事?” 大娘看见嘉阳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这才耐心道:“我也是刚从山脚下跟着上来,听说是哪家的正室让人来抓外室呢,瞧见前面那群人没有,那都是那正室花钱聘来的打手。” 大娘说完就又跟着人群走了,嘉阳周围的人,听见居然是抓奸,一瞬间就躁动了起来,马上也跟着去凑热闹。 眼瞧着这边人越来越多,嘉阳县主也有心想去看热闹,但是又顾及着身份,只能道:“萧二,我们喊雨竹她们去摘枇杷吧。” 萧元景点头,但是他们此刻和楚慕倾她们隔着一段距离,他只能指了指后山朝着顾宴辞和沈予淮示意一下,两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顾宴辞对楚慕倾和萧雨竹道:“萧二说去后山,应当是去摘枇杷。” 两人点头,这边人多,两人的丫鬟只能尽量护住她们,然后顺着人流往后山走。 等几人从人群中出来,楚慕倾和萧雨竹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萧雨竹道:“没想到这次居然又碰到这种事。” 楚慕倾也有些意外,本来今日只是出来游玩,结果居然让她们撞到正室派人来抓外室的情况,整个永华山的人都赶来这边看热闹。 她们理了理衣裳和发髻,然后道:“走吧,我们去找嘉阳和表哥。” 顾宴辞和沈予淮并肩抱胸站在后面,听见她俩的话,直接走到前面带路。 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一片枇杷树,此刻上面都结着枇杷,瞧着已经成熟了。 嘉阳就站在不远处,叉腰站在一棵枇杷树下,抬头看着树上,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楚慕倾看过去,正好看见她表哥正在树上,一边和嘉阳说话,一边摘枇杷。 萧雨竹看见哈哈大笑:“我二哥也有今天。” 说完也有些蠢蠢欲动,连忙跑了过去,摩拳擦掌就想上树。 她的丫鬟赶快拉住她:“小姐,夫人不让你爬树。” “你别和我娘说就行了。”萧雨竹不以为意,她看着自己的裙子皱了皱眉,想着怎么弄这个裙子更好爬一点。 嘉阳已经看见楚慕倾她们了,冲着她们几人高兴的摆摆手,树上的萧元景对着顾宴辞和沈予淮道:“你们俩站在那里干什么?一起来啊!”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顾宴辞没理他,沈予淮翻了个白眼。 他又不需要逗小姑娘开心,摘什么枇杷。 对吧?阿辞。 偏过头看见旁边不远处,顾宴辞正在小声的和那位明惠县主说着什么。 行吧,他多余,他走远点。 “那边还有桃树,过两个月便会有早熟的桃子,到时候我带你来摘。”顾宴辞满脸真诚。 楚慕倾失笑:“摘什么桃子啊,顾小公爷财大气粗,不若打个金桃。” 顾宴辞挑眉:“我是那么俗气的人吗?” 楚慕倾不置可否,顾宴辞轻笑:“不若打一箱金桃吧,小爷不差那点钱。” “小公爷果真富贵。” 萧元景蹲在树上,正好看到顾宴辞对着楚慕倾笑,两人距离也有些近,他微微皱眉,阿辞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树下,嘉阳县主大声道:“萧二,你发什么呆!那边,那边有大的!” 萧元景被嘉阳县主喊回神,马上道:“知道了,再凶我不给你摘了。” 两人又开始斗嘴,萧元景瞬间没空管那边了。 阿辞肯定是因为那是我表妹的缘故,嗯,果真是我的好兄弟! 萧雨竹仔细挑选了一个比较偏僻的枇杷树,然后对着丫鬟道:“这样行了吧,这个位置别人就看不到了。” 也自然发现不了她爬树了。 看着丫鬟还是苦着脸,她指着一个方向道:“你要是还不放心就站那里帮我看着,好不好?到时候我摘到大的扔下来给你吃。” 丫鬟叹了口气,拿她们小姐一点办法没有,最终还是走到了那个位置帮她们小姐看着有没有人过来。 萧雨看见丫鬟过去了,连忙顺着树干开始往上爬,她从小就跟着她哥做这些事,爬树对她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很快就爬了上去,她高兴的看着满树的枇杷,伸出手就开始摘,等摘到一个大的,连忙扔给了站在远处的丫鬟,接连扔了几个,然后她又摘下一个,用衣袖擦了擦,就坐在树上吃了起来。 嘿嘿,真甜! “哎呀!” 手上另一个枇杷掉下去了,她连忙低下头去看。 下面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将枇杷捡了起来,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萧雨竹微微怔住,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萧二小姐。” 萧雨竹回神,看着他道:“谢小公爷,你手上那个是我掉下去的。” 谢右贤轻笑,举着枇杷问她:“可以送给我吗?” 萧雨竹点头:“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那天我的水晶糕也是你拿走的。 “你还要吗?树上还有很多,我帮你摘。” 她说完没等谢右贤回答,就准备动手给他摘别的。 谢右贤微微失笑:“一个就好。” “哦。”萧雨竹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坐在树枝上。 同时心里飞快的乱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粗鲁没规矩啊! 早知道就不上来摘枇杷了。 可是枇杷真的很甜啊!自己亲手摘的最甜! “萧二小姐可真厉害,谢某从前看过一个词,侠女,想必萧二小姐就是传说中的侠女了。” 谢右贤看着萧雨竹,眼里满是真诚。 萧雨竹一瞬间就不窘迫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侠女,谢右贤人可真好! 第263章 八分相似 萧雨竹的丫鬟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姐和那位谢小公爷,一个坐在树上,一个站在树下,相谈甚欢,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她本来站在这个方向帮小姐看着的,结果那个谢小公爷就没从这边过来。 失策了! 无法,她现在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这边萧雨竹和谢右贤相谈甚欢,那边嘉阳县主抱着满怀的果子,然后高兴的转头一看。 咦?其他人呢? 萧元景从树上下来,拍了拍衣裳,发现除了沈予淮,其他人都不见了。 他皱眉,他妹妹和表妹不会丢了吧。 沈予淮靠在不远处的树上,白了萧元景一眼。 萧元景冲沈予淮喊:“我妹妹和阿辞呢?” 沈予淮没理他。 你一个妹妹被阿辞拐去摘花了,另一个妹妹给谢右贤摘枇杷去了。 瞧着阿辞平日里一副张扬跋扈的样子,在那位明惠县主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可想而知来日成亲了妻管严的样子。 萧二也是,就这么任劳任怨的给嘉阳县主摘枇杷,恐怕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若是来日自己成亲了,定然不会如同他们一样。 他嘴角微勾,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了一抹轻嘲。 他如今这副样子,谈什么成亲。 嘉阳没看见楚慕倾她们,有些着急,道:“萧二,我们去找她们吧。” 她刚说完,就看见另一边走出来两个人,是萧雨竹和谢右贤。 嘉阳眨眼,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萧雨竹看着嘉阳,远远的就喊道:“嘉阳!” 嘉阳道:“我刚准备和萧二去找你们呢,这是?”她指了指谢右贤。 萧雨竹解释道:“我刚刚在那边找比较矮的树,想摘枇杷,正好碰到谢小公爷了。” 谢右贤没拆穿她,顺着她的话道:“我从那边过来,正好看见了萧小姐。” 萧雨竹眼里闪过笑意。 嘉阳点头:“原来是这样,萧二摘了好多枇杷,你快看!” 说完就给萧雨竹分享了抱着的枇杷。 萧元景眯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顾宴辞懒洋洋的声音。 “呦,你摘完了?” 几人回头,就看见楚慕倾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她身后不远处,顾宴辞正一脸悠闲,慢慢的往这边走。 “慕倾!你快尝尝枇杷!” 嘉阳县主看见楚慕倾也来了,马上给她看自己的枇杷,同时松了口气,还好她们都还在这里。 走近看见楚慕倾手上还拿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虽然不认识,但是瞧着也挺好看。 嘉阳眨眨眼,问道:“慕倾,你这是哪里摘的啊?好好看呀!” 楚慕倾笑着道:“就在前面,刚刚天冬摘的。” 说完就将手上的花分成了三份,给嘉阳县主和萧雨竹一人一份,两人拿到花,都高兴了。 楚慕倾看见萧雨竹身边的谢右贤,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谢右贤也微笑着示意了一下。 萧元景看着楚慕倾,又看了一眼顾宴辞,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这么巧,两人就一起回来了? 嘉阳道:“今天真是奇怪,明明前面那么多人,但是这枇杷林居然没人,我往年来的时候都是有好些人的。” 毕竟不是只有她馋这后山的枇杷。 顾宴辞听了她的话,看了谢右贤一眼,后者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谢右贤与这永华山的住持格外熟悉,两个人是莫逆之交,这枇杷林后面有一座亭子,谢右贤偶尔会来这边弹琴。 住持知道他爱清净,所以他每次前来都会提前吩咐人不让别人进枇杷林而已,今日谢右贤上山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她们几人。 想了一下,还是吩咐看守的人,若是她们过来,便让他们几人进来,至于其他人,今日是进不来这枇杷林的。 萧元景从嘉阳手上拿了一个枇杷:“没别人来不是更好。” “也是。”嘉阳县主不再纠结。 几人离开了枇杷林,又朝着其它地方去了,此刻正是春天,哪里都是美景,只要是与挚友一起,便一路都是欢声笑语。 另一边,孟芙刚回府,才进内院就撞上了孟芮,孟芮看见孟芙,脸色变得很难看。 在她眼里,此刻孟芙的所有东西都应该是她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分明是抢了她的身份地位。 现在所有的宴会基本都不邀请她,反而是孟芙,各种宴会参加个不停,提起宁远将军府,谁还记得她这个大小姐。 她又想起了她那个地位低下的夫家,还有一无是处的丈夫,不由得心中愤恨。 今日回府本来是想和母亲诉苦的,结果刚回来就看见了这个女人,说是嫡出的二小姐,她怎么不知道母亲还生了别的女儿,指不定就是父亲和外面哪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生的呢。 孟芙看见孟芮面色不变,道:“姐姐。” “谁是你姐姐,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姐姐!”孟芮大怒。 孟芙无所谓的笑笑:“姐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不管如何,我都是嫡出的二小姐。” 她说完不管孟芮的反应,直接就越过她离开了。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她的丫鬟道:“小姐,若是大小姐和夫人说,夫人会不会找你麻烦?” 她是孟芙回府之后才跟着她的,这位二小姐说是夫人的亲生女儿,但是夫人对她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对亲女儿,倒真是奇怪,她们私下心里也会猜测,二小姐会不会是将军和外室生的。 孟芙坐在梳妆镜前,由着丫鬟帮她卸掉头上的珠钗。 她随意道:“随她们。” 一群蠢货,不值得她费心。 宁远将军不会允许那对母女对自己做什么,毕竟,他养了自己这么多年,还没发挥作用,怎么可能让那对母女影响他的筹谋呢。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思绪仿佛回到了那年冬天。 她拿着刚抢到的馒头蹲在角落,狼吞虎咽之间,有人蹲在了她面前。 事实证明,有些地方不是你想逃就可以逃掉。 后来她安安分分的按照那个人的要求,学习贵女的礼仪,学习一切贵女需要学的事物。 除此之外,她还要对着另一个女人的画像,学着如何像她那么笑。 到后来,她们越来越像,毕竟,她们那张脸,本就八分相似。 而剩下那两分,便是她的这些年。 第264章 向恒筹钱 向恒觉得自己最近倒了血霉,原本因着新纳的一个小妾的事,他爹就训斥了他一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他爹当时也没说什么,就连他之前将楚承允伤成那样,他爹也没有过多责罚,结果这次因为一个小妾就训斥他,倒真是让人想不通。 要他看,指不定就是他爹最近心情不好,拿他撒气呢。 想着出府潇洒,结果又碰到常晖那个小人,两人一直就不对付,这次碰到照旧夹枪带棒的互相嘲讽了几句。 最后约定比试一番,他本来以为还是逗鸟,正好他最近买了一只新的,可以拿来比试,结果常晖那小子居然把他带到了赌坊,一脸志在必得的要和他比试这个。 笑话,他向恒进赌坊的时候常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哪里能怂他,两人当即就在这里比试了起来,后来果然是他赢了,常晖那小子灰溜溜的夹着屁股跑了。 话说这赌坊还挺有意思,瞧着像是新开的,听赌坊主人说是从湖州来的,还有些新的玩法,他正好无聊,便试了几把,果真是很有意思,一开始也有赢又输,结果后来便全是输了。 现在他看着赌坊主人手上的一沓欠条,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开始他不信邪,找了人想去赌坊闹事,什么小赌坊也敢让他还钱,谁成想这赌坊里居然还藏着高手,将他带去的人全收拾了,他又不能去告发人家,不然他爹不就全知道了。 一时之间,倒是没办法了,别是常晖那小子联合别人坑他的吧! 现在人家给了他几天时间,若是不能将钱还上,便要去忠勇侯府闹,按他爹最近这个脾气,知道了岂不是要打死他。 小厮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少爷,要不去问夫人要一些?” 向恒蹙眉,他也不是没想过,不过这么大一笔钱,他娘也不能给他这么多。 “那大小姐呢?” 向恒想到他那个妹妹,皱了皱眉:“算了,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钱。” 小厮摇摇头:“大小姐首饰众多,若是卖上一些,定然能帮少爷还上一部分。” 向恒抬眼,这他倒是没想到,她们这些小姑娘的首饰不是金的就是银的,总是能卖一些钱的,到时候再问他娘要一点,问他那些朋友借一些。 他立马起身,朝着向玉华的院子走去。 向玉华看见她大哥今日来找她还有些疑惑,她这个哥哥平日里来后院也是往他那些小妾通房院子里钻的,基本不会来她这里。 “哥哥今日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罢了。”向恒坐下,开始和向玉华闲聊,聊了半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向玉华听了脸色难看,直接拒绝道:“哥哥别是糊涂了吧,哪里有做哥哥的来问妹妹要首饰的。” 向恒也黑了脸:“说的这么难听做什么,只是问你借罢了,过段时间自然会还给你的,到时候还加倍还你。” 向玉华完全不信,开口已经有了赶人的意味:“哥哥还是莫要再提,不然我们便去父亲母亲面前说个清楚好了。” 向恒没想到向玉华完全不管他这个哥哥,但是人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黑着脸离开,心里想着她出嫁后,自己定然不会管她。 等离开了向玉华的院子,小厮问:“世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向恒沉着脸没说话,直接往后院他的小妾院子里走。 等卖了自己送给她们的那些首饰,才发现只是九牛一毛,向恒来回踱步,半晌,直接离开了忠勇侯府。 京城的一个院子里。 林墨画听见向恒的话有些惊吓,她迟疑着开口:“我倒是也想帮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太多的首饰。” 林大夫人并不是很喜欢她这个庶女,平日里她在林府的待遇也只是一般,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早早的就和向恒在一起,就想着他能娶自己回府。 向恒一瞬间沉下脸:“你是不是也不舍得那些首饰,我说了,都是常晖那个小人坑了我,只要你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我就回家与母亲说,让她去林府提亲。” 林墨画听见提亲,一瞬间就心动了,若是能嫁进忠勇侯府,那她便不用在林府继续过这种日子了,但是自己真的没有多少首饰钱财。 她垂下眸子,想着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突然,她眸中闪过了一些话,眼神亮了起来。 “世子,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不知可不可行。” 向恒马上道:“你说。” “若是世子能写出上好的策论经义,侯爷看见了,一高兴,到时候世子再提一些要求,他兴许便同意了。” 向恒还以为林墨兰想的什么好主意,结果就是这个,就不说他爹到时候会不会真满足他的要求,便是他自己,也写不出上好的策论经义。 在林墨兰这里拿不到自己想要的,向恒找个理由便和她分开了,心里对于要娶她的事嗤之以鼻。 送上门的,玩玩便罢了,娶回家就算了。 接下来两天,向恒又试了其它办法,还是没凑够钱,最后咬咬牙,对着小厮道:“去太学找个学生,帮我写篇上好的经义或者策论,要快。” 他如今没时间了,不能真让那些人找上门吧。 如今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向恒拿着手上刚抄完的经义,瞅了一眼,然后撇了撇嘴,什么东西。 等到了忠勇侯的书房,看见门口没有小厮,不禁有些疑惑,但是也没空想太多,先是敲了敲门,见没人应,想直接进去又担心他爹骂他,想了想还是准备离开晚点再来。 真是奇怪,明明他爹平日里都在书房的。 刚扭过头,就看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看见他行了个礼,问道:“世子怎么在这儿?” 向恒皱了皱眉,他在这儿还需要和一个小厮说? 直接瞪了他一眼,就拿着手上的经义离开了。 小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疑惑,不过他眼下也没空想这么多,看见这里没其他人才放心。 第265章 翻动书房 刚刚有个小厮来说侯爷让他去一下前院,他虽然疑惑但是既然是侯爷的吩咐便没有多想,结果去了发现侯爷根本不在,心里知道自己只怕是被人耍了,急忙跑了回来,一回来就发现世子鬼鬼祟祟的站在书房门口。 现在再仔细想想,总觉得之前找他的那个小厮有些像世子院子里的人。 小厮在这边想着,没有注意到,有人从屋顶离开,然后直接去了一家首饰铺子的二楼。 楚慕倾和顾宴辞坐在桌子两侧,面前单膝跪着一名黑衣人。 黑衣人面色严肃,道:“主子,书桌后面有个柜子,里面有信件,属下没有翻动,只看到最上面一页是和北耶的信件。” 他还特意将书房弄出了一幅翻找过的痕迹。 “嗯。”顾宴辞点头,“退下吧。” 等黑衣人离开,楚慕倾开口道:“他倒真是胆子大,居然还敢留信件,我倒是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信件居然值得他冒着风险也要留下来。” “知道东西在书房便行了,我会带人去搜,这一次,他跑不掉,我也想看看,这位忠勇侯爷,还藏了什么秘密。”顾宴辞眸光幽深。 他们谋划了这么一出,就是想看看书房里是不是藏着名堂,如今确认了,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楚慕倾点点头,道:“常晖那里,蒹葭姑娘已经离开了。” 流水巷最后一家的蒹葭姑娘,将常晖引诱到那家赌坊的小娘子,便是凌云阁的人,只是从未出现在别人眼前而已。 “你安排便好。” 蒹葭是老鸨救下的人,当时来到凌云阁的时候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初时怎么也不肯说自己的事,后来才慢慢卸下防备。 她并没有具体说自己的事,只有一句自己和常晖他们不共戴天。 老鸨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 这世道,若是无权无势,貌美便能引来祸事。 此次顾宴辞与她说了需要一名女子配合的时候,老鸨当即想到了蒹葭,一问她,果然看见她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 顾宴辞与老鸨说的时候将楚慕倾让子苓配的香粉一并送来了,那香粉闻了会让人意识模糊,浑身燥热,随即失去意识。 总而言之,这是让人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了的香粉。 蒹葭接过香粉,微微笑了。 原来也是有人会把她的清白当回事的。 后来,蒹葭次次等常晖失去意识了之后,就自己将身上掐出红痕。 顾宴辞接着对楚慕倾道:“我的人去京郊找了,尸骨太多,分不清是哪个。” 当时常晖派人弄死了那个外室的丈夫之后,便让人将尸体扔去了乱葬岗,已经过了一些日子,如今根本分不清是哪一个了。 “是个苦命人。”楚慕倾看向顾宴辞,“我会让人将这件事告诉向恒。” 向恒这次在常晖手上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若是说从前他们只是单纯的互相看不顺眼,此次就该是不死不休了。 她来回绕了这么一圈,就是为了让他们狗咬狗的。 楚慕倾看着顾宴辞,微微笑了:“小公爷,一起看戏。” 这是他们一起排的戏,自然要一起看的。 顾宴辞轻笑一声:“好。” 今日刑部尚书约着几位大人下朝之后一起吃饭,忠勇侯也在其中,他们这些大臣平日里都会互相约着吃饭,所以忠勇侯并没有怀疑什么。 等到他回府,进了书房,突然,看见自己书房好像被人进过,椅子摆放的也不对,书柜也好像被人翻找过。 忠勇侯面色大变,连忙走到书柜旁,果然看到自己摆放的书被人动过,他沉着脸打开机关,看到柜子里的东西还在,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仔细的看了最上面那封信的位置,他放的时候特意歪了一点,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只要被人拿出来过,再放回去,他便能看出来,如今瞧着,东西没被人拿出来过。 他将柜子合上,冷着脸将看门的小厮喊了进来,沉声问道:“今天有谁来过书房?” 小厮看着忠勇侯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老老实实的回道:“回侯爷,是世子来过。” “你让他进来了?” 小厮哪里敢说是,连忙将今天的事和忠勇侯说了一遍,特别说了是世子的小厮将他支开这件事,等他回来,就已经看见世子从书房出来了。 听见是向恒来过,忠勇侯心里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瞧着这房里的样子,除了他那个蠢货儿子,哪个刺客会不善后。 他对着小厮道:“去将世子叫来,顺便打听一下世子最近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厮急匆匆的来了,对着忠勇侯道:“侯爷,出事了!世子被人打伤了!” 忠勇侯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说是路上遇到的不认识的人,上来就打伤了世子的胳膊,其它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忠勇侯都快气笑了,他这儿子,看来藏着不小的事啊。 说完带着另一个小厮直接朝着向恒的院子走去,临走时对着看门的小厮道:“自己下去领十大板。” 这是今日之事对他的责罚。 “是。” 忠勇侯刚踏进向恒的院子,就听见他“哎呦——哎呦——”的声音,还夹着忠勇侯夫人的说话声。 看见忠勇侯进来了,向恒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嘴里也不叫唤了,忠勇侯瞧见他这样子,心里更加确信这小子今日翻了他的书房,不然此刻心虚什么。 忠勇侯夫人看见忠勇侯来了,连忙道:“侯爷可要和京兆府尹说说,让他好好查查,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有人敢光明正大的将恒儿打伤。” 忠勇侯对着下人道:“都出去,你留下。”他指着向恒的小厮。 “是。” 忠勇侯夫人不解道:“侯爷这是何意?” 就连向玉华也有些意外的看着忠勇侯,不知父亲这是要做什么。 忠勇侯没管她,直接对着向恒道:“你倒是真有本事啊,如今是什么事都敢做了。” 第266章 继室流产 向恒此刻当然不敢承认,他心里以为忠勇侯是知道了他在赌坊欠了那么一大笔钱的事。 那赌坊里当真全是地痞流氓,今儿那些人找他要钱,他还了一部分,对方不满意,两相争执之下,就动起手来了。 “嘶——” 他动了动胳膊,一群杂碎,疼死他了,他迟早要他们好看。 “父亲这是何意?” 忠勇侯看他不承认,直接一脚踹到向恒的小厮身上,厉声道:“你说!” 小厮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忠勇侯面前,小心翼翼的看了向恒一眼,然后颤颤巍巍的开口:“侯爷,小人...小人...” “来人!拖出去打死!” 他说完门外就进来了两个小厮。 向恒的小厮连忙不住磕头,语气急切又恐惧的和忠勇侯说了向恒赌博欠了赌坊一大笔钱的事,忠勇侯越听脸色越难看。 忠勇侯夫人听完小厮的话脸色也变了,欲言又止的看着向恒和忠勇侯,难怪向恒这些天一直问她要钱。 这时,向玉华突然开口:“原来竟是这样,难怪哥哥前几日去问我要首饰。” “你闭嘴!”向恒冲向玉华吼道。 向玉华不甘示弱:“哥哥冲我吼什么,如今是你做错了事。” 忠勇侯沉着脸看了向恒一眼,他就说向恒没事去翻他书房做什么,怎么,这是没办法了,想去看看他书房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父亲。”向恒声音有些低。 忠勇侯没看他,只是看死物一样看了一眼向恒的小厮,那小厮吓得一激灵,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忠勇侯声音不带一丝情绪道:“拖出去。” “侯爷!饶命小人吧!世子!你救救小人!世子!” 向恒现在哪里敢说话,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厮被拖出去了。 忠勇侯不再管他,直接大步离开了,出了院子直接道:“将那赌坊收拾了。” 他儿子再不争气,也只能他收拾,那群人是什么东西,也敢对他儿子动手。 “是。” 棠桃院。 连夏急匆匆的过来,对着楚慕倾小声道:“县主,牡丹院又请大夫了,听说大夫人这些天格外不好。” 楚慕倾随意道:“她这胎能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上辈子,大夫人的胎是六个多月将近七个月的时候掉的,明阳伯夫人前来看望大夫人,楚慕倾当时与大夫人母女明面上还是亲如母女,那天她来请安,可巧的是她来的时候门口的婆子正好不在,她也没在意,反正正门处还是有丫鬟的,结果她刚进到那里,就听见里面大夫人大声说着话,她还没说话,丫鬟就大声喊道:“大小姐。” 随后里面的动静就停了,楚慕倾也没多想,只是后来再来的时候,原先门口的那个婆子就再没见过。 后来又过了两个月,她听见棠桃院的丫鬟闲聊,说是玄清观一个叫虚无的道士被抓,原因是给妇人吃一些特殊的药,让怀不上孩子的妇人容易怀孕,只是虽然怀了,但是那孩子在肚子里就是死胎,根本就生不下来,还会坏了妇人的身体。 听说是那个虚无在赌坊赌的身无分文,赌坊要砍他手,他一急之下说的这个生财之道,此事一出,满城哗然,不过第二天虚无就枉死了。 众人唏嘘,这也算是遭报应了。 楚慕倾听见虚无的名字一愣,当时她在牡丹院好像就听到了大夫人说这个名字,当时她将大夫人当母亲,便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重生之后,再去想这件事,所有谜团便都散开。 楚慕倾接着对连夏道:“她应该要忍不住找人去找虚无了,不用管她,等没了就让人去小兰屋里搜出堕胎药。” 大夫人如今最有可能找的便是小兰了,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等不到小兰去找虚无了。 “从虚无那里拿来的药给落梅院吃了吗?” 连夏点点头:“县主,估计那边也快有动静了。” 果然,过两日,牡丹院就出事了。 楚慕倾到牡丹院的时候,楚长松面色难看,老夫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痛心,虽然她不喜欢大夫人,但是大夫人肚子里的确实是她心心念念的孙子,楚舒然已经在小声啜泣了。 楚慕倾进来朝着楚长松行了个礼,就走到了老夫人身边,扶住了老夫人的胳膊。 老夫人看见她来了,冲着她点点头。 里面不时传来大夫人撕心裂肺的声音,还有产婆的声音。 原本只是请了大夫,但是大夫看完说孩子在肚子里已经死了,让他们赶快将产婆请来,将死胎生下来,这样还能保住大夫人一命。 将近七个月的胎儿,已经成型了, 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大夫就走了出来,对着楚长松道:“侯爷。” 说完摇了摇头。 楚慕倾上一次从楚长松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还是楚承允出事的时候,她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嘲讽。 老夫人追问道:“大夫,那孩子” 老夫人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大夫已经懂了她的意思,他斟酌着开口:“是个男胎。” 老夫人一瞬间就往后仰倒,楚慕倾和刘嬷嬷连忙扶住她。 “孙子!我的孙子!” 这下老夫人是真的伤心了,毕竟这是一个成型的男婴,只要平平安安生下来,那就是永宁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孙。 楚长松更是直接就大步走了进去,里面传来产婆的惊呼:“侯爷!” 楚慕倾瞥了那边一眼,楚长松只怕是不亲眼看到都不会相信,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只是可惜,这个用药得来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活过七个月。 眼下老夫人再待在这里也无益,楚慕倾和刘嬷嬷直接将老夫人扶回了寿安堂,让她喝了安神药才离开。 临走时楚慕倾对着刘嬷嬷道:“劳烦嬷嬷照顾祖母了,眼下母亲那里还有事,我还要去看看。” 刘嬷嬷叹了口气:“县主客气了,只是大夫人失了孩子,恐怕是醒来一时接受不了,县主只怕是要劳心些。” 楚慕倾轻声道:“多谢嬷嬷提醒。” 楚慕倾离开寿安堂,就带着连夏回了牡丹院。 楚长松不在,据说是回了书房,大夫人还没醒,只有楚舒然留在牡丹院。 第267章 捉住小兰 楚舒然看见楚慕倾来了,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大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仅是大夫人的依仗,也是楚舒然的,此刻没了,她不禁有些惶恐,特别是刚刚大家都离开了,她独自一人守在大夫人床边的时候,更是感觉到迷茫。 此刻看见楚慕倾,她也懒得装出一副姐妹和睦的样子,索性现在也没有外人。 楚慕倾看了昏睡的大夫人一眼,然后对着楚舒然道:“二妹妹不必如此,我不过是来看看罢了,既然母亲还未醒,那我便先离开了。” 说完冲着楚舒然笑了一下,无端的,楚舒然从那笑容里看出了一种讽刺。 楚舒然用阴沉的目光盯着楚慕倾的背影,牡丹院的下人个个都垂着头不敢说话,此刻人心惶惶,只有柳儿发现少了一个人。 楚慕倾回了棠桃院,刚进屋就看见里面绑着一个人,一看见楚慕倾那人就喊道:“县主!县主!” 楚慕倾没理她,自顾自的坐在了主位上。 被绑的人正是小兰,她今日听大夫人吩咐去玄清观拿东西,但是到了玄清观并没有找到大夫人说的那个道士,只能满心疑惑的回府。 结果刚进府,还没走多远就被人带到这里来了。 见楚慕倾不理她,小兰又喊道:“不知县主这是何意?若是无事奴婢还要回去侍奉大夫人呢。” 子苓一个巴掌甩上去:“县主面前还敢放肆。” 小兰被打懵了,看见楚慕倾没有反应,心里不禁惴惴不安。 “县主。”她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 楚慕倾瞧着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脑中浮现了上辈子她依偎在向恒身边,那眼神里的趾高气昂。 她放下茶盏,轻声道:“拿上来。” 白芷将一个药包扔在了小兰面前,小兰看见脸色微微变了,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在楚慕倾这里。 这正是三夫人之前给她的堕胎药,让她给大夫人用的,但是她哪里敢做这事,本来想扔了又担心被人发现,只能找个地方将东西埋了起来,所以到底为什么东西会在大小姐这儿? 楚慕倾随意道:“小兰姑娘要不要解释一下,你的屋中为何会有堕胎药?” “什么?!” 这东西怎么可能会在她屋里,小兰不承认:“县主,奴婢不知道啊!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是吗?”楚慕倾嘴角微勾,“小兰姑娘可能不知道,母亲今日流产了,如今又在小兰姑娘屋中搜出了堕胎药,不过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只能将你交给官府了。” 楚慕倾的语气漫不经心,听在小兰耳中,只觉得晴天霹雳。 大夫人流产了? 重要的是现在从她房中搜出了堕胎药,不管这东西是怎么又回到她房中的,只要是从她那儿搜出来的,她便是死路一条。 不管她承不承认,都没有用。 小兰瘫在地上,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又到底是谁要害她。 她好不容易才成了大丫鬟,她不想死。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赶紧抬头看着楚慕倾,咽了一口唾沫,急切道:“县主,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三夫人,都是三夫人要害大夫人,堕胎药是她给我的,但是我真的没有给大夫人用啊!奴婢不敢的,奴婢真的不敢的!县主明鉴啊!” 大小姐和三夫人不和,说不定会为了对付三夫人留她一命。 果然,楚慕倾听了她的话,意味不明道:“是吗?” 小兰连忙不住的点头。 楚慕倾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既然如此,那你便先回去吧,明日我会带着你去找三夫人。” 说完便进了内室,白芷她们也跟着进去了,只有夏竹还在原地,她将小兰松开,不耐道:“走吧。” 若是以往,小兰身为一等丫鬟,自然是容不得夏竹和她这么说话的,但是此刻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冲着夏竹讨好的笑了笑,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不管如何,此刻将命保住了。 小兰一路小跑回了牡丹院,还没进屋就看见了柳儿,柳儿看见她,怀疑道:“你今日去哪儿了?” “夫人派我出去有事,怎么,还要和你说吗?” 她两一直不对付,此刻小兰对柳儿也没有好脸色,甚至在心里怀疑是不是柳儿将堕胎药放到她房中的,不然那药怎么会在她那里。 她说完没理柳儿,直接就回房了,留柳儿在原地怀疑的看着小兰。 第二日,楚慕倾先是去给老夫人请安,又去牡丹院看了大夫人一眼,大夫人早晨醒了一次,知道孩子没了,又晕了过去。 此刻,楚慕倾在三夫人院里。 三夫人不明白楚慕倾今日怎么会来找她,满脸不耐道:“你来做什么?” 楚慕倾轻笑一声:“自然是来看看三婶。” 三夫人嘲讽道:“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吧。” 楚慕垂眸,没回她这句话,就在三夫人快要开口赶人的时候,楚慕倾开口了。 “慕倾有些事需要和三婶商量。” 三夫人翻了个白眼:“你如今管家,还有事用和我商量。” “自然。” 楚慕倾看着三夫人,微微一笑,小声道:“比如说青石巷,有个大夫,他有些独有的偏方。” 楚慕倾说到最后,三夫人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出去!” 她冲着屋里的丫鬟厉声道,丫鬟不解,但还是一个个退出去了。 “你知道什么?” 楚慕倾收了笑容,盯着三夫人的眼睛道:“三婶,我既然说出来,那必然是什么都知道的,不仅如此,那位大夫此刻就在我手上。” “你威胁我?” 楚慕倾轻笑一声:“三婶,我劝你还是小声一些,毕竟若是被人听到,倒霉的可不是我。” 三夫人一梗,恶狠狠的盯着楚慕倾。 “三婶,昨日我母亲流产,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 三夫人不明白楚慕倾为什么突然转了话题,昨日听说林婉若流产了,可把她高兴坏了,心里猜测是不是小兰那丫头动手了。 “三婶,你说巧不巧,昨日我抓到一个丫鬟,叫小兰,在她房里搜出了堕胎药,那丫鬟说是三婶您指使的。” 第268章 小兰身亡 三夫人手指一紧,她当然不会蠢到自己承认,只能冷声否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慕倾语气随意:“三婶不懂没关系,我将那丫鬟带来了,三婶看看便知道了。” 说完朝着连夏示意了一下,连夏点点头,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就带进来一个丫鬟,那丫鬟刚进来就跪在地上,正是小兰。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小兰,如今三夫人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小兰抬头看着楚慕倾和三夫人,小声开口:“县主,真的是三夫人指使奴婢的,你看,这些都是她给奴婢的。” 她说完从袖子里拿出好些首饰,俱是当时三夫人为了收买她赏给她的东西。 三夫人看见东西面色变了变,这个贱蹄子,居然拿这个来反咬她一口。 “你说这是我给你的便是我给你的吗?”她还是不承认。 楚慕倾笑了笑:“这首饰是谁的,去查一下便知道了。” 每个房里的东西,包括衣裳首饰,府里都会记档,以免日后出错,所以只要一查,便知道到底是谁的了。 三夫人瞪向楚慕倾,眼中满是愤怒:“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们出去吧。”楚慕倾冷声吩咐。 等小兰又被带出去之后,楚慕倾对着三夫人道:“怎么,三婶现在不否认了?” 三夫人心里恨极,她否认有什么用,如今这贱丫头将证据都摆在她面前了,哪里容得她不承认。 “我告诉你,不管你打的什么打算,我都劝你趁早死心。” 她此刻终于聪明了一把,知道楚慕倾是有别的打算,不然就她刚刚说的那两件事,随便一件闹到老夫人那里,都能休了她。 “三婶何不听我说完?” 三夫人怀疑的看着她,摆明了不相信。 楚慕倾也不跟她兜着,直接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三夫人听着听着睁大了眼睛,到最后更是站了起来,失声道:“你做梦!” 楚慕倾只冷冷的看着她,态度明显。 三夫人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厉声道:“我若是按你说的做,那这府上,日后便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你知不知道!你觉得我是疯了,才会答应你做这种事!” 楚慕倾望着她,冷笑一声:“我想有一点三婶怕是搞错了,我此次来不是来和你商量的,这件事你若是不做也行,但你做的那些事其他人马上就会知道,你猜,到时候是我父亲先杀了你,还是三叔先杀了你。” “又或者,三婶你能侥幸捡到一条命,这样也好,只不过是会被休弃回家罢了,你说五妹妹有了这样一位被休弃的母亲,还能顺利嫁到三皇子府吗?” 三夫人盯着楚慕倾,眼睛赤红,楚慕倾几句话便刺在了她的痛处。 楚慕倾这时候又放慢了声音:“三婶,我这是在救你,这件事你若是做了,我便答应你保证五妹妹能嫁到三皇子府,并且让你回望县老家。” “你只要回去待几年,等日后五妹妹成了贵妃,三婶你的好日子不也来了吗?”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大夫人吗,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三婶,你可得抓住了。” 她蓦地冷了神色,道:“况且,我不是非你不可,用你只是因为你方便而已,但是你不是唯一人选,只要我想,你这个角色我还是能找到其她人的。” “三婶,选吧。”楚慕倾声音轻飘飘,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好像刚刚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她一样。 三夫人放在桌上的手掌握成了拳,良久,她开口,声音已经有些低哑。 “你若是不能说到做到,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楚慕倾抓住了她的命脉,她如今别无她法。 真狠啊! 这个大小姐当真是匹恶狼,一出手便咬的她鲜血淋漓。 楚慕倾微微一笑,起身轻声道:“三婶,告辞。” 说完就抬步往外走,三夫人偏头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站了起来,喊了一声:“楚慕倾!” 楚慕倾回头,三夫人红着眼,一字一句道:“楚慕倾,你就算真的达成了你的目的,拿到了你母亲的嫁妆,你以为那时候老夫人还能容得下你?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在永宁侯府呼风唤雨?” 楚慕倾收了脸上的笑容,漫不经心道:“那三婶就等着那一天吧。” 周嬷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夫人瘫坐在地上的一幕,她赶忙上前想将三夫人扶起来。 三夫人垂着头:“她疯了。” “夫人!” 三夫人抬头看向周嬷嬷,又重复了一遍:“楚慕倾她疯了。” 楚慕倾出了三房的院子,小兰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说实话,她一点都弄不懂大小姐现在态度。 “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事县主会找你的。” 小兰大喜,马上道:“是,多谢县主。” 她以为楚慕倾是想用她,让她在大夫人院子里当眼线,这才放过她。 连夏看着小兰的背影,心里微微摇头。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震惊,之前她以为县主安排小兰,是为了让她帮着三夫人对着大夫人,如今看来,小兰的作用,应当是用来挟制三夫人的,至于那个大夫,从始至终都不在县主手上,毕竟那是侯爷找的人,若是强行动手只怕是会惊动他。 今日县主用这两件事威胁三夫人,但是只需要让三夫人见到小兰,便足以让三夫人相信,县主手上真的有这两人。 而小兰,此刻已经没用了。 第二天,楚慕倾正在屋内看书,就听见外面有小丫鬟求见。 “县主,出事儿了,大夫人的大丫鬟,小兰姐姐被人发现死在了池塘边。” 楚慕倾放下书,面上有些震惊。 “什么?!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就是刚刚被人发现的。” 楚慕倾起身,连夏对着小丫鬟道:“你带路。” “是。” 等楚慕倾到了池塘边的时候,那边已经围了好些人了,楚舒然正站在不远处。 楚慕倾看见她,问道:“二妹妹怎得来了?” 楚舒然看了她一眼,道:“母亲身体不适,便由我来看看。” 第269章 常晖被抓 楚慕倾顺势问道:“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楚舒然微微一笑:“多谢姐姐关心,已经好些了。” “那便好。” 两人这边在说着话,前面突然快步走来了一个婆子,对着楚慕倾两人行礼道:“见过县主和二小姐,奴婢是掌管花草的庞婆子,今儿个就发现这牡丹院的小兰姑娘死在了这里。” “嗯。”楚慕倾点头,“可知道是怎么死的?” 庞婆子答道:“奴婢瞧着像是溺死的。” 只是那小兰姑娘此刻的样子实在是不适合两位小姐看到,以免吓到两位小姐。 “县主!” 身后传来了声音,楚慕倾回头一看,发现是寿安堂的天冬,天冬朝着楚慕倾和楚舒然行了个礼,道:“县主,老夫人请您去一趟。” 老夫人刚从孙子没了的事情里缓过来,此刻又听说了大夫人的大丫鬟死了的事,她心里烦躁,便想让楚慕倾过去问问情况。 楚慕倾到了寿安堂,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刘嬷嬷站在她身后给她按摩着太阳穴。 楚慕倾轻声唤了一句:“祖母。” 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道:“你来了。” 楚慕倾走到老夫人身后,接过刘嬷嬷的活,一边帮着老夫人按摩一边道:“是慕倾的疏忽,让祖母烦心了,此事慕倾定会严查,顺便好好管束一下府上的下人,以免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 老夫人听了楚慕倾的话,原本想要责备两句,一时之间倒也说不出口了。 今日之事楚慕倾身为管家之人自然是推脱不了责任的,此时她大大方方认错,倒是比那些只会推诿卸责之人要好上很多。 “嗯。”老夫人点点头,“此事定然要严查。” 不然恐怕会闹得人心惶惶。 “是。” 三房院里。 三夫人一脸震惊的站起身,瞪大眼睛,死死的抓着周嬷嬷的胳膊。 “是她做的!定然是她做的!她这是在威胁我,她杀了小兰那丫鬟便说明她有恃无恐。” 周嬷嬷脸色也很不好,她没想到大小姐居然做的这么绝。 “夫人。” 三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如死灰。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出身不好,好不容易嫁进了侯府,结果丈夫不仅是个没用的,还爱沾花惹草,嫡子被过继到大房,女儿好不容易要嫁给皇子做侧妃,日子有点盼头了,如今又碰到这种事。 周嬷嬷面露不忍,她安抚道:“夫人,咱们还有小姐,只要小姐日后做了贵妃,那夫人你的好日子就来了,如今大小姐既然已经答应让您去望县避避风头,想来是不会食言的,有奴婢陪着您呢。” 主仆俩抱头痛哭。 棠桃院。 楚慕倾问天冬:“信给向恒送过去了吗?” 天冬点头:“他看到信之后,便派人去查探了这件事,奴婢将之前小公爷查到的线索透露给了他,他很快就查到了那个女子,然后将此事闹到了京兆尹府,那名女子已经被抓了,今日便要开堂审理。” 向恒因着欠钱的事恨毒了常晖,只恨不能弄死他,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摆在他面前,他甚至懒得去查写信告知他的人,马上就去查探了信里所说之事,一经查证,发现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他冷笑一声,果真是老天都在帮他,杀人偿命,此次不弄死常晖那小子,他就不姓向。 “嗯。”楚慕倾应声。 当天京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状告明阳伯世子常晖强占人妻,还派人杀死了那妻子的丈夫。 因着之前廖逸奇的事,大家对于这种权贵杀害百姓之事格外敏感,就连京兆府尹都不敢怠慢,当即按照报案人提供的消息,找到了那名女子,听说衙役去流水巷的时候,常晖还跟那女子在床上胡闹,此事一传出来,更是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女子胆子小,在公堂上还没坚持一会儿,就被吓得将什么事情都说了,京兆府尹当即让人将常晖看押了。 消息传到明阳伯府,明阳伯马上就来了京兆府,明阳伯夫人也在到处打听消息,只是知道了事情之后,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此时,楚慕倾正坐在棠桃院外间的主桌上,下面跪着好几个婆子,其中就有掌管采买的孙婆子。 此刻她跪在地上,望着端坐在上方的楚慕倾,只见这位县主正慢悠悠的喝着茶,反倒是她们,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跪着。 她又不忿又有些胆颤,不知道这位县主今日这是什么个意思。 瞧见周围那些婆子个个都垂着头,她心里骂了一声没用,然后慢慢露出一个谄媚的笑:“不知县主找奴婢们所为何事?” 楚慕倾好像没听到她说的话,依旧垂眸慢慢品着茶,孙婆子梗了一下,同时心里开始不断的想着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等到孙婆子将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楚慕倾终于放下茶盏,轻声开口了。 “今儿个将各位请来,自然是有事的,最近府上被一些事闹得不安宁,我如今管家,最是见不得这些,正好也借着这次机会,正一正府里的风气,以免那些宵小之人妄生事端。” 孙婆子看着楚慕倾,不知道她这是何意,那丫鬟死了的事她也听说了,只是听说是失足意外掉进的池塘里,就是府上那些小丫头喜欢嘴碎猜些有的没的罢了,但是这与她又有何关系。 “县主,小兰姑娘的事奴婢们也听说了,只是奴婢实在是没有乱说啊!还请县主明察。” “是啊是啊!” “县主,奴婢真的没有多说啊!” 楚慕倾微微一笑:“各位嬷嬷别急,自然是有事的。” 说完朝着旁边的连夏抬了抬眼,连夏站到她们面前,冷声道:“李婆子,平日里最爱嘴碎主子之事,屡次不改。” 李婆子听完面色一白,连忙磕头道:“县主,奴婢知错了。” 楚慕倾没说话,连夏继续道:“刘婆子,上月贪污厨房的采买钱十两。” 刘婆子也马上求饶。 ...... 孙婆子在一旁看着连夏挨个说出那些婆子所犯的错事,瞧那些婆子的样子,应当是每一件都确有其事,她不禁开始惴惴不安,身体都有些颤抖。 第270章 开始整治 连夏点完了其他人,终于到了孙婆子,此刻她已经将头垂到极低,就连身体也在微微颤动。 只是不知为何,连夏半晌都没出声,孙婆子只感觉心里七上八下,就在这时,楚慕倾轻轻拨动了一下杯盖,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大厅内格外刺耳。 “县主。”孙婆子声音带着一些颤抖。 楚慕倾轻笑一声,随意道:“孙嬷嬷,前些日子你送来的账本我都看了,倒是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 楚慕倾倏地挥手将一旁的茶盏扫落在地,其他婆子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想来采买当真是个好差事,不然嬷嬷也不能赚的盆满钵满。” 孙婆子梗着脖子,为自己喊冤:“县主,奴婢没有啊!您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她现在还寄希望于楚慕倾只是诈她,毕竟那么多账本,楚慕倾一个第一次管家的小姑娘,凭什么能全看明白,算清楚。 “二百零二两,只去年一年,嬷嬷就捞了这么多,看来采买当真是个肥差啊!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给了嬷嬷胆子,居然敢贪如此大的数目。” 其她嬷嬷都惊愕的看向孙婆子,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她们的月钱也就几百文,大丫鬟也只有不到一两银子,刚刚刘婆子一个月贪了十两她们已经很不敢相信了,这孙婆子居然敢一年贪二百两银子,她都做了这么多年采办了,这得是多大的数目啊!她们便是想也不敢想,这孙婆子,胆子也忒大了点! 孙婆子听见这个数目,不可置信的抬头,她其实也记不清去年到底中饱私囊了多少银钱,不过大概就是二百两左右,这位县主竟然算的如此清楚。 她心里震惊,随即心如死灰。 孙婆子开始不住的磕头:“县主,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县主饶命!求县主饶命!” 楚慕倾抬了抬眸子,说了几家店名,每说一家孙婆子就抖一抖。 “我观你贪污的钱大多是在这几家采买,孙嬷嬷不妨给我说说这几家店给了你什么好处?” 孙婆子看见楚慕倾居然连店铺都调查出来了,只能开口:“奴婢与这几家店铺的掌柜有过交易,只要奴婢在那里按照高出正常价一点点采买,便会给奴婢一些抽成。” 所幸各家店的价格偶尔都会有一些出入,只要差的不太离谱就行,在这几家买她还能拿点钱,那她自然会选择这几家。 其实一开始她也是惴惴不安,生怕夫人发现,但是夫人每次看完账本都没有说什么,后来她便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干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楚慕倾微微一笑:“孙嬷嬷倒是真有本事,这些店铺都能被你找到,还都愿意与你做这等子生意。” 孙嬷嬷一噎,她其实也不太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找到的这几家店铺,垂眸想了想,随即微微一怔,当年她第一次接采买的活,好像是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提点了她一句,说这几家店铺还算是不错,后来她去了这几家店铺,也是掌柜主动和她做的交易,掌柜说的天花乱坠,她不过是没抵挡住诱惑。 此刻,对上楚慕倾的眼睛,她下意识开口道:“县主,是王嬷嬷,是她让奴婢去这几家店采买的,说不定掌柜也给了她分成,不然她为何要让奴婢去这几家,县主名鉴啊!” “哦?哪个王嬷嬷?” “就是从前大夫人身边的王嬷嬷。” 楚慕倾垂下眸子,然后轻声道:“孙婆子贪污府中银钱,证据确凿,但是既然她言辞凿凿的说是王嬷嬷指使她的,如今虽然王嬷嬷已死,可她从前是母亲的嬷嬷,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我都是要查清楚的,以免有人给母亲泼脏水,至于孙婆子和刘婆子,来人!先压下去,待我查清楚再一并送官。” 刘婆子就是贪污厨房采买十两银子的那个婆子。 “是!” 夏竹带着几个粗使丫鬟拖着孙婆子和刘婆子就下去了,其间,两人不住的求饶,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敢为她们求情。 剩下那些跪着的婆子,一边担心自己会受到怎么样的责罚,一边又惊叹自己今天听到的事。 楚慕倾坐在上首,按照这些婆子所犯的错将她们都罚了,这才回房休息。 下午的时候,大小姐今日发作了好些个婆子的事情就传到了府上各个主子的耳里,老夫人听完只应了一声,她是知道楚慕倾这些天要整治府上的婆子的,因此也没说什么。 三夫人听完看着周嬷嬷,道:“她到底想做什么?”说完又低下了头,“不管要做什么,左不过是为了那件事,嬷嬷,我真的要做吗?” 周嬷嬷面露不忍,三夫人从前一直是张扬跋扈的,但是这两日却极为沉默。 “夫人。” “罢了,我不做又能怎么办呢?我若是不做,司纯只怕是不能嫁过去了。” 与三房的气氛不同,落梅院内,安氏和楚念一一起坐在桌边。 “娘,楚慕倾今日闹这么大动静做什么?显摆她管家吗?” 楚念一有些嫉妒,同样是楚长松的女儿,楚慕倾出府被众人捧着,在府里又管家,她却还要被人嘲讽,当真是不公平。 安氏安抚她道:“不管她做什么,都与咱们没有关系,如今你只要让你爹爹最疼你,那便比什么都重要。” “娘,说起爹爹,他说过会给女儿找个好亲事,那,那顾小公爷” 楚念一还是对顾宴辞念念不忘,尽管上次顾宴辞甚至没用正眼看她。 “此事需要好好筹谋,着急不得。”安氏心里明白楚念一的身份恐怕是不能嫁给顾小公爷,但是她也不好直接让女儿伤心,只想着日后看看能不能让侯爷给楚念一找个别的好亲事。 她不再说这个,摸着自己的肚子转移话题:“我与你说个好消息,你应当是要当姐姐了。” “真的?!” 楚念一一惊,随即狂喜。 安氏也露出笑意,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如今大夫人的孩子没了,但是她偏偏有了孩子,若是她能生下来儿子,不仅自己能被重新抬成姨娘,按照侯爷对她的宠爱,这侯府日后,指不定就是她儿子的。 第271章 安氏有孕 当年萧文柔那样声势浩大的嫁进了侯府又怎样,最后还不是死了,如今林婉若孩子也没了,她却有了孩子,当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在帮她。 想想这个孩子,她眼神微动,那小丫鬟果然没有骗她,那小丫鬟是她进府之后,府里给她重新采买添置的,原本她是不爱用这些丫鬟的,谁知道中间有没有别人的眼线,所以只让她们做些杂七杂八的活,贴身伺候的人还是用的她从前的。 听到那丫鬟的话是个偶然,她说她们村里有个大夫,会做些滋补易孕的药膳,她们村好些妇人都在用。 若是以往她是不太信的,但是她如今棋差一招,进府身份就低了一头,若是能怀孕,便可以改变她现在尴尬的身份。 想到孩子,她握紧了拳头,在生下念一之后,她其实也怀过孕,只是但是因着婆子的疏忽,她摔了一跤,孩子就这么没了,也因此伤了身子,以至于后来都没再有身孕,后来那婆子虽然被处死了,但她心里仍是恨极。 可巧那丫鬟便是京郊周围一个村的,她让李嬷嬷前去打听了,倒确有其事,心内一动,让李嬷嬷买了几副那大夫的药膳先去京城医馆给大夫看了看,见没有对身体有害的药材这才敢吃,结果果真是有用的,她这些日子小日子没来,又有了一些怀孕的症状,叫了大夫来看,果真是有了,不禁大喜。 楚念一高兴道:“娘,这事和爹说了吗?爹爹知道肯定很高兴。” “还没有,等晚间你爹爹来的时候再说。” 晚间,楚慕倾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卸发簪,连夏进来小声道:“县主,落梅院请大夫了。” 楚慕倾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她好像相对于刚进府的时候,又长开了一些。 “明日我们去见见我那位母亲。” 这消息,她总是该知道的。 第二日,楚慕倾早起去给老夫人请安,不仅楚舒然在,楚念一也坐在下首,楚慕倾先对着老夫人行礼,看见她脸上有些高兴,问道:“祖母今日瞧着如此高兴,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老夫人嗔了她一眼,道:“就你机灵,是安氏有孕了。” 若是以往,她不喜安氏,就算她怀孕了,估摸着也不会太高兴,但是现在不同,她前两日刚失了一个孙子,这孩子是她最难受的时候来的,可不就是来安抚她的,因此,她如今看安氏都顺眼了一些。 楚慕倾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恭喜祖母,恭喜父亲,这当真是件喜事,待会儿我便让库房给落梅院送些补品,厨房给落梅院做的吃食也要更注意着。” 老夫人满意点头:“你是有心的。” 等楚慕倾坐下,老夫人又对着楚舒然道:“你母亲如今如何了?” 楚舒然指甲都快要陷进手心了,面上还要露出得体的笑:“祖母,母亲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就是太过伤心,每日都在屋里看给弟弟做的小衣裳,可惜也没些别的事能让母亲分分心。” 楚慕倾听见楚舒然的话,嘴角微微勾了勾,楚舒然这话,不就是在暗示老夫人,如今大夫人身体已经好了,完全可以重新管家。 但是楚慕倾怎么会让她如愿呢,她轻声开口:“祖母,二妹妹说的有理,母亲也好些日子没有去林家外祖家了,若是能去见见林家外祖母,想来心情也会好些。” 老夫人自然是听懂了楚舒然的意思,但是她如今也不愿意让大夫人管家,毕竟楚慕倾管家的时候,很多事都会来问她的主意。 所以便顺着楚慕倾的话道:“你们都说的有理,孩子没了一味的难受也没用,回林家一趟看看亲家母也好,也当是散心了,心情好了日后也好再怀个孩子。” 楚舒然张了张嘴,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老夫人看着她,她从那眼神里看出了警告,只能闭嘴。 “祖母。” 楚念一姗姗来迟,她来的路上弄脏了衣裳,便回去重新换了一套。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来了便坐吧。” 这些日子楚司纯没惹事,再加上今日安氏有了身孕她心情好,也懒得和她计较这点事。 楚司纯转过身准备坐下,就看见坐在一旁的楚念一,脱口而出一句:“你今日怎么在这儿?”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她一个庶女来做什么。 楚念一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开口解释道:“五妹妹好,我来给祖母请安。” 楚司纯还想再说什么,老夫人喊了她一声,瞪了她一眼,她一梗,随即也瞪了楚念一一眼,才坐下。 她坐下不久,就从几人的聊天中知道了楚念一今日为何会来,居然是那个外室有孕了。 她见不得楚念一神气,也想刺楚舒然一下,开口道:“大伯母刚没了弟弟,安氏就有孕了,可真是巧。” 她话音刚落,整个寿安堂就静了下来,老夫人沉着脸看着她:“不会说话就别说。” 楚舒然笑得有些勉强,楚念一则是不知道说什么,老夫人被影响了心情,直接摆摆手让她们全走了。 出了寿安堂,楚慕倾便跟着楚舒然去了牡丹院,一道去的还有楚念一。 楚念一原本不想去,但是楚慕倾都说了,要去给大夫人请安,她身为庶女,嫡姐都去了,她能怎么办,自然也只能跟着去。 一路上,三人各怀心思,等到了牡丹院,进了院子,丫鬟看见楚慕倾和楚念一都有些惊讶。 楚慕倾进去的时候,大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看见她和楚念一只淡淡点了点头。 楚舒然走过去问道:“母亲今日可好些了?” 大夫人冲着她笑了笑,拉着她的手道:“好些了。” 楚慕倾也没在意大夫人冷淡的态度,她看着大夫人和楚舒然说完,便关心的问了几句,随后开口道:“母亲,今日来除了给母亲请安以外,还有些事想请教母亲。” 第272章 打草惊蛇 大夫人抬眼看她:“你想问什么?” 楚慕倾对上大夫人的目光,一避不避:“母亲,负责采买的那个孙婆子,不知母亲可还有印象?” 大夫人听见她说孙婆子,眸光闪了闪:“倒是记得这么个人,怎么了?” 楚慕倾微微一笑:“前两日女儿按照祖母的命令整治府上这些婆子,结果查出来这孙婆子居然利用采买的职务,贪污了府上好些银钱,昨日女儿查问她的时候,她说是从前母亲身边的王嬷嬷教唆她的,如今王嬷嬷虽然不在了,但她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女儿还是想着来问问母亲,以免有人趁机给她泼脏水不是。” 大夫人握住扶手的手紧了紧,呼吸也停顿了一瞬,随即扯出一抹笑:“一个贱婢胡乱攀咬罢了。” “是吗?”楚慕倾盯着大夫人,眼中含着深意。 大夫人嘲讽一笑:“自然,怎么,如今你管家,便想教训你母亲了?” 楚慕倾垂了垂眸子:“怎会,母亲多虑了,女儿自然是相信母亲的,既如此,女儿便将那婆子处理了,顺便将流芳斋,清水阁,飞仙楼这些与孙婆子勾结的店铺,都报官,想来它们也不止做这一件,其它的便让官府查吧。” 大夫人听见楚慕倾说起这些店铺,面色变了变,意味不明的看着楚慕倾。 楚慕倾却没有再说,反而是转了别的话题:“母亲想来还不知道,落梅院的安氏昨儿晚上发现有孕了。” “什么?!” 大夫人倏地睁大眼,一双眼睛满是震惊的看着楚慕倾,随即,又转了视线,看向一旁坐着的楚念一。 楚念一看着大夫人那带着恨意的眼神,心里紧了紧,声音很低:“我娘她确实有了身孕。” “闭嘴!”大夫人厉声道。 楚念一抿紧了唇,心里想着自己今日就不该来这里,这疯婆子自己没了孩子,反而见不得她娘怀孕。 “你娘?你是侯府的小姐,那安氏不过是一个贱婢,也值得你喊她娘?让别人听到了岂不是要笑我们侯府没规矩?”大夫人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楚念一。 楚念一被嘲讽的脸色难看,又听见大夫人叫她娘贱婢,心里气极,只恨不能现在就骂回去,但是依旧只能忍着。 楚舒然坐在大夫人身边,安抚道:“母亲莫要生气,四妹妹不懂规矩好生教导便是了,莫要气坏了身子。” 说完瞥了楚慕倾一眼,若不是她好端端的提起这事,母亲至于气成这样,她倒好,现在倒是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 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楚慕倾起身冲着大夫人行了个礼,道:“母亲,女儿还有些事尚未处理,便先回去了,等过两日再来看母亲,若是着牡丹院缺了什么东西,母亲尽管派人来棠桃院告知女儿。” 说完微微一笑,便带着连夏离开了。 楚念一见楚慕倾离开了,也跟着就想找理由走,大夫人被楚慕倾气的心口疼,如今这小贱蹄子是越发不将她看在眼里了,一抬眼看见楚念一的动作,骂道:“如此不懂规矩,回去将家法抄十遍送来。” 楚念一屈辱的应了,大夫人这明显是看她不顺眼将气撒在她身上,奈何今日是她一时嘴快,叫错了称呼,被她抓住了把柄。 等楚念一也离开,大夫人阴沉着脸,道:“那贱婢居然有了孩子,我儿子刚没,她就有了孩子,定然是她肚子里的那个贱种克死了我儿子。” 不然怎么之前都好好的,那个贱人一回府,她就开始肚子疼,后面更是掉了孩子,那可是一个成型的男婴,她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被楚长松派人埋了,她甚至都没看到那个孩子,想到这里她就恨极也痛极。 如今她儿子刚没几天,那贱人就有了孩子,可不得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克的。 楚舒然看见大夫人扭曲着脸,轻轻唤了句:“母亲。” 大夫人此刻已经陷在了恨里,只想杀了安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神情都有些疯魔了。 楚慕倾出了牡丹院,在回去的路上,连夏问道:“县主,如此直接问大夫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楚慕倾轻笑一声:“就是要让她怀疑。” 怀疑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午时,柳儿出了府。 过了一会儿,天冬回来了,对楚慕倾道:“县主,她去了明阳伯府,等她从明阳伯府离开之后,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信放在了明阳伯夫人的房间。” “嗯。” 楚慕倾点头,又对着白芷道:“帮我重新梳妆。” 明阳伯府。 等柳儿走了之后,明阳伯夫人坐在正厅,沉着脸道:“我这妹妹也忒没用了,一个小姑娘几句话就将她吓成这样。” 她就不信了,她们这事做的如此隐蔽,那楚慕倾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查到,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屁大点的小姑娘,她林婉晴就是尝过的盐也比她吃过的米多,也就是林婉若那个没用的,会被人家几句话就吓成这样。 那楚慕倾若是真有什么证据,早就将事情闹起来了,何至于去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她懒得再想这件事,问身边的嬷嬷:“那高夫人还是没空?” 如今她儿子还被关在京兆尹府呢,她为了这件事这些天一直在到处求人,结果只打听到说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将这件事捅出来的,她们明阳伯府与忠勇侯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那向恒到底为什么要置她儿子于死地。 她一直想见京兆府府尹高杨的夫人一面,哪怕是问问她儿子的情况也行啊,但是那高夫人一直推脱有事,就连她亲自上门也借口不在府上。 她的嬷嬷摇了摇头,道:“夫人,那高夫人摆明了就是不想见咱们。” “啪——”明阳伯夫人一拍桌子,心里气急。 等回了房,看见桌子上的信,伸手拿起来:“这是什么?” 嬷嬷叫来房里的丫鬟,问道:“这是何人拿来的?” 丫鬟看着明阳伯夫人手上的信摇了摇头:“夫人,奴婢并未见过这个,而且今儿个也没人来过。” 第273章 一击而中 明阳伯夫人看了一眼手上的信封,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皱着眉打开了,将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然后越看越震惊,等看完了双手垂在身侧,神色不明的看着前方。 “备车!” 明阳伯夫人直接大步走了出去,她身边的嬷嬷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心里惊奇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让夫人如此态度。 青柳巷一个酒楼,明阳伯夫人按照信上的地点推开了二层的门,看见坐在窗边的少女。 少女侧头看着窗外杨柳依依,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瓷白如玉,听见开门的动静,她偏过头来,正好对上的明阳伯夫人的目光。 微微一笑,唤道:“常夫人。” 明阳伯夫人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这里面的人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楚慕倾将对面的茶盏满上,对着明阳伯夫人示意了一下。 明阳伯夫人沉沉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步缓缓走到了楚慕倾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没喝那盏茶,只淡淡问道:“明惠县主这是何意?” 楚慕倾姿势闲适,浅笑道:“上次与夫人一见如故,这才叨扰罢了。” 明阳伯夫人表情不变:“我没空与县主在这儿绕圈子,县主有话直说便是,竟不知县主如此有本事,能将信件悄无声息的放进我明阳伯府。” 那信上写了有法子能救她儿子,虽然她更持怀疑态度,但是如今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愿意试,所以便按照信上写的地点来了,谁成想,里面坐的居然是楚慕倾。 楚慕倾没回她这个问题,反而道:“不管我是如何将信放进去的,夫人只需要知道,我信中所说皆是真的便是了。” “县主莫不是说笑,你一个大家小姐,平日里只做些吟诗作赋的事情,别是以为管了家,便也能管其它事吧。”明阳伯夫人一脸讥讽。 楚慕倾唇角微勾:“因着廖逸奇的事,如今京城之中没有人敢插手这种事,想必夫人和明阳伯这些天都是所求无门吧。” 明阳伯夫人收了脸上的表情,楚慕倾接着道:“如今人证物证证据确凿,世子想要翻案,只怕是很难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前些日子我路过流水巷,抓了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审问之下才知道,那男子是去找一个叫红娘的女子的,说是红娘的表哥,夫人,您说巧不巧?” 楚慕倾浅笑着看向明阳伯夫人,只见她听见红娘的名字面色突然变了。 “要我说世子也算倒霉,那红娘的丈夫明明就是那红娘的表哥杀的,世子不过是花了钱还给人背了黑锅罢了。” 明阳伯夫人直勾勾的盯着楚慕倾,嘴唇微动:“可那女子已经认罪了,又如何让她翻供?” 楚慕倾指了指那杯茶:“夫人,茶要凉了。” 明阳伯夫人看着她,半晌,伸出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外祖母想必是能见到那位高夫人一面的,夫人念子心切,如今案情未定,忧心世子,派人送些吃食高夫人也是能理解的。” 定国公老夫人,身份贵重,那高夫人总是不能扫了她的面子的,只要那吃食能进去,那送给谁便一切都好说。 “夫人,至于之后如何,便全看你了。” 明阳伯夫人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她也不跟楚慕倾兜圈子:“你如何才能将那人给我?” 她望着面前盈盈浅笑的少女,不由得想起了柳儿今日来说的话,此刻她才知道,这位明惠县主,确实是不简单。 “夫人倒是比我母亲聪明多了,不过这倒是也正常,毕竟我母亲就没有胆子在湖州开赌坊。” “你?!” 明阳伯夫人直接站起身,一脸惊诧,这件事情她做的如此隐蔽,就连出了钱的大夫人都只以为是做生意,为什么楚慕倾会知道。 楚慕倾抬头看她,明明此刻是她站着楚慕倾坐着,但是明阳伯夫人却觉得,她已经低了面前的少女一头。 “我不仅知道夫人的赌坊开在哪里,我还知道夫人当初开赌坊的那笔钱是从何来的,夫人要坐下听听吗?” 明阳伯夫人盯着楚慕倾,然后又慢慢坐下了,接下来,便看见面前的少女语气平淡的将大夫人是如何套出永宁侯府的钱与她说了一遍,内容和她所知的毫无偏差。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已经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躁,但是楚慕倾注意到了,她微微一笑。 “夫人不必着急,我与夫人毫无恩怨,只是想与夫人做些交易罢了。” 两人对视片刻,明阳伯夫人道:“说吧。” 楚慕倾微微凑近:“我要夫人,亲口说出这件事,当然,您也可以从中将自己摘出去,我并不介意,毕竟还是那句话,我与夫人并无仇怨,但是我的目的,想必夫人已经清楚。” “夫人,是要儿子还是妹妹,您自己选吧。” 说完,身体往后,重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明阳伯夫人低着头,放在桌上的手死死的握紧,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疲惫中带着沙哑:“我会做到,但是也希望你遵守诺言。” “自然,只是什么时候说这件事,我到时候自会派人去告知夫人,我已经结过帐了,夫人若是愿意尽可以在这里待着,告辞。” 楚慕倾起身,直接离开了。 晚间,楚慕倾坐在美人塌上,收到了顾宴辞的信。 顾宴辞因着前几次事情都办的极好,如今皇上干脆将他放进了刑部,现在在刑部干的风生水起,一改往日纨绔的样子,如今,倒是很多人都对他改观了,特别是刑部的那些大臣,甚至动了将女儿嫁给他的想法。 顾宴辞信里说最近一直在和刑部尚书几人翻找案件,今日已经和皇上请旨,明日就会开始搜查几家大臣府邸,不过那些都是幌子,主要就是为了忠勇侯府。 此次出手,必定一击而中。 第274章 舒然毁容 第二日,大夫人一大早就带着丫鬟去了林府,楚舒然并没有同行,自从出了林书兰的事之后,楚舒然便再也没去过林府了。 楚慕倾听连夏汇报说大夫人已经出门了,点点头,对天冬说:“让跟着那些人的人撤了。” “是。” 等天冬离开,楚慕倾看着眼前棋谱,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捻着一粒黑子,随意的将其放在了一个位置上,而后,棋盘上另一颗重要的棋子,就此断了去路。 午间,府上来了一个丫鬟,然后楚舒然便匆匆坐着一辆马车离开了。 那时,楚慕倾正在老夫人院子里陪她聊天,直到她乏了,楚慕倾才离开。 楚舒然被抬回府的时候,楚慕倾刚从寿安堂回去没多久,听见消息直接赶去了楚舒然的院子。 到的时候大夫人正被柳儿搀扶着,脸上全是泪,整个人都是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显然,在楚慕倾来之前,她已经哭过一回了。 看见楚慕倾进来,她赤红着一双眼睛,道:“是不是你做的?” 楚慕倾露出疑惑的表情:“母亲在说什么?女儿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但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嘲意,在她对面的大夫人,将那丝嘲讽看的清清楚楚,一瞬间,就失了神智,扑上来就要撕打楚慕倾,大夫人身边的柳儿一时竟没有拉住。 “我要杀了你!” 楚慕倾满脸害怕,直接开始躲避,一时之间,整个正厅都乱套了。 “你们在闹什么?!” 楚长松沉着脸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这场闹剧。 楚慕倾看见楚长松来了,赶忙躲到楚长松身后,一双手还抓着他的衣裳,楚长松低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楚慕倾害怕的眼神,一张小脸更是惨白一片。 “父亲。”声音里都带着颤意。 楚长松眸光动了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夫人,此刻柳儿已经将大夫人拉住了。 大夫人一张脸上满是愤怒,大声吼道:“你这个贱婢!我就知道你跟我不是一条心,快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小贱人!” “你在闹什么!一口一个小贱人,平日里我不在,你身为她的母亲,就是这样喊她的?” 楚长松看见大夫人当着他的面就敢如此称呼楚慕倾,简直怒不可遏。 楚慕倾躲在楚长松身后,此刻正好对上大夫人的目光,望着那张暴怒的脸,她唇角微微勾了勾,那一抹笑直接刺激的大夫人失了神智。 “母亲?我才不是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死了,早就死了,是她自己克死的!” 楚长松闻言下意识的看向楚慕倾,只见少女惨白的脸上已经有了泪痕,对比面前张牙舞爪的大夫人,更显得柔弱可怜。 他直接吼道:“闭嘴!你这个疯妇!” 大夫人笑了一声,疯妇?她确实是疯了,管家之权被人夺了,夫妻和睦都是假象,儿子又被落梅院那个贱人和她肚子里的贱种克死了,女儿如今还生死未卜,这个小贱人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舒然的样子,她那张脸上全是血,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痛极。 大夫从里面出来,看见外面这个情况皱了皱眉,哪里有女儿还躺在里面,外面父母吵成这样的,但是这毕竟是人家侯府的家事,他也不敢开口多说。 大夫人看见大夫出来,马上就上前问道:“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大夫看见大夫人这副焦急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小姐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是脸,老夫只能尽量医治,但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大夫人已经懂了,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一时之间,正厅又开始兵荒马乱。 趁着大夫去看大夫人的功夫,楚长松和楚慕倾进了内室去看楚舒然。 楚慕倾走近一看,只见楚舒然脸上都用白色的纱布包了起来,只留下五官在外面,白色纱布上还透出一点红,此刻楚舒然还在昏睡着。 楚长松脸色难看,楚舒然这番模样,明显是被人毁容了,难怪刚刚大夫说起脸时欲言又止。 她看向楚慕倾,楚慕倾此刻脸色也煞白,看着是被吓到了,她轻声开口,声音里都带着颤意:“女儿也是刚听说消息,才来不久。” 结果就碰到大夫人像个疯婆子一样咬她。 让人叫来了柳儿,楚长松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二小姐又是怎么了?” 他刚回府就听说楚舒然受伤了,结果一来这院子就看见了这糟心的一慕,如今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舒然的脸又为何会变成这样。 柳儿小声的说出了今日的事。 其实具体的情况她也不知道,只是她午间和大夫人回府,在路上发现前面的路被堵了,说是有几个人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攻击一辆马车,那马车里还坐着一个小姐,等衙役赶到的时候,那小姐的脸都被划花了,丫鬟和车夫也受伤昏迷了,原本大夫人还有些不耐烦,结果就听见外面说是永宁侯府的马车。 这下大夫人坐不住了,赶忙下去想看看是谁,只要不是她的舒然,那就都是喜事。 好不容易拨开人群,一眼,她就认出了躺在那里的人正是楚舒然,此刻楚舒然满脸都是血,大夫人看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楚长松闻言沉沉的看了楚舒然一眼,然后大步走了出去,伸出脚将一旁的椅子踹翻了。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对她女儿下手,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公然挑衅他们永宁侯府。 他心里思索着究竟会是什么人干的,四皇子的人?还是平日里和他有过节的大臣? “那些人呢?” 他问的是那些行凶的人,柳儿马上回道:“那些人已经被抓进京兆尹府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侯爷,京兆尹高大人派人来了,说是来了解情况。” 京城之中发生了这样的事,作为京兆府尹的高扬不可能不管,马山就派人来了。 第275章 昏迷不醒 楚长松对小厮道:“来人!去请太医。” 又吩咐屋里的其她婢女:“你们在这里看着二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就来告知本侯。” 虽然楚舒然之前闯了祸,但是毕竟是他的女儿,如今伤成这样,楚长松心里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是。” 楚慕倾开口道:“父亲放心去吧,女儿会在这里看着二妹妹的。” “嗯。”楚长松点点头,“你母亲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在意,她是受刺激了胡言乱语。” 楚慕倾抬头冲他笑了笑:“父亲放心,女儿知道的。” 楚长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就离开去前院见人了。 楚慕倾抬眸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轻嘲,就在这时,大夫出来了,没看见楚长松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对着楚慕倾道:“县主,大夫人这是气急攻心又受到了惊吓,再加上前些日子刚小产过,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这才晕了过去,老夫开些补药,静养一段时间便可以了,只是这段时间内,情绪莫要再大起大落了。” 楚慕倾点头,道:“多谢大夫了,连夏,找人送大夫回府。” 等大夫走了,楚慕倾坐在正厅,静静想着今日的事,这林府的大夫人,出手倒是真不手软,楚舒然这脸,毁的可比林书兰严重多了。 当日楚长松为了保全楚舒然,将楚舒然送去了京郊的庄子,但是这恰恰激怒了林大夫人,她的女儿伤成那样,楚舒然却相当于全身而退,她又怎么能甘心。 只怕从前有多疼楚舒然,那时就有多恨,但是林府却没有追究这事了,作为一个母亲,楚慕倾相信,林夫人不会这么算了。 果然,林夫人派人去了庄子上想对楚舒然动手,但是全被楚慕倾派人拦下了,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夫人,又想起林老夫人的警告,只以为是林老夫人派人拦下的,心里更恨,这种恨意积淀了这么久,如果最开始林夫人就是想教训一下楚舒然,那到了现在已经是滔天恨意了。 今日大夫人前去林府而楚舒然没去,那就是一个机会,中午估计就是林夫人派人来请的楚舒然,说的可能就是林老夫人想见楚舒然之类的话,因着母亲也在林府,所以楚舒然没有怀疑,只怕是还以为大夫人帮她说动了林老夫人,而这,便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没有了楚慕倾的人拦着,林夫人的人想动手简直轻而易举。 大夫人先失了儿子,女儿又成了这样,换成谁都得疯了,不过等楚舒然醒了,看见自己的模样,那才叫热闹呢。 “县主。” 楚慕倾抬头,看见刘嬷嬷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老夫人脚步匆匆,脸色急切,显然是醒来听见这件事就赶来了。 楚慕倾赶忙起身,扶住老夫人的另一条胳膊,老夫人也没多说,快步进了楚舒然的房间,等站在床边看见楚舒然的样子,差点没站稳。 “这...这...” 怎么好好的就伤成了这样? 楚慕倾赶快轻声安抚她:“祖母,父亲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二妹妹不会有事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慕倾又将刚刚柳儿的那套说辞给老夫人说了一遍,末了,道:“孙女也只是听柳儿说的才知道这些,剩下的还得连秋醒了才知道。” 今日和楚舒然一起出府的便是之前老夫人送给楚舒然的连秋,只是她也受伤昏迷了,不过那些人是冲着楚舒然来的,所以当时主要就是对着楚舒然的脸划,连秋的伤倒是轻上很多。 如今楚舒然这样子,是不指望她醒了能说什么了,那便只有问连秋了。 老夫人沉着脸道:“连秋如今在哪里?” 跟着小姐出去,反而没保护好小姐,就算连秋是她院子里出去的,老夫人如今也恼了。 一旁楚舒然院子里的丫鬟答道:“连秋在自己房里,还昏迷着。” 楚慕倾安抚道:“祖母放心,等连秋醒了孙女会好好查问的,如今父亲已经去见京兆府的人了,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凶手。” “嗯。”老夫人点点头,不忍再看楚舒然现在的样子,这个孙女虽然她心里已经不再寄予厚望了,但是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如今成了这样,她心里还是接受不了,只恨不能将凶手杀之而后快。 等楚慕倾将老夫人送回了寿安堂,然后就带着连夏回了棠桃院。 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三夫人和楚司纯,虽然三房看大房不顺眼,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们还是要来看望一下,以免落人口舌。 三夫人看见楚慕倾楞了一下,楚司纯看见楚慕倾照旧没有好脸色。 “大姐姐这是从二姐姐那儿回来?大姐姐不愧是如今管家,消息知道的可真快。” 楚慕倾微微一笑:“是啊,看见二妹妹那样姐姐可真伤心,四妹妹下次出门可得小心一些,千万别碰到像二妹妹这样的事。” 楚司纯怒道:“你咒我?!” 她可是听说了,楚舒然伤的不轻,现在来也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楚慕倾这话可不就是咒她。 “怎么会呢,四妹妹误会姐姐了,姐姐这是关心四妹妹。”楚慕倾转了视线看向三夫人,“三婶,您瞧,四妹妹误会我了不是?” 三夫人一对上楚慕倾的目光,立马拉住身旁还想再说话的楚司纯。 “走吧。” 如今她根本看不透楚慕倾,楚慕倾刚刚的话与其说是在咒司纯,在她看来,这是在威胁她,难不成,楚舒然的事也是她做的? 三夫人越想越有可能,她如今觉得楚慕倾什么都做的出来,心里打了个冷颤,连忙拉住楚司纯离开。 楚慕倾站在原地,还能听到远处楚司纯不忿的声音,她随意的笑了笑。 怕些好,怕了才不会找事儿。 等回了院子,正好看见天冬站在院内等她,等两人进了内室,天冬道:“县主,小公爷和御史台带人去忠勇侯府了。” 今日好几波人同时去了各个大臣的府邸,如此大的动作自然闹得人心惶惶,听说上门的时候大臣都懵了,非常突然,之前并未得到消息,但是这是皇上下的令,大家也不能阻拦。 第276章 连秋醒了 当天晚上,京中就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忠勇侯府被抄家了。 听说官兵是连夜去的,那一晚上,忠勇侯府隔壁的府邸都能听见忠勇侯府传来的哭喊声。 楚长松原本还在书房处理公务,听说此事连夜出府去了,显然是要与别的大臣共同商议此事。 楚慕倾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桃树,手上把玩着那支秋海棠发簪。 顾宴辞,今晚诸事平安。 第二日,楚慕倾去楚舒然院子里的时候,大夫人和楚舒然已经醒了,此刻大夫人正坐在楚舒然床边,听见丫鬟禀报说县主来了,她沉着脸:“让她滚!” 这个小贱蹄子还敢来,怎么,热闹还没看够吗? 她扭曲着脸,自己和舒然如今这副境地,她也逃不了干系,大夫人眼中闪过杀气。 楚慕倾站在外间,听着丫鬟说大夫人在忙,温柔的笑了笑,没有为难传话的丫鬟,只道:“既如此,那我便下次再来看二妹妹,不知连秋醒了没有?” 丫鬟见她没有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听见她问连秋,马上答道:“醒了,连秋姐姐才刚醒没多久,如今在她房里呢。” “我此刻要去询问连秋昨日的事,你去问问母亲要不要一道前去?” 丫鬟应了一声:“是。” 不一会儿,大夫人就带着柳儿出来了,看见楚慕倾阴沉沉的盯了她一眼,然后直接抬步朝着外面走了。 楚慕倾唇角微微勾起,也跟着出去了。 下人房间在院子的侧屋,此刻连秋正一脸惊恐的缩在床上,大夫人和楚慕倾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大夫人一看见连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想到现在还躺在床上的女儿,又想到身旁这个得意的小贱人,她直接上前,一巴掌甩在了连秋脸上。 “贱婢!小姐都保护不了,要你有何用!” 连秋被打的脑袋偏向了一边,脸上瞬间红肿,她惊慌的摇着头,嘴里喊着:“救命!救命!有人要杀小姐!也要杀了我!救命!啊啊啊啊!” 说到最后更是尖叫了起来,可想而知被吓成什么样了。 柳儿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瞧连秋这模样,别是疯了吧。 大夫人冷笑一声:“拖出去打一顿,看她还疯不疯。” 若不是想知道凶手是谁,她此刻已经将这贱婢杀了。 看着一旁其他丫鬟瞬间吓白了的脸色,楚慕倾轻声道:“母亲这是担心二妹妹气急了,来人,煮碗安神汤来。” “是。”那些丫鬟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心中不免有些心寒,连秋虽然有错,但是二小姐遇到歹人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能阻止的,更何况她自己也吓成了这副模样。 大夫人看了楚慕倾一眼,嘲讽道:“你倒是会装好人。” 自从昨日之后,大夫人现在装都不装对楚慕倾的恶意了,这下就连楚舒然院子里的那些小丫鬟,都觉得大夫人未免过分了些,毕竟二小姐受伤和大小姐又没关系,而且从昨日开始,大小姐就一直忙前忙后的,她们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大小姐对下人还好,刚刚大夫人要将连秋拖出去打一顿,也是大小姐阻止的,还要给连秋熬安神汤,想到这里,她们不禁有些羡慕棠桃院的丫鬟。 楚慕倾轻声道:“母亲误会女儿了。” 说完这一句便垂下眸子不再多说,大夫人沉着脸,一时之间,房间内只有连秋发出的一些声音。 直到丫鬟将安神汤送来,给连秋喝下,又过了一会儿,连秋才安静了下来。 楚慕倾走上前,声音温柔的问:“连秋,没事了,现在已经是在侯府了。” “侯府?”连秋抬头,看向楚慕倾。 楚慕倾轻声道:“是在侯府,所以已经没有危险了。” “你能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连秋看着眼前对着她温柔浅笑的人,脑中下意识的想起了昨日的情景。 她颤抖着道:“昨日我和小姐坐马车去林府” 她话还没说完,大夫人就冷声道:“你们昨日去林府做什么?” 连秋被大夫人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昨日有个丫鬟来找小姐,说是林府的丫鬟,她说夫人已经和林老夫人说好了,让小姐去林府,小姐这才跟着她出门的。” 当时楚舒然出门时甚至是有些欢喜的,原因无它,那个丫鬟她认识,确实是林府老夫人身边的人,她心里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又有母亲给她求情,所以外祖母已经原谅了她,这才让她去的林府。 她如今在京中因着那件事,很受冷脸,今日若是能让别人知道她和林府已经重归于好了,想来大家对她的非议也会小很多。 “我何时让林府的丫鬟来找舒然了?!”大夫人尖叫出声。 楚慕倾回过头看她,解释道:“母亲,连秋说的确实是实话,我问过芙蓉院里的其她丫鬟,俱是这么说的。” 芙蓉院就是楚舒然的院子,昨日那丫鬟来的时候自称林府的丫鬟,好些人都听到了。 “不可能!”大夫人还是不相信,她根本就没有让人来过,虽然她当时是在母亲面前一直给舒然说好话,但是母亲态度一直是淡淡的,更别提让人来府上找舒然了。 她此刻怀疑楚慕倾这个贱蹄子收买了连秋,让她胡说八道。 楚慕倾淡淡道:“母亲若是还有其它问题,何不等连秋说完后面的事再一起问?毕竟除了凶手,只有连秋知道当时发生了何事。” 至于林府那个丫鬟,昨日事后便没有看见。 大夫人一梗,然后别过了脸,连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这屋里的人,又低下了头,声音很轻:“我和小姐她们走到半路,秋香,就是,就是那个来找小姐的丫鬟,她说要去一旁的铺子里给林老夫人买糕点,我和小姐就在马车里等她。” 说到这儿,她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声音也带着惊恐:“然后我们没等来秋香,反而是等来了几个不认识的人,他们手上拿着刀,对着小姐的脸就开始划。” 第277章 百般筹谋 当时场面混乱极了,她和小姐一直在尖叫,她记得小姐拉过自己挡在她面前,然后那些人的刀就划伤了她,她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那些人的目标好像只是小姐,直接将她拉到一边,依旧是对着小姐动手,后来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有意识的最后是很多人的尖叫声,刺耳极了。 连秋仿佛陷入的自己的情绪里,断断续续的说着,说出来的话却震惊了这一屋子里的丫鬟。 这丫头也算是福大命大,那些人的目标只是楚舒然,不然她当时就没命了。 大夫人完全不相信她的话,直接对着她吼道:“你这个贱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舒然都伤成了这样,这贱婢居然还想败坏舒然的名声,还说什么那是林府的丫鬟,放屁!要她看就是楚慕倾这个小贱人收买了这贱婢,联合起来害她的舒然呢! 她又恶狠狠的盯着楚慕倾,扑上来就要打她,身旁的丫鬟连忙将她拉住。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群贱婢!简直是无法无天,我才是当家主母,小心我将你们全发卖了!” 那些丫鬟瞧着大夫人的样子,简直像是疯了,她们此刻哪里敢放开她,要是大夫人伤了大小姐可如何是好。 楚慕倾静静的看了大夫人一眼,然后道:“将大夫人送回牡丹院休息,连秋送到她老子娘那里。” 楚慕倾离开芙蓉院直接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内,连夏将连秋的话和芙蓉院其她小丫鬟说的话尽数和老夫人说了一遍,老夫人听完震惊抬头:“林府?你没听错?当真是林府?” 连夏应了一声:“哪儿能呢老夫人,不止奴婢,芙蓉院的其他丫鬟也听见了,说那丫鬟就是自称林府的人,二小姐这才跟着她去的。” 老夫人垂下眸子,道:“这倒是说的通,若不是林府的人,舒然也不会就这么跟着她出去,那丫鬟中间离开,说不定就是去联系匪徒了,不然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楚慕倾站在下面,不发一言,老夫人自己猜出来的事情,她才会更确信。 “舒然的脸伤成了那样,这定然是林府在为了林书兰报复舒然!”老夫人越想越觉得是真的,“林府好样的!这简直是不把我永宁侯府放在眼里!” “刘嬷嬷,你去将大夫人叫来,她娘家做了这样的好事,她怎么还有脸躲在院子里。” 老夫人简直是气急,此刻对林府的满腔怒气,都发泄在了大夫人身上。 大夫人来的时候,老夫人马上就吼道:“好你个林婉若!好一个林府!当真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对我们侯府的小姐动手!” 大夫人刚刚在芙蓉院的怒火还没下去,此刻对上老夫人无端的责骂,脸色也很不好。 “母亲此话好没道理,如今尚没有证据,如何就能说是我们林府做的,难不成就凭她的几句话吗?”大夫人伸手指着楚慕倾,“要我说,她可比林府有动机了多了,指不定就是她联合连秋那个贱婢,一起害我的舒然呢。” 老夫人直接将手边的茶盏扔了下去,怒不可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林府做的好事你还想将帽子扣到慕倾头上,之前还故意害允哥儿,你这个毒妇!” 楚慕倾站在一旁一直垂着眸子,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场大戏,如今这样的场景,不知道大夫人可还满意。 这场戏直到楚长松回来才罢休,从昨晚开始他就在三皇子府邸和众人商议忠勇侯府被抄家一事,刚回府就碰到了京兆尹府的人,说是案件有了新进展,特意前来告知。 那些匪徒被拷打了一夜,已经供出了幕后之人,正是林府的大夫人,此刻京兆尹府的人已经去了林府了。 楚长松怒极,一回来又听说大夫人和老夫人发生了争执,他一巴掌将大夫人打倒在地。 “此事你们林府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你便回林府去吧。” 大夫人捂着脸不可置信:“侯爷这是要休妻?” 老夫人在上面开口,她被这毒妇气的心口疼:“休妻又怎么了,你这种生不出儿子,还不敬婆母的人,早就该休了!” 楚长松却不再看她,反而是扶着老夫人回房休息去了。 大夫人瘫在地上,脸色煞白,楚慕倾缓缓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来人,将夫人送回牡丹院。”她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开口。 等到了牡丹院,大夫人还是恶狠狠的看着楚慕倾,楚慕倾轻笑一声:“母亲这么看着我又有什么用呢?你们如今所得,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 “你看,母亲,若是你昨日不去林府,二妹妹便也不会出去,所以是我害的吗?不是我,是母亲你自己啊。” 楚慕倾走近,凑到大夫人耳边小声道:“母亲,二妹妹那脸,想来是不会好了,也不知道她日后看见自己的脸,会是什么心情呢?不过她如今至少还活着,但是母亲可千万别惹我。”她轻轻一笑,“不然万一哪天我心情不好,杀了她呢。”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呢,我是县主,日后京中高门随我挑选,二妹妹不过是永宁侯府一个脸毁了的弃子罢了,往后连庶女都不如,与我之间,云泥之别,我踩她就像踩蝼蚁一般,母亲,你说我敢不敢呢?” 楚慕倾站直了身体,对着一旁吓傻了的柳儿道:“好生看着大夫人,若是大夫人出了什么意外” 楚慕倾微微一笑,柳儿马上道:“奴婢会好好看着大夫人的,县主放心。” “母亲果然会调教人,一个个的都如此衷心,杏儿对母亲忠心耿耿,王嬷嬷也到死都在惦记着母亲呢。” 楚慕倾说完便微笑着离开了,留屋内满脸震惊但无比害怕的柳儿和眼神赤红的大夫人。 出了牡丹院,楚慕倾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连夏站在她身侧,莫名的感觉她们县主好累。 县主从刚回府时候的处处小心谨慎,到现在将侯府内院牢牢握在手中,每一步都要百般筹谋,还要面对别人的各种算计,她有时候在想,若是先夫人还活着,县主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第278章 此生相伴 顾宴辞到离王府桃林的时候,楚慕倾正站在满树桃花下,少女伸手,去接飘落的桃花,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第一次带楚慕倾来离王府的时候,只是那时他们去的是枫林。 他眼里漾开笑意,双手抱拳静静的靠在一棵桃树上,目光一直追随着面前的少女。 而后轻轻唤道:“大小姐。” 楚慕倾回头,在看见顾宴辞的一瞬间,笑容绽放在脸上,满树芳菲下,她是另一种绝色。 顾宴辞被那笑容晃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准备走向楚慕倾,却见少女轻提衣摆,朝着他小跑过来。 他微怔,下一秒,自然而然的张开手臂,随即怀中落入了一个轻盈的身影。 “顾宴辞。” “嗯?” “我们成亲吧。” 顾宴辞微微睁大眼睛,然后望着楚慕倾的眼睛开口:“好,我们成亲。” 他所盼望的,终会落入他怀中。 何其有幸。 楚慕倾搂住顾宴辞的脖子,眼中盛着笑:“顾宴辞,我马上就要将她们送入地狱了。” 她筹谋了这么久,终于将大夫人和楚舒然逼上了绝路,而她,也答应过他,在事情落入终章之后,和他成亲。 顾宴辞也笑:“嗯,我们大小姐真厉害。” 楚慕倾将脸埋入他的胸口,身前之人的心跳声清晰的落入她的耳中。 她这些日子周旋在永宁侯府的各个人中,冷眼旁观大夫人和楚舒然如今这副模样,夜深人静时,她总是会想,那些人终是会自食恶果的。 如三夫人这种见识过她的所作所为之后,每每见到她都会露出惶恐的表情,但是顾宴辞不一样,他只会由衷的赞叹楚慕倾真厉害。 “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被欺负?” 楚慕倾抬头,正好对上眼前之人的表情,戏谑中又带着认真。 她轻声道:“没有,我将她们都欺负了一遍。” 顾宴辞轻笑一声:“这么厉害,那有没有不开心?” 楚慕倾收了笑,认真道:“没有。” 在永宁侯府的那些不开心,在见到这满院桃花的时候,在触摸到发间的秋海棠发簪时,在见到眼前之人的那一刻,便都如数散去。 顾宴辞伸手摩挲了一下楚慕倾的头发:“那便好。” 尽管知道楚慕倾很厉害,但是还是会担心她受欺负,她会不开心。 楚慕倾从顾宴辞怀中退出来,然后拉着他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远处一个石桌上摆放着一把古琴,楚慕倾拉着顾宴辞到来的时候,石桌上已经落了一些桃花,就连古琴上也沾了几朵。 顾宴辞坐在她身边,挑眉道:“大小姐这是要给我单独弹奏一曲?” 从前他总是委屈的说楚慕倾弹过的所有曲子,都不是给他的,还软磨硬泡让楚慕倾答应给他单独弹奏一首。 楚慕倾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拨弄出了第一个音弦,顾宴辞在听见的一瞬间,愣了一下,而后笑容逐渐从眼中漾了出来。 是凤求凰。 他没有打扰,只安静的听着,从前他每次听到这首曲子都不屑一顾,如今只觉得,动人心弦。 桃花飘落间,红衣少女在弹琴,而她身旁,坐着一名黑色锦衣男子,两人俱是容貌出尘。 良久,琴音落,楚慕倾开口:“顾宴辞,从前我从不曾弹好过这首曲子。” 那时她刚回府,拿着琴谱在院子里看,白芷以为她是想弹琴,她摇摇头,这琴谱之中基本所有曲子她都能弹的极好,包括那首极难的胡茄十八拍,只唯有一首凤求凰,始终不解其意。 顾宴辞没说话,从身后拢住她,然后垂眸轻轻弹奏,楚慕倾听着熟悉的音调,轻轻笑了。 卿予一曲凤求凰,回赠一首长相思。 曲声尽,顾宴辞姿势未变,楚慕倾低头看着顾宴辞手腕上露出来的那根彩绳,伸出细白的指尖轻轻蹭了蹭。 顾宴辞看着少女的动作,而后手腕微动,将少女的整只手握在手心,分开指尖,十指相扣。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楚慕倾问道:“你此次顺利吗?” “嗯。”顾宴辞应声。 当时他和御史台的大人带着人将东西搜出来的时候,忠勇侯面色大变,而后静坐在书桌前,不发一言。 顾宴辞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楚慕倾看着她们交握的那只手,眸光微动,随即伸出另一只手将纸展开。 上面写着北耶文,她看着顾宴辞,顾宴辞伸出手指,一句一句指着给她翻译。 楚慕倾听到最后渐渐皱起眉头:“北耶大汗承诺事成将一个部落给他?忠勇侯这种人,怎么会相信这种承诺?” “我猜他不是信了,他是明知不可信但不得不信,之前我们认为他是握有北耶大汗的把柄,但是现在我想,是他有把柄握在那位北耶大汗手上。” 楚慕倾垂眸,这封信的内容便是告诉他们,他们之前的猜测并不是全对。 “或许之前因为某种原因,这位忠勇侯和北耶大汗做过一笔交易,通过那笔交易,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但同时,也落了把柄在对方手中。” 顾宴辞点头,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 “不管如何,凭他书房里的那些东西,便足以将他的罪定死。” 楚慕倾垂眸,叛国之罪,抄家灭族。 “我会找机会单独见忠勇侯一面。”顾宴辞眸色幽深,“死人不需要藏着秘密。” 楚慕倾将纸放下,轻轻扯了扯顾宴辞的衣袖,她知道顾宴辞为何如此,这位忠勇侯藏着的那个秘密,很有可能与当年的威远将军有关。 “嗯?”顾宴辞低头看她,“我带你一起去?” 楚慕倾微怔,随即郑重道:“好。” 不管此次顾宴辞会听到什么,她都会与他一起。 第279章 狱中问询 第二日,楚慕倾早早的就换好了衣裳,然后带着帏帽,由天冬带着她出府,顾宴辞已经驾着马车在府外等她。 马车一路前进,其间,二人均是不发一言,到了刑部大牢门前一段距离,马车停下,顾宴辞刚准备下车,楚慕倾拉住他的手道:“我在。” 顾宴辞微微一笑,回握住楚慕倾的手:“我知道。” 等顾宴辞下去,楚慕倾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顾宴辞与门口的护卫交涉,那护卫还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而后点点头。 楚慕倾进去前,护卫道:“这位小姐看完向玉华便要早些出来,这天牢之中不宜久待。” 楚慕倾带着帏帽,护卫看不见她的容貌,只看见她侧身行了个礼,而后便跟着顾小公爷进去了。 进了天牢内部,顾宴辞将楚慕倾护在身边,小声道:“里面我都打点过,待会儿你便站在另一处。” 楚慕倾点点头,然后顾宴辞带着她穿过了重重牢房,终于到了最里面,这个位置能看见里面的牢房,但是对面看不见她,最外面那间关的便是忠勇侯府的女眷,此刻那些往日里嚣张跋扈的人,现在俱是蓬头垢面,她看见了向玉华,此刻她垂着头双手抱膝蹲在角落里。 楚慕倾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而后看向中间那个牢房,那里关着忠勇侯府的男子,楚慕倾一眼就看见了向恒,他好像死鱼一般躺在地上,脑中出现了他上辈子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楚慕倾轻嘲一笑,随即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顾宴辞。 顾宴辞嘱咐了天冬一句,然后隔着帏帽摸了摸楚慕倾的脑袋,便朝着最里面那间牢房走去了,那里面只关着一个人——忠勇侯。 忠勇侯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随即轻笑一声:“怎么,这是要来审我了?” 他说完摇摇头:“不对,若是皇上要审我,定然不会是你一个人前来,如今这样,怎么,顾小公爷是有话要问我?” 顾宴辞没说话,嘴角微微勾起,随意道:“那侯爷会告诉我吗?” 忠勇侯坐在地上的茅草上,他仰着头看向眼前的人:“这要看顾小公爷要问我什么了?” 顾宴辞斜靠在牢门上:“只是好奇,侯爷在大周如此富贵,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呢?” 忠勇侯嗤笑一声:“小公爷天真了不是,这世间,哪里有人会不想自己更富贵呢?北耶愿意给我更大的好处,那我自然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这世间不是谁都和威远将军一样,愿意为大周舍身忘死的,我就是一个俗人,自然是要做一些俗事。” 顾宴辞听见他提起威远将军,轻轻笑了笑:“我以为你不敢提起威远将军呢。” 忠勇侯低下头,语气嘲讽:“一个死人罢了,哪里有什么不敢提起的,莫非小公爷还信佛,觉得死人为大?” 顾宴辞眸光微动,里面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他冷笑一声:“侯爷这些年只怕是一直过的惴惴不安吧,如今倒也不用为自己脸上贴金,毕竟当年做了一件错事,此后年年夜里都难以安眠。” 顾宴辞蹲下身,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自己膝盖上:“你不必刻意激怒我,我想要知道的,自然早就知道了,如今过来,不过是看一眼侯爷的惨状罢了,毕竟我父亲,死也是为国捐躯,而你,是那阴沟里的老鼠,终其一生,我父亲都是你跟前的一座大山,你永远也翻不过去。” 忠勇侯抬起脸,一双眸子里满是阴沉:“你撒谎!你若是知道,今日还来这里做什么?” 他双手撑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往前倾:“你单独来这里,便是因为你不知道。” “是吗?我若是不知道,你猜你藏在书房里的那些东西,是怎么被我翻出来的,又或者,你猜我为什么知道那里有东西?”顾宴辞毫不避讳他的目光,“侯爷,难道前些日子,你没发现书房被人进过吗?” 忠勇侯猛地睁大眼睛,他想到了那日发现书房被人翻找过,他一开始也怀疑是不是有人进了,但是那些书信没有被人翻动过,再加上向恒翻了他的书房,他便自然而然认为是向恒。 “侯爷想明白了?”顾宴辞微微一笑,“倒是要感谢向世子了,若不是他,我的人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找到东西。” “是你们算计的他?” 顾宴辞不置可否。 忠勇侯看了一眼旁边牢房,此刻向恒还是昏迷着躺在地上,而他那些兄弟,俱是一脸愤怒的看着这边。 他重新坐在了茅草上,牢房肮脏无比,但是他此刻毫不在意。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有一点不太明白,希望侯爷解惑罢了,当年侯爷也算是朝中新贵,如何就要做这样的事情。” 忠勇侯看他:“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为你父亲鸣不平?” “自然,我身为人子,有些事情总是要做的,况且,若是不问清楚,我也是会不安的。” 忠勇侯嗤笑一声:“你顾小公爷也会不安?我当你这辈子都不知道不安为何物呢。” 顾宴辞没理他这句话,直接道:“侯爷还是尽早说了吧,毕竟我这个人最没耐心,若是不能从侯爷这里知道想要的,便只能去找侯夫人和世子小姐了。” “你找他们也没用,他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顾宴辞丝毫不在意:“受了这狱中百般酷刑之后,那才算是真的不知道,侯爷说的可不算。” 忠勇侯眸光深了深:“你威胁我?” “是,我就是在威胁你,但是你拿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劝侯爷还是快点说的好,不然我就先从世子下手了,侯爷也知道,我这人一向是无法无天,从前与世子也有些矛盾,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弄死他,便是皇上也不会过分斥责。” “侯爷,你还是要将这秘密带入地下去与世子说吗?” 忠勇侯双手握成拳,闭上了眼睛,良久,睁开眼睛望着远处道:“那大概是二十年前了吧,我与顾成州同在军中任职,我自问与他相差无几,但是他顾成州仗着家世以及后来娶了公主,直接掌管了北边军队,而我,只能在他手下做事。”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 第280章 丑恶真相 顾宴辞没说话,只垂下了眸子,似笑非笑,忠勇侯没看他,依旧注视着前方,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后来定国公战败,顾成州率兵前去支援。”忠勇侯冷笑一声,“他不知道,他此去便是死局。” “那时呼延浩通过连州知府联系上了我,我将我所知道的战略部署告知了他,后来顾成州果真被埋伏在那里的北耶人伏杀。” “哈哈哈哈哈哈,他顾成州从前显赫又有何用,临了不还是落得这么个结局。” 牢房阴森可怖,周围静悄悄的,除了老鼠的叫声,便只能听见忠勇侯的大笑,楚慕倾站在角落里,面色难看。 她大约知道上辈子顾宴辞因何走上那条路了。 顾宴辞瞥了忠勇侯一眼,目光轻嘲:“只你一人,只怕是办不到吧?” 忠勇侯收了笑,转了目光看向顾宴辞,忽然凑近到他耳边小声道:“自然是因为,还有陛下啊!” 顾宴辞偏头,正好对上了忠勇侯嘲讽的笑:“你如今这般为他卖命,若是死人能知道,只怕是顾成州也要骂一句不孝了。” 当年他虽然想将顾成州拉下马,却一直没有那个胆子,若不是偶然知道了皇上也对这位手握兵权的威远将军充满忌惮,当年他断然是不会和呼延浩合谋的。 后来事发之后,皇上果然没有详查,他这才松了口气。 想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笑了一声,随即垂下了头,这件事他永远也不会和顾宴辞说。 顾宴辞看见他的样子,问道:“侯爷这是说完了?我以为侯爷还会将你的同党说出来呢,说不定可以因此减轻侯爷的罪责。” 忠勇侯睨他一眼:“顾小公爷此话骗骗别人还行,骗我便算了吧,我就算是说出来十个八个,我忠勇侯府难不成就能活下来一人?” 顾宴辞站起身,冷笑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身后,忠勇侯对着他的背影道:“顾小公爷,我在下面等着你。” 忠勇侯抬头,牢房里已经没有顾宴辞的身影,只能听见他那句:“你还是在下面等着你向家老小吧。” 楚慕倾看着顾宴辞面无表情的走近,然后直接牵着她离开,直到上了马车,两人都不发一言。 马车快到永宁侯府那条街的时候,顾宴辞突然出声:“出京,去燕荡山。” “是。” 马车转变方向,朝着京外燕荡山慢慢驶去。 马车内,楚慕倾被顾宴辞拉着的手动了动,顾宴辞转头看向她,笑着问道:“怎么了?” 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和平时一样。 楚慕倾没说话,只是扑进了顾宴辞怀里。 “顾宴辞,我冷。” 四月里的天怎么会冷,但是顾宴辞还是将她搂紧,感受着拥抱带来的暖意。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终于停下,外面传来声音:“主子,到了。” “嗯。” 顾宴辞轻轻应声,然后伸出手摩挲了一下楚慕倾的头发,轻声道:“带你去个地方。” 顾宴辞将楚慕倾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天冬和驾车的那个暗卫已经不见了,顾宴辞牵着楚慕倾往前走,楚慕倾没说话,只安安静静的跟着他走,顾宴辞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乖巧极了。 到了山脚下,顾宴辞半蹲下,轻声道:“上来,我背你上去。” 楚慕倾听话的趴在了顾宴辞背上,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顾宴辞背着她慢慢的往上走。 这是楚慕倾第一次来这座叫燕荡的山,从马车到山脚这段路,她看着顾宴辞的身影,心里大约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背着她走了多久,顾宴辞开口道:“当年我父亲战死之后,尸骨被人送回来,便埋在这儿,后来我母亲追随父亲而去,他们便在这里合葬。” 他像是也没想楚慕倾回答,自顾自道:“往日里我不常来,今日突然就想来看看,也帮他们理理坟前的草。” “想来他们还不知道,我给他们找了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顾宴辞说完就笑了,楚慕倾在他背上,也笑。 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一处坟冢,顾宴辞将楚慕倾放下,依旧牵着她的手,拉着她站在坟前。 “喂,我带媳妇儿来看你们了,想来你们还不认识她,她叫楚慕倾,特别特别好。” 顾宴辞虽然说着要来坟前理理草,但这座墓前并没有杂草,估计是平日里守墓人会清理,此刻他们并没有看见守墓人,应当是顾宴辞的暗卫提前告知了他。 楚慕倾看了顾宴辞一眼,然后对着坟墓行了个礼,认真道:“楚慕倾前来拜见威远将军,乐平公主。” 顾宴辞轻笑了一声:“你们儿子从前日日跑马玩乐,如今不一样了,也算是在干些正经事。”他收了笑,“我会将事情查清楚,放心吧,我媳妇儿你们也见过了,我带着她走了,下次再来。” 说完又拉着楚慕倾往山下走,走出去一段距离,楚慕倾心里叹了口气,她停下了步子,顾宴辞偏过头看向她:“是我的疏忽。” 然后又半蹲下了,他以为楚慕倾是走累了。 楚慕倾走到顾宴辞身前,看着顾宴辞的眼睛,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良久,顾宴辞突然起身,将楚慕倾搂进了怀里,然后将头埋进楚慕倾脖颈。 那个力道,一瞬间让楚慕倾觉得,面前之人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的湿意,她听到了极低的哭声。 楚慕倾垂眸,感受到自心底传来的心疼。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一直神色如常,但是那件事,如此面目可憎,又怎么会不痛彻心扉。 一代将军,居然死在了他誓死效忠的君主默许下的阴谋诡计,真相如此丑恶,又怎么让人接受。 更何况,知道真相的那个人还是威远将军的儿子。 楚慕倾不禁想到了上辈子的定国公府,也是这样的结局,每每午夜梦回,她总是会被惊醒,只感觉胸口不能呼吸。 她如此,顾宴辞亦如此。 第281章 忠魂烈骨 “我其实知道他可能参与了,但是不想相信。”顾宴辞一直将头埋在她脖颈处。 他一直在调查此事,总是能调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的,只是自己不愿相信罢了。 他在牢里那句早就知道并不全是在套忠勇侯的话,他确实知道一些事,只是不能将所有事串起来罢了。 顾宴辞不再说话,又收紧了怀抱,然后闭上了眼睛。 楚慕倾望向远处威远将军夫妇的坟冢,这里其实已经看不见了,但是她知道顾宴辞为何没有再说。 这座山上埋葬着忠魂烈骨,那些丑恶的事情,顾宴辞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提起。 楚慕倾也没再说,只是安安静静的让顾宴辞抱着。 此时无需多说,只要让他知道,她在,便好。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顾宴辞终于将楚慕倾松开,然后背着她离开燕荡山,她趴在顾宴辞背上,下去的这段路,顾宴辞一句话都不曾再说,与来时那副插科打诨的样子完全不同。 楚慕倾心口有些抽痛,上一世她只是从世人口中听说了这位突然成长而后又大逆不道的顾小公爷,那时只觉得惋惜,如今在他身侧,方知有些成长总是伴随着苦难,不可避免。 若是顾宴辞只是一个单纯的纨绔公子,那他或许真的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永远潇洒恣意,但是他偏偏不是,他胸中自有丘壑,他有着不输于他父亲的理想抱负。 少年人满腔热血,一心报国,而后突然知道那样惨痛丑恶的真相,如此打击,便是毁天灭地。 但顾宴辞就是顾宴辞,他自有他的傲骨,不管此次之后,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总是会站在她身旁,正如他从前总是站在她身侧一般。 哪怕谋反。 他们元氏王朝,早就腐烂不堪,既然如此,换个君主又如何。 楚慕倾抬头望天,此时碧云如洗,天高广阔,正如少年人永远不会被困在这小小地方,他们自当循着心中所想,而后奔往远方。 到了山脚下,楚慕倾让顾宴辞将她放下,然后两人拉着手走向远处停着的马车,中间,楚慕倾回头看了燕荡山一眼。 燕荡山如今树木繁盛,或许有人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人远行。 “走吧。”顾宴辞出声。 “好。” 等回了马车,楚慕倾看见了顾宴辞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神里都是冰冷,只有在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才会带着暖意。 顾宴辞先开口:“他今日愿意与我说这些事,并不是因为我威胁他。” 楚慕倾点头,忠勇侯心里清楚,不管他说不说,忠勇侯府都不可能活下来一个人,所以顾宴辞此刻对向恒做什么,结局都是一样的,但他还是将事情与顾宴辞说了,便是因为,他自知自己死路一条,但这件事,是他想告诉顾宴辞的。 楚慕倾眸光沉了沉,她大约知道忠勇侯的目的了,他要在顾宴辞心里种下一根刺,他死后这根刺依旧会扎根在顾宴辞心底,直到有一天,顾宴辞承受不了,开始爆发。 “他定然还会让皇上知道,他将事情告诉你了。”如此一来,顾宴辞和皇上就会两两猜疑,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都会是他想看到的。 卑鄙龌龊了一生,临死还要再作恶,这种人,当真是骨子里就是坏的。 顾宴辞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他冷声道:“他不会活过今晚。” 至于供词怎么写,不过是自裁谢罪罢了,一个叛党,死了便死了,连尸体也只配被扔在郊外被野狗分食,人人都会道一声好,没有人会在意背后的事。 “刑部尚书那边我会去说。” 顾宴辞既然敢做这件事,自然是能处理好后事的,楚慕倾并不担心,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觉得他只说了一部分。” “嗯。”顾宴辞从马车里小桌子下面的柜子里拿出纸笔,随手给楚慕倾画了大周的地形图。 他指着连州的一个地方道:“当年我父亲率军从江州一路经过淮州到达连州,便是在这里遇袭,按照向宏的话,是他提前将连州的战略部署透露给了呼延浩,这才让他找到机会穿过连州伏击我父亲。” “当年因着此事,连州都督,知府,布政史,还有很多官员,全部抄家处死。” 安氏父亲的那个朋友吴大人,便是在那之后调任的连州,后来一路做到布政史的位置。 楚慕倾看着顾宴辞道:“这些人里,有皇上当时找的人。” 忠勇侯向恒能活这么多年,就说明他不是皇上当时找的人,甚至他做的事皇上应该都不知道,皇上当时应当是找了另一个人,让那个人在连州帮他除掉威远将军,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在事发后皇上杀的那批人里,只有这样,才能将当时那件事彻底掩盖。 顾宴辞看向楚慕倾:“我怀疑我父亲当时不只是被伏击。” 威远将军当时因着是去援救定国公,后来自己却被伏击身亡,定国公在边境没有支援,壮烈牺牲,边境因此一战丢失了好几座城池。 “顾宴辞,你说当时呼延浩能那么快击败我外祖父,会不会就是因为向宏的那份连州战略部署图。” 楚慕倾突然想到这点,他外祖父戎马一生,与呼延浩可以说是老对手了,怎么会就那么容易的突然大败,但是若是呼延浩手上有连州的战略部署图,那便不一样了,尽管他可能只能拿到一部分,但是那一部分便足以让他取得胜利。 向宏以为他是在算计威远将军,但是呼延浩也不是蠢人,他让这份情报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而皇上并不知道向宏的事,他同时找了某个人,让那个人想办法让威远将军出意外,但是这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威远将军戎马多年,当时手上又带着军队,那名官员到底要怎么对付他,还有当时北耶伏击的军队,他们又要出动多少人,才能将威远将军以及他带来的人绞杀在连州,这件事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兴许这就是忠勇侯瞒着顾宴辞的事。 第282章 满门问斩 他们二人都想到了这点,马车内瞬间沉默了,良久,顾宴辞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会不会是粮草?” 楚慕倾看向他,然后重新看向大周的地形图,威远将军当时带人应当是快马加鞭从江州越过淮州到达连州,可是粮草不是,江州和淮州都不盛产粮食,以往大战军队的粮食一般是湖州供给北边战场,河州供给西边战场,若是有不足,再由京城周围的城池供给。 所以粮草与军队从来就不是一起的,倘若是粮草出了问题呢? 楚慕倾只感觉全身发冷。 “我会去查那年的粮草运送。”顾宴辞声音极冷。 “嗯。”楚慕倾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后续的事,马车终于到了永宁侯府周围,楚慕倾在下车前抱住他,双手搂紧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不管怎样,我都在。” 所以你不会是一个人。 顾宴辞眼里冷意散开,轻声笑了笑,然后珍重的吻了吻楚慕倾发顶。 “我知道。” 楚慕倾回棠桃院的时候,将帏帽摘下,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事?” 连夏道:“倒是没有别的事,就是六小姐来找过县主一次,奴婢说县主在休息,她便离开了。” 楚慕倾坐下,如今向家落马,楚凝初没了向玉华这个同盟,自然是有些着急了。 她对天冬道:“去告诉明阳伯夫人,这个月二十号,再告诉她,我给她找了个帮手,至于是谁,到时候她便知道了。” “是。” 等天冬离开之后,楚慕倾对着连夏道:“告诉三夫人,二十号,三皇子府上。” “是。”连夏也去了三夫人院子。 四月二十号,三皇子和明月郡主大婚,正是时候。 楚慕倾换了身衣裳,休息了一会儿后,对着白芷道:“去芙蓉院。” 楚舒然应当也醒了,倒是不知道她这位二妹妹现在如何了。 楚慕倾到芙蓉院的时候,门口的小丫鬟看见她赶忙喊了一声:“县主。” 楚慕倾直接往里面走,问道:“二妹妹可醒了?” “二小姐已经醒了,只是身体不适还不曾下床。” “嗯,我去看看二妹妹。” 楚慕倾进了楚舒然的房间,看见楚舒然还是躺在床上,脸上还包着纱布,她的另一个大丫鬟绿浓服侍在旁边,上次出事的时候她被楚舒然派去牡丹院了,不然应该是她陪着楚舒然出府的,这丫头也算是逃过一劫。 她看见楚慕倾来了,连忙行了个礼:“见过县主。” 楚慕倾点头,然后站在了楚舒然床前,从上往下注视着楚舒然,楚舒然此刻睁着眼睛,那双从满脸纱布中露出来的眼睛里此时满是恨意。 她应当是想开口说话的,但是她脸上全是伤,嘴一动便极痛,所以只能恨恨的看着楚慕倾。 楚慕倾轻声道:“妹妹放心,害你的凶手已经抓住了。” 林夫人所做的事证据确凿,当天就被带到京兆尹府了,据说林府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林老夫人直接就晕了过去,林大人怒极,当场就休妻了。 她眼中带着笑,仿佛是真的在为了凶手受到报应这件事感到高兴。 楚舒然放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楚慕倾突然弯腰,将手朝着楚舒然的脸伸过去,楚舒然瞳孔紧缩,下一秒,就见楚慕倾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将她脸颊旁边的碎发拨弄到了旁边,笑着道:“瞧,妹妹头发都乱了。” 楚舒然的视线随着楚慕倾的动作而动,但是楚慕倾只是拨弄了一下她的头发,便站起身,轻声道:“妹妹好好养伤,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第二天,忠勇侯谋逆又自杀谢罪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众人听到也只唾弃一声咎由自取,因着证据确凿,忠勇侯府的处决很快就下来了,满门抄斩,日子正好在四月中。 那天楚慕倾早早的就出府去了清平公主府,老夫人知道她要去公主府还特意备了一份厚礼,清平公主对于楚慕倾拜访这件事非常高兴,她向来喜欢楚慕倾,此次更是留楚慕倾在公主府用了午膳。 出府的时候,清平公主拉着她的手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帮你,这群没脸没皮的,倒也是做的出来。” 楚慕倾真心道谢:“多谢公主。” “不必客气,日后有空多来府上玩。” 楚慕倾告别了清平公主,坐上马车回永宁侯府,正好碰到前面闹哄哄的,白芷道:“县主,今日忠勇侯府的人问斩,此刻正在将犯人运送到刑场呢。” 楚慕倾掀开帘子往那边看了一眼,马车所在的位置有些远,但是也能大致看到运送的车队。 囚车里坐的全是熟悉的面孔,她看到上辈子趾高气昂的侯夫人,此刻心如死灰的坐在囚车的角落,身上还沾着百姓扔上去的烂菜叶,她身后的那辆囚车里,坐着向玉华,她正用手捂着自己的头,但是仍然阻挡不了百姓将烂菜叶臭鸡蛋扔在她身上。 楚慕倾转了视线,看向另一辆囚车,里面正躺着一个人,看不出生死,离他近点的百姓俱是面露嫌弃,用手捂着自己的鼻子,无他,那个人全身都溃烂了,还散发着一股恶臭,如果不是他还在囚车上,大家都要以为他是个死人。 楚慕倾将帘子放下,嘲讽的笑了笑。 白芷自然也看见了,她也很是嫌弃,问道:“县主,他怎么这样了?” 楚慕倾随意道:“子苓的功劳。” “啊?”白芷疑惑。 “回去自己问子苓,她应当很愿意和你说。”楚慕倾轻笑。 那日向恒确实是被赌坊的人打了,虽然打的不重,但是自然没有那么简单放过他,砍伤向恒手臂的那把刀被子苓抹了药,而后那药在向恒体内慢慢扩散,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从一开始,楚慕倾就没准备让他活着,他与白兰,该去地底下相遇。 第283章 连发圣旨 四月十七日清晨,在忠勇侯府满门抄斩两日后,一道圣旨又让京中沸腾了起来。 ——赐婚镇国公府顾小公爷和永宁侯府明惠县主。 这顾小公爷从前虽然不学无术了点,可是今年可以说是浪子回头,特别是近些日子,在刑部干的风生水起,加上容貌家世样样都好,一时之间倒是京城之中抢手的夫婿人选。 还有那明惠县主,更是京城出了名的贵女,知书达理才貌双全,不仅是侯府的嫡长女,圣上亲封的县主,外家还是定国公府,听说上门求亲的媒人都快把永宁侯府的门槛踏破了。 前些日子那李太傅家的李夫人就亲自上门为李公子求娶明惠县主,只是永宁侯府说县主刚回京没多久,祖母不舍,想要再留两年,这才拒了那些求亲的人家,众人虽然觉得可惜,但是也能理解。 如今倒是不知道,怎么皇上居然给顾小公爷和明惠县主赐婚了,不过这两人也算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了。 前来传旨的公公走了以后,老夫人让其他人离开。 三夫人离开的时候满含深意的看了楚慕倾一眼,楚慕倾对着她笑了笑,楚司纯看见这抹笑只以为楚慕倾在嘲讽,至于那几个庶女,楚思晴冲着楚慕倾开心的笑,楚凝初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楚念一咬着牙,手中的帕子都快要被捏变形了,楚慕倾瞟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等其他人离开之后,寿安堂只剩下了楚长松,老夫人和楚慕倾三人,楚长松和老夫人面上没有任何被赐婚的欣喜,楚慕倾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老夫人看着楚慕倾问道:“之前可有人找过你,透露过有关赐婚的消息。” 楚慕倾摇头,轻声道:“祖母,不曾。” “前几日清平公主也不曾和你说过有关的事吗?”老夫人现在怀疑前几日清平公主见楚慕倾就是提前相看。 “公主并未说过这些,孙女和公主请过安便去了嘉阳县主的院子。” 老夫人没说话,楚长松一直沉着脸坐在一旁,看见楚慕倾也什么都不知道,老夫人干脆道:“你先回去吧。” “是。” 等楚慕倾离开,老夫人道:“皇上这时候赐婚顾宴辞和慕倾到底意欲何为?” 她一直拒绝其它府上的提亲,就是为了日后三皇子登基,让楚慕倾做皇后的,这是容贵妃和永宁侯府心照不宣的事,结果如今半路杀出来这么一个赐婚。 楚长松目光幽深:“皇上这些日子行事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先是同时打压三皇子和四皇子两派的官员,然后开始培养顾宴辞,如今却又赐了这样的婚,这岂不是在告诉朝堂众人他更偏向三皇子。 不对,这件事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容贵妃宫中。 容贵妃直接将茶盏扫落在地,一张美艳的脸上满是阴沉,三皇子站在她身边,道:“母妃,你说父皇这是何意?他如今这样重用顾宴辞,却让顾宴辞和永宁侯府联姻,明面上看倒是在偏向我了。” 容贵妃一双眼睛里都是算计:“不,你父皇这些日子明显是在打压你和老四两人,不可能突然就选中你。” 三皇子自然也懂这点,他脸色更难看了,他原本准备登基就娶楚慕倾的,结果居然将她赐婚给了顾宴辞,这让他有一种自己所有物被别人夺走的感觉。 容贵妃自然知道儿子的心思,她此刻也恨,但是事情既然已定,那多说无益。 “你先回去准备亲事,所幸现在看来是对咱们有益,再看看你父皇后面怎么办。” “嗯。”三皇子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和明月那个女人的亲事有什么好上心的,不过是为了应付齐王府罢了。 同一时间,淑妃宫中。 自从昭乐死了之后,淑妃和四皇子这对母子的关系便没有从前那般好了,平日里四皇子有事也是和宁远将军商量,就连来淑妃宫里都很少。 但是淑妃终究还是要靠这个儿子,因此听说了此事之后,还是让人将四皇子喊来了。 “你说你父皇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真的看中老三了?” 四皇子坐在另一侧:“我与舅舅商量过,觉得父皇不会无缘无故下这个旨意,后面定然还有别的安排,此事不用着急,且等着就是了。” 就算父皇此时真看上了老三又如何,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鹿死谁手。 淑妃看见四皇子这么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嗤笑道:“当时昭乐的事情你不着急,此事也不着急,也不知道你急什么。” 四皇子听见淑妃又提昭乐,直接起身有些不耐烦道:“母妃既然没有别的事,那儿子就出宫了。” 说完就直接离开了,淑妃瞧见他这个态度,简直气急,骂道:“我这是在为我自己的事急吗?” 骂完又想起了女儿,心里更是怨恨,恨丈夫的心狠,也恨儿子和兄长的不作为。 当天下午,众人还在津津乐道着顾小公爷和明惠县主的亲事,结果又有几道圣旨接连从宫中传出来。 第一道进了镇国公府。 ——赐婚镇国公府顾大小姐顾灵云为四皇子正妃。 这镇国公府,一天之内领了两个赐婚圣旨,又是名门贵女又是皇子,不知情的人止不住的感叹,镇国公府当真是圣眷正浓。 知情的人则是明白,皇上这第二道圣旨,便是在权衡三皇子和四皇子两派之间的势力。 特别还是选中了镇国公府,这就很微妙了,众所周知,现在的镇国公和小公爷不是亲父子,从前顾小公爷是个纨绔便罢了,但是他现在明显是年少有为,几个案子办的都极好,又有太后坐镇,而镇国公亲生的顾二少如今身在翰林,日后也必定不是俗物。 下一任镇国公的人选,可有的争呢,此时赐了这样两桩婚事,那用意可就深了。 另外两道圣旨则是进了两位皇子府,是封王的圣旨,言明两位皇子如今都定了正妃,自然也该封王,最后三皇子封了端王,四皇子封了瑞王,一个封地在幽州的阳城,一个封地在海州的邺城,两处封地各方面条件都相差无几,皇上这碗水可以说是端的很平。 一天之内连发这么多道圣旨,朝野之内各位大臣都在猜测皇上的用意。 第284章 那是我妹 后面几道圣旨传出宫的时候,楚慕倾已经在定国公府了,定国公老夫人听说了赐婚的事情,直接派人来接楚慕倾。 眼下,楚慕倾坐在定国公老夫人身侧,下面坐着定国公夫人和萧雨竹。 定国公老夫人看着楚慕倾道:“这门亲事皇上定的太突然了,事先没有传出任何风声。”她叹了一口气,拉着楚慕倾的手,“你是怎么想的,若是不愿意,我老婆子便进宫走一趟。” “母亲,我与你一道去,咱们家的女儿断然没有随意被人安排亲事的道理。”定国公夫人立马开口,恨不得马上就要进宫要说法。 “我也去!”萧雨竹也激动道。 楚慕倾心里感动,只有外祖母她们才会关心这门亲事自己是否愿意。 她轻轻笑了笑,认真道:“多谢外祖母,多谢舅母,表姐,这门亲事我是愿意的。” 眼前这些都是真正关心她的亲人,所以她不用和在永宁侯府一样做戏,只要认真的告诉她们,自己是愿意的便行。 定国公老夫人和定国公夫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只高兴道:“那便好,咱们慕倾也要成亲了。” 定国公老夫人笑着说:“我和那孩子祖母是旧识了,顾家那孩子人不错,是个可托付的人。” 虽然那孩子从前名声不好,但是她和他接触几次,按照她老婆子的眼光看,是个好孩子。 楚慕倾也笑,萧雨竹突然想到了那天在永华山枇杷林楚慕倾手上的那把野花,她张大了嘴巴,惹得众人都看向她,她见状连忙用手将嘴巴捂住。 楚慕倾也看她,萧雨竹冲着楚慕倾眨了眨眼,楚慕倾朝她点点头。 定国公老夫人和定国公夫人看见她俩这样,笑着摇了摇头,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她们自己开心便好。 定国公夫人突然问萧雨竹:“你二哥呢?” 一上午了,也没见个人影,也就是国公不在家,不然又要挨骂。 萧雨竹支支吾吾,随后两眼望天,装作不知道。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她大约知道她二哥去哪儿了。 芙蓉楼二楼雅间。 顾宴辞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突然,门被一脚踹开。 “二少爷!”掌柜喊道。 “滚!” “好咧。”掌柜退下了,主子的事不是他该掺和的。 顾宴辞像是早就预测到他会来一样,指着对面的茶盏道:“湖州新送来的茶,尝尝。” 萧元景冷着脸走到顾宴辞对面,直接一脚踏上面前的椅子,身体微微前倾:“顾宴辞你什么意思?” 顾宴辞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萧元景心往下沉了沉,顾宴辞这个态度,若是事情并非他所愿,此时定然早就闹起来了,也不会任由自己在他面前这样,他此刻如此,便是说明,这件事是他想的。 “你他娘的,那是我妹妹!”萧元景咬牙切齿。 “萧二,无论她是谁,我都会爱慕她,这点毋庸置疑。”顾宴辞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萧元景怔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你也不能瞒着我突然就要娶我妹妹啊。” “抱歉,从前我名声不好,实在不敢多说,不是有意相瞒。”顾宴辞起身,“走吧,去京外,咱们好些时候没有比试了,今日去练一场。” 说完直接起身往外走,萧元景看见他的动作,冷笑一声:“今日不把你打趴下小爷就不姓萧。”随后将脚从椅子上拿下来,一拍自己的衣摆,跟着就出去了。 那日,京城众人看见一前一后两匹骏马出了京城,马上的俱是张扬恣意的少年人。 京郊,两名男子并排躺在草地上,一人白衣一人黑衣。 萧元景起身,用曲起的那条腿撑着胳膊,白衣粘了泥土,他扭头喘着气问道:“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让我?” 不然他怎么可能打的过。 顾宴辞双手交握垫在脑后,他瞥了萧元景一眼,不屑的嗤了一声。 打了一架,心口的气也消散了不少,萧元景瞪着顾宴辞道:“我就说那日哪里不对,那天在枇杷林是不是你拐的我妹妹?” 不然怎么就那么巧,两个人正好一前一后的回来。 顾宴辞轻笑了一声,他坐起身,认真道:“那日我在皇宫说的话此生有效。” 然后便起身往远处停着的骏马那里走。 那日宫中宴会,顾宴辞对着满京城的权贵说,此生不会纳妾,当时萧元景笑着打趣,现在他对着顾宴辞的背影大喊:“你小子当时就打我妹妹主意!” 顾宴辞没回头,只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萧元景坐在地上,到底没有再说,只因那日,楚慕倾是自己抱着那束花回来的。 两人回京之后,正好知道了又连发几道圣旨的事,萧元景嗤笑一声:“倒是好一手权衡之策,话说你到底是怎么让他同意的?” 顾宴辞垂下眸子,永宁侯府自以为自己的算盘打的很好,但是皇上又不是傻子,只需要暗示他一下三皇子和永宁侯府的意思,皇上就不会看着他们这么做。 但是皇上又不能平白无故插手臣女的亲事,恰巧这时候太后看上了楚慕倾,想要她做外孙媳妇,正好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 如今四大公府只剩三个,定国公府虽然握有兵权,但是家眷全在京城,护国公府只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小公爷,唯有镇国公府,从前有柱国公府和它相互制衡,但是现在柱国公府没了,镇国公府一家独大,顾二还入了内阁,那就需要新的人选来和他抗衡,以此来达到的皇上想要的平衡,顾宴辞,便是最好的人选,他身份特殊,最主要的是孤身一人,楚慕倾嫁给他,带来的势力正好能帮顾宴辞和镇国公抗衡。 他不会看着任何一家独大,这便是帝王权术。 顾宴辞嘲讽一笑。 “我在他面前长大,自然更了解他。” 只是从前他不愿意算计罢了。 第285章 端王大婚 楚慕倾今日在屋里给二夫人他们写信,虽然赐婚的事定然会传到河州,但是楚慕倾还是想亲自写信告知她们。 白芷在一旁给楚慕倾研墨,感叹道:“顾小公爷可真有福气,能娶到我们县主。” 在她眼里,她们县主就是最好的,谁娶到她们县主都是有福气。 楚慕倾笑了笑,写完最后一句,她放下笔,问道:“你可有什么想写的,让人一道带去河州送给你父母。” “有!” “好,那你自己写。”说完便将信装好放在一旁,自己走到美人榻上看书了。 白芷站在书桌前,小心翼翼的写着信,她跟着县主来京城已经半年了,还是很想家的,不过县主在哪儿她就在哪儿,等到日后再跟着县主一起回去。 只是县主的婚期定在了十月,但是县主六月及笄,也不知道二夫人她们会不会在县主及笄之前来京城。 四月二十,三皇子和明月郡主大婚,下午京城就热闹了起来,据说明月郡主的嫁妆就有一百二十八抬,各个都用红绸装饰好,然后抬到端王府,从前的三皇子府在三皇子封王之后便已经改成了端王府。 迎亲的车队从齐王府到端王府这一路,都有齐王府的下人派发银钱,可见齐王府的财大气粗。 永宁侯府的女眷是傍晚出发去的端王府,婚宴安排在晚上,由大夫人带着她们一道前去。 楚慕倾在门口见到大夫人的时候,她穿着诰命服,不过从前合身的衣裳此刻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看起来不那么合适,大夫人脸上上了妆,但是仍然可以看出气色不好,可想而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她的打击。 她看见楚慕倾眼神里都带着恨意,竟是装都不想装,楚慕倾则是笑了笑,道:“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大夫人冷笑一声:“我好着呢。” 说完便越过楚慕倾上了第一辆马车,身边跟着她的贴身丫鬟柳儿,柳儿路过楚慕倾的时候,正好对上了楚慕倾的目光,她一怔,随即快速移开视线,扶着大夫人上了马车。 楚慕倾微微一笑,正好三夫人和楚念一这几个庶女来了,楚司纯今日不去,端王大婚,楚司纯身份尴尬,老夫人便让她留在家里。 几人打了招呼,楚慕倾和三夫人便也上了第一辆马车,几个庶女坐第二辆马车。 大夫人看见她俩上来,厌恶的移开了视线,三夫人也懒得管她,她看了楚慕倾一眼,随后低下了头。 事到如今,她早已别无选择。 马车到了端王府,几人下了马车,便被人引到了宴席之处,那里已经有了好些夫人小姐。 裴若云和裴夫人早早的就到了,此刻看见楚慕倾,裴若云连忙跟她打招呼,小声在她耳边道:“没想到再见,明惠你已经定亲了。” 楚慕倾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旁边裴夫人先是和大夫人还有三夫人打招呼:“楚大夫人,楚三夫人。” 大夫人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与往日里八面玲珑的样子大不相同,三夫人轻声应了,也一点没有上次的嚣张跋扈。 裴夫人看见大夫人的态度没说什么,听说那位楚二小姐脸算是毁了,侯夫人现在这样的心情她倒是也能理解。 娘家嫂嫂找人毁了亲女儿的脸,这放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这件事闹出来之后,在京城豪门夫人中可算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又因着楚慕倾刚刚被赐婚的缘故,所以永宁侯府的人一过来,便有不少视线落在了这里。 裴夫人看见楚慕倾,笑着道:“好久不见明惠县主,县主可好?” 楚慕倾微微一笑,道:“多谢夫人关心,明惠一切都好。” 裴夫人心里叹了口气,她是真喜欢这位县主,知书达理聪慧大方,只是她心里明白,明惠这等家世,注定是不会嫁到她们府上的,到底是她们没有缘分。 就是明惠如今这门亲事,她竟也不知道算不算好,那位镇国公夫人虽然也算是个好相与的人,但是顾小公爷却并不是她亲生的,待明惠嫁过去,这掌家之权,便是一个问题,更何况日后顾二娶妻,她的夫人来了之后又该如何,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且有的头大呢。 楚慕倾像是懂了裴夫人的忧虑,微笑着冲她点点头,裴夫人看见她的动作,也笑了,罢了,谁家还没个问题,明惠如此聪慧,总是能处理好的,她此刻担心也无用。 此刻宴席还没开始,这些人也不拘着一定要待在这里,楚慕倾几人便准备和裴若云一道去周围的小花园逛逛,四月里正好有很多花在开,花园里也算是别有一番景色。 裴若云之前没见过楚念一,那次画舫诗会她和别的小姐在另一座画舫上下棋聊天,此次见到楚念一,也只是淡淡的打了声招呼,这让楚念一心里有些不平,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楚慕倾看见楚念一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嘲,裴若云此人,瞧着八面玲珑,朋友众多,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是心里傲气着呢,如楚念一这种出生,裴若云是断然看不上的,更别说交朋友了。 几人走到门口,正好碰上了另外一行人进来,其中便有镇国公府的女眷。 镇国公夫人正笑着和身旁的另一位夫人说着话,她后面跟着她的嫡女顾灵云,便是前几日被封为四皇子妃的那个,顾灵云嘴角挂着浅笑,安静的听着前面的人说话,瞧着另一位夫人的样子,便是在夸赞顾灵云。 几人看见楚慕倾一行人,愣了楞,随后互相见了礼。 镇国公夫人脸上笑容未变,看向楚慕倾的时候还带着慈爱。 “县主不必如此客气,你如今和宴辞定了亲,若是不介意,和宴辞一样唤我一声二婶便行。” 楚慕倾也轻轻的笑着,看起来一副害羞的模样,旁边的夫人见此笑道:“县主这是不好意思了。” 镇国公夫人温声说:“她们小年轻都这样,脸皮薄。” 几人又说了一些别的话,听说楚慕倾她们要去花园看花,道:“那县主和裴小姐便先去吧,我们两个老的就进去坐下来喝喝茶了。” 她说完另外一个夫人也笑了。 第286章 花园争斗 顾灵云突然道:“母亲,女儿也想去花园看看。” 镇国公夫人摆摆手:“去吧,你们小年轻也坐不住。” “县主,裴小姐,如果不嫌弃那便一道去?”顾灵云浅笑着看向楚慕倾她们。 楚慕倾道:“怎么会,顾小姐能一起,我们求之不得呢。” 几人同镇国公夫人告别,然后就相携着朝小花园走去。 顾灵云笑着道:“上次见县主还是祖母寿宴,没想到今日再见,县主已经和我大哥定亲了。” 这话说的意味不明,旁边裴若云也看了她一眼,楚慕倾也笑:“说来还未曾恭喜顾小姐呢。” 一朝成为王爷正妃,可不是得恭喜。 顾灵云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旁的裴若云马上道:“那边丁香开的正好,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几人便朝着那边走去,结果到了转角处,正好碰到另外一行人也在看丁香。 “怎么在哪儿都能碰到晦气的人。”那群人里一个穿着紫色衣裙头发挽起的女子开口道。 正是好些日子没见到的孟芮。 楚慕倾没说话,只嘴角挂着浅笑的站在那里,孟芮一旁的孟芙侧身向楚慕倾行了个礼,唤道:“县主。” 楚慕倾朝她笑了笑,也回了半礼,其她小姐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见礼。 “倒真是小人得志,装给谁看。” 孟芮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一想到楚慕倾和顾小公爷定了亲,她心里就恨极,那样风姿绰约的顾小公爷,楚慕倾这种从小地方来的人怎么配嫁给她。 其她人听见孟芮的话,都有些尴尬,这人怎么还是那么蠢,一时之间都有些后悔跟着她一起走了。 楚慕倾看都没看她,只笑着对孟芙道:“孟二小姐也来看花?” 孟芙点点头,道:“听说端王府花园百花盛开,便来看看,果真是美极。” 孟芮见楚慕倾不仅没理她,显得她像是自说自话,又和她看不上的孟芙聊天,一时之间只觉得楚慕倾是在看不起她,她怒道:“楚慕倾你什么意思?” 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身上,楚念一站在楚慕倾身后,她不知道这名女子是谁,但是若是能让楚慕倾吃瘪,她就乐于看戏。 楚慕倾这才转了目光,她嘴角微微勾起,道:“倒是好些日子没见过李夫人了。” “你!”孟芮一瞬间怒火中烧,她最恨别人喊她李夫人,这会提醒她,她如今嫁了个没用的丈夫。 楚慕倾眼睛里带着冷意:“李夫人还是注意言辞的比较好,毕竟以下犯上,在大周是不被允许的。” 楚慕倾如今身为县主是有品级的,而孟芮不过白身而已。 裴若云站在楚慕倾身边,也皱眉看着孟芮:“李夫人糊涂了不是。” “早就听说县主宽厚善良,想必只是和孟大小姐开玩笑罢了。” 孟芮身后一个女子开口,正是礼部尚书府的刘二小姐,前些日子礼部尚书府和如今成了瑞王的四皇子的亲事定了,这位刘二小姐,以后是要入瑞王府做侧妃的。 “明惠宽厚善良,但小爷可不是。” 众人闻声望过去,只见另一条路上走来了几个人,最后面那名男子穿着一身白色锦袍,身姿挺拔,五官俊美,嘴角挂着一抹笑,端的是风流倜傥。 孟芮看见他先是一喜,随即想到了他刚刚说的话,不禁面色惨白。 顾宴辞走近,眼中带着冷意对那位刘二小姐道:“你刚刚说什么?” 刘二小姐原本只是想着帮孟芮解围,谁成想半路出来一个顾宴辞,她听着顾宴辞刚刚那话,明显就是要给明惠县主出头,不禁有些害怕。 “我,我的意思是孟大小姐只是在开玩笑,县主为人宽厚,今日端王大婚,想必是能理解孟大小姐一时失言的。”刘二小姐有些心虚的解释,甚至说出了今日端王大婚的字眼,顾宴辞再无法无天,也不能在今日闹事吧。 顾宴辞冷笑一声,看着一旁白着脸的孟芮道:“是吗?李夫人开了什么玩笑,说出来让小爷也笑笑。” 孟芮听见顾宴辞喊她李夫人,脸色更白了一些,此刻顾宴辞虽然看着她,但是那双眼睛里只有冷意,她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然后直接捂着嘴转身跑了。 顾宴辞见此轻嗤了一声,对着其她人道:“小爷脾气不好各位想必也知道,若是再让小爷听到什么不该说的,那就只能请各位小姐的父兄一叙了。” 说完没再理这些人,直接走到楚慕倾身前,温声道:“丁香好看吗?” “嗯。”楚慕倾点头。 顾宴辞轻笑一声:“那让嘉阳陪你看,我不便在这里久留,若是有事让人前来寻我便好,我与你表哥在前面亭子里下棋。” 楚慕倾抬头冲他笑了笑:“好。” 顾宴辞看着楚慕倾的笑脸,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但是此刻这里还有其他人,他们定了亲,如现在这般说几句话也算正常,但是再多便不合适了。 他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然后瞟了一眼刚刚一起来的嘉阳县主,嘉阳县主马上讨好道:“表哥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欺负明惠的。” 另一边,顾灵云也轻声唤了一句:“大哥。” 顾宴辞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 等顾宴辞离开,这些小姐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顾小公爷定亲之后,竟是这样的吗? 原本她们只是知道这两人定亲了,如今见了顾小公爷对明惠县主的态度,可见顾小公爷应当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 一时之间,大家心里都有些五味杂陈,不过瞧着站在那里的明惠县主,又觉得如明惠县主这般的女子,也自当有出色的男子相配。 还是嘉阳县主先开口:“明惠虽然脾气好,但是有些人可别给了几分颜色就开染坊,不然可别怪我要和各位说道说道了。”说完还瞟了那位刘二小姐一眼。 第287章 行不更名 刘二小姐握紧了双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恨她如今还未曾嫁入瑞王府,不然嘉阳怎么敢如此讥讽她。 嘉阳县主说完,马上就有小姐应和道:“我等最是喜爱明惠县主,日日想着能够结交县主呢。” “可不是,今日倒是正好碰到县主,可算是了了我的心愿了。” 楚慕倾笑着和她们说话,然后不经意看了身旁的顾灵云一眼,这位顾小姐,当真是有些意思。 从开始到现在,都不发一言,便是顾宴辞来了,她也只是对着顾宴辞喊了一声大哥。 她又看了一眼那边低着头的刘二小姐,不禁想到,这位刘二小姐,只怕是刚进瑞王府,便要被顾灵云压制住,不会再有翻身之机。 这位顾小姐刚刚没出声才是对的,不然她若是帮着孟芮和刘二小姐,那传出去只怕是镇国公府内部的争斗要被越传越烈了,毕竟自己现在已经和顾宴辞定了亲,她若是帮着自己,那顾小姐还没嫁进瑞王府便欺压侧妃的流言便要传出去。 这边楚慕倾在和其她小姐说着话,那边刘二小姐已经找了个理由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其他小姐也都结伴离开了。 顾灵云笑着道:“县主,我也先回去了。” 几人笑着告辞,看着顾灵云也走了,嘉阳拉着楚慕倾道:“雨竹应该也来了,我们往前走找找她。” 她一边走一边道:“果然那些嘴欠的就得我表哥来吓吓她们,看她们还敢不敢乱说。” 裴若云也道:“我刚刚都被吓到了,不过当真解气,那孟芮如今瞧着比以前更跋扈了,孟二小姐人倒是不错。” 楚慕倾听到裴若云提起孟芙,想到刚刚孟芙便离开了,这位孟二小姐,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另一边,孟芙带着丫鬟独自在花园走,她的丫鬟问道:“小姐,我们要去找大小姐吗?” 孟芙没说话,只嘲讽一笑。 前面有棵海棠开的正好,不过可能因着位置比较偏僻,此刻竟然没有人来看。 孟芙走到树下,伸手接过从树上飘落的花瓣,身后有男子出声:“孟二小姐。” 声音带着拘谨,孟芙回头,看见一名陌生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她微微往后退了两步,身旁的丫鬟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看见孟芙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有些焦急的解释道:“孟二小姐别误会,我不是坏人,在下海州林衍文。” 孟芙不想管他是谁,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谁知道林衍文看见孟芙的动作,立马道:“在下倾慕姑娘良久,想” “住口!”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孟芙的丫鬟打断了,丫鬟呵斥道:“你这人好没规矩,说些什么胡话。” “走吧。” 孟芙冷着脸就准备离开,谁知林衍文看见她要走,瞬间就急了,竟往前走了几步,丫鬟连忙护着孟芙往后退。 林衍文刚准备抬脚,就感觉小腿被什么击打了一下,霎时整个腿就变得酸软无力,竟是连站稳都不行,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这位林什么文公子要是真闲的话,小爷跟你过两招,拦着人家姑娘不让走算是怎么个事?” 林衍文闻声往后看过去,就看见一名黑衣男正随意的坐在假山上,此刻正嘲讽的看着他,林衍文怒极,大声问道:“你是谁?” 孟芙也抬眼看过去,对上他的目光之后,便垂眼看向地面,沈予淮也不在意,他重新看向林衍文,不耐烦道:“嚷嚷什么?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定国公府萧元景。” 孟芙听见他的话,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看见那人一本正经的样子,然后移开了视线,只是眼里带了点笑意。 那林衍文在地上躺了这么久,此刻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连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裳上的泥土,对着沈予淮放狠话:“萧元景是吧,我记住你了。” 说完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就准备离开,正好看见眼前的孟芙,他马上站直身体,作揖道:“孟二小姐,下次再见。” 孟芙厌恶的移开了视线,等林衍文离开之后,孟芙冲着沈予淮行了个礼,道:“多谢沈公子。” “无事。”沈予淮认真道,“下次若是出门要多带几个护卫。” 林衍文这种人和狗皮膏药一样,一个不注意就会被黏上,孟芙一个大家小姐,若是粘上了林衍文这种人,哪怕没什么也会被人说闲话。 “知道了。” 孟芙又朝着沈予淮点了点头,就带着丫鬟离开了,沈予淮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他言尽于此,其它的就与他无关了。 沈予淮到前面亭子处的时候,正好看到萧元景在和顾宴辞下棋,萧元景看见他来了,问道:“你干嘛去了?” 一直没见个人影的。 沈予淮随意道:“替你路见不平去了。” “啊?”萧元景回头,目光疑惑。 “无事,我开玩笑的。” “发什么神经。”萧元景又转过头,然后急道,“这颗棋子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沈予淮替顾宴辞回答。 “不下了。”萧元景摊手,“也不知道让让你二哥。” 沈予淮笑出声,顾宴辞睨了萧元景一眼,萧元景瞪回去:“怎么,我说的不对?” 他现在知道怎么治顾宴辞了,真他娘的一朝扬眉吐气。 顾宴辞没理他,直接起身走到一旁,倚靠在柱子上看着湖面,此刻太阳西斜,远处的湖面都被渲染成了橘红色,倒是一番美景。 沈予淮坐到顾宴辞刚刚的位置,对着萧元景道:“来,我跟你下,看我不杀的你片甲不留!” 萧元景轻嗤一声:“来,我能怕你!” 两人说下就下,可以说是技术相当,有来有回,半晌,萧元景摆摆手:“不玩了。” 他们一旁其他公子见此便闲聊了起来。 “听说这次湖河海三州来了不少人?” “可不是,都是来送礼的。” 毕竟皇子大婚,谁都想趁机套个近乎。 沈予淮听着他们的话,眉心微动,不经意的问道:“我今日倒是碰见一个叫林衍文的,从前未曾见过,也是从那三州来的?” 第288章 两人对弈 刑部尚书家的公子裴若安,就是裴若云大哥,想了会儿,然后一拍身旁一位公子的肩膀:“他呀,我想起来这个人了,这人是从河州来的,是河州林氏的嫡次子,他上面有个大哥听说还不错,他就不清楚了。” 沈予淮点点头,萧元景问他:“你什么时候还碰到这么个人?” 沈予淮摸了摸鼻子:“就刚刚,正好碰到了。” 花园这边,楚慕倾几人没碰到萧雨竹,反而是碰到了永宁公主,今日端王大婚,永宁公主身为妹妹自然也是要过来的,她看见楚慕倾很是高兴。 “明惠!” 永宁公主如今瞧着倒是要活泼很多,兴许是少了一些心事的缘故。 “见过公主。”楚慕倾几人行礼。 永宁公主笑着道:“不必客气,前面有座湖,这个时间景色很好,要一起去看看吗?” “好呀。”也在花园看了很久了,嘉阳也想看看别的,“还是永宁表姐你更熟悉三表哥府上的景色。” 几人便一道朝着湖边走去,远远的看见湖边亭子处已经有了别人,嘉阳一拍脑袋:“哎呀,刚刚表哥说他们在这边下棋来着,我给忘了。” 不仅嘉阳,楚慕倾这几人都忘了。 那边亭子里的人已经看到她们了,萧元景和裴若安朝着她们招手,等楚慕倾她们走近,这些人纷纷朝着永宁公主作揖。 永宁公主笑道:“各位不必多礼。” 裴若云问道:“大哥,你们在玩什么呢?” 裴若安答道:“下棋呢。” “那谁赢啦?” 裴若安直接指了指靠在柱子上的顾宴辞:“那位。” 顾宴辞看见他的动作,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瞥了他一眼,然后对楚慕倾笑了。 萧元景看见他的眼神,轻咳了一声,瞪向顾宴辞,他还在呢,顾宴辞简直太过猖狂。 永宁公主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看了身旁的楚慕倾一眼,楚慕倾微微一笑。 有其他公子看见楚慕倾来了,开玩笑道:“早就听说明惠县主棋艺不凡,不如和顾小公爷对弈一把,让我等也见识见识?” “对对对。” 这一下将大家都带动起来了,谁都知道这两人刚定亲,此时对弈岂不好看? 楚慕倾和顾宴辞对视一眼,随后顾宴辞站直身体,坐在了萧元景刚刚的位置上,对着楚慕倾道:“不知县主可否赏脸?” “呦,顾小公爷还客气了起来。” “是呀,从前和我们对弈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问我们。” “哈哈哈。” 顾宴辞这话里带笑的语气,让永宁公主她们都不禁失笑,沈予淮更是马上从位置上起来。 “是我没眼力见了,县主请,最好将阿辞杀的片甲不留。” 众人哈哈大笑。 萧元景听说片甲不留,也道:“表妹,今日你若是能杀杀他的锐气,我将我娘那宝石镯子偷来给你。” “二哥,我可听见了,回去就告诉娘。” 远处传来一个娇俏的女生,众人看过去,一个穿着绯红色长裙的女子走过来。 嘉阳马上就高兴道:“雨竹快来。” 几人打了招呼,楚慕倾就坐在了顾宴辞对面,两人中间是一块棋盘。 顾宴辞眼里漾开一抹笑意,轻声道:“县主先请。” 楚慕倾也不和他客气,捏起一枚黑子就放在了棋盘上,顾宴辞看见她收回了手,随意的拿了一枚白子就放了上去,众人围在旁边,想看看这两个棋术俱是不凡的人会下出怎样精彩的对局。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棋子都好像在随意放,看不出名堂,大家对视了一眼,随即心里感叹,还是自己棋术不精,结果随着时间往后走,有人忍不住轻骂了一句。 沈予淮感叹:“比不过,当真比不过。” 裴若安惊讶:“顾小公爷就是顾小公爷。” 嘉阳张大嘴:“还可以这么下?” 永宁公主敬佩:“当真是见所未见。” 萧雨竹看不懂。 萧元景骂道:“顾宴辞你不会下让我来!” 顾宴辞轻笑一声,放下最后一枚棋子,棋局定,黑子胜,只是巧妙的是,白子每一步都能走到黑子故意布好的阵里,他好像永远都能知道黑子下一步要做什么,于是提前在那里等着,前面排兵布阵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之后能走进对方的棋局里。 众人就算刚开始看不出来,后面也能看出来顾宴辞在干什么,这哪里是下棋,这不是纯纯哄明惠县主开心。 比不过,当真是比不过。 “什么时候偷镯子?”顾宴辞问萧元景,声音里带着笑意。 萧元景气急败坏:“你小子耍赖你还要我偷镯子?!” 顾宴辞挑眉:“说到做到啊萧二。” 沈予淮看热闹不嫌事大:“萧二,你动手的时候提前告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去看看。” “是呀,萧二少爷。” “哈哈哈哈哈哈。” 亭子里热闹极了,众人都开始和萧元景打趣,顾宴辞这个始作俑者却看向了楚慕倾,楚慕倾瞪了他一眼,随后失笑。 永宁公主看着楚慕倾和顾宴辞的互动,微微笑了,真好,明惠遇到了良人。 亭子里的人都在笑,只有两个人心思不一,楚凝初脸上挂着浅笑听身旁的楚思晴夸赞楚慕倾,心里在思考着别的事情,楚念一更是笑都笑不出来,原本楚慕倾和顾小公爷定亲她心里就怨恨极了,本来还想着顾小公爷定然也是不喜欢楚慕倾的,谁成想此刻居然是这个态度,这让她怎么能不嫉恨,只恨现在坐在顾小公爷对面的人不是自己。 楚慕倾像是注意到了楚念一的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随即眼里露出嘲意。 “公主,各位公子小姐,宴席已经备好了,大家可以过去了。” 有个女官模样的人站在亭外恭敬道。 此刻明月郡主已经在新房里了,楚慕倾她们自然是不会前去闹新房,所以只需要等宴席好了随长辈吃完席然后回府就成。 不过对于永宁公主怎么也没去这件事,楚慕倾看了她一眼,永宁像是懂了她的意思,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身子不好受不了吵闹,所以让人将贺礼送过去了。” 她看不上明月郡主,才不愿意去给她撑脸面呢。 第289章 宴席生变 楚慕倾她们回到宴席之地的时候,厅内的各位夫人小姐看着顾宴辞和楚慕倾一前一后进来,都心思各异,又看着顾宴辞小声和楚慕倾说了什么,然后楚慕倾点了点头,如今她们是订了亲的未婚夫妻,这些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只有那些大约猜到了皇上心思的人微微惊讶,原本以为这两人是皇上硬凑的一对,如今瞧着两边都没有特别不满意的意思,倒是有些意思。 楚慕倾前往永宁侯府席位的时候,路过明阳伯府的席位,明阳伯夫人偏头看了她一眼,楚慕倾冲着她微微一笑,明阳伯夫人连忙转开视线,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等宴席开始,三皇子出来前去男宾席位敬酒,女眷这边都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一时之间,也带动了这边的气氛,有些夫人开始喝着果酒,这果酒是容贵妃为了这次亲事特意让人特制的,非常适合女子。 三夫人连着喝了好几杯,那动作甚至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气魄,就连大夫人都偏头看了三夫人一眼,随即不屑的又转过头去。 楚慕倾瞧着三夫人的动作,微微一笑,然后垂下了眸子,眼中微光闪过。 永宁侯府旁边的席位是汉礼伯府,汉礼伯夫人笑着道:“这果酒虽好,多喝也易醉,楚三夫人还是少喝些好。” 她本是好意提醒,结果三夫人就好像真的醉了一样,突然大声笑了起来,那不间断的大笑声让整个女眷席位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 大夫人皱了皱眉,厌恶道:“你做什么?” 汉礼伯夫人解围道:“楚三夫人想必是醉了,贵妃娘娘让人特意准备的果酒果真是极好的,瞧三夫人这不就贪杯了。” 其她夫人也接着她的话道:“是呀,三夫人醉了这不是,让丫鬟上碗醒酒汤。” “来人,去端碗醒酒汤上来。”大夫人皱着眉吩咐。 “是。” 大家原以为事情过了,结果三夫人突然起身,对着大夫人道:“林婉若!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她突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继续道:“就是她,永宁侯府大夫人,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居然侵吞原配的嫁妆。” 她话音刚落,大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随即突然传出了各种各样的说话声,这些夫人没想到还能听到这样一件事,马上和身边其她夫人小声讨论了起来。 大夫人见此吼道:“张兰英!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三夫人冷笑一声,“你敢起誓吗?若是你做了这事,便叫你女儿不得好死,你敢吗?” 大夫人捂住心口,她自然是不敢的,但是这张兰英是不是疯了,居然在这么多人将这件事捅出来,而且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倏地偏头看向楚慕倾,只见楚慕倾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只眼里有些嘲讽,她突然就明白了,是这个小贱人做的,她到底给了张兰英什么好处,让她帮着这么胡闹。 三夫人看见大夫人没说话,反而是看向楚慕倾,不由得冷笑一声:“你看她做什么,你拿了萧文柔的东西,如今日日看着她女儿你就不心虚吗?” 这边的动静太大,男宾那边都听到了,端王面色不愉,瑞王一脸嘲讽,楚长松脸色铁青的看了三老爷一眼。 发生这样的事三老爷也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起身道:“抱歉,内子酒醉,竟胡言乱语了起来。” 其他大人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也摆摆手,表示理解。 端王示意一旁的丫鬟让她将三夫人带下去,丫鬟连忙去女眷席位上想带着三夫人离开,但是三夫人好像铁了心一样,直接挥开了那两个丫鬟的手,大声喊道:“怎么,林婉若你这是恼羞成怒了?以为将我带下去就没人将你做的那等子丑事说出来了?” “众位夫人瞧瞧,她林婉若不敢起誓,这说明什么众位还不清楚吗?” 这些夫人别管心里如何想,此刻端王大婚,她们也不敢应话啊。 那边端王看见三夫人还是如此,直接冷声道:“将她带下去。” 再让这疯女人闹下去,别说将他的喜宴闹得天翻地覆,便是这些事传出去,也全是永宁侯府的丑事。 这次丫鬟已经不是和三夫人商量了,直接强硬的要将三夫人带走,三夫人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喊道:“林婉若,你做了便是做了,你今日能堵住我的嘴,就能改变事实吗?你做梦!” 丫鬟拉着她路过明阳伯府的位置的时候,明阳伯夫人突然失手将面前的茶盏打落在地,一时之间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她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很是不正常,她一旁的夫人问道:“常夫人这是怎么了?” 楚慕倾也朝着这边看过来,三夫人对上了她的视线,看见楚慕倾朝着她不经意的点了点头,她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咬咬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两个丫鬟,扑向明阳伯夫人,拉着她的胳膊急切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林婉若的姐姐,你定然是知道什么,不然怎么是这副模样,怎么,你是不是心虚了?是不是也怕午夜梦回萧文柔来找你啊!” 明阳伯夫人连连往后退,嘴里连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说完还看了大夫人一眼,随即心虚的移开视线,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众位夫人面面相觑,大夫人瞧着明阳伯夫人的样子,心里一个咯噔,她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整个宴席都停了,端王面色难看,原本只是一个三夫人,如今又掺进来一个明阳伯夫人,楚长槐和明阳伯已经在冒冷汗了,他们事先也不知道自己的夫人会折腾这么一出。 就在这时,定国公夫人站起身,冷着脸道:“端王殿下,此事涉及我定国公府,臣妇实难冷眼旁边,永宁侯和侯夫人,还请给我定国公府一个交代。” 第290章 侵吞嫁妆 在大周,出嫁女在夫家亡故,若是有儿女在世,嫁妆便由儿女继承,若是没有儿女,夫家应当归还嫁妆给女子娘家,总而言之,夫家是没有权力支配妻子的嫁妆的。 萧文柔病逝以后,她的嫁妆便应该全数归她的嫡女楚慕倾所有,等到楚慕倾出嫁,再由楚慕倾作为嫁妆带到夫家。 从前因着楚慕倾年岁尚小,所以萧文柔的嫁妆归永宁侯府打理理所应当,但是若是继室因此私自侵吞原配的嫁妆,这在大周是要论罪的。 如今三夫人已经如此说了,不管如何,定国公府作为萧文柔的娘家,自然都是要重新核查嫁妆的。 定国公夫人既然已经出面,说明今日此事已经不能善了,端王沉着脸从男宾席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瑞王和永宁侯几人。 定国公夫人看见端王过来了,重新开口道:“端王殿下,臣妇无意惊扰殿下喜宴,但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殿下让臣妇询问清楚。” “是呀三哥,臣弟看要么就在这里将事情弄清楚,兴许是个误会呢,也能还侯夫人一个清白不是。”瑞王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管事情真相是什么,今日能给端王添堵,他便舒心。 端王瞥了他一眼,又看着前面的定国公夫人,道:“既然如此,夫人便和楚三夫人去偏厅吧。” 去偏厅闹总比在这里要好。 定国公夫人点头,也给了端王面子:“多谢殿下,只是还请侯夫人和明阳伯夫人一道前去。” 端王还没说话,那边大夫人就开口道:“我为何要去,此事我没做过,若是跟你去了岂不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今日她若是跟着她们下去了,往后人云亦云,就算没查出什么,她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定国公夫人皱眉,随即冷着脸道:“既然侯夫人不愿意去,那便就在这里说清楚吧,殿下,今日扰了您的喜宴,明日臣妇自会进宫向陛下和贵妃娘娘请罪,但此事我定是要问清楚的。” 端王敢直接叫丫鬟将三夫人拉走,却不敢让丫鬟强硬的将定国公夫人带走,他看了一眼楚长松,楚长松直接对大夫人道:“你先下去,你没做过的事情任谁也诬陷不了你。” 大夫人和楚长松如今简直势同水火,闻言冷笑一声:“侯爷这是想让我下堂给你那宝贝妾室腾位置?” “你在胡说什么?”楚长松觉得大夫人如今简直是不可理喻。 “侯爷的家事回府解决就好,此时还是说嫁妆的事,既然侯夫人如此,那我们还是在这说清楚吧。” 定国公夫人直接看向三夫人,问道:“楚三夫人,你说侯夫人侵吞了我妹妹的嫁妆,你可有什么证据?” 三夫人伸手挥开那两个丫鬟,直接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然后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直接去查那些嫁妆铺子田庄的进账就是了,她让府上采买的婆子在先大嫂的嫁妆铺子里买东西,用两套账本套出来钱放到自己口袋,你们去查,一查便知道了,省的说我诬陷她。” 定国公夫人听完,瞬间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握紧了双手,定然是楚慕倾告诉张兰英的,不然这个蠢货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但尽管如此,她此刻也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定国公夫人又看向明阳伯夫人:“不知常夫人可是知道什么?”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明阳伯夫人,就在这时,楚慕倾在大夫人耳边小声道:“母亲不妨猜猜姨母要说什么?” 大夫人偏过头,正好对上楚慕倾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压低了声音:“你与我姐姐说了什么?” 楚慕倾微微一笑:“母亲猜呢?” 那边,明阳伯夫人讪笑一声:“我哪里知道。” 说是这么说,但是那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定国公夫人冷着脸:“伯夫人,侵吞别人私产怎么也要叛个流放,知情不报也是罪。” 大夫人直接出声:“你这是在恐吓我姐姐吗?” 定国公夫人嗤笑一声:“侯夫人只怕是误会了,况且若是真没做,也不怕我说的不是?” “伯夫人,你可想好了,当真不说吗?” “婉晴,你若是不知道自然不用说,别人也不能逼了你去。”端王身后有一道浑厚的声音开口,正是户部尚书,也就是大夫人和明阳伯夫人的父亲。 “殿下,侯爷,楚三老爷,今日之事若是诬陷,她我们定然是要报官处理的,断容不得她这样污蔑我的女儿。”户部尚书指着楚三夫人开口。 吏部尚书,就是大夫人的兄长扶着户部尚书,他如今对大夫人这个妹妹感情复杂,因此一时没开口。 楚三老爷楚长槐哪里敢说话,只能点头应是。 三夫人看着没用的丈夫,心里感到有些悲凉,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只希望楚慕倾能做到她答应的事。 明阳伯夫人对上户部尚书的眼神,下意识转过了头,此事之后,只怕是林府她也回不去了,但是她儿子捏在人家手上,人家又将她的老底都查了出来,她又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原本也没想那么多,这不是” 厅内这些夫人有些意外,这明阳伯夫人居然真的知道,但是她怎么也是侯夫人的亲姐姐,就算真的知道什么也不能多说吧。 那边,明阳伯夫人已经继续说话了。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之前听妹妹说过她用些方法得了些钱,问我能不能将这笔钱用来做生意,我知道的真不多,绝对算不上知情不报。” 明阳伯夫人嘴里说着知道的不多,但是几句话仿佛就是在告诉别人大夫人真的做了。 “婉晴!”户部尚书喊了明阳伯夫人一眼,明阳伯夫人不敢看她。 楚长松冷冷的看了明阳伯夫人一眼,然后又看向明阳伯,明阳伯也一脸懵,她这夫人不是和她妹妹关系最好吗,怎么今日好好的要帮别人踩她一脚,况且这是将她往绝路上踩啊。 “姐姐是糊涂了不是,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大夫人声音气愤。 明阳伯夫人低下了头:“那兴许是我记错了吧。” 第291章 重查嫁妆 从前她们姐妹对别人用这套以退为进,大夫人只觉得爽快,如今她姐姐将这套用在了她身上,她简直气急,不知道那小贱人对她姐姐用了什么迷魂药,让她这样对自己,就连父亲劝阻也没用。 厅内其她夫人也不敢说话,只等着她们下一步的动作。 “对,我想起来了。”三夫人又开口了,“前几日慕倾处置了负责府上采办的婆子,当时那婆子就说是她林婉若的贴身嬷嬷指使的,也就是大小姐心善,真以为这个继母是个好人。” 众人听见她的话,又将目光转向了楚慕倾,要不是楚三夫人说,她们都忘了那些嫁妆此刻应该归这位明惠县主所有了。 她们看过去的时候,明惠县主还坐在侯夫人身边,瞧着大家看过来,她温声道:“我问过母亲,她说并不知情,估摸着是婆子胡说八道。” 只是声音里有些落寞,明显是被刚刚的事影响到了,但是她的话也告诉众人,楚三夫人说的那个婆子确有其事。 “你们这是诬陷!” 大夫人打死不承认,同时恶狠狠的看了楚慕倾一眼,楚慕倾像是被她的目光吓到了,往后躲了躲。 “你装什么?!还不就是你让她们这么说的!怎么,此刻你高兴了?” 大夫人被逼急了,有些口不择言了起来。 楚慕倾委屈道:“母亲这是误会女儿了,女儿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顾宴辞原本都冷着脸往那边走了,看见楚慕倾开口便停了下来,随意抱拳站在一旁,萧元景站在他身旁,说:“我以为你要去给我表妹出头呢?” “她从来都不是葂丝花,此事她更想自己处理。” 厅内,有些夫人看见楚慕倾的样子,已经开始同情楚慕倾了,这明惠县主碰到这么个继母,倒也是倒霉。 定国公夫人更是直接道:“楚三夫人你说是诬陷,这明阳伯夫人可是你亲姐姐,难不成她也诬陷你不成?而且在外面你都对明惠如此说话,这府里得是什么样,可怜我那妹妹,就留了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却被人这么对待,侯爷,此事还请给我定国公府一个交代。” 楚长松沉着脸,他看到现在哪里还不明白,他这个夫人当真是动了萧文柔的嫁妆。 “大嫂放心,此事我回府之后会严查。” “我小妹已经逝去多年,侯爷这声大嫂我当不起,此事我会回府禀报母亲,母亲那里尚有小妹当年的嫁妆单子,想必侯爷不会介意我们让婆子拿着嫁妆单子去核对的吧。” 楚长松面色不快,想拒绝可如今众人都看着,但是他既然已经知道有问题了,又不敢真让她们查。 “本宫听到现在倒算是听明白了,国公夫人的心情本宫能理解,侯爷的顾虑本宫也知道,这样吧,本宫派人和定国公府的婆子一道去,也算是做个见证,不知侯爷和国公夫人意下如何?”清平公主突然出声。 楚长松颔首:“既如此,那便劳烦公主了。” 此事清平公主也要插一脚,那他就算不愿意也不能拒绝了,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将事情闹出来,总是要给大家和定国公府一个交代的。 想到这里,他冷冷的看了三夫人一眼,三夫人被那一眼看的一激灵,马上低下了头。 清平公主点点头,随即对着楚慕倾招招手:“好孩子,此事会查清楚。” 楚慕倾恭敬行了个礼:“多谢公主。” 那日她前去清平公主府,将事情详细和清平公主说了一遍,哪怕知道她今日会闹这么一出,清平公主还是答应会帮她,她是真的将楚慕倾当作自己的小辈。 清平公主自然感受到了楚慕倾语气里的真诚,且不说她自来性子如此,见不得这样的事,便是楚慕倾本人,也值得她帮她这一回。 因着清平公主出面,此事便就决定明日由清平公主和定国公府的人一道前去永宁侯府核查当初萧文柔带去的所有嫁妆。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酒宴便就要继续,只是大家到底是没了心情,三夫人和大夫人已经被楚长松提前派人送回了侯府,大夫人临走时还恨恨的看了楚慕倾一眼,楚慕倾低下头,眼里闪过嘲讽。 楚慕倾身旁,楚思晴已经被这个变故吓傻了,楚念一倒是满眼兴奋,楚凝初眼中也闪过激动,此事之后,她那个嫡母只怕是没有好日子了,这怎么能让人不高兴。 宴席结束,离开三皇子府的时候,楚慕倾看见明阳伯夫人站在林府的马车前,林府的大老爷吏部尚书站在她身旁,脸色很是不好,楚慕倾没有再看,直接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几人坐的一辆马车,楚思晴有些惴惴不安道:“大姐姐。”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让这个胆小的庶女不安。 楚慕倾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没事。” 回了永宁侯府,楚长松直接让几个庶女回院子去了,带着三老爷和楚慕倾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楚慕倾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嘲讽的笑了笑。 到了寿安堂门口,天冬正站在外面等着,见到楚长松几人,连忙到:“侯爷,三老爷,县主,老夫人正在里面等着呢。” 楚长松直接掀开帘子进去了,楚慕倾跟着走进去,一进正厅,楚慕倾就看到跪坐在地上的两个人还有她们身边碎掉的茶盏,看见有人进来了,两人回头,楚慕倾看清了她们现在的模样。 两人头发散乱,脸上还有红痕,像是指甲挠过的痕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变得散乱,瞧这样子,只怕是刚刚厮打过。 看见楚慕倾她们进来,三夫人有些害怕,特别是看见楚长松和三老爷,大夫人则是一脸嘲讽。 “贱人!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三老爷进屋就直接冲上前,一脚将三夫人踹翻在地。 第292章 丧失理智 三夫人伏在地上,她垂着头,原本心里是害怕的,但是在这一脚之后就变成了愤恨,恨她这个丈夫的无用,先前在端王府一句话都不敢说,此刻回了府却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梗着脖子道:“我说的难道是假话吗?你们不去管她林婉若,反而对我拳脚相加,这便是你们永宁侯府的道理吗?” 三老爷听见她还敢反驳,又想上前动手。 “三叔。” 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三老爷回头一看,见楚慕倾温声道:“三叔,明日还有人要上门。” 一直没开口的老夫人出声:“得了,还有小辈在也不怕闹笑话。” 从楚慕倾几人进来开始,老夫人便是一脸愤怒的盯着下面的大夫人和三夫人两人,想来是被今日之事气的不轻。 三老爷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她没出言劝阻,在楚慕倾说明日还有人来的时候才出声,想来是恨的不行,想三老爷教训一下三夫人,但明日还有清平公主的人来,到时候肯定是要见三夫人的,若是被看出来受了伤岂不是很难看。 三老爷听见老夫人的话这才没动手,只是还是满脸气愤,今日若不是这贱人,他在端王府也不用抬不起头来。 三夫人见此,看了楚慕倾一眼,随即转过视线。 楚长松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然后走到大夫人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大夫人抬头,随即冷笑出声。 她此刻竟是装都不想装了。 楚慕倾微微垂眸,眼中闪过冷嘲,大夫人的心理防线,在今日宴会之后,终于彻底破了。 “你这个贱妇居然还敢笑,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竟然还笑得出来!”老夫人看见大夫人的样子恨恨的说。 大夫人瞥了她一眼,又垂下头继续笑。 楚长松看着大夫人这副样子,没有任何动作,只道:“从前我当你贤良,虽然多年无子,却仍然将侯府尽数交给你打理。” 大夫人听见他的话,慢慢收了笑,然后缓缓抬头,声音讥讽:“侯爷说的如此好听,还不是将外室养在府外多年,如今一句贤良便想让我后悔?” 楚长松面色不变:“你动萧文柔的嫁妆与月娘又有何干?” 那时大夫人并不知道安氏的存在,却还是动了萧文柔的嫁妆。 大夫人听着楚长松现在还都是心心念念安氏那个贱人,不由得嘲讽一笑,她当时动萧文柔的嫁妆确实与安氏无关,萧文柔先她嫁给楚长松,她怎么能不恨,后来萧文柔的嫁妆落在她手上,她难不成还要将这些东西都给她那个女儿吗?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转身看向一旁的楚慕倾:“你如今可高兴了?为了这事算计了很久吧?你瞧,这侯府里都是蠢货,全被你耍的团团转,还真以为你是什么良善人呢。” “如今说你的事,你扯她做什么?”老夫人皱眉。 楚慕倾对上大夫人的目光,她轻声道:“母亲,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长松听见大夫人的话,意味不明的看了楚慕倾一眼,然后转过视线,重新看向大夫人,转了话题:“你先前在宴席上怎么也不肯认,此刻怎么认了?” 楚慕倾注意到了楚长松那一眼,她眸光幽深,随即微微扯了嘴角,从来都是没有价值的那个会被放弃,上辈子的自己是,这辈子的大夫人亦如此。 “她将什么都算计到了,我此刻不承认又如何?” 她虽然开始就猜到楚慕倾查到了,但是她怎么也是不能承认的,当时她在赌,赌永宁侯府会为了息事宁人将这件事盖过去。 但是最后清平公主掺了一脚,此事便要透明的查,那她承不承认又有什么用。 当真是好算计啊,先让张兰英将这件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捅出来,再让她姐姐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最后再让清平公主出面让此事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当真是每一步都算无遗策。 楚慕倾没说话,楚长松沉声道:“你到底动了多少萧文柔的嫁妆?” 大夫人不开口,楚长松见状直接道:“既如此,此事我不会帮你,你自己做的事便由你自己承担。” 大夫人直接用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身,她来回看了一眼这正厅中的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楚长松看着她这副好像疯了的样子,蹙了蹙眉。 老夫人更是直接道:“林婉若!你是疯了不成!” 良久,大夫人像是笑够了,她看着楚长松道:“帮我?你怕不是想我去死好给你那个心上人腾位置吧?我告诉你,你做梦!便是我今日死了,她这辈子最高也就是个妾,除非你楚长松敢顶着礼法将她扶正,侯爷,你敢吗?” 她这话像是戳到了楚长松的痛处,只见他强忍着怒气,厉声道:“你住嘴!你这个贱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贱妇?”大夫人又笑了,“侯爷当真是凉薄,我在这侯府这么多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就落得一个贱妇,当真是可笑至极。” “也是,萧文柔死了侯爷又何曾有一点伤心,只怕是还庆幸她终于死了吧,甚至连她那个女儿,都赶快送走了。” 她伸手指着楚慕倾:“侯爷,你看,萧文柔的女儿回来报仇了,先是我,再是你,还有你们永宁侯府的所有人!所有人!迟早有一天都会死在她手上!” “住嘴!住嘴!来人,将她嘴堵上拉下去!”老夫人看见大夫人这疯妇一般的样子,气的直接站起来,大声冲着丫鬟喊道,“疯了,她真是疯了!” 丫鬟原本都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此刻听见老夫人的话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然后走上前将大夫人拉住,嘴里小声道:“夫人,您先跟我们下去吧。” “楚慕倾!你别以为你赢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我等着你!” “你们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还不快将她拉下去!”老夫人看见大夫人还在说,简直暴跳如雷。 这林婉若,自己做出这样的事,还要将她们侯府闹的不安宁不成。 第293章 利益至上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楚慕倾,只见她还是低垂着眸子,看不见眼中的神色,老夫人皱了皱眉,萧文柔刚刚说这一切是楚慕倾做的,她冷笑一声,今日的事情她听人全数说了,是三房先提起的,然后明阳伯夫人也说了几句。 就不说明阳伯夫人是林婉若的亲姐姐了,三房和大丫头向来是水火不容,怎么可能会听她的,要她说,指不定就是这三房和大房积怨太深,又果酒饮多了才将这事吐露出来了,至于明阳伯夫人,谁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踩林婉若一脚。 不过这林婉若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私自侵吞萧文柔的嫁妆,原本那嫁妆她自有打算,日后怎么分配也应该是她说了算,如今林婉若闹这一出,这些嫁妆不给大丫头也得给大丫头了,不然那些人的唾沫星子能给她们永宁侯府淹死。 等到大夫人被丫鬟带了出去,众人又将目光放在了三夫人身上,三夫人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之前还和她针锋相对的林婉若刚刚好像疯了一样,她现在是真的害怕,自己会不会也落得和她一样的结局。 此事因她而起,这些人怎么也是不可能放过她的,楚慕倾真的能让她活着吗? “老三,休妻!你快将这个贱妇休了,若不是她,今日哪里会有这样的事,简直把我们侯府的脸丢尽了。”老夫人对着三老爷说道。 三老爷下意识看了楚长松一眼,他这位大哥沉着脸,看不清神情。 “大哥。”他开口,声音带着询问。 “你们不能这样,我只是酒醉失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这些事情都是林婉若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自从嫁来侯府,为老爷生儿育女,孝敬婆母,料理院子里那一应小妾,你们凭什么休了我!凭什么!”三夫人连忙出声喊道。 “凭什么?就凭你今日让侯府丢了这样大的脸面,就该休了你!”老夫人面露嫌恶。 三夫人连连摇头:“我女儿马上要做侧妃了,以后就是贵妃,我是她的亲生母亲,你们怎么敢休了我!” “你还敢威胁我们?”老夫人不可置信。 三夫人看见她的样子以为自己说对了,马上接着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们如今休了我,是想让侧妃娘娘被人耻笑吗?到时候咱们侯府才是要被人看不起。” 三老爷听了三夫人的话果然犹豫了,他心里害怕楚长松,毕竟如今他还能风光就是因为侯府的关系,但是三夫人说的也对,他女儿马上就要去做侧妃,若是此时将她母亲休了,会不会影响这件事。 楚长松看了三房夫妇一眼,然后突然询问楚慕倾:“你怎么看?” 一时之间,大家的视线都落在楚慕倾身上,老夫人皱眉:“她一个小辈知道什么?” 刚刚张兰英的话确实让她生了顾虑,远的不说,便是五月楚司纯入端王府这件事,就让她们有点投鼠忌器,虽然容贵妃和端王应当并不在乎,但是说出去到底是不好看。 三夫人急切的看着楚慕倾,想知道她怎么说,只见楚慕倾轻声道:“父亲,听说望县老宅的伯祖母身子不好,三婶想来应当是愿意去陪伴伯祖母一段时日的。” 楚长松沉沉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半晌,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的说:“就依你所言,明日之后便让她去望县吧。” 三夫人松了一口气,老夫人有些不解气道:“长松。” “母亲。”楚长松开口,“就这样吧,明日来人,还请母亲帮忙招待。” 说完就直接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楚慕倾道:“你跟我来。” 楚慕倾对着老夫人行了个礼,便跟着一起出去了。 楚长松等在外面,看见楚慕倾出来了就抬步往书房走,楚慕倾跟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走出去一段路,楚长松开口道:“是你做的吗?” 楚慕倾声音很轻:“父亲说的是什么?” “这整件事,这样大的局,那些蠢货布不出来。” “父亲的意思是这是我布的局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在问你。” “若是我说不是呢?父亲会信我吗?” 楚长松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女,路边挂着的灯透出的微光衬得少女整个人都很柔和,她长的和萧文柔实在很像,但是偏偏没有萧文柔的那股张扬明媚,可楚长松知道,她的傲气不比萧文柔少一点。 从当初侧妃的事情,她给自己提了那样的意见,那时他就知道,她这个女儿和萧文柔完全不一样。 楚慕倾抬头看向楚长松,眼前的人其实很高大,但是他遮风挡雨的对象,从来都不是自己。 她微微一笑:“父亲不用回答,我自然知道答案,女儿不求父亲能做到偏心女儿,但求父亲能公平公正,我不会要大夫人的一样东西,同样,我母亲的东西也只能是我的。” 她这话看似没回答,但其实什么都回答了。 楚长松看着灯下执拗的看着他的少女,沉默良久,然后开口:“此事便如你所愿,你回去吧。” “是。” 楚慕倾转身从另一条路走向棠桃院,子苓有些不确定的问:“县主,侯爷这是何意?” 楚慕倾眼中闪过嘲讽:“做戏罢了。” 或许有些父女情,但是更多的,不过是权衡利弊。 今日她原本就没打算瞒着楚长松,她筹谋至今,若是还被楚长松困住,那又有何意义。 她如今就是永宁侯府最有价值的女儿,永宁侯府这辈子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楚慕倾,更何况,她还是明惠。 最重要的是,她以后还会是顾宴辞的小国公夫人,皇上要用她身后的势力帮助顾宴辞与镇国公打擂台,同样,她也可以用这件事让楚长松投鼠忌器,她楚慕倾若是没了,那镇国公府便是板上钉钉的瑞王一党,定国公府的势力也永远不可能为端王所用。 如今大夫人能给永宁侯府提供的价值与她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所以大夫人被毫不犹豫的放弃了。 你看,这永宁侯府,永远利益至上,真是烂透了。 第294章 核查嫁妆 第二日,楚慕倾还在棠桃院,就听见丫鬟说清平公主派来的女官和定国公府派来的嬷嬷到了,老夫人让楚慕倾也去一趟。 楚慕倾应了,然后换了身衣裳就带着连夏去了寿安堂,到寿安堂的时候,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笑着和下面两个妇人说话。 那两个妇人坐在一侧,身侧都摆放着茶盏,两人面上虽然都带着笑,但是笑容都不达眼底,另一侧位置,三夫人正低着头坐在那里,双手紧紧的绞着帕子,她看见楚慕倾来了,眸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了头。 昨日楚长松居然真的因为楚慕倾一句话就同意让她回望县,她心里震惊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情绪复杂。 楚慕倾却是没看她,直接朝着老夫人行了个礼,老夫人看见她笑道:“左边这位是吴女官,吴女官身旁是定国公府的崔嬷嬷,之前你是见过的。” 楚慕倾笑着向两人见了礼,两人自然是不敢应的,不经意的避开了,然后朝着楚慕倾也行了礼。 崔嬷嬷就是定国公老夫人的贴身嬷嬷,上一次来永宁侯府接楚慕倾回定国公府的便是她,没想到此刻再来,确是为了萧文柔的嫁妆,她心里冷笑一声,这一家子没脸没皮的,要不是小小姐查出来,她们都不知道那继室居然还敢侵占她们小姐的嫁妆。 吴女官也面色严肃,老夫人之所以对她这么客气,就是因为这位吴女官是清平公主贴身的女官,没想到此次清平公主居然会让她过来,可想而知清平公主对此事的重视,想到这儿,老夫人眸光深了些。 吴女官对楚慕倾恭敬道:“县主不必客气。” 说完又对着老夫人说:“老夫人,既然县主已经来了,那便直接核对吧。” 老夫人点头,然后崔嬷嬷便将她带来的盒子打开了,那盒子眼熟非常,正是之前定国公老夫人给楚慕倾的那个,里面装着萧文柔的嫁妆单子,昨夜楚慕倾回棠桃院之后就让天冬将这个木盒送去定国公府了。 一行人先前去库房,萧文柔带来的金银首饰,贵重摆件,珍贵古籍什么的都在库房,就算之前她给了府上的其他人,库房也会有记档。 库房看守的婆子看见老夫人她们来了,赶忙将库房门打开,她之前就得到了消息,知道今日要来查先夫人的嫁妆。 婆子有些心虚,她是大夫人管家之后提拔上来的,后来大夫人总会时不时的拿走一些,因着先夫人带来的东西太多了,只要不是特意查都不会发现,她也就装不知道,当然,她也得了大夫人的好处,不然是不敢帮她做这事的,谁知道怎么好好的就要开始查,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又急又怕,但是那么多的东西,也不是她一个婆子能补上的。 楚慕倾瞧着这婆子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嘲,她管家之后没换这婆子,等的就是今天。 就吴女官这种从宫里出来的人,瞧这婆子一眼,便知道里面有事。 老夫人坐在外间,楚慕倾站在她身侧,吴女官和崔嬷嬷还有一些丫鬟婆子在里面核对,楚慕倾垂眸,偶尔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屏风”“白玉三镶福寿吉庆如意一对”的声音。 老夫人听着这些贵重的东西,手指动了动,楚慕倾看见了她的动作,随即转过视线,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你管家也有一段时间了,竟不知道这事吗?”老夫人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楚慕倾温声道:“孙女前些日子整治府上那些婆子的时候,倒是查出来负责采买的孙婆子贪污钱财,其它的便不知道了,孙女也是今日才见到母亲的嫁妆单子。” 老夫人心里一梗,之前那采买婆子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当时她还觉得楚慕倾做的好,因此也没说什么,况且楚慕倾确实没见过萧文柔的嫁妆单子,不过今日之后,这嫁妆单子便是要交到楚慕倾手上的,日后这些东西便是她想瞒一些也不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女官和崔嬷嬷才出来,跟着一道出来的婆子垂着头,腿都在发抖。 老夫人一看那婆子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吴女官严肃道:“老夫人,经过核对,发现先夫人的嫁妆少了一对红木银丝百寿紫玉如意,一套青白玉镂空茶盅,一扇玉兰鹦鹉镏金立屏......” 吴女官越说越多,老夫人逐渐笑得越发勉强,心里暗恨林婉若这个贱妇,当真是胆大至极,居然敢私下昧下这么多东西。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吴女官才终于说完,可见当初萧文柔的嫁妆有多丰厚,大夫人这些年又私下占了多少。 等林女官说完,老夫人马上对着婆子呵斥道:“你这贱婢!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些年居然跟着林婉若串通拿了这么些东西。” 那婆子立马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是大夫人让奴婢这么做的,奴婢哪里敢违抗大夫人的命令啊。” 她此刻自知自己罪责难逃,只能尽可能的想要减轻自己的处罚。 吴女官没空看这么婆子做戏,接着道:“既如此,还请老夫人将东西追回。” “应该的。”老夫人应声,她此刻还能不让追回不成,“来人,去牡丹院将东西拿回来。” “是。” 几个丫鬟婆子朝着牡丹院去了,崔嬷嬷看着她们的背影,然后道:“老夫人,那现在是否可以查一下庄子铺面这些年的进账了?” 老夫人目光沉沉,昨儿三房在端王府说的便是庄子和铺面,她在内宅多年,自然也知道这些东西最容易造假,她瞥了三夫人一眼,道:“既如此,慕倾,让人将账本拿来吧。” 楚慕倾应声,随即让人去将账本拿来,崔嬷嬷两人带了帐房过来,可以在这里直接开始算账。 不过一会儿,丫鬟便将账本拿来了,吴女官问三夫人:“楚三夫人,你先前说有问题的地方,可否明确指出来?” 第295章 核查完毕 三夫人瞥了楚慕倾一眼,然后轻声开口:“我只知道有几家店铺和庄子有些问题。” “夫人请说。” “城南的避暑庄子,东街的华韵居,西市的云烟阁......”三夫人说了几家店铺和庄子,俱是之前楚慕倾告知与她的。 带来的那些账房先生直接开始翻查三夫人说的那些店铺和庄子,几名先生算盘拨的飞快。 又过了一个时辰,先前去牡丹院的丫鬟婆子回来了,为首的婆子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奴婢们拿着单子去大夫人院子里查了,只找到了一部分,剩下那些并不在牡丹院,奴婢们询问夫人,只是夫人并未说话。” 事实是大夫人在牡丹院好像疯了一样,看见她们就开始冷笑,嘴里不住的咒骂,哪里会理会她们。 老夫人沉着脸,吴女官直接道:“既如此,老夫人,奴婢回去会如实告知我们公主。” 老夫人心里愤恨,这林婉若当真是丢尽了永宁侯府的脸面,今日之后,这京城中那些显贵该如何看待她们永宁侯府。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些账房先生才终于算完了这几家店铺这些年的账和府里采办这些年在这几家店铺采买的花哨。 最后将所得的账目说与在场的几人听,果然与三夫人说的一样,大夫人果真是从里面套出了不少钱财,计算庄子账铺的先生也道庄子呈上来的账本不对,不过具体如何,得到了庄子上才能知道。 算到这里,有些事情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但是吴女官还是道:“你们再将其它店铺一起算了,这样也清楚明了。”她又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都算完恐怕还要些时间,不若老夫人先回去休息,我们在这里便行了。” 老夫人起身:“既如此,那我老婆子便就先回寿安堂了,刘嬷嬷留在这里,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便是了,慕倾,你陪我回去吧。” 楚慕倾和刘嬷嬷都应了是,然后楚慕倾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往寿安堂走。 路上,老夫人突然出声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楚慕倾面上不解:“祖母说的是母亲的事吗?” “嗯。”老夫人点头。 “祖母,孙女也不知道。”楚慕倾情绪有些低落,“孙女自从回京以来,有时候总会觉得母亲不太喜欢我,但是孙女想着只要有祖母的喜爱便成,娘亲的嫁妆这件事,之前孙女并不知道娘亲的嫁妆到底有什么,想着成亲的时候祖母总是会将东西给我陪嫁的,因此也没在意,没想到此刻会出这样的事。” 老夫人听了楚慕倾的话拍了拍她的手:“你母亲的嫁妆单子晚些我让刘嬷嬷送去给你,祖母年纪大了,这些年她做的事情我也实在不知情,你父亲忙着朝堂的事,这后院中的事他也是不了解,这才给了你继母机会。” 楚慕倾轻声道:“祖母,孙女知道的,孙女回府之后祖母和父亲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你是个懂事的。”老夫人感叹道。 楚慕倾微微垂着眸子,眼中闪过嘲讽,今日之后,那嫁妆单子,便是不给她也不行,老夫人此时与她如此说,只是担心她因此与永宁侯府生了嫌隙罢了。 自从她与顾宴辞定了亲,老夫人这些时日待她便不如从前那般亲热,毕竟老夫人心里的打算落了空,她楚慕倾已经当不成皇后了,但是她到底对永宁侯府还是有很大的价值,所以老夫人不愿意她此刻有别的心思。 楚慕倾跟着老夫人去了寿安堂,陪着她用了午膳,然后一直到快要晚膳的点,刘嬷嬷才带着吴女官和崔嬷嬷回来,几人朝着老夫人行了礼,吴女官便直入正题,后面她们又核查出大大小小几十家店铺和庄子的账铺都有多多少少的问题。 老夫人笑意不达眼底:“今日辛苦各位了,如今已经到了饭点,不如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 吴女官朝老夫人道谢:“老夫人客气了,今日天色已晚,便不叨扰了。” 崔嬷嬷脸色就没吴女官好了,她今日越查越愤怒,那继室居然敢这么动她们小姐的嫁妆,这是欺负她们定国公府没人了吗? “不打扰老夫人了,奴婢还要回府告知我们老夫人今日的结果。” 老夫人听见崔嬷嬷的话,笑容更淡了些:“既如此,那我便不多留了。” 等吴女官和崔嬷嬷还有她们带来的人离开,老夫人脸上的笑直接消失了,楚慕倾瞧见她的样子,适时道:“祖母,孙女也不打扰祖母休息了。” “嗯。”老夫人摆摆手。 楚慕倾出了寿安堂,对连夏道:“走吧,去牡丹院。” “是。”连夏应声。 到了牡丹院,门口的婆子看见楚慕倾只是行了个礼,也没和从前一样还要进去通报,楚慕倾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如今大夫人这样,牡丹院的丫鬟个个都惴惴不安,楚慕倾进了内室,就看清了大夫人的样子,她此刻披散着头发,双目阴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柳儿站在她身旁,看见楚慕倾来了连忙朝着楚慕倾行了个礼,大夫人听见动静也朝着楚慕倾看过来。 随即愤怒道:“你这个小贱人来干什么?来看我热闹?” 楚慕倾站在一旁,微笑道:“瞧着母亲现在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听下人说母亲不愿意说那些东西在什么地方,女儿特意前来问问。” 大夫人看着她:“我便是将它们烧了也不会告诉你,萧文柔留下的东西你到死都不会全部拿到。” “是吗?东街后面的民巷第四间屋子,母亲说的是这儿吗?” 大夫人倏地抬头,楚慕倾轻轻一笑:“母亲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是吗?我自然是不会瞒着母亲的,王嬷嬷死前我见了她一面,她兴许看我关心母亲,便将事情都告诉我了。” “你这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大夫人突然起身,朝着楚慕倾扑了过来,柳儿赶忙将她拉住。 楚慕倾站在原地冲着大夫人笑:“母亲放心,此事我是不会告知别人的,想来林外祖母心疼母亲,是愿意替母亲补上这个钱来减轻母亲的罪责的。” 第296章 继室流放 大夫人双目赤红,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上,更显得整个人疯癫可怖,楚慕倾理了理腰间垂落的玉坠,温柔道:“想来二妹妹过些日子就能下床了,二妹妹向来在乎自己的容貌,不知道照镜子之后会如何想,我倒真是为她担心,况且她如今这样,父亲从前为打算的亲事估计也只能给三妹妹了。” 楚舒然如今已经毫无价值,楚长松又偏宠安氏母女,在这种情况下让楚念一取代楚舒然无可厚非。 “不过没关系,好歹现在二妹妹还活着。” 大夫人听见楚慕倾最后一句话,猛地朝她扑过去,但是还没碰到楚慕倾就被柳儿和连夏拉住了。 “你这个小贱人!你在威胁我?”说完又冲着柳儿大喊,“你这个贱婢!快放开我!我就知道你早就和这小贱人勾结在一起了。” “夫人,奴婢没有。”柳儿有些无助,但是她又不敢放开夫人,万一伤了县主,只怕她就要没命了。 想到这位县主在她面前从来不避讳的和大夫人说这些,她心里就害怕,别说去侯爷和老夫人面前多说了,她就是多看县主一眼也不敢啊。 楚慕倾冷眼旁观大夫人的丑态,而后道:“母亲,我这怎么会是威胁呢。” 她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抬步走了出去,独留大夫人在身后怒吼。 门口的丫鬟看见楚慕倾出来,又听见大夫人一声接着一声的叱骂,小心翼翼喊道:“县主。” 楚慕倾微微一笑:“母亲今日心情不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丫鬟看着楚慕倾的背影,松了口气,县主脾气真好,这都没有生气,就是大夫人如今好像真的疯了,她们这些牡丹院的丫鬟,也不知道今后怎么办。 第二日,一大早三夫人就被人用一辆马车送去了望县,楚司纯哭着道:“母亲,怎么好好的就要去望县啊?” 她如今也知道了前日的事,但是她并不觉得母亲做错了,这明明是大夫人的错,为何如今要将她母亲送走,她母亲又没说错。 她想和父亲说,但是一直没有见到父亲,没办法,她又跑去找祖母,但是祖母不耐烦的让她不要多问,她心里恨极却又无可奈何。 三夫人摸了摸楚司纯的头发,眼眶也有些红:“没事,母亲就是去望县待一段时间,以后还会回来的,你如今安心在府里备嫁,万事莫要忧心。” 楚司纯扑到三夫人怀里,哽咽道:“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将母亲接回来的。” “好,母亲等你。”三夫人心里欣慰,幸好她这个女儿有出息,她到底是比林婉若要强的,她林婉若从前那般风光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这般落魄。 “对了,你大哥呢?”三夫人没看见楚文瀚,有些疑惑,她原本还以为会是楚文瀚送她去望县。 “大哥昨日就没看见,我问她院子里的小厮,说是大伯父有事让大哥去做了。”楚司纯撇撇嘴。 三夫人有些气愤,楚长松定然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楚文瀚来见她一面,但是她此刻就算知道也没办法。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三夫人才上马车离开。 午时,定国公府亲自派人去了京兆尹府,状告永宁侯府继室侵吞原配嫁妆,有清平公主身边的女官和嫁妆单子还有查账的先生作证,可以说证据确凿。 在大周,侵吞别人私产是要被判流放的,此事又涉及到了几位重臣府邸,涉案人更是侯夫人,母家又是尚书府,京兆尹格外重视此事,自己带人来的永宁侯府。 原本以为将人带走的时候会受到阻碍,毕竟这位是侯夫人,结果楚长松和老夫人如今都对大夫人厌恶至极,简单说了两句,表示了一下她们尊重大周的律法,就让京兆尹将人带走了。 京兆尹看永宁侯府没有为难他们办案,自然也要给永宁侯府面子,连带着大夫人出府都是让大夫人的丫鬟扶着出去的,甚至还让人给她戴上了帏帽,只是大夫人如今自己疯疯癫癫的,嘴里不住的咒骂,永宁侯府门口路过的人,瞧见大夫人如今这副样子,都道永宁侯府这位侯夫人只怕是疯了。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说她估计是遭报应了,不然怎么好好的一个侯夫人突然就疯了。 京兆尹府对着定国公府提供的嫁妆清单又重新核查了一遍,所算出来侵占的数目和先前崔嬷嬷还有吴女官前往永宁侯府算出来的一样,如此一来,大夫人所犯的罪便确凿无疑。 原本按照律法,大夫人侵占的数目太大,应该发配去江州最偏僻最苦寒的地方受苦的,但是永宁侯府那位县主说了,到底是自己的继母,她担心继母身体受不住,有心想从轻一些处理,但是又不能伤了在天上的母亲的心,所以若是继母能补上一些侵占的钱财,她希望发配的地方能暖和一些。 这话一出,满京城都被那位明惠县主的格局惊到了,真不愧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到底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如今这样的做法,既不会伤了亲生母亲的心,又对继母尽了最后的情谊,让人挑不出错来。 对于要补上的那些钱财,永宁侯楚长松表示自己愿意出一部分,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夫妻情分,往后大夫人便和永宁侯府再无干系了,一部分人对他的做法也能理解,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总不能还让继室占着侯夫人的名头,但也有人觉得永宁侯的做法有些冷血了些,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倒也没必要分个对错。 至于剩下的那部分,户部尚书林府派人前往京兆尹府,说明他们愿意补上,甚至多出一成给明惠县主,就当作他们给明惠县主定亲的贺礼。 考虑到这两点,最后京兆尹在判处大夫人的时候,流放地点由江州改成了幽州南边的宛平城。 第297章 太后召见 林府将东西送来的时候,楚慕倾接到了太后的懿旨,让她明日进宫,楚慕倾送走了太后身边的嬷嬷,坐在窗边看着院外的桃树失神。 定亲之后,太后和皇后都曾送过贵重物品前来,如今三皇子婚事已经结束几日,太后也有空见她了。 白芷见楚慕倾不说话,坐在她身边双手托腮看着楚慕倾道:“县主,你说太后娘娘好不好相处啊?” 楚慕倾轻声道:“应当是好相处的吧。” 白芷轻笑:“县主不用紧张,太后娘娘肯定会喜欢你的。” 她们县主这么好,太后娘肯定也是很喜欢的。 楚慕倾失笑,没说话,只问道:“将所有玉牌木牌都找出来了吗?” “找出来了,连夏姐姐让人装到箱子里送来了,县主要现在看吗?” 楚慕倾摇头:“让人抬进来。” 不一会儿,夏竹她们就抬了一个箱子进来,楚慕倾走近看了一眼,全是大大小小的玉牌木牌,她母亲嫁妆里的令牌全在这里,等顾宴辞有空自己来看一眼,便知道有没有威远将军当时留下的了。 第二日,楚慕倾早早的就收拾完,然后带着白芷和天冬进宫了,早间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看见她叹了口气,道:“进宫之后自己小心,若是有事让人去找贵妃娘娘便是。” 楚慕倾应了,然后便带着丫鬟出去了,和以往进宫都不一样,从前每次进宫都是去见容贵妃,这次却是见太后,顾宴辞的外祖母。 楚慕倾端坐在马车里,白芷也和天冬也没怎么说话,因此一路上都是安安静静的,等到了皇宫门口,楚慕倾扶着白芷的手下了马车,就看见那里已经站了一个嬷嬷了,正是那天来传信的那位,太后身边的姜嬷嬷。 楚慕倾微笑着唤道:“姜嬷嬷好。” 姜嬷嬷看见楚慕倾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满意,面上笑着道:“见过县主,太后担心县主不认识去长乐宫的路,特意让奴婢在这里等着县主。” “嬷嬷客气了,太后娘娘如此费心,慕倾当真是受宠若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太后娘娘居住的长乐宫走,路上姜嬷嬷注意着楚慕倾的谈吐,心里点了点头,她们太后在小公爷刚定亲的时候就想见见这位永宁侯府的明惠县主了,但是那几日都在忙着端王大婚的事,这位县主从前又是容贵妃看上的端王妃,太后怕多生事端,这才等到现在才见她。 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长乐宫,长乐宫正红的朱漆大门顶端悬挂着金丝楠木的牌匾,上书“长乐宫”三个大字,进了宫内,可见朱红色的内柱,上面雕刻着精美纹路,楚慕倾目不斜视的跟着姜嬷嬷走了进去。 门口的宫女看见楚慕倾行了个礼,然后便恭敬的站在原地,楚慕倾进了正殿,就看见主座上坐着一名老妇人,身着靛青色宫装,慈眉善目,看见楚慕倾进来了就一直眯着眼笑。 楚慕倾微微垂下眸子,跪下行礼:“臣女楚慕倾见过太后,太后金安。” “好好,快起来。”太后声音带着笑。 等楚慕倾起身,太后又道:“快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楚慕倾微微抬头,正好和太后对上了视线,下一秒,就见太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当真是好模样,人也大方,快过来,坐哀家身边。” 楚慕倾走到太后身边,就被太后拉着手坐下了,然后就听见太后和蔼道:“阿辞能和你定亲,也是他有福了。” 楚慕倾温声道:“顾小公爷龙凤之姿,是臣女高攀了。” 她这话实为自谦,太后心里也明白,这位明惠县主的大名她也听说过,当真是女子中的翘楚,只是自己不看一眼总是不放心的,这才想着早些见见,今日一见,从言谈举止便可看出,是个聪慧大方的孩子,闻言马上拍了拍楚慕倾的手:“说的哪里话,要哀家看,你和阿辞正好般配。” 楚慕倾微微笑,太后又拉着她说了一些话,然后感叹道:“你与你母亲当真是很像,当年她也是个小丫头,性格很是活泼,和乐平关系最好,也总是来宫中玩耍。” 楚慕倾听到母亲的这段往事,眼睛亮了亮,太后看她感兴趣,心里叹了口气,继续道:“乐平性子比较安静,跟你母亲性格倒是互补了,兴许是将门之女的缘故,你母亲平日里就爱一些骑马爬树的事情,每次乐平都会在下面偷偷帮她看着人。” “说到这儿,哀家倒是想起一件趣事,当时你母亲与元奕在御花园比赛爬树摘果子。” 楚慕倾听见元奕的名字有些疑惑,太后见此解释道:“元奕就是先离王,如今也去了。” 楚慕倾听见离王眸光动了动,想到了离王府那半片枫林和半片桃林,又想想母亲在定国公府院子周围的那片桃林,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边太后还在继续说,声音里充满着怀念:“那两人谁都不服输,卯足了劲往上爬,结果当时先皇正好路过,一颗果子迎面就掉了下来,可给先皇吓坏了,乐平赶快跑来哀家这儿,拉着哀家就往那边走,哀家到的时候,那两人正垂着头听先皇训话呢,嘴里都是知道错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先皇一走,两人又重新爬了上去,说今日一定要一较高下,可给哀家弄得哭笑不得。” 楚慕倾安静的听着,唇边挂着淡淡的浅笑,眼前仿佛出现了年少时张扬明媚的萧文柔和那个只出现在太后只言片语里,独留下半院桃花的离王殿下。 “外祖母说什么呢?怎的如此高兴?” 有人穿着一身白色锦袍,上面绣着云纹,腰间一根同色腰带,更显得少年身姿挺拔,只见他脸上带笑,大步走了进来。 太后看见他笑容更盛:“顾小公爷这大忙人怎么今日过来了?” 顾宴辞走到太后身前:“这不是想念外祖母了,所以忙完了就过来了,外祖母这是不欢迎孙儿?” 太后嗔了他一眼:“你这个皮猴子,哪次来这儿哀家不是迎了又迎的,如今倒是开起哀家的玩笑了。” 第298章 等你接我 顾宴辞蹲在太后腿边,仰着头道:“外祖母,孙儿错了。” 太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这还差不多,不过蹲在这儿像什么样子,倒是叫明惠看笑话了。” 顾宴辞转头看向楚慕倾,眼里带笑道:“明惠县主好。” 楚慕倾微微一笑:“顾小公爷有礼了。” 太后看着这对年轻人的样子,和身旁的姜嬷嬷相视一笑。 “外祖母和明惠说什么呢?如此开心。” 太后笑道:“不过是说起明惠母亲的事,她母亲年轻时候是个活泼的性子。” 太后说完想到了什么,又问:“这两日哀家在宫里都听说了嫁妆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慕倾垂下眸子,大致和太后说了一下这件事,太后听完怒道:“当真是岂有此理!她一个继室居然敢侵吞原配的嫁妆,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慕倾和顾宴辞对视一眼,马上安慰太后道:“太后莫要生气,此事如今已经妥善解决了。” “是啊外祖母,生气伤身体,孙儿可要心疼的。” 太后瞧着他俩这样,便是有气也被逗笑了,顾宴辞见此马上转了话题,不一会儿,长乐宫又是欢声笑语。 楚慕倾和顾宴辞陪着太后用了晚膳,直到太后有乏了这才离开,不过走的时候太后让人从库房里拿了不少好东西,楚慕倾带不走,她甚至还特意派了人将东西送到永宁侯府。 等楚慕倾道了谢,才跟着顾宴辞一道离开长乐宫,她俩一走,姜嬷嬷笑着道:“咱们小公爷看来很是喜欢这位明惠县主。” “可不是,不过哀家看,明惠对阿辞也是有意的,这样哀家就放心了。” 太后虽然早就知道顾宴辞有个心上人,但是一直不知道是谁,这小子将人藏的不知道多深,结果那日突然来找她,说想娶永宁侯府的楚大小姐。 她微微吃惊,这位楚大小姐她也有所耳闻,听说刚回京不久,不知道阿辞怎么突然就要娶人家。 “那你那心上人怎么办?”她当时想着这两人应当没什么接触,瞧阿辞那副心心念念的样子,只以为他和那个心上人已经相识很久了。 “外祖母,没有别的心上人,只有她一个。” 太后有些惊讶,然后就想到了楚慕倾的身份,犹豫道:“但是她那个身份” 之前容贵妃看上了明惠县主的事,不仅宫中知道,就连宫外一些权贵人家也是了解的,要不是后来出了明月那档子事,说不定这位明惠县主此刻已经是端王妃了。 而且若是顾宴辞娶了她,永宁侯府又是板上钉钉的三皇子一党,岂不是要将顾宴辞也拖进夺嫡的风波里,这是太后不愿意看到的。 “外祖母,我会处理好的,您不用担心。” 太后还有些犹豫:“那你祖母怎么说?” 顾宴辞微微一笑:“外祖母,祖母同意了。” 太后看着顾宴辞的眼睛,看见了他眼底的坚定,他叹了口气,道:“既如此,外祖母晚些时候就去和皇上说,定然让你得偿所愿。” 皇上若是不同意,她闹上一番也无不可,阿辞从来没有求过她什么,只这一件,她定然是要帮他办好的。 姜嬷嬷对着太后道:“太后娘娘只管宽心,奴婢瞧着县主是个极不错的人,听说她那位继母的事,县主还对她留了善心,可见县主是个良善之人。” 太后笑着摇摇头,这事她也听说了,要她看,明惠这不是给那继母留活路,是给自己留名声呢,那继室就算万般不好,说出去也是长辈,也是她的继母,若是将她赶尽杀绝,难免会遭人闲话。 她此刻如此行为,既给自己挣了好名声,又拿了林府的钱,是个聪明的做法,这样聪慧的孩子嫁给她的阿辞,她也就放心了。 从前乐平和萧家那丫头关系如此好,如今她们虽然不在了,但是儿女却有缘,也算是有个寄托了。 楚慕倾和顾宴辞出了长乐宫,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在外祖母宫中待得可还开心?”顾宴辞轻声问道。 楚慕倾眼中闪过微光,瞧着整个人都更温柔了些:“太后娘娘人很好,待我也很和善。” “外祖母这是喜欢你。”顾宴辞轻笑。 楚慕倾也轻轻笑了,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对了,顾宴辞,你知道离王是怎么去世的吗?” 顾宴辞突然停下,偏过头看着楚慕倾,想了想,道:“听说是因病离世的,那时我年纪尚小,听人说我母亲和他从前相识,便翻墙想去看看,当时他瞧着很是消瘦,其它的倒是看不出来。” “他看见我之后有些意外,随后说来了便是有缘,和我随意的聊了会儿,就说等他死了就将离王府留给我,当时我并未当真,结果过些日子他便离世了,在他离世后不久,外祖母按照他的遗愿将离王府给了我。” 他说完又重新往前走,楚慕倾点点头,没想到离王和顾宴辞还有这样的故事,那时年幼的顾宴辞想去看一眼母亲的朋友,而那位离王殿下,是不是也透过顾宴辞看到了他的故人。 两人往另一个方向走,走着走着楚慕倾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儿?” “明惠县主做事向来周全,进宫一趟怎么可能不来见见这位贵妃姑母呢。”顾宴辞话里带笑。 虽说楚慕倾今日是被太后召进宫的,但是容贵妃毕竟是她的亲姑母,断没有进宫一趟不来拜见的道理。 原本楚慕倾见过太后应该要先去拜见皇后的,但是皇后早些时候就派人来说过让楚慕倾今日不必多跑一趟了,因此便只剩下了容贵妃,而容贵妃没有如皇后一般的举动,便说明了她的意思。 顾宴辞将楚慕倾送到储秀宫周围,道:“我去见他,晚些时候再来接你。” 自从上次事后,顾宴辞这些日子更加忙了些,如今进宫一趟,免不了是要去见皇上的。 楚慕倾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好,顾宴辞,早去早回,我等你来接我。” 顾宴辞微微一笑:“知道了。” 第299章 混合双打 两人分开,楚慕倾进了储秀宫,等看不见楚慕倾的身影了,顾宴辞收了脸上的笑,朝着御书房走去。 储秀宫门口的宫女看见楚慕倾,恭敬的笑道:“见过县主,贵妃娘娘知道您今日进宫,一早就等着您了。” “原是早该来拜见娘娘的,只是太后娘娘慈爱,留我在长乐宫用了午膳,这才迟了些,还请贵妃娘娘莫要怪罪才是。” 楚慕倾都说了是太后留的她,宫女哪里还会说别的话,只能道:“娘娘知道县主来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又何谈怪罪。”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内殿,容贵妃一如既往坐在主位上,宫女禀报道:“娘娘,县主来了。” 容贵妃点点头,笑道:“明惠来了。” 楚慕倾朝着容贵妃行了个礼,容贵妃笑着让她起身坐在下首的位置。 “原本还想等你一道用午膳,没想到你在太后娘娘宫里用过了。” 楚慕倾浅笑道:“是太后娘娘厚爱,这才留了午膳。” “你人乖巧,想必太后娘娘也和本宫一样喜爱你,这才留着你说话。” “娘娘过誉了。” 容贵妃又问道:“镇国公府是不是过几日便要去纳征了?” 楚慕倾点头:“是。” 容贵妃感叹:“从前还想着,罢了,也是你和皇儿无缘,如今这门亲事,皇上决定的突然,本宫事先也不知情,等你成亲之时,本宫也会为你备上一份嫁妆,以后去了镇国公府也不用怕,自有本宫为你做主。” 楚慕倾起身,又侧身向容贵妃行了谢礼:“多谢娘娘厚爱。” “好孩子,不用多礼。” 等楚慕倾重新坐下,容贵妃接着道:“你母亲嫁妆的事,你且放心,你继母做了糊涂事,你父亲和祖母自会为你做主,往后那些东西自然都是你的。” 楚慕倾微微垂着头,眼眶有些微红,轻声道:“娘娘,我知道的。” 容贵妃瞧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又和楚慕倾闲聊了一会儿,直到贴身的宫女道:“娘娘,殿下和王妃约莫着要来了。” 楚慕倾直接起身:“已经打扰娘娘多时,明惠也该回府了。” “好,下次再进宫来陪本宫,来人,送县主出去。” 容贵妃看着楚慕倾的背影,心里有些可惜。 楚慕倾出了储秀宫,宫女刚准备将她送到宫门口,就看见远处走来了一名白衣男子,宫女微怔,随即行礼道:“见过顾小公爷。” 顾宴辞点点头,对着楚慕倾道:“我刚从皇上那儿来,听说你在这儿,我送你回府。” “多谢小公爷。”楚慕倾说完看向宫女,“如此便不麻烦你了。” 宫女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感叹顾小公爷和明惠县主当真是一对璧人。 “她可有为难你?”顾宴辞问道。 “并未,她想要我舅舅的支持,也不敢得罪你,自然要对我和善一些。”楚慕倾语气里带着轻嘲。 “他们倒是好打算,也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个人说着话,迎面就碰到了另外两个人,端王和端王妃。 端王看见顾宴辞和楚慕倾也愣了愣,随即开口道:“阿辞,大表妹。” 楚慕倾还没动,就听见顾宴辞随意道:“端王和端王妃是进宫来见贵妃娘娘?” 端王被顾宴辞的话吸引了注意,点头道:“是,来给母妃请安。”说完瞟了一眼楚慕倾。 明月郡主也就是端王妃站在端王身旁,一脸得意的看着楚慕倾,如今她得偿所愿嫁给了端王成了王妃,她楚慕倾从前再风光又有什么用,日后最高也只能做个国公夫人,况且,哥哥说了,顾宴辞还不一定能当镇国公呢。 “明惠县主怎么和顾小公爷单独在这里,虽说二位订了亲,但是还是要注意些好,也省的被人说闲话。” 楚慕倾听见她的话抬了抬眸子,正好看见她脸上的得意洋洋。 “端王妃也知道我和阿辞定亲了,那自然不会有那等子嘴碎的说闲话,况且我们不过是顺路一同出宫罢了,身边还有丫鬟跟着,便是想说也是挑不出哪里不合规矩的,明惠胆小,自然是不敢和端王妃学的。” 顾宴辞听见明月郡主的话瞥了她一眼,眼中冷光闪过,随后听见楚慕倾的话,唇角微勾,此刻两人都略带嘲讽的看着明月郡主。 明月郡主听完脸色铁青又带着屈辱,楚慕倾刚刚那话简直是就是将她当时的事摆在明面上说,这让她气愤至极。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这么说话?” “明月!注意分寸。”端王在一旁沉声道。 “我才是你的王妃,你居然为了她吼我!”明月郡主不可置信。 端王还没说话,楚慕倾就冷声道:“端王妃说话还是注意些好,你是王妃不假,但我也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容不得你如此出言诋毁,况且我与阿辞的婚约乃是圣上亲赐,王妃此时如此作态,是对此有什么不满吗?” 端王还是第一次看见楚慕倾语气如此,不免有些惊愕,随即又想到明月这个女人确实是失礼,还是道:“县主莫要介怀,明月只是性子比较直爽罢了,并无恶意。” “是吗?”顾宴辞似笑非笑,“那端王还是让王妃下次莫要这么直爽比较好,毕竟我性子不好,保不齐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 “你这是威胁我?” 明月郡主话还为说完,头顶突然掉下来一个果子,直直的砸在她的背上。 “啊!”她大喊一声,又惊又怕。 端王连忙扶住她,明月郡主回过神来,在端王怀里指着顾宴辞道:“是不是你做的?你故意害我?” 就连端王脸色也有些黑,明月怎么也是他的王妃,就算再不对也用不着顾宴辞教训。 “阿辞,你这是何意?” 顾宴辞声音有些嘲讽:“与我何干,兴许是这果树显灵,自己看不下去罢了,端王这是何意,难不成觉得是我做的?我站在这儿可没动过。” 第300章 又见念一 “这里就你会武功,除了你还能有谁?”明月郡主不信,冲着顾宴辞大吼。 她这话说出来,三皇子面色也有些不愉,他们皇子自小也要学习武艺的,只是他学的不精罢了,不过明月这个女人如此说,倒显得他不通武艺一般。 顾宴辞嗤笑一声:“是吗?端王妃倒是高看我了。”然后话音一转,“不过我若是出手,掉下来的就不会只是果子了,说不定就是尖刀呢,直直的插入” “阿辞!”端王厉声打断了他。 面前,明月郡主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她此刻又气愤又害怕,她气顾宴辞和楚慕倾羞辱她,她的丈夫还不帮她说话,又害怕顾宴辞真的会杀了她,毕竟这是个混世霸王。 顾宴辞瞥了端王一眼,而后冷冷道:“端王下次可让王妃管好嘴比较好,告辞。” 转身朝着楚慕倾温声道:“明惠,走了。” 等顾宴辞和楚慕倾走远,端王还沉着脸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双手紧握成拳。 明月郡主骂骂咧咧:“这两人眼里还有没有尊卑!当真是可恶至极!” “闭嘴!” 端王呵斥道,然后看了明月郡主一眼,那眼神满是狠意,明月郡主一瞬间被吓到了,而后恼羞成怒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小贱人!” 端王将手举起,眼中满是怒火,明月郡主自以为说中了,抬起脸道:“你还想打我!我要回去告诉我父王母妃!” “啪!” 端王忍无可忍,这个蠢女人居然还敢威胁他,真以为他不敢得罪齐王府吗? 他眸中沉了沉,等他继位,定要将这些人全部大卸八块。 明月郡主摸着自己的脸,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将王妃带回府。”端王沉声吩咐,然后就大步朝着储秀宫走去。 身后,丫鬟小心道:“王妃,咱们回去吧。” 明月郡主垂着头,然后转身哭着道:“回齐王府!”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顾宴辞突然偏头看向楚慕倾,四目相对之间,两人突然笑了出来。 瞧着周围没人,顾宴辞凑到楚慕倾耳边小声道:“可惜刚刚没有鸟飞过,不然她可有福了。” 楚慕倾眼里带笑:“你从前就是这样整蛊那些公子哥的?” 顾宴辞挑眉:“那自然没有这般简单。” 只是如今在皇宫中不好动手罢了,顾宴辞眼中冷光闪过,不然断条腿也是轻的。 楚慕倾想到了刚刚碰到端王夫妇的情景,顾宴辞先她出声,她轻笑一声,只怕明月回去之后反应过来自己还未对她行礼,又要气得跳脚。 “大小姐笑什么呢?” 楚慕倾浅笑道:“我笑端王好福气,府上又要添新人了,到时候就更热闹了。” “那确实是好福气。”顾宴辞想到了楚司纯,不禁失笑。 两人出了宫,永宁侯府的车夫看见顾宴辞愣了一下,随后就看着这位顾小公爷一路骑着马走在他们身侧,瞧着是在护送他们县主回府。 马车到了永宁侯府,楚慕倾下了马车之后对着顾宴辞道:“多谢小公爷。” 顾宴辞道:“今日刑部还有事,我便不进府了,劳烦明惠县主代我向老夫人问好。” 他说完就骑着马离开了,楚慕倾进了侯府先去了老夫人的寿安堂,到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楚慕倾先向老夫人问安,又将顾宴辞的话带给了老夫人,老夫人有些意外:“今日居然是小公爷送你回来的?” “是,今日正好赶上小公爷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便让小公爷送孙女回府了。” 老夫人点点头,这倒是能说的过去了,不过看这样,太后瞧着应当是挺满意楚慕倾的。 “在宫中可有什么事?” 楚慕倾摇摇头,和老夫人简单说了在太后宫里的事,又说在长乐宫用过午膳之后便去了储秀宫。 老夫人听见她还去见了容贵妃,满意的点头,又询问了几句在储秀宫的事,得知容贵妃对她态度还如以往,这才松了口气。 “祖母,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给了不少衣裳首饰,孙女一个人实在用不了那么多,便分一些给其她妹妹们吧。” “好好,你是个有心的,还想着妹妹们。”老夫人更满意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楚慕倾就带着白芷他们离开了,回了棠桃院,楚慕倾让连夏她们挑了些东西送去其它院子,自己则是带着白芷去了落梅院。 落梅院的婆子看见楚慕倾来了有些惊讶,连忙进去禀报了,不一会儿,安氏就亲自出来了。 “县主今日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楚慕倾浅笑道:“新得了一些衣裳首饰,拿来一些给三妹妹。” “奴婢代三小姐先谢过县主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屋,楚念一坐在屋里,看见楚慕倾来了喊了一声:“大姐姐。” “原来三妹妹在呢。” 安氏看了楚念一一眼,自从顾宴辞和楚慕倾定亲以后,楚念一就一直闷闷不乐,就连楚长松都看出了不对劲,询问发生了何事。 刚刚丫鬟来禀报说县主来了,楚念一马上就变了神色,要不是安氏劝说,她甚至不想见楚慕倾。 三人坐在桌子旁,楚慕倾示意白芷将东西放下,她笑着问道:“三妹妹瞧瞧可还喜欢?” 楚念一只能笑容勉强的看了看,然后道:“多谢大姐姐了。” “妹妹要是喜欢的话尽可以和姐姐说,今日太后给了好些。” 楚念一听见太后顿了顿,她当然知道太后为什么要见楚慕倾,楚慕倾此刻拿着这些东西来干嘛,在她面前显摆吗? 安氏看见楚念一的样子,马上道:“县主当真是客气了,三小姐很是喜欢呢。” “三妹妹喜欢就好。” 又和安氏还有楚念一聊了几句,楚慕倾才带着白芷回去,她们刚走,楚念一就将桌上楚慕倾带来的东西狠狠的挥在地上。 安氏有些无奈:“念一。” “娘,她就是来显摆的。”楚念一又气又恨。 “你此刻气愤又有何用,你听我的,先按捺住,等我给你生下弟弟,到时候你有了依靠,你爹爹也能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娘,我不甘心。”凭什么楚慕倾就能嫁给顾小公爷,而她就不行。 为什么毁容的是楚舒然,若是楚慕倾,看她此刻还怎么显摆,楚念一眼中闪过狠意。 第301章 三方粮草 楚慕倾离开落梅院就收了脸上的笑,她对白芷道:“去打听打听林修然最近在做什么?” 白芷听见林修然的名字有些意外,随即点头应是。 楚慕倾回了棠桃院,写了封信递给天冬。 “将这个送给我舅母。” “是。” “我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县主,找到了,估计过两日她便会进京。” 夜间,楚慕倾披上外裳,坐在桌旁看书,烛光微动,窗边发出响声,下一瞬,身旁坐了另一个人。 楚慕倾将书放下,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指着一个箱子道:“都在这里了,你瞧瞧有没有你找的那个。” “嗯。” 顾宴辞穿着一身黑衣,端起一旁的蜡烛,走近蹲下仔细看了起来,良久,起身朝着楚慕倾摇了摇头。 两人又坐在桌旁,楚慕倾微微蹙眉,她母亲留下的所有玉牌木牌,包括大夫人偷偷转走放在东街那间屋子里的,她都翻找出来了,若是这里面都没有,那会在什么地方。 “顾宴辞,我写信问问舅舅,兴许他会知道。” 顾宴辞摇头,然后道:“那枚令牌的存在是我祖母告知我的,我知道之后去定国公府问过定国公,便是你与我在定国公府对弈那日,定国公说东西并不在定国公府,应当是作为你母亲的陪嫁被带到永宁侯府了。” 那日他见过定国公得知了此事,而后在与萧二对弈的时候碰到了那位永宁侯府的大小姐,那时萧文柔已经故去,那东西此刻就应该在她的独女,这位永宁侯府的大小姐这儿,因此不免对她多了些关注。 后来才发现,这位大小姐在侯府之中步履维艰,那嫁妆压根就不在她手上,不过这位永宁侯府的大小姐倒是极有意思,做事稳准狠,算计向恒和楚承允那里,那叫一个利落,那时他便知道这嫁妆日后定然还会回到她手上,因此才与她有了合作。 后来他时常会想,还好他当时与她做了交易。 楚慕倾听顾宴辞提起那日的对弈,有些怔然,她低声道:“原来那日你是去找我舅舅的。”说完又失笑,“我二表哥估计还以为你是特意找他的。” 顾宴辞被她这话逗笑了,道:“我与你二表哥是在湖州认识的。” 楚慕倾还是第一次听顾宴辞说起这个。 “那时我陪着祖母前往湖州王氏,你二哥当时年岁还小,被定国公派来湖州筹备北边萧元宣对战需要的粮草,我们因此相识。” 那时他们一见如故,两人约好日后一定要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做大周新的双子星将军。 “你二哥天生属于战场。” 虽然萧元景此刻被困在京城,但他总会冲破禁锢,重返战场。 “顾宴辞。” “嗯?” “你也是。” “嗯。” 两人相视一笑,楚慕倾接着道:“我会继续找。” 只是萧文柔当年的丫鬟婆子,在她死后就被老夫人找理由全部发卖了,不然或许会有人知道。 顾宴辞转了话题:“我这些日子和谢右贤去查了当年那一战的运粮官,叫柳成茂,早在十年前便死了。” 楚慕倾微微皱眉:“怎么死的?” “那一战之后,他便被贬职到了幽州,而后不过一两年,就因为酒后出了意外没了。” “他应当是知道什么,被灭口了。”楚慕倾盯着顾宴辞的眼睛,“顾宴辞,他的死恰恰说明了当时的粮草就是有问题,不然没必要将他灭口。” 顾宴辞点头,伸手理了理楚慕倾颊边的头发,继续道:“你猜当时京中负责粮草调配的是谁?” 楚慕倾垂眸想了想,然后说:“户部尚书?” 京中负责粮草的向来是户部尚书,更何况是这种大战,更是应该由尚书负责调配可用的粮草,而后由运粮官运送到边境战场上。 “对,当时的户部尚书还是汪天禄,他是先帝在的时候的老臣了,那一战之后不久,他便致仕了,而后现在的户部尚书林康成便从户部侍郎升任成了户部尚书。” “当时粮草调配,光是户部就有大大小小的官员参与,况且这只是京城周边各城征集的粮草,这批粮草是预备我父亲支援定国公之后所用,而我父亲一开始所在的北边战场所用的粮草是从湖州征集的,定国公开始用的那批粮草则是从河州征集的,这三批粮草所涉及大大小小的官员太多了。” 这么多官员,如果一个一个查,所耗费的时间太多,况且若是动静太大,很容易打草惊蛇。 两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顾宴辞,先查湖州或者河州。” 不管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当时的主谋此刻有很大可能在京城身居高位,如果贸然查从京城查起,很有可能惊动幕后之人,况且,若是皇上就是那个最大的主谋,那他们就无疑是自投罗网。 不过楚慕倾觉认为粮草这件事应当不是皇上做的,毕竟粮草直接关系一个军队,皇上不会拿这个冒险。 “过些日子我们去一趟湖州,我们定了亲,自该去湖州拜访舅祖父。” 镇国公老夫人和永宁侯老夫人都出自湖州王氏,此时楚慕倾和顾宴辞定亲,其实派人去湖州王氏告知便可,但是因着王氏家主,也就是老夫人的兄长还在世,若是他们要亲自去拜访,说出去也是孝心。 顾宴辞如今在刑部挂职,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离京,楚慕倾作为大家小姐更是,但若是代替祖母去看望兄长,顺便告知他们定亲的喜事,那便是顺理成章出现在湖州的理由。 况且,只要出了京城,那他们之后再偷偷去一趟河州也是行的。 楚慕倾点头,顾宴辞见此不再多说,事情具体如何,只有等他们到了湖州才能知道更多。 他伸手从怀中拿了一叠纸,楚慕倾有些意外,然后伸手接了过来,而后微微一笑:“顾小公爷今夜还顺便来下聘?” 第302章 容家姑母 这一叠纸上全是各种店铺庄子的地契。 顾宴辞也笑:“是呀,这是我的聘礼。” 楚慕倾起身,从梳妆台上取来一个木盒,将这叠地契放了进去,然后“啪”的一下合上木盒。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小公爷的聘礼吧。” 顾宴辞轻笑出声,伸出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楚慕倾的发尾,声音温柔:“后日纳征,镇国公府的聘礼会上门,应当还有太后和皇上给的。”他指了指木盒,“这是我的私产,都给你。” “好。” “明日准备做什么?” 楚慕倾坐在他身侧,想了会儿道:“在家等有缘人上门。” “嗯?”顾宴辞微微挑眉。 楚慕倾凑在他耳侧,小声说了几句话,温热的呼吸打在顾宴辞耳边,他侧头看向楚慕倾,正好对上少女狡黠的目光,不禁失笑。 “倒确实是个有缘人。” 楚慕倾微微一笑,将桌上自己看了一半的书合上,然后推到顾宴辞面前。 顾宴辞伸出手指点了点:“给我的?” “还礼。” 顾宴辞眼中漾开了一抹笑:“大小姐的回礼我也收下了。” “好了,很晚了,我走了,你早些休息,等我后日过来。” 楚慕倾点头,直到房中没了顾宴辞的身影,她唇角都还微微勾起。 顾宴辞回了镇国公府,坐在桌边,伸手打开那本书,有人将其中一页翻折,烛光映照下,上面的内容清晰可见。 是诗经,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顾宴辞望着书页久久出神,而后目光更温柔了些,动作轻柔的将它放在枕下。 第二日,棠桃院中。 连夏端来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大红色的织锦,白芷看见惊叹一声:“这是什么布料,当真是好看。” 楚慕倾也看过来,连夏马上笑着回道:“县主,这是霓裳阁的罗娘子派人送来的布料,说是给县主大婚的贺礼。” 楚慕倾起身,走近伸手摸了摸,布料入手光滑,颜色鲜艳,并不是普通的织锦,楚慕倾收回手,对着连夏道:“放在一旁吧。” 这应当是罗娘子送给她让她做嫁衣的布料,这位罗娘子,当真是个周全的人。 连夏她们也都知道这布料是做什么的,她笑道:“县主的婚期定在了十月初十,这时候开始做嫁衣正好。” “十月日子也好,冷暖适宜,最适合成亲了。” 楚慕倾脸上也挂着笑,十月,秋海棠正盛开,确实是个好日子。 “县主,问冬姑娘来了。”外间,夏梅喊道。 楚慕倾点点头,连夏马上道:“让她进来。” 问冬进来笑着说:“见过县主,老夫人母家的表小姐来了,老夫人让您去寿安堂一趟呢。” 连夏马上问道:“问冬,是哪个表小姐啊?我怎么不知道老夫人母家还有位表小姐。” 问冬和连夏关系好,马上就说:“县主,连夏姐姐,这位表小姐是老夫人母亲娘家哥哥的孙女儿。” “那倒确实是表小姐。” 只是一表千里罢了。 “原是如此,连夏,走吧,去寿安堂。” 楚慕倾带着连夏和问冬一道来了寿安堂,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笑着道:“远远的就听见祖母的笑声,想必是有喜事了。” 老夫人嗔了她一眼:“你倒是开起我老婆子的玩笑了。”说完指着旁边站着的一个女子对楚慕倾说,“这是你容表姑。” 楚慕倾转了视线看向一旁站着的那个女子,只见她大概双十年华,身穿一身浅碧色长裙,上面绣着兰花,头上只簪着一根碧玉发簪,有两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长相并非明艳大气的类型,但却给人一种淡雅如兰的感觉,此刻正浅笑的看着楚慕倾和老夫人说话。 她看见楚慕倾,侧身行了个礼:“见过县主。”声音温柔,仿佛山间清泉,让人听之便觉得如沐春风。 楚慕倾也回了礼:“表姑不必客气。” 两人见了礼之后,楚司纯几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因着一个表姑娘将几位小姐全喊来,可见老夫人对她的重视。 说来也不怪老夫人如此,她自小舅舅便对她极好,如今舅舅虽然已经不在,舅家也已经没落,却嘱托孙女前来京城投奔她,为着和舅舅的情分,她也该善待这位表侄女。 况且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罢了,她们永宁侯府还是养的起的,而且她观这位表侄女的言谈举止,也算得上大方,待到日后给她寻门亲事,对侯府也算是助益。 楚司纯看见这位表姑,敷衍的见了个礼,在她眼里,说的好听点是表姑,难听点不过是一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她才懒得给她眼色,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楚念一倒是面上带笑,轻轻唤了一声表姑,楚思晴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位表姑,楚凝初仍是一副怯怯的样子。 几人见了礼之后,容表姑身后的丫鬟拿出几个香囊,上面俱绣着精美的花样,拿近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只见容表姑笑着道:“姑母,淑慧第一次见几位侄女,也没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只亲手做了几个香囊当作见面礼。” 她说完一个一个将香囊拿给了楚慕倾几人,楚慕倾伸手接过,这香囊确实精巧,看得出来这容表姑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还不快谢谢你们表姑。”老夫人面上带笑,又看着容表姑嗔怪道,“你说你这么客气做什么,人来了就行了。” 容淑慧垂下头轻轻的笑了笑,几个人在老夫人这儿聊了会儿天,老夫人道:“听兰院还空着,淑慧你便住在那里吧。” 容淑慧起身,行了个谢礼,声音感动:“多谢姑母,姑母的大恩大德,淑慧感激不尽。”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些,如今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万事都有姑母。” 几人又一同在老夫人这里用了午膳,之后楚慕倾道:“想来也到了祖母午休的点了,祖母,那我先带姑母去听兰院安置,晚些时候再来祖母这儿。” 老夫人摆摆手,说了一上午的话,她如今也累了。 “你们去吧。” 第303章 一见如故 出了寿安堂,楚慕倾浅笑着道:“姑母随我来吧。” 容淑慧温温柔柔说:“多谢县主。” 楚司纯懒得和她们在一起,自从三夫人离开之后,她如今看大房更加不顺眼了,她冷哼一声,直接带着丫鬟走了。 楚念一不愿意看到楚慕倾,也找个理由离开了,楚凝初的院子和她们不顺路,自然也单独走了,所以最后只剩下了楚思晴和她们一道。 听兰院和楚思晴现在住的春梨院在一个方向,只是更加偏远些,三人走了一段路就到了春梨院,楚思晴小声道:“大姐姐,表姑,我先回去了。” “好,进去吧。” 等楚思晴进了院子,两人继续往前走,楚慕倾笑着给容淑慧介绍:“四妹妹如今和白姨娘一起住在春梨院,便是刚刚那个院子。” 容淑慧点头,然后轻声说:“原来那便是白姐姐的女儿,我上一次见白姐姐还是幼时呢,没想到如今白姐姐女儿都这么大了。” 白姨娘是湖州王氏的庶女,容淑慧从前自然是见过她的。 “如今姑母和白姨娘都在侯府,日后相见的日子便多了,恰好春梨院和听兰院离得也近,这就更方便了。” “却是如此。” “只是不知道嫂嫂住在哪个院子,今日来了还未曾向嫂嫂问安。” 楚慕倾看见容淑慧不似作假的语气,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些事,如今母亲不在侯府,至于三婶,因着望县老家的伯祖母身子不适,三婶最是有孝心,便前去陪伯祖母一段时间。” “原是这样。”容淑慧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我多言了。” “姑母客气了,如今府上只有春梨院的白姨娘和落梅院的安通房,不过安通房已经有了身孕。” “这倒是喜事,那我应当前去探望一番的。” “姑母当真是有心。” “应该的。”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就到了听兰院,听兰院虽说没有那么靠近老夫人的寿安堂,但其实环境很是不错,周围有好些花花草草,闲暇时便可以在院子里赏花弄草。 听兰院因着一直没人居住,此刻院子里显得空荡荡的,楚慕倾带着容淑慧进了屋,连夏连忙将桌边的两张凳子擦干净让她们坐,容淑慧看着连夏的动作,目光微微闪了闪。 楚慕倾坐下后看着容淑慧说:“如今这院子有些空,姑母先将就一二,等我回去便挑些丫鬟和一应器物过来。” “这太麻烦县主了。” “姑母说的哪里话,姑母是侯府的贵客,自然没有怠慢的道理,如今姑母便安心的在这里住着,有什么缺了尽可以让丫鬟来棠桃院找我。” 容淑慧起身,又朝着楚慕倾福了福身,声音里充满感激:“如此便多谢县主了。” 楚慕倾也起身将她扶住,笑着道:“姑母不必客气,棠桃院还有些事,我就先回去了,稍后会有丫鬟过来。” 容淑慧微笑着将楚慕倾送到听兰院门口,然后看着楚慕倾带着丫鬟离开了。 “进去吧。” 她进了屋子,看见屋中的摆设,伸出手随意的摸了摸,然后问道:“我的琴带了吗?” “带了小姐,奴婢忘什么也不敢将您的琴忘了。” 容淑慧满意的笑了。 楚慕倾带着连夏往回走,连夏道:“这位表姑母来的还挺快。” “如今容家没落,她是个有心气的主,一找到机会,自然要抓住。” 楚慕倾微微垂着眸子,这位容姑母上一世也来了永宁侯府,不过是六月份,当时她刚及笄不久,这位姑母便来了,老夫人也像这一世一样,让她住在了府里。 不过这位容姑母可不是个安分人,进府不过两个月,便开始勾搭楚长松,有一次更是找了机会想要和楚长松生米煮成熟饭,不过那时候大夫人掌控内院,她还没成功就被大夫人发现了,最后被大夫人赶出了府,后来楚慕倾便不知道她的行踪了,不过她想,大夫人应当不会让她活着。 如今永宁侯府的内院也太过安静了些,安氏一家独大,这可不是楚慕倾想看到的,既如此,倒不如让这位容姑母提前进府。 天冬找人找到了这位姑母,那人不经意和她透露了永宁侯府的荣华富贵,这位容姑母,便提前进了京。 “楚舒然能下地了吗?” 楚舒然受伤已经有些日子了,况且只是伤了脸,身体其它地方并无大碍。 “芙蓉院的丫鬟说二小姐日日坐在床边不说话,芙蓉院内的所有镜子都被收起来了,就怕二小姐看到承受不住。” 楚舒然那脸算是完全毁了,即便太医瞧过,容贵妃也派人送来了不少上好的药膏,也只能修复一部分。 “芙蓉院的丫鬟如今还不敢和二小姐说大夫人的事,但是这种事到底瞒不了多久。” 楚慕倾轻声吩咐:“找人去将楚舒然现在的情况告诉楚念一,她想必是想去见见楚舒然的。” 楚念一当时回府的时候,在门口被楚舒然羞辱,如今若是找到机会,按照她的性格,自然要找回来。 况且大夫人如今没了,楚舒然没了靠山,楚念一自然不再俱她,定然是要踩一脚的。 楚慕倾回了棠桃院,让连夏挑了一些丫鬟送去听兰院,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琴谱,递给连夏,道:“一道送去,说是我与表姑一见如故,这是我给她的回礼。” 连夏看见手上这本琴谱,又想到了容表姑那个贴身丫鬟背的包裹,里面瞧着是有一把琴,她轻轻点头,就拿着琴谱去听兰院了。 连夏从听兰院回来后不久,就听见门口的丫鬟禀报:“县主,表姑奶奶来了。” “让姑母进来。” 容淑慧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楚慕倾坐在桌边,桌上还摆放着一本书,瞧着刚刚是在看书。 楚慕倾起身,笑着道:“姑母来了,快请坐。” 容淑妃顺着楚慕倾的意思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早间刚与县主分开,如今又冒昧前来打扰,实在是县主送的礼物太过贵重,县主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般珍贵的琴谱,我这样的身份,送我实在是可惜了。” 第304章 请安风波 她从丫鬟手中拿过那本琴谱,小心的放在了楚慕倾面前。 这本琴谱是楚慕倾从河州带来的,上面全是珍贵的古谱,确实是格外贵重。 楚慕倾又将琴谱推回去:“姑母这是做什么,这琴谱虽然珍贵,但是我与姑母一见如故,这份情谊更加可贵,我今日瞧着姑母像是带了把古琴进府,想来也是精通乐理之人,既如此,那将这本琴谱送与姑母,再合适不过了。” 两人一番推诿,最后容淑慧才推辞不过的收下琴谱。 “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从丫鬟手上拿过一个木盒,打开对着楚慕倾笑道:“听说县主刚刚定亲,想来现在正是做嫁衣的时候,这里面有些花样,还望县主不要嫌弃。” 楚慕倾拿起那些纸张认真瞧了瞧,而后惊叹道:“当真是精巧,我正愁呢,姑母这倒是雪中送炭了。” “县主喜欢就好。”容淑慧温柔的说。 楚慕倾让连夏将这花样妥善收了,然后和容淑慧闲聊起来。 “看到姑母,我便想起来,每每路过落梅院,都能听到琴声,想来那落梅院也和姑母一样,是爱好弹琴之人呢。” “原来如此,那我得了空可要去讨教一二。” “那到时候姑母定要叫上我一起,有好琴声我也想去欣赏一二。” “说到弹琴,好琴好景好琴艺缺一不可,姑母既有好琴好琴艺,那我便再给姑母推荐一个好景吧。” 容淑慧好像很有兴趣,道:“县主推荐的地方,那定然是极好的。” 楚慕倾微微一笑:“府中花园西边有片湖,夕阳西下之时当真是美极,姑母若得空,可以抱上琴去那里抚奏两曲,也算是别有一番趣味。” “县主如此夸赞,那我定然是要去的。” 楚慕倾点头笑了,容淑慧开口道:“县主,眼下时间已经不早了,听兰院还有些别的事务需要打理,那我便先回去了。” 楚慕倾起身将容淑慧送到棠桃院门口,容淑慧轻声说:“县主还请留步,今日耽搁县主这么久,当真是不好意思。” 楚慕倾温声说:“姑母说的哪里话,姑母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容淑慧离开棠桃院,走在回听兰院的路上,她的贴身丫鬟道:“小姐,这位县主人还挺和善。” “确实。”容淑慧嘴角挂着浅笑,周身都是淡雅的气质,“不仅和善,也大方。” 那样珍贵的琴谱,自己与她仅仅第一次见面,就随随便便的送给自己了,又想到了刚刚丫鬟婆子送去挺兰院的那些珍贵摆件器物,这永宁侯府,当真是富贵至极,自己算是来对了。 她微微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算计。 “小姐,那我们还要去县主说的地方弹琴吗?” “自然要去,等过两日吧。” 这位县主都如此力荐了,她若是不去,岂不是让人家不高兴。 第二日,一大早白芷就给楚慕倾梳洗完毕,然后楚慕倾带着她前往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楚慕倾到的时候,寿安堂已经有了一个人,容淑慧正站在老夫人身后,帮她按摩着头部,老夫人一脸享受的表情。 听见丫鬟说县主来了,老夫人睁开眼,看见楚慕倾今日的装扮满意的点了点头。 楚慕倾今日穿了一身海棠色长裙,裙面和袖间绣着蝴蝶穿花的纹路,头上戴着秋海棠发簪,顾盼生姿,灵动大方。 楚慕倾朝着老夫人行了礼,然后道:“祖母安好,姑母安好,孙女还以为自己就够早了呢,没想到姑母更早,倒是我懈怠了。” 老夫人笑着道:“你来的正好,快坐。”她伸手拍了拍容淑慧的胳膊,“你姑母就是太过有心,说来的早些给我按按头,你瞧这。” 说完还笑出了声。 容淑慧恭敬道:“只是昨日瞧着姑母像是有些不舒服的样子,这才想着淑慧早些来给姑母按按,姑母兴许能舒坦些。” 老夫人瞧着容淑慧这样,对她的笑容更甚了些。 楚慕倾坐在下首,浅笑的看着她们,这位容姑母倒确实是有些本事,知道如今只有抓住老夫人才能让她安稳的住在府里。 三人说着话的功夫楚司纯也来了,老夫人兴许是心情好的缘故,还破天荒的关心了一下楚司纯的嫁衣。 楚司纯笑着说:“祖母,嫁衣已经绣好了。” “那就好。”老夫人满意点头,“你过些日子入了端王府,切记要谨言慎行,知道吗?” “祖母您放心吧,孙女记住了。” 楚司纯瞧见老夫人今日态度如此和缓,继续说:“祖母,我成亲的时候,我娘” 她想问她成亲的时候她娘能不能回府,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夫人打断了。 “这件事你不用管,你只用安心准备自己的亲事就行。”老夫人听见楚司纯提三夫人就生气,面色都冷了些。 楚司纯就算是侧妃,那也算是妾,是不用行礼拜堂的,那三夫人回不回来也没有什么影响。 瞧着老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容淑慧马上道:“姑母,侄女学了些湖州菜肴想做与姑母尝尝,不知道姑母给不给侄女献孝心的机会?” “祖母,姑母说的孙女也想尝尝湖州菜了,就是不知道孙女有没有这么口福。” 她语气狡黠,老夫人看着她两的样子,不禁被逗笑了。 “你们这你一句我一句的,我还能拒绝不成,你说说你,都定亲的人了,怎得还和小孩子一样。” 楚慕倾不好意思的笑,旁边楚司纯看见老夫人不接她的话,心里有些不平,看着她们三个聊的开心,下意识道:“表姑父怎么没有一起来?” 这话一出,整个寿安堂都安静了,容淑慧笑容僵在了脸上,半晌,垂下眸子,有些落寞的开口道:“淑慧还并未成亲。” 老夫人瞪了楚司纯一眼,骂道:“不知道就别说话!” 楚司纯有些委屈,又没人和她说过,她哪里能猜到一个二十岁的姑母竟然还没成亲。 楚慕倾瞧了楚司纯一眼,如今三夫人离开,楚司纯一门心思都是衣裳首饰还有和姐妹一较高下,根本不关心其它事,况且昨日见到容淑慧时,确实没有提过成亲这件事。 第305章 开始下聘 “无事的姑母,司纯也是不知道。”容淑慧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还大方的解释,“从前倒是定了亲,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亲事便取消了。” 这件事她昨日就和老夫人解释过,老夫人见她并没有那副小家子气的作态,心里满意,再说那门亲事作废与容淑慧并没有什么关系,虽说如今她是耽搁了几年,年岁大了些,但是有永宁侯府在,给她找个官家做个继室也是行的。 楚慕倾看着容淑慧,她这位表姑母,从前确实定了门亲事,只是后来那家几个兄弟内斗争权争家产,容淑慧许的那人输了,钱财和权势都没拿到,容家已经没落,这样的情况下容淑慧自然不愿意再嫁给他,便一直借口身体不适拖延婚事,再后来男方因着一场意外去世了,容淑慧虽然因此摆脱了这门亲事,但是也耽搁到现在。 后来容家分家,容淑慧的父母相继离世,她一个孤女,便只能投奔亲戚。 老夫人还没说话,外间就传来丫鬟的声音:“老夫人,门房那边来人说,镇国公府的聘礼上门了。” 老夫人问道:“镇国公府来了何人?” 丫鬟回道:“镇国公府来的是顾小公爷和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另外,太后娘娘也派了女官过来。” 老夫人起身,看向楚慕倾,道:“既如此,那我便过去看看。” 楚慕倾走到老夫人身边,扶着她的胳膊走向前院,楚司纯不屑的撇了撇嘴,想了会儿还是对丫鬟说:“走,我们也去看看。” 她就远远的看看,镇国公府能给楚慕倾多少聘礼。 等她们都出了寿安堂,容淑慧的丫鬟问道:“小姐,我们也要去去吗?” 容淑慧微微垂下眸子,轻声道:“走吧,去小厨房,给姑母做些特色湖州菜肴。” 这样的场合,她一个外人,去了岂不是惹人厌烦。 楚慕倾扶着老夫人走了一段路,道:“祖母,那孙女便先回棠桃院了。” 下聘的时候,楚慕倾是不能在场的。 老夫人点头,由刘嬷嬷扶着继续往前走。 楚慕倾带着白芷回了棠桃院,一直待到午时,寿安堂才来人喊楚慕倾过去。 楚慕倾到了寿安堂,就看见老夫人一脸喜色,瞧着就是聘礼的数量她极满意。 老夫人招呼楚慕倾和她一道用午膳,丫鬟送上来的菜肴有几道就是湖州菜,老夫人看见有些惊讶,丫鬟连忙解释道:“老夫人,这是表姑奶奶做的。” “她人呢?”原以为就一说,没想到容淑慧真的去做了,老夫人心里一时倒有些意外。 “表姑奶奶说听兰院中还有些事,已经回去了。” 老夫人坐下,看着桌上这些湖州菜肴,感慨道:“她倒是有心了。” 楚慕倾也笑着说:“表姑当真是个极好的人。” 人瞧着温柔,做事又有分寸,会看人眼色,这样的人别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老夫人点点头,旁边刘嬷嬷就伺候她们开始用午膳,虽然食不言,但是这种家常的饭桌上,倒是没有那么多规矩。 老夫人一边喝着汤一边道:“镇国公府给的聘礼极丰厚,在原定的规格上又另外添了好些,太后娘娘也额外添置了不少。” 因着如此,楚慕倾的聘礼倒是比当时明月郡主的还多,老夫人不由得感觉身心舒畅。 “不止如此呢,咱们小公爷,还特意去猎了一对大雁,那媒人都说了,做媒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的大雁,可见小公爷的用心。”刘嬷嬷在身后接着道。 大雁是纳采的时候由男方送与女方的,若是实在猎不到,也可以用木头做的大雁代替,但是男方亲手猎得大雁,可以表示对女方的重视。 因着楚慕倾与顾宴辞是赐婚,便没有开始媒人上门这一步,这大雁顾宴辞便在今日给楚慕倾一起补上。 媒人上门的时候,这位顾小公爷正满身露水,周身冷凝,单手拎着一对大雁往回走,媒人瞧着他的样子,心想这顾小公爷当真是重视那位明惠县主。 等楚慕倾和老夫人两人用完午膳,老夫人让丫鬟将聘礼单子拿给楚慕倾,楚慕倾伸手接过,大致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 笑着道:“祖母安排就好。” 老夫人笑着点头,继续道:“如今你也要开始着手绣嫁衣了,听说罗娘子送了布料过来,她的布料向来是好的,送给你的这个据说是霓裳阁新出的布料,只这一份,之前齐王妃想买来给明月做嫁衣,被罗娘子给拒了,没想到如今给了你。” 老夫人都想看看齐王妃那个女人要是知道罗娘子将布料给了她家慕倾的表情,想想就解气。 楚慕倾有些意外:“竟然是这样,那当真是要好生谢谢罗娘子。” 老夫人点头,不管是不是因为容贵妃的缘故,罗娘子的这份贺礼都很是贵重。 楚慕倾又和老夫人说了几句话,就带着白芷回了棠桃院, 路上白芷道:“县主,这位表姑奶奶。” 楚慕倾微微一笑:“是个聪明人。” 与聪明人打交道,那就轻松多了。 “对了,打听到林修然最近在做什么了吗?” “奴婢让人去打听了,说是他最近日日都在脂粉之地。” 其实就是日日在青楼,只是白芷不好意思当着她们县主的面说罢了,楚慕倾点头,想必是近些日子出的事对林修然打击太大了,这才干脆每日胭脂水粉里混日子。 林修然痴情楚舒然,结果因着楚舒然,亲妹妹脸毁了,往后许不了上好的亲事,原本他都在说服自己当时只是意外了,结果楚舒然的脸又毁了,凶手还是自己的亲身母亲,这让他怎么能接受,便只能日日饮酒买醉。 “让凌云阁的姑娘和他提提楚舒然。” “是。” 第306章 念一探病 下聘的第二日,楚慕倾穿了一身绯红色长裙,白芷给她上完妆之后,又在她眉心画了花钿,最后一笔结束,白芷满意的来回看。 她感叹道:“这个妆县主画了也好看。” 楚慕倾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兴许眉心花钿的缘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艳丽明媚,她微微一笑,镜子里的少女也同样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起身将罗娘子送来的布料拿出来,她微微弯腰,站在桌旁开始裁剪布料,白芷看着裁剪出来的大小,问道:“县主是要将小公爷的喜服一起做了吗?” 楚慕倾点头,如今时间尚且充裕,她是能做出她和顾宴辞两个人的喜服的。 就这么在棠桃院做了一天的喜服,傍晚的时候,丫鬟来报说三小姐和四小姐在芙蓉院和二小姐发生了一些争执,请她前去看看。 楚慕倾轻声问了一句:“四小姐也去了?” 丫鬟点头:“三小姐和四小姐听说二小姐身体好些了,想去芙蓉院探望一二。” 楚慕倾将手上的布料放下,起身道:“走吧。” 丫鬟看见楚慕倾愿意过去,这才放下心,几位小姐闹起来了,她们做丫鬟的当真是没有办法。 到芙蓉院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乱糟糟的一团了,远远的就能听见女子的叫声和丫鬟着急的呼喊声。 来叫楚慕倾的丫鬟见此连忙道:“县主。” 楚慕倾眉头微皱,步子快了些,进了内院就看见丫鬟都围在一起,各自拉着自己的小姐,楚思晴一脸着急的站在一旁,想进去拉结 果马上就被挥开,瞧着急得都快哭了。 “县主来了。”丫鬟出声喊道。 闹哄哄的那群人马上安静了下来,楚思晴声音哽咽的喊道:“大姐姐。”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朝她安抚的点了点头,而后冷声道:“闹什么?” 楚念一看见楚慕倾来了,脸上表情变了变,然后站直了身体,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头发。 “大姐姐怎么来了?” 楚慕倾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对面的楚舒然,楚舒然如今脸上还包着绷带,露出的眼睛有些怨恨的看着楚慕倾。 她下意识的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有些难堪的别过了脸,虽然她还没看过自己现在的样子,不过摸着脸上的纱布,那日的疼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人用刀在划着她的脸颊,刀刃上还带着她的鲜血。 如今看着楚慕倾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只觉得格外难堪。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二小姐和三小姐闹成这样?” “大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和四妹妹来看二姐姐罢了,谁知道二姐姐怎么了,突然就扑过来要打我。”楚念一开口,声音里带着无辜,好像刚刚那个被丫鬟拉住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在装什么?不是你先朝着我扑过来的?”楚舒然声音带着恨意。 “我那是不小心踩到了你故意打碎的杯子,我又不是有意的,倒是二姐姐,我好心来看你,你反而如此,倒真是让妹妹寒心。” 楚舒然还想说,楚慕倾直接打断了她,对着楚思晴问道:“四妹妹你说。” 楚思晴对上楚慕倾的目光,又偏头看了一眼楚舒然和楚念一,微微垂下头,小声开口说着刚刚的事。 原来申时初,楚念一突然来春梨院找她,说是听说二姐姐身子好些了,想去看看她,但是又不敢一个人去,便想和她一起,楚思晴一听,觉得是该去看看二姐姐,便同意了。 两个人到了芙蓉院之后,原本楚舒然不想见她们,但是楚念一说有些事情想和楚舒然说,楚思晴有些不解,楚念一小声说若是不这样她们就见不到二姐姐。 楚思晴说既然二姐姐不想见她们,那她们下次再来就可以了,但是楚念一道来都来了,不见到二姐姐她不放心。 楚思晴无法,只能陪着她,后来楚舒然果然见了她们。 一进去,就看见楚舒然坐在桌旁,脸上还带着帏帽,看见她们两直接开口:“两位妹妹怎么来了?” “听说二姐姐好些了,妹妹便想着来看看姐姐,二姐姐今日可有不适?” “挺好的,不劳三妹妹费心了。” 楚舒然声音有些冷,楚思晴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了眸子。 楚念一坐在了楚舒然旁边,关心道:“听说伤口还是要通风,如今在自己家,姐姐尽可以将帏帽取下来,这样也有助于伤口恢复。” 她想看清楚舒然的脸,但是隔着帏帽什么都看不见。 楚舒然帏帽下的眼睛瞥了楚念一一眼,直接道:“三妹妹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不用在这儿兜圈子。” 楚思晴小声说:“二姐姐,我和三姐姐就是想来看看你。”她瞧着两位姐姐之间的氛围不太对,想出声缓和一下。 楚舒然没理她,继续对着楚念一道:“三妹妹若是没什么话要说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姐姐这是误会妹妹了不是,妹妹只想和姐姐说,害姐姐的凶手已经找到了,姐姐也可以放心了。”楚念一感慨,“说来林府那位大夫人,不对,现在应该是前大夫人了,当真是丧心病狂,居然让人当街做出这样的事,如今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那位林大夫人,虽然已经被林府休弃,但是她所犯的罪责证据确凿,有当街动手的歹人作证,那位来找楚舒然的丫鬟也已经找到并且指认了林大夫人,因此如今林大夫人已经被关在牢房了。 楚舒然听见林大夫人的名字抬起头:“你说什么?” 她这些日子一直待在芙蓉院,她脸伤成这样也不愿意出门,更没人和她说过凶手的事,她在心里将自己的仇人想了个遍,最后还是觉得楚慕倾找人动手的可能性最大,结果今天楚念一居然说是林夫人做的。 从前林夫人对她多好她是知道的,虽然因着林书兰的事再也没有过往来,但是当街买凶对自己动手这件事,真的是之前那个和善的林夫人做的吗? 她手指微动,又想到了那天来寻她的那个丫鬟,说是奉外祖母之命来请自己去林府叙话,她认识这个丫鬟,确实是外祖母身边的人,这才跟着去的,结果后来就发生了那样可怕的事。 现在想想,如果是林夫人买通了外祖母身边的丫鬟,那一切就说的过去了。 第307章 二三争吵 想到自己的脸,楚舒然握紧了拳头,她成了这副模样,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出路,难不成就让她看着楚慕倾和楚念一这几个贱人嫁入高门吗?她怎么甘心。 这边楚念一还在继续说:“虽说母亲如今成了这样,但是二姐姐也不要伤心。” “我母亲怎么了?” 楚舒然追问,她愿意让楚念一进来就是想从她嘴里知道大夫人的情况,她已经醒了数日,但是母亲一次都没来过,每每向丫鬟问起都闪烁其词,祖母和父亲来看过她一次也不曾说起母亲,她想去牡丹院找母亲也会被丫鬟拦下来,这群丫鬟胆子大的很,不管她怎么威胁都不让去。 楚念一微微惊讶,而后有些犹豫,像是不敢开口。 “原来二姐姐你不知道啊,那妹妹还是不说了,免得二姐姐知道伤心。” “三妹妹若是不说,那便和四妹妹一道离开吧,绿浓,送客。”楚舒然转过脸。 楚思晴有些不好意思,道:“二姐姐你别生气。” 楚舒然不理她,楚舒然戴着帏帽,楚念一看不见她的表情,瞧着楚舒然真想赶她们走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说道:“二姐姐别生气,妹妹也是为姐姐着想,既然二姐姐想知道,那妹妹也不能再瞒着。” 说完就将大夫人的事和楚舒然说了一遍,楚舒然听到大夫人如今还在牢房,过些日子就要发配到幽州去了,惊诧的直接起身,语气震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母亲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楚念一看见楚舒然这副失态的样子,只觉得心头大块,当日在侯府门口被楚舒然羞辱的事情,今日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楚舒然是嫡女又如何,如今不过是一个母亲犯了大罪自己又毁了容名声还坏了的人罢了,等她娘生下弟弟,自己再嫁入高门,往后她和楚舒然便是云泥之别。 她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幸灾乐祸:“二姐姐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好,改日母亲去幽州,我们作为女儿的,还是要去送一送的。” 她还想再说,楚思晴在旁边拉住楚念一:“三姐姐,你别说了。” 楚思晴就是再笨,现在也看出来楚念一今日是来干什么的了,她心里有些着急,但是眼前这两人谁都不理她的话,中间她劝阻过好几次,但是三姐姐铁了心的要说。 楚舒然一把挥倒桌上的茶盏,杯子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她冷声开口:“滚!” 楚念一站起身,她看着楚舒然的帏帽,嘴角微微勾起:“既如此,妹妹就先告辞了,二姐姐还是要保重身体,妹妹下次再来看你。” 结果刚往前走出一步,不知怎么了,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扑到了面前的楚舒然,楚舒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踩到了地上的碎片,她脚一滑,两人一齐往地上倒去。 而且楚念一往前扑的时候,一只手正好抓住了楚舒然的帏帽,两人摔倒的时候帏帽也被楚念一扯了下来,刹时,楚舒然那张包着纱布的脸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楚念一也吓了一跳,下一秒就是幸灾乐祸,两人四目相对之间,楚舒然将楚念一的眼神看的清清楚楚,连带着刚刚的愤恨,还有从前的旧怨,楚舒然直接一把抓住了楚念一的头发。 楚念一头皮传来剧痛,她开始大声喊道:“你干什么?!”手也放在了楚舒然的手上,想将她的手拉开,楚思晴和丫鬟都被这个变故吓傻了,反应过来马上上前想将她们拉开。 后面有小丫鬟看见两位小姐闹成这样,这才急匆匆的跑去棠桃院找楚慕倾。 楚思晴小声的将事情说完,楚慕倾瞧着楚念一还想说什么,直接开口道:“来人,父亲应当已经回府了,去将父亲请来,如今是两个妹妹发生了争吵,我作为姐姐只能劝阻,但是不能评判对错,既如此,倒不如让父亲过来判个对错。” “是。”小丫鬟直接去前院寻楚长松了。 “大姐姐,这种小事就不用找父亲了吧。”楚念一开口。 楚慕倾睨她一眼:“是不是小事三妹妹说了不算,得等到父亲来了让父亲评判才是,说不定二妹妹并不认为是小事呢。” “你!”楚念一脸上表情有些难看,对上楚慕倾的视线,下一秒又重新恢复了表情,虽然今天的事她也有错,但是父亲向来疼她,总不会过多苛责的。 楚舒然罕见的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此刻也没有再戴帏帽,反正楚念一她们已经看到了,再戴又有何用。 姐妹几人就这么站在芙蓉院等着楚长松过来,丫鬟们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一时之间,芙蓉院格外安静。 过了一炷香时间,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众人往外望去,楚长松大步走了过来,他走近看清了芙蓉院的情形,不禁蹙了蹙眉。 “这是怎么了?” 楚舒然看见楚长松过来了,就微微垂下了头,只是眼中带着泪水,旁边楚念一瞧见她这副作态,心里暗骂一声,眼眶也微微红了。 “父亲。”楚慕倾朝着楚长松行了个礼,然后对着楚思晴的丫鬟道,“你将刚刚的事情再给侯爷说一遍。” “是。”丫鬟应了一声,然后小声的重复了一遍刚刚的事,楚长松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他听完还没说话,楚慕倾就道:“是女儿管家的疏忽,没有提前制止几位妹妹发生争执,女儿愿意自罚一遍家法。” “此事与你无关,你不用抄家法。” 楚长松就是再偏心,也知道这件事和楚慕倾没有关系。 第308章 互拼演技 他看向楚念一,问道:“你在你二姐姐面前说了哪些话?” 楚念一对上楚长松的目光,她微微垂着头,声音有些低:“女儿是说了一些话,但是并没有别的意思,开始女儿以为二姐姐知道,这才提起的,只是想安慰一下二姐姐,谁成想二姐姐不知情,女儿这时候就没想再说了。” “是二姐姐突然生气了,我不说她就让我走,我这才说的,父亲若不信可以问问四妹妹。” “女儿入府的时候是和二姐姐发生了一些争执,后来一直很内疚,今早听说二姐姐身子好些了,便想来看看她,又有些胆怯,这才叫了四妹妹一起。” 她说完最后一句,眼泪就掉了下来。 楚长松看见楚念一这样,眼神软了软,楚慕倾站在旁边看见,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父亲,是女儿不好,不该和四妹妹发生争执,让父亲心烦。”楚舒然突然跪了下来,众人都吓了一跳。 楚长松直接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这是做什么?” 楚舒然声音带着委屈,又强忍着没哭,看起来倒是很让人心疼。 “今日两位妹妹前来探望女儿,女儿心里感动,但是女儿如今这个样貌,实在是不堪见人,因此便让丫鬟与两位妹妹说今日不见了,结果三妹妹和我说有事要告知于我,女儿这才戴了帏帽与两位妹妹相见。” “没想到三妹妹要和我说的是害我的凶手之事,我之前从未想过会是舅母,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便想让妹妹们先回去,但是三妹妹又说起了母亲,父亲也知道,女儿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母亲了,心里想念,这才多询问了两句。” 她说完神色有些落寞,继续道:“女儿今日这一跪,不仅是为了自己从前不懂事,给父亲丢人了,也为了母亲,不管母亲做了何事,她终究是我的母亲,女儿不愿说她不好,但是她到底做了对不起侯府,对不起父亲的事,女儿愿意代她向父亲请罪。” 她此刻脸上还包着纱布,看起来真是好不可怜。 楚长松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道:“你母亲的事情我心里清楚,此事与你无关,你也不要过多自责,往后你还是永宁侯府的嫡女,这点不会变,你如今就是好好养伤,其它的不用管。” 他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楚念一,继续对楚舒然道:“你三妹妹也不是有意,你莫要与她计较,府里新得了一批玩意儿,晚些时候我让人送到你这儿来。” “多谢父亲。”楚舒然声音带着哽咽。 旁边楚念一看着楚长松像是站在楚舒然那边,心中一顿,手指攥了一下衣裙,下一秒抬起头,轻声道:“父亲,是我不好,不该打扰二姐姐休息,也不该因为担心二姐姐生气,就将不该说的话说了,还好二姐姐摔倒的时候没有被瓷片伤到,不然我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她这话是在提醒楚长松楚舒然故意摔杯子这件事,想表明楚舒然并没有看起来这般柔弱无辜。 楚舒然眼中泪光闪烁:“是女儿起身的时候太急了,衣袖不小心扫到了杯子,倒是吓到两位妹妹了。” 楚长松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直接道:“来人,将地扫了,不然伤着了小姐本侯唯你们是问。” “是。”小丫鬟马上将碎片那块打扫了。 楚长松看着眼前的楚舒然和楚念一,想了想,还是对楚念一道:“回去将家法抄五遍,抄好送来给我看。” “是。”楚念一垂着头应声。 楚长松又看了眼楚舒然,温声道:“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多谢父亲。” 楚长松又看了几人一眼,才抬步离开,等楚长松一走,楚念一就直接离开了,只是临走时眼中还带着不甘心。 楚慕倾对楚舒然道:“既如此,二妹妹好好养伤吧。” 说完就带着自从楚长松来之后,就一直垂着头没说话的楚思晴一道离开了。 出了芙蓉院,楚思晴有些犹豫的问道:“大姐姐,我可以去你院子里待会儿吗?” “自然,四妹妹与我一道来吧。” 进了棠桃院,两人在桌前坐定,连夏给楚思晴倒好茶水,楚思晴伸手握着杯身,低着头一直没说话,楚慕倾也不催她,安静的陪她坐着。 “大姐姐,为什么都是姐妹,二姐姐和三姐姐要这样。”楚思晴眼眶有些红,“三姐姐今日是在利用我是吗?她想去气二姐姐,但是不能自己一个人去,所以要拉上我一起。” 她当时真的是想去看望楚舒然的,后来听着楚念一和楚舒然的话,才知道她们根本就是故意的。 楚慕倾叹口气,在永宁侯府,楚思晴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性,她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配得上别人的真心,也不是每个人都希望别人过的也好的。” 楚思晴看着她,楚慕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管如何,你用真心待人,若是对方没有回你同样的真心,那便说明她是不值得的人,哪怕是姐妹,也是一样的。” “谢谢大姐姐。”楚思晴不知道想通了几分,只是脸上到底是没之前那么落寞了,“大姐姐就是可以真心相对的人。” 大姐姐对她的好她都是知道的,原本大哥哥病倒了之后,春梨院的丫鬟就越发懈怠了,就连大厨房的婆子都会给她的丫鬟脸色看,姨娘日日都因着此事生气,后来大姐姐管家,春梨院那些懈怠的丫鬟就都被换了,府里其她下人对她们春梨院的态度又热情了起来,她知道这都是大姐姐吩咐的。 楚慕倾不禁失笑:“晚上就在这儿吃饭吧,我让人去告诉白姨娘一声。” “好。”楚思晴甜甜的笑。 等楚思晴用完晚膳离开,楚慕倾喊来子苓,问道:“见着了吗?” “见到了。” 楚慕倾点头,今日之事,楚舒然和楚念一都做的一副可怜的样子,谁都是迫不得已,但是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楚长松又信了几分,他心里总是会下意识的偏向楚念一的。 第309章 赏景赏琴 今日之事,哪怕楚念一说出花来了,她也是不占理的,楚长松心里明白,又加上楚舒然脸上还裹着纱布,看起来好不可怜,所以楚长松表面上维护了楚舒然,还罚了楚念一家法,但是那家法是交给他,楚念一抄或者不抄又有什么区别,到时候楚念一撒娇两句,安氏再掉几滴眼泪,这家法的事便就当没说过了。 况且今日楚长松已经罚过楚念一了,就说明这件事要就此揭过,往后谁都不能再多说什么,他这是在护着楚念一。 不过闹这样一件事,楚慕倾原本就没准备让楚长松真的罚楚念一或者楚舒然,她要的,就是楚长松心里有些烦躁罢了,而这种烦躁,是对楚念一。 毕竟一直宠爱的女儿,今日发现她可能并不完全像从前那般,是个完全单纯良善的小姑娘,虽然楚长松仍然会想理由,最后说服自己,但是在此刻,他心里是会有些怅然的,而这便是容淑慧最好的机会,她若是抓住了,以后在这永宁侯府,她兴许就不再是一个伏小做低的表小姐。 这边楚长松离开芙蓉院准备回前院书房,路过湖边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一阵琴声,那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琴声先是婉转缱绻,而后豁达悠扬,他不由得走近驻足。 那是一名身穿天青色长裙的女子,头发只用一根竹簪轻轻挽起,微风拂过,吹起她的衣裙和发丝,她此刻正背对着自己,楚长松看不见她的模样,但是琴声起,水面都好像荡起涟漪。 良久,琴声停,女子起身,抱起古琴就准备离开,转身却发现了身后的楚长松,她有些吃惊,而后往后退了两步,微微垂下了眸子。 眼前是橘红色的天空和被渲染了颜色,仿佛与天相同的湖面,水天相连间,那一抹青色更加夺人眼球。 楚长松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了一下,他眸光幽深,出声询问:“你是何人?” “见过表哥。”容淑慧出声,好像空谷幽兰,没有任何攻击性。 “你是容家的那个表妹?” 楚长松好像记得老夫人说过容家有个表妹最近会住在侯府,他当时也没在意,不过一个远房表妹罢了,老夫人若是高兴,养着便养着了。 所以容淑慧入府好几日,这竟是他第一次见这个表妹,没想到竟是这个模样。 “是。” “你怎知我便是表哥,不是旁的其他人?”楚长松询问,语气里带着些许揶揄。 容淑慧微微一笑:“此刻天色已晚,您又从后院出来,那自然便是表哥了,只是不知是大表哥还是三表哥。” 楚长松听着容淑慧轻声细语的话,刚刚从芙蓉院带出来的烦躁,好像一瞬间消失了。 今日这事他大概是听明白了,说实话他有些不愿意相信,在他眼里,楚念一一直就是一个乖巧善良的孩子,就和月娘一样,但是今日,她像是故意在舒然面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想让舒然不高兴一样。 他叹了口气,准备回头和月娘说一声,让她与念一说不用与舒然置气,日后他自会为念一寻一门上好的亲事,至于舒然,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但是到底是他的女儿,他也不能完全不管她。 不愿再想这件事,他看着面前的容淑慧,开口道:“你不妨猜猜。” 容淑慧眼中都带着温婉的笑意:“想来是大表哥了。” “为何?” 容淑慧指了指手上的琴:“它告诉我的。” “哦?这琴还会识人不成。” 容淑慧轻轻一笑,然后温声说:“琴是不会识人,但是琴声可以,姑母说三表哥不善乐曲,但是刚刚表哥来时,步子极轻,显然是怕惊了琴音,想来也是爱琴爱乐之人,那自然便是大表哥了。” 楚长松哈哈大笑:“表妹说的有理,只是刚刚表妹弹奏的曲子,从前本侯未曾听过,不知是哪位大家的曲子?” “只是新得的一份古谱,便想着弹奏一二,只是淑慧技艺不精,实在弹的不好,让表哥见笑了。” “表妹过谦了。”楚长松摇头。 容淑慧这曲子弹得虽说没有琴艺大家那般好,但是也算是上等了。 容淑慧没有再说,只浅浅的笑,一手抱琴,一手放在身侧,侧身行了个礼:“此刻天色已晚,淑慧便不打扰表哥了,听兰院还有事,淑慧先行告退。” “落日西斜,是本侯打扰你抚琴赏景了。” 后面的话容淑慧没有听到,楚长松看着她的背影,只见女子已经走远。 他偏头看向远处的湖面,此刻浮光掠影,当真是美极,只是心中,倒是多了些怅然若失之感。 容淑慧抱着琴回了听兰院,嘴角一直挂着笑,丫鬟看见她回来了,连忙给她倒了茶,问道:“小姐,不知湖边风景如何,当真是县主说的那样好吗?” 原本她想和小姐一同前去的,但是小姐执意要独自前去,她也没办法。 “极好。” 容淑慧眸光幽深,今日这般,倒是要多谢那两个小丫鬟了。 说起来也是这听兰院位置比较偏,那些个小丫鬟才敢在周围闲聊,要不是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楚舒然和楚念一两位小姐发生了争执,大小姐请侯爷前去评判。 当日县主向她说了那位置之后,过两日自己就去看了一眼,倒真如县主所说,景色美极,而且她还发现了另一件事,若是从前院去几位小姐的院子,是要路过此地的。 县主说落梅院中总是传来琴声,昨日她去拜访了一下那位有孕的安通房,正好看见了屋内摆放的琴,又想起自己自从来了永宁侯府听到的,听说侯爷独宠这位安通房一人。 她心里闪过轻嘲,是不是独宠,总要试试不是吗? 她在来侯府可不是为了日后老夫人随意给她许个人家的,今日听到那两个丫鬟的话,她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果然,老天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第310章 建议出府 棠桃院。 楚慕倾在美人塌上看书,连夏从外间进了内室,小声道:“县主,侯爷让人从库房取了把古琴送去了听兰院。” 楚慕倾看书的动作不停,她翻了一页,然后随意道:“她还算有本事。” “听兰院的丫鬟说她这几日一直在院子里弹琴。” “给了她那样的琴谱,她若是弹不好岂不可惜,不过瞧着应当练的不错,对了,白姨娘最近在干什么?” “白姨娘除了照顾大少爷之外,基本都在院子里不出来,前些日子她倒是时常往老夫人院子里跑,不过老夫人如今也不怎么见她,时间长了她自己就也没去了。” 如今楚承允成了这副模样,白姨娘自然也要想别的路,但是楚长松基本不去她院子,她只能讨好老夫人,不过老夫人最近因为大夫人的事烦着呢,哪有空理她。 “如今安氏有孕,她是该惴惴不安的。”楚慕倾抬眸,“大夫人用的那药,安氏是不是不再查了?” 之前因着楚慕倾的暗示,白姨娘疑心大夫人的身孕有问题,后来又“阴差阳错”之下拿到了大夫人的药渣,只是还没等她查出来大夫人就流产了,事情便不了了之。 “是。”连夏答道。 “也是时候给她找点事了,柳儿是不是分到了春梨院?” 大夫人被带走之后,牡丹院的丫鬟被发卖的发卖,重新分配的重新分配,原本老夫人是想将柳儿也卖了的,还是楚慕倾劝住了她。 楚慕倾说柳儿跟了大夫人这么久,若是就这么随意的发卖出去,到时候她心生怨恨,在外面胡说八道,那岂不是对侯府的名声不利。 老夫人听到,瞬间就大声说:“她这个贱婢还敢心生怨恨?!倒不如直接打死算了,也一了百了。” 楚慕倾轻声说:“祖母说笑了不是,如今落梅院有孕,此时将她打死若是冲了弟弟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如今格外重视安氏这胎,听到楚慕倾的话皱了皱眉,到底是没再说要将她打死的话。 “不若将她贬为最下等的粗使丫鬟,祖母觉得如何?” 老夫人还是有些恨,但是如今她的宝贝孙子比较重要,所以到底没说什么,只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如今柳儿就在春梨院做粗使丫鬟,白姨娘从前和大夫人不对付,此时柳儿落在了她手上,那更是好一顿磋磨。 “去告诉柳儿,让她办件事,若是成了我便给了她卖身契让她出府。” 将她留到现在,总是要有点用的。 接下来几日,楚慕倾依旧在院子里绣嫁衣,棠桃院一片平静,与之相反的则是落梅院。 白姨娘不知怎么,总是前来落梅院寻安氏,美其名曰如今府上的妾室只有她们二人,她又与安氏一见如故,安氏被她扰的不胜其烦,只能委婉的和楚长松提了一下这件事。 楚长松握紧了她的手,答应自己会和白姨娘说,安氏这才又柔柔的笑着,楚长松一脸柔情的看着她,安氏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满足。 “侯爷上次说的事,妾身已经与念一说了。”她微微垂下眸子,眼中含着自责,“是妾身的不是,没有注意到念一的情绪,让她叨扰了二小姐,她已经知道错了,这两日日日都在房中抄写家法。” 楚长松眼神软了软,开口道:“抄一遍就好了,只是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是。”安氏伏进楚长松怀里,楚长松望着怀中心爱之人的发顶,嘴角轻轻勾起,抬头却看见了前面不远处摆放的琴,安氏显然也看见了那张琴,她柔声道,“回想起与侯爷初遇,总觉得就在昨日。” 楚长松听着安氏的话,不期然的,脑中却出现了另一名女子,她身穿天青色长裙,静静的在湖边弹琴。 安氏没听见楚长松的回答,有些疑惑道:“侯爷怎么了?” 楚长松摇摇头:“没什么。” 芙蓉院中,楚舒然展开手中的信,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冷笑一声,伸手将信撕了个粉碎。 “小姐。”绿浓在一旁出声。 楚舒然没理她,只眼神泛着阴深深的冷意,绿浓看着这样的楚舒然有些害怕,小姐自从毁容之后,总是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楚舒然坐在桌旁,面前是撕碎的纸张,她定定的看着碎片,脑中想到了信中的内容,心中轻嗤,林修然居然还敢找她,居然还问她现在怎么样,他娘对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毁了自己一辈子,她恨不得杀了他们。 “送信的人还说什么了?” “小姐,那人说表少爷想见您一面。” 楚舒然抬眸,眸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第二日,寿安堂中,几个人给老夫人请完安,楚慕倾笑着对老夫人道:“祖母,听说霓裳阁新出了几件衣裳,正巧妹妹们也好些日子没出过府了,孙女想着今日带她们去看看,顺便给妹妹们都添置一些衣裳首饰。” 老夫人想到罗娘子给楚慕倾的贺礼,点点头:“应该的,若是见到罗娘子,也代我向她问好。” “是。”楚慕倾应声,随即又有些犹豫,“就是不知二妹妹愿不愿意去。” 老夫人想到楚舒然的样子,叹了口气:“她如今这样,如何能出府。” “祖母说的在理,只是毕竟都是姐妹,若是我们出去没带二妹妹,孙女担心二妹妹多想,我想着要不让人去问问二妹妹愿不愿意一同前去。” “这样也好,问冬,你去芙蓉院问问二小姐。” “是。”问冬应了一声,然后朝着芙蓉院走去了。 几个人聊着天的功夫,问冬就回来了,楚舒然也跟着一起来了,老夫人看见她戴着帏帽,眼神顿了顿,而后温声道:“舒然来了,坐吧。” 楚舒然侧身朝着老夫人行了个礼,然后坐在了楚慕倾的下首,一旁楚司纯道:“听说二姐姐前几日和三姐姐发生了一些争执,大伯父还因此罚了三姐姐抄家法。” 她听到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不然定要去看看热闹的。 第311章 又见表哥 “竟不知五妹妹是从哪里听到的,不过是和三妹妹拌了两句嘴而已,谁家姐妹不拌嘴的,这样一件小事,倒是叫五妹妹说的很严重的样子。”楚舒然淡淡开口。 楚慕倾瞥了她一眼,老夫人听到楚舒然的话也点点头,然后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楚司纯:“你二姐姐说的有理,你也不要听风就是雨的,反倒伤了姐妹和气。” 楚司纯想说她们能有什么和气,但是当着老夫人的面还是没敢开口,这楚舒然怎么毁容了之后越发装模作样了,不过就算这么装又有什么用,她真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声名在外的楚舒然不成。 “行了,你们既然要出去,那便趁早吧,也能早点回府。”老夫人摆摆手。 几人出了棠桃院,楚慕倾让人去唤楚念一她们,然后就和楚舒然楚司纯一道前往大门处。 因着几位小姐都去,府上准备了两辆马车,嫡女一辆车庶女一辆车,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到了霓裳阁。 几人下了马车,楚慕倾认真瞧了这间霓裳阁,位置极好,坐落在闹市中心,可能是因着霓裳阁今日上新的缘故,大门处来来往往好些人,个个瞧着都像是权贵,楚慕倾还碰到了不少认识的小姐。 看见永宁侯府的小姐们来了,认识的小姐们都打了声招呼,有看见了楚舒然的还不经意的多看了她一眼,只是楚舒然戴着帏帽,她们看不清她的脸,不过瞧着这样子,估摸着这位永宁侯府的楚二小姐,当真是毁了容貌。 之前她害的林府的大小姐毁了容,如今她自己也被林夫人毁了脸,当真是一报还一报。 几人进了霓裳阁,看见店内摆放着几件衣裳,每件都样式精美,她们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伙计将一件衣裳妥善收好,嘴里喊道:“流光锦轻罗百合裙已定。” 楚慕倾看过去,看见一名身着浅蓝色长裙的女子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笑,周围人闻言朝她投去了羡慕的目光,大概那件裙子就是被她定了。 “明惠县主。” 有名绣娘从前面走过来,她浅笑着道:“县主可能不记得我了,上次我与罗娘子一道去过侯府。” 楚慕倾朝她笑着点点头,那名绣娘道:“楼上还有些别的款式,县主和几位小姐若是不嫌弃,可以去二楼看看。” 这霓裳阁一楼的衣裳已经是精品,但是二楼的衣服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楚慕倾几人跟着绣娘上了二楼,入目俱是各种精美的衣裳,一件件都格外夺人眼球,楚司纯一看见就移不开眼睛。 二层人比一层要少很多,且相熟的面孔更多,绣娘将她们领上来,就行了个礼道:“县主和几位小姐先看着,我下去招呼一下其她的客人。” 楚慕倾笑着点头,等绣娘一走,楚司纯便马上走到了那些衣裳面前,每件衣裳旁边都站着一个绣娘,看见楚司纯过去了,便微笑着给她介绍那件衣裳,楚司纯兴致勃勃的听着,越听眼睛越亮。 楚慕倾看着站在身边的楚思晴,对着她道:“你也去瞧瞧。” “嗯。”楚思晴点点头,眼中闪着亮光,她也走到了一件衣裳旁边,听着绣娘给她介绍,然后不知道问了一句什么,在听完绣娘的回答之后,慢慢的垂下了眸子,有些歉意的朝她笑了笑,而后又走了回来。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一旁的楚凝初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心嗤这种衣裳楚思晴也敢去看,若是随随便便就能买起的,这二楼人也不会如此少。 楚舒然没看楚慕倾和楚念一,直接转身往一楼走,楚思晴原本想喊她,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了头没说话,楚凝初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楚念一注意到了楚舒然的动作,眼中闪过嘲讽,心想装什么,自己戴着帏帽也要和她们一道出来,如今又做出这样不想和她们待在一起的样子,也不知做给谁看。 楚慕倾看着楚舒然的背影,眼中闪过一缕微光,只轻声道:“二妹妹兴许更喜欢一楼的衣裳。” 这边楚舒然下了楼,直接出了霓裳阁,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那边,有个人正在那里等着她,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正是许久未见的林修然。 他看见楚舒然有些高兴,立马道:“表妹,我一接到你的消息就赶来了,你如今怎么样?” 今早楚舒然让人给他送了消息,说是今日可以一见,他高兴极了,表妹还愿意见他,说明就是没有生他气。 之前他一直惴惴不安,他母亲做出那样的事,他实在难以接受,他也无法想象表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是怎样的痛苦,可是那毕竟是他母亲,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敢去见表妹,只能一直买醉。 还是凌云阁的姑娘看出了他的痛苦,劝解他道既然如此难受,何不去见见楚二姑娘,听说楚二姑娘善解人意,说不定并不会因此迁怒于他,他想到表妹的为人,心里燃起了希望,这才主动给表妹写信,结果今日就收到了表妹的消息,当真是令他欣喜若狂。 此刻,看到楚舒然,看到她戴着帏帽,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表妹看起来好像更加瘦弱了些。 “表哥。”楚舒然的声音带着哽咽,“舒然以为此生都见不到表哥了,今日见到表哥,舒然便是死了也值了。” 林修然瞬间心疼:“表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日日都想着见表妹。” “当真吗?”楚舒然的声音里有些希冀。 “自然是真的。” 楚舒然声音很轻:“之前在庄子上的时候,舒然日日都想着能见表哥一面,想亲口向表哥解释,但是我等了好些日子,都没等到表哥,那时我便想,兴许表哥是怪了我了。” 林修然心疼更甚,往前想将楚舒然搂进怀里,楚舒然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苦笑道:“舒然如今已经配不上表哥了,以前种种,便当作没发生过吧。” 第312章 故意激怒 林修然脑中出现了楚舒然一个人在庄子上盼着他去看望她的场景,日日盼,但是日日都没盼到他,只能独自神伤,他想到此处,心中抽痛。 当时他虽然知道楚舒然被永宁侯府送到了庄子上,但是书兰毕竟因着舒然伤了脸,母亲日日在家哭,因着此事,林府那一段时间一直不安宁,那时他仿佛陷入了一个纠葛的漩涡,一方面不相信舒然会如此做,另一方面又是他亲眼所见,因此在没想明白之前,他一直没有去见舒然。 后来还是相信舒然占了上风,他和舒然青梅竹马,他知道舒然从小心地善良,当时定然是无意的,结果还没等到他寻舒然,他娘就做了那样的事情。 如今听舒然这样说,一时之间只觉得痛彻心扉。 “表妹,你莫要这么说,你永远是我心尖上的人。” 楚舒然瞬间泛出光亮:“表哥对舒然的好,舒然永远记得,只是我这脸”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林修然想到楚舒然的脸因何成了这样,心中很是愧疚:“表妹,我娘她” “表哥不用多说,舒然并没有怨恨舅母,舅母因着表姐的事对舒然有些误会,一时冲动之下才会如此。” 林修然看见楚舒然现在还在为他娘说话,心中心疼的同时愧疚更甚。 “表妹,我娶你好不好?” “娶我?”楚舒然喃喃出声。 “对,我娶你。” “不了。”楚舒然苦笑,“表哥对舒然一片真心舒然感动至极,只是姐姐说的对,舒然这样一个残缺之人,又怎么能配的上表哥。” “什么姐姐说的对?什么残缺之人?”林修然注意到楚舒然话里的字眼,连忙追问,“楚慕倾她说什么了?” 楚舒然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表哥听错了,姐姐对我极好。” 林修然不信,但是楚舒然就是不说,他没办法,只能对不远处的婢女喊道:“你过来!” 绿浓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喊道:“表少爷。”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绿浓!”楚舒然连忙喊住她。 “说!”林修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绿浓吓得一激灵,马上小声开口:“自从夫人出事,小姐又受了伤之后,小姐在府中就过的越发难了,院子里的那些丫鬟都是趋炎附势的人,见此纷纷对大小姐马首是瞻,根本不把小姐放在眼里,我们小姐心善,从不与她们计较。” “还有大小姐,让厨房克扣小姐的饭菜,表少爷,您瞧瞧我们小姐瘦的,那是因为她日日吃的都是馒头咸菜,而且每次见到大小姐,她总是会对小姐冷嘲热讽,前几日小姐在院子里给表少爷做香囊,结果大小姐突然来了,将香囊直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还嘲讽我们小姐异想天开,说她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便是给您做妾都不够资格。” “她这样恶毒侯爷便不管吗?!”林修然简直怒不可遏。 “她如今是县主,又受老夫人宠爱管家,更是与顾小公爷定了亲,侯爷哪里会管她啊。” “不仅是大小姐,还有三小姐,前两日还特意来小姐院子里羞辱小姐,可怜我们小姐,只能一直忍耐。” “绿浓,别说了。”楚舒然声音里带着哭腔,一看就是极其委屈。 “她一个庶女,又是外室女,到底哪里来的胆子!”林修然大吼。 “表哥,你别生气。” 林修然气的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表妹在家居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半响,对楚舒然道:“表妹,你放心,我会为你出气的。” “表哥!”楚舒然摇头。 “你带你们小姐回去,若是还有事尽可以来寻我。” 绿浓扶着楚舒然往回走,走出去两步,楚舒然还回头往后看,林修然冲她笑了笑。 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楚舒然冷着声音道:“你做的不错。” “小姐,奴婢看表少爷气成那样,不会出事吧?” 楚舒然眼中闪过嘲讽,她与林修然虚与委蛇,为的就是出事,她成了这样,那些人又怎么能好过,不管林修然如何做,最后是谁出事,那对她而言都是好事。 只是希望林修然能聪明一点,别和上次一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楚慕倾没出事不说,还让自己失了一直以来的好名声,若不是自己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也不会找他。 她带着丫鬟回了霓裳阁的时候,楚慕倾几人正站在一楼,罗娘子对着楚慕倾道:“县主,你定的衣裳,等做好了会有人送到侯府。” “多谢。” “县主客气了。”罗娘子微微一笑,“后院还有些其它事要忙,就不打扰县主了。” 等罗娘子一走,楚司纯就问道:“竟不知大姐姐和罗娘子什么时候如此相熟了,居然还要单独叙话。” “既然知道是单独叙话,三妹妹还问什么呢?”楚慕倾瞥她一眼,那眼中明明没什么情绪,楚司纯却感觉到了嘲讽。 楚慕倾收回目光,想到了刚刚在二楼突然碰到了罗娘子,罗娘子笑着走上前:“县主。” “罗娘子。”两人互相见了礼,罗娘子接着道,“还未当面恭贺县主定亲。” “罗娘子送的贺礼那样贵重,慕倾一直想当面道谢。” 罗娘子笑着摇摇头,然后道:“新得了一方好茶,不知县主可愿一道品鉴。” “荣幸之至。” 楚司纯看过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楚慕倾和罗娘子相携着离开了,她问一旁的楚念一:“你知道她这是干嘛去吗?” “五妹妹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切。”楚司纯撇嘴,继续看衣裳了。 楚慕倾跟着罗娘子一起进了二楼的另一个房间,罗娘子一推开门,入目便是一个大大的衣架,衣架上挂满了衣服,衣架旁边还有绣架,此刻绣架上还有未绣完的布料,楚慕倾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罗娘子招呼着楚慕倾坐在桌旁,拿出一个新的茶盏给楚慕倾倒茶。 “那块布料不仅是我送给县主的新婚贺礼,更是我对你母亲的承诺,所以县主不必如此客气。” 第313章 拂衣姑娘 楚慕倾接过茶盏,道了声谢,有些意外道:“娘子竟然还认识我母亲吗?” “自然,当年若不是你母亲,想来我现在也不会如此。”罗娘子的声音有些怀念,向楚慕倾说了她与萧文柔的渊源,最后说,“我答应过你母亲,有朝一日我若是成为最出色的绣娘,定然要做出大周最好的布料送与她。” “如今你母亲虽然已经不在,但是君子重诺,这块布料便送与你。” 那块布料耗费了她数十年的心血,虽然看着不显,但是材质与以往的都不同,这种布料若是脏污不用水洗而用火烧,烧完将其拿出,布料便会如开始一般干净靓丽。 她自问这是大周,乃是四国之内最好的布料。 罗娘子和楚慕倾介绍了一下这种布料,楚慕倾听完由衷感叹:“娘子是这天下最好的绣娘。” “多谢。”罗娘子脸上露出自信的笑,“这种布料我取名柔雾,火烧之后,烟雾之中,它焕如新生。” 至于柔,便是萧文柔的柔。 “只是没想到,县主居然和顾小公爷定了亲,想当年,乐平公主怀孕,萧小姐和拂衣姑娘还争着要定下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想到如今,萧小姐和乐平公主的孩子果真喜结良缘,缘分这东西,当真是妙不可言。” 那时她去乐平公主宫中送衣裳,正好碰到萧文柔和拂衣姑娘都在,萧文柔是个张扬的性子,拂衣却是个温柔的人,没想到也为了乐平公主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与萧文柔争,倒是让人不禁失笑。 “我成亲了你还没成亲,自然是我先。”萧文柔言之凿凿。 “你怎知我没成亲便不会有孩子。”拂衣不甘示弱。 “你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你羞不羞啊。”萧文柔去捂拂衣的嘴,拂衣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禁红了脸。 楚慕倾还是第一次听见拂衣的名字,她道:“我只听太后娘娘说过母亲与乐平公主关系要好,只是不知这位拂衣姑娘又是谁?” “拂衣啊。”罗娘子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是个妙人。” “你们现在兴许没听过她的名字,但是二十年前,河幽海三州并上淮南,没人不知道若衣姑娘。” 那是年少时就名动幽州的舞姬,十四岁就凭着一曲霓裳羽衣舞声名鹊起,而后数年,无人能出其右。 当年离王和萧文柔去幽州游玩,正好遇到若衣,兴许是和萧文柔投缘的缘故,也兴许是厌倦了幽州的声色犬马,若衣用尽自己的积蓄替自己赎了身,而后改名拂衣,跟着萧文柔两人一同游玩,最后来到了京城。 从此天下再无若衣姑娘,只有拂衣。 “只是你母亲和离王去世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拂衣了,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 兴许已经离开京城,独自游历大周的河山去了。 “只是可惜,她就算在京城,可能也没什么人能认出她了。” “为何?” “当年她若是现于人前,都是戴着面纱的。” 想来也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京城之中也不乏有在幽州见过若衣姑娘的人。 当年她在宫中也只有幸见过一面罢了。 楚慕倾认真的听着罗娘子的话,仿佛通过她的语言窥见了当年那个拂衣姑娘。 “兴许是故人已去的缘故,今日见到县主,不免多言了一些,还请县主不要在意。” 楚慕倾微微一笑:“能听娘子说起这些,也是我的幸事。” 两人相视一笑。 思绪回笼,楚慕倾看着眼前因为她一句话就气红了脸的楚司纯,只转了视线,楚司纯见此更气了,刚想继续说什么就看见楚舒然从大门进来,问道:“你做什么去了,一直不见个人影。” “不过是出去逛了逛,与你有何关系。” “二姐姐不要生气,五妹妹不过是关心二姐姐罢了。”楚念一出声。 楚司纯白她一眼,小声嘀咕:“要你假好心。” 楚舒然更是看都没看楚念一。 楚慕倾道:“走吧,去其它店铺看看。”既然已经出府了,自然是要一人买几套衣服首饰的,索性是公中出钱。 几人满载而归,回了永宁侯府,刚到寿安堂,就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老夫人看见她们回来了,笑着道:“这是长平侯夫人。”又指着楚慕倾几人对长平侯夫人说,“这是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女。” 那位长平侯夫人坐在老夫人下首,穿着一身景泰蓝的平罗衣裙,整齐的发髻上簪着几枚素色发簪,看起来朴素却不失体面。 楚慕倾几人向她行了礼,长平侯夫人冲着老夫人笑道:“老夫人过谦了不是,你这几位孙女,我瞧着都是极出色的。” 长平侯府与永宁侯府不同,虽说都是侯府,但是长平侯府并不算显赫,长平侯也只能算是闲散侯爷,平日里不问政事,长平侯夫人是太学祭酒的亲妹妹,因此京城的那些显贵都要给她一点面子,毕竟谁家还没个孩子在太学读书。 这位侯夫人为人也热心,平日里比较爱给小辈做媒,长平侯府与永宁侯府往日里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交集,今日她来永宁侯府,那只能是为着一件事。 几人在寿安堂陪着一道说话,期间,这位侯夫人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的落在楚念一和楚凝初身上,老夫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罕见的多问了楚念一和楚凝初几句话,两人虽然不解,但是都老老实实的答了。 很快到了饭点,老夫人有心留长平侯夫人用午膳,但是长平侯夫人摆摆手,笑道:“多谢老夫人了,只是府中还有些事,再说今日也已经叨扰老夫人这么久,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侯夫人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我老婆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夫人将长平侯夫人送到寿安堂门口,长平侯夫人道:“老夫人就送到这里便是了。”她又看向楚慕倾几人,“老夫人,既如此,那便说定了。” “好好。”老夫人满脸笑意。 第314章 算计亲事 等到长平侯夫人离开,楚慕倾几人又跟着老夫人进了屋子,等一坐下,老夫人道:“今日长平侯夫人来便是想替齐王妃示个好,从前我们两家虽然有些摩擦,但是如今明月郡主毕竟已经嫁给了端王,往后大家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齐王府后日有场曲水流觞宴,就是邀请公子姑娘们一道玩耍,若是以往咱们府上是不去的,但是今日长平侯夫人既然已经来了,那我们也不能不给人家面子,你们后日便去一趟吧。” 老夫人语气里有些得意,她猜想大概是娘娘与殿下和齐王府说了什么,这才有了这么一出,那齐王妃从前那样得意又如何,如今不还是要向她们侯府低头。 “祖母,舒然如今这般,只怕是不方便前去。” “你好好在府上养伤便好,等伤好了再去参加宴会也是一样的。”老夫人原本也没准备让楚舒然去。 “三丫头,四丫头和六丫头也去。”老夫人补充说道。 “是。” 等回了棠桃院,楚慕倾坐在桌旁,子苓道:“县主,今日夫人传信来,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楚慕倾点头,今日长平侯夫人前来,她便知道拜托舅母的事情已经成了,当时在寿安堂,长平侯夫人看了楚凝初和楚念一好几眼,老夫人心里清楚却没表现出异常,那便只能是两人已经事先商量过了。 而且今日看着老夫人对长平侯夫人那样热情,楚慕倾勾唇嘲讽一笑,若是没猜错,她定然是还有别的想法,如今侯府已经没有大夫人,但是大夫人的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老夫人这是起了心思,要给楚长松续弦呢。 这京城之中,又有谁比长平侯夫人更会做媒呢。 寿安堂。 老夫人在与楚长松说今日之事:“长平侯夫人的意思是,兵部侍郎有意和我们府上结亲。” 楚长松拧着眉:“兵部这些年表面上没有站队,但是兵部尚书私底下是贤王的人,兵部侍郎此时要与我们府上结亲,要么就是完全不知情,要么就是他心思不小。” “当时长平侯夫人说起此事的时候,我也有这个考量,所以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我们府上,如今只有几个庶女能结亲,我观长平侯夫人的意思,是看上了三丫头和五丫头中的一个。” “念一不行。”楚长松直接拒绝。 老夫人瞥他一眼,心里暗恨楚长松被那个女人迷了心智:“又没说定下三丫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过我瞧着,对方还是更嘱意三丫头些。” “若是思晴和凝初,待我将事情弄清楚,哪个嫁过去都行,但是念一不行,她我自有打算。” “她一个由外室带进来的女儿,如今嫁到兵部侍郎的府上,对方还是嫡次子,已经可以了,你还想要如何。” 就楚念一这样的身份,哪个权贵人家会要她,这样的亲事,老夫人觉得已经不错了,更何况嫁过去,端王也算在兵部有人了,这样一举两得的亲事,她怎么想都是好的。 “母亲,她从前身份是不太好,但是这也是儿子以前没将月娘带回府造成的,已经是儿子对不起她了,怎么能再这么随随便便许了人家。” “你呀。”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但是看着楚长松的样子,到底是没多说,索性嫁过去的都是庶女,是哪个都一样。 她转了话题:“那便不说这个,那林婉若马上就要发配去幽州了,你也是时候考虑再娶了。” “母亲,我现在没这个心思。”楚长松皱眉,语气里有些不耐。 “你别是还想着让落梅院那个做大夫人吧,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她即便是生下儿子,按照律法也只能抬成姨娘。” “我没这么想。”楚长松面色有一瞬间不自然。 “你没这么想最好,如今你可以不想要大夫人,但是侯府不能没有大夫人,不然那些宴会谁代表侯府去,我老婆子吗?” “母亲莫要生气,听母亲的意思便是。”楚长松看着老夫人生气的样子,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所幸月娘如今已经进了府,等生下儿子自己就将她抬成贵妾,往后只要自己在,也没人能欺负的了她去。 “你知道就好,不过大夫人的事也不能急于一时,我还要好好相看人选,但是你后院如今太空了些,这些日子我便再给你添几个人。” “母亲安排便是。” 棠桃院。 楚慕倾问道:“衣服送来了?” “是,县主,霓裳阁的伙计亲自送来的。”白芷答道。 楚慕倾点头:“给四小姐送去。” 白芷端着托盘走向春梨院,上面正是楚思晴在霓裳阁看上的那件衣裳。 白芷离开之后,楚慕倾看着桌上的另外几个托盘,对着连夏道:“你送一份去落梅院。” 等连夏去了落梅院,楚慕倾示意子苓也拿一份:“送到紫薇院去,后面事情如何就看你怎么说了。” 子苓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县主,这世上再没有比我子苓最会演戏的了。” 楚慕倾失笑,朝她摆摆手,子苓高兴的端着给楚凝初的衣物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几人都回来了,只有白芷还没回来,子苓一脸笑意:“县主,事情办妥了。” 紫薇院。 子苓离开之后,楚凝初看着桌上托盘里的衣物出神,她的丫鬟垂着头站在一旁,小声问道:“小姐,刚刚县主的那个丫鬟是什么意思?” 楚凝初没回她,眼神转了转,眸中情绪复杂。 长平侯夫人。 这位夫人她从前也听过大名,最爱给人做媒,原本今日她也没多想,但是听楚慕倾那丫鬟的意思,长平侯夫人怕不是想给她们侯府的女儿做媒,难怪今日在寿安堂,长平侯夫人总是看她和楚念一,这是瞧上了她们两中的一个? 她微微垂下眸子,若是楚念一,她还能理解一二,毕竟她虽然是外室女,但是永宁侯对她的宠爱有目共睹,可是若是自己,那事情便要深究了。 第315章 凝初套话 她这般为自己筹谋,便是知道她爹和姨娘都靠不住,更何况嫡母如今又做了那样的事被送到了望县,只怕是老夫人给她们相看婚事都不会想到自己,那长平侯夫人又为何会看上自己呢? 瞧着楚慕倾的那个丫鬟,刚刚像是不经意说漏了嘴,只是她那眼神里,那般得意,像是笃定这件事情定然能成一样。 上一次在棠桃院,楚慕倾的那首琵琶曲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还故意提起了昭乐公主,只怕是她当时就猜到了什么。 只是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呢? 想起那次永华山之旅,那是她第一次和向玉华合谋作,当时向玉华给她的承诺是让她嫁到忠勇侯府二房,其实她并不信,但是那又如何,楚舒然已经被送去了庄子上,若是楚慕倾也毁了,那时候便是她最好的机会,一个女儿没用了,永宁侯府总是要培养另一个女儿的,而楚思晴那个废物,怎么配和她争,这便是她的目的。 可惜那次事情没成,后来画舫诗会,向玉华又找上了她,这次是替昭乐公主带话,只要她能让楚慕倾去如画舫,公主便重重有赏,她心里嗤笑,但还是答应了,既然已经做过一次了,那便做到底,不过那次楚舒然不知为何也要去如画舫,阴差阳错之下倒是帮了她的忙。 但是那次之后,她总觉得楚慕倾每次看她的目光都含有深意,像是知道了什么,可是她又什么都没做,让人看不懂。 如今昭乐公主和向玉华都死了,她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孤立无援的状态,万事皆要慎之又慎。 “去春梨院。” 棠桃院。 天冬进来禀报:“她已经去了春梨院了。” “嗯。”楚慕倾继续绣着手上的嫁衣,随意的点了点头。 连夏在一旁道:“县主,她这个时间去,应当能正好撞上白芷和四小姐。” “春梨院看门的婆子支开了?” “春梨院看门的吴婆子,她女儿和小青起了些争执,那吴婆子最疼爱自己的女儿,已经和四小姐禀报过,前去拉架了。” 小青正是棠桃院的小丫鬟,也正是因此,吴婆子才想着快些去,一方面担心女儿吃亏,另一方面也担心女儿得罪楚慕倾,正好此时白姨娘去看楚承允了,春梨院只有楚思晴,楚思晴又向来好说话。 “小青回来多赏她些银钱。” “那丫头回来知道要高兴坏了。”连夏笑着说。 小青以前还没来棠桃院的时候就被吴婆子的女儿欺负过,如今总算找到机会,便是没有银钱她也愿意做,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县主,你怎么知道六小姐要去找四小姐?”子苓不解。 楚慕倾将目光从嫁衣移到子苓脸上,眼中带着笑意:“因为你戏演得好。” 楚凝初知道这门亲事有异常,担心楚慕倾害她,她这人最多疑,定然想将事情弄清楚,但是又不会来找楚慕倾,那就只能找和楚慕倾关系最好,又最单纯的楚思晴套话了。 若是她猜错了,楚凝初没去,那也没事,她换个方法让她知道就成,今日就当让小青出气就是了,她的人断没有让别人欺负的道理。 这边,楚凝初到了春梨院门口,却没看见看门的婆子,心里疑惑,但是也没想那么多,毕竟她们这种院子丫鬟婆子偷懒是常有的事。 抬步走了进去,刚到正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大姐姐对我可真好。”楚思晴声音感动。 白芷嘿嘿一笑:“既然已经送到了,那奴婢就回去了。” 屋外的楚凝初吓了一跳,还没动作就听见里面的白芷又开口了:“对了,四小姐,我们县主说了,让你这些日子不要单独出府,若是不小心见到了兵部侍郎家的人,也赶快避开,特别是他家的嫡次子,不过这件事不能告诉其他人。” “啊?”楚思晴有些疑惑,但是这是楚慕倾嘱咐的,她还是听话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单独出门,也不会见他的,更不会告诉其他人。” “既然这样,那奴婢回去了。” “我送你出去。” 两人推开门,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不远处的楚凝初,白芷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楚凝初注意到了,眼中闪过一缕微光。 “六妹妹?”楚思晴看见楚凝初有些惊讶。 楚凝初微微一笑:“闲的没事来找四姐姐聊天,没想到白芷姑娘也在。” 白芷朝着楚凝初行了礼,开口道:“奴婢奉我们县主的命令来给四小姐送衣裳。” “原是如此,刚刚子苓姑娘也来紫薇院送了衣裳,当真是多谢大姐姐。” “那奴婢就不打扰两位小姐了,奴婢告退。” 楚思晴和楚凝初两人目送白芷离开,然后楚思晴拉着楚凝初进了屋,楚凝初看见桌上摆的衣裳眸光闪了闪,笑着道:“这件衣裳瞧着有些眼熟。” “是霓裳阁那件,大姐姐买来送我的。”楚思晴眼中都是对楚慕倾的亲近。 “原来是那件,大姐姐对你可真好。”楚凝初神色有些落寞。 楚思晴瞧着她的样子,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她刚刚听见楚凝初说子苓也去了紫薇院,便以为大姐姐每个人送的都是一样的。 “大姐姐对我们都很好。” 只是对她最好,嘿嘿。 楚凝初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大姐姐对我有些误会。” “怎么了?”楚思晴不解。 “四姐姐,上次永华山上,我真的是去替你喊人了,但是大姐姐好像并不那么信我,她和你说过这事吗?” “没有啊,六妹妹你肯定是想多了。” 楚凝初追问:“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楚思晴眼神中有些怀疑:“六妹妹你怎么了,今天好奇怪,这件事当时你不就问过我吗?那时我就和你说了大姐姐没说什么啊。” 楚凝初心中暗骂一声,然后拉住楚思晴的手:“四姐姐别生气,我只是怕大姐姐误会我罢了,我们不说这事了,对了,刚刚我在门口好像听到了什么公子,怎么,四姐姐这是对哪家公子春心萌动啦?” 第316章 酒楼偶遇 楚思晴睁大眼睛,语气有些心虚:“没有啊,六妹妹你听错了吧。” “这样啊,那就是我听错了,我还以为四姐姐对哪家公子春心萌动了呢,不过姐姐也快到了要定亲的年纪了,姐姐有想过自己的亲事吗?” 看见楚凝初不再纠结,楚思晴松了口气,又听见楚凝初后面的话,马上摇摇头:“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不知道。” “也是。”楚凝初用手撑着脸,“不过四姐姐好歹还有白姨娘和大哥哥,不像我,也不知道日后会怎么样呢。” 楚思晴也知道楚凝初的情况,闻言安慰道:“六妹妹也不用担心,祖母和三叔定然会为姐姐寻一门好亲事的。” 楚凝初垂眸:“希望吧。”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楚凝初就回去了。 “你找个机会出府打听一下这位兵部侍郎家的嫡次子。” 若是她没猜错,这人应该就是长平侯夫人前来给她们说的人家。 白芷回了棠桃院,向楚慕倾道:“县主,奴婢当时说的可大声了,六小姐肯定听到了。” “好,她的丫鬟应当这两日就会出去打听这个人,连夏,你找人将对方的消息透露给她。” “是。” 第二日,紫薇院。 楚凝初的大丫鬟翠桃小声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了,那位户部侍郎的嫡次子,名叫李昌,小姐,他的名声并不是很好,完全是个纨绔子弟,他与前些日子陷入杀人官司的明阳伯世子便是好友。” 楚凝初沉着脸,她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亲事,她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楚慕倾故意给她弄的这门亲事,就是为了报复她。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急什么?”楚凝初阴沉沉的看了翠桃一眼,“这不是还没决定是谁。” 既然有可能是她,那也有可能是楚念一。 同一时间,京城的某处酒楼。 明阳伯世子常晖搂着怀里的美人,重重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美人娇笑一声,伸出纤纤玉指捏住茶杯,然后送到常晖嘴边:“世子。” 声音娇媚,配上美人这张脸,直叫人美极。 常晖将脸凑过去,就着美人的手喝了一口,喝完还亲了亲美人捏着茶杯的手指。 “讨厌。”美人微嗔,眼波流转。 对面的位置,李昌一边搂着怀里的美人,一边冲着常晖说:“常晖,你若是再不出来,只怕是美人都要忘了你了。” 说完大笑一声,其他公子哥闻言也笑了出来。 “是啊,世子可算是出府了。” “去你的。”常晖脸上带着不耐烦,“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那事,我娘这些天一直看着我不让出府,今儿可算找到机会了。” 说起这个常晖就觉得晦气,也不知道向恒从哪儿知道的消息,要将他置于死地,不过还好他娘有本事,还是将他弄出来了,他还想出来就要向恒好看呢,谁成想忠勇侯府因着叛国被抄家了,倒真是报应,不过他这一腔怒火也梗在了心口。 “不过世子,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啊?当真是因为一个小娘子?”有公子哥疑惑问道。 常晖沉了脸,想起那个小娘子,当时可是马上就将他供出来了,要不是他娘,他现在怕不是要和廖逸奇一个结局,只是可惜她现在还被关在刑部,自己动不了手,听说她判了流放,等她一出京自己就弄死她,不然怎么解心头之恨。 “去去去,提这个做什么?晦气!”李昌看见常晖脸色不好,直接出口骂道。 “行吧。”问话的人家世没他们好,只能讪讪的转了话题,常晖面色这才好些。 包间内又重新热闹了起来,突然,门被人撞开,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向门口。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 萧元景站在被推开的门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是抱歉的表情,看着众人都看向他,连忙站直身体。 门外,另一人不耐烦道:“萧二,你干什么呢?”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也看清了房内的情形。 “呦,各位喝着呢,实在不好意思,不小心进来了。” 常晖皱眉,萧元景和沈予淮两人和他们不是一伙人,平时也玩不到一起,但是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能开口道:“原来是萧二少和沈公子,进来了便是有缘,要一起喝两杯吗?” “常世子别来无恙啊,还没恭喜常世子沉冤得雪呢。”沈予淮随意道。 “多谢。”常晖道谢。 “喝酒便不了,阿辞还在隔壁等着呢,便不打扰各位了。”沈予淮抬脚便要离开。 萧元景也准备跟着出去,接过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对着李昌道:“对了,还没恭喜李公子呢。” “恭喜我什么?”李昌有些不解。 “啊?李公子即将定亲啊,李公子怎么装的一副自己不知道的样子?”萧元景一脸惊讶。 “什么?!”李昌将怀里的美人推来,满脸错愕,“还请萧二少说清楚点,到底什么定亲。” “啊?原来李公子真不知道啊。”萧元景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常晖语气不屑:“萧二少难不成也是婆婆妈妈之人?” 萧元景像是被他这句话激怒了,马上梗着脖子道:“常晖你胡说什么呢,小爷怎么可能是那等人,不过是前两日去长平侯府玩听了一嘴罢了,正好今日看见李公子就想起来了。” 李昌听见他的话,想到了前几日长平侯夫人是来了他家,难不成就是为了他的亲事? 他脸色难看,他可不想成亲,成亲了还怎么像现在这样玩。 “萧二少可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这我哪里知道,李公子不如回家问李夫人。”萧元景摆手。 “别说了,阿辞等着呢。”沈予淮踹了他一脚。 萧元景马上往旁边躲,嘴里还喊道:“那我先走了,各位吃好喝好。” 等两人离开,包间内突然静默了下来,就连美人们也没再说话,常晖看着李昌心不在焉的样子,说:“你要不回去问问。” 他们这种人都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若是娶了个贤良的妻子便算了,若是娶了个母老虎,往后烦也得烦死。 李晖点头,有些着急的离开了。 等他走了,包间内才继续热闹起来。 第317章 诸事平安 这边萧元景和沈予淮进了不远处的包间,推开门一看,顾宴辞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人坐在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茶,萧元景吐槽:“要不是为了我表妹,小爷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和他们说,都是什么东西,话说我表妹为什么不让你去?” 顾宴辞挑眉,沈予淮将喝完的茶盏放下,拍了拍萧元景的肩膀:“你想想那包间里除了他们还有什么人?” 萧元景瞬间明白过来,心里暗骂一声,顾宴辞唇角微微勾起,看的萧元景更是牙痒痒。 沈予淮不可置信:“萧二,你不会真信吧?”说完哈哈大笑几声。 那明惠县主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因为那屋子里有美人才不让阿辞去的,让萧二去应当是因为萧二混不吝惯了,他的话对方才会相信,而阿辞,根本都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今日去和他们说这些,这不是平白惹人怀疑。 萧元景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两个人耍了,恼羞成怒,直接捶了沈予淮肩膀一下。 沈予淮捂着自己的肩膀:“萧二,你这是要谋杀我?” 顾宴辞在对面失笑,等两人闹完,顾宴辞才开口:“五月中我会带着慕倾去湖州。” 两人听见顾宴辞开始说正事,纷纷正了神色,萧元景蹙眉:“可是湖州有什么事?” 若不是大事顾宴辞不会此刻带着他表妹去湖州。 “只是有些事情要去湖州查,但是明面上是带着慕倾去湖州王氏探亲。” “我和你去。”萧元景开口,说完又重重的拍了桌子,“我出不了京。” 他眼中闪过戾气。 沈予淮也皱着眉:“你尚且出不去,更别说我了。” 他与萧元景,此刻不过是两只被困在京城的困兽罢了。 “但是若是只有你们俩,我担心会遇到危险。” 万一京城有人狗急跳墙,湖州天高皇帝远的,若是顾宴辞他们遇到了危险,他们都不能及时赶过去。 “我和阿辞去。” 门被人推开,有人穿着一身白衣,头发被玉簪束起,只腰间一枚白玉佩,看起来不染尘埃。 “你如今在翰林院任职,如何能出京。”萧元景皱眉。 谢右贤坐下,动作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如今他任翰林院修撰,每日干的就是编写皇帝的诏令,还有修国史之类的事情,这样的职务如何能离京。 “前几日湖州境内出现了一块奇石,上面记载着古文,奇石现,警示出,这是上天对大周的预示,但是石块太大,很难运送进京,那自然要派人过去查看,这京中有谁比我更合适的吗?”谢右贤缓缓开口。 “这倒确实是个机会,不过皇上会让你去吗?”沈予淮问。 “自然,他原本就不乐意看见我,如今有机会能将我支开,他乐意之至。” 皇上不待见护国公府,这么些年一直没有让谢右贤继任护国公的位置,但是谢右贤这个状元的身份是实打实考出来的,从古至今,状元都要入翰林封翰林院修撰,可是就算如此,皇上也不待见他。 “若是这样,那也成,不过我可不相信平白无故就冒出来这么一块奇石。”萧元景狐疑的看着顾宴辞和谢右贤。 顾宴辞将茶盏放下:“前几日飞鸽传书让人去放的。” 如此这般,才能让谢右贤从京中脱身,并且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湖州。 沈予淮点头:“既如此,那我和萧二便在京中等你们回来。” 顾宴辞认真的看向他们两:“京中之事还需要你们筹谋,有事联系。” 四人举杯:“一路顺风,诸事平安。” 萧元景最后嘱咐:“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妹妹。” “放心吧,必不会让她伤一分。” 李昌回了兵部侍郎李府之后,直奔他娘的院子,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弄明白这件事。 李夫人原本在屋内看账本,看见李昌直接闯了进来,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账本,问道:“昌儿怎么这个点来了,可用过午膳了?没用就在娘这里用吧。” 李昌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他着急的问道:“娘,听说你要给我定亲,是不是真的?”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李夫人疑惑。 “你就说是不是吧?”哪里听来的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是不是要给他定亲。 李夫人点头:“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亲事还在谈着,你如此急躁做什么?” 李昌听说果真如此,马上吼道:“我不成亲!” “你这是什么态度!”李母也有些急了,她这个儿子被他祖母惯的不成样子。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成亲!” “你现在不成亲,你还能一辈子不成亲吗?” 李昌被噎了一下,试图辩解:“那也不用这么早就成亲啊!” “哪里早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娘都已经怀你了,而且你还没见过人家姑娘,怎么就确信不想成亲。”李母试图和他讲道理。 李昌心里不屑,不管是谁,只要娶回来了就影响他喝酒玩乐,他才不想娶呢。 但是瞧着他娘已经生气了,只能不情不愿的问:“那是哪家?” 李母以为自己将他说通了,语气逐渐放缓:“是永宁侯府的姑娘。” “永宁侯府?”李昌想了想,随即皱眉,“明惠县主不是已经许了顾宴辞了吗,难不成要我娶那个毁了容貌的楚舒然?” “你呀!那楚舒然若是在从前,便是我们出双倍聘礼也娶不回来,如今你倒是嫌弃人家了,不过你放心,娘给你说的不是她,是楚家的三姑娘和六姑娘中间的一个。” “那两个都是庶女吧?还有一个是外室女,我不娶。” 这要是娶回家,他那些兄弟岂不是要笑话死他,那他的脸往哪里放。 “庶女怎么了?”李夫人瞪他一眼,“即便是庶女,那也是永宁侯府的庶女,永宁侯府是什么府邸,那是端王的母家。” 第318章 刺激姑母 他丈夫已经在兵部侍郎的位置上待了多年,若是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只能扶持新主,但是那兵部尚书是贤王的人,若是他们李府也选择跟着贤王,就算日后贤王真的能继位,那他们也越不过兵部尚书去,既然如此,倒不如赌一把,选端王。 前些日子她堂妹一和她说她就心动了,与其去娶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儿,倒不如去娶永宁侯府的庶女,毕竟背靠侯府,成亲之后也会有侯府帮衬,就是她纠结选哪个。 最后思来想去还是楚三小姐和楚六小姐好,那楚三虽说从前是外室女,身份是上不得台面些,但是听说永宁侯极宠她还有她那个姨娘,当时他们回永宁侯府闹的那个动静她也听说了,可见确实不是假话,若是娶了她,永宁侯焉能不帮扶他的昌儿。 楚四的话,若是从前楚家大少爷还好好的,那倒是也可以考虑,毕竟有亲兄长帮扶,只是如今楚家大少爷听说还卧床不起呢,而且那楚四性格太过怯懦,根本管不住昌儿院子里的那些小妖精。 至于楚六,虽说是永宁侯府三房的庶女,性格也怯懦了些,原本不值一提,偏偏永宁侯府三房出了个端王侧妃,那可就不一样了,毕竟他们是要追随端王的,假以时日端王继位,那楚司纯成了贵妃,还能不帮着一点自己的亲妹妹。 前两日她去求了长平侯夫人,让她去帮自己去永宁侯府问了,说是永宁侯老夫人没有直接拒绝,那便说明有戏,不过具体定哪位姑娘,她还是要看看。 “你也别说什么了,娘也给你选的机会,明日齐王府的宴会,永宁侯府的几位小姐也会参加,你借机看一眼那楚三小姐和楚六小姐,看上哪个娘便找人上门提亲,如何?” 李昌张了张嘴,最后在他娘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心想明日找个机会吓吓永宁侯府的那两个小姐,若是她们自己不愿意嫁过来,他娘总没办法了。 午时末,楚慕倾写了纸条递给天冬:“送去给顾宴辞。” “是。” 等天冬走了没多久,楚慕倾带着连夏去了听兰院。 听兰院中,容淑慧正在将书籍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看见楚慕倾来了,马上将手上的书放下,笑着迎了上去。 “县主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楚慕倾假意嗔怒:“姑母这是不欢迎我来?” “怎么会,县主能来我求之不得呢。”容淑慧将楚慕倾迎到屋内坐下,屋里的丫鬟马上给楚慕倾上茶。 “姑母刚刚在做什么呢?我瞧着像是在晾晒书籍。” “正是,那些书都是我从湖州带来的,前些日子受了嘲,正好今日阳光正好,便想着放出去晒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姑母果真是爱好书籍之人。” 容淑慧微微一笑:“县主过奖了。” “姑母在府上住了几日,可还习惯?”楚慕倾关心道。 “多谢县主关心,府上一切都好。” “那便好。”楚慕倾放下心来,“原本还想着明日和姑母一道出府逛逛,想来姑母来了京城之后还没四处逛过,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昨日长平侯夫人前来,邀请我和妹妹们去参加齐王府明日的宴会。” “原来如此,不过还是宴会的事情比较重要,我出不出去逛都没事的。”容淑慧很是善解人意,随即又道,“难怪昨日我前去给姑母请安,问冬说里面有客人,原来就是长平侯夫人。” “说到长平侯夫人,姑母,我悄悄和你说,我怀疑我又要有继母了。”楚慕倾凑到容淑慧耳边,声音很轻。 容淑慧有些意外,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满是疑惑的偏头看向楚慕倾:“县主为何这么说?” 楚慕倾小声说:“那位长平侯夫人,平日里很爱给人做媒,昨日祖母对她很是热情,兴许是想让她给父亲做媒吧。” 说完还微微叹气,瞧着就像是不乐意父亲续弦的小姑娘。 容淑慧安抚她:“县主先别想这么多,兴许只是因为长平侯夫人身份贵重,老夫人才会如此。” “可能吧。”楚慕倾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嘴角扯出一抹笑,“多谢姑母。” 容淑慧笑着摇头:“县主不用这么客气。” 楚慕倾又继续在听兰院聊了会儿天,然后就带着连夏回去了,容淑慧将她送到门口,看着楚慕倾纤细的背影,她微微垂下眸子,有些出神。 楚慕倾兴许只是无心之说,但是她却不得不重视,她来了府上也有半个月了,自然知道先前的继室因为侵占原配的嫁妆,如今还在监狱里,但是永宁侯府不可能一直没有大夫人,所以楚长松续弦是迟早的事。 若是续弦了,那她行事便没有现在这般方便了。 楚慕倾带着连夏回了棠桃院,连夏问道:“县主,如此这般,她应当会加快动作。” 楚慕倾抬眸:“我没时间等她慢慢来。” 她马上就要去湖州,若是让容淑慧这么慢慢来,万一老夫人先发现,提前把容淑慧打发了,那她这步棋便浪费了,安氏依旧在楚长松心中无可替代。 不过瞧着这些天,楚长松应当已经将容淑慧放在心上了,兴许说不上有多喜欢,但是一定有了兴趣,毕竟楚长松喜欢的,不就是这种类型吗? 当年的萧文柔热情似火,张扬明媚,但是楚长松完全不喜欢,他偏偏喜欢那种温婉娇弱,红袖添香的女子,于是和安氏的一个偶遇,让楚长松念念不忘,成了他心中的那轮月光,却不能娶回家,安氏在他心中就此成了不可得之物。 此后经年,此事已成心结。 如果说楚长松对安氏情深至极,倒不如说他对年少时那个不能将心爱的女子娶回家的自己耿耿于怀。 如今容淑慧用同样的方式和楚长松相遇,甚至比当年遇到安氏的情景更加触人心弦。 楚慕倾眼中闪过嘲讽,这是她送给安氏的第一个礼物。 第319章 王府宴会 晚间,楚慕倾坐在桌旁绣嫁衣,白芷将烛火又燃的亮一些,有些心疼的开口:“县主,要不还是明日再绣吧。” 楚慕倾轻轻摇头:“无事,你先出去吧,我再绣一会儿便去休息了,你也去休息吧。” 白芷点头,然后去了外间。 楚慕倾继续低头认真的绣着,周围格外安静,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坐了另一个人。 顾宴辞认真的看着楚慕倾的动作,眼中满是柔情。 楚慕倾停了手,对顾宴辞说道:“让太后娘娘不用给你准备喜服了。” “好,外祖母知道定然是要高兴的。” 楚慕倾轻轻一笑,然后看向顾宴辞,说:“今日找你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齐王府明日的宴会我觉得有问题,前日长平侯夫人来了之后,我让人去打听过,那日我们出宫之后,明月回了齐王府。” “而且我问过祖母,往年的曲水流觞宴是在六月初,今年却换在了五月初。” 楚慕倾可不相信齐王府会主动低头,而且这件事真的太巧了,很难让人不疑心这里面有事。 顾宴辞眼中闪过戾气,楚慕倾碰了碰他的手指,微微前倾,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想......” 顾宴辞听完挑眉,随即点头。 “五月中,我们去湖州,谢右贤也会和我们一同前去。” 楚慕倾抬眸:“谢右贤如今在翰林院入职,如何能离京。”她想了想,“你们在湖州做了什么?在当地给皇上写功绩录?” 不然皇上凭什么让翰林院修撰离京去湖州。 顾宴辞听见她说的功绩录轻笑一声,楚慕倾睨他一眼,顾宴辞收了笑,小声和楚慕倾说了奇石的事。 楚慕倾听完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开口:“倒也算是一个好办法。” 人到了晚年,多少是有些迷信的,特别是皇上,更是会如此,而天降奇石,这在史书上都有记载,皇上定然要重视此事。 一般人可能看不懂奇石上的古文,所以一定要派去一个学识高的人,谢右贤倒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正好皇上也不乐意天天看到他,如此将他派到湖州倒是更合适。 第二日,楚慕倾早早的就起来由白芷梳妆打扮,今日穿了一件合欢色蝶恋花长裙,头上簪了蝶穿花的发簪,眉心依旧由白芷画了花钿,看着很是活泼。 今日府上依旧备了两辆马车,按照顺序,楚慕倾和楚念一一辆马车,楚思晴和楚凝初一辆,原本老夫人是准备让楚司纯去的,但是后来想想还是没让她去,正巧楚司纯自己也不愿意去。 两人上了马车,楚念一瞧着楚慕倾今日的样子,眸光微动,想到了前些日子在楚舒然的院子里,楚慕倾也是穿了艳丽的一身,好像这些日子,楚慕倾总是爱穿这种颜色,这是什么意思,向她显摆自己要成亲了。 心里不屑,嘴上随意问道:“大姐姐这些日子穿的倒是很活泼。” 楚慕倾看她一眼,意味不明道:“三妹妹若喜欢,也可以这么穿。” 楚念一被楚慕倾这话刺的一噎,偏偏楚慕倾的语气好像又真的在给她建议。 “那还是不了吧,不然若是和姐姐撞了颜色那可如何是好。” “撞了颜色也无妨,左右不是我身上这件。” 楚念一一顿,直接转过视线,不再说话。 马车哒哒的往前行驶了一段路,楚慕倾开口:“今年倒是赶巧了,三妹妹刚回府,齐王府的宴会便邀请了我们府上,说不定是三妹妹带来的运气呢。” 楚念一不知道楚慕倾说这个目的是什么,他和齐王府向来没接触,怎么也不可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随意道:“姐姐可能是想多了。” 楚慕倾也没接她这句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就不再说话,只端坐在那里。 楚念一被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原本非常确信齐王府邀请她们的原因与她无关,现在突然就有些不确定起来,楚慕倾不会知道什么吧? 她想再问两句,但是楚慕倾瞧着不像是要开口的样子,她也拉不下这个脸,因此一直到下车,两人都没再开口。 因着此次只是邀请公子小姐们玩耍,所以齐王夫妇是没有在门口迎接的,他们甚至都不露面,就算进了府内,也是齐王世子和明月郡主还有齐王府其他的庶子庶女招待。 齐王府的下人看见永宁侯府的马车并没有露出异常,依旧恭敬的将她们迎到了花园西边。 齐王府花园西边有一片湖,那湖极大,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如今正是五月初,荷花的发芽季,圆圆的小叶子漂浮在水面上,正是初夏的美景。 岸边停靠着好几艘小船,上面都站着船夫,有小姐正轻提裙摆上船,等她坐稳之后,船夫便会划着小船慢慢的驶入荷叶丛中,此刻湖面中央已经有好些小船在慢悠悠的飘动。 有公子们站在船尾,正在和其它船上的公子说话,听着声音像是在对诗,倒是颇有一番意境。 岸边的小姐们看见楚慕倾几人,都笑着打了招呼,她们没看见楚司纯也不意外,毕竟这是端王妃的母家,楚司纯身为端王侧妃,不来也正常。 “明惠县主头上这花钿倒是画的精巧。”有小姐夸赞道。 她说完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楚慕倾眉心的花钿上,楚慕倾见此微微一笑:“这是河州常画的花样,沈小姐若是喜欢,我让丫鬟画了图纸,你派丫鬟来永宁侯府取便是。” 这位沈小姐听了很是高兴,一脸欣喜道:“如此便多谢明惠县主了。” 其她人看见楚慕倾这么好说话,纷纷和她攀谈起来,一群小姐聊着衣裳首饰还有妆发,好不热闹。 不远处,明月郡主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阴沉沉的看着那边,她身旁,齐王世子道:“你放心吧,此次必定让她身败名裂。” 明月郡主没说话,脑中是那天端王的那巴掌,虽然最后他亲自来齐王府将她接了回去,也向她解释了那天只是太过生气,日后定然不会这样,但她心中还是怒气难平。 第320章 观看投壶 原本她成亲之后一切都好好的,虽然府中有几个小妾让她有点不高兴,端王对她也没有婚前那般体贴,让她有些失落,但是日子也过的下去。 直到那天在皇宫碰到了楚慕倾,端王还为着楚慕倾打她,她明月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如今却在皇宫中被打了,她怎么能忍受如此屈辱,而且她就知道,端王还惦记着楚慕倾这个贱人。 明月郡主阴沉沉的看了那边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浅绿色长裙,看起来有些怯懦,她抬头看见明月郡主朝着她走来了,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脸上也露出紧张害怕的表情。 明月郡主和齐王世子走到她面前停下,冷着声音说:“若是事情不能成,那你便等着给刘姨娘收尸吧。” 这个绿衣少女正是齐王的庶女苏荷,而刘姨娘就是她娘,她闻言马上说:“郡主,我知道了,我会做好的,你别对我姨娘做什么。” 明月郡主看不起这些庶女,平日里也不让她们喊自己姐姐,只有在齐王面前才会装点样子。 明月郡主冷笑一声:“你最好是。” 说完就直接带着丫鬟走了,齐王世子看见妹妹走了也离开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原地,苏荷垂着头,她的丫鬟小声喊了一声:“小姐。” 苏荷抬眸,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明月郡主去了齐王妃的院子,齐王妃原本正在和贴身婢女闲聊,看见明月进来了直接伸手拉过她的手。 她瞧着明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开口道:“原本我想直接找机会弄死她,奈何你和你哥哥都不让。” 齐王世子倒不是突发善心,只是在这京城之中,弄死一个贵女实在是太大胆了,若是被查出来,不说永宁侯府会不会善罢甘休,便是顾宴辞那个疯狗也会死咬着他们。 明月郡主则是恶狠狠说:“娘,就让她那么死了简直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然怎么让她出这口恶气。 母女俩又说着后面的安排。 另一边,楚慕倾几人来到了湖边的亭子上,裴若云正在亭子里下棋,她对面的人是宁远将军府孟芙,看见楚慕倾来了,裴若云马上道:“县主快来帮我瞧瞧,我接下来该如何走。” “呦,你这怎么下棋还要请外援。”一旁有小姐开玩笑。 裴若云娇嗔她一眼:“我便是请了。” 说完拉过楚慕倾的手,待到将楚慕倾拉到她身旁,楚慕倾正好和对面的孟芙对上视线。 孟芙浅笑着开口:“明惠县主。” “孟二小姐。” 楚慕倾也微微一笑,然后垂眸看向桌上的棋局,棋盘上看着两边格外焦灼,但孟芙的白子已经占了上风,再有几个回合,黑子便要落败。 “县主,接下来怎么走?”裴若云看见楚慕倾低头看棋盘,马上问道。 楚慕倾轻笑:“裴小姐和孟二小姐对弈,我多说岂不是不好。” 只是说完眼神朝着棋盘上的一个位置示意,还朝着裴若云眨了眨眼,那动作太过明显,所有人都看见了,裴若云会意,马上就将棋子放了上去。 在她放上棋子的那一秒,亭子里的各位小姐都笑了,就连孟芙都轻笑出声。 从前瞧着明惠县主清冷,今日倒是看见了她活泼的一面。 这边的欢声笑语传到了亭子外,有两个站在岸边的女子瞥了亭子里的众人一眼,然后不屑的转过头。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蓝衣女子冷笑一声,正是礼部尚书府的刘二小姐。 “我瞧着那孟二小姐也在里面,她怎么瞧着和明惠县主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说话的人是工部侍郎的嫡女,也是刘二小姐的表妹。 刘二小姐有些厌恶的说:“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当日端王大婚,顾宴辞和楚慕倾让她出了丑,若是说从前只是因着想讨好昭乐公主和宁远将军府的人才针对楚慕倾,如今就是真的厌恶了。 “下棋呢?”亭外有爽朗的声音传来,众人闻声望过去。 裴若云看见来人的脸,笑着唤道:“大哥。” 裴若安点点头,裴若云问道:“大哥,你这是要干嘛去?” “前面齐王府准备了投壶,我们准备去瞧瞧。” 这些小姐们已经在这儿下了好久的棋了,此刻听见投壶,她们都有了兴趣。 “我们要不也去看看?”有小姐提议。 她身旁另一个小姐马上道:“好呀。” 最后由裴公子和与他一道的公子们带路,亭子里的小姐们结伴着跟在后面。 “县主,一同去吧?” 楚慕倾点头,然后询问楚念一几人:“你们是与我一同前去那边看投壶,还是自己在这边赏景?” “自然是和大姐姐一起。”楚念一马上回答。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然后随意道:“既如此,那便一起去吧。” 一行人朝着花园走去,齐王府果真是财大气粗,花园就极大,里面假山林立,沿路摆放着各种珍贵的花草,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 大概走了一刻钟,虽然还没看见投壶的地方,但是已经可以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的闹哄哄的声音了。 穿过一片假山,入目便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场地,此刻空地中央有两名公子哥正在比赛投壶,旁边站着好些人在看。 裴若安瞧着前面比的如火如荼,直接拉过一旁站着的公子,挑了挑眉:“谁赢了?” 那公子偏头看见裴若安,马上熟念道:“你怎么才来,现在是林修然领先。” 裴若安看向场上,和林修然在比的是李昌,若说林修然脸上是得意洋洋,和他相反的则是李昌,脸色极臭。 场下有公子哥大声道:“李昌,若是不行,下场让我来。” 周围人哈哈大笑起来,李昌冲着他吼道:“闭嘴!” “李公子这是急了,哈哈哈。” 这些人混不吝惯了,此刻挖苦李昌也是毫不手软,反正平日里他们也没少被李昌挖苦。 楚慕倾身旁,楚凝初听见李昌的名字,下意识一顿,然后抬眼看向场中央的人。 楚慕倾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六妹妹怎么了?” 楚凝初对上楚慕倾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楚慕倾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六妹妹看见什么熟人了呢。” 第321章 投壶冲突 楚凝初不确定楚慕倾话里的意思,开口否认:“大姐姐说笑了,妹妹哪里有什么熟人。” “是吗,那倒是我想多了。”楚慕倾语气有些意味不明,随即看向场上的李昌。 楚凝初顺着楚慕倾的目光看过去,而后微微一顿,略微垂了眸子。 一旁楚念一看到她俩的动作,不禁皱了皱眉,原本她只觉得楚慕倾有事,现在怎么觉得楚凝初也有事了呢,这两人不会是想害她吧。 “呦,各位已经比上了呢,李公子,你这瞧着不行啊。”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头,看见三个男子一同前来,步伐闲适,俱是容貌俊美,正是顾宴辞,萧元景和沈予淮三人,刚刚说话的便是萧元景。 李昌原本要输了就烦躁,又听见周围人都在唱衰,脸色更加不好 ,现在听到萧元景这句话,马上道:“萧二少光说有什么用,何不自己上场比试比试?” 他一看见萧元景,又想起了自己的亲事,原本准备投完壶就去找永宁侯府的那两个小姐,谁成想投个壶都影响心情。 视线扫过一旁的众人,在某个位置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见了那位明惠县主,然后又转过视线往他身旁的几位小姐身上看了一眼,想来这就是永宁侯府的那几个庶女了,从前没有仔细瞧过,今天一看,模样看着都还不错,虽然抵不上明惠县主,也算得上小家碧玉,清秀可人了,奈何他现在实在是不想成亲,更不想娶个庶女被人笑话。 楚念一原本是在看刚刚来的顾宴辞,然后就感受到了李昌的视线,皱了皱眉,心想这人实在是不礼貌。 楚凝初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李昌的目光,那种带着审视的目光她看的清清楚楚,心想李昌大约是知道这议亲之事的,她心里厌恶,直接低下了头。 李昌那目光实在有些明显,有些其他公子小姐也注意到了,都看到了李昌盯着永宁侯府几位小姐看,心里微微震惊,不明白这位李公子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看明惠县主吧,这明惠县主今日确实貌美惹眼,但是这般盯着看实在是不礼貌,况且顾小公爷还在呢。 有那天在酒楼的公子看到这一幕,心里猜想难不成李府给李昌定的亲事是永宁侯府? “嗖——” 有石子从李昌的面前飞过,距离近到好像是擦着李昌的眼睛,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众人也被这个变故吓坏了,下一秒就看见那石子从壶口掉了进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昌恼羞成怒:“顾小公爷这是何意?” 顾宴辞瞥他一眼,眼里的轻蔑众人看的清清楚楚,他语气随意:“瞧着我做什么?不过是看见两位投壶,我也想试试罢了。” 李昌心里气愤,顾宴辞这简直是在羞辱他,但是想到顾宴辞的身份,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原本热闹的地方被这番变故闹得有些沉默,沈予淮开口:“都不说话做什么,李公子还投不投,不投小爷要试试了。” “世子也在呢,不若一起比比?”沈予淮看向前方不远处,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直没见到的的齐王世子正站在那边。 今日招呼这些公子哥的一直是齐王的庶子,原本众人还疑惑齐王世子干嘛去了,没想到此刻来了。 齐王世子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沈予淮身旁的顾宴辞,想到了之前在京郊的耻辱,顾宴辞这种疯狗,他若是找到机会定然要好好的出一番恶气,不过瞧着他的样子像是挺在乎他这个未婚妻,也不知道今日他看见那样的情景会不会发疯,他倒是很期待。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然后看向沈予淮:“既然沈公子提议,那恭敬不如从命。” 原本出了顾宴辞这个变故,李昌就已经玩不下去了,正好沈予淮和齐王世子要比试,那他和林修然正好让位置。 他沉着脸从场中央走出来,然后直接抬脚离开了,不过此刻大家的心思都在新上场的两人身上,也没人会注意李昌的去向。 看见李昌离开,顾宴辞看了楚慕倾一眼,随即和萧元景走到她身侧不远处,朝着楚慕倾点了点头,就抬眼观看场中央的比试。 另一侧,林修然也站到了旁边,刚刚他也注意到了楚慕倾,瞧着她那张脸,他就想到了楚舒然,这位县主在外面装的倒是温婉贤惠,结果在侯府确是那样欺压妹妹,一想到楚舒然在府中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他心中的怒火就怎么也控制不住。 不过还好他已经联系上了人,很快,他就能给表妹报仇了,就是他前几日和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提了要娶表妹进门的事情,没想到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他们甚至勒令自己不再见表妹。 他真是搞不懂,长辈的事情与表妹有什么关系,况且表妹如今这样,他们林府承担责任照顾表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场上,沈予淮和齐王世子水平相当,两人投的有来有回,看的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也上去投两支箭。 这边,李昌大步离开了花园,走到湖边正好碰到了常晖,常晖还不知道花园内发生了什么,看见他一副生气的样子,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 李昌脸色阴沉:“他顾宴辞不就是仗着太后和皇上宠他!没爹没娘的玩意儿,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呸!” 常晖听见李昌说起顾宴辞,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他们这种在京城玩乐的公子哥,虽然说都是纨绔,但是也是有自己的圈子的,他和顾宴辞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从前也没少被顾宴辞挤兑,因此也恨不得顾宴辞倒霉,奈何人家背后是皇上太后,硬着呢。 第322章 吸引李昌 “他顾宴辞得罪了那么多人,迟早是要倒霉的,咱们就等着那天。”常晖语气歹毒。 李昌却点了点头,认为常晖说的有理,等顾宴辞倒霉的之日,便是他出气的时候。 “对了,你娘给你定的哪家?” 昨日李昌回去之后他们便没有再见过,此刻一见就想问问。 说起这个常晖就皱眉:“是永宁侯府。” 他没直接说庶女,也是抹不开脸。 “永宁侯府?”常晖想了一会儿,“不会是楚舒然吧,听说她如今已经毁了容貌。” “不是她。”李昌有些难堪,但是面前之人是自己的好兄弟,因此还是开口,“说是楚三或者楚六,让我自己挑一个。” “这两可都是庶女。” 常晖的语气有些不屑,丝毫没有意识到李昌这个身份,便是永宁侯府是庶女,也是看不上他的。 “我可不想娶她们,常晖,你帮我一道将这门亲事搅黄。” “怎么做?”常晖有了兴趣。 李昌低声和常晖说了自己的想法,常晖转了转眼球,然后哈哈大笑:“你小子,早就想好了吧,不过这倒确实是个好办法,咱们还能看个热闹,就这么办!” 两人一拍即合。 另一边,花园中央投壶场旁,楚慕倾不经意的看了顾宴辞一眼,顾宴辞注意到她的目光,直接抬脚离开了。 此时大家都在看着场中央的比试,倒是没什么人注意他。 楚慕倾看着顾宴辞离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和楚念一她们道:“我有些事,过会儿再回来,你们在这边看。” 楚思晴点点头,楚念一想说什么,但是楚慕倾没等她说话就直接走了,楚念一咬了咬牙,等楚慕倾走远了,也道:“我也有些事先离开一会儿。” 说完不等楚思晴和楚凝初反应,直接就离开了,楚思晴在身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只安安静静的看着场上的投壶比试。 楚念一刚从那块出来,就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别以为她不知道,刚刚顾小公爷才离开,楚慕倾马上就跟着离开,这是想干什么,没想到楚慕倾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私底下也是这等不知廉耻之人,顾小公爷说不定就是被她蒙蔽了,她今天非得跟过去看看楚慕倾到底想干嘛。 她的丫鬟也帮着到处找,终于,指着一个方向对楚念一道:“小姐,那是不是县主?” 楚念一马上看过去,正好看到一抹浅红色的身影,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楚慕倾,她马上提着裙摆跟了上去,只是走了一段路,楚慕倾便不见了身影,她微微皱眉,心想自己不会是看错了吧。 在她离开不久,投壶场又出来另一个人,楚凝初皱着眉,楚慕倾和楚念一,这两人今日到底想做什么。 楚慕倾沿着花园一路走,此刻花园里的公子小姐们很少,大部分都在湖边和投壶处,只沿路碰到了几人,互相打了招呼便分开了。 她走到一个假山拐角处,有人背靠着假山,看见她来了,站直身体跟着她一道往前走,在路过前面一个分岔口的时候,两人往左拐。 顾宴辞开口:“嘉阳已经告诉他们你们在花园闲逛了,那两人现在在找你庶妹。” 顾宴辞从投壶之地离开之后先是找了嘉阳县主,嘉阳虽然对表哥让她做的事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欣然同意。 她按照表哥指的方向找到了李昌和常晖,路过他们的时候,她大声道:“明惠她是在投壶那儿吗?我也去。” 她的丫鬟回道:“县主,您忘啦,刚刚我们碰到柳小姐,她说明惠县主已经不在那儿了,此刻正在花园赏景呢。” “那我们也去。”说完就带着丫鬟往花园走去了。 等两人走到李昌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连忙拍了拍胸口:“那两个笨蛋,我演的这么好,他们肯定信了,这次表哥得夸我了。” 身后有声音传来:“什么笨蛋?你演了什么?” 嘉阳县主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萧元景站在她身后,她松了口气。 “萧二!你吓死我啦!” 萧元景挑眉:“你做贼去了?不然这么害怕做什么。” 嘉阳县主瞪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我才没做贼,我刚刚可帮了我表哥一个大忙。” 她说完表情还有些得意,萧元景失笑:“什么忙?顾宴辞还有你能帮的上的忙?” 嘉阳县主直接踩了萧元景一脚,生气道:“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看投壶了。” 说完直接抬脚朝前走,萧元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随即又轻轻的笑了,抬步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 “小爷什么时候跟着你了,我这是去看投壶。” “那我不去了,我去那边看花。” “你怎么又跟着我?” “我也不想去了,我也去看花。” “啊!萧元景你烦死啦!” 湖边,李昌和常晖两人看着嘉阳县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不禁笑了,这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本他们还想找永宁侯府的那几个小姐,没想到就听到了明惠县主的消息,那永宁侯府的几个庶女定然是和明惠县主在一起。 楚慕倾听顾宴辞说了让嘉阳做的事,不禁轻笑出声,想来嘉阳听到顾宴辞要求的时候,应该是满脸疑惑。 顾宴辞听见楚慕倾的笑声,有些无奈:“这种话就她说起来像真的一样。” “大小姐,别笑了,嘉阳已经在心里笑话我了。” 楚慕倾马上收了笑声,只眼睛里还带着笑意:“小公爷息怒,小女子保证不再笑了,感谢小公爷帮此大忙。” 顾宴辞失笑,看着楚慕倾的笑脸,配上眉心的花钿,更显得少女娇俏明媚。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等这茬过去,又继续说着其它的事。 “李昌进府的时候,带了条蛇进来。” 楚慕倾微微皱眉,她下意识问道:“蛇如何能带的进来?齐王府的侍卫都是摆设?” 顾宴辞眼里闪过一丝嘲讽:“那蛇只有两掌大,他将蛇装在了布袋里,放在小厮的衣袖里带进来的。” 这种宴会,齐王府的侍卫并不会搜身,所以如此这般便能很轻松的将东西带进来。 楚慕倾冷笑一声:“他能和常晖玩的好,倒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楚慕倾大约猜到他要做什么了,这样的法子都能想的出来,也算是另一种本事。 楚慕倾不再管他,具体结果如何,待会儿去看看便知道了。 第323章 吓唬念一 她对着天冬示意:“你去找他们,然后带他们去找楚念一,找到了按照事先说好的做,就在花园和西边的湖边找就好,其它地方不要去。” 今日的曲水流觞宴,这些公子小姐主要就是在花园和湖边玩耍,其它地方一是没有必要去,二是容易遇到危险。 “是。” 等天冬离开,楚慕倾继续道:“我已经单独出来这么久了,明月应当已经知道消息了。” 这样好的机会,明月若是想要对她动手,怎么也应该把握住。 “今日怎么她也是要露面的。”楚慕倾冷声说。 明月郡主的院子,有小丫鬟匆匆进来禀报:“王妃,明惠县主从投壶场单独出去了。” 明月郡主眼神嘲讽:“之前我以为她要一直和那些人待在一起呢。”原本她还想着怎么让楚慕倾一个人落单,没想到她倒是让自己省心。 “苏荷去了吗?” “应当快要去了明月有些不耐:“让她快点,我不希望楚慕倾出现在今天的曲水流觞宴席上。” 宴席午时开始,眼下还有一个时辰,苏荷最好在这个时辰内帮她把人带过去,不然她就等着自己收拾她吧。 小丫鬟离开之后,明月郡主的贴身丫鬟轻声道:“王妃,若是四小姐没能将她带过去,那怎么办?” 她说的四小姐就是苏荷。 明月郡主阴沉着脸:“那就让苏兰苏萍去,总有一个能行。” 丫鬟有些欲言又止,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是主子要做她也没办法。 这边李昌和常晖带着一群公子哥在花园里漫无目的的走,有公子哥不耐烦:“李昌,你若是不知道投壶之地到底在哪儿,那我们直接找个丫鬟问便是了。” 原本李昌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刚刚从投壶那边来,此刻齐王世子和沈予淮正在比试,这群公子哥一听就有了兴趣,纷纷表示自己也去凑个热闹。 李昌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带他们去,那群公子哥闻言欣然同意,于是一群人就由李昌带路进了花园,结果他们都在花园里走了好久了,也没看见投壶的地方,心里不禁开始烦躁,这李昌怎么这么不靠谱。 李昌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明明听见嘉阳县主说明惠县主就在花园里赏景,结果他都在花园里走了这么久了,也没看见永宁侯府的人。 正在烦躁时,突然看见前面有个丫鬟走过去,他心思一动,这丫鬟怎么像是明惠县主的丫鬟,但是心里又不确定,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有公子哥已经开始抬步往前走了,脸上满是不耐烦,嘴里还小声说着晦气。 李昌和常晖都脸色难看,但是偏偏这个公子哥他们还惹不起,一时之间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还没见到嘉阳县主,县主让我来找她,到现在也没看见嘉阳县主,算了,还是回去和县主说嘉阳县主不在这儿吧。” 李昌听见那个丫鬟开口,虽然声音有些冷,说话还有些干巴巴,但是内容他听的很清楚,他心里一喜,果然,这就是明惠县主的丫鬟,而这个丫鬟现在要回去找明惠县主,这岂不是天助我也。 一抬头看过去,就看见丫鬟已经迈着步子离开了。 他一急,马上朝着常晖示意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各位,我想起来了,就在前面不远处,大家再信我最后一次。” 说完就直接抬着步子往前走,这些公子哥面面相觑,有些选择相信他最后一次,有些则是满脸不屑的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说来也晦气,往年投壶都是在湖边,偏偏今年在花园里,不然他们也不能不知道具体的地方。 李昌前面不远处,天冬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脸上表情极冷。 就这么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昌发现那个丫鬟不见了,心里一惊,下一秒却发现前面走出来一个女子,看那模样正是先前见过的永宁侯府的小姐。 楚念一将楚慕倾跟丢了以后,就自己带着丫鬟在花园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骂楚慕倾,她冷着脸往前走,迎面就撞上了一群男子。 走在前面的那个她刚刚还见过,就是在投壶场上灰溜溜下来的那个叫李昌的人,她心里不屑,想越过他们就走。 谁知道那李昌突然开口:“楚三小姐好。” 他随便喊了一个,永宁侯府的这位小姐不是楚三定然会否认,到时候自己道个歉便是了。 对方已经和自己打招呼了,这么多人在,自己总不能还装没看到,楚念一只能轻声道:“各位公子好。” 李昌听见楚念一的话,眸光闪了闪,朝着身边的常晖和小厮示意了一下,两人点点头。 楚念一嘴边挂着笑,准备越过他们离开,结果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见有人大喊道:“有蛇!有蛇啊!” “什么!哪里有蛇!” 这群公子马上就骚动了起来,他们平日里虽然喜欢斗蛐蛐斗鸟,但是蛇这种动物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况且若是被有毒的蛇咬到了,那可如何是好。 楚念一也害怕极了,她的丫鬟马上扶住她,两人不住的往后退。 趁着骚乱的时候,有人偷偷的将衣袖里的蛇扔到了楚念一衣摆上。 那些公子四处找蛇,终于,有个人指着楚念一的衣摆惊恐的开口:“在那儿!蛇在那儿!” 楚念一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下看,果然看见自己衣摆上正趴着一条蛇,此刻那条蛇还在蠕动,她看过去的时候,仿佛还与蛇对上了视线。 “啊!!!” 她惊叫出声:“救命!救命!快帮我把它弄下去啊!” 第324章 念一被咬 “你快点将它弄走啊!它要咬我了!” 楚念一朝着身边的丫鬟哭喊,这蛇到底从哪里出来的,又为什么会在她身上啊。 她的丫鬟想帮她将蛇赶跑,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但是下一秒就吓得大叫一声,唰得将手收了回来。 “小姐,奴婢,奴婢不敢。”丫鬟吓得都快哭了。 楚念一感觉到了那条蛇已经缠在了她的小腿上,还冲她吐着舌头,要不是隔着一层衣物,那蛇就要接触碰到她的皮肤了,她害怕极了,一边尖叫一边瞪腿,想要将蛇甩下来。 此刻花园的这片地方已经断断续续来了好些人,都是听见这边的动静过来的,只是她们都隔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最开始在一旁的公子哥们,也吓得退到了一旁。 李昌看着前面楚念一的丑态,和常晖对视一眼,眼中都透露出欣喜。 明明那蛇不大,但是楚念一越想将它甩出去它却缠的越紧。 “啊!” 楚念一尖叫一声:“我的腿!救命!我的腿!” 下一秒就跌坐在地上,不断的蹬着腿,那蛇却死活都不松口,围观的这群公子小姐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只吓的往后退。 楚念一感受到腿上的疼痛,心想自己不会是要死了吧,然后就听见前面传来女子的声音。 “你腿别动!让它自己下去!” 楚念一闻言下意识的看过去,正好看见楚慕倾站在不远处,刚刚说话的正是她,而她身旁,站着的是顾宴辞。 楚慕倾让楚念一别动,但是楚念一怎么可能听她的,今天来的时候楚慕倾就不对劲,她就知道她要害自己,结果自己好好的自己就被蛇缠上还被蛇咬了,定然是她要害自己,现在还带着顾小公爷来看自己的热闹。 楚念一下意识的开始疯狂蹬腿,只想马上就将这条蛇甩下去,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越蹬蛇好像缠的越紧,咬着她根本不松口。 她太害怕了,对着身旁的丫鬟大吼:“你快帮我弄下去啊!快点啊!我要你有什么用!” 楚慕倾站在前面,看着楚念一的动作,眼中闪过一缕微光,楚念一还真是不让她失望,让她别动她非要动,蛇感受到了危险,自然不会松口,反而会越缠越紧。 站在一旁的齐王府的丫鬟小厮也吓傻了,她们在周围听见动静就赶了过来,结果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这花园里怎么会有蛇呢,现在还死死的咬着那位小姐不松口。 “去将你们世子或者端王妃请来,再请个大夫。”楚慕倾对着一旁吓坏了的丫鬟开口。 “是。” 丫鬟应了一声,马上跑着去喊人,然后楚慕倾又吩咐另一个小厮:“路上若是碰到饲弄花草的匠人,便让他来这边一趟。” 等小厮离开,楚慕倾看着前面妆发全乱,满脸泪痕,整个人在不断挣扎的楚念一,温声道:“三妹妹,你先别动,它自然会自己下来的。” 楚念一现在根本不信她的话,越让她不动她动的越厉害,楚慕倾见此不再坚持,只是冲着一旁的其她小姐道:“我三妹妹会不会有事啊?这蛇不会有毒吧?王妃怎么还没来,。” 她一脸焦急,瞧着都快要哭了,其他小姐看见纷纷安慰她:“没事的,县主先别着急,楚三小姐定然会没事的。” 楚念一坐在前面的地上,听见楚慕倾说的有毒,简直要吓傻了,这蛇要是有毒她还能活吗? 这边,顾宴辞站在楚慕倾身侧,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别担心。” 只是两人眼神对上,都闪过一丝笑意。 众人心里感叹顾小公爷对明惠县主当真是温柔,却忘了顾宴辞是能百步穿杨,当时在林府千钧一发之时射中飞鸟的人,此时不过是一条蛇,他却好像也没办法一样站在这里。 不仅是顾宴辞,另一边萧元景眼中也带着嘲讽的看向前面的楚念一,嘉阳县主站在他身前,眼中是和萧元景一样的嘲讽。 不过一会儿,小厮就带着一个男子回来了,男子垂着头,穿着和小厮有些不同,但也是穿着下人的服饰,应当就是府上侍弄花草的匠人了。 匠人来了也没管那么多,直接就朝着楚念一走去了,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楚念一看见有人来帮她了马上睁大眼睛一脸希冀的看着他,结果看见他的样子又满脸嫌弃,最后索性别过头。 众人也没看见匠人是怎么做的,下一秒就看见他伸手捏住了蛇的头部,将它带离楚念一的腿,蛇感受到了危险,马上将匠人的手臂缠住。 匠人道:“这位小姐放心,这蛇没毒。” 楚念一看见蛇离开了自己的腿,又听见蛇没毒,不禁松了一口气,一瞬间只感觉全身都瘫软了下来,她的丫鬟连忙在身后扶着她,楚念一想到了刚刚丫鬟那副样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想睁开她但是自己的腿还是软的,最后只能勉为其难的靠在她身上,准备回府再收拾她。 楚慕倾看着匠人手上的蛇,一般花草多的地方,蛇鼠蝇虫也多,所以这些侍弄花草的匠人都是会处理这种突发状况的。 匠人拿着蛇站在一旁没人的地方,楚慕倾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步朝着楚念一走去,半蹲下看了一眼楚念一的腿,楚念一今日穿了一身浅色的衣裙,所以现在小腿上渗出的血就很明显。 她半蹲下开口:“三妹妹,你现在如何了?” 这时候其她小姐也凑近,不管心里怎么想,但是面上都是关心的样子。 “楚三小姐,你没事吧?” “楚三小姐,你别害怕,大夫马上就要来了。” ..... 楚念一听着这些话,将头重重的垂下去,不用想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肯定是狼狈至极,那些人定然是全在看她的笑话。 现在倒是关心她了,刚刚怎么没人来帮她一下,她那么无助,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帮她,都在看她的热闹,现在倒是一个个的假好心,谁稀罕,特别是楚慕倾,定然就是她害的自己,还有她那个贱婢,一点用都没有,等回去就将她发卖了。 第325章 发现带蛇 她在心里将这些人骂了一遍,嘴上只能小声说:“谢谢大家。” 楚慕倾伸手,想要扶楚念一一下,楚念一下意识伸手将她的手挥开了,楚慕倾一愣,下一秒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 这动作太明显,其她小姐也看见了,心里想法各异,这位楚三小姐确实倒霉,逛个园子都能被蛇咬,刚刚那样子又被大家看见了,脸色挂不住她们也能理解,但是这与明惠县主又无关,还是明惠县主反应快,先让人去喊的人帮她把蛇弄下来的,结果她现在对明惠县主甩脸色,倒真是没道理。 有站在楚慕倾身边的小姐小声安抚她:“县主。” 楚慕倾轻轻摇了摇头:“无事,妹妹遇到这样的事心情不好,并不是有意的。” 俨然一副好姐姐的样子。 楚念一瞧着楚慕倾现在还在用她做好人,简直气急,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但是顾及着周围这么多人,忍了忍还是没开口,等到回府告诉父亲,定然有她好过。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腿太疼了。” “没事的,丫鬟已经过去喊人了,相信过一会儿大夫就会来了。” 楚慕倾说完又重新伸手,和楚念一的丫鬟一起将她扶起来了,一群人就站在这里一边安抚楚念一一边等着人来。 “端王妃来了。” 丫鬟的声音传来,众人下意识的朝着那边看过去,只见明月郡主带着丫鬟走了过来。 大家朝着她行了个礼,她走到楚念一不远处就停了下来,然后随意的看了楚念一一眼,楚念一有些难堪的垂下头。 明月郡主原本在自己的房里等着带人去看热闹,谁成想先来了这个热闹,心里晦气,还要来解决这件事,她厉声问这里的丫鬟:“再将事情说一遍。” 刚刚去喊她的丫鬟只是大致说了一下,她还不知道具体的事情。 丫鬟只能将她们听到动静之后过来看到的事情又给明月郡主说了一遍,明月郡主听完,有些不可思议道:“府里怎么会有蛇?” “不管为什么会有蛇,王妃,家妹是在齐王府出的事,还希望王妃能给我们一个解释,况且,若是不知道蛇是从哪里出来的,大家又如何放心继续留在这里参加午时的宴席。” 楚慕倾直接开口,话一说完就对上了明月郡主阴沉的目光,她没躲避分毫,直直的看着她。 楚慕倾这话倒是给其她公子小姐提了醒,他们刚刚只注意楚念一被咬的事,看见蛇被抓住都松了口气,但是此刻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出现了第一条蛇,那也有可能出现第二条蛇,这让他们怎么敢继续留在这里。 若是在平时,明月郡主巴不得他们都滚,但是今日不一样,她接下来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她还没让楚慕倾在大庭广众之下身败名裂,怎么能现在让他们回去。 她冷着声音问花园里的小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蛇?” 小厮脸色发白,冷汗都下来了,这花园他们每日都会打理,谁知道怎么突然就有了蛇,还突然出来咬了贵女。 “王妃,奴才也不知道,奴才们打扫的时候真的检查过,绝对是不可能有蛇的。” 但是不管他怎么说,出现了蛇是大家都看见的事情,已经有人开口了:“王妃,我身体有些不适,便先行离开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宗亲王爷的女儿,也是个郡主,根本就不惧明月,她说完就直接扶着自己的丫鬟离开了。 明月郡主脸色变了变,心里暗骂那个郡主一声,现在给她添什么乱。 那个郡主一走,其他人都有些意动。 正在这时,那名匠人手腕一疼,手上力气一松,那条蛇直接掉了下来,他下意识喊了一声,众人听见声音朝他看过去,正好看见了在地上的蛇,人群又骚动了起来,连明月郡主都扶着丫鬟的手往后退。 “你怎么干活的!将它抓住!”她冲着匠人吼道。 匠人心里有苦说不出,他总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但是又没东西打他,当真是见了鬼了。 那条蛇掉在地上以后,已经开始在地上爬动,匠人刚刚站的位置没有其他人,但是奇怪的是那蛇也没攻击匠人,反而是朝着远离他的位置爬。 大家纷纷往后退,已经有公子小姐直接扶着丫鬟快步离开了,谁也不知道这条蛇下一秒会不会攻击他们,毕竟刚刚它咬着楚三小姐不放的画面还在眼前。 “啊!” 一名小厮打扮的人突然摔在了地上,不仅如此,因着他摔的有点狠,他袖子里还顺势掉出了一个布袋。 李昌皱眉:“你怎么回事?快起来!”他看见那个布袋有些心虚,也不知道这小厮怎么回事,好好的站着都能摔了。 小厮也心虚,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明明有人推他,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马上想抓住布袋起身,结果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那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快了动作,直直的钻进了布袋里。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的布袋和它旁边的小厮身上,那蛇进了布袋就安静了下来,小厮见此马上摆手,不住的摇头:“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说完还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好像在与这个布袋还有布袋里的蛇划清界限,但是他不说话不动还好,这么一番动作下来,颇有些不打自招的意味。 明月郡主直接对身旁的小厮说:“将他抓起来!” 小厮们马上上前,将李昌的小厮按住,他一边挣扎一边冲着李昌喊道:“公子!救我啊公子!” 他喊完,将大家的目光全都吸引到了李昌身上,李昌心里骂了一声蠢货,面上却没看他,反而是对着明月郡主道:“不知王妃这是何意?” 第326章 安抚众人 他就是再蠢也知道不能承认这蛇是他带进来的,他只是想让永宁侯府的小姐出丑,顺便看个热闹,再让他娘打消议亲的念头,谁知道现在会闹成这样,这蠢货居然将布袋掉了出来,还让蛇爬了进去。 “这是你的小厮?”明月郡主根本就不将李昌放在眼里,她现在只想定死这对主仆,毕竟若是蛇是别人带进来的,那就和他们齐王府没什么关系了,这些人也不用担心还有别的蛇,闹着要离开。 “是我的小厮。”李昌硬着头皮承认小厮的身份,随即又否认蛇,“但是这蛇可与我们没有关系。” “和你们没关系?”明月郡主不信,“若是没关系,这蛇怎么会钻进你那个小厮的布袋里?” 李昌还是否认:“兴许这蛇只是喜欢钻布袋呢。” 反正他就是打死不承认。 “那你这小厮还挺有先见之明,提前带个大小正好的布袋,像是能预料到这蛇会钻进去一样。” 先前那个嫌弃李昌带路耍他们玩的公子出言嘲讽,虽然李昌自己不承认,但是现在这样子谁看不出来,这蛇就是李昌带来的,现在出了事他倒是不承认了,当真是让人不齿。 “这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们怎么能胡说。” 李昌梗着脖子,还是不承认,他原本只是想吓吓那永宁侯府的小姐,反正也没人知道蛇是他带的,等蛇吓完人之后自己就钻进草丛里跑了,到时候谁能找到他头上。 那永宁侯府的小姐当着众人的面出了丑,还有什么脸嫁给他,他娘到时候也不会再逼着他娶了。 “直接将蛇带走去查卖家,到时候谁买的一目了然。”顾宴辞不耐烦开口。 大家听见顾宴辞开口有些意外,没想到顾小公爷也会插手这件事,但是一看见他不耐烦的样子,又瞬间理解了。 “能查到吗?”明月郡主有些怀疑,她倒不是说怀疑顾宴辞的话,她就是怀疑这蛇万一要不是买的,而是随便在什么地方捉的,那怎么查也是查不到的吧。 顾宴辞没理她,明月郡主身后有男声说:“顾小公爷说的有理,既然现在没人认这条蛇,那便直接将蛇带下去,一查便知道了。” 明月郡主回头,看见齐王世子带着一名中年男子过来了,男子身上还背着药箱,应当是大夫。 “大哥。”明月郡主唤道。 齐王世子应了一声,然后对那名匠人说:“将布袋拿上。” 等匠人将布袋拿到自己的手上,齐王世子道:“此事齐王府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至于一会儿的宴席,齐王府自然希望大家还能参加,但是是否参加还是看各位自己的意愿。”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希望大家还能留在王府,但是若是想先离开也行,不过他话都已经这样说了,这些人总不好意思再离开,因此只能纷纷说:“既如此,那我等便先去湖边赏景。” “齐王府的曲水流觞宴别有一番意味,我是要感受一番的。” “确实如此。” 这些人都是刚刚说着要离开的,此时变脸倒是很快。 萧元景和嘉阳县主看了这么久的戏,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嘲讽。 那边大夫已经走到了楚念一面前,他大概看了一眼,说:“幸好那蛇没毒,小姐的伤势倒不是很严重,请王妃帮忙找个房间,小姐的腿要包扎一下。” 明月郡主和齐王世子已经走到了楚念一旁边不远处,听见大夫的话,齐王世子道:“今日让楚三小姐受惊了,我们会将这件事查清楚,现在先由明月带三小姐去厢房处理一下伤口。” 楚念一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丑,若是可以,她现在都想回永宁侯府了,但是她腿上的伤确实要先处理,因此点了点头。 “明月,你带着县主和楚三小姐先去厢房,我去处理一下这件事。” 说完又对着楚慕倾说:“县主和楚三小姐先去厢房休息一下。” 此刻大家语气和善,丝毫看不出之前的矛盾,楚慕倾见此也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世子和王妃了。” 顾宴辞和萧元景直接和他们告辞,嘉阳心里想跟着楚慕倾一起去,但是也知道这是永宁侯府和齐王府的事,她跟着去倒是不太好,最后也只能跟着顾宴辞他们离开了,只是临走的时候和楚慕倾道:“明惠,我在湖边等你,你忙完了来找我就好。” 楚慕倾笑着点头。 等那些人都离开了,明月郡主瞥她们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屑:“走吧。” 齐王府的丫鬟和楚念一的丫鬟一起扶着楚念一往前走,楚慕倾走在她身后,最后跟着背着药箱的大夫。 距离这里不远处,另一条路上,楚凝初坐在石桌旁,微微垂着眸子,她的丫鬟翠桃站在她身后,小声道:“小姐,听说三小姐被蛇咬了,我们要去看看吗?” “去干什么?” 去了还得和她们一起演戏,她恨不得咬楚念一的是毒蛇,直接将她毒死就更好了。 “我们等会儿去打听一下她们在哪儿,然后再去找她们。” 再过一会儿她这个妹妹也该听到消息去看看姐姐了。 这边楚慕倾她们出了花园就往南边走,那里有齐王府为了这次宴席准备的厢房,原本是给这些公子醒酒,小姐换衣准备的,此时倒是派上用场了。 只是还没到厢房,半路上明月郡主就停了下来,随意道:“我还有些事,让丫鬟带你们去吧。” 说完也不等楚慕倾她们回答,直接就带着丫鬟走了,此时没有其他人,明月郡主连装都不想装。 丫鬟知道明月郡主的脾气,因此也只能陪着笑说:“县主,三小姐,奴婢带你们去。” 楚慕倾朝她笑了笑,丫鬟看见她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带着她往前走。 原地,楚慕倾看了明月郡主的背影一眼,轻轻笑了笑。 这边明月郡主带着丫鬟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她脸上全是不屑:“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带她走。” 要不是担心她们直接离开王府,她才懒得管她们呢,想到等会儿会发生的事,明月郡主冷笑一声,只觉得迫不及待。 第327章 打晕明月 “王妃,世子说有事找您商量。” 有个丫鬟走过来,在明月郡主旁边小声说。 明月郡主有些皱眉:“我大哥?他现在找我做什么?” 丫鬟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原本是负责花园洒水的,也不知道世子找您有何事。” 明月郡主听见她是花园洒水的婢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她的衣摆,果然看见上面沾着一些草屑,还有些湿,她眼中露出了一丝嫌恶。 “那我大哥为何会让你找我?”她就说没见过大哥身边有这个丫鬟,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下等婢女。 “原本是不应该找我的,只是世子当时正好在花园,好像在处理事情,其他的小厮都被派走了,这才找的我。” 明月郡主是知道齐王世子是在处理那条蛇的事,闻言倒是没有怀疑,问道:“大哥说在哪儿见?” “世子说就在花园东边,他处理完事情就过去。” “走吧。” 明月郡主直接抬步朝着花园走去,她猜想她大哥应当是有新的谋划要和她说。 一直走到花园东边,明月郡主刚想说让这丫鬟走,下一秒就没了意识,几乎是同时,她的丫鬟也倒在了地上。 身后那名丫鬟一手一下,劈在了她俩的后颈上,就在两人倒下的瞬间,假山后面走出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探出头睁大眼睛看着这边。 丫鬟看见顾宴辞,欣喜道:“主子。” 顾宴辞点点头,然后厌恶的看了地上的明月郡主主仆两人一眼:“先抬走藏起来,这边人来人往。” “是。” 这名丫鬟就是小雨,之前在驿馆引导阿鲁奇对付许留烟的那名婢女,今早找机会藏在齐王府买菜的车下面进来的,后面一直藏在府内,直到和顾宴辞会和,然后打晕了一个花园洒扫的婢女,换了她的衣裳。 她瞧着瘦瘦弱弱,但是力气很大,直接一手拦腰拎一个,来回看了看,快速将明月郡主主仆二人藏到了她们事先找好的假山洞里,此刻那里已经躺着一个女子了,正是小雨打晕的那个婢女。 顾宴辞半蹲下,面无表情的将子苓事先准备好的迷药塞到这对主仆口中,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萧元景抱胸靠在另一座假山上,语气揶揄:“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看她不顺眼趁机报复?” 顾宴辞瞥了萧元景还有萧元景身后探出一张脸,眼中满是神采奕奕的嘉阳县主一眼,声音有些冷:“她要害慕倾。” “什么?!” 萧元景站直身体,嘉阳县主直接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是震惊和愤怒。 “你们等我一下。” 嘉阳县主说完直接大步走到装着明月郡主的假山洞里,伸出脚刚想踹,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顾宴辞:“表哥,不会踹醒吧?” “不会,你放心踹。”顾宴辞被她逗笑了,干脆站在一旁等她踹。 嘉阳县主这才放心,重重的踹了她一脚,一边踹一边骂:“让你害明惠!让你害明惠!” 萧元景先是震惊,然后失笑,最后干脆和顾宴辞一起站在旁边等她。 等嘉阳县主踹了好几脚,顾宴辞才开口:“走了,等会儿来人了。” “知道了表哥。”嘉阳县主收回脚,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摆,然后才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顾宴辞对小雨说:“你在这儿守着。” “是,主子。” 小雨看着顾宴辞几人走远,收了笑找了一个地方隐了身形。 萧元景看了身前的顾宴辞一眼,然后微微偏下头,小声和嘉阳县主说:“你还挺凶。” 嘉阳县主红了脸,然后凶巴巴道:“再说下次就这么踹你了。” 说完就大步往前走,她的丫鬟等在远处,看见县主红着脸还生着气走过来,有些不明缘由。 身后,萧元景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怎么又生气了,我又没说凶点不好,凶点多可爱啊。” 顾宴辞回头阴森森的看了他一眼,萧元景感觉莫名其妙。 花园北边的一座假山旁,一名男子趴在地上,双手交叉被人摁在身后,另一名黑衣男子半蹲下,一边膝盖顶住身下男子的双手,手上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树叶,一下一下的拍着下面那名男子的脸。 下面那名男子脸色狰狞,想要破口大骂,但是还没出声就被人喝住了。 “怎么,还没被打够?”压制住他的黑衣男子冷笑一声,“你最好小点声,毕竟将别人喊来也是看你笑话而已。” 他说完又用树叶重重的拍了男子的脸一下,树叶瞧着很轻,但是一瞬间男子脸上也出现了红痕。 “你快放开我!”身下的男子赤红着眼睛。 “呦,这也没过去多久啊,你就不认识我了?”黑衣男子声音揶揄。 “我呸!你根本就不是萧元景!”男子眼中带着恨意,“你这个连名字都不敢说的小人,只敢背后动手罢了!有本事你将我放了,我们一决高下!” 黑衣男子正是沈予淮,他慢慢收了笑,只眼角还挂着一丝嘲讽:“还暗中查过啊,既然如此,想必也知道小爷的身份了。” “自然,沈少爷大名谁没听过。”男子一边说还一边呸了一声,“怎么,你为她出头,难不成你和她有一腿?” 他说着还瞟了一眼侧前方站着的蓝衣女子,眼神带着不屑。 “你这个人怎么满口胡言乱语?”孟芙的丫鬟气红了眼。 这人就是那个叫林衍文的,比上次在端王府见到的时候还要无礼,原本她和她们小姐好好的走在路上,结果他突然就从假山后面扑了过来,可真是吓死人,要不是沈公子路过,还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呢,这要是被别人撞见了,她家小姐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 孟芙倒是表情淡淡,只眼中有着冷意。 沈予淮慢慢起身,下一秒直接狠狠的踹向男子,男子发出一声惨叫。 沈予淮冷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刀,先是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就在男子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一脸狰狞的时候,突然将刀直直的插入林衍文脸侧的土里。 第328章 故人不识 林衍文吓得又叫了一声,整个人惊恐的睁大眼睛,浑身不住的颤抖,就连一旁孟芙的丫鬟都被沈予淮的动作吓到了,只有孟芙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沈予淮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看蝼蚁。 “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这把刀就会插进你嘴里,你大可以试试。” 林衍文额头冒出冷汗,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沈予淮,目光对上,他看到了男子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予淮又慢慢的半蹲在林衍文身侧,嘴角微微勾起,手上甚至不紧不慢的将刀从地上拔出来,然后随手拿起林衍文的衣袖,将刀上的泥土擦干净。 “今日之后,你尽可以出去说些不好的流言,但是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想杀了你易如反掌,而你身后的海州林氏,也不一定敢为了你与淮南对上,当然,他们也可以找圣上,让圣上治我的罪,但是和淮南比起来,林氏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 沈予淮眼中尽是嘲意,说完最后一个字,右手一动,下一秒手上刚擦干净的刀就插入了远处的树干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林衍文,直接对孟芙道:“走了。” 孟芙点头,两人并排往前走,没人在意身后地上躺着的林衍文,只有孟芙的丫鬟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林衍文面色狰狞,她有些后怕,小声问道:“沈公子,他真的不会出去乱说吗?” 沈予淮又恢复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语气随意道:“这可说不准,也许会呢。” “啊?这可怎么办?这人当真是歹毒!还想毁我们小姐名节,就应该让将军将他关到大牢里。”丫鬟一脸焦急。 沈予淮瞧着她的样子,不禁失笑,随后认真道:“逗你的,他不敢乱说。” 林衍文这种小人,最是欺软怕硬,那日从端王府离开,只怕是就调查了他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不敢惹他,今日他又吓唬了他一通,林衍文只怕是恨极了他,但是却并不敢和他鱼死网破,毕竟他有一句话没说错,就海州林氏这种水平,他便是杀了林衍文,皇上也会为了淮南保住他。 至于胡言乱语毁坏孟芙的名节,林衍文更是不敢的,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说出来,宁远将军府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他定然讨不了好,还连带着海州林氏一起倒霉。 他偏头看了孟芙一眼,这位孟二小姐依旧是一副冷静的样子,只怕是心里清楚林衍文并不敢胡言乱语。 丫鬟看着沈予淮不像说假话,这才放心。 “这件事你与宁远将军说过没有?”沈予淮出声询问。 说来也是巧,这两次都让他碰上了这种事,特别是今日还看见林衍文想对孟芙不利,他出手相帮自然不是像林衍文说的那样和孟芙有什么,相反,他和孟芙甚至只见过几面,只是他实在看不惯这种行为罢了。 “今日回去便与父亲说。” “嗯。” 两人并排着往前走,中间隔着半人的距离,甚至连衣摆都碰不到一处。 说来也巧,这一路都没碰到其他人,孟芙微微低着头。 “今日多谢沈公子了。” 良久,孟芙还是轻声开口。 沈予淮失笑:“孟二小姐,怎么感觉每次见到你,你最后一句话都是多谢。” “是吗?”孟芙也轻轻笑了,“谢还是要谢的,但是沈公子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便再换另一句话结尾吧。” “嗯?” “听说沈公子擅长打猎,是从前在淮南就喜欢,还是来京城之后才喜欢的?” 沈予淮听见孟芙的问话有些意外,下一秒自然而然的回答道:“淮南多山,我自小便跟随我父亲还有大哥一同打猎。” “原是如此。” 孟芙不再多说,沈予淮同孟芙实在算不上熟悉,一时之间倒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好在前面到了一个分叉口,孟芙停下,同沈予淮告辞:“沈公子,我从这边去湖边了。” 沈予淮懂了孟芙的意思,送到这里林衍文应该也跟不上来了,他点点头,指着另一边随意道:“我去那边找阿辞和萧二。” 两人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待走出去一段距离,丫鬟轻声感叹:“小姐,沈公子可真是个好人。” “他确实是个好人。” 孟芙微微垂眸,眸中闪过一丝只有自己才能懂的情绪。 “只是他到底是不记得。”她声音很轻。 丫鬟有些疑惑:“什么?” 孟芙摇头。 另一边,楚慕倾和楚念一被丫鬟带着进了一间厢房,厢房里一应家具摆件都齐全,楚念一被扶到床边坐下。 蛇咬的伤口在小腿,大夫包扎需要脱掉罗袜,虽说医者面前无男女,但是楚念一还是有些不太愿意。 “齐王府没有医女吗?” 大夫听见楚念一的话有些不悦,但是毕竟眼前之人是贵女,她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道:“小姐放心,医者面前无男女,小姐只是我的病人。” 楚念一还是有些不愿意,若是在府里没人知道便算了,但是这是在齐王府,更何况顾小公爷也在,要是传到他耳中岂不是会嫌弃她,但是她的伤口周围已经肿了起来,而且还疼,虽说那蛇无毒,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的,一时之间,心里格外纠结。 大夫看见楚念一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所想,他微微皱眉,随即站到了一旁,他虽然力求将每个病人都治好,但是这不让他治的他有什么办法。 丫鬟也有些无措,只能看向楚慕倾,说:“县主。” 楚慕倾直接对楚念一道:“三妹妹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你此刻还是先让大夫处理伤口包扎比较好,不然若是处理晚了,落了病根那就不好了。” 楚念一猛地看向楚慕倾,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今日怎么不是楚慕倾被蛇咬了,偏偏是她呢,还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就连顾小公爷也看到了她当时狼狈的样子。 第329章 又晕一人 但是感受到小腿的疼痛,她也开始害怕真的会留病根,因此只能道:“那便麻烦大夫了。”只是语气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丫鬟看见楚念一同意了,这才松了口气,她负责将这位楚三小姐带到这里,只想看见她快点包扎才好,这样她也算完成了任务。 大夫给楚念一处理包扎的时候,楚慕倾站在一旁垂眼看着,开始的时候楚念一还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只剩下了不住的痛呼。 好不容易包扎完,楚念一靠在丫鬟身上,额头上都冒着冷汗,大夫将东西收拾好,又嘱托了一些后续的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等大夫走了,丫鬟等楚念一缓过来,才将她扶到床上躺好,楚慕倾凑近看了看,楚念一睨了她一眼,然后直接别过眼,楚慕倾也不在意,看完就坐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带着她们前来的丫鬟走过去看了一眼,随后有声音传了进来。 “四小姐。” “听说楚三小姐伤了,我来瞧瞧她。” 随后,就有一名女子走了进来,等她走到屏风这边,楚慕倾才看清她的模样,瞧着小家碧玉,温婉可人,瞧着没有一点攻击性,这种特质某方面和容淑慧倒是有点像。 楚慕倾在丫鬟去到门边的时候就站起了身,这名女子看见楚慕倾,行礼道:“见过明惠县主。” 楚慕倾也笑着唤道:“四小姐。” 这名女子正是齐王府的庶四小姐苏荷,两人见了礼,苏荷又走到床边和楚念一打了招呼。 “三小姐可觉得好些了?” 楚念一听到齐王府的那个丫鬟唤她四小姐,大概就猜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应当是齐王府的小姐,她闻言轻声道:“好些了,多谢四小姐。” “今日之事我虽然不在,但是也听说了,三小姐当真是遭到了无妄之灾,不过还好三小姐是个有福气的人,便是碰到的蛇也是无毒的,此事我大哥已经去查了,定然会给三小姐和永宁侯府一个交代。” 苏荷这话说的给足了楚念一面子,因此楚念一对她的笑容都真心了一些。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苏荷就准备告辞了,临走时对楚慕倾道:“县主,前面宴席就快要开始了,三小姐这儿有丫鬟照顾着,我们要不一同前去?” 楚慕倾有些犹豫:“我要不就留在这儿照顾三妹妹吧。” 齐王府的丫鬟道:“县主,奴婢会和雪儿姑娘将三小姐照顾好的,还请县主放心。” 雪儿就是楚念一的大丫鬟。 楚慕倾还是摇头,一副就是想留在这里的架势,楚念一皱了皱眉,心里觉得不对,她可不信楚慕倾是真的想照顾她,再联想在马车上楚慕倾的异常,她越想越觉得楚慕倾是要在这儿害她,原本想将楚慕倾留在这儿,让她也参加不了宴席,如今却只想让她走,自己再离她远远的。 她开口道:“大姐姐还是去参加宴席吧,妹妹自己可以的,大姐姐若是不去,妹妹只怕是要愧疚死。” 楚慕倾这才勉为其难的同意,然后跟着苏荷出了厢房。 在楚念一包扎的这段时间,常晖和李昌站在花园的一个角落,李昌不断的来回走,脸上满是着急。 因着没有证据证明蛇是李昌带进来的,齐王世子也不能对他做什么,毕竟也是个官家公子,等到齐王府将事情查出来,到时候不说是齐王府,永宁侯府首先就不会放过李昌。 常晖被他走烦了:“你别走了,现在走也没用。” “我怎么这么倒霉,那蛇怎么就死咬着楚三不放,还被抓住了,被抓住了就算了,又掉了下来。” 他说到这里直接一脚踹向了他的小厮,小厮原本就垂着头战战兢兢的站在旁边,此刻也不敢躲避,结结实实的挨了李昌那一脚。 “你这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好好的站着都站不稳,平地都能摔倒,还偏偏将布袋摔出来了,我要你有什么用!” 小厮心里也苦,当时他感觉自己后背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这才使得他不受控制的摔在了地上,正好将布袋也摔了出来。 他已经和少爷解释了好几次,但是少爷根本不相信,觉得他是在找借口。 李昌踹了一脚发泄了心中的怒火,又重新向常晖道:“如今可如何是好,若是查到那蛇是我买的,那永宁侯府岂不是要上门找我。” 今日永宁侯府那楚三不仅出了大丑,还被蛇咬伤了,永宁侯府若是找上门,他爹只怕是要打死他。 “你那蛇在哪儿买的?”常晖皱着眉问。 “那蛇就是在平日里咱们买鸟的那人手里买的。” 他昨日突然想到这个主意,但是府里花园都是提前打理过的,哪里会有蛇,他便去熟悉的商贩那里买了一条。 常晖听完眉头皱的更深:“那苏绍元平日里也在那些人手里买东西,熟悉的很,他若是去查定然能查到。” 苏绍元就是齐王世子,平日里也爱买蛐蛐买鸟,自然识得那些商贩。 “这样,你现在出府,在苏绍元之前找到那个商贩,我去将苏绍元拖住。”常晖想出了主意。 李昌闻言拍了拍常晖的肩膀:“好兄弟。” 等两人分开,常晖对着自己的小厮道:“去打听一下苏绍元在哪儿,打听到了来前面的亭子找我。” “是。” 等小厮离开,常晖就走向了前面的亭子,进去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了身后传出动静,他蹙眉,刚准备回头,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顾宴辞看着眼前死猪一样的人,掰开他的嘴,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了进去。 “快点,有人来了。”萧元景的声音传来。 顾宴辞将常晖拎起来,不过两步的功夫就到了萧元景身旁,两人避开其他人,一路走到了一个假山前。 小雨突然出现,喊了一声:“主子。” 顾宴辞冷声道:“我在这儿看着,你将他带去厢房,然后按照事先安排的动手。” “是。” 第330章 湖边画舫 楚慕倾和苏荷一直往花园走,路上的时候苏荷闲聊道:“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县主呢,县主当真是和传闻中一样,端庄大方。” 楚慕倾轻笑:“四小姐过奖了。” 说完这句,两人就沉默了,她们虽说一同前往宴席,但是确是第一次见,不太熟悉。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快到花园的时候看见一名穿着浅粉色衣裙的女子往这边走,脸色有些焦急,她看见楚慕倾时眼睛一亮:“大姐姐。” 正是从投壶之地离开之后便没有见过的楚凝初。 “六妹妹怎么在这儿?” 楚慕倾看见楚凝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正好被眼前的楚凝初注意到了。 “听说三姐姐伤了腿,我想去看看她。” 楚慕倾点头,道:“三妹妹腿确实伤了。” “三姐姐的腿严重吗?”楚凝初看着很是着急的样子。 “幸好那蛇无毒,此刻大夫已经包扎过了。” “那便好。”楚凝初松了一口气,“那我去看看三姐姐吧。” “三妹妹若是知道六妹妹这么关心她定然很感动,只是宴席就快要开始了,六妹妹可以先与我一同前去宴席,等结束了再去看三妹妹便好。” “啊?”楚凝初有些犹豫。 “怎么了?” “大姐姐,我还是先去看三姐姐吧,看完我再去宴席,我实在是担心三姐姐,看完我也好放心些。” 楚慕倾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她开口:“六妹妹真要先去看三妹妹吗?当真不与我去宴席?” “是,大姐姐。” 她说完楚慕倾就沉默了,苏荷在一旁看这两姐妹之间的氛围,连忙开口道:“早就听说永宁侯府最是姐妹和睦,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县主爱护妹妹,六小姐也担心姐姐,要我看,县主是担心六小姐错过开席的时间,但是不打紧的,距离开席还有些时间,楚六小姐看过楚三小姐之后再去宴席也是来得及的。” 苏荷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楚慕倾也不好再让楚凝初跟着一起去,只能浅笑道:“既如此,六妹妹便先看三妹妹吧,看完再去宴席就好。” “知道了,大姐姐。” 等和楚凝初分开,楚凝初就收了脸上的笑,翠桃小声道:“小姐,我瞧县主的样子,好像有些不高兴。” “她此刻看见我自然不高兴。” 刚刚楚慕倾看见她,眼中闪过的意外她看的清清楚楚,她这是没想到自己会来这里,还是不想自己来这里,那她想自己去什么地方? 不管楚慕倾提前算计了什么,楚念一被咬之事定然不在她的设想里,不然按照楚慕倾一贯的性格,她此刻应当是在厢房陪着楚念一的,这样才能维持她好姐姐的名声,但是她偏偏先离开了,这说明她算计的事不在这里,瞧着她刚刚对自己的态度,甚至已经有些急切了,她猜想,那件事情应该与自己有关—— 楚慕倾在别的地方准备算计自己,而且极有可能是宴席上,甚至与自己的亲事有关。 “我们待会儿也不去宴席。”她声音冷然。 “啊?那我们去哪儿啊?”翠桃有些疑惑。 楚凝初瞥她一眼,要不是因为她足够衷心,自己暂时又换不了别的丫鬟,不然早就将她换了。 “去守着我三姐姐。” 这边楚慕倾和楚凝初分开之后,又继续和苏荷闲聊着,只是瞧着却没有最开始兴致那样高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苏荷笑着说:“县主,你瞧那边。” 楚慕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湖面,只是位置和进府之后赏荷的不是一处。 “原来这边走过来竟也路过这片湖。” “正是,这里便是湖的南面,县主你瞧,那边那个黑色的便是画舫,平日里若是有空,我便和姐妹们乘着画舫赏湖,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楚慕倾看过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一座黑色的物体,应当就是苏荷说的画舫,只是此时还有些远,她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听起来倒确实很有意思。” “县主若是喜欢,待会儿我们路过那儿的时候,一道上去看看?”苏荷提议道。 楚慕倾有些犹豫:“这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的,正好路过这里,也说明它和县主有缘。” 楚慕倾听苏荷这么说,这才浅笑着同意,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楚慕倾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县主,怎么了?” “只是突然想到嘉阳说在湖旁等我,应当是说的西面,眼下既然我不去那边,还是要派人去和嘉阳说一声的。” 她吩咐子苓:“你去和嘉阳说一下,就说宴席见。” “是。” 子苓应了一声,然后就朝着西边走去了。 楚慕倾和苏荷继续往前走,突然,楚慕倾往侧边一倒,她身后的天冬马上扶住她。 “嘶——” 苏荷吓了一跳,立马偏过头,看见楚慕倾微微蹙着眉,她马上问道:“县主,这是怎么了?” “就是突然崴到了脚,应当也无大碍,我缓缓就好。”楚慕倾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此刻都穿着长裙,苏荷看不到具体情况,但是看着楚慕倾的样子,她猜测兴许崴的不轻,连忙也帮着扶住。 “也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带着县主从这儿走,县主也不会崴到脚。”苏荷脸上全是内疚。 楚慕倾嘴角扯出一抹笑:“这与苏小姐又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罢了。” 她虽然这么说了,但是苏荷还是感觉很愧疚:“县主,我先扶着你到前面的画舫上休息会儿吧,再让丫鬟找大夫来看看。” “找大夫就不用了,兴许待会儿就好了,去前面休息会儿就行了。” 苏荷连忙点头,就这样,天冬和苏荷一人扶住楚慕倾一条胳膊,几个人慢慢的朝着画舫走去,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一段路倒是走了很久,期间,苏荷瞧着楚慕倾实在走的费力的样子,提议道:“县主,要不让心儿背你吧。” 心儿是她的丫鬟。 楚慕倾不禁一笑:“四小姐说笑了,心儿瞧着这般瘦弱,如何能背我,我自己慢慢走不碍事的。” 第331章 画舫事端 就这样,苏荷就只能扶着楚慕倾慢慢的往前走,楚慕倾偏头,瞧见苏荷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不禁垂下了眸子。 几个人走了好长时间,才到画舫前,楚慕倾抬头看向面前这座画舫,从外面看上去,和当时京郊诗会那几座画舫很是相似。 苏荷心中松了口气,刚对楚慕倾说:“县主,我扶你上去。” 下一秒,就听见画舫另一边好像传来救命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这声音有点耳熟,耳熟到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边是不是有人喊救命?” 楚慕倾看着画舫甲板,疑惑的问道,那声救命好像就是从画舫甲板另一边传来的。 “四小姐,我腿不方便,你先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掉水里了?” 苏荷点头,松开楚慕倾然后提着衣摆小跑着上了画舫,她的丫鬟心儿也跟了上去,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刚刚那声音,她听着像是明月郡主。 等跑到甲板另一侧,看见水中的情形吓了一跳,腿一抖,要不是心儿扶住了,她也要掉水里了。 水中,明月郡主只有脸露出了水面,此刻脸上满是惊恐,还在不断的挣扎,而她旁边,正有另一个男子紧紧的抱着她,那男子看见她了也不松手。 岸边,楚慕倾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画舫。 “明惠!” 楚慕倾回头,身后有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女子正是嘉阳县主。 “明惠,听说这边还有画舫,我们也来看看。” 嘉阳县主语气欢快,结果走近就看见楚慕倾脸色不对,还被天冬扶着,她马上收了笑,小心的问道:“明惠,你怎么了?” “啊——” 楚慕倾还没说话,众人就听见画舫上传来一声尖叫,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下一秒就有跟着一起来的男子跑上了画舫。 齐王世子也跟着一起来了,按照最开始的计划,等苏荷派人通知他们,他和明月就带人来这边,但是他刚刚没有找到明月,只以为明月是等不及了自己来了,便自己过来了,路上还碰到了这群人。 结果现在楚慕倾在这里,那刚刚尖叫的人是谁,齐王世子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了画舫,待走到另一边,看见水中的情形,简直睚眦欲裂。 楚慕倾站在岸边,对着天冬道:“你替我上去看看怎么了,刚刚我和四小姐听到尖叫声,然后四小姐便上去了再也没有下来,我实在是担心。” “是。” 此刻子苓已经跟着嘉阳县主一同回来了,天冬上去画舫之后便由子苓扶着楚慕倾。 有等在岸边的小姐关心的问道:“县主这是怎么了?” 楚慕倾轻声道:“只是崴了脚。” 那小姐点点头,想问问刚刚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瞧见楚慕倾这一副病患了样子,到底是没好意思,只能道:“县主日后走路还是要小心一些。” 楚慕倾浅笑着点点头。 水中那名男子一看见这么多人,就已经吓傻了,特别是看见齐王世子一副要杀了他的表情,此时哪里记得之前那人说的人越多要抱的越紧的话,连忙将手中的人松了。 齐王世子马上跳了下去,将明月郡主抱在了自己怀里,同时大喊道:“都滚!” 那些公子哥和上去了的小姐自然知道什么热闹不该看,闻言马上四散开来,齐王世子将明月郡主抱上了画舫然后直接进了画舫里面,画舫帘子一关,外面那些人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有和明月郡主关系比较好的另一位郡主对着自己的丫鬟吩咐了一句,丫鬟便小跑着离开了,然后这位郡主也跟着进了画舫,不一会儿,齐王世子便出来了,只是脸色阴沉的厉害。 他一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甲板边缘低着头,一脸惊恐的苏荷,他喊了一声:“苏荷!” 苏荷吓了一跳,马上抬起头,眼中满是害怕,下一秒,就听见她“啊——”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身旁的小姐想拉住她但是没拉住,只能看着她掉了下去。 “世子!苏四小姐掉进水里了!你快下去救救她!”有小姐焦急的喊道。 齐王世子看到明月郡主这样,便知道苏荷将事情办砸了,他此刻杀了苏荷的心都有,怎么会想救她,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又不能真的不管苏荷,到时候苏荷真因此出了事,他在齐王面前也讨不了好,因此只能不情不愿的重新下水,将她捞了上来。 苏荷兴许是因着惊吓过度,再加上呛了水,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齐王世子也将她放进了画舫内,然后又重新黑着脸走了出来。 他大步下了画舫,然后走到楚慕倾面前,厉声道:“明惠县主,此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楚慕倾看起来有些懵,随后也冷了神色:“世子这是何意,此事与我有何关系?世子向我讨要说法,是否可笑了些。” “当时只有你与我两位妹妹在此处,我两位妹妹如今成了那样,你却安然无恙。”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人打断了。 “你快闭嘴吧!苏绍元你也是世家礼仪教养长大的,怎么会说出如此没有道理的话,你两位妹妹怎么样与明惠有何关系,就不说她一直站在这里就没动过,便说那苏荷,我怎么瞧也是你给她吓的,如今居然想将罪名推到明惠身上,今日我真是开了眼了。” 嘉阳县主一张嘴将齐王世子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咬着牙道:“此事与你有何关系?” “此事确实与我无关,但是皇帝舅舅一直教我要为人正直,今日看见你这等行为,自然是要多说两句的。” 她将皇上都搬了出来,气的齐王世子一口气堵在胸口。 楚慕倾出声:“世子若是想要知道今日的事,明惠可以一字一句说与大家,但是若是想平白无故将这口黑锅扣在明惠身上,那我也是不依的。” 楚慕倾说完这句,便将先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齐王世子听完,依旧不依不饶:“这只是你一人之言罢了,如何能当真。” 第332章 又出事端 楚慕倾冷笑一声:“齐王府的待客之道,我今日算是见识了,来参加宴席还要落一个谋害他人的罪名,世子如果觉得我一人的话不可信,大可以问问苏四小姐的婢女。” “是呀,苏四小姐的婢女不是还在这里吗,问问她便知道了。” 有围观的公子小姐看不下去了,刚刚的事要他们看怎么也和明惠县主无关,也不知这齐王世子为何一直咄咄逼人。 有人将苏荷的婢女心儿喊了下来,心儿原本在画舫里照顾苏荷,突然被叫下来又惊又怕,她在画舫里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只是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嘉阳直接对着心儿道。 心儿已经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吓懵了,原本她们小姐是按照端王妃的要求将明惠县主带到这儿来,谁成想来了就碰到这样的情景,但是她此刻又不能说小姐是故意带明惠县主来的这里,因此只能将她们看完楚念一之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众人听见心儿说的话,竟是和楚慕倾刚刚所说的基本吻合,由此可见,明惠县主定然没有说谎。 齐王世子越听脸色越青,楚慕倾冷声道:“齐王世子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她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些嘲讽,齐王世子怒极,直接反手给了心儿一巴掌:“你这个贱婢!连小姐都保护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他显然是拿不出别的证据,就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心儿身上。 众人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小姐们下意识退后一步,平日里瞧着齐王世子也称得上翩翩公子,怎得今日是这般模样。 “世子的家事与我无关,但是今日世子这般无端指责,却是想要坏我的名声,明惠虽然人微言轻,也不愿这般还要忍气吞声,还要连累我永宁侯府被人说闲话。”楚慕倾声音虽轻,但却掷地有声,“明日我自会进宫,请陛下和娘娘评个是非对错。” 齐王世子猛地看向楚慕倾:“你威胁我?”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这张嘴若是不会说话,那留着也没什么用。” 来人一身黑色锦衣,面色冷峻,声音冷冽,他一双眸子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齐王世子,那一瞬间,齐王世子只觉得突然升起一股冷意,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之前在京郊和顾宴辞赛马,当时他差点死在马蹄下。 但是此刻面对这么多人,他又不能失了脸面,只能梗着脖子道:“此事与你有何关系?你凑什么热闹?” 顾宴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下一秒直接将齐王世子踹了出去。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他重新开口。 “你说,现在有关系吗?” “表哥。”嘉阳县主眨着眼睛看向顾宴辞,他表哥这一脚可真解气。 齐王世子被一脚踹翻在地,眼瞧着顾宴辞朝着他走了过来,他下意识的往后退。 楚慕倾身旁的小姐们都被吓着了,顾小公爷这不是还想去打齐王世子吧。 “县主,你要不劝劝小公爷。”有小姐小声和楚慕倾说。 她们自然能猜出来顾小公爷为何突然动手,定然是因着刚刚世子对明惠县主的咄咄逼人和随意指责,顾小公爷这是在给明惠县主出气,她们虽然被那一脚吓着了,但是此时又不免有些羡慕。 楚慕倾听见身旁小姐的话,并没有马上出声,顾宴辞有分寸,不用她多说。 眼前,顾宴辞走到齐王世子身前,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神情轻蔑。 明明身份上自己是王府世子,顾宴辞只是小公爷,但是此时此刻,齐王世子却觉得顾宴辞看他的目光好像在看蝼蚁,这让他愤怒至极。 从前顾宴辞好像一条疯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他入了朝堂,人人都说他沉稳了不少,但是他依旧觉得顾宴辞还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岸边静悄悄一片,大家都紧张的看着顾宴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宴辞并没再做什么,只是轻蔑的看了一眼齐王世子,就转身走向了楚慕倾。 他伸手拉住楚慕倾的衣袖,声音轻了很多:“走吧,送你回侯府。” 楚慕倾点头,然后小声说:“我们先去找我几位妹妹,然后再回府。” 顾宴辞应了一声,然后又朝后唤道:“嘉阳,走了。” 嘉阳县主马上上前扶住楚慕倾,她还记得楚慕倾崴了脚,几个人直接往前走,独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结果他们还没走出去一段距离,就看见一个小丫鬟,一脸焦急的跑来了这边,边跑边喊:“世子!出事了!” “楚六小姐和明阳伯世子出事了!” 顾宴辞和楚慕倾还有嘉阳县主三人停下步子,楚慕倾直接问道:“我六妹妹怎么了?” 那丫鬟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她瞧瞧这边,又瞧瞧那边,厢房那边的情景她实在是不好说,只能对着楚慕倾道:“县主,就在南边厢房那里,您先过去看看吧。” 众人见此,心里猜测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丫鬟提到楚六小姐和明阳伯世子那副表情,总不能是那两人在厢房里发生了什么吧,一时之间,大家都很好奇。 齐王世子此刻已经从地上起来了,他阴沉着脸,道:“既如此,那大家便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齐王世子又走进画舫和那位照顾明月郡主和苏荷的郡主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带着人朝着南边的厢房走去。 有些公子小姐不愿意凑这个热闹,便借口有事先离开了,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就跟着齐王世子一起往南边厢房走。 一路上,大家都未曾说过一句话,楚慕倾因着脚不方便所以走的慢,顾宴辞和嘉阳县主陪着她慢慢走,齐王世子带着其他人路过他们的时候,没往那边看一眼,好像这样,便可以让人忘记刚刚的事情。 路上,大家还碰到了急匆匆的齐王妃,想必是听见消息前往画舫去看明月郡主的,她一脸焦急,也没理这些人,越过她们就走了。 楚慕倾面上着急,但是走的很慢,所以最后,倒是她们几人是最后到的。 第333章 常晖被废 到了南边厢房的时候,远远的就能听见那边的声音,还有小姐面色通红的结伴离开,看见楚慕倾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低头快步走了。 楚慕倾到了厢房外面,那些公子哥看见楚慕倾几人给她让了路,此刻厢房门大开,楚凝初一脸惨白的瘫坐在屋内靠近门口处,她身前的地上还掉落着一把带血的刀。 楚念一被丫鬟扶着,同样的面色惨白,站在门口浑身发抖,说来也巧,这间厢房就在楚念一休息的厢房隔壁。 站在屋外,还能听见里面男子的痛呼声还有齐王世子的怒吼声。 楚慕倾开口问道:“我两位妹妹怎么了?” 她问完就想过去看看,马上有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小姐拦住了她,看见楚慕倾一脸疑惑,红着脸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楚慕倾听完猛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人往旁边一倒,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那小姐吓了一跳,马上喊道:“县主晕倒了!” 她心里想,遇到这种事情,明惠县主一时承受不住也是应该的。 这边瞬间兵荒马乱,还好顾宴辞就在楚慕倾旁边,马上接住楚慕倾,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了旁边空着的厢房。 楚慕倾躺在顾宴辞臂弯里,进了房间,她睁开眼冲顾宴辞眨了眨眼,顾宴辞低头,眼中闪过无奈的笑意。 等到将楚慕倾放在床上,嘉阳县主也进来了,跟着进来的还有其她小姐,看见床上躺着的楚慕倾,纷纷关心道:“县主没事吧?” “此事确实是骇人听闻了些,县主一时承受不住也是应该的。” “我们要不还是先出去吧,留在这里只怕是影响县主休息。”有小姐说道。 其她小姐点点头,她们已经看过了楚慕倾,此刻再留在这里也不太合适,便相携着出去了,然后直接回了府,发生这样的事,这曲水流觞宴是办不成了,还是早些回府好。 所以到最后,这里面只剩下了嘉阳县主。 顾宴辞对嘉阳县主道:“你在这儿照顾明惠,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知道了,表哥。” 顾宴辞离开之后,顺便将门也带上了,楚慕倾这才将眼睛睁开。 嘉阳县主睁大了眼睛,刚想大声说话又想起了什么,最后小声道:“明惠,你没晕倒啊?” 楚慕倾点头,也轻声道:“随她们闹去吧。” 嘉阳点头,旁边发生的事她刚刚也听说了,瞬间就明白了那个丫鬟为什么着急忙慌,还有那些小姐为什么脸色通红的离开了。 那楚六,竟然用刀将常晖废了。 她听见的一瞬间就觉得不可置信,楚六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况且楚六是怎么能砍到常晖的,这简直不合常理。 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传出来的,嘉阳心里是不相信这件事的,不过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她觉得明惠装晕是件非常明智的选择,可以直接避免去处理这件事,现在她们只需要在这里等永宁侯府来人就行。 楚慕倾躺在床上,脑中闪过刚刚看到的画面,楚凝初只怕是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落到别人的圈套里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她此时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从一开始,这门亲事就是为楚凝初设的局。 当日她让天冬去找舅母帮了她一个忙,舅母认识李夫人的堂妹,闲聊间向她传递了一个思想,那便是若是能娶到永宁侯府的庶三小姐和庶六小姐,那便能得到永宁侯和端王侧妃,甚至日后贵妃的扶持。 李夫人的堂妹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又将这个想法告知了李夫人,两人一合计便觉得可行。 至于楚慕倾为什么选中李家,一方面是因为按照李家的门第,永宁侯府的庶女确实是门好亲事,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李昌和常晖关系很好。 后来事情如她所想的方向发展,长平侯夫人上门,楚慕倾又让子苓去楚凝初面前演了一场戏,楚凝初和楚舒然还有楚念一不同,她更加谨慎,再加上之前楚慕倾在她面前偶尔表现出自己知道点什么的样子,李昌这门亲事她只会觉得是楚慕倾要害她。 一旦怀疑的种子落在心里,之后不管楚慕倾做什么,楚凝初的第一反应都会是楚慕倾是不是要通过这件事算计她。 提前告知萧元景给李昌透露出议亲这件事,李昌这种人,不管想不想成亲,满不满意这门亲事,总是要提前去见见对方的,而齐王府的宴会,就是最近的机会。 明月郡主这两件事是她和顾宴辞昨晚商量的,齐王府这场宴会处处透露着不对,很有可能是冲着她来的,既然这样,与其一直躲避,不如主动出击。 早上在马车上她意味不明的那一出,让楚念一也心生疑虑,再加上她心悦顾宴辞,后面在投壶之地便跟着她出去了。 不过李昌带了条蛇倒是她没想到的,原本以为他只是想吓唬楚念一她们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想楚念一她们出丑,永宁侯府的姑娘出了丑,这门亲事自然不会再成,这方法无耻却有效。 原本她还想用其她方法让楚念一受点伤,没想到李昌闹的这一出直接帮她省了事。 当时在厢房,苏荷出现的瞬间,或者说在苏荷唤她的那一刻,楚慕倾就知道她是齐王府,或者说是明月郡主找的人,她出现的太巧了,而且进来就喊她县主,当时在花园众人都走了,只有齐王世子兄妹和顾宴辞几人知道是她陪着楚念一过来的,那这位从未见过的苏四小姐,又是如何这么快就知道是她,而不是永宁侯府的其她小姐呢。 楚念一因着对她的疑心,不愿她留在那儿陪她,她正好和苏荷一起离开,若是她没猜错,这位苏四小姐,要带她去的便是明月郡主为她准备的地方。 第334章 两边对峙 当时在花园楚念一被咬了之后,楚慕倾对丫鬟说的是去找端王妃,而不是齐王妃,丫鬟被吓到了,听到楚慕倾的话自然不加思索的就去了,而明月郡主只要露面,就必然会有落单的时候,心儿就会将其打晕。 当苏荷带着楚慕倾走到湖边,一再提起画舫,甚至想要将楚慕倾带到画舫上去,那便说明画舫就是她们事先安排好的地方。 子苓离开是去找了顾宴辞几人,楚慕倾借口崴了脚,一路上都慢慢走,这段时间对于顾宴辞他们,足够将晕倒的明月郡主带到画舫了,上了画舫他们便知道水中埋伏了人,随便一想就知道明月郡主她们的打算。 顾宴辞又给明月郡主喂了解药,将她扔进了水里,至于结果如何,那便看明月郡主她们事先是如何安排的了,不过不管如何安排,都是她自己承受就是了。 而楚凝初,一心认为楚慕倾要害她,听到楚慕倾提议一起去宴席,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殊不知,有时候疑心太重,自作聪明,反而会害了自己。 小雨将晕倒的常晖放在了楚念一隔壁厢房,然后守在厢房门口,若是有其他人要用这间厢房,便说里面已经有人在休息了,不过说来也巧,除了隔壁的楚念一之外,周围几间厢房一直没有人前来休息,也没有人想进这里,想来也是宴席还没开始,并不需要前来醒酒,一直等到楚凝初过来,小雨先笑着上前小声询问是不是来看楚念一,等到楚凝初点头,自然而然的将她领到了隔壁房间。 推开门,里面便是躺着的常晖,在楚凝初愣神的功夫,小雨直接一刀废了常晖,楚凝初主仆吓了一跳,翠桃更是吓的“啊——”了一声,地上常晖发出一声痛呼声,小雨瞥了他一眼,然后没有动。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隔壁的楚念一和两个婢女,婢女连忙出来看,小雨听见了隔壁开门的声音,直接将刀塞到了楚凝初手里,然后快速往回走,翻着厢房的后窗离开了,后窗的位置在正门处看不见,所以隔壁房间的婢女走到大门的时候,只看见颤抖着扔掉手中刀的楚凝初。 小雨在外面关上后窗,然后拿起地上那双脚底沾着泥土的鞋直接离开了,而房间的地上,看不见任何脚印。 厢房正门处,楚凝初回头,和身后的婢女四目相对,下一秒,她开始摆手,一脸无措和害怕,她的身前,常晖眉目紧闭,躺在地上不住的抽搐,喉中发出痛呼声,而前面的地上,静静的躺着一把带血的刀,正是楚凝初当着婢女的面扔掉的那把,她的手上甚至还留着一丝鲜血。 她看到婢女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下意识的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此时一只飞鸟停留在了屋檐之上,而屋檐之下,婢女发出尖叫,惊的飞鸟马上扑棱着翅膀离开。 “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楚凝初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动作间被门槛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楚凝初的丫鬟翠桃也被吓傻了,她焦急的解释:“真的不是我们!真的不是我们!是带我们来的丫鬟做的,不是我们!” 楚念一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喊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此时哪里有人理她,她又让自己的丫鬟出去看,结果丫鬟出去看完跌跌撞撞的就回来了,哭着说:“小姐,出事了小姐。” 显然是被吓坏了。 “什么?” 楚念一疑惑。 “六小姐,她...她...”丫鬟半天都没说出来。 楚念一蹙着眉头,站起身:“扶我出去看看。” 这楚凝初到底干了什么,将她们吓成这样。 丫鬟扶着楚念一出了房间,楚念一走到隔壁门口,待看到房内的情形,直接吓白了脸,顿时尖叫出声。 “三姐姐,不是我,你相信我!真不是我!” 楚凝初看见楚念一,马上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去抓楚念一的衣服。 楚念一被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却忽略了腿上的伤,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时候,已经有其他人听见动静跑了过来,入目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俱是吓了一跳。 而楚凝初,已经从最开始的不断解释,到后来的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嘉阳县主原本在床边坐着陪楚慕倾等永宁侯府的人来,后面慢慢的就趴在床边睡着了,楚慕倾看见她睡了,示意子苓将一旁美人榻上的薄毯拿来给她盖上。 她脑中想着其它的事情,可能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有些劳累,最后竟也这么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嘉阳县主也不在了,子苓看见她醒了,小声道:“县主,嘉阳县主被清平公主派人接回去了,侯爷和明阳伯还有明阳伯夫人来了,现在正在齐王府的清远阁呢。” 清远阁是齐王府用来见客的地方,只怕此时齐王也头痛不已,好好的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被废的还是明阳伯的嫡子,这如何能善了。 楚慕倾点点头,问道:“小公爷呢?” “侯爷来了之后,和小公爷道了谢,小公爷便离开了,不过小公爷临走时来过这边一趟,因着县主您还没醒,嘱咐了奴婢两句好好照顾县主,然后就走了。” 楚慕倾没有再说什么,只道:“我们在这里等人来喊就成。” 不管清远阁里闹成什么样,都与她没关系。 此刻清远阁里,远远的就能听见妇人的怒吼声。 “我要杀了你这个小贱人!” 要不是丫鬟拉着,明阳伯夫人能冲上前掐死楚凝初,她就这一个儿子,如珠似宝,好不容易免了牢狱之灾,如今却被这小贱人弄成那样,连命都是勉强才保住。 “常夫人说话还是注意一些好。”楚长松沉声道。 “我注意?!你们永宁侯府真有意思,对着个凶手居然要我注意。” 明阳伯夫人气急反笑,笑着笑着又阴沉下脸。 一向好脾气的明阳伯此刻也冷下了脸:“侯爷这是何意?难不成要包庇她吗?” 第335章 凝初开口 他伸手指着楚凝初,楚凝初原本跪坐在地上,此刻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马拉住了楚长松的衣摆。 至于她的亲生父亲楚长槐,则是梗着脖子道:“此事尚且没有定论,如何能说是我女儿做的?更何况她说了,当时是另一个丫鬟做的。” 倒不是他突然对楚凝初有了父爱,只是他再蠢也知道,这件事不能随意承认,不然不说可能影响楚司纯,万一再有人参他教女不严,影响他的仕途可如何是好。 楚凝初和她的丫鬟翠桃,开始一直解释,这件事与她们无关,是将她们带进来的丫鬟动的手。 “那么多人看见了,不是她是谁!她说是别的丫鬟动的手就是别的丫鬟吗!况且齐王府的丫鬟都看见了,她亲自扔的刀。” 那个齐王府的婢女此刻也跪在地上,她刚刚就将自己看见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楚念一被丫鬟扶着站在一旁,她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碰上了什么样的糟心事,当时她被吓着了,这才喊了出来,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的亲事还没定,若是这件事真是楚凝初干的,那永宁侯府的小姐,哪家还敢娶,只除了楚慕倾和楚司纯这两个陛下赐婚的。 她现在都怀疑这不会是楚慕倾干的吧,就想让她嫁不出去,但是楚慕倾也没办法让楚凝初干这种事啊。 她想不明白,但是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帮楚凝初开脱。 “当时我也在,我并没有看见六妹妹做这种事,况且我六妹妹向来胆小,定然不会是她做的。”楚念一突然出声。 楚凝初垂着头,听到楚念一的话眸中闪过一丝情绪。 “好啊,你们永宁侯府便是这么教养女儿的,为了包庇妹妹竟睁眼说瞎话。”明阳伯夫人赤红着眼,完全不信楚念一的话。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没看见的事情还能胡说八道不成,况且我六妹妹如此柔弱,又怎么能刺伤世子?” 她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这也是众人不能理解的,常晖一个大男人,又如何能被楚凝初这么一个小姑娘刺伤,但是当时惨烈的场景又摆在众人面前,那间房里只有楚凝初主仆,齐王府的丫鬟还看见楚凝初扔刀,楚凝初身上还沾着血,她说的丫鬟也没找到人,此刻她自然嫌疑最大。 “大伯!不是我,大伯!”楚凝初突然大声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拉着楚长松的衣摆,“我确实是说谎了,但是真的不是我!” “六妹妹!”楚念一不可置信,楚凝初这个蠢货不会是吓的自己要承认吧。 “凝初!你在说什么!”楚长槐马上出声。 “好啊!自己承认了,齐王殿下,还请你为我明阳伯府作证,这小贱人她可是自己承认了!”明阳伯夫人马上就对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齐王喊道。 齐王原本一直保持着沉默,这件事虽然发生在齐王府,但是却是永宁侯府和明阳伯府的纠葛,他实在不好多说。 楚长松倒是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盯着腿边的楚凝初。 楚凝初好像没听到那些人的话一样,依旧哭着说:“大伯,当时我想来看望三姐姐,但是进错了房间,一进来就看见常世子在,我道歉了想出去,但是世子拦住了我。” 翠桃听见楚凝初的话有些意外,不明白楚凝初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是马上她就明白了。 “世子他想对我,他”楚凝初哭的更大声了,“他想对我欲行不轨!” 楚凝初这话,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里,楚念一更是张大了嘴巴。 “你胡说八道!”明阳伯夫人怒骂。 楚凝初吓了一跳,楚长松道:“你继续说。” “我自然是百般不愿,只想着早点离开,但是世子百般纠缠,最后推搡间,翠桃这才伤了世子。” 楚凝初身后,翠桃顿时睁大了眼,里面全是不可置信。 “之前廖小姐出事,我心里很是害怕,也担心自己哪天会不会也碰到这样的事,因此翠桃便一直带着一把刀,就为了之后若是真遇到这种事,也可以保护我,没想到没遇到匪贼,先遇到了今天的事。” 楚凝初这话,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又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刀,当时廖灵玉的事那般骇人听闻,如楚凝初这般娇小姐心里害怕,丫鬟随身带着刀也能说得过去,况且,常晖的为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因此楚凝初的这番话,一时之间,倒显得格外合情合理。 只有明阳伯夫人还大喊:“你颠倒黑白!” “那刀为何在你手上?你若是不心虚,又为何撒谎?”明阳伯厉声问道。 “翠桃将世子刺伤之后,我们两都吓坏了,我担心翠桃继续拿着刀会再次伤到世子,这才从她手上将刀拿下来,然后扔在地上,谁成想就正好被看见了,还被误会是我伤的世子。” “我也不想撒谎,但是翠桃自小服侍我,这次又是为了保护我,我怎么能不管她。” 她这段话说完,又凄凄惨惨的哭了出来,看着好不可怜。 她这番话不仅将所有的事情连了起来,也解释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说为什么没有找到那名丫鬟,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那只是楚凝初为了保护自己的丫鬟所撒的谎,倒显得她是个重情义的人。 楚念一被楚凝初这番话震惊的久久不能平静,楚凝初这简直是将自己完全摘了出来,甚至还是一个受害者,她都不禁想,是不是真是楚凝初说的那样。 众人听见楚凝初的话,瞬间看向了楚凝初的婢女,翠桃原本就跪着,此刻更是跪趴在地上,身体不住的颤抖,但是并不发一言,显然是默认了楚凝初的话。 “那你当时不说,为什么现在又肯说了?”这次开口的是齐王。 “当时我并未想那么多,只想着翠桃是为了保护我,那我也应该保护她,只是现在这样,我害怕,我是真的害怕,我也不想连累姐妹们,若是因着我连累她们遭人闲话,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第336章 事情结束 楚长松这时候开口:“既然如此,那这名婢女便交给明阳伯府,如何处置我们不会再管,但是我永宁侯府的小姐,也不是别人能随意欺辱的。” “这都是她说的,如何能当真?” 明阳伯夫人不依不饶,从前她倒是小看这楚凝初了,这小贱人竟如此能说会道,这样的境地还能让她说的好像自己才是受伤害的人一样,一个丫鬟就想打发她们,难不成她儿子的伤都白受了? 不管如何,她今日都不能让这小贱人脱身。 “那常夫人想要如何?常世子自己先做出这等下流之事,我永宁侯府的小姐被逼的只能丫鬟拔刀才能相护,今日我给明阳伯一个面子,也看在世子受了伤的份上,不再继续追究此事,甚至连丫鬟都交给你们处置,你们若是还不满意,那我们便陛下面前评个对错,明阳伯,如何?” 楚长松当了这么多年的侯爷,身上自然带着摄人的威压,此刻又刻意放重了语气,一时之间,倒是有些骇人。 “侯爷这是想要以权压人吗?”明阳伯夫人脸色难看。 楚长松没理她,直接看向明阳伯,说到底,这种事情明阳伯才是能做主的人。 “伯爷如何看?” 这位明阳伯从开始到现在,说的话都极少,他懦弱了一辈子,家里一直是妻子做主,平日里也是个闲散伯爷,谁成想人到中年,嫡子却遭遇了这样的祸端。 楚长松说的好听,去陛下面前评是非,但是他们又没有证据,说到底,他自己现在都有些不确定了,他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人家小姑娘说的事,保不准就是真的。 况且永宁侯府位高权重,又得陛下宠信,还有容贵妃和端王,这种没有证据的事,陛下又如何能偏向他们明阳伯府。 “将这婢女带回去。”明阳伯一锤定音。 明阳伯夫人不可置信:“老爷?!” “去看看孩子吧!” 明阳伯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这样子,与当时楚承允出事之后,楚长松却拿向恒没办法一样。 “王爷,还请王爷能让犬子在府上休养几日。” 常晖伤的严重,又失血过多,还是从太医院喊来了好些大夫,才将这条命捡回来,只是他如今的情形,实在不宜移动,因此只能在齐王府多留几日,等情况好些了再将他转移回明阳伯府。 “伯爷言重了,世子在我府上出事,我也有照顾不周之责,此事是我对不住伯爷,世子尽管在我府上修养,库房里还有些上好的补品,晚些便一道送去给世子补身体。”齐王语气诚恳。 “多谢王爷。” 若是不知名的凶手,那齐王府确实脱不了责任,但是楚凝初已经说了,是她的婢女伤的常晖,那与齐王府便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走吧,再去看看儿子。” 明阳伯先走出清远阁的大门,背影沉重,明阳伯夫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此时再做争执也是无谓。 她一甩袖子,跟着一起出去了,只是临走时狠狠的剜了楚凝初一眼,然后向着身后的丫鬟厉声道:“将这贱婢带走!” 翠桃被拖走时还是不发一言,她心中已经绝望,在小姐说出那番话,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时候,感受到了侯爷的视线,只那一眼,她便知道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她只有认下。 她就算否认,回府之后只怕是也活不下来,还不如认下,说不定侯爷还能赏她家人一份钱财。 她一直不太聪明,这才被分去伺候六小姐,她知道六小姐并非看起来那般良善,只是没想到,对她也是如此,让她顶罪时毫不犹豫。 翠桃闭上了眼睛,任由明阳伯夫人的丫鬟将她拖出去。 等明阳伯府的人离开,楚长松也对齐王道:“王爷,那我们也告辞了。” 齐王笑着道:“侯爷慢走,只是明惠县主还在厢房休息,本王这便让人去看看县主醒了没有。” 楚长松点点头,他来之后便知道楚慕倾晕了过去,只是他当时忙着楚凝初的事,也没空去管她。 过了大约两注香的时间,楚慕倾才被丫鬟扶着,慢慢的进了清远阁,瞧着还能看出来,她走路还不太方便,她的身后,还跟着楚思晴。 楚思晴原本一个人在投壶那里,后来看楚慕倾她们一直没来,就准备去找她们,结果没找到,还听到了楚念一受伤的消息,她又打听了一下楚念一在哪儿,想去看楚念一,走到半路遇到了顾小公爷和萧二公子,他们说楚慕倾让她先去宴席的地方等着,楚思晴没有怀疑,顾小公爷总不可能骗她,她就一个人去了。 结果等了好久,直到到了原定的开席时间,也没看见楚慕倾,甚至好多人都没来,她这时候已经有些着急,又问了好些小姐和丫鬟才知道厢房这边出事了。 她来到厢房的时候,楚慕倾已经晕过去了,她着急的去看了一眼,又担心影响楚慕倾休息,便出去陪楚念一和楚凝初。 本来她也是要一起去清远阁的,但是楚慕倾的丫鬟来和她说让她去厢房陪一下楚慕倾,索性楚念一她们也不待见她,她便去了厢房,去的时候楚慕倾已经醒了,两人一直聊着天等回府。 楚慕倾和楚思晴先向齐王行了礼,又走到楚长松面前,楚慕倾声音有些委屈:“父亲。” 她此刻面色还有些苍白,楚长松注意到了她的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和楚思晴的头,轻声道:“没事了,为父带你们回家。” 回去的时候,楚慕倾和楚念一坐在一辆马车上,楚凝初和楚思晴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楚慕倾上了车就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楚念一坐在她对面,此刻她的小腿还疼着,但是她的心思却不在自己的腿上,今日后面发生的事情,简直是太耸人听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第337章 众人回府 “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她还是没忍住出声询问。 楚慕倾睁开了眼睛,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害我?想让楚凝初的事影响我也许不了好亲事?楚慕倾,你怎么这么狠毒!” 楚慕倾瞥她一眼,语气淡淡:“若是我做的,刚刚跪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说完就不再说话,直接闭上了眼睛。 “你果然之前都是装的。” 楚念一神情有些扭曲,楚慕倾从前那些温柔大方果然都是假的,只恨顾小公爷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楚慕倾没理她,楚念一怨恨的看了她半天,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自讨没趣,直接别过了头。 此刻正是下午,路上还是热闹,坐在车内依旧可以听见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说话声,马车哒哒的向前行驶,侧前方挂着的牌子有规律的晃动,偶尔可见上面雕刻着的永宁侯三个大字。 马车穿过闹市,最终停在了永宁侯府前,子苓和天冬将楚慕倾扶下马车。 她偏头看见了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的楚凝初,此刻她眼圈通红,衣裳也有些凌乱,楚思晴在一旁将她扶着,她对上楚慕倾的视线,正好看见了楚慕倾眼中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 在厢房的地上坐了那么久,耳边全是各种各样的声音,某一个时刻,她突然就想通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全都合理了起来。 当时她看了一眼翠桃,那个时候她心中就已经有了选择,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几个人进了侯府,除了楚凝初被送去了祠堂,其他人都回了自己的院子,原本她们是要先去寿安堂的,但是老夫人听说了今天的事,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她就知道齐王府准没好事!好好的几个孙女,伤了两个,毁了一个,就一个没什么用的楚思晴好好的回来了。 楚慕倾回了棠桃院,白芷和连夏看见楚慕倾伤了脚回来,可心疼坏了,连忙将楚慕倾扶着坐下。 “这齐王府当真是晦气!” 此刻在内室,没有其她人,白芷说话便没有那么多顾忌。 楚慕倾轻笑一声,抬起脚上下晃了晃,然后冲着白芷挑了挑眉。 白芷张大了嘴,想大声说话,又朝着外面看了看,下一秒小声说:“县主,你没事啊?” 声音带着惊喜。 “那当然,有我在,怎么可能让县主受伤。”子苓一脸骄傲。 “快别贫了,帮我把药水涂上。” 楚慕倾点了一下子苓的额头,眼中带着笑意。 “对对对!” 子苓回房间拿来了一瓶药水,楚慕倾趁着这个时间脱掉了鞋袜,等子苓回来,就用棉布沾了药水涂在楚慕倾脚踝上,不过一会儿功夫,涂了药水的地方就红了起来。 楚慕倾白,所以此刻这片红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白芷又吓了一跳:“子苓,这是什么呀?怎么将县主的腿变成了这样?” “这是我们南疆的独门秘籍,对身体没有伤害的,你放心吧,不然我哪敢给县主用。” 子苓一边说一边将药水收起来,连夏马上帮楚慕倾一起穿上鞋袜,刚穿好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小丫鬟说:“县主,大夫来了。” 楚慕倾朝着连夏示意,连夏点点头,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医女,应当是楚长松给楚慕倾找的。 医女朝着楚慕倾行了礼,问了楚慕倾几句腿上的情况,待看见楚慕倾的脚踝之后,认真的帮她处理了伤。 等丫鬟将医女送走,白芷马上弄水来将楚慕倾擦得药洗掉了,感叹道:“难怪子苓要先给县主擦药,原来是因为医女要来。” 楚慕倾“嗯”了一声,今日她扭伤了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回府之后,楚长松定然要找大夫给她医治,不出意外,楚念一那里应该也去了医女。 晚膳时分,问冬来了棠桃院,说是老夫人醒了,让楚慕倾前去叙话。 楚慕倾因着伤了腿,所以坐着小轿去了寿安堂,再由连夏将她扶进去,老夫人此刻还躺在床上,楚慕倾进了内室,她瞧见楚慕倾的走路的样子,有些心疼。 朝着楚慕倾招了招手,丫鬟马上端了椅子放在床边,楚慕倾一坐下,老夫人就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伤着了?” “祖母不用担心,孙女没事的。” 楚慕倾轻声安慰,然后将齐王府发生的事情和老夫人说了一遍。 老夫人虽然知道楚念一也伤着了,但是并不知道是怎么伤的,此刻听说是被蛇咬的,不禁抽了一口气,又听到可能是李昌故意带进来的蛇,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为着什么事。 她一拍被子,刘嬷嬷马上道:“老夫人莫要生气,大夫说了,您现在要静养,不能动怒。” “祖母莫要生气,当时也没说一定是李公子要故意害三妹妹,不过若真是他,孙女倒是不懂了,三妹妹才回府没多久,应当是没得罪过李公子的,倒是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楚慕倾声音轻柔。 老夫人冷哼一声:“还能是为了什么,从前只听说那李昌是个不学无术的,但是没想到竟还是个歹毒的。” 她说完想起楚慕倾还不知道议亲的事,便道:“原先那李府有心和我们府上结亲,估摸着是瞧上了你三妹妹,那李昌兴许是不愿意结亲,这才想了这恶毒的主意。” 该说不说,老夫人这件事猜的还挺准,楚慕倾假装惊讶道:“竟然还有这种事,那三妹妹可不能嫁给这种人。” “这门亲事自然是要做罢。”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接着说。” “是,祖母。” 楚慕倾又接着说了之后的事,老夫人听到明月郡主的事之后,惊的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下一秒就“哎呦”了一声,显然是动作太极,伤着了腰。 楚慕倾扶着她重新靠在床上,老夫人心中全是震惊,明月出了这等丑事,简直是在给皇家蒙羞,这闹不好便是休妻,也不知道娘娘和殿下要如何处理。 然后又听到楚慕倾说齐王世子诬陷是她做的,楚慕倾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委屈。 第338章 月色正好 “她们兄妹俩,简直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老夫人语气里满是嫌弃和怒意。 “祖母,此事我自会请皇上娘娘为我做主,孙女今日若是任由他们安了这个罪名,那我永宁侯府还有何脸面。” 老夫人有些犹豫,想了想说:“明日我们先去见贵妃娘娘,看娘娘怎么说。” “是。”楚慕倾点头,老夫人看她这么听话,心里满意,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进宫去和娘娘商量一下明月这件丢人的事。 楚慕倾又接着给老夫人说了后面的事,不过她只说到了她晕倒之前,后面的事她便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说到最后她还感慨:“祖母,六妹妹如今回来了,便说明此事有误会,她向来胆小,肯定不会是她做的。” 楚慕倾说的这些事老夫人之前就听人说了大概,此刻听楚慕倾说自己被吓晕了,又轻声安慰了她几句。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老夫人便让楚慕倾回去了,今日的事情她还要和楚长松商量。 楚慕倾回了棠桃院,用过晚膳便坐在院子里,单手撑着下巴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和繁星,白芷和她一样的姿势,主仆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天空。 “县主,咱们上一次在院子里看星星还是在河州呢。” 白芷的声音有些怀念。 楚慕倾依旧抬着头,她轻声开口:“想回河州吗?” “想呀。”白芷不假思索,“不过县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再过半个月,我带你去湖州。” “啊?” 白芷偏过头,和楚慕倾四目相对,从她眼里看出了认真。 “好。” 她重重点头,也没问什么,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县主去哪儿她都是要跟着去的。 两人又在外面坐了会儿,白芷便扶着楚慕倾回了房。 楚慕倾只留了一盏蜡烛放在手边,然后坐在桌旁看着书,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房内进了另一个人,又点燃了一盏蜡烛。 楚慕倾顺着烛火看过去,看见了正在给蜡烛盖上灯罩的人。 “晚间这么看书费眼睛,还是要多点一盏灯。” 楚慕倾随意应了一声,然后将书放下,冲着顾宴辞招了招手:“你过来。” 顾宴辞挑眉,慢慢走过来站在了她身前,也没坐下,只微微前倾,看着楚慕倾的眼睛,声音带笑:“大小姐有何指教?” 这样的顾宴辞让楚慕倾想到了他第一次来棠桃院的情景,当时他也是这样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嘴里全是缱绻的话语,眼中却没一丝真情,当时她衣袖里就藏着一把刀。 那时她心里只想着报仇,想着利用顾宴辞帮她做一些自己做不了的事,顾宴辞也想利用她找东西,两个人都各怀心思。 当日她虽然答应了顾宴辞,但是一开始并没有马上帮他,顾宴辞没有催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喜欢从所有事情上获得最大利益,合作伙伴也是。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真心帮顾宴辞找令牌的呢。 是发现他是个笨蛋的时候。 此刻,楚慕倾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轻轻开口:“我想说” “想说什么?” “想说今日月色正好,不如去放灯。” 顾宴辞轻笑。 “好。” 同样的街角,同样的场景,顾宴辞同样给楚慕倾带上面纱,远处老妇人依旧和她老伴有说有笑,哪怕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两人脸上的笑也没停下来过。 顾宴辞牵着楚慕倾的手,准备往那边走去,结果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牵着的人并未动。 “怎么了?” “顾宴辞,我腿还瘸着呢。” 楚慕倾站在原地,眼中带着狡黠。 顾宴辞听完将她的手握的更紧,声音里带着笑意:“走,带你去齐王府。” “去齐王府干什么?”楚慕倾微微偏头。 “去把苏绍元的腿打断。” 楚慕倾笑出声:“那我们还能好好的从齐王府走出来吗?” 顾宴辞认真想了一会儿:“到时候齐王将我们抓起来,只能让萧二和沈予淮来劫人了。” “我二哥应当只会来救我,至于你嘛,我二哥估计会帮着齐王踹你一脚。” 顾宴辞挑眉,随即笑道:“那就只能麻烦明惠县主被救出来后想办法来救我了。” “救你可以,报酬是什么?”楚慕倾眼中流光微动,“我可不做没好处的买卖,顾小公爷,一手报酬一手救人。” “那明惠县主想要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那都能给你。” “那若是没有呢?” 顾宴辞作势想了会儿,信誓旦旦道:“说吧,县主看上了什么,我带你去抢。” 楚慕笑了笑,用脚尖轻踢了顾宴辞一下:“小公爷想做强盗,我可不想。” 说完直接朝着老妇人那边走去,步伐从容,端庄大方,完全看不出刚刚才踢了顾小公爷一脚。 顾宴辞跟了上去,不过几步的距离就追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向老夫妇的摊贩。 这次老夫人远远的就看见了他们,脸上带着慈祥的笑一直看着他们走近。 “瞧见远处走来了一对壁人,老妇人就知道是公子和夫人来了。”她伸手拍了拍坐在地上糊纸的老伯,“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老伯闻言抬头,脸上露出朴素的笑:“公子和夫人来了,今日想要什么灯,我老头子给你们拿。” “我今日主要是来陪夫人放灯,老伯和婆婆问她就好。” 顾宴辞先是看了楚慕倾,随后又正经的对老夫妇说。 老妇人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闻言马上看向楚慕倾,又从下面拿出来几个新花样的灯:“夫人看看这几个,寓意都好,很是适合新婚的小夫妻。” 老妇人新拿出的天灯上面都是些幸福美满的花样,楚慕倾面纱下的脸有些红,她伸出手快速拿了一盏天灯,等拿到手上才发现上面是兔子图案,不禁让楚慕倾想到了那日去永华山的路上,顾宴辞的那个草编兔子。 她一手提着灯,一手扯了扯顾宴辞的衣袖:“报酬。” 说完朝着老妇人和老伯轻轻笑了笑,就转身朝着远处的小溪走去。 顾宴辞感受的衣袖被轻扯的触感,眼中染了些笑意,他从袖中拿了银子放在摊板上。 “还是和之前一样,多的银子先存在这,老伯,婆婆,我们下次再来。” 老妇人这次没拒绝,反而连声道:“好好。” 第339章 权衡利弊 顾宴辞追着楚慕倾而去,到的时候楚慕倾还提着灯站在溪边,夜色朦胧中,白衣少女手提一盏灯,她只站在那里,于顾宴辞而言,便是岁月静好。 “怎么不放?” 顾宴辞站在她身侧,出声询问。 “这是顾小公爷的报酬,自然是不放的。” “好。” 顾宴辞没有再说,两人就这么站在溪边看着满天繁星,此刻于他们而言,都是难得的安静。 “河州的天空比京城要更美。”楚慕倾声音很轻。 “等出了京城,我们就去河州。”顾宴辞将楚慕倾搂到怀里,“大小姐,回家了。” “嗯。”楚慕倾靠在顾宴辞胸前,“顾宴辞,二叔二婶看见你应当是高兴的。” “那我便放心了,我还担心他们将我打出去呢。” 楚慕倾轻笑一声:“顾小公爷还担心这个呢?” “那是自然,不过若是被打一顿,能将你娶回家,那也值了。” 楚慕倾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两人抱了一会儿,楚慕倾问道:“小雨是不是会和我们一起出京?” “嗯。”顾宴辞对于楚慕倾猜到毫不意外。 原本是准备找机会将小雨送到棠桃院的,但是这次在齐王府小雨在楚凝初面前露了面,那在解决楚凝初之前,她就不能再去永宁侯府,此次去湖州,将她带上最合适。 “今日还要多谢那位齐王殿下。”楚慕倾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不管今日楚凝初如何说,他们都不会在齐王府找到那个丫鬟,或者说,齐王不会允许楚凝初嘴里的凶手是齐王府的人。 当时找人的时候,管事偷偷告诉过齐王少了一名花园打扫的丫鬟,但是齐王府将这件事瞒了下来,不管凶手是不是那名丫鬟,齐王都不会允许凶手出现在齐王府。 不然这件难缠的事就会变成齐王府和明阳伯府的,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咬死楚凝初。 “那名丫鬟现在如何?” “给了足够的银钱,将她送出城了,她说自己无亲无故,往后想去河州看看。” “这样也好。” 楚慕倾点头,不管如何,那名打扫的丫鬟是无辜的,此事无辜牵扯到她,若是将她留在齐王府,之后若是齐王府杀人灭口,那他们便是间接的害了一条人命。 “走吧,回府。” “嗯。”顾宴辞半蹲下,“我背你回去。” 楚慕倾有些疑惑,顾宴辞解释:“明惠县主伤了腿,正是我献殷勤的时候。” 楚慕倾又伸出脚踢了顾宴辞另一边腿,这下好了,两边对称了。 踢完直接趴在了顾宴辞背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提着灯。 “走吧,明惠县主给你机会。”楚慕倾声音有些明媚。 “多谢明惠县主。”顾宴辞背着人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永宁侯府走去。 “对了,顾宴辞,明日我兴许要进宫。”楚慕倾出声。 “嗯?我陪你去。” “我倒是也想,只是此次不行,我祖母也去。” 顾宴辞微微皱眉:“去和容贵妃商量明月的事?” “嗯。”楚慕倾冷笑一声,“你说这位端王殿下,有没有胆子休妻。” “他估计想,但是齐王府不会让他休妻,不出意外,明日齐王会去找陛下,齐王妃会去找太后。” 此次明月郡主这件事,已经是给皇室蒙羞了,若是端王非要休妻,也说的过去,但是这门亲事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那是两个府邸的荣辱与共,利益交互。 “今日下午,齐王府便派人一家一家去了当时在场那些人的府邸拜访。” 说是拜访,实则就是去告诉他们不要多说,都是京城的高门权贵,基本都会给齐王这个面子,只要事情不传到民间,那便都有转机。 “我猜贤王的人也不会出去说,毕竟去哪儿也找不到一个比明月更合适的端王妃。” 若是明月因此被休了,端王妃的位置便会空出来,楚慕倾虽然再没有可能,但是京城之中不乏其它权贵之女,容贵妃总是能挑出一个好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明月这个蠢女人一直坐在端王妃的位置上,而且她在一日,便能提醒端王这件耻辱的事。 “皇上希望国库只多不少,齐王府只怕是要给国库再添一份力。”顾宴辞冷笑。 “只是他出的越多,这位陛下就会越忌惮。” 古往今来,受到皇上忌惮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今日下午,齐王府并没有派人来永宁侯府,兴许是在齐王府的时候,齐王就已经和楚长松商量过这件事了。”楚慕倾说。 可楚慕倾见到齐王的时候,并没有收到一句道歉,兴许在他们眼中,此事最重要的就是让那些人闭嘴,至于楚慕倾这个被无端冤枉的受害者,只要事先和楚长松说好就行,只要楚长松不让楚慕倾去闹,楚慕倾就只能安安静静的咽下这口气。 “下午楚长松并没有和我说这件事,兴许是还没想好如何和我说。” 此次的事,容贵妃和端王可能想借着机会休妻,但是楚长松却并不一定想,贤王一脉的人知道明月郡主是个废物,楚长松自然也知道,明月为正妃,就算日后端王登基,齐王府也压不过永宁侯府,但是若是明月没了,楚慕倾如今定了亲,楚舒然废了,楚长松没有女儿去补端王正妃的位置。 若是端王因此再得个权贵之女的正妃,那永宁侯府日后又该何去何从,总而言之,明月被休牵扯的事情太多了,所以现在对大家最好的,便是让明月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而永宁侯府捏着这件事,往后便是捏着齐王府一个把柄。 两人都想到这件事,心中俱是嘲讽,没再说话,顾宴辞就这么背着楚慕倾走到了永宁侯府周围,然后抱着她进了棠桃院。 第340章 又见太后 楚慕倾回房之后,连夏已经在内室等着,看见楚慕倾回来,小声道:“县主,侯爷刚刚来了,奴婢说您已经休息了,他便离开了。” 楚慕倾应声,楚长松今晚过来,只怕就是为了和她说那件事。 第二日,楚慕倾早早的就起来梳妆打扮,今日她穿了一身浅绿色长裙,头上簪了一根白玉簪子,看起来素净却不寡淡。 楚慕倾到寿安堂的时候,老夫人正在用早膳,看见她过来了朝她招了招手,两人便一道用膳。 老夫人看着楚慕倾给她盛的粥,有些欲言又止,对上楚慕倾疑惑的眼神,还是说道:“今日进宫便不要说昨日的事了吧。” 楚慕倾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微微睁大了眼睛:“祖母,这是为何?” “此事你父亲自有打算。”老夫人示意问冬给楚慕倾盛一碗汤,“库房还有一套红宝石的头面,晚些让人送去棠桃院。” 这套头面便是为了安抚她,楚慕倾略微垂了下眸子,淡淡应了一声:“多谢祖母。” 老夫人叹了口气,若是可以,她巴不得明月的丑事天下人都知道,可是昨晚楚长松已经将利弊和她说清楚了,如今这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便也只能委屈明惠了。 实在不行,进了宫让娘娘多赏她些衣裳首饰,传出去也算全了明惠的脸面。 “你不必难受,如今的委屈只是一时的,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 楚慕倾点头,慢慢喝着面前的汤,只是瞧着终究是有些落寞。 用完早膳,刘嬷嬷服侍老夫人换了一套宝蓝色的衣裳,因着楚慕倾如今走路也是不便,两个人便各自乘了小轿出府,然后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两人到了宫门处下车,和第一次一样,容贵妃身边的女官邱秋亲自来接,昨日老夫人决定今日入宫之后,便让人给容贵妃送了信。 邱女官向老夫人和楚慕倾行了礼,便领着她们往储秀宫走去,路上邱女官关心了一下楚慕倾的伤势,听见楚慕倾说并无大碍之后,这才笑着道:“那便好,娘娘听说县主受伤了,可着急坏了。” 楚慕倾轻轻一笑:“让娘娘忧心了。” 几人不再说话,楚慕倾想着刚刚邱女官的话,只怕是容贵妃正因着明月郡主的事伤神,不然按照她一贯做事周全的性子,昨日就该派人来永宁侯府来看她了。 两边是朱红色的厚重墙壁,高高的看不清另一边的天地,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俱是低垂着头,路过她们的时候恭敬行了礼便又匆匆离开。 邱女官一直领着她们进了内殿,容贵妃坐在主座,微微闭着眼睛,眉头皱起,眼下有淡淡乌青,瞧着像是昨晚并未睡好的样子。 听见宫女禀报老夫人和楚慕倾来了,她慢慢睁开眼睛,开口道:“母亲和明惠来了,快坐。” 声音里带着疲惫。 老夫人见此有些心疼:“娘娘还是要照顾着些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母亲。” 老夫人坐下后,容贵妃瞧了瞧楚慕倾,朝着她招了招手:“昨日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受委屈了。” 楚慕倾垂着眸子,声音很轻:“有娘娘的关心,明惠便不委屈了。” “好孩子。” 容贵妃拍了拍她的手:“前些日子海州送来了一批珍珠,让红玉带你去挑挑。” 她这是要单独和老夫人商量事情了。 “是。” 楚慕倾应了,不过还未曾跟着红玉往后面走,就听见门外有宫女道:“娘娘,太后娘娘派人来了。” 容贵妃有些惊讶,随即道:“让她进来。” 进来的那个圆脸宫女楚慕倾有些印象,上次去太后娘娘宫里,她便在内殿伺候。 圆脸宫女朝着容贵妃行了礼:“见过贵妃娘娘。” 容贵妃笑道:“可是太后娘娘有事吩咐?” “太后娘娘听说县主来了,想请县主前去叙话。”圆脸宫女既不谄媚也不畏缩。 容贵妃脸上笑容未变:“原是如此,那明惠便先去见过太后娘娘,晚些再回来挑些珍珠带回去。” “是。” 楚慕倾跟着圆脸宫女出了储秀宫,殿内,容贵妃看着楚慕倾的背影,眸光悠长。 她收回目光,出声询问:“母亲,这件事弟弟怎么看?” 老夫人没想到太后这般喜欢楚慕倾,刚进宫马上就让人来将她喊走了,心中感慨万千,听到容贵妃的话,她收了心中的想法,将楚长松让她带给容贵妃的话细细说了。 这边,楚慕倾出了储秀宫,跟着圆脸宫女一道前往长乐宫,路上,有其她女子看着她们的背影,瞧着像是皇上的某些妃子。 粉衣女子道:“不知那是何人,竟让太后娘娘身边的止息那般恭敬。” 蓝衣女子说:“那是明惠县主。” “原是如此,难怪太后娘娘还让止息亲自去接她。” 她们在宫中也曾听过明惠县主的名字,听说是个才貌双绝的妙人,如今和顾小公爷定了亲。 这两人的对话,楚慕倾是听不见了,此刻,她已经到了长乐宫,太后娘娘还是如第一次见那般,坐在主座上朝她和善的笑。 瞧见她走路的样子,有些心疼道:“怎得伤的这般严重?”她让楚慕倾坐在她身侧,“看过太医了没?太医如何说?” 其实楚慕倾已经控制着自己的步伐,让人能看出来是崴了脚,但是又没有那般严重。 只是太后娘娘关心她,这才觉得她伤的严重,楚慕倾心中有些愧疚,只是又不能和她外祖母一般,直接说是装的。 这一刻,楚慕倾倒是希望顾宴辞在这儿,他这人最会哄太后娘娘高兴。 “医女已经看过了,说是不严重,再有几日便能好了。”楚慕倾轻声道。 太后娘娘这才放下心:“那便好,库房还有些补品,晚些你一道带回去。” “多谢太后娘娘。” “你这孩子,与哀家说什么谢。”太后娘娘假意嗔怒。 楚慕倾赶忙说了几句好话哄了太后娘娘几句,两人又重新笑开。 “今日阿辞也入宫了,早早的就来了哀家宫里,说你一进储秀宫就让人去唤你。” 第341章 不打自招 楚慕倾有些惊讶,随即眼中漾开笑意,顾宴辞这是知道她懒得应付容贵妃,干脆直接让太后娘娘去要人。 太后娘娘瞧着楚慕倾的样子,便知道这两人有小秘密,不过她丝毫没有不高兴,反而有些欣慰。 “太后娘娘,齐王妃来了。”门口丫鬟禀报。 “让她进来吧。”太后有些疑惑,不知道齐王妃今日怎么来了,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不让人进来。 楚慕倾想起身,太后娘娘摁住她的手:“没事,你就坐在这。” “太后娘娘!您要给我做主啊!” 人未到,声先闻,上一次这样,还是明月郡主和当时还是三皇子的端王丑事被发现,她哭着来找太后要赐婚。 太后娘娘听见她又闹这一出,不禁微微皱眉。 齐王妃一进来,就看见了坐在太后身旁的楚慕倾,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原本准备跪下给太后行礼,也一时没有了动作。 她若是此刻跪下,岂不是给楚慕倾也跪下了,这小贱人就没一点眼力见吗? “行了,别多礼了,你坐吧。” 太后娘娘指了一旁的位置,齐王妃见此松了口气,马上坐了下来,嘴里道:“多谢娘娘。”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事情是昨日发生的,太后娘娘平日里也不太关注她们这些事,因此现在还不知道明月郡主的事,就连楚慕倾伤着了还是顾宴辞今早来说的。 齐王妃原本一肚子的话要说,不然也不会还没进门就闹那么一出,但是此刻楚慕倾也坐在上面,她见到楚慕倾简直恨极。 原本该是楚慕倾的祸事却让她的明月遭了,现在她却好好的坐在太后娘娘身边,听说她昨日说要进宫让皇上娘娘做主,齐王妃蹙眉,楚慕倾今日不会就是来跟太后娘娘告状的吧。 想到这里她有些着急,若是太后娘娘信了这小贱人的话可如何是好,一时之间都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太后娘娘瞧见她这副模样,又耐心的问了一遍:“可是有什么事?” “太后娘娘,若非不得已,臣妇也不会来打扰娘娘,实在是已经没办法了。”想了想,齐王妃还是决定开口,她家明月出了这样的事,若是端王要休妻可如何是好,如今只能让太后帮忙劝容贵妃了。 “出了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齐王妃瞥了一眼楚慕倾,咬着牙将昨日明月郡主的遭遇说了一遍,只不过略过了齐王世子指责楚慕倾那里。 太后听完一脸惊诧。 “这,这” 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评判这件事,出了这等子让皇室蒙羞的事,难怪这一大早便来找她。 沉默半晌,太后还是开口:“这件事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当初帮着明月嫁给端王,已经得罪容贵妃母子一次了,若是此次她还要插手,只怕那两母子心里要更加怨恨,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再过些年不过是一捧尘土罢了,但是阿辞又该如何是好,他要娶永宁侯府的姑娘,这辈子便与端王母子分不开了。 “太后娘娘!” 齐王妃有些不可置信,不明白太后怎么突然不帮她们了,她想不到别的原因,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楚慕倾的事,难不成太后娘娘信了楚慕倾的话,这才不帮她们的? 她连忙解释:“娘娘,县主定然是对我们有些误会,昨日绍元只是一时心急,并没有要指责县主的意思。” 太后变了脸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齐王妃有些愕然,看太后娘娘这反应,不会不知道楚慕倾的事吧,那她刚刚那话岂不是不打自招。 “倒也没什么,就是绍元和县主之间有些误会罢了。”齐王妃说话有些吞吐。 楚慕倾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就算是昨日,她也没准备来找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和齐王府老王妃交情好的事她也听说过,这件事她自己能解决,也并不想因着自己的事让太后难做。 更何况,若是太后帮她出头,因着她与顾宴辞的关系,此事便是她有理,也会有人猜测太后是有意偏袒她。 不过从她见到太后宫里的止息开始,她便知道顾宴辞的意思了。 她微微垂下眸子,太后偏过头看她,温声道:“明惠你与哀家说。” 楚慕倾望进太后眼中,从里面看到了慈爱,她轻轻开口,将昨日的事与太后说了一遍。 太后听到最后,眼中已经是掩藏不住的怒意,她瞪向坐立不安的齐王妃:“这便是你说的误会?” “娘娘。”齐王妃语气里有些讨好也有些害怕。 “这样恶毒的罪名,他空口白牙就想安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这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太后语气严厉,这是楚慕倾第一次在太后身上见识到曾经一国之母的威压。 “这些年你们夫妇将这两个孩子骄纵的不像样子,如今出了事倒是想让哀家替你们解决,哀家没这样的本事。” “娘娘!”齐王妃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瞧着太后的意思,是不想管她们了,这如何能行,她连忙从椅子上下来,跪在地上。 “娘娘,昨日绍元当真是一时心急,这才和县主产生了些误会,事后他就后悔了。” “他既后悔了,可当着众人的面与明惠道歉了?” “这”齐王妃有些犹豫,“那时县主已经回府了,这才没来得及与县主道歉。” “既如此,那便让他明日上午亲自登门道歉吧。”太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 “这如何能使得?!”齐王妃语气带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如何使不得?他既有心道歉,那便去吧。” 太后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明月的事哀家会和陛下说。” 齐王妃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她今日来的目的倒是达到了,但是她儿子却要去向楚慕倾这个小贱人道歉,这样的奇耻大辱如何能使得。 “怎么,你还有什么其它的问题?”太后的声音已经有些冷漠了,“若是你觉得和哀家不好说,也可以去储秀宫和容贵妃说。” 第342章 一道前去 齐王妃哪里敢见容贵妃,她瞧着太后的样子,便知道她是真生气了,她心里不禁有些怨恨,说到底还不是向着自己人,要不是顾宴辞,太后哪里会把她楚慕倾当一回事。 她垂着头,慢慢的走了出去,甚至都忘了和太后告辞。 太后看着齐王妃的背影,叹了口气,楚慕倾轻声道:“太后娘娘。” 太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楚慕倾,她拍了拍楚慕倾的手:“你不用担心,也不必有负担,哀家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已经帮了她们很多,也算对的起老王妃了。” 老王妃是个清明大义的人,当年就看不上现在的齐王妃,只是可惜去的早,不然齐王府的这两个孩子,也不会被教成这样。 “你是个好孩子,难怪阿辞心悦你。” 楚慕倾明明可以哭着来让她做主,但是却并没有这么做,想来是怕她难做。 “阿辞从前和哀家说过,她们不是个好的。” 但是她兴许是年纪大了,难免怀念年轻时候的情义,因此对老友的孩子,总是会多些照拂。 只是今日,她确实是失望了,若是齐王府真的敬重她,那她们便不会对明惠如此,明明知道她将阿辞看作命根子,明惠又和阿辞定了亲,却还是如此,她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怅然。 楚慕倾从宫女手中接过茶水递给太后:“娘娘,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太后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了一旁的宫女:“你不必担心我,我在宫中这么多年,没什么过不去的,倒是你,此次你受委屈了。” 楚慕倾摇摇头:“明惠并未觉得委屈,她们不喜欢我,我自然也是不喜欢她们的,既然相看相厌,那自然不会因为她们而感到委屈难受,不然岂不是给自己徒增烦恼,那才叫得不偿失。” 太后眼中带了笑:“明惠啊明惠,你当得起这个名字。”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境,实在难得。 她问楚慕倾:“你知哀家为何答应帮她和皇帝说明月的事?” 楚慕倾心里微怔,太后娘娘用心良苦,这是要指点她了。 “因为这件事最后大概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楚慕倾声音很轻,但是太后听完满意的笑了。 “事情是昨日发生的,但是哀家在宫中并未听到各种风声,想来是并未传扬出去,容贵妃母子不想丑事传出去理所应当,但是淑妃母子也没多说,那便有的想了。” “今早阿辞让我将你唤到我宫里来,如今想来,只怕是阿辞知道那储秀宫并不会为你做主,既然如此,那事情最后会如何解决,便一目了然了。” “他们那些党争,哀家不想掺和也不想管,事情既然要这么解决,想来是明月坐在端王妃的位置上,她们才会高兴,但是这件事与你无关,不该失了你的面子,那苏绍元,是该亲自向你道歉的。” 所以太后才会答应齐王妃的要求,条件便是齐王世子向楚慕倾道歉,齐王妃想不明白这些,齐王兴许能想明白,但是这件事永宁侯府握着她们的尾巴,他们也不能得罪太后,便只能答应。 昨日在场的那些人都知道楚慕倾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若是最后不了了之,她就这么回了永宁侯府,那别人会如何看她。 楚慕倾只感觉心中一股暖流划过,除了外祖母和二婶她们,这是第一次有长辈替她将事情考虑周全。 “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理了理她的头发,声音和善:“不用这么客气。” 楚慕倾又陪着太后聊了会儿天,直到太后有些乏了,才带着天冬离开,依旧是止息送她过去。 刚走出长乐宫没多久,就看见远处一名黑衣男子迎面走了过来,正是顾宴辞。 他对着止息道:“你先回去照顾外祖母,我送明惠过去,然后再来看外祖母。” “是。” 止息应了一声,又朝着楚慕倾行了礼,这才往回走。 楚慕倾扶着天冬的手,和顾宴辞并排往储秀宫走。 “你刚刚去见皇上了?” “嗯,给苏绍元找了点事儿做。” 顾宴辞特意放慢步子等楚慕倾一起走,虽然两人都知道她崴了脚是假的,但是这宫中时不时就会碰到宫女太监,还是要注意些。 “我已经和皇上说了,要和你一道去湖州拜访舅祖父。” 楚慕倾偏头看他:“皇上答应了?” “嗯。” 当时顾宴辞有些不高兴的和皇上说这事,言语间都有些不乐意去,但是祖母提起又不好拒绝,希望皇上能给他找点事,让他有理由不去。 皇上听完直接骂了一句混小子,不仅直接拒绝了顾宴辞的要求,还耳提面命的要他一定要对舅祖父态度恭敬些,甚至让吴培去备了一份礼,让顾宴辞一道带去湖州。 最后,顾宴辞不情不愿的从御书房出来了。 “老夫人怎么说?” “祖母没有多说。” 事实上,镇国公老夫人听到顾宴辞要和楚慕倾一道去湖州,不仅没有多说,甚至还有些沉默,最后点点头,只道让她们小心。 “明日祖母应当会让人来永宁侯府和老夫人说这事。” “好。”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储秀宫不远处,顾宴辞面对着楚慕倾停下,伸手拔下她的发簪,然后重新插进了头发里,楚慕倾抬眼看他。 “怎么了?” “没事,将发簪换个位置。”顾宴辞垂眸看她。 楚慕倾没说什么,低头看见他腰间的玉佩系的有些松,伸手想将它重新系上。 “表妹。” 身后有人唤她,楚慕倾回头,正好看见端王站在她不远处。 这场景似曾相识,上一次她与顾宴辞就是在宫中碰到了端王,只不过那时他身边站着明月郡主。 想到了顾宴辞刚刚的举动,楚慕倾偏头看了他一眼,顾宴辞对上他的视线,轻咳了一声。 “端王殿下。”楚慕倾收回视线,喊了一声端王,声音冷淡。 端王想到刚刚看到的场景,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阿辞也在。” “嗯。”顾宴辞敷衍的应了一声。 “听说表妹崴了脚,可好些了?” “多谢殿下关心,并无大碍。” “端王殿下是来找贵妃娘娘的?”顾宴辞突然出声询问。 端王想继续和楚慕倾说话,结果被顾宴辞打断了,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是。” “正好,我也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一道去?” 楚慕倾又看了他一眼,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第343章 见外祖母 储秀宫内,容贵妃看着一道前来的三个人,一向带笑的脸上有过瞬间的凝滞,下一瞬马上道:“阿辞也来了。” 顾宴辞朝着容贵妃行了礼,声音里带着笑意:“我送明惠来娘娘这里,想着好久没来给娘娘请安了,便不请自来了,娘娘不会不欢迎我吧?” 容贵妃嗔他一眼:“你这孩子,倒是打趣起我来了。” 顾宴辞笑了笑,又朝着坐在一旁的老夫人行了礼,然后和三皇子坐在了老夫人对面的位置,楚慕倾则是坐在了老夫人下首。 几个人寒暄了一会儿,老夫人便带着楚慕倾告辞了,顾宴辞自然也跟着离开,临走的时候,容贵妃让丫鬟拿了好些首饰赏给楚慕倾,又示意红玉将一个盒子拿给天冬。 “原是想让你自己挑些满意的珍珠,但是你白,珍珠又衬你们这些小姑娘,倒不如全让你带回去,不管是作首饰还是镶在衣摆上,想来都是好看的。” 楚慕倾侧身行了谢礼:“多谢娘娘。” 所有人都没有再提昨日的事,虽然心思各异,但却默认将这件事翻篇。 出了储秀宫,顾宴辞便和老夫人还有楚慕倾告辞:“我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便就先告辞了。” 老夫人笑道:“好好。” 一直等到上了永宁侯府的马车,老夫人才开口问道:“太后娘娘可有说什么?” 楚慕倾没说别的,只道:“太后娘娘让齐王世子明日来府上道歉。” 老夫人有些意外,太后和齐王府的交情她也知道,没想到居然会为了楚慕倾做到这个地步,只怕是因着顾小公爷爱屋及乌。 不过这样也好,这件事她也咽不下这口气,若是齐王世子上门道歉,那些人也能知道她永宁侯府不是好招惹的。 老夫人点头:“这样也好。” 回永宁侯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楚慕倾在寿安堂陪老夫人用了午膳才回棠桃院,原本容贵妃是想留她们在储秀宫用午膳的,结果端王和顾宴辞来了,便也就做罢了。 用午膳的时候,问冬说定国公府派人送了些补品过来给楚慕倾补身体,老夫人看了一眼,然后道:“你待会儿一道带回去吧。” “是。”楚慕倾给老夫人盛了一碗粥,“祖母,孙女想去定国公府一趟,外祖母想必很是担心孙女,孙女去让她老人家看一眼,她也好放心。” 老夫人有些犹豫:“你这腿方便吗?” “祖母就是太心疼孙女了,哪里就有那般严重了。”楚慕倾声音娇俏。 “你这孩子,祖母担心你还担心坏了不成?” 老夫人假意嗔怒,不过楚慕倾刚刚那话说完,寿安堂内氛围倒是轻松活泼了不少。 “怎么会,孙女恨不得祖母日日心疼我才好呢。” “你这孩子,罢了,你要是想去便去吧,给定国公老夫人看一眼也好,免的她担心。” “多谢祖母,等孙女回来的时候给您带东街的糯米软糕。” 老夫人点了她的鼻子一下:“我哪里就要吃那什么软糕了。” “哎呀,是孙女自己想吃嘛。” 寿安堂内满是欢声笑语,等闹够了,丫鬟将碗筷收了下去,楚慕倾又和老夫人闲聊了几句这才回棠桃院。 她换了一身海棠色长裙,依旧是额上画着花钿,然后带着天冬和白芷去了定国公府。 门口萧雨竹接到信就已经在那里等她了,看见楚慕倾下马车连忙上去扶着她,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进府。 “昨日的事我也听嘉阳说了,若是我在,定然要将那苏绍元狠狠的骂一顿。” 昨日萧雨竹有些轻咳,定国公夫人便让她别去了,正好萧雨竹也不太想去齐王府,结果下午就听见嘉阳县主说了那事,气的她差点要去齐王府骂苏绍元一顿。 “表姐别气了。”她转过这个话题,问萧雨竹,“表姐身体可好些了?” “哎呀,本身就没什么大事。”她凑到楚慕倾耳边,“就是前天晚上我睡觉不老实踢了被子,这才着凉了,昨日咳了两声,不过喝完药就没事了。” “那便好。” 进了院子,楚慕倾终于不用白芷扶着了,萧雨竹看了她的小腿一眼,感叹道:“表妹你装的真像,要不是知道你没受伤我都要信了。” 昨日她们听说楚慕倾崴伤了脚可吓坏了,她娘马上就要去永宁侯府看,还是二哥说表妹没受伤,她们这才放心。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定国公老夫人的院子,丫鬟直接将她们迎了进去,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进门的少女,有些愣神。 海棠色的衣裙配上额上的花钿,走动间衣摆飘动,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明媚张扬,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少女时期的萧文柔。 “祖母!” 萧雨竹唤道,老夫人回过神,冲着她两笑:“快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了老夫人身侧,陪着老夫人聊天,萧雨竹是个闹腾的性子,不过几句话就将老夫人逗的大笑。 聊着天的功夫,定国公夫人也来了,看见楚慕倾,马上道:“没事就好。” 楚慕倾向她见礼:“让舅母担心了。” 定国公夫人坐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冷意:“要不是元景说你自有安排,我定然要上齐王府要个说法。” “舅母不用担心,无事的。”楚慕倾安抚道,“今日进宫,太后娘娘让苏绍元明日登门致歉。” “那便好,要我说,他就该在侯府门口道歉才是。” “就是。”萧雨竹附和。 楚慕倾失笑。 “母亲,你总说让我文静贤淑一点,你瞧瞧你刚刚那话,也没比我好哪里去。” 第344章 划船赏荷 萧雨竹对上定国公夫人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拉着楚慕倾起身:“祖母,母亲,我带着表妹去玩了。” “母亲,你瞧她!” 老夫人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禁笑了出来。 “活泼些好。” 萧雨竹拉着楚慕倾直接跑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两个人站在门口的树下,轻轻喘气,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表妹,走,我带你去湖边看荷花。” 如今荷花刚刚冒头,虽没有夏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但也别有一番意味。 两人慢慢的走向湖边,远远的,就看见湖边亭子里已经有了两个人,楚慕倾停下步子,这场景实在眼熟。 “奇怪,我二哥和顾宴辞怎么在这。”萧雨竹小声嘀咕,随即看向楚慕倾,凑到她耳边问,“表妹,顾宴辞不会是为了你来的吧?” 楚慕倾轻轻摇头:“我没有事先同他说过。” 亭子里,顾宴辞看见了楚慕倾两人,他对上楚慕倾的视线,微微挑眉。 萧元景注意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恶狠狠道:“你小子,不会是知道我表妹今日过来才来找我的吧?” “你猜?”顾宴辞语气随意。 “二哥,顾小公爷。” 萧雨竹和楚慕倾已经进了亭子,两人坐在了石桌空的两个位置。 “二哥,你们干什么呢?” “下棋啊。”萧元景指了指石桌上的棋盘,意思是这么大的棋盘都看不出来吗。 萧雨瞪他一眼,然后说:“下棋有什么意思。” “只下棋自然没有意思,得有赌注才行。” “那你们今日的赌注是什么?” “不告诉你。” 旁边萧雨竹和萧元景两人在斗嘴,这边顾宴辞伸出手在桌下将楚慕倾腰间挂着的香囊取了下来。 楚慕倾注意到他的动作,睨了他一眼,面上看着萧元景和萧雨竹两人,桌下已经向顾宴辞伸出了手,示意他将香囊还给自己。 顾宴辞轻轻一笑,一手拿着香囊在手中把玩,另一只手将楚慕倾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捏了捏。 他微微侧身,在楚慕倾耳边小声道:“表妹。” 声音里带着笑意,又有些缱绻。 楚慕倾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不要交头接耳,萧雨竹,你和他换个位置。”萧元景突然看向这边。 “啊?”萧雨竹惊讶。 现在的位置是萧元景和顾宴辞坐对面,楚慕倾和萧雨竹坐对面,所以楚慕倾的左边坐的就是顾宴辞,若是萧雨竹和顾宴辞换了位置,他和楚慕倾就会变成面对面。 “五十两。”萧元景又出声。 一想到他这么温柔的表妹,就便宜了顾宴辞,他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五百两。”顾宴辞轻嗤一声,“萧二,大方点。” 说完看向萧雨竹:“我给你五百两,就这么坐。” 萧雨竹立马坐直了身体,萧元景不可置信的看向她,萧雨竹认真:“二哥,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要不你再加加价?” 萧元景瞪她一眼,偏头看向楚慕倾,温声道:“表妹,我两换个坐?” 他话一出,顾宴辞和萧雨竹都看向楚慕倾,楚慕倾微微一笑:“好呀。” 萧元景得意的看了一眼顾宴辞,顾宴辞耸耸肩,低头看了手中的香囊一眼,大拇指轻轻摩擦着上面的花纹。 “二哥,摘荷花去!” 坐了一会儿,萧雨竹便觉得无趣,她还没忘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也行,我让人去弄个小船过来。”在这枯坐确实无趣。 萧元景说干就干,马上去找小船了,他走出去不久,萧雨竹也起身追了上去。 “二哥,我也去找!” 楚慕倾起身,从亭子里走了出去,站在湖边看着面前的大片荷叶还有花苞。 顾宴辞伸手摘了一片荷叶递给她,楚慕倾睨他一眼,然后伸手接过。 顾宴辞轻笑一声:“转身,表妹。” 楚慕倾听见这个称呼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他,顾宴辞嘴角挂着笑,手指翻飞间,那个香囊又重新挂在了楚慕倾腰间。 “怎么了表妹?” 楚慕倾轻轻开口:“顾宴辞,你再喊我就将你踹下去。” 顾宴辞终于笑出声:“我错了大小姐,不喊了,肯定不喊了。” “喂!顾宴辞你干嘛呢!快过来帮忙!” 萧元景拖着一个小船过来了,萧雨竹跟在后面,顾宴辞见此往那边走:“来了。” 两人将小船放进湖里,萧元景先上去试了一圈,又往前划了一段路,发现并无大碍,这才让萧雨竹和楚慕倾进去。 萧雨竹开心极了,马上拉着楚慕倾上了小船,两人坐在一侧,萧元景在前面慢慢划船,顾宴辞站在船尾。 “二哥,那边那边,我瞧见有一朵开了。”萧雨竹拉着萧元景袖子,指着一个方向喊道。 “哪里?” “哎呀,就是那里。” 萧元景一边嫌弃,一边将船往那边划去。 楚慕倾坐在船的一侧,用手上拿着的荷叶轻轻划过湖面的水,眼中漾开笑意。 萧雨竹如愿摘到了那朵荷花,马上捧上前给楚慕倾看。 “表妹,你看,可真好看!” “确实很好看。”楚慕倾表示赞同。 “表妹你要是喜欢就送你。” “这荷花表姐拿着最好看。” 两人笑开。 四个人坐着小船在湖中玩了好一会儿,才满载而归,准确的说是萧雨竹满载而归,她不仅摘了荷花,还精挑细选了据她所说最完美的荷叶,萧元景对此嗤之以鼻,也摘了一片荷叶表示自己摘的这个才是最好的。 最后她们让楚慕倾荷顾宴辞投票,然后萧雨竹就以除萧元景之外全票取得了胜利。 四个人下了船,还是笑得很开心。 远处走来一个丫鬟,正是定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笑着道:“二少爷,小姐,表小姐,顾小公爷,夫人备好了晚膳,让奴婢来喊你们去用。” 最后,四个人跟着丫鬟去了膳厅,定国公老夫人和定国公夫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几人向她们行了礼,又让丫鬟将荷花荷叶收了起来,这才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第345章 登门致歉 定国公府吃饭不讲究这么多,萧雨竹高兴道:“祖母,娘,我今日摘了荷花和荷叶,可好看了,等会儿就找两个花瓶插进去,放你们房里。” “你还挺有心。”定国公夫人笑道。 “那是。”萧雨竹表情有些得意。 楚慕倾和顾宴辞都只是脸上挂着笑,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定国公老夫人看着顾宴辞和楚慕倾,瞧着般配极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用完了晚膳,一群人在定国公老夫人的院子里陪她聊天。 “你祖母这些日子可还好?”定国公老夫人笑着问顾宴辞。 顾宴辞声音恭敬:“祖母一切都好,就是记挂老夫人。” “她这个老婆子。”定国公老夫人不由得笑出声,“那我过些日子去镇国公府看看她。” “祖母要是知道,定然欣喜。” 几个人说着说着,楚慕倾开口道:“外祖母,舅母,我过些日子可能要去一趟湖州。” “什么?!”萧雨竹意外。 “可是有什么事?”老夫人问道。 “因着我和慕倾定亲,祖母想让我们去湖州拜访一下舅祖父。”顾宴辞解释。 定国公老夫人点点头:“这也是应该的,可决定什么时候去了?” “应当是这个月中。” “这么赶?”这次开口的是定国公夫人。 “时间是赶了些,不过我们会尽快回来。”楚慕倾轻声开口。 定国公老夫人点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去吧。” 定国公老夫人院外,萧雨竹问萧元景:“二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什么?”萧元景摆手。 “就是表妹要去湖州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刚都不惊讶。”萧雨竹语气肯定。 “我是听阿辞提过。”萧元景也没瞒着她。 “我就知道。”萧雨竹不再多问。 她们又等了一会儿,楚慕倾便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木盒,顾宴辞也一直等在外面,等会儿将楚慕倾送回府。 刚刚大家聊完之后,定国公老夫人将楚慕倾单独留下来聊了会儿。 萧元景和萧雨竹将顾宴辞和楚慕倾送到门口,先前永宁侯府送楚慕倾过来的马车,楚慕倾让他先回去了,现在是定国公府的马车送楚慕倾回去,顾宴辞骑着马跟在一旁。 马车到了永宁侯府门口,顾宴辞便和楚慕倾分开了,此刻天色虽然比较晚,楚慕倾还是按照惯例去了一趟寿安堂,然后才回的棠桃院。 她进了内室,坐在美人塌上,随手取下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打开瞧了瞧,除了香草之外,多了一块白玉佩,她将玉佩取出来,拿在手上左右翻看,半晌,笑了笑。 第二日,楚慕倾给老夫人请完安没多久,齐王府便来人了。 正是齐王世子,昨日太后发了话,今日他不来也得来。 他先是给老夫人问了安,老夫人瞧着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问齐王世子用过早膳了没,只是眼中闪过一些嘲意。 齐王世子一心在等会儿要和楚慕倾道歉上,根本没注意到老夫人的眼神,他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若不是太后发话,加上他父王责骂,母妃也求他为了明月低这一次头,他便是被太后责罚也不会过来。 明月那事定然就是楚慕倾做的,他说的又有什么错,此刻却让他道歉,当真是奇耻大辱。 “世子今日过来可有什么事?”老夫人明知故问。 齐王世子脸色难看,他双手握成拳,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唇角微勾的楚慕倾,咬了咬牙,向着老夫人道:“昨日和县主有些误会,因此冤枉了县主,绍元后来便后悔了,今日前来致歉。” 他故意不对楚慕倾说,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他的难堪。 “这样啊,这是你们小辈的事,我老婆子不便开口,正好明惠就在这,你便与她说吧。”老夫人淡淡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笑意。 齐王世子拳头握的死紧,额头甚至隐隐有青筋暴起,他转过身,和楚慕倾对视。 “明惠县主。”他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昨日是我失言,误会了县主,还请县主不要计较。” 楚慕倾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齐王世子只觉得那笑里全是对他的嘲讽。 同时又觉得气愤,他都已经给了楚慕倾脸面,亲自登门了,对方居然还跟他拿乔。 楚慕倾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世子言重了,不过是误会罢了,我都没记在心上,倒是世子如此客气,居然亲自来道歉,齐王府当真是好教养。” “你!”齐王世子声音里带着怒气。 “怎么了?”楚慕倾表情无辜。 “没什么,县主既然已经不介意,那我便放心了,我还有些其它事,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就离开了,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道:“这齐王府的教养当真是好。” 楚慕倾没多说,老夫人见此也不再说,只要齐王世子今日登门了,那便行了。 楚慕倾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和老夫人说:“祖母,六妹妹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孙女想去瞧瞧她。” 楚凝初自从回府,便一直在祠堂跪着,后来还是身体扛不住,晕了过去,这才被送回了院子。 老夫人听见楚凝初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常晖那事虽然是丫鬟做的,但是当时那么多人看见了,简直是给侯府的脸丢尽了,虽然后面对外说是丫鬟做的,但是又有几人会相信。 原本就是庶女,如今名声又毁了,在老夫人眼里那就跟废棋无异,她甚至懒得管她,不过楚慕倾既然已经提起,她也不能表现的太冷漠,只能道:“既如此,你便也代我去看看吧。” 楚慕倾从寿安堂出来,就坐了小轿去了楚凝初的院子紫薇院。 紫薇院门口连个看门的婆子都没有,也没有小丫鬟在院子里打扫,楚慕倾扶着连夏的手,推开门进了正厅,里面有个小丫鬟正在扫地,看见楚慕倾有些意外,连忙行礼道:“见过县主。” 第346章 那是开局 楚慕倾应了一声,连夏问道:“六小姐在里面吗?” “在的。” 连夏扶着楚慕倾往内室走,还没进就听见丫鬟的声音:“小姐,药煎好了,您喝点吧。” 楚慕倾进去的时候,楚凝初正在喝着药,她的脸色苍白,嘴唇还有些干燥起皮,她看见楚慕倾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大姐姐来了。” 楚慕倾就站在门边,看着楚凝初小口小口的喝着药,一直等到楚凝初将药喝完,楚慕倾才开口:“六妹妹可好?” 楚凝初示意丫鬟将药碗端下去,嘱咐道:“我与大姐姐有话要说,你去烧壶水给大姐姐沏茶。” “是。” 等丫鬟离开,楚凝初才笑着道:“我好不好,大姐姐不是一清二楚吗?” 楚慕倾走到床边,连夏端了凳子让她坐下,然后自己走到了门口。 楚慕倾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看着楚凝初的眼睛,轻声开口:“六妹妹现在这样,能怪得了谁呢?” “技不如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不明白,大姐姐为什么会对付我呢?” 楚慕倾微垂眸子,看着眼前的楚凝初,脑中闪过的却是上辈子的楚今安,死的那般惨烈。 “六妹妹,你在永华山上,帮着别人想让我死的时候,便应该预料到今天的结局。” 楚凝初放在棉被上的手瞬间抓紧了杯子,她盯着楚慕倾的眼睛,沉默良久,突然笑了:“你果然一早就知道,但是你为什么会知道?” 她是画舫之后才有些怀疑楚慕倾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但是并不确信,廖寒玉已经死了,她那个借口应当天衣无缝才对,没有人会知道她到底见没见到廖寒玉,也没人会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向廖寒玉求助。 一直到这次,楚慕倾用亲事算计她,她才确信楚慕倾真的知道,只是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慕倾轻轻笑了:“廖寒玉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死了。” 楚凝初倏地睁大眼睛:“她是你找人杀的?!” 难怪,难怪楚慕倾会怀疑她,若是楚慕倾杀了廖寒玉,那她自然能从廖寒玉嘴里知道自己。 她以为楚慕倾当时只是侥幸逃过一劫,没想到她那时就敢杀了廖寒玉。 “大姐姐,你当真够狠,也够胆大。” “六妹妹过奖了。”楚慕倾轻笑,“六妹妹也很是聪慧,那种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 楚凝初垂眸,想到了那日的情景,从找不到丫鬟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件事自己要担定了,翠桃虽然跟了她这么多年,但是她也没办法,这个罪名总要有人担的,不是她便只能是翠桃。 “大姐姐的计谋也让妹妹望尘莫及。” 折腾了那么一出,原来就是让自己怀疑她,从而落入陷阱,那个丫鬟,她猜也能猜出来是楚慕倾找的,虽然不知道楚慕倾哪里找的人,但是一定是她。 但是她却不能说出来,因为没有证据,也没人会相信,而且她若是这么说了,她那个大伯定然会为了楚慕倾牺牲她,就像为了她将翠桃给明阳伯府一样,她只能将话憋在心里。 “六妹妹,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楚慕倾起身,自己走到了门口,步伐没有任何异常,她回过头,声音很轻:“六妹妹,那不是结束,那是开局。” 说完微微一笑,被连夏扶着走了出去。 明阳伯府,常晖如今已经被送回来了,明阳伯夫人吩咐丫鬟将补品都炖上,只等着常晖醒了用。 “刘老爷子还不愿意来?” 她沉着脸询问丫鬟,常晖如今虽然命保住了,但是人却废了,一个连后代都没有的人,又如何能继承明阳伯府,府上那些庶子,如今倒是活了心思,她冷笑一声,不管她儿子如何,这明阳伯府都只能是她儿子的。 刘老爷子便是前任太医院首,明阳伯夫人想请他来看看常晖,但是对方一直以已经致仕为由不肯前来,让人气急。 “夫人,有人送来了这个。” 丫鬟递过来一封信,明阳伯夫人伸手打开,看着上面熟悉的地点,瞬间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她倏地站起身,将手上的信件握成团,半响又坐下,问道:“送信的人呢?” “夫人,那人已经离开了。” 明阳伯夫人沉默片刻,还是道:“备车。” 青柳巷一间酒楼的二层,和上次同样的房间,明阳伯夫人推开门,依旧看见了同样的人。 “夫人来了,坐吧。”楚慕倾瞧着很是热情。 明阳伯夫人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坐在了她对面,冷着声音开口:“你又找我做什么?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想到这里她就恨,她那间赌坊,突然就被查封了,定然是眼前之人做的。 “姨母这么急躁做什么,交易虽然结束了,但是交情还在,不是吗?” 明阳伯夫人冷笑一声:“我与县主可没什么交情。” 因着她妹妹的事,她娘到现在都不愿意见她,但是她当时也别无选择,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 楚慕倾也不生气,只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面前的茶。 “说吧,到底什么事?我没空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明阳伯夫人有些不耐烦。 “我今日去看了六妹妹,她瞧着像是得了风寒,我去的时候正在喝药呢。”楚慕倾声音淡淡。 明阳伯夫人听见楚凝初,就恨得牙痒痒,她可不信是丫鬟做的,只恨她丈夫是个废物,被楚长松几句话唬住,根本不敢为儿子出头,若是可以,她倒是想像她之前那个嫂子一样,当街找人将楚凝初的脸划了,便是这样,也难解她心头的恨意,只恨不能杀了她。 “你想说什么?” 楚慕倾温声道:“想来姨母也知道,从前我过的不太好,我才是侯府的嫡长女,却只能待在河州,她们却能在侯府享受荣华富贵。” 楚慕倾声音里带着嘲讽:“她们所有人,我都不希望她们过的好,就是不知姨母能不能帮我一把。” 第347章 父女闲谈 “你什么意思?你想报复永宁侯府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楚慕倾别是疯了吧,不过若不是疯了,也不能做出上次的事。 “常表哥如今也需要屋里人照顾,我家六妹妹因着她和常表哥这事,名声也毁了,日后想必也寻不到什么好亲家,我做姐姐的,倒很是替她着急。” 明阳伯夫人睁大眼睛看向楚慕倾,良久,道:“明惠县主,你当真是够狠。” “夫人过奖了。”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夫人可别吓唬我了,您可没有证据,您瞧,上一次胡乱指责我的齐王世子,今早刚登门致歉呢,更何况,我与夫人无冤无仇,夫人说出去对自己也没好处不是。” 楚慕倾微微一笑,然后起身:“我最喜欢与夫人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希望日后还能有与夫人合作的机会。” 说完便抬步离开了,留下明阳伯夫人低着头,脑中翻江过海。 楚慕倾虽然狠,但是说的话,却直击她的命门。 楚慕倾离开青柳巷,子苓道:“县主,她心急了。” “嗯。”楚慕倾点头,“她虽然急了,但是会那么做。” 明阳伯夫人如今恨极了永宁侯府,也恨极了楚凝初,常晖成了那副模样,她又怎么能看着楚凝初全身而退,只要找到机会,她便会撕掉楚凝初一层皮。 下午,寿安堂来人来请楚慕倾过去,楚慕倾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她心中有了猜测,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老夫人看见她进来,朝着她招了招手:“明惠来了,这是你姨祖母身边的张嬷嬷。” 楚慕倾朝她笑着点头,唤了一声:“张嬷嬷好。” 这位张嬷嬷,便是当时去镇国公府拜寿的时候,在门口迎她们的那位嬷嬷。 张嬷嬷侧身向楚慕倾行了礼,满脸笑意:“见过县主。” “嬷嬷不必客气。” “张嬷嬷今日来,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老夫人开口,事实上,刚刚张嬷嬷已经和她说过了,她其实心里已经答应了大半,但是没有直接同意一是还没和楚长松说,二是楚慕倾这个当事人还没同意。 看见楚慕倾疑惑的眼神,张嬷嬷笑着解释道:“奴婢今天来,是奉我们老太太的令,来和老夫人还有县主商量件事儿,这不是县主和我们小公爷定亲了,消息虽然已经传到湖州了,但是老太太想着,她和老夫人您也有好些年没回去了,心里很是惦念,便想着让县主和小公爷一道去趟湖州,一方面是亲自告知舅老爷这件喜事,另一方面也代替老太太和老夫人您回去探个亲。” 老夫人很是心动,她确实多年没回湖州了,如今永宁侯府这样,她也不放心去,若是楚慕倾代替她回去一趟,也算是全了她的一些念想。 “你怎么想的?”老夫人出声询问。 楚慕倾轻声说:“孙女听祖母和父亲的。”声音乖巧。 老夫人点点头:“你还未曾去过湖州舅祖父家,如今和阿辞定了亲,正好借着机会去湖州探亲,见见你舅祖父和表伯他们。” “是,祖母。” 张嬷嬷见此笑道:“既如此,那奴婢便回去和我们老太太说了。” 等张嬷嬷离开,楚慕倾轻声道:“祖母,那父亲那边?” “我会与你父亲说。”去湖州探个亲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老夫人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就是你生辰快到了,今年及笄,格外重要,你和阿辞还是要在生辰之前赶回来。” 楚慕倾点点头,伸手抱住老夫人的胳膊:“孙女就是舍不得祖母。” 老夫人也有些怅然,楚慕倾虽然回来的时间短,但是她如今确实是真有些喜欢这个孙女。 “不过就是出去一个月罢了,祖母在家等着你回来。” “嗯。”楚慕倾点头,声音带着些湿意,老夫人听了又是一顿安慰。 晚些时候,楚长松来了棠桃院,她来的时候楚慕倾正在院子里绣嫁衣,楚长松示意门口的婆子别出声,然后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直到楚慕倾抬眼才看见他。 楚慕倾起身,唤道:“父亲。” 楚长松背着手走近,楚慕倾轻声道:“父亲今日怎么来了?贵妃娘娘赏了女儿一些茶,父亲要进去坐坐吗?” 楚长松直接在石桌旁坐下,又对楚慕倾温声说:“不用那么麻烦,就在这儿坐吧。” 楚长松刚坐下不久,连夏就端着茶出来了,楚长松随意的拨弄了几下茶盏,开口道:“伤可好些了?” 楚慕倾坐在他身旁,轻声道:“已经好多了,多谢父亲。” “嗯。”楚长松应了一声,“听你祖母说你月中要去湖州一趟?” 楚慕倾点头:“镇国公老夫人说想让我和顾小公爷一同去湖州探亲,祖母答应了。” “也好,让库房备些东西,你一道带去。”楚长松沉默了片刻,又说,“路上也要当心,到时候早些回来。” “知道了,父亲。” 这还是继上一次说嫁妆之事后,父女两第一次单独聊天,等说完这些,又沉默了下来。 此刻落日西斜,微黄的日光从头顶的桃花树枝桠间落下来,正好有一缕落在了楚慕倾指尖。 楚长松端起面前的茶饮了一口,才道:“齐王府的事你受委屈了,但是明月坐在这个位置上牵扯的事情太多了,便是为父不说,你也应当知道永宁侯府如今的情况。” “父亲不必多说,我那日虽然气愤,但如今已经想明白了,我的荣辱与侯府息息相关,自然不会损害侯府利益,此事便就作罢。” 楚慕倾语气淡淡,但话里却并没有太多的真情,反而是将利益得失摆在楚长松面前。 楚长松沉默片刻,才出声道:“你比妹妹们都要通透。” 楚慕倾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嫁衣。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淡的女儿,脑中却突然出现了那日在齐王府红着眼睛唤她父亲的少女。 “不说这个了。”楚长松看了眼她的嫁衣,“如今距离婚期也不算远,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和你祖母说,也可以来找我。” “嗯。”楚慕倾点头。 第348章 流言纷飞 说完这句,父女两又都沉默了下来,最后还是楚长松先起身:“那为父便先走了。” 楚慕倾也站了起来,将楚长松送到院口。 “慕倾,你永远是我的长女。” 楚长松说完这句话,然后抬步离开了。 虽然他不喜欢萧文柔,但是这是他的长女也是嫡女,或许某一刻,他也是对她的出生有过期待的。 楚慕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走回石桌旁坐下。 “这个杯子扔了。” 连夏看着楚长松喝过的杯子,应了一声,将杯子拿了下去。 第二日,楚慕倾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她到的时候楚司纯已经坐在那里了,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祖母。” 楚慕倾向老夫人行完礼,就坐在了楚司纯对面的位置。 楚司纯瞧了楚慕倾一眼,开口道:“大姐姐伤好的挺快。” 她又想到听到丫鬟说的,从齐王府回来之后,楚慕倾和楚念一都伤了腿,楚凝初则是被罚跪在祠堂。 她心里惊讶,不明白在齐王府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她们成了这样,不过发生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慕倾她们都倒霉了。 “原本伤势就不重,倒是让妹妹担心了。”楚慕倾轻轻一笑。 楚司纯撇了撇嘴,心想谁会担心你,但是在老夫人这儿,她还是敷衍道:“姐姐没事就好。” “老夫人,出事了。”外面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老夫人皱了皱眉,又出了什么事。 问冬将小丫鬟带进来,她跪下道:“老夫人,刚刚门房那边来人说,外面传了些明阳伯世子和六小姐不好的流言。” “怎么说的?” 丫鬟看了一眼楚慕倾和楚司纯,还是开口道:“说是明阳伯世子和咱们六小姐在齐王府的宴会上,有了肌肤之亲,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现在到处都在说这事。” 那日之后,对外的说法都是楚凝初和常晖发生了一些争执,楚凝初的丫鬟护主心切,这才伤了常晖。 不管大家信不信,但是明阳伯府只带走了丫鬟,便已经说明问题了,至少明阳伯府是信了这个理由,只是没想到,今天突然传出来说所谓的争执其实就是明阳伯世子和楚六小姐有染,只是不知道后来怎么产生了争执,丫鬟这才伤了他。 流言一出,有很大一部分人便信了,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便也能说清了。 “这是怎么传出去的?”老夫人惊诧。 “老夫人,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但是外面如今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说其她小姐的。” “什么?!”楚司纯惊的直接站起来,“她楚凝初自己的丑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难怪楚凝初回来就去跪了祠堂,原来竟是因为这事,她倒是小看楚凝初了,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没想到竟然能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来。 “你小点声!”老夫人瞪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跪着的小丫鬟,“让人再出去打听打听,看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是,老夫人。” 等丫鬟退出去之后,楚司纯又急着道:“祖母,楚凝初当真是做了那样的丑事?” 老夫人沉着脸,原本她和楚长松商量的是过些日子找个举子将楚凝初嫁过去,也算是对永宁侯府有点用了,谁成想突然就传了这样的流言,楚凝初就不说了,再传下去,她永宁侯府其她的小姐名声也要被连累着毁了。 楚司纯看见老夫人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祖母,我月末就要嫁给殿下了,如今这样,我去了王府还有什么脸啊!那明月岂不是要笑话死我!” 她说完直接气哭了。 有个外室女楚念一已经够丢人了,如今又出了一个丢人现眼的楚凝初,她命怎么这么苦啊! “你们先回去吧。” 老夫人发话,楚慕倾先离开,楚司纯也不情不愿的出了寿安堂,只不过在门口狠狠的剜了楚慕倾一眼,然后大步走了。 “县主,瞧五小姐这气冲冲的样子,怕不是要去找六小姐。”连夏看着楚司纯的背影道。 楚慕倾瞟了一眼,直接抬步往棠桃院走。 “让人跟着,若是打起来了就拉开。” “是。” 下午,永宁侯府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明阳伯夫人亲自登门,去寿安堂找老夫人了,不知道她和老夫人聊了什么,只知道走的时候瞧着心情还不错。 她走的时候,楚慕倾正在屋内整理账本,她既然要去湖州,那这府上的管家之人,自然要换一个,与其最后让老夫人亲自和她说,倒不如她先向老夫人提。 她母亲的嫁妆已经要了回来,这永宁侯府的内宅,也没必要再管下去了。 楚长松是晚膳时分回的府,一回来便被老夫人让人喊到了寿安堂,甚至楚长槐,老夫人也让小厮去青楼将他叫了回来。 楚长松进屋的时候,楚长槐已经来了,正坐在下首喝着茶,身上还有些酒气,显然是回府之后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大哥。” 楚长松应了一声,朝着老夫人行了礼,便坐在楚长槐的对面。 老夫人看见他们一左一右的坐在下面,开口道:“既然你们兄弟两都来了,那我便说了,今日外面传的流言不知道你们听到没有?” 楚长槐先开口:“母亲,什么流言?” 他一天都泡在青楼里,哪里知道什么流言。 老夫人自然知道她这个儿子什么德行,瞪了他一眼,楚长槐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老夫人此刻也没空说教他,直接将外面传的流言与他们两说了一遍。 最后道:“此事若就是一个六丫头,我也不会如此着急,但是如今已经影响了侯府其她小姐的名声了,三丫头和四丫头还没定亲,若是任由流言这么传下去,只怕她们两是许不了什么好亲事了。” 楚长松听到影响楚念一和楚思晴的亲事,蹙了蹙眉。 老夫人继续道:“今日下午,明阳伯夫人来了。” “她来做什么?不会还在抓着事情不放吧?” 楚长槐直接急了,事情好不容易解决了,他可不想徒增事端。 “她说想替常晖求娶六丫头。” 第349章 婚事敲定 “什么?”先开口的是楚长槐,“明阳伯府怎么好好的要求娶凝初,我瞧那明阳伯夫人,那日恨不得杀了凝初。” 这件事怎么瞧也透露着诡异。 “她说常晖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日后也不好说亲事,如今这件事既然已经传了出来,倒不如结亲。” 虽然明阳伯夫人这么说,但是老夫人心里还是觉得她不安好心,若真是为了常晖的伤势,那也没必要一定要娶楚凝初,想要将女儿嫁进明阳伯府的人家也多的是,那些小官,为了和高门大户攀上关系,什么做不出来,不过就是一个女儿罢了。 只是她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因为明阳伯夫人说了,只要永宁侯府同意这门亲事,对外就说这两人一早就定了亲,当日不过是她有东西让常晖带给楚凝初,结果楚凝初的丫鬟以为是歹人,这才伤了常晖。 不过楚凝初是个好姑娘,就算常晖伤了也还愿意按照婚约嫁到明阳伯府。 老夫人听完就心动了,这样未尝不是一个办法,至少比现在的局面要好。 “你们怎么看?”老夫人最后问道。 “母亲做主就是。”楚长槐一脸无所谓,不过一个庶女罢了,他嫡女要嫁给王爷,如今又有了儿子,哪里还有空管楚凝初。 老夫人又看向楚长松,楚长松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摩擦着杯面,想了一会儿,说:“凝初是三弟的女儿,母亲和三弟做主便好。”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我便应了,她本就是庶女,如今能嫁到伯府,也算是有福气了。”老夫人一锤定音。 第二日,上午老夫人就派人去了明阳伯府,下午,京中的流言就换了,说是明阳伯府的人说了,这件事纯粹是子虚乌有,明阳伯世子和楚六小姐一早就定了婚约,只等着楚六小姐及笄,谁成想出了意外,原本她们不想耽误楚六小姐,但是永宁侯府是个重信的人家,楚六小姐也是个好姑娘,这门亲事还是会如约,甚至会提前办了,也算是件喜事。 消息一传出去,有一部分人倒是信了,另一部分就算猜到了什么,也不会多言,毕竟人家明阳伯府都这么说,她们何必说些有的没的。 消息传到棠桃院的时候,楚慕倾正在和连夏说话:“让人去了吗?” “去了,县主,只要侯爷一进府,就会有人说与听兰院那位听的。” “嗯。” 楚慕倾坐在桌边,随意的看着面前的茶盏,从上次她去听兰院和容淑慧说了那些话之后,也过了五六日了,她也该有动作了。 今日汉礼伯的孙子满月,邀请了一应好友前去吃酒,楚长松就在其中。 白芷也听到了外面的传言,她道:“县主,真的会有人信吗?” “百姓们自然是信的,至于其他人”比如说那些夫人小姐,楚慕倾微微一笑,“她们信或者不信,并不重要。” 发生了这样的事,明阳伯府都愿意息事宁人,甚至还要娶楚凝初,主动帮着永宁侯府开脱,那明阳伯府也算的上勋爵人家,如今却做到这个地步,那说明什么,说明永宁侯府该是有怎样的权势。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名声算什么。 至于老夫人,未尝想不到明阳伯夫人求娶楚凝初有别的想法,毕竟都是做母亲的人,她自然是能知道儿子出了那样的事,明阳伯夫人心里的恨的,但是那又如何,不过是一个楚凝初而已,她根本不在乎,总比因此搭上永宁侯府其她的小姐强。 而明阳伯夫人为什么会这么做,那就更简单了,那日楚慕倾一句话她就懂了,她如今恨楚凝初没落在她手里,但是若是有机会呢? 亲事便是最好的办法,她也知道一个女子传出了这样的名声对家里其她姐妹的影响,所以她用这个逼迫老夫人同意将楚凝初嫁到明阳伯府。 左右她是不亏的,若是老夫人同意了,楚凝初只要嫁过去,她便有的是办法磋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到她倦了,再随便找个和别人通奸的理由将她处置了,还能报复永宁侯府,出了这样道德败坏的女儿,永宁侯府也是要遭人诟病的。 现在说些永宁侯府的好话怎么了,如今说的越好,将永宁侯府吹的越高,日后出了那样的事,受到的诟病就会越多。 若是老夫人不同意,这流言传成这样,她们永宁侯府要么勒死楚凝初,以此保全其她小姐的名声,要么就保着她拖累其她小姐。 反正怎么着,她都是赚的。 按照明阳伯夫人的心计,她早该想到的,只是被常晖的伤势绊住了心神,但是她这种人,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她便会想到。 楚慕倾轻笑一声,她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将钥匙和账本带上,我们去寿安堂。” “是。”连夏应了一声。 寿安堂内,老夫人看着眼前的钥匙和账本,惊讶了一瞬,心里思绪闪过,面上笑着道:“怎么将这些东西带来了,可是管家遇到了什么困难?” “祖母,孙女月中就要去湖州了,此去最少也要一个月,但是家里总不能没有管家之人。”楚慕倾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开给老夫人看,“原本当时孙女管家也是临危受命,如今祖母身体已经好了,家里自然还是要祖母统管大局的,只是孙女也担心祖母劳累,便整理了一些重要的账本,祖母看这些也是行的。” 楚慕倾一番话说的老夫人心里妥帖,原本之前将管家之权让出去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她也有心收回来,她如此痛快的同意楚慕倾去湖州也有这个原因,原本还想暗示她一下,没想到楚慕倾如此识趣,自己就提前将东西送回来了,还为她整理了账本,她心里妥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 本来因着楚慕倾不能嫁给端王,她心里的幻想落了空,这些日子难免忽略了楚慕倾,甚至那日齐王府楚慕倾受委屈的事,她也没替楚慕倾争取,只用了套头面将她打发了,现在想来,心里倒很是愧疚。 第350章 酒后乱性 老夫人一开始假意推脱了一番,最后才同意,又留着楚慕倾说了一番话,这才让她离开。 楚慕出了棠桃院,眼中闪过一抹轻嘲,楚长松续弦是迟早的事,若是赶在她成亲之前,到时候她还是得将管家之权还回去,倒不如现在就给老夫人,按照老夫人的性子,重新掌家之后,她还会愿意拱手让给新夫人吗,到时候且让她们两扯皮去吧。 回了棠桃院之后,楚慕倾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天冬:“将这个交给小公爷。” 那纸条上写了时间地点,顾宴辞看了便会明白。 “连夏,楚舒然这些天出去过吗?” 连夏原本在一旁给楚慕倾整理东西,闻言道:“她并未出去过,不过绿浓隔两天会出去一次。” “嗯,继续看着她。” 第二天一早,楚慕倾还在老夫人院里,就看见问冬脸色焦急的进来了。 “老夫人,出事了。” “怎么了?”老夫人微微皱眉。 “听兰院闹起来了。” “听兰院?” 听兰院是容淑慧的院子,怎么会闹起来,难不成是府上有不长眼的去冒犯她了? “可是有不长眼的丫鬟婆子冒犯了姑母?”楚慕倾先问出声。 “倒不是丫鬟婆子。”问冬看了眼楚慕倾,又瞧着楚慕倾身旁一脸看好戏的楚司纯,有些犹豫。 “吞吞吐吐做什么!”老夫人直接呵斥。 问冬咬咬牙,开口道:“是侯爷和表姑奶奶,然后安氏不知怎么去了听兰院,这才闹起来了。” “什么?!” 老夫人惊诧的直接起身,一脸不可置信:“你说谁和谁?!” 楚慕倾和楚司纯看起来也是一脸震惊,问冬话虽然没说完,但是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这楚长松和容淑慧怎么会搞到一起去。 “老夫人,您还是先去看看吧。” “走!” 刘嬷嬷扶着老夫人,快步朝着听兰院走去,身后,楚慕倾和楚司纯也跟了上去。 听兰院和寿安堂隔得有些远,一行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楚慕倾已经从跟在老夫人身后变成了和刘嬷嬷一左一右扶着她。 “祖母,您别着急,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去看看才知道,兴许只是误会一场。” 老夫人没应话,脸色也没好一点。 楚司纯跟在身旁,有些嘲讽的看了楚慕倾一眼,一天天的就会卖乖。 听兰院里站着几名丫鬟,个个都低着头,看见老夫人她们连忙行了礼,楚慕倾扫了一眼院子,和前几天她来的时候又有了一点变化,周围有一片地方用栅栏圈了起来,里面的土瞧着像是被翻新过,估计是容淑慧想在里面种些花草。 说是闹起来了,但是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夫人微皱眉头,正室大门没关,楚慕倾扶着老夫人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侯爷呢?”刘嬷嬷问屋内的丫鬟。 丫鬟垂着头,小声道:“侯爷在内室。” 老夫人直接抬步往内室走,还没进去,就听见了女子的啜泣声,那声音不大,若不是此刻实在安静,都不能听清。 进了内室,越过屏风,眼前的场景就映入眼帘,楚长松坐在桌边,脸色难看,安氏坐在美人塌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被她的贴身嬷嬷李嬷嬷扶着,此刻正低着头在小声啜泣。 而床边,则是站着容淑慧,她微微垂着头,头发被一只竹簪从后面挽起,未施粉黛的脸上划过泪痕,身上披着一件天青色的外袍。 楚长松看见老夫人和楚慕倾,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后站起身,道:“母亲来了,母亲坐。” 安氏和容淑慧看见老夫人,也纷纷收了脸上的泪,向老夫人见了礼。 老夫人进屋就看见了她们的样子,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此刻并未看安氏她们一眼,直接坐在了楚长松对面的位置,对着楚慕倾和楚司纯道:“你们先回院子。” “是。” 楚慕倾先出去,楚司纯虽然想看热闹,但是此刻也不敢留下来。 两人刚走出去,就看见楚念一匆匆赶了过来,脚步如常,瞧着之前被蛇咬的伤口已经好了。 “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楚司纯一脸嘲讽。 楚念一听了她的话只是瞟了她一眼,然后直接越过她们走了进去,不过一会儿,又脸色难看的走了出来。 楚司纯嗤笑一声:“说了还不信。” 说完翻了个白眼,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楚慕倾也懒得应付楚念一,带着连夏回了棠桃院。 内室,老夫人看着楚长松,意味不明道:“她来的倒是挺快。” 说完也不再多说,直接开口:“说说吧,怎么回事?” 楚长松有些尴尬:“母亲,昨日儿子喝多了。” 后面的话没有多说,但是谁都能听懂,他也没想到会这样。 昨日汉礼伯的孙子满月,他受邀去吃酒,不免多喝了两杯,回府之后原本准备直接回院的,回去的路上却看到容淑慧在湖边跳舞。 当时她一身白衣,飘飘欲仙,他不免就多看了一眼,后来得知她新得了一首古谱,兴许是对上容淑慧的目光,他提出去品鉴一二,可能是氛围太好,便做了些糊涂事,早上醒来他自己都有些懵,但是容淑慧没哭没闹,只一个人坐在一旁落泪,他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这个表妹他确实是很有好感,性子温柔,平日里只安静的做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类的事,偶尔新得了一些古谱,眼睛便会突然亮起来,笑着同他分享,他一直视为知己,谁成想一时酒醉,便出了这样的事,他心中只觉得格外抱歉。 又看到另一边的月娘,瞧见她的模样,也感到无比心疼,但又有些怅然,这些日子他确实是有些忽略她,但是他总感觉月娘进府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特别是最近,月娘提的最多的就是念一的亲事,念一也是,总是和他闹这个,还有之前念一故意去舒然那里刺激舒然的事情,他有时候会突然会觉得有些厌烦。 第351章 新任姨娘 但是表妹不一样,他每次和她相处,好像找到了最开始认识月娘之时的那种感觉,让他觉得无比舒心。 今早不知道月娘为何会突然过来,但是那一瞬间,他其实是有些解脱的。 他依旧爱月娘,但是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容淑慧就直接跪在了老夫人面前,她并没有大哭大闹,相反,声音平静的开口:“姑母,自从淑慧来侯府之后,姑母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是淑慧对不起姑母,稍后我便会收拾东西离开侯府,不会让姑母为难。” 若是楚慕倾在,必定要在心里感叹一句,这容淑慧,上辈子可惜了。 她若是哭着要楚长松为她的清白负责,老夫人定然会对她感到厌烦,也会败坏她在楚长松心中的形象,但是如今她只字未提楚长松,只道自己对不起老夫人,想要离开永宁侯府。 这样一来,便是老夫人也不好过多的苛责她了,又在楚长松那里刷了一波好感,毕竟她这样善解人意。 安氏站在一旁,看见容淑慧这样,扶着李嬷嬷的手瞬间握紧,昨日楚长松没去落梅院,她也没想这么多,结果今早就听见小丫鬟说昨日看见侯爷和表姑奶奶去了听兰院,好像一直没出来。 当时她就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心中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同时脑中闪过这些日子被她忽略的各种事,一时之间,只觉得不可思议。 楚长松有多爱她,她是知道的,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在她怀孕的时候做这种事呢。 她带着李嬷嬷往听兰院走,中间李嬷嬷劝过她别去,但是她就是想去看一眼,在去听兰院之前,她还怀有侥幸,直到进了听兰院,看到丫鬟看见她瞬间白了的脸色,颤颤巍巍的喊她。 一瞬间,只觉得天崩地裂。 下一瞬,楚长松就推门走了出来,四目相对之间,她在楚长松眼里看到了心虚。 当时她应该直接走的,但是她兴许是气昏了头,越过楚长松走了进去,结果就看见了只穿着里衣的容淑慧,还有凌乱的床铺。 容淑慧看见她显然有些惊慌,马上披上的外袍道:“安姐姐怎么过来了?姐姐快坐。” “你当真是好手段。”安氏的声音带着恨意,想到了容淑慧总是去落梅院,说是找她,实际上说不定已经勾搭上了楚长松。 容淑慧脸色有瞬间的凝滞,然后道:“是我的错,姐姐若是有气朝我来便是,只是莫要气坏了身子,毕竟姐姐还怀着身孕。” 安氏身体有些颤抖,脑中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她也跪在另一个女子面前,哭着道:“都是我的错,姐姐不要怪侯爷。” 后来那个女子难产,生了个女儿便没了,她身边的丫鬟婆子死的死卖的卖,就连那个女儿,侯爷也将她送到了河州,从此眼不见为净。 如今时空变换,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此刻 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容淑慧,又看着身旁因为容淑慧说要离开侯府,微微动了一下的楚长松,沉默良久,最终道:“原本想着安氏将孩子生下来再抬成姨娘,也算是名正言顺,但是她怀着孩子辛苦,日后府中便唤安姨娘吧,等生了儿子,主母进府之后,再去她面前敬了茶,也算是过了明路。” 这话就是提前在府中给了安氏姨娘的身份,但是碍于大周礼法,等日后楚长松续弦,她又生了儿子,再让她过明路。 虽说仍有些于理不合,但是毕竟只是在侯府中,只要没人出去乱说,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楚长松原本一直有这个意思,但是哪怕安氏怀了孕,老夫人也没松口,只道等她生下儿子,再喊姨娘也不迟。 只是没想到,老夫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松口,如此,只能是为了安抚安氏。 安氏停了哭泣,只是眼眶通红,她向老夫人行了礼:“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然后对着地上还在跪着的容淑慧道:“过几日,你便入府吧。” 身后,安氏闭了闭眼睛,直接晕了过去。 楚长松大惊,连忙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喊着找大夫,一边抱着安氏往外跑。 老夫人对问冬道:“你跟去看看,可别出了事。” 那安氏可怀着她的孙子,别这时候出了事。 等问冬追着离开,老夫人对还在跪着的容淑慧道:“你起来吧。” “姑母。” “原本我想为你挑一门小官家做正妻,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便这样吧,日后你便继续住在听兰院。” 老夫人说完就起身,由刘嬷嬷扶着回了寿安堂。 容淑慧跪坐在地上,她此刻身上还有些酸痛,丫鬟小声道:“小姐。” 她垂着头,嘴角微微勾起。 老夫人出了听兰院,对刘嬷嬷道:“你怎么看?” “兴许确实是意外。”刘嬷嬷轻声回答。 老夫人冷笑一声:“不管是不是意外,我是懒得管她们,原本想为她寻一门亲事,如今这样,便随她们去,而且安氏有孕,也伺候不了长松,这样倒也好,只是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喜欢这样的。” “就是续弦之事还是要早日提上日程。” 永宁侯府还是需要嫡子。 棠桃院。 楚慕倾听到最终的结果并不意外,连夏坐在楚慕倾身旁也绣着嫁衣,她亲事在九月,如今和楚慕倾一起准备嫁衣,倒也是缘分。 “县主,那听兰院的此次便是拼着让老夫人不喜,也要成这事。” 楚慕倾没抬头,直接道:“喜欢与否都是一时的,她与老夫人原本就有情分在,兴许因着这次的事,老夫人可能会不喜她一段时间,但是她这般会做人,迟早有一天能哄的老夫人高兴,况且,若是有了孩子,那又是另一番情景。” 老夫人急着给楚长松续弦和纳妾,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子嗣。 “侯爷会怀疑这件事吗?”白芷撑着下巴看她们两绣嫁衣。 楚慕倾轻抬眸子:“那便要看容淑慧的本事了。” 希望容淑慧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第352章 惊现奇石 “今日安氏,倒是有些冲动了。”连夏感慨。 原本她以为,这位安姨娘能蛰伏在府外这么多年,又牢牢地把握住侯爷的心,怎么着也应该是个心思深沉的,但是上次敬茶的事加上这次抓奸的事,实在是不应该。 “她那不是冲动,她是从前过的太好,一朝受了一点委屈,便会产生落差。” 如从前的楚舒然,又如现在的安氏。 从前楚长松将安氏养在府外,在他心里安氏和他是一条战线的,其他所有人都是在阻拦他和安氏在一起,这种情况下,安氏那就是他的心肝。 但是安氏只要进了府,局面就会完全不同,上辈子一直有个大夫人和安氏作对,在身份地位上安氏永远被大夫人压一头,所以她一直是弱者,楚长松就会下意识的怜爱,保护她。 这辈子大夫人没了,白姨娘不值一提,安氏又怀了身孕,老夫人也不再为难她,安氏以为这是她好日子的开始,殊不知楚长松这种人,安氏若缺了这种特质,那楚长松自然会觉得和她相处缺点什么。 这种时候,出现了一个容淑慧,完美符合楚长松喜好的容淑慧,才情容貌皆不输于安氏,却比她更年轻,楚长松一开始兴许是新鲜感,但是今日这个局面,容淑慧明显落于劣势,楚长松会觉得对不起安氏,他会愧疚,但是依旧会纳容淑慧为妾。 这便是楚长松。 这种人永远配不上当年刚直热烈的萧文柔。 而安氏,自信自己在楚长松心中是不同的,所以她一直有恃无恐,如今一朝信念崩塌,只这一件事,她便会觉得楚长松不再爱她,所以她想要去求证,想要证明这是假的。 若她足够聪明,今日这种局面,便是知道也要当作不知道,而不是闹出来让大家都不好看,反而让楚长松偏向容淑慧。 不过怎么样都与她没关系,左不过是安氏和容淑慧的争斗罢了,她离开京城之后,这府中总该热闹起来。 接下来两天,楚慕倾不是在院子里做嫁衣,便是在寿安堂陪着老夫人聊天,这期间,容淑慧正式进府,成了府上的慧姨娘,没用她的姓氏便是因为容姨娘冒犯了容贵妃。 不过在成为姨娘之前,容淑慧倒是来了棠桃院一趟,当时楚慕倾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和白芷闲聊,容淑慧便是这时候来的。 楚慕倾看见她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不再唤她姑母,反倒唤了姨娘。 容淑慧有些欲言又止,楚慕倾笑着道:“姨娘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容淑慧直接要给楚慕倾跪下,楚慕倾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白芷也马上将容淑慧扶住,没让她真的跪下去。 “姨娘这是做什么?” 容淑慧脸色有些发白,她低声道:“此事是我对不起县主,县主若是想要责骂,淑慧绝无怨言。” 楚慕倾轻轻笑了,让白芷扶着容淑慧坐下:“姨娘说的哪里话,我与姨娘投缘,姨娘如今能留在府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怨恨姨娘,而且我知道,这件事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容淑慧瞧着楚慕倾表情不像作假,这才松了口气,嘴唇微微上扬,轻声道:“能认识县主,当真是我的福气。” 楚慕倾示意白芷给容淑慧斟茶,然后凑到容淑慧耳边,小声说:“相比于安姨娘,我还是更喜欢姑母。” 说完还冲着容淑慧眨了眨眼睛。 容淑慧有些惊讶,微张了张嘴,随后也跟着楚慕倾一起笑了。 她也打听过落梅院那位的来历,瞧着楚念一比大小姐也小不了多少,有这么大的外室女,可见那位当了多久的外室,只怕是大小姐生母还在的时候便已经是了,大小姐不喜欢她也理所当然。 容淑慧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这位大小姐闹,毕竟她之前担心侯爷续弦,现在想来,自己倒是多虑了,大小姐是嫡长女,自己便是生了孩子,也影响不了她的地位,再加上她刚刚说的,她不喜欢安氏,自己能给安氏添堵,只怕她心里还高兴些。 两人说着话,容淑慧听见楚慕倾过几日要去湖州,笑着道:“湖州的山山水水倒是极美,县主若是去了,路上便能看到。” “听姨娘这么说,我倒是更有兴趣了。” 容淑慧又给楚慕倾推荐了几个湖州比较出名的地方,这才离开。 第二日,京中有了新的趣事,据说湖州发现了一块奇石,巨大无比,上面书写着古文,湖州知府特意派人进京前来报喜,言明奇石现,必定是上天在为陛下歌颂功德。 此事一出,立马就有大臣跟着上书,期间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千字来赞颂皇上这些年的政绩。 皇上虽然不说,但是心情瞧着好了不少,连面上的笑都多了些。 出现这样的奇石自然是要派人去查看的,顺便将上面的古文誊抄下来,就是派谁去一时有些拿不准,谢小公爷这时候主动请缨,他身份正合适,皇上考虑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正巧顾小公爷和明惠县主要去湖州探亲,便让谢小公爷和他们一道去,路上也有个照应,因为谢小公爷身体不太好,皇上还特意将顾小公爷叫了过去,让他路上好生照顾谢小公爷。 瞧着很是关心谢小公爷,但是对于袭爵之事,却不发一言,谢小公爷依旧是谢小公爷。 消息传出宫,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明惠县主和顾小公爷过些日子居然要去湖州,他们两结亲,对于湖州王氏而言,确实是一件好事,两人也是有孝心,居然亲自前去探望。 一时之间,满京城都是对两人的夸赞。 消息传到芙蓉院的时候,楚舒然坐在桌旁,脸上带着帏帽,如今芙蓉院没有一个镜子,楚舒然只要看见能反光的东西就会砸了。 “她要去湖州,为什么你没听到这个消息?”她冷着声音问绿浓。 绿浓低着头解释:“小姐,府上确实没有传过这件事。” 第353章 开始收网 去湖州探亲的事,楚慕倾并没有大肆准备,再加上如今楚舒然在府上地位尴尬,楚慕倾又有心瞒着她,因此芙蓉院的人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楚舒然沉着脸,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帏帽下的目光幽深。 “让人去棠桃院周围看着,看楚慕倾什么时候出府。” 她就不信了,还有这么多天,楚慕倾能一次都不出府,都怪林修然那个废物,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动手,不知道在等什么。 午时,楚慕倾在寿安堂陪老夫人用了午膳,席间,她闲聊道:“祖母,孙女明日准备出府一趟。” 老夫人喝了一口汤,随即开口道:“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 “倒不是这个,是嘉阳她们说明日给孙女饯行。” “这样啊。”老夫人点点头,“那你便去吧,和她们好好玩。” “知道了,多谢祖母。” 第二日,楚慕倾早早的就出了门,她刚出门不久,芙蓉院在棠桃院看着的丫鬟就小跑着回来告诉了楚舒然这件事。 楚舒然立马写了信递给绿浓:“快去送给我表哥。” 林修然这个蠢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那就她告诉他,今日这样好的机会,他要是还不动手,那日后也没有和他虚与委蛇的必要了。 绿浓拿了信,和往常一样从侧门出府,她这些天一直以给二小姐买药膏的理由出去,门房从来没拦过她,结果今日还没到侧门,就被几个丫鬟拦住了,为首的那个虎背熊腰,她认识她,是棠桃院那个叫夏竹的丫鬟。 绿浓心里以咯噔一下,有些不好的预感,面上仍要装做镇定道:“夏竹姑娘这是何意?” “抓你就抓你了,哪儿要那么多理由。”夏竹瞪她一眼,随即朝着另一边喊道,“连夏姐姐,抓住了。” 绿浓马上朝着那边看过去,正好看见连夏走出来,这下她不仅仅是心虚了,她已经开始害怕,这连夏从前就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后来又一直跟着大小姐,不可谓不厉害。 “不知我做错了什么,连夏姐姐要抓我。”绿浓强撑着冷静说。 “你还挺镇定。” 夏竹和另一个丫鬟将绿浓的双手紧紧的锁在身后,连夏走近,从她怀中摸出了一封信,然后盯着绿浓的眼睛,作势要打开。 “这是我们二小姐的信,连夏你有什么权力打开!况且就算我做的有什么不对,那我也是二小姐的丫鬟,轮不到大小姐管吧。” 连夏轻轻一笑,用信封拍了拍绿浓的脸:“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我们县主管,这封信我不看也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左不过是告诉林少爷我们县主今日出府了,想必你这些日子出府都是去给林少爷送信吧,至于目的是什么呢,让林少爷害我们县主?” 连夏说完,绿浓惊恐的看着她,连夏盯着她的眼睛,随意道:“怎么,要我打开确认一下吗?或者你去老夫人面前说?” “连夏姐姐,你放过我吧,这都是二小姐的主意,咱们都是做奴婢的,我真的只能听命行事啊。”绿浓已经开始求饶。 连夏心里轻嗤一声,县主说的果然没错,这丫鬟都不用威逼,吓唬两句就将二小姐全出卖了。 “我自然理解你,不过我们各为其主,我就算是理解你又能怎么样呢?”连夏轻飘飘道。 “我也不想帮二小姐害人的,连夏姐姐你帮我和县主说说,我愿意为她肝脑涂地。”绿浓的声音已经有些急躁了。 “这样啊。” “是这样的,连夏姐姐。”绿浓不住的点头。 “可是县主不需要你肝脑涂地。” 绿浓一瞬间白了脸色。 “不过现在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去做,若是你办好了,县主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我愿意的!连夏姐姐,我愿意的。” 大小姐都将二小姐的底摸清了,定然是有了应对之法,自己就算是打死不从有什么用,到最后不过是跟着二小姐一起倒霉,如今连夏的意思,就是她还有用,那她就还有活路。 “你答应的倒快。”连夏冷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和楚舒然的那封一起塞到绿浓怀里,示意夏竹放开她。 “按你往常一样,将这封信送到林府,不过我给你的那封给林大小姐,懂吗?” 绿浓马上不住的点头。 连夏轻笑一声:“我会让人跟着你,你最好听话一点,若是故意生出什么幺蛾子,二小姐怎么样我不知道,你是肯定活不了的,明白了吗?” “我知道的,连夏姐姐,我肯定将信送到。” 连夏帮她理了理衣裳,偏头对夏竹说:“瞧你,也太粗鲁了些,将绿浓姑娘的衣裳都弄乱了。” 明明连夏动作温柔,但是绿浓只觉得一股恐慌从心底生了出来,此刻她真的确信,若是她没有办好,大小姐真的会杀了她。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连夏冲着绿浓笑。 绿弄也挤出一抹笑,下一秒就朝着侧门走过去,她走出去不远,连夏示意另外一个丫鬟跟上,前面的绿浓感觉到了,但是不敢吭声,其实连夏让不让人跟着她,她都是不敢生事的。 等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连夏收了脸上的笑,夏竹“呸”了一声,然后问道:“连夏姐姐,县主真的会放过她吗?” “县主自有打算,夏梅待在这里等她回来,然后按照事先说的和她说,知道吗?” “知道的,连夏姐姐。”夏梅轻轻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林府林修然的院子,他站起身,看着下面的小厮道:“她今日真的出门了?” “是,侯府门口看着的人说的,说看见明惠县主上了一辆马车。” 林修然眼中透出一丝阴狠,原本他找了人,前些天就准备动手的,结果临出手的时候出了意外,楚慕倾身边居然跟着高手,他找的人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暗中保护楚慕倾的人,他虽有不甘,但是只能撤退。 这次他找足了人手,别管那个高手有多厉害,只要他带的人够多,总是能将其击杀的,到时候将楚慕倾绑了,随便扔到什么下等青楼妓院里,到时候这位高高在上的明惠县主,便连地上的泥都不如,看她还怎么欺负他表妹。 “先跟着她,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动手。” 第354章 人命买卖 林府林书兰的院子,她看着桌上的信道:“给我的?” “是。”她的丫鬟应声,“门房送来的,说是” 她停顿了一下,林书兰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小姐,说是楚二小姐送来的。” 丫鬟说完就低下了头,果然,下一秒林书兰就将桌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包括那封信。 她脸色阴沉,半边脸白皙光滑,另半边脸却涂了厚厚的脂粉,但是厚重的脂粉也盖不住上面深色的疤痕,配上她阴狠的目光,看起来很是骇人。 林书兰现在实在是听不得楚舒然的名字,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母亲也因为她现在还在监牢里,她恨不得杀了楚舒然。 “她的信还拿来做什么?” “奴婢现在就将它拿走。”丫鬟弯腰去捡地上的信。 “等等。”林书兰冷声道,“拿来。” 她倒是要看看楚舒然在搞什么名堂,居然还敢找她。 “是。” 丫鬟双手将信递给林书兰,然后退到了一旁,门房将信送来的时候她也考虑了要不要拿给小姐,想想还是送来了,她们小姐现在阴晴不定,若是之后知道了这件事,想看那封信但是自己又没及时给她,指不定要怎么责罚她。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直接将信给她,看不看是她自己的事,大不了训斥自己一顿。 林书兰打开信,扫了一眼,直接冷笑一声,伸手将那张纸扔了出去,轻飘飘的纸张不过一会儿就落在了地上。 “她还敢约我见面,不会以为假惺惺的说两句,再哭两声,我还会原谅她吧?” 那日的场景,看到的人都会害怕,更别说她这个当事人了,楚舒然一把扯过自己挡在她身前的情景仍历历在目,被鸟雀攻击的疼痛感仿佛还在脸上,周围人的惊呼声依旧在耳边。 楚舒然怎么敢再找她的?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别人冒充楚舒然,但是这封信上面的字迹就是楚舒然的,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就是楚舒然写的。 信上楚舒然说对她感到十分抱歉,原本想让表哥向她道歉,但是思虑再三还是要亲自和她说,又说自己还有其它重要的事告诉她,想见她一面,后面附上了时间地点。 说起她哥林书兰就生气,简直鬼迷心窍了,楚舒然都做出了那样的事,居然还帮着她说话,还说什么楚舒然心地善良,定然有误会,她自己经历的事情有没有误会她能不知道吗? 她哥甚至想娶楚舒然进门,要不是爹狠狠的责骂了他一顿,他还要去祖父祖母面前说,为了这事她和她哥吵了好几次,但是她哥就和猪油蒙心一样,说都说不通,她简直气急,她哥这样对得起母亲吗? “小姐,咱们去吗?”丫鬟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 林书兰沉着脸想了一会儿,最后道:“去,等我们出门之后,就让人去找我哥,就说我在青柳巷最后一家等他。” 青柳巷就是楚舒然信里提到的地点,他要让他哥看看楚舒然的真面目。 “是。” 林修然刚出府,走到一个拐角无人的拐角处,就碰上了一个大汉,大汉一直蹙着眉头,看起来凶神恶煞,他一看见林修然直接说道:“人已经给你绑了,剩下的钱什么时候结?” 林修然听到一喜,马上问道:“这么快?绑哪儿了?” 这大汉叫庆二,就是他找的人,他要对付楚慕倾自然不能用林府的人,不然之后要是被查到,岂不是说不清,这人是他在凌云阁喝酒时偶然碰到的,正好在他隔壁房间,这粗人说话那叫一个大声,他原本都想叫人去让他闭嘴,结果就听到他说着他平日里做的营生,语气里全是洋洋自得,像是在给姑娘吹嘘。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如今正缺人手,眼下就让他碰着了。 后来他们谈好了价钱,上次楚慕倾出门的时候,庆二带着几个人和他一起,准备找个人少的地儿将楚慕倾劫了,结果刚跟着马车走了几步,庆二就让人撤了。 当时他气急,直接就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事到临头不干了?” “我干你他娘的干!”庆二一把抓过林修然的衣领,赤红着眼睛大吼,“你他娘的是不是耍老子玩,想让老子死?” “你什么意思?” 林修然被勒的感觉都不能呼吸了,一张脸快速涨红。 “那马车后面跟着一个高手,老子要信了你的话就这么上了,今天老子和这几个兄弟估计就要把命留那儿了!” “什么?!”林修然不可置信,楚慕倾身边居然跟着高手? “你先放开我,咳咳!”林修然咳了两声。 庆二的弟弟庆三看着更加书生气一些,身上也没有那股匪气,他对庆二道:“大哥,你先将他松开吧。” 庆二又恶狠狠的看了林修然一眼,这才将他放开,林修然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林公子,你可没提前告诉过我们,目标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今日我们要是就这么上了,此刻只怕已经小命不保。”庆三开口。 林修然缓了缓,开口:“我也不知道,她身边当真跟着高手?” “你小子什么意思?怀疑老子?”庆二说着又要上前。 林修然马上往后退了一步,摆手道;“庆二兄弟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这活我们不干了!我呸!”庆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就大步离开了。 “庆二兄弟!” 林修然喊了一声,但是庆二完全没理他。 “林公子,虽然这笔买卖最后没有做成,但是我们兄弟大费周章的折腾了这一出,损失还是要你出的,所以我们按规矩只会归还你六成钱。”庆三说。 林修然可不甘心,就不说事情没做要平白无故给他们钱,自己还差点被这些下等人打了,就说折腾了这么一出,楚慕倾一点事儿都没有,他就不甘心。 “庆三兄弟,我愿意多出点钱,只要你们能帮我做成就行。” 庆三笑眯眯道:“林公子愿意多出多少?” 林修然心里呸了一声,这些人果然就是想多要钱,但是他短时间内又找不到其他人。 “你们准备要多少?” “五成,多给五成,我就多找点兄弟帮你把这事办了。” “三成行不行?”林修然手上暂时没有那么多钱。 “这样吧,四成,再少就算了,那样的高手,若不是足够多的兄弟,是很难做成的,人越多风险越大,我们也是刀尖上讨生活。” “成,四成就四成。”林修然咬咬牙,他还有几只绝品蟋蟀,卖了总能将这钱补上的,这次他定然要让楚慕倾好看。 第355章 两人相见 此刻庆二听见林修然的问话,不耐烦道:“还能是哪儿?就咱们之前说的那个地儿,别废话!钱呢?” 林修然心里厌恶庆二这群人,面上还要和他们周旋:“庆二兄弟不要着急,钱我已经带了,但是我也得先看到人才能将剩下的钱给你们不是。” 庆二蹙着眉头,恶狠狠说:“要是少了一个铜板,老子就废了你!” 说完就直接大步往前走,林修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呸了一声,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在他面前装什么。 永宁侯府芙蓉院。 楚舒然皱眉道:“她要见我?” “是,小姐,奴婢去的时候,没见到表少爷安排的人,门房只说表少爷出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奴婢知道小姐的信至关重要,不能交给其他人,便准备在林府周围等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等到表少爷回府。 结果一直没等到,再晚些大小姐只怕都要回来了,奴婢想着再等下去也不一定能等到,便想着先回府和小姐您说,结果刚到侯府周围,就看见表少爷的小厮在旁边乱晃。 奴婢赶快将他拉到没人看见的地方,他说表少爷请大小姐去做客了,不过大小姐想见你一面,说是有话要和你说,还关于夫人。” 绿浓这话里信息太多,看来林修然今天自己就对楚慕倾出手了,说是请楚慕倾去做客,其实就是将楚慕倾绑了。 “小姐,咱们去吗?” 楚舒然垂下眼,楚慕倾这是知道自己没活路了,才想着见自己一面,用母亲的消息要挟她,好让他们放了她? “去。” 她倒不是想去听楚慕倾到底要说什么,只是想去看一看楚慕倾的惨状罢了,她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不看到楚慕倾的惨状怎么甘心。 楚舒然带着绿浓从侧门出了府,她们刚出去,连夏就从一旁走了出来,她身边还跟着子苓。 “她怎么这么容易就信了,我还等着天冬姐姐将她打晕带过去呢。”子苓叹气。 连夏被她逗笑了:“她自己出去还不好?” 她们县主做了两手准备,若是二小姐信了绿浓的话自己出府去那里就更好,不过万一二小姐够谨慎,或者根本就不想见她们县主,那就直接让天冬将她打晕带出去好了,只是后面这种事发的时候要麻烦一些,毕竟府里没人看见楚舒然出门。 这边林修然进了青柳巷的最后一间,刚进院子就看见里面站着的几个大汉,大汉看见庆二,直喊道:“老大。” “人呢?” “老大,人在屋里呢,二哥看着。” 庆二点点头,对林修然道:“进去吧。” 林修然没回答,直接推门进了屋子,下一秒惊讶道:“她为什么醒着?” 屋内木桌旁,正坐了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头上戴着珠钗,此刻正慢悠悠的品着茶,看见林修然进来,她轻笑一声:“林少爷来了。” 林修然便是再蠢也知道自己被骗了,庆二这时候也进了屋子,直接一脚将林修然踹翻在地,屋内其他人立马将林修然和他的小厮拿住。 “少爷!”他的小厮大喊道。 “让他闭嘴。”庆三坐在木桌另一边,慢悠悠开口,“别吓着我们小姐了。” 他说完立马有人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破布料塞进了小厮嘴里。 “你们合伙骗老子?!”林修然眼里全是愤恨。 庆二又踹了他一脚:“这么大声干什么!想死吗?” 林修然被踹的脸色惨白。 “庆二,你踹轻些,可别伤着林少爷了。”楚慕倾放下茶盏轻声说。 “要你假惺惺!楚慕倾,你到底想做什么?”林修然双眼赤红,里面全是恨意。 他娘的!着了楚慕倾这个贱人的道了! 楚慕倾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朝着庆二示意了一下,庆二又一脚踹向林修然。 林修然“啊”的叫了一声。 楚慕庆慢悠悠的重新端起茶盏用了一口,然后开口:“你最好摆清你现在的地位,再多说两句让我不开心了,我便杀了你。” “你敢杀了我吗?这些人可都是跟着我一起来的,我要是死了,第一个就查到他们头上,到时候再顺藤摸瓜将你找出来,一个也跑不了。” “蠢货,你没发现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吗?”庆三开口。 林修然倏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你们故意的?” 难怪事先说好在那个巷口见面,因为他们提前去踩过点,那里没人,又一路和他保持距离,一路上一句话没和他说,他以为对方是不耐烦,自己又正好不想和他一起走,结果这人是故意的,他居然是故意的! 这样就算在人多的时候碰到人,别人也不一定知道他们是一起的,因为他们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路人,而进了这个巷子,被忽略的记忆涌上心头,确实是没见到一个人,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凉,他们如此筹谋,是为了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你怎么敢杀我,楚慕倾,我是林府的少爷,你怎么敢杀我的!”林修然已经开始惊慌了。 楚慕倾轻笑一声:“这样吧,表哥,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 楚慕倾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有人被推了进来,直接推倒在林修然面前。 “小姐,带来了。” 被带来的人戴着帏帽,此刻倒在地上,大声道:“楚慕倾!” 第356章 做出选择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然后又看见了一旁的林修然:“表哥,这是怎么回事?” 林修然看见楚舒然也一脸懵:“你什么意思楚慕倾?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慕倾起身,走到她俩面前,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林表哥,二妹妹,你们想要算计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不是吗?”她说完看向楚舒然,此刻戴着帏帽,她看不清楚舒然的脸,但是仍能看到她在不断挣扎,“二妹妹,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你买通了绿浓?上次也是你做的是不是?”楚舒然的声音里带着恨意。 “你猜?” 绿浓站在一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是仍能感觉到楚舒然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 楚慕倾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把刀,放在手上细细把玩。 “我没空与你们在这谈天说地。”她将这把刀放在桌上,“今日你们两只能有一个从这屋里走出去,至于是谁,你们自己选吧。” 她说完微微一笑:“别想着两个都出去,我的人就在外面守着,若是今日是四只脚踏出这里,那便一个都别活了吧。” “楚慕倾!你就这么自信不会查到你吗?”林修然咬牙切齿。 “林少爷是想问你出去之后将这件事抖出来我要如何吧,你尽管说,看有没有人信便是了,不过你就这么自信是你出去而不是我二妹妹吗?” 楚慕倾朝着庆二示意了一下,庆二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掰着林修然的嘴喂了进去,林修然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腿都有些站不稳。 “二妹妹,林少爷是男子力气大,为了公平一些,我给他喂了一颗药,这样也你胜算也大一些。” 楚慕倾说完不再管他们,直接抬脚往外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楚舒然笑着道:“二妹妹,姐姐还是更希望是你活着出来,毕竟我们是亲姐妹,只要你能出来,我便将你刚刚的问题告诉你,不过若是你没出来,那便只能去地下和母亲团聚了。” 楚舒然扑向她,嘴里喊着:“楚慕倾!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但是却被人死死的扣住手。 楚慕倾没理她,门边的大汉推开门,楚慕倾朝着他道了谢,然后走了出去,绿浓也跟着走了出来,战战兢兢的站在她面前。 楚慕倾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知道等会儿怎么说吗?” 绿浓颤抖着抬头,楚慕倾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绿浓听完睁大眼睛。 “明白了吗?” “明白了。”她吞了吞口水,“县主,我真的明白的,我会办好的。” “那就好,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自己了。” 楚慕倾看了绿浓一眼,拿出一枚灰褐色的药丸递给绿浓:“这是假死药,吃了便能活命。” 绿浓没想到楚慕倾连这种药都有,伸出双手接过,楚慕倾没有再看她,直接离开了。 刚走出院子,就被人戴上了帏帽,然后牵着她走进了隔壁院子,推开门走了进去,这屋子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更像是一间库房,两人避开那些箱子,直接从后门出来,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家酒楼,正是之前楚慕倾见明阳伯夫人的那家。 两人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包间,这间房正好可以看见巷口的景象。 楚慕倾坐在窗边,将头上的帏帽取了下来,顾宴辞帮她理了理头发,笑道:“明惠县主的事情办完了?” 楚慕倾点头:“感谢顾小公爷支援的人手。” “不谢。”顾宴辞给她倒了茶,“多亏明惠县主用心筹谋。” 楚慕倾被他逗笑了,问道:“你今日的事情忙完了吗?” 顾宴辞摇头,然后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楚慕倾:“没忙完,但是想见明惠县主,所以就来了。” 楚慕倾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囊,通体是芝兰色,上面绣着桃花,下面坠着流苏,她将香囊放在了顾宴辞面前。 “谢礼。” 顾宴辞看着面前针脚细密的香囊,眼中漾开笑意,眼前这个人,总是嘴硬心软,他一开始就知道。 青柳巷外不远处,一辆马车慢慢往这边驶来,然后停在了巷口,林书兰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的巷道皱了皱眉:“是这儿吗?” “是这里,小姐。” “不知道楚舒然为什么要约在这儿,算了不管了,去看看楚舒然搞什么名堂。” 马车拐进巷道一直往里走,就在她们楼上的一个包间里,顾宴辞衣摆处又被踹了一个脚印。 他斜靠在桌旁,腰间挂着一个芝兰色的香囊,脸上是诚恳的表情。 “我错了,我真错了大小姐。” 真男人从不吝啬于在自己娘子面前认错。 楚慕倾瞪他,只是一双眼睛里现在还泛着潮意,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更像是撒娇。 “闭嘴!” 楚慕倾转了视线,她看见林府的马车驶了过去,顾宴辞也看见了,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从上往下看。 巷子里最后一间,庆二让人将楚舒然和林修然放开,厉声说:“我就在外面等着,待会儿你们两个人要是没少一个,我就将你们都弄死。” 说完就带着人推开门离开了,只是与他们说的不同,他们出了门直接翻墙进了隔壁院子,然后从后门离开了,这间院子里,只剩下一个浑身发抖的绿浓,绿浓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大汉,吓的都要哭了,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他们不要注意到自己。 等看见没人了,绿浓连忙朝着隔壁隔壁院子望了望,没有看见人才松口气,然后拍了拍胸口,咬咬牙,直接小跑出了院子,一路朝着巷外跑。 那些人太可怕了,她也不相信大小姐真的会放过自己,今天不管二小姐和表少爷能不能活下来,她肯定是要被抓住的,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什么假死药,她才不信,说不定就是毒药,大小姐都敢弄死二小姐和表少爷了,难不成还会放过知情的她吗?说不定这药就是灭口的。 第357章 互相残杀 与其那样,倒不如趁着现在没人快跑,等出了京城,以后找个小地方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 她一路朝着巷口跑,结果越跑越感觉难受,只能捂着心口,渐渐的,她感觉自己有些不能呼吸,浑身都没有力气,不知道踩到什么,又或者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双腿一软,她摔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她根本就逃不出去。 林府的车夫看见前面躺了一个人,立马停了下来。 “小姐,前面路上有个人躺在那里。” 林书兰有些不耐烦:“绕过去,还要我教你吗?” “绕不过去小姐,她正好在路中央。” “你去看看。” 等车夫下去查看,林书兰朝着丫鬟示意了一下,丫鬟掀开车帘,她看不清躺着的人脸,但是瞧着衣服有点眼熟,像是哪里见过。 “小姐,好像出事了。” 车夫声音里都有些颤抖,地上躺着的人都开始口吐白沫了,但是又好像还没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腿,他吓了一跳,赶忙挣脱开。 林书兰心里的不耐更甚,她示意丫鬟下去看看,果然这种穷乡僻壤的巷道,她就不该过来。 丫鬟下了马车,走上前去看了一眼,看见丫鬟的衣裳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眼熟了,这不是永宁侯府的丫鬟穿的衣裳吗? 她强忍着害怕,蹲下看了看,正好看清了丫鬟的脸。 “绿浓!” 她惊讶出声:“小姐,是绿浓!” 林书兰听见丫鬟的话,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见绿浓的模样吓了一跳。 “绿浓,你怎么了绿浓?”林书兰的丫鬟出声询问。 绿浓感觉自己好像还有一些意识,想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不断的伸手想要去抓住身边的人,林书兰下意识往后退。 “你出去找人,就说里面出事了。”林书兰指着车夫说道。 “是,是。”车夫马上往巷口跑,一边跑一边喊“出事了!” “小姐。”丫鬟声音有些颤抖。 “楚舒然肯定出事了。”林书兰眼中闪着恨意。 同一时间,青柳巷最后一间屋内。 楚舒然双手握着刀,她浑身颤抖但是仍然用刀指着林修然。 林修然浑身发软,也不知道楚慕倾给他吃了什么,他只能坐在地上,一边用屁股往后退,一边说道:“表妹,你想干什么表妹,你真要对我动手吗?” 她印象里的楚舒然一直都是温柔乖巧的,所以她的丫鬟对自己说楚慕倾她们欺负楚舒然,自己从来没怀疑过,甚至书兰的事,自己都选择相信她。 但是今天歇斯底里的楚舒然实在是让他感到意外和不可置信,和他印象里的人出入实在太大,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表妹居然是这样的。 楚舒然从小到大没拿过刀,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是被楚慕倾逼着杀人,当真是可悲可笑。 楚慕倾当真是狠,今日若是她杀了林修然出去,那她就是凶手,还是逃不了一死,若是她被林修然杀了,那她现在就是死,楚慕倾甚至给林修然吃了药,让林修然瘫软在地,这是逼着她杀了林修然,成为一个杀人凶手,背负着这样的罪名去死。 “表妹,你想清楚点,你若是杀了我,那你出去就是凶手,而且楚慕倾是不会放过你的,那个女人如此歹毒,你千万别信她!” 林修然瞧着楚舒然不断走近,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表哥,那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表妹,你知道我从小就爱慕你,我怎么会杀你呢,我们再等等,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是吗?”楚舒然好像有一点被打动,她的步子都慢了一些。 林修然瞧着自己说动了楚舒然,双手撑着地,强忍着全身的酸软想要起身。 下一秒,感觉自己的大腿传来剧痛,他不可置信的抬头,正好看见楚舒然双手握着刀,此刻刀尖还在滴血。 “表哥,我不信。” 她遭遇了这些,早已不再相信别人的话,楚慕倾那个女人,狠毒非常,她既然敢将她和林修然留在这里,就不可能给他们留出去的机会。 要么,就是她和林修然都死在这里,要么,就是林修然杀了她或者她杀了林修然,他们两谁出去都是杀人凶手,遭人唾骂。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别无选择,她不杀林修然,林修然就一定不杀她吗?她不信。 事到如今,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哪怕是作为杀人凶手,但是她至少活着不是吗,只要活着,那就一切都还有可能,死了那什么都没了。 她还是永宁侯府的嫡出二小姐,父亲不会看着侯府出现这样的丑闻的,这就是她的生机,只要她能活着出去,这就是她的生机。 林修然的大腿被捅了一刀,此刻正在不断地往外冒血,原本刚刚楚舒然是想直接捅他的,但是她手抖,林修然又在动,所以失误了。 楚舒然又举起刀,朝着林修然刺了过来,结果还没碰到林修然就被他握住了手腕,下一秒手腕传来剧痛,刀从手上掉了下去,两个人都想去捡那把刀,顷刻间就互相撕扯了起来。 林修然原本是浑身无力,但是在被刺了那一刀之后,兴许是疼痛的刺激,也可能是求生的本能,他突然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这才能和楚舒然争抢。 同时心里也不敢相信,表妹是真的想杀了他。 两人撕扯间,楚舒然头上的帏帽掉落在地,这还是林修然第一次见到楚舒然被毁容之后的样子,之前虽然听说伤的很重,但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此刻亲眼见到,不免觉得骇然,又有些可怕。 那张脸,上面疤痕交错,真的是他那个漂亮的表妹吗? 楚舒然注意到帏帽掉了,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捡起来,然后又想起现在的情况,只得放弃,还好林修然也被吓到了,两人都愣了片刻,不然就这一点时间,都够对方抢走刀然后杀了自己。 第358章 双双殒命 “吓到了?看见我这张脸,吓到了是吗?所以你觉得我凭什么原谅你们?” 楚舒然表情阴狠,配上脸上的疤痕,仿佛鬼魅,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力的争夺着刀。 下一秒,感觉到心口传来窒息感,呼吸也顿了一下,她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一直注意着她的林修然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他抓住这个机会一把夺过刀,然后下意识的刺入了楚舒然的腹中。 直到楚舒然倒在地上,林修然都没反应过来。 “啊!!!” 他飞快的扔了手上的刀,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地上,楚舒然依旧睁着眼睛,只是已经没有了呼吸,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裙,此刻腹部的位置,好像开出了一朵火红的花,绚烂至极。 “我没想杀你,我没想杀你......” 林修然跌跌撞撞的往后退,直到摔倒了地上,他感到自己好像不能呼吸了,他不知道这是害怕还是惊恐,但是从胸口传来的窒息感越来越明显,他只能开始大口呼气。 林书兰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车夫丫鬟和车夫从其它街道上喊来的路人。 “啊!!!” 有人尖叫出声,嘴里大喊道:“死人啦死人啦!”一边喊着还一边往外跑,脸上表情惊恐。 林书兰吓得连连往后退,她的丫鬟马上伸手扶住她,两个人脸上俱是惊慌。 “救我......” 林修然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他用双手紧紧的握住自己的喉咙,眼睛死死的盯着正上方,说出的话也不含糊不清。 “大哥!” 林书兰强忍着害怕,往前走了两步,林修然这时候已经蜷缩在地上了,看见林书兰下意识的朝着这边伸出一只手,只是他此刻的样子太过骇人,吓的林书兰尖叫一声,直直的往后退。 “小姐,怎么办啊小姐。”丫鬟的声音都带着颤意,“少爷怎么会成这样,表...表小姐怎么会死啊!” 她们自然是看到了楚舒然的死状,这屋子不大,楚舒然的尸体又在林修然身边,看起来骇人极了。 “小姐!少爷...少爷是不是......” 地上,林修然已经停止了抽搐,眼睛瞪得极大,嘴边全是白沫,一只手捏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朝林书兰这边伸来的样子,只是身体早已不再有动作。 另一边,楚慕倾已经由顾宴辞带着去了天水楼,两个人避开众人进了后院,又从后院上了二楼的包间。 嘉阳县主看见她们俩一起进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明惠,表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顾宴辞瞥她一眼,嘉阳县主马上闭嘴:“我不问了。” 楚慕倾早上先进了天水楼,等众人看见她上了二楼之后,天冬又带着楚慕倾从后院离开了,白芷留在二楼等嘉阳县主她们,天冬将她送到青柳街最后一间院子,就回永宁侯府看着楚舒然了。 楚慕倾刚刚到天水楼后院的时候,天冬已经在那里等她了,然后跟着楚慕倾还有顾宴辞一起重新回了包间。 定国公离开京城之后,天水楼里的人就已经换成了萧元景的,这就是楚慕倾几人今日约在天水楼的原因,方便她随时出去,而白芷留在这里等嘉阳县竹和萧雨竹。 “你们在这儿玩,我还有事。” 顾宴辞开口,看见楚慕倾她们点头,他才又原路离开,他在京中还有些事要安排。 楚慕倾几人重新在窗边坐下,嘉阳县竹和萧雨竹心照不宣的没有问楚慕倾刚刚去做什么了,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关系再好,也不用追根问底。 几个人谈笑间,看见窗外街道突然乱了起来,有几名官差打扮的人小跑着路过,萧雨竹小声嘀咕:“怎么了这是?” 楚慕倾微微垂下眸子,看着官差的背影,嘉阳县主摆摆手:“管他呢,这京中向来不太平。” 她将头往前凑:“你们猜现在端王后院什么情况?” 萧雨竹来了兴趣:“这你都知道?” 嘉阳县主得意挑眉:“那是,我是谁呀,明月那日回了端王府之后,就再也没出过门了,我听说是端王将她禁足在院子里了,她出了那样的丑事,齐王府现在也不好意思多说,容贵妃又给端王纳了两个侍妾,如今端王府可热闹着呢。” 上一次绑了明月郡主的事嘉阳县主也有参与,现在想起来她心里还激动呢,她从小就不是特别循规蹈矩的人,但是又生在皇家,她娘对她虽然宠爱但是却也管教严格。 她们贵女们平日里就算再不对付也只是口头交锋,但是那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付明月,这才叫人舒心。 “她活该,一肚子坏水。”萧雨竹不屑。 “就是就是,她这人从小就讨厌。”嘉阳县主赞同。 “不说她了,晦气,表妹,这次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湖州吗?”萧雨竹突然问道。 楚慕倾有些意外的看着她,萧雨竹继续说:“我不想一直待在京城,这里连天都是四四方方的。” 她想念边境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 自从爹回了边境之后,她时常看见二哥在院子里发呆,他望着天,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天。 她偶尔会陪着二哥一起看天,二哥说,若是可以,就出去看看,尽管现在看不到云城的风,但是可以去看看湖州的山,看看河州的水,不必拘泥于这京城四四方方的天。 她问:“二哥,那你和我一起吗?” 萧元景轻笑一声:“日后会的。” 此刻的萧元景出不去京城。 “表妹,我想和你一起去。” 她想去看看二哥口中湖州的山。 “好,我们一起去。” 楚慕倾看着萧雨竹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 萧雨竹只要不堂而皇之的回云城,皇上不会管她一个小姑娘去哪儿玩,毕竟天下人都看着呢,京城之中定国公老夫人和萧元景仍在,他不缺人质。 第359章 风光结局 嘉阳县主在一旁说:“我也想去。”她说完又泄了气,“算了,我娘不会让我离开京城的。” 楚慕倾和萧雨竹也知道这个理,萧雨竹安慰道:“没关系,我回来告诉你湖州是什么样的。” “好,我在京城等你们回来,你们也要一路顺风!”嘉阳县主脸上漾开灿烂的笑。 三人举杯:“一路顺风!” 吃完饭下楼,看见楼下闹哄哄的,更有人看着楚慕倾欲言又止,萧雨竹眉头微蹙,招来掌柜问道:“怎么了?” 眼下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掌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听说林少爷和楚二小姐死在了青柳巷。” “什么?”楚慕倾出声,脸上满是惊诧。 大堂的客人看见楚慕倾这样,有认识楚慕倾的安慰道:“县主莫要伤心。” “表姐,嘉阳,我先回府了。” 两人点头,白芷扶着楚慕倾上了永宁侯府的马车回了府。 侯府正门的小厮看见楚慕倾,着急道:“县主,您可算回来了。” “嗯。” 楚慕倾应了一声,就走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内,此刻闹哄哄一片,刘嬷嬷正在忙里忙外,看见楚慕倾来了,立马唤道:“县主。” “我听见消息就赶回来了,祖母现在怎么样了?” 刘嬷嬷见楚慕倾第一句话就是关心老夫人,马上回道:“老夫人听见消息就晕了过去,刚看过大夫,现在还没醒呢。” “我去瞧瞧。” 楚慕倾大步进了内室,待看过老夫人之后又走了出来,问道:“二妹妹如今?” 她话没说完,但是刘嬷嬷已经懂了她的意思:“二小姐被安置在灵堂,老爷应该在那里。” 她声音里有些哽咽:“这怎么好好的就出了这样的事。” “我去看看二妹妹,祖母劳烦嬷嬷照顾了。” “我知道的,县主放心去吧。” 楚慕倾又带着白芷和天冬去了灵堂,她进去的时候,楚长松正站在楚舒然的尸体旁边,楚舒然的尸体被盖着白布。 楚长松一向挺直的背好像突然就弯了些许,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沧桑了很多,他就这么沉默的看着楚舒然的尸体,一言不发。 楚慕倾站在楚长松身旁不远处,也没说话,就静静的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楚长松才开口:“你来了。” 声音沙哑。 “嗯,女儿听到消息就赶了回来。” “你二妹妹没了。” “父亲。”楚慕倾没再说别的话。 楚长松抬眼看她,只看到楚慕倾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你先回去吧。” “是。”。 楚慕倾回了棠桃院,问连夏:“有听说绿浓的下落吗?” 连夏点头:“听说死了,还是林府的大小姐发现的,就死在青柳巷的路上,外面现在传的沸沸扬扬。” “也正常。” 那间房子里燃了香,只是林修然和楚舒然他们只顾着和她撕扯,没有注意到罢了。 那香是慢性毒药,越运动发作越快,当时她告诉绿浓,吃了那颗药,待会儿来人的时候大喊杀人了,稍后药效发作,她会是假死状态,之后自己会救她。 但是绿浓并没有按照她说的做,她会死是因为她并没有吃那颗药,她怕是将药当成毒药了,早早的就扔了,然后自己跑了,所以她体内的毒药因着她的跑动快速发作。 那颗药就是解药,她没有抓住唯一的生机。 “县主,说是二小姐是被捅死的。” 当时跟着林书兰一起去的,有好些人,他们自然看到了楚舒然的死状,原本这种事情传播的就快,加上又发生在青柳巷,就更容易传出去了。 青柳巷,这是一条很特殊的巷道,楚慕倾选择这里也是仔细思索过的,这条巷道从前也是有很多人居住的,但是后来连着出现了好几场命案,凶手至今还没抓到,出现了这样的事,谁还敢住在那里,谁都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那里的住户一家接着一家的搬了出去,有些人甚至低价将房子卖了,有商户将房子低价买下来,不过他们肯定是不住在那里的,他们只将货物堆放在那里。 那条巷道如今除了入口的那间酒楼,基本都是这样的情况,至于那家酒楼,是护国公府的产业。 这样没人的地方,最适合做这种事,如果楚长松和林府再查下去,就会发现青柳巷最后一间院子,是大夫人的嫁妆,大夫人从她娘嫁妆里暗中拿走的一些物件,一部分放在东街后面的民巷第四间屋子,还有一部分就放在这里。 当时楚慕倾从王嬷嬷嘴里知道这里,暗中让人来看过,这才发现青柳巷这样特殊的地方。 楚舒然确实了解楚慕倾,从一开始,她就没准备让那两个人活一个,从香燃起,他们两就注定不会活着。 从凌云阁的姑娘在林修然耳边提起楚舒然之时,这个局便已经开始,楚舒然想利用林修然对付楚慕倾,但是她和林修然联系开始,她就已经落入的局里。 楚慕倾替林修然准备了杀手,又给他提供了动手机会,万事俱备,林修然自然会动手。 从楚舒然院子里拿走一份楚舒然的字帖,简直易如反掌,而后仿照楚舒然的字迹写一封给林书兰的信,将林书兰引过去发现尸体,还能借这件事让大家知道,楚舒然和林修然一直在暗中联系。 况且在林书兰那里,今日一直是楚舒然约的她在那里见面,这说明楚舒然是知道那个地方的,而和楚舒然一直联系的林修然也出现在那里,那是谁约他去的呢? 屋内的香早就燃尽,但是香灰仍在,若是仵作验尸,自然可以发现鼻道内闻入过毒药,不过林修然和楚舒然是不会被验尸的,最终仵作验的只会是绿浓,然后一定能查到毒,那么这毒又是谁放的? 楚舒然将林府兄妹喊来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为了毒死她们,毕竟林夫人毁了楚舒然的脸,楚舒然动机明显,楚舒然的那个丫鬟又为什么一个人跑了出去。 既然已经下了毒,楚舒然又为什么是被捅死的,这里面疑点多着呢,且让林府和永宁侯府掰扯去吧。 楚舒然这般爱风光,那楚慕倾就给她一个风光的结局。 第360章 回府看女 楚舒然死了之后的第二天,大夫人回来了,她穿着白色的囚服,头发凌乱,脚上带着镣铐,被两个衙役押送着回永宁侯府。 原本大夫人在判处流放后不久就要起程的,但是当时她在牢里病了一场,林府老夫人亲自进宫求了太后和皇上,希望能晚两天,等大夫人身体好些了再上路,她年岁已大,林府又是一门两尚书,大夫人既然已经判了流放,皇上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寒了林府的心,因此还是答应了,将日期改成了五月十号。 大夫人本来过两天就要走了,但是楚舒然突然出了事,她作为母亲,总是要送她一程的,林府本来想瞒着她,但是看管的狱卒当值的时候喝了酒,谈论此事的时候正好被大夫人听见了。 既然事情已经瞒不住,最后索性太后娘娘下旨,允大夫人和先林府的大夫人回府见孩子最后一面,也算是全了念想。 冯全接到消息就等在门口,衙役带着大夫人刚下马车,大夫人就直直的往府里冲,一边冲还一边喊着:“我女儿呢?啊?我的舒然呢?” 瞧着倒是有些疯癫的模样,冯全神色不变:“林夫人,二小姐在灵堂,我现在带你过去。” 大夫人知道灵堂在哪里,她没等冯全动作,自己就朝着那边走,但是因为脚上绑着镣铐,因此走的跌跌撞撞,两名衙役也赶忙跟上。 路边的丫鬟小厮看着从前的当家主母如今成了这副模样,都微微低着头,眼中闪过诧异。 老夫人得知大夫人进了府时正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闭着眼睛,刘嬷嬷站在她身后给她轻轻按摩太阳穴,楚慕倾和楚念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说来也巧,今日两人前来探望老夫人正好赶上一个时间了。 听见大夫人回来了,老夫人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厌恶,但是这是太后下的旨,永宁侯府又不能拒绝。 前来禀报的丫鬟又说:“老夫人,大”她顿了一下,看见老夫人眼眸轻抬瞟了她一眼,马上改口,“林夫人瞧着有些疯癫。” “这个疯婆子,做出那样的事,好不容易和她摆脱关系,我们侯府倒了什么霉又要让她进一次门。”她看向楚慕倾,“你去瞧瞧,可别在灵堂闹出什么事。” 她自己可不愿意去见大夫人。 楚慕倾起身:“是,孙女现在就去瞧瞧。” “祖母,我也跟着大姐姐一起去看看吧,若是有事也能帮上大姐姐的忙。”楚念一突然开口。 老夫人摆摆手:“随你。” 楚慕倾和楚念一一道出了寿安堂前往灵堂,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喊声,两人脚步微顿,楚念一意味不明道:“大姐姐,你说林夫人会想看见我们吗?” 自从齐王府宴会之后,楚念一在京中小姐圈子里的待遇一朝回到解放前,好不容易认识的几个小姐,也不和她一起玩了,不过这也怪不了她们,那日楚念一的丑态大家都看见了,虽然并非她自愿,但是到底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了。 她的出身也被拿出来重新说,都说果然是外室女,就是上不了台面。 那蛇的事情,后来齐王府果真严查了一番,据说那卖蛇之人开始还不说,后来还是齐王府一阵威逼利诱,这才开口,蛇果然是李昌买的。 当时齐王就派人去了兵部侍郎府,两边一对峙,那李昌也是个没用的,又加上看见卖蛇之人反水,此刻证据确凿,很快就被吓的承认了,不过他倒是没蠢到直接说是想让永宁侯府的小姐出丑,只说自己是带进去和朋友玩的,谁成想蛇自己跑了出来,吓到了楚三小姐。 楚长松也派人去了兵部侍郎府,据说最后李昌被李大人当着其它两府的面,亲自让人打了个半死,又老泪纵横的说会带着李昌亲自登门赔罪,同朝为官,楚长松总不可能真把李昌逼死,如今李昌已经伤成这样,这件事面上便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李府和永宁侯府的亲事也就这么泡汤了,索性也没有真的开始让媒人相看,这件事便就当作没发生过。 说来还有件趣事,就是齐王世子在登门道歉之后没两天,就被皇上派去海州淮阳城剿匪去了,淮阳城临海,所以时常会有水匪作乱,不过齐王世子这么一个公子哥懂什么剿匪,此次皇上派他前去,倒是让人看不懂。 有那日在齐王府看见齐王世子和楚慕倾冲突的公子小姐,又听说楚慕倾第二日进了宫,隔一天齐王世子就去了永宁侯府,大家多多少少也能猜出点什么,如今齐王世子又好好的被发落去了海州剿匪,那事情就基本分明了。 楚慕倾当时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绣香囊,闻言只挑了挑眉,想到了那日顾宴辞说的给齐王世子找了点事做,估摸着就是这件事了,不过与其说是给她撑腰,倒不如说皇上在借此敲打齐王府。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明月保住了,齐王世子倒点霉罢了,齐王府也无话可说,不过齐王世子也不会去太久,半年或者一年大概就能回来了,若是时间太长,反而会多生事端。 此刻,楚慕倾听见楚念一的话,只随意道:“妹妹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进了灵堂,门口看着的小厮朝着她俩行了礼,等进了院子,就看见大夫人趴在棺材上,伸手想去掀开棺材,整个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着。 她身后,两个丫鬟牢牢的拉住她,脸上都是焦急的表情。 “舒然!我的舒然!你不要怕,娘来看你了,舒然!” “县主,三小姐。”丫鬟看见楚慕倾和楚念一,连忙唤她们。 她们今日都穿了一身纯白的衣裳,楚慕倾的头发随意的用银簪挽起,楚念一则是用素色的发带将头发束上,不管心里对于楚舒然的死如何想,这几日打扮上总不能让人挑出问题来。 第361章 夫人发疯 “林夫人,二妹妹和夫人母女情深,夫人回府来送二妹妹一程,二妹妹泉下有知,想必也能感念夫人,明惠能理解夫人一片爱女之心,如今内心难受理所应当,但是二妹妹既已入殡,夫人如此,只怕会扰了二妹妹泉下安宁。”楚慕倾轻声开口。 “是啊林夫人,二姐姐泉下有知,看见夫人如此只怕心里也会难安。”楚念一接着开口。 大夫人原本一直趴在棺材上,闻言抬起头,凌乱的发丝垂在脸前,兴许是多日未洗的缘故,看起来脏极了,垂落的发丝下,一双眸子里赤红一片,看向楚慕倾和楚念一的目光里全是恨意,那样子,好像恨不得将她们两生吞活剥了。 “啊!!!” 她猛地往这边扑过来,因着她的动作太突然,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身后丫鬟拉住她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快要抓到楚慕倾和楚念一的衣摆了,要不是脚下的镣铐绊住了她,说不定她已经扑到楚慕倾和楚念一身上了。 楚念一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伸手拂过刚刚大夫人快要碰到的地方,像是想要拂去什么脏东西一样。 “夫人这是做什么?” 楚念一心里不屑,她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风光的大夫人,她的嫡母不成,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又想到往日里她对自己还有娘亲的为难,心里恨意更甚,嘴里下意识的继续说话刺她。 “二妹妹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活着的人总要过下去,夫人还是节哀顺变的好,我知道夫人心里难受,但是二妹妹的死不是我和大姐姐造成的,我们也和夫人一样难受。” 说着说着还用帕子轻轻的擦了擦眼角,像是抹泪一样。 “我要杀了你们!”大夫人面色痴狂,“啊!!!” “好好扶着林夫人,她眼下情绪太过激动,莫要让她碰倒了东西。”冯全在一旁吩咐。 “是。”扶着大夫人的两个丫鬟开口,手中更加用力了些。 “县主,衙役说该带林夫人回去了。” 楚舒然还未出嫁,又是大家小姐,衙役也不好进去,因此便一直等在灵堂外面,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和门口的小厮说该带着大夫人走了。 “扶林夫人出去。”楚慕倾轻声吩咐。 “林夫人,走吧。” “我不走!”大夫人又直接趴在棺材上,两只手紧紧的抱住,“你们想让我和我的舒然分开,我告诉你们,休想!” “楚慕倾!你这个小贱人,你现在满意了是不是?是不是你害的舒然?” “我知夫人心急,但是这样的罪名我却是不敢认的。”她不再多说,直接示意丫鬟,“将她带出去吧。” 丫鬟将大夫人从棺材旁拉走,然后两人一人拽着一只手将她往外拖,大夫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完全就是疯了的样子。 “楚慕倾!你会不得好死!你迟早会遭报应!我在下面等着你!哈哈哈!我要看着你下十八层地狱!” “楚慕倾!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我在下面等着你!” “等着你!” “动作快些,将她带走!”冯全脸色也不太好看,朝着楚慕倾和楚念一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追着出去了。 同时心里感叹,这位先夫人,当真是疯了。 楚慕倾看着她们的背影,远远的,还能听见大夫人的声音,身后,丫鬟正在收拾残局,楚念一站在她身侧,轻声开口:“大姐姐脾气可真好。” 楚慕倾偏头看了她一眼:“之前倒是不知道,三妹妹如此能说会道。” 句句都戳在大夫人心窝子上。 “那自然是不敌大姐姐的。” “听说安姨娘前两日身体不适,不知现在可好些了?”楚慕倾悠悠的问。 那日安氏在容淑慧的院子里晕倒,楚长松心里对她愧疚,自然好好的补偿了她一番,补品流水似的往落梅院送,但是出了容淑慧的事,那两人之间总是有了一些隔阂。 兴许是心里有事的缘故,安氏的胎这两天很是不稳,总是要喊大夫去看。 楚念一听见楚慕倾说起这个,眼神冷了冷,容淑慧那个贱人,只要她在一日,就不会让她好看。 “姨娘已经好些了,不劳大姐姐费心了。” 楚慕倾微微一笑:“那就好,安姨娘如今还怀着身孕,自然是要注意一些的。” 楚念一浅浅的笑了,没再说这个,既然已经来看过大夫人母女的热闹了,她也懒得再和楚慕倾在这里掰扯。 “落梅院中还有事,妹妹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楚慕倾回答,直接就离开了,楚慕倾看着她的背影,和连夏道:“走吧,去寿安堂。” 这边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自然是要回去向老夫人说一下情况。 寿安堂内,老夫人听见连夏一字一句的复述刚刚在灵堂发生的事,眉头皱的死紧:“她如今成这样了?别当真是疯了吧。” “孙女瞧着确实是有些激动。”楚慕倾斟酌两句开口。 她这话说着委婉,其实意思就是大夫人瞧着确实疯了。 “她林婉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当真是咎由自取,将侯府的脸丢尽了,就是可惜了舒然,有这么一个亲娘。” 想到楚舒然,老夫人还是有些伤心,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前她也对楚舒然寄予厚望,结果楚舒然就这么惨死了。 “我们永宁侯府和林府不共戴天。”老夫人声音里都带着恨意。 那屋里就楚舒然和林修然,不是林修然干的能是谁干的,说不定就是为了他那个母亲报仇。 “祖母消消气,父亲定然会为二妹妹做主的,若是二妹妹泉下有知,看见祖母这般为她忧心,想必也是会担心祖母的。” 其实今日在朝堂上,楚长松和林府的两位尚书就已经吵了起来,这件案子本来就大,既涉及到之前那几桩悬案,又涉及到两位重臣的府邸,再加上当时还有好些百姓都看见了,这两日已经闹得京城人心惶惶。 第362章 半斤八两 有人说指不定就是之前那个凶手又重新出来作案,还有人说那楚二小姐腹部被捅了一刀,林少爷却只有大腿被划了一条口子,哪里有凶手会这样做,指不定就是楚二小姐和林少爷发生了争执,林少爷捅的楚二小姐。 还有人说楚二小姐被林少爷的母亲毁了容貌,说不定这次就是去报复他,想要弄死林少爷和林大小姐的,结果出了意外,林大小姐还没到,就和林少爷一起死了。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确实闹的沸沸扬扬,京中众说纷纭,京兆尹府彻夜不休的在严查此案,目前倒是如楚慕倾猜测一般,已经查到了青柳巷那间院子的归属,也查到了楚舒然和林修然私下通信,那间屋子燃过毒香这件事,至于其它的事情,还在慢慢查着。 不过就这几件事,就已经够永宁侯府和林府互相撕扯的了。 因着大夫人侵吞嫁妆的事,两府就已经隐隐有针锋相对之势,如今这种敌对已经完全摆在了明面上,从前林府算是中立一派,就算大夫人嫁到了永宁侯府,也没明显的表现出偏向端王,但是如今这般,林府之后会做何种选择,便引人深思。 晚间,楚慕倾在院子里看着连夏指挥夏梅她们收拾东西,此次前往湖州,楚慕倾准备带上白芷,子苓和天冬三人,连夏留下来,一方面帮她打理院子里的事,另一方面看着那几个姨娘。 老夫人知道她准备留下连夏,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一是因为棠桃院确实需要一个稳重的大丫鬟留下来操持大局,连夏相比于那三个人就合适太多,况且楚慕倾也说了,连夏九月份便要成亲,如今留下来提前准备一二也好。 老夫人倒是知道连夏要成亲的事,心里不禁有些怅然,这丫头也算是跟了她许久,稳重聪慧,最开始将她送去棠桃院便是想着让她看看楚慕倾每日都做些什么,后来楚慕倾越发得她欢心,渐渐的,她倒是也忽略了这件事。 后来楚慕倾和她说给连夏定了一门亲事,她问了一二,点了点头,楚慕倾倒是也认真帮她挑了。 这边连夏还在指挥着人收拾,楚慕倾看着她笑道:“不用准备太多东西,路上倒是负担。” “我知道的县主,都是些您平日里用惯了的。” 楚慕倾笑笑,也不再多说,天冬从外面进来,将一封信递给了楚慕倾,楚慕倾伸手接过,打开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大夫人死了。 她被衙役带回去之后,撞死在了监牢之中。 不到一年时间,她从人人称赞的贵妇,到如今人人喊打的阶下囚,又经历了儿子落胎,女儿毁容,丈夫反目,她原本就已经有些疯癫了,如今楚舒然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费心筹谋了这么久,便是为了让大夫人和楚舒然一步一步失去自己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而后走上绝路而死,毕竟死是最简单的事,怎么死才重要。 大夫人自杀的消息第二日就传出来了,她的尸体被林老夫人让人接回了林府,不过她作为一个被休弃又犯过错的女儿,自然是不能埋进林府的墓地的,最后也只是草草的葬进了祖坟周围的一个空地。 楚舒然与她一样,未嫁女出了这样的事而死,最后也是埋在了祖坟周围。 楚舒然下葬那天,楚慕倾和顾宴辞站在京郊孤山的亭子里,遥望着下面的人马。 楚慕倾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她轻轻开口:“你说她想过自己最终会落得这么一个结局吗?” “她的结局不会因为她想没想过而更改。”顾宴辞斜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语气随意。 “顾宴辞。” “嗯?” “你会觉得我狠毒吗?” 她所作种种,顾宴辞一直都知道。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顾宴辞的回答,微微偏头看他,顾宴辞轻叹一声,声音被风裹挟而来。 “大小姐,你是在点我吗?” 楚慕倾轻笑一声:“点你什么?” “我原本准备,送你回去之后,找人将她们墓掘了,然后将尸体扔乱葬岗。” 他伸手按住楚慕倾的后脑,然后低下头,微微用力,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鼻尖相触,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那你觉得我够狠毒吗?” 他没等楚慕倾回答,继续开口:“到底是什么给了你,我是个好人的错觉。” 楚慕倾眼中笑意氤氲:“去年九月,我也走过这条路,那次我在城门口见过你,你那时” “我那时怎么了?” 楚慕倾顿了一下,似乎是想了一下形容词,然后才开口:“少年风流。” 顾宴辞轻轻抚了抚楚慕倾的侧脸,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楚慕倾眼中的自己。 “后来呢?” “流氓胚子。” 楚慕倾薄唇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然后退后一步,站在顾宴辞身前不远处,眼中盛着笑。 “说吧,从前是不是也是那般进别的姑娘闺房的?” 顾宴辞将手收回来,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无奈:“第一次,真是第一次。” 而后和楚慕倾纠缠不断,命运的齿轮就是从那里开始转动。 楚慕倾抬步往山下走,声音透过微风传来:“你刚刚若是说我狠毒,以后我就在你的衣服上,全都绣上王八。” “那现在呢?”顾宴辞抿着唇,眼中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现在给你绣桃花。” “你给我绣的香囊上就是桃花。” “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那么觉得。” “为什么?” “因为我们半斤八两。” 顾宴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微风袭来,吹动两人的衣摆,也将这阵笑声吹入整座孤山。 第363章 离开京城 五月十五,楚慕倾和顾宴辞出发前往湖州。 棠桃院一大早就忙活了起来,连夏指挥着人将东西搬到马车上,又再三叮嘱:“你们在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县主,知道了吗?” “知道了,连夏姐姐。”白芷伸手抱住连夏的胳膊,“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县主的。” 楚慕倾在一旁看着她们失笑,今早她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也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最后才让她离开。 楚慕倾想到此,叹了口气。 “县主,小公爷来了。”门口小丫鬟禀报。 “知道了,小公爷现在在何处?”连夏问道。 “小公爷刚刚去见过了老夫人,眼下在正厅和侯爷叙话。” 楚慕倾起身,连夏小声道:“县主放心,家里我会盯着的。” 楚慕倾点头,然后带着白芷她们朝着正厅走去。 到的时候,楚长松正坐在主座上喝茶,顾宴辞坐在下首,嘴角一直挂着浅笑,两人正在说着话。 看见楚慕倾进来,顾宴辞直接起身,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袍,身姿修长,和楚慕倾站在一起,瞧起来般配极了。 楚慕倾朝着楚长松行了礼,楚长松点头,嘱咐道:“路上万事都要小心。” “知道了,父亲。” “今日去见过你祖母了吗?” “早间去和祖母请过安了。” “那就好。”楚长松点点头,“她老人家很关心你,今日见过你一面,也能放心些。” “女儿知道的。” 楚长松沉默片刻,父女两实在无话可说,一瞬间,正厅就安静了下来,最后还是楚长松说:“既如此,那你们便出发吧。” “是。” 顾宴辞和楚慕倾出门,上了镇国公府提前准备好的马车,两人带的东西都不多,所以只有一辆马车装行李,一辆马车装给王氏准备的礼物,本来永宁侯府准备再让一辆马车跟着去,但是顾宴辞提前将马车都准备好了,因此最后将东西都放在了顾宴辞准备的马车里。 马车朝着城门驶去,顾宴辞骑着马跟在马车身边,白芷将车帘掀开一个角,看着街道上热闹的情景,高兴道:“县主,我还没去过湖州呢。” “天冬姐姐去过。”子苓在一旁激动的说。 白芷瞬间就看向天冬,眼神亮晶晶的,天冬冷着脸,被这目光看了半天,最后才开口:“从前给国公办事的时候去过几次。” “原来是这样,天冬姐姐,湖州是什么样的呀?” “没注意,也没啥特殊的。” 天冬那时一门心思办事,哪里会注意湖州是什么样。 “好吧。” 白芷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外面,脸上依旧是神采奕奕的表情,子苓坐在她身侧,两个人一边看一边小声讨论着。 马车到了城门口,然后停了下来,楚慕倾听见萧雨竹的声音,她掀开帘子朝着外面看了眼。 萧雨竹穿了一身红衣,身下骑着一匹马,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红色发带扎成了高马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表妹。” 看见楚慕倾掀开帘子,萧雨竹笑着喊道,然后又和顾宴辞打了招呼。 “表姐。”楚慕倾也笑。 门口的守卫看见顾宴辞几人,走上前问道:“小公爷,您和县主是现在出城吗?” 顾宴辞骑在马上,看了一眼守卫,表情有些不耐烦:“再等个人。” 守卫这才想起来,还没见到谢小公爷,听说此次谢小公爷也要一起去湖州,不过他瞧着顾小公爷这样,好像也不是很想和谢小公爷一起的样子。 守卫思索间,远处已经有一辆马车朝着城门驶来,马车侧前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护国公府。 护国公府的马车停在永宁侯府的马车后面,车帘被人掀开,露出谢右贤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他朝着顾宴辞道:“顾小公爷。” 顾宴辞点点头,冷声开口:“走。” 说完先自己骑着马出城,镇国公府的马车还有萧雨竹紧随其后。 谢右贤看了侧前方不远处那抹红色身影,掀开帘子的手指动了动,随后若无其事的将帘子放下。 在他将车帘放下之后,萧雨竹回头朝着护国公府的马车看了一眼,头发轻轻甩动,然后又转过身,骑着马跟上了顾宴辞。 马车走了一日,终于到了京城周边的苍云镇,一行人准备在这边找个客栈住一晚。 苍云镇算是比较繁华的城镇,毕竟靠近京城,过往商户好多都要在这里歇脚,因此客栈也很多,镇国公府永宁侯府在这里都有产业,最后他们选择了一家属于永宁侯府的客栈。 客栈掌柜接到了消息,连忙出来将楚慕倾几人迎了上去,又让人去将他们的马车和马匹停好,自己亲自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提前准备好的厢房。 “县主,这几间厢房位置最好,您看看可以吗?”掌柜脸上带着笑,态度恭谨。 楚慕倾戴着帏帽,轻声开口:“不错,掌柜费心了。” 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楚慕倾几人引进房间后,说:“那县主和两位小公爷先在这边休息,小人去让人准备晚餐,县主要是有事,尽管让人来找小人就行。” 楚慕倾笑着点点头,掌柜这才退下,临走时还将厢房门关上了,隔壁几间厢房都是给他们准备的,若是这些贵人累了自己就会过去休息,不用他多说。 看见掌柜出去,楚慕倾和萧雨竹将帏帽取下,原本萧雨竹是不想戴的,但是楚慕倾递给了她一个,意思很明显,萧雨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将帏帽戴上了。 就连白芷和子苓她们,也都戴上了帏帽,掌柜看见也只以为她们这些贵女讲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萧雨竹直接坐在楚慕倾身旁,虽然骑了一天马,但是她瞧着却并没有多少疲惫,反而看起来兴致勃勃,可见是真的高兴。 “表妹,你累不累?” 楚慕倾摇摇头:“还好。” 她一直坐着马车,确实没有感觉到有多劳累。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又说了会儿话,就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萧雨竹和谢右贤先离开,顾宴辞离开之前,楚慕倾喊了他一声,指了指凳子。 “你是知道我的想法了?”顾宴辞问他。 楚慕倾点头,顾宴辞脸上露出一抹笑:“原本准备大家休整一会儿,晚饭之后再商量的。” “大小姐,我们先去河州。” 第364章 心中秘密 楚慕倾示意正在帮她收拾床铺的白芷几人先去隔壁厢房休息,等她们离开,楚慕倾抬眸看向顾宴辞,问道:“我确实是有这个猜测。” 但是顾宴辞一直没说,兴许是有什么其它的顾虑,所以便也没有多问。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顾宴辞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就像他能猜中楚慕倾的心思一样,楚慕倾也能猜到他的想法。 “来这一路,我并未见到小雨。” 这位顾宴辞提前给她准备的丫鬟,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她在下一个镇等我们。”顾宴辞语气认真,“我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是现在觉得不可行,我们后面有尾巴。” 他们此行虽然光明正大,但是总有心里有鬼的人,想要跟上来看看,若是此时先去河州,反倒会打草惊蛇。 楚慕倾微微蹙眉,顾宴辞却接着问:“大小姐,你对你二叔知道多少?” 楚慕倾有些意外,不明白顾宴辞为什么突然提到她二叔,她微微垂眸,二叔身为永宁侯府的庶子,却靠着自己的能力打拼出了如今的官位,能力不可谓一般。 “我二叔是不是和之前的事有关?” 她虽然这么问,但是并不认为二叔真的卷进了当年那件事。 顾宴辞摇头:“临走前,祖母让我去河州探望一下世叔。” 当时他与镇国公老夫人提起要和楚慕倾一起去湖州的事,老夫人听完挥退了下人,沉默半晌开口:“你此去湖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祖母为何如此问?” 镇国公老夫人叹了口气:“阿辞,你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顾宴辞站在老夫人身侧,手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他开口:“祖母又知道什么?” 老夫人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顾宴辞,那眼中既是悲戚又是欣慰,她朝着顾宴辞招了招手,顾宴辞走近两步蹲在她身前,老夫人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真的长大了阿辞,你要做的事情祖母不会阻拦你,只是你要切记,万事都要担心。” 她说完扶着椅把起身,顾宴辞连忙扶住她,两人慢慢的走到了内室,老夫人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木盒,递给了顾宴辞。 “这里面是一块玉,你带着一起离开,然后去河州见楚世叔一面,将这个交给他。” 顾宴辞从怀中掏出一块玉,楚慕倾伸手接过,仔细瞧了瞧。 这玉样式并没有什么特殊,材质也不贵重,更像是家里长辈赏给小辈把玩的。 顾宴辞继续开口,声音有些低:“我并不认为世叔和当年的事有关,但是祖母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去找他,这些日子我仔细想过,那便还有一种可能。” 他看着楚慕倾的眼睛,楚慕倾接着说:“我二叔有可能是去查那件事的。”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同时沉默下来,上辈子楚慕倾直到死也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此刻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猜测和顾宴辞讨论这件事。 “我二叔是文德六年那年的科考二甲第三,而后被外放到河州做官。” 当今年号文德,那一年距离威远将军离世已经三年,顾宴辞两岁,萧文柔还没怀上楚慕倾。 二老爷楚长柏去河州之后不久,就结识了河州商户柳氏的嫡女,也就是楚慕倾二婶,在她们成亲之后不到一年,楚慕倾出生被送到河州,而后又过几年,楚今安出生。 而楚长柏去河州之后,凭借着自己过人的能力,将官越做越大,直到如今的河州布政使。 “世叔虽然是庶子,但是当年永宁侯府正是风光的时候,他怎么也不应该被外放,所以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想去的,又或者有人背后操纵了一下,这才导致世叔去了河州。” 楚慕倾点头,又重新看向顾宴辞:“老夫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想到了上辈子老夫人的结局,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些秘密,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 再加上老夫人和二叔从前的交情,此次老夫人又让顾宴辞去找二叔,那么当年会不会是老夫人让二叔去的河州? 这位聪慧的老夫人,是不是在长子死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但是她又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借着科考的机会,让信任的后辈去查这件事。 但是只这一个行为,便将两件事摆在她们面前。 楚慕倾伸手握住顾宴辞的手,顾宴辞安抚的朝她笑笑:“我和他向来就只是面上和平罢了。” 楚慕倾以前只是根据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判断这位镇国公并非良善之辈,兴许和镇国公老夫人的死亡有关。 但是若是他们猜测的是对的,那么首先就是河州真的有问题,还有就是,如今的镇国公和威远将军的死有关,所以镇国公老夫人宁愿将事情交给楚长柏,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儿子。 楚慕倾心中不禁有些怅然,这位镇国公老夫人,是否也曾怀疑过自己的判断出错,次子和长子的死亡并没有关系,不然这样的痛苦,终其一生也无法接受。 “我小时候,也曾做过好诗,拿过学堂第一。”顾宴辞眼中微光闪过,“但是祖母好像并不高兴。” 年幼的顾宴辞并不懂这些,但是他知道这样祖母会不高兴,所以后来的顾小公爷成了京城极富盛名的纨绔子弟,再大一些,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培养自己的人手,结实志同道合的伙伴,这些他都是暗中做的,但是偶尔他也觉得祖母像是猜到了什么,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出去玩也要注意安全。 “顾宴辞,她不是不高兴,她是在担心你。” 顾宴辞如果是一个纨绔,那他会遭遇的危险就会少太多,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个太过惊艳绝伦的小公爷会遭遇什么,谢右贤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我知道,我从不怪她。” 第365章 到达湖州 既然已经决定先不去河州,顾宴辞便先回房休息了,至于其它的事情,两人决定晚膳的时候再和谢右贤一起商量。 楚慕倾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芷看见她醒了,马上走上前:“县主,你醒了。” 楚慕倾坐起身,先坐在床上回了会儿神,然后起床用白芷打来的水漱了口,子苓正好这时候进门,看见楚慕倾已经醒了,笑着说:“县主,小公爷和表小姐他们在隔壁厢房等着县主您用晚膳。” 楚慕倾应了一声,然后走出了房门,在门口还看见了掌柜,掌柜看见楚慕倾愣了一下,随即向她行了礼,道:“县主,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小人给您带路?” 楚慕倾浅笑着说:“不麻烦掌柜了,白芷带我去就行了。” “既如此,那县主您请。” 掌柜退到一边,垂着头等楚慕倾先走。 白芷将楚慕倾送到吃饭的包间,楚慕倾就让她们也下楼吃饭去了。 萧雨竹看见楚慕倾推门进来,马上高兴道:“表妹,你来啦!” 楚慕倾笑着坐到了桌子空的那一边,就在她刚坐下不久,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是小二前来送菜。 等小二将菜全部端上来,恭敬的和楚慕倾他们道有事再喊他,现在就不打扰几位贵人用膳了。 瞧这菜色,掌柜确实用心了,不过也正常,这几位不管哪位都是顶尖的贵人,可不能怠慢。 几个人安安静静的用完了晚膳,等小二将桌上的碗筷收走,谢右贤才开口:“这是不先去河州了?” 现在萧雨竹已经能冷静的和谢右贤说话,她闻言惊讶道:“什么河州?我们不是去湖州吗?” 楚慕倾轻声向她解释:“原本有些事准备先去河州一趟,但是现在还是决定先去湖州。” “哦,这样啊。”萧雨竹似懂非懂,下一秒突然和谢右贤说,“你好聪明,这都能猜到。” 谢右贤原本在喝茶,闻言轻咳了一口,旁边顾宴辞的动作也凝滞了一下,和楚慕倾对视一眼,轻轻挑了挑眉。 萧雨竹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好像太直接了点,有些不好意思,还没等她继续说,谢右贤已经恢复原样,他放下杯子开口道:“顾宴辞提前告诉我了。” 顾宴辞听到表情有些不自然,最后还是低下头喝茶,默认了这个说法。 楚慕倾眼中也闪过笑意。 萧雨竹听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谢右贤抿唇,嘴边是淡淡的笑。 其实这件事也不难猜出来,他之前和顾宴辞商量过先去河州的事情,但是两人一直没有确定,毕竟谁也不知道贸然的去河州会不会打草惊蛇。 今日进城前,明惠县主让萧小姐和丫鬟都戴上了帏帽,想来是猜到了什么,想到这里,他不禁轻瞟了对面的明惠县主一眼,这位县主当真敏锐,先去河州的事阿辞应当并未提前告诉他。 阿辞心里清楚,河州对明惠县主意义不同,若是提前告诉了她,之后又不能去,这种失落是不可避免的。 她不清楚明惠县主是怎么猜出来的,但是如果他们要去河州,路上难免要偷梁换柱,此刻都戴上帏帽,日后麻烦也少些。 但是现在明惠县主的那些丫鬟都光明正大的在下面大堂用膳,她自己也不曾戴上帏帽,那便说明定然是不去河州了,起码在湖州之前,不会先去河州。 “后面跟了几个老鼠,若是现在去河州,会打草惊蛇。”顾宴辞冷声开口。 谢右贤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厌恶:“这是不放心你,特意让人跟着你?” “又或许是心虚,担心我知道什么。”顾宴辞眼中全是嘲讽。 不过正是对方这样的行为,反而能证明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萧雨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为了不添乱,便也不开口,只安静的撑着下巴听。 “我写封信,你让人送去河州。”楚慕倾突然开口,“我们不能偷偷去河州,那便光明正大去。” 楚慕倾碰了碰面前的茶盏,微微垂着眸子,眼中闪过微光。 “可行。”谢右贤表示赞同,“你们先在湖州待几天,然后让楚二夫人送封信过来,光明正大的去河州,对方反而要多加猜测,只要想的够多,那就有可能露出马脚。” “到时候我留在湖州,你们去河州,两边同时查。” “嗯。”顾宴辞应声。 顾宴辞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 冯天纵。 “这是谁?”萧雨竹出生询问。 “上上任湖州布政史,前几年因着亲族犯错被牵连,如今被贬在湖州一个县做县令。”谢右贤温声开口,“这人还是我祖父的学生。” 也是当年负责北边战场粮草的主要负责人,后来威远将军出事,粮草也被重新审查了一遍,但是并没有问题,所以这位冯大人才没有被牵连。 “此次去湖州,你和表姐找机会去拜访一下这位冯大人。”顾宴辞对谢右贤道。 谢右贤点头,萧雨竹有些惊讶:“我还能帮上忙吗?” “自然。”谢右贤微微一笑。 几人聊完分开,顾宴辞将楚慕倾送回房间,两人又在房内说了会儿话。 第二日,一大早几人便重新收拾好东西上路,车夫将马匹和马车牵出来,瞧着马的样子,昨夜应当是吃饱了马草。 掌柜亲自将几人送上马车,原本还想将他们送出城的,最后还是楚慕倾他们拒绝了,掌柜这才作罢。 马车出了苍云镇,一路朝着湖州驶去,经过半个月的奔波,终于到了湖州。 湖州多山,刚进入湖州境地,就能看见大大小小很多座山,有些城更是三面环山,王氏住在湖州的锦城,锦城算是湖州最繁华的一座城了,远远的,就可以看见高耸的城楼。 此刻,城门口有一拨人,俱是焦急的等待着,终于看见顾宴辞一行人,为首的人马上走上前。 “吁——” 顾宴辞下马,那群人也正好走到面前。 “听说顾小公爷,谢小公爷还有明惠县主前来湖州,下官特意前来相迎。” 为首的中年人一身官袍,看起来倒很是和善,脸上还有两撇胡子,说话间瞧着和顾宴辞很是相熟。 第366章 城门寒暄 顾宴辞朝他抱了抱拳,脸上挂着笑,声音里也带着笑意:“好久不见严大人,严大人一切可好?” 这位中年男人正是湖州知府严元正,在湖州做了好些年知府,政绩上虽没有太过出彩的地方,也不算太差,勉强算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顾宴辞前几年来湖州的时候,和这位知府大人相识,两人瞧着颇有些相见恨晚,莫逆之交的意思,上一次明阳伯夫人在湖州赌坊的事,这位知府大人便帮了他不小的忙,但是相应的,顾宴辞为了感谢他,也给他送了不少礼。 来的路上,顾宴辞和楚慕倾她们说起这个人,当时楚慕倾给他的评价是圆滑聪明,谢右贤则是感叹,这位严大人是个会做官的人。 他并非是豪门出身,相反,他是个寒门子弟,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可见他的能力,他与楚长柏有些地方很是相似,他们同样圆滑有能力,但是楚长柏世家出身,虽然他不靠永宁侯府,但是总有人会看在永宁侯府的面子上与他为善,这位严大人却全靠自己。 顾宴辞对这位严大人赞赏多于批判,他清楚自己如今在这个位置上才是最好的,京城之中夺嫡热火朝天,他若是再高一步就要面临夺嫡的选择,不然极有可能会被两边同时打压,以此来腾出位置让自己的人坐,而他身后毫无势力,自保都太过困难,更别说博出一番天地。 他如今这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个最好的选择。 严大人听见顾宴辞的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脸上满是和善的笑:“劳顾小公爷挂心了,严某一切都好,只是好久不见小公爷,心中惦念不已。” 说完他还放低了声音:“严某新得了好酒,就等着顾小公爷来了一起品鉴呢。” 顾宴辞大笑一声:“既如此,我便要上门叨扰了,只希望到时候夫人莫要将我赶出去就好。” 这位严大人的夫人,并非大家小姐,乃是他从前的邻居,和他青梅竹马,严大人高中之后,严夫人也算是苦尽甘来,只是这位严夫人性子颇有些泼辣,在喝酒这方面管的很严,只因为严夫人的父亲早年间便是因为酗酒去世的。 “欸,她一个妇道之人懂什么,本官还能怕她不成。” 周围人听见他的话都不由得轻笑出声。 “不知谢某可有幸一道品品严大人的好酒?” 严大人闻声看过去,只见顾宴辞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来人一身白衣,长发用玉冠束起,一手放在身侧,一手拿着一把白玉炳的折扇。 严大人连忙躬身作揖:“想必这位就是谢小公爷,下官早就听闻谢小公爷大名,听说谢小公爷此次奉命跟随顾小公爷一道前来湖州,特意前来接见,如今终于得见真容,幸甚。” 谢右贤也微微作揖,脸上挂着浅笑:“严大人客气了,本官此次前来是为了奇石之事,有些事情还需要严大人相帮。” 严大人正了脸上的神色:“奇石之事事关重大,下官自会鼎力相助。” “如此便多谢严大人了。” “应该的,此乃下官分内之事,谢小公爷客气了。” 等这个说完,严大人才向顾宴辞几人介绍身后的人,他指着身后身穿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道:“这位是王府的二老爷。” 这位王二老爷看着四十上下,瞧着和永宁侯府老夫人还有些相象,他见此马上向顾宴辞和谢右贤行了礼,然后笑着说:“多年未见,阿辞瞧着越发俊朗了。” 顾宴辞将他扶起身:“二表伯不用多礼,多年未见表伯,表伯一切可好?” “好,都好。” 两人寒暄间,王二老爷看着谢右贤身后一直没说话的萧雨竹,有些犹豫的问道:“这位可是?” 刚刚他就看见萧雨竹了,只是知府大人未说什么,他也不好擅自打招呼,这次顾宴辞是和明惠县主一起来的湖州,这位不会就是明惠县主吧,从前听闻这位县主很是端庄大方,这位姑娘瞧着确实大方,但是端庄,这...... “表伯误会了,这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此次随我们一道前来湖州游玩罢了。”顾宴辞出声解释。 “原来是萧小姐,哎呀呀,本官从前还见过定国公,也见过萧将军和萧二少爷,今日见到萧小姐,果然和你父兄一样英姿飒爽。”严大人语气热络。 萧雨竹今日依旧一身红衣,手上拿了一把剑,这剑还是临走时萧文景给她的,原本她娘都不太愿意她出远门,后面还是祖母同意,她娘才没说什么。 一旁王二老爷见此有些惊讶,马上和萧雨竹问好,萧雨竹也不扭捏,双手抱拳朝两人都见了礼。 马车内,楚慕倾听见外面的对话,心里感叹,这位严大人,能以这样的出生做到如今的地位,确实是有些自己做人的道理的。 萧雨竹一直站在外面,他不可能没看见,但是这位严大人开始并没有同她打招呼,就好像并没有见到这个人一样,直到顾宴辞点明她的身份,他才马上热络的同她说话。 想必他早就已经猜到了萧雨竹的身份,就算没有猜到具体的,也猜到了七七八八,此次萧雨竹是跟着她来的,纯粹是为了游玩,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告诉其他人,这位严大人不确定萧雨竹想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自己贸然的出声,反而会徒增事端。 但是如今顾宴辞既然已经点明了她的身份,那就说明对方并没有故意瞒着的意思,如此再热情些,也没什么问题。 瞧着几人已经寒暄够了,严大人才问道:“下官已经在府上备好了宴席给几位接风洗尘,两位小公爷移步在下的府上?” “严大人客气了,只是今日我还要去见过舅祖父,便不去大人府上了,就让谢小公爷去吧。” 顾宴辞笑着拒绝,然后又看了眼身后的马车,一只手伸直挡在嘴边,小声说:“下次明惠不知道,我再与大人不醉不归。” 严大人脸上露出我懂的神色,马上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宴辞笑着点头。 第367章 王氏众人 最后严大人拉着不好拒绝的谢右贤去了自己的府上,他还在府上备好了厢房,这些日子谢右贤便住在他的府上。 “严大人,我可以一道去你府上吗?”萧雨竹出声询问。 严大人怔了怔,随即高兴点头:“萧小姐要是愿意去我府上,那我严府真是蓬荜生辉了。” 两拨人进了城同行了一段路便分道扬镳,顾宴辞楚慕倾和跟着王二老爷去王府,谢右贤和萧雨竹则是跟着严大人去严府。 路上,王二老爷一直在和顾宴辞叙话,顾宴辞态度既不热络也不是特别冷淡,不过王二老爷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这位爷从小无法无天,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能这样已经是好很多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王府,王府所在的位置极好,虽说如今已经在走下坡路,但是仍然能从府邸看出曾经的辉煌。 此时门口已经站了一个妇人,她身旁还跟着一个少女,两人瞧见马车过来,马上走上前。 妇人看见王二老爷和顾宴辞,马上带着少女走上前,笑着道:“老爷,这位就是阿辞?” “阿辞,这是你二表伯母,旁边是你三表妹。” 顾宴辞唤了王二夫人一声,又冲着这位王二小姐点了点头,王二夫人笑着应了,王三小姐则是侧身向顾宴辞行了礼,脸色微红。 这边,子苓已经掀开车帘,楚慕倾用手轻提衣摆,从马车里探出了头,车夫已经将轿凳放好,白芷准备扶着楚慕倾准备下马车,结果就看见顾宴辞已经站在一旁,她便没有动。 顾宴辞朝着楚慕倾伸出手,楚慕倾自然而然的将手放了上去,然后走下马车。 两人走近,楚慕倾朝着王二老爷和王二夫人见了礼,王二夫人看见楚慕倾满脸喜色,拉着她的手就夸个不停,楚慕倾只是一直挂着笑。 “好了,别在门口说了,父亲还在正厅等着呢。”王二老爷说道。 王二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怪我怪我,见到县主实在是太高兴了,咱们现在就进去,县主和小公爷先请。” “二表伯和伯母先请。”楚慕倾轻声开口。 最后还是王二老爷和王二夫人先行,楚慕倾和顾宴辞并排走在身后,王三小姐走在她们身边,一行人朝着正厅走去。 正厅的主座上坐了一个大约六七十岁的老人,正是王府的老太爷,也是镇国公老夫人和永宁侯老夫人的兄长,他身下的位置上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是王府的大老爷,他身旁坐着王府的大夫人,下方还坐了一些年轻的公子小姐,楚慕倾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父亲,阿辞和明惠来了。”王二老爷先朝着主座上的人说。 屋内的人只看到先进来一对年轻的男女,男子一头墨发束成高马尾,五官俊逸,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穿着一身玉白色的长袍,绣着祥云的纹路,腰间一根同色的腰带,上面悬挂着一个芝兰色绣桃花的香囊,整个人瞧着身姿修长,俊美非常。 女子则是穿着一身淡紫色长裙,上面绣着小朵的淡粉色桃花,头发挽成了飞仙髻,斜插着镶嵌珍珠碧玉步摇,脸上挂着春风细雨般的笑。 两人进来之后,先朝着主座上的王老太爷行礼:“见过舅祖父。” 王老太爷连忙笑道:“不用多礼,先前接到你祖母的信件,知晓你们要来,大家可高兴坏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顾宴辞答道:“一路都好,让舅祖父担心了。” “那就好,一别三年,阿辞都这么大了。”他说完又看向楚慕倾,“之前听说明惠回京,我有心想去见见,只是身子实在不好,没想到到今日见到了,也算无憾了。” 楚慕倾连忙说道:“是明惠的不是,早就该来见舅祖父的,只是之前家里有事耽搁,这才晚了些时日,今日见到舅祖父,果然和祖母说的那样慈爱。” 王老太爷闻言笑了出来:“难怪你祖母喜爱你,你这些表兄表妹要是像你这般,只怕他们祖母地下有灵也要笑出来。” 王老夫人前几年便去世了,顾宴辞上一次来湖州王氏便是因为这事。 楚慕倾没有答这话,只是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王老太爷说完又让身旁一个丫鬟拿出了三个木盒递给了顾宴辞和楚慕倾,白芷和子苓连忙接过。 “这里面是你舅祖母早早的为你准备的见面礼,只是她老婆子没福气,还没见到你就没了,如今便由我代她给你。” 他说完又道:“这另外两个是她给你们准备的成亲礼,倒是没想到你们定亲了,也是缘分。” 顾宴辞和楚慕倾连忙行了谢礼,王老太爷摆摆手,让他们不用多礼。 “今日见到阿辞和明惠,我当真是欢喜。” 下首一位夫人说道,楚慕倾猜测她应该就是王大夫人,果然,下一秒这个妇人就笑着开口道:“明惠想必还不认识我,我是你大表伯母,这是你大表伯。”她指着她身旁的男子。 楚慕倾笑着同他们两见了礼,这位大表伯母瞧着当真是喜欢她,拉着她夸了又夸:“瞧瞧我们明惠这模样,当真是标志,和阿辞当真是般配,瞧着就是一对璧人。” 楚慕倾面上是不好意思的笑,心里思索着这位王氏的大夫人。 之前在家里老夫人给她说过王氏的这些人,王氏这位大夫人叫戎湘云,家里也是湖州大户,老夫人说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楚慕倾瞧着她这样,确实长袖善舞,瞧着很是和善,但是好相处却并不一定,按照这位王大夫人的性格,刚刚她应该在门口接楚慕倾两人才对,但是前去的确是王二夫人,要么就是王二夫人性格太过强势,自己非要过去,要么就是这位王大夫人,也并不想去。 第368章 王氏众人2 王大夫人说完从手上褪下一个镯子戴到楚慕倾手腕上,这镯子质地通透细腻,颜色纯正,倒也算得上一个上等镯子。 楚慕倾有些不好意思,王大夫人连忙拉着她的手:“这是送与你的见面礼,你可莫要推拒。” 楚慕倾这才微笑着收下,等楚慕倾收了王大夫人的礼,王二夫人也从身后丫鬟手上拿来一个木盒,楚慕倾伸手接过。 “我瞧着明惠当真是欢喜,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望明惠莫要嫌弃。” “怎么会,明惠喜欢还来不及呢。”楚慕倾拿着木盒盈盈的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王大夫人才给她介绍起王府的这些小辈。 “这是你大表哥以安。”她指着下首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穿着蓝色衣袍的男子道,然后又指向他旁边那个穿着烟青色长裙,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说,“这是你大表嫂。” 王以安夫妇都笑着同她打了招呼,同样也送了见面礼。 “那是你二表哥以平。” 这位王二少爷瞧着年龄和顾宴辞上下,看向楚慕倾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看见楚慕倾朝他看过去,咧嘴一笑,露出虎牙。 “二表哥。”楚慕倾微笑着唤他。 “表妹你好,听说你做出过前后都能读的诗,真的吗?”他眨了眨眼睛。 楚慕倾失笑,反应过来王以平说的应该是她赏菊宴上做的那一首。 瞧见楚慕倾没有否认,王以平直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嘴里说:“太厉害了,改天让以宁带你去参加那些小姐的宴会,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啊?”楚慕倾有些惊讶,她这位二表哥,当真是过于跳脱了些,不过这种性格倒是好相处。 “你这孩子,没个正经的,别吓着你表妹。”王二夫人脸色有些不好,她这儿子向来没个正行,也不学学老大家的以安,这样下去以后老太爷哪里还看得上他。 王以平瞧着他娘生气了,马上闭嘴,只是偷偷朝着楚慕倾眨了眨眼,就是没等来这位表妹的回应,反而对上了那位小公爷表哥的目光,对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他摸了摸头,找不到头脑。 “这是你二表姐以宁,旁边是你三表妹以如,还有个大表姐以柔,只是她如今已经出嫁。”王大夫人马上转了话题,向楚慕倾介绍起小姐们来。 楚慕倾早就听老夫人说过王府的人员,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有大少爷,都是大房的人,二少爷和三小姐是二房的人,剩下还有些庶出的少爷小姐都不太重要,今日也没出现在这里。 几个人互相见了礼,这两位小姐一个给楚慕倾送了自己做的香囊,另一个给楚慕倾送了自己绣的帕子,楚慕倾都一一谢过,看起来很是喜欢。 同样的,她也回了两支发簪,并不算特别珍贵,但是作为姐妹们的见面礼足够了,是楚慕倾了解了王家的构造之后早就准备好的。 这位王二小姐,瞧着很是温婉,楚慕倾注意到她不经意的看了顾宴辞一眼,她微微垂下眸子,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一行人在饭厅用了午膳,王大夫人才带着楚慕倾和顾宴辞去厢房安置,王府院子大,几个人走了好一段路才到。 顾宴辞和楚慕倾住在相邻的院子,两人的行李下车之后就有小厮丫鬟送过来了,并上永宁侯府和镇国公府送给王氏的礼物,楚慕倾吃完饭叙话的时候将礼单交给了王大夫人,王大夫人瞧见礼单倒是面色不变,只是又关心了一下两位老夫人的身体,谢过了两府的礼物,然后又夸了一遍顾宴辞和楚慕倾,最后才将东西收下。 王大夫人将楚慕倾送进院子,两人进了屋看见丫鬟都将东西收拾妥当,房屋也打扫干净,这才温声道:“你一路舟车劳顿,此刻想必也劳累了,伯母就不打扰你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使唤丫鬟来找我。” “这屋子样样都好,让大伯母费心了。” “你住的高兴就好,哪里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好了,那你先休息,我就先走了。” 楚慕倾将王大夫人送出院子,然后转身进了屋,白芷笑着对屋里的丫鬟说:“各位姐姐忙碌这么久想必也辛苦了,眼下先去休息吧,我们照顾县主就好。” 说完还从随身带的香囊里拿出了好些银馃子,不大,但是对于普通丫鬟来说,也是好几个月的月钱。 那些丫鬟接过银馃子,又瞧着坐在桌子旁温柔笑着的楚慕倾,不住的道谢,然后才退了出去,只是临走时道:“我等就在外面,县主若是有事唤一声就好。” 楚慕倾笑着点头,这些丫鬟这才退出去,有的留在正厅打扫,有的则是回了侧边的小屋子,只是脸上都是一样的喜色,这京中来的县主,当真是又好看又温柔,人还大方。 等丫鬟退出去之后,白芷和子苓马上围坐在桌旁,白芷还招呼站着的天冬也一起过来坐。 “县主,这王府瞧着也不是那么太平。”子苓两手托着下巴感叹。 “啊?哪里不太平?”白芷一脸疑惑。 楚慕倾看向子苓:“你说说。” “首先就是王府的两位夫人,虽然瞧着关系很是不错,但是应该都是面上的。”子苓掰着手指数王府的人,“还有就是表少爷和表小姐们,大少爷和二少爷之间,瞧着是有些针锋相对的,但是老太爷应当更喜欢大少爷,两位表小姐看着就更是面上的和平了,其它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楚慕倾轻轻一笑:“你倒是会看人。” 子苓向来比较善于观察人心,今日和王府的这些人待在一起这么久,能看出这些也不奇怪。 这王氏到了如今,主支嫡出只有王大老爷和二老爷两个儿子,剩下的庶出都分家分出去了,早几代王氏族中子弟在朝中为官的有好些人,王氏家族庞大,这也是镇国公老夫人和永宁侯老夫人能嫁入京城豪门的原因,只是大家族总是有盛有衰,到了如今这一代,王氏已经没落,主支甚至没人在朝为官,剩下的分支倒是有一些,不过也无济于事。 第369章 出门闲逛 王氏能维持如今这个体面,一方面靠的是多年的家底,另一方面便是那两位老夫人。 但是作为家主,王老太爷总不能就这么看着王氏没落下去,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靠着祖传的家业依然能让子孙后代吃喝不愁,但是显赫过的家族又怎么甘心就此沉寂,王氏迫切的想要寻到新的出路。 这位王氏的大少爷,听说学问还不错,王老太爷应该对他寄予厚望,两相对比下来,这位略显跳脱的王二少爷,自然就没有那么受重视了。 至于这两个小姐,王三小姐不提,那位王二小姐,楚慕倾倒是有些猜测,不过得见到顾宴辞才能问清楚。 下午,楚慕倾睡完午觉起来,没过一会儿顾宴辞就来找她,约她去出府去逛逛。 如今萧雨竹和谢右贤还在外面,当时萧雨竹要去严大人府邸的原因楚慕倾也知道,她与顾宴辞是来探亲,来了免不了要和王府的人好一阵寒暄,还要给些见面礼之类的,萧雨竹与他们非亲非故,跟着楚慕倾一起来也不太好。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和谢右贤去严大人府邸。 楚慕倾和顾宴辞两人先去见过了王大夫人,和她说了想要出府逛逛,王大夫人听了欣然应允,还开口道:“阿辞虽然来过湖州几次,但是湖州如今和三年前相比也有好些不同了,明惠更是第一次来,大伯母实在不放心,这样吧,让以平和以如和以宁和你们一道去。” 楚慕倾笑着说:“这实在太麻烦表哥表姐还有表妹了。” “欸,哪里麻烦,他们日日在家里也无事可做,如今你们来了,自然是该尽东道主之宜的。” 最后他们拗不过王大夫人,于是出门的便成了五个人,王二少爷王以平看着格外兴奋,一路上都在叽唧喳喳说个不停,连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好玩都说了个遍,只恨不能现在就带着他们去玩。 楚慕倾一直保持着微笑,顾宴辞瞧着就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是偶尔路过街边小摊贩的时候,会拿起一个询问楚慕倾,至于剩下那三个人,他好像没看见。 王以平依旧络绎不绝的说着,对顾宴辞的态度没有丝毫不满,他这位表哥,三年前来的时候,更张扬,如今他瞧着还收敛不少。 说起这个他就难受,那时他觉得顾宴辞甚是有趣,想与他交个朋友,结果顾宴辞反手就坑了他一把,他被他爹打的,现在屁股还疼呢。 “二哥,你能别说了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最后还是王三小姐先忍不住开口。 “你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和哥哥说话的,你没瞧见表妹都没说什么吗?”他说完笑着问,“表妹,你想去靖水楼吗?” 靖水楼是城内很出名的一座酒楼,临水而建,景色优美,故取名靖水楼,刚刚王以平一直在给楚慕倾和顾宴辞推荐这家酒楼。 楚慕倾还没说话,她身旁站着的顾宴辞就懒散道:“去啊,表弟要请客?那自然是要给表弟这个面子的,走吧,表弟带路?” 王以平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拒绝:“我不是,我” 他哪里来的钱,他这个月的月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但是随即又想到什么,开口道:“既然表哥也想去,那我们便一道去,靖水楼的湖州菜做的很是地道,表哥和表妹一定要尝尝。” 刚刚是他想岔了,今日既然是和这两位一起出来,家里就不可能让他掏钱,到时候记在王府的账上就是了。 顾宴辞似乎是知道他的想法,轻嗤一声,楚慕倾眸光扫了他一眼,顾宴辞随手扔了块银子放在一旁的摊贩上,然后拿了一个兔子样式的瓷娃娃。 “不用找了。” 那摊贩主人看见这么一块银子,马上喜笑颜开,追问道:“爷看看可还需要什么其它的?” “不用,走吧。” “二哥,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吧。”一直没说话的王二小姐也轻声开口。 “走走走。”王二少爷直接大步往前走。 果然过了三年顾宴辞还是讨厌! 王二小姐也抬脚跟上,只是有一瞬间目光落在了顾宴辞手中的瓷娃娃上。 王三小姐则是掏钱买了一个小猪样式的瓷娃娃,然后抱着一脸高兴:“表哥,表妹,走吧。” 说完就跟上了前面的王家兄妹两人,嘴里还喊着:“二哥,二姐,等等我。” 湖州民风到底是与京城不同,也没有京城约束那么大,如王三小姐这样的大家小姐随意的在街上喊人也不会惹人注目,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哪里有空管其他人。 楚慕倾眼中含笑,一边走一边问顾宴辞:“你和二表哥什么恩怨?” 顾宴辞将手中的瓷娃娃在衣袖下塞到她手上,语气中带着一抹轻嘲:“上次我来的时候,他要带着我去王以安的床上放青蛙和蟑螂,蠢死了,爷会和他干这种事?” 楚慕倾失笑,伸手捏了捏手上的瓷娃娃:“然后呢?” “然后我答应他了,我说给他放风,结果他真信了,后来我将老太爷喊来了,他挨了顿板子。” 楚慕倾眼中满是笑意,顾宴辞又接着说:“不过这小子也没安好心,他看王以安不顺眼,想恶心他一下,等完了将事情推到我头上。” 然后两人就此结下梁子,从此针尖对麦芒。 “你们两可真是”楚慕倾轻笑一声。 “幼稚?” “倒也不是,就是没想到,顾小公爷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那明惠县主现在知道了,只是你莫要告诉你表哥,不然他要笑我一辈子的。” 楚慕倾忍不住反问:“这么怕人知道,怎么告诉我了?” 顾宴辞唇角微微勾起,眼中笑意氤氲,他声音都变得轻快:“我愿意让你笑一辈子。” 楚慕倾微怔,下一秒笑意在脸上散开。 两人俱是出众的长相,此刻又都带着笑,有街边摊贩的大娘感慨,这是哪家的未婚小夫妻,瞧着当真是般配。 第370章 酒楼争吵 城内西边有一片湖,靖水楼便是沿着这片湖而建,酒楼共有三层,从二层开始就有朝向湖面的包间,客人用膳的时候,还能顺便赏景,可谓别有一番情趣。 “掌柜,要一间朝南的包间!”南面朝湖。 王以平进了酒楼就对着柜台边的中年男子喊道。 那中年男子抬起头,看见王以平,马上将手上的账本放了下来,然后走了过来,笑着道:“今儿什么风把王二少爷吹来了?” 说完又看见了王家姐妹和她们身后不远处的顾宴辞和楚慕倾两人,掌柜的不认识他们,但是瞧着他们的衣着也知道不是普通人,他也没瞎喊,只是对着王家两姐妹说:“王二小姐和王三小姐也来了。” 姐妹俩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是好风,快带小爷上去,然后将你家招牌都上一份。”王以平催促道。 掌柜面露为难,有些难为情道:“今日包间已经满了,实在是抱歉,这样,要不您明日前来,本店新出了一道飘香鱼,您明日过来品鉴一二。” 王以平听完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王二小姐就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二哥,那我们明日再来吧。” 王以平看了看四周,发现大堂里也没有空桌,又看着掌柜为难的模样,叹了口气,回头问楚慕倾:“表妹,我们换一家酒楼行吗?明日我再带你来这里。” 人家酒楼已经没有空包间了,他总不能逼着对方给他弄出一个,只是丢死人了,顾宴辞岂不是要笑话死他。 “自然可以。”楚慕倾笑着点点头。 掌柜听见王以平喊楚慕倾表妹,有些惊讶,前些天东家透露这阵子京城有贵人要来王家,让他空好最好的包间等着消息,到时候少爷要在酒楼宴请贵人,瞧这两位的气度,难不成就是他们? 这不是坏了,东家也没说今日要来啊,他是不是已经将人得罪了? 他这边还在思索着,门口就进来了几个人,俱是年轻男女,掌柜一看见他们,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要糟。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为首的那个绿衣男子嘲讽道:“呦,这不是王二少爷吗?” 楚慕倾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那名男子穿着一身醒目的绿色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纹路,略微有些臃肿,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有喜感,他身旁还站着几个年轻的男女和几个小厮,此刻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王以平几人。 楚慕倾所站的位置旁正好是一张供堂食的桌子,这张桌子的客人是一对年轻男女还有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姑娘,瞧着应该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和他们的孩子,楚慕倾偏头看了顾宴辞一眼,就见他正小声的和坐着的男子说着什么,那男子听完点了点头头,又小声和旁边的女子说了两句,等女子也应了,顾宴辞拉着楚慕倾的胳膊,让她坐在了桌子旁空的位置上,自己则是坐在了另一个位置。 楚慕倾睨了顾宴辞一眼,就见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正在小声的和男子说着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起来倒是很投缘。 “姐姐。”楚慕倾身旁,小女孩伸手碰了一下楚慕倾手中的瓷娃娃,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等楚慕倾看向她,小女孩又不好意思的扑到她母亲的怀里。 她母亲立马带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 她瞧着这两人就像是贵人,这种贵人应当很忌讳别人碰自己的东西,若是惹生气了可如何是好。 “是我们打扰了夫人用膳,该是我们赔不是才对。”楚慕倾浅笑着说。 “姐姐,你的娃娃可真好看。”小姑娘突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楚慕倾将瓷娃娃放在桌上,那小姑娘也没再去碰,只是双手垫着下巴放在桌上,一脸高兴的看着瓷娃娃。 楚慕倾脸上一直挂着轻柔的笑,静静的看着小姑娘。 对面,大哥已经在给顾宴辞倒酒了,两人瞧着相见恨晚。 此刻大堂正中央,王以平和绿衣男子已经吵起来了,正在大堂用饭的客人都朝着那边看过去,一时之间,倒是没人注意这里。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嘲讽小爷!”王以平吼道。 王家的两个小姐连忙拉住王以平,脸上俱是焦急的表情,生怕他和对方在这里动手。 对面绿衣男子也不甘示弱:“你又是什么东西!怕不是吃个饭都定不起酒楼吧,你以为你王家还是从前的王家呢?跟小爷装什么!” “你再说一遍?”王以平气红了眼,哪里管现在还有没有其他人。 “再说就再说,小爷还能怕你怎么地?” “哎哟,两位爷,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掌柜连忙在旁边劝。 楚慕倾偏头问旁边的夫人:“夫人,不知那位是何人?” 那夫人看了看那个绿衣男子,她知道楚慕倾是和王家的那几个少爷小姐一起来的,就是不知道她桌上这两个贵人怎么也不去劝劝,反而一直坐在这里。 “那是巩家的大少爷。”说完将声音放的更低,“巩家是我们这里的大户,家里还出了个皇妃娘娘呢。” 楚慕倾点点头,心里思索着这位巩家的皇妃娘娘,好像之前宫中宴会的时候见过一次,当时隐约是跟在淑妃身后。 果然,那边两个人已经说到皇妃了,巩少爷一脸倨傲:“我姑母可是贵嫔,九皇子可是我表弟,你王以平算个什么东西!” 楚慕倾听到九皇子倒是有点印象,好像还并未成年。 王以平简直气死了,这巩林小时候就是他的跟班,之前一口一个王少爷喊他,后来巩家女入宫,生下皇子封了贵嫔,他王家又大不如前,这巩林就神气起来了,事事和他对着来。 “你神气什么?我表姑还是贵妃!端王殿下还是我表哥呢!”王以平不甘示弱。 “得了吧,你那都是隔了多远的表姑表哥了,你看人家理你吗?知道你王二少爷这个人吗?”巩少爷一脸嗤笑。 这边王以林刚准备怼回去,王二小姐突然拉了一下他,小声道:“二哥,算了吧,表哥和表妹还在呢。” 第371章 利剑出鞘 王以平突然停下动作,他倒是被巩林这个龟孙子气糊涂了,他心思一转,偏过头寻找顾宴辞和楚慕倾,刚刚只顾着吵架,都忘了这两人了,结果就看见他们二人正坐在角落一个桌子旁,顾宴辞甚至已经和那桌上不知道是谁的男子相谈甚欢了。 搞半天他自己在这和对方互喷半天,他这位表哥根本不把他们当回事,真是气死他也。 巩林注意到王以平的目光,下意识的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先是看见了那边正对着他的顾宴辞,他皱了皱眉,锦城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 下一秒就看见顾宴辞旁边的楚慕倾,刚刚楚慕倾偏过头在和小姑娘说话,此刻转过头,巩林看见了她的脸,眼睛都亮了亮。 这...锦城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准备和楚慕倾说话,下一秒,一个筷子飞了过来,从前往后插入了他的发顶,看起来滑稽极了。 众人都被这个变故吓懵了,下一秒巩林大叫一声,连忙叫小厮帮他把头上的东西拿下来。 王以平懵了一瞬,随后就哈哈大笑,顾宴辞居然也有不讨人厌的时候。 “你是谁?你知道小爷是谁吗?你信不信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等小厮将巩林头顶的筷子拿下来,巩林连忙理了理自己的发冠,然后叉着腰往前走了几步,对着顾宴辞大吼道。 顾宴辞手里还把玩着另一根筷子,他略微抬眸,漫不经心的看了巩林一眼。 “蠢货。”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这桌子旁坐的小夫妇有些担心的看着楚慕倾他们,楚慕倾笑着安抚了女子和有些不安的小姑娘,朝女子摇摇头,示意没事。 “来人,将他绑起来!”这边巩林已经大声吩咐自己带的小厮了,也不知道他吃个饭还带好几个小厮是想显摆什么。 “绑他?”王以平冷笑一声,“你今天敢碰他一下,明天你小命还在不在我就不确定了。” “各位爷别动手啊,和气生财。”掌柜哭丧着脸,他刚刚已经偷偷示意小二去东家找人了,怎么东家还没派人过来。 “你吓唬谁呢?”巩林瞥王以平一眼,他巩家如今在锦城,哪怕是知府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那你尽管绑他。”王以平耸耸肩。 王家两位小姐连忙着急道:“二哥!” 巩林冷哼一声,以为王以平是怕了自己,抬手示意小厮上,他身后有个女子突然出声道:“大哥,要不算了吧。” 楚慕倾闻声看过去,那女子穿着一身海棠色的长裙,长相也算娇美,刚刚一直没出声,如今倒是开口了。 “你添什么乱!”巩林有些不耐烦。 这边顾宴辞手上还拿着那根筷子,他随意转了转,抬眸看向巩林,似笑非笑道:“小爷真是很久没看见像你这么不知死活的了。” “还等什么!还不快将他绑起来!”巩林面色难看。 靖水楼大堂内原本坐满了堂食的人,此刻已经被这局面吓得,坐远一点的急匆匆放下银子在桌上就跑了,坐近的一脸惊恐,根本不敢动,就怕对方误伤自己。 “哎呀!巩少爷,别动手啊巩少爷,小店小本经营,求巩少爷高抬贵手啊!”掌柜还在旁边苦着脸挡在顾宴辞那桌子前。 “今日损坏多少爷如数赔给你便是了,让开,别挡着道,不然爷连你一起收拾。” 掌柜心里有苦说不出,他哪里是怕损坏东西,他是怕巩林真将这两人伤了,万一这两人真是京中来的贵人可如何是好,这王府也是,若真是贵人,他们怎么现在还不说,就看着这巩府的人动手,莫不是他猜错了,这两人不是?不过是不是他都不敢赌啊。 “王二少爷,您看这”掌柜只能又对着一旁看戏的王以平喊道。 结果王以平好像没听到一样,只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这边,旁边王三小姐想开口,但是王二小姐冲她摇了摇头。 这边,小厮已经越过掌柜,准备往前冲了。 巩林在后面喊道:“别伤了旁边的姑娘!” 顾宴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旁边年轻的小夫妻已经抱着孩子站起来往一旁躲了,小姑娘一直在哭,妇人伸手拉着楚慕倾,将她也往旁边拉,男子着急的出声和顾宴辞说:“兄弟,你可要小心点。” “呦,这是干什么呢?这靖水楼什么时候开始表演杂耍了,本少爷怎么不知道。” 门口进来了几个人,说话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衣,手上一把折扇微微晃动,脸上挂着笑,只是眼中满是冷意。 掌柜看见他立马喊道:“少爷!” 东家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可真要出事了。 “表妹!” 黑衣男子身后一个穿着红衣,扎着高马尾手上拿着一把长剑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直接走到了楚慕倾身旁,正是分开不久的萧雨竹。 她拉着楚慕倾的手,来回看了看,看见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巩公子这是何意?” 黑衣男子声音里带着冷意。 巩林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解释道:“这人对我无礼,我不过教训他一下,这是我的私事,与严公子无关吧。” 这位黑衣男子正是知府严大人的独子严辰。 严辰还没说话,下一秒就看见巩林突然重重的飞了出去,有人影从他面前闪过,等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名穿着白衣的男子正一只脚踩在巩林身上,微微弯腰,左手撑在曲起的腿上,右手随意的拿着一把长剑,长剑自上往下垂,剑尖正好在巩林脖子不远处,而萧雨竹手上,只剩下了剑鞘。 男子面容俊美,便是此刻,脸上依旧挂着笑。 巩林吓傻了,下意识的大叫一声,然后就发现那剑又往下落了一点。 “严少爷,你管管啊,他要杀人了。”跟着巩林一起来的男子有人出声,刚刚巩林要对顾宴辞动手的时候,他们一言不发,都在旁边看戏,此刻倒是说话了。 第372章 落荒而逃 “刚刚他要对我表哥动手的时候,没看你们说什么,现在倒是说话了。”王三小姐忍不住嘲讽,要不是他们今天出门没带小厮,哪里会让巩林这么欺负。 “你”那出声的男子脸色有些挂不住。 巩林的那些小厮也不敢动,那剑离他们少爷脖子那么近,要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了可怎么办。 “这是他们的私事,本少爷可管不了。”严少爷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小公爷,你可莫要将人弄死了,打一顿得了。”他说完又看向身前不远处,正盈盈的站着的楚慕倾,“初次见面,明惠县主好。” 楚慕倾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一脸震惊的年轻夫妇说:“夫人先坐,今日扰了你们一家人用膳,实在抱歉。” “没事没事。”那妇人抱着哭累了的孩子,脸上全是震惊和惶恐,“县主,县主您坐。” 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县令,面前这可是县主啊,刚刚她还和县主说了这么久的话。 “这样,我们都坐。” 如此妇人才小心翼翼的坐下,只是瞧着还是有些瑟缩。 严辰看着楚慕倾如此镇定,根本就不管前面的事,心里不住的感叹,这心态,当真是好。 不止这对夫妇,靖水楼大堂里还留在这儿的人都听到了,除了一脸嘲讽的王以平,看着有些着急的王家姐妹,还有果真如此的掌柜,其他人俱是一脸震惊,特别是和巩林一起来的那些个公子小姐,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震惊之后便是害怕。 难怪王以平刚刚那样,原来这两人竟是这样的身份。 巩林此刻更是睁大了眼睛,一双眼里满是震惊和害怕。 “你刚刚说什么?”顾宴辞问他。 “没,我没说什么。”巩林说话已经有些结巴了,“小,小公爷,都是误会。” 难怪王以平那小子突然如此,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巩少爷此刻说是误会,小爷瞧着你刚刚的意思,以为这锦州城已经要姓巩了呢。” 说完手中的剑又下垂了些许,巩林瞳孔瑟缩了一下,嘴里不住道:“真的是误会,小公爷,小人没有这个意思。” 他此刻突然想起了爹前几日警告过他,让他这些天不要招惹王府的人,当时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当回事,原来竟是这样,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位顾小公爷,他便是在锦城也听说过,那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外甥,镇国公府的小公爷,还有刚刚那位美人,居然是个县主,他此刻当真是又害怕又愤怒。 都怪王府,也没提前透个消息,平白让他得罪了这两人。 其实这也不是王府藏着消息,顾小公爷和明惠县主要来湖州探亲的事锦城的高官家并上和官家有些交情的都或多或少的得到了消息,巩家家主也知道京城要来人去王家,所以特意警告了巩林这些天不要招惹王家的人,谁成想巩林目中无人惯了,只以为他爹吓唬他,根本没当回事,心里还吐槽他爹胆小。 顾宴辞嘴角勾起一抹笑,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巩林的话,他直起身,将剑背在身后,转身朝着楚慕倾走来,巩林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躲过一劫。 跟着他一起的男子有人小心的走上前,想将巩林扶起来,巩林刚撑着地直起上半身,结果下一秒,突然传来物体破空而来的声音,巩林只看见一根筷子直直的朝着他飞过来,只感觉下一秒就能穿过他的脖子。 他“啊”的尖叫出声,身下有液体流了出来,他翻了个白眼,直直的晕了过去,而他身后最近的桌腿上,一根竹筷直直的插了进去。 众人都被这变故吓傻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最终还是巩林的小厮先上前,想要去看看巩林的情况,巩林要是出事了,他们可就也完了。 掌柜看着地上那摊可疑的水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颤颤巍巍的看向严辰,哆哆嗦嗦的喊道:“少爷。” 这,这他们酒楼还怎么开呀,这巩林怎么如此不经吓。 严辰嘴角也抽了抽,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只一脸嫌弃的对巩林的小厮说:“带走,快带走。” 看一眼都晦气。 等巩林的小厮将他抬走,那些跟着他一起来的公子小姐也都垂着头,一脸不好意思的出了靖水楼。 掌柜看着酒楼里的情况,一脸痛心疾首。 顾宴辞路过王以平的时候,对方脸上还挂着得意的表情,显然刚刚巩林的事让他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 顾宴辞瞥他一眼,对方马上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表哥,你真的太厉害了。” 顾宴辞的眼中泛着冷意,王以平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楚慕倾看着大堂中的众人,出声道:“今日各位也看到了,是那位巩少爷先生事端,后又纠缠不断,更是纵人恶意行凶,明惠不才,却也是圣上亲封的县主,今日之事,我自会让人去巩家讨个公道,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剩下的这些人经历了刚刚的事,此刻哪里还敢说别的,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原本王府的少爷小姐和这两位贵人都准备走了,确实是巩少爷先找的事,刚刚又差人想要对那位小公爷动手,人家小公爷不过是吓唬了他一下,他自己便吓成了那样,这也怪不了谁。 而且巩林平日里也算是恶霸了,被他欺负过的人不计其数,百姓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奈何巩家家大业大,他们只能忍着这口气,如今看见巩林受辱,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公爷,县主,若是有需要作证的地方,尽管找我,我家就住在石水巷入口第二家。” 开口的是刚刚和顾宴辞相谈甚欢的那位大哥。 “多谢。”顾宴辞向他道谢。 大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自己刚刚居然和京城的小公爷把酒言欢,差点就称兄道弟,不由得有些怅然。 第373章 平安喜乐 顾宴辞说完看了严辰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严辰好像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他拧了拧眉,最后还是说:“今日事情发生在靖水楼,是酒楼招待不周,这顿饭便算是酒楼请诸位,还请诸位海涵。” 事情闹成这样,大堂内的客人们自然也用不了饭了,索性不用出钱,他们之前也吃了好些,有些甚至已经快吃完了,此刻严辰既然已经这么说,剩下的客人也没什么不满,纷纷告辞,这样的大事,早些回去说与亲人乡邻,好让他们也知道自己也是见过京城来的贵人的。 楚慕倾这一桌的小夫妻最后走,临走时楚慕倾将手中的瓷娃娃送给了妇人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要,楚慕倾浅笑着说:“这只小兔子不是简单的小兔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小姑娘声音也小小的。 “因为不开心的时候,看见它就会变得开心,现在姐姐将它送给你,希望你一直开心。” 小姑娘听见眼睛都亮了亮,但是她还是不敢直接拿,所以看了她娘一眼,妇人面色有些犹豫,楚慕倾笑着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妇人咬咬牙,最后还是冲着小姑娘点了点头,她也希望女儿能一直开心,小姑娘这才高兴的伸手接过,还不忘记说:“谢谢姐姐。” “不用谢。” 等这对夫妇抱着小姑娘离开,顾宴辞和楚慕倾几人也准备离开,顾宴辞对一旁低着头的掌柜说:“今日之事实属抱歉,掌柜不用担心酒楼的损失,这钱自会有人送来,到时候翻新的钱都有了,稍后我会让人来帮着收拾。” 掌柜连忙说:“多谢小公爷。” “应该的。” 严辰问顾宴辞:“你和明惠县主什么时候来我府上玩玩,我娘听说你们来了,可早早的就让人收拾府上了,就怕给县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顾宴辞轻笑一声:“过两日便去拜访夫人。” 严辰点点头,没再多说。 旁边楚慕倾轻声问萧雨竹:“表姐,你是和我去王府还是回严知府府上?” “谢右贤去清溪镇看奇石了,我也想去看看,有空我再去王府拜访吧。” 原本她准备和谢右贤一起去的,结果路上正好碰到酒楼的小厮连滚带爬的往前跑,一问才知道是王府的人和一个姓巩的吵起来了,两边已经动起手了,萧雨竹知道楚慕倾就在王府,她心里担心楚慕倾也在酒楼,这才先跟着来酒楼看看,如今看见楚慕倾没事,她也放心了。 出了这样的事,她此刻去王府也不合适,还不如去找谢右贤,还是二哥说得对,人还是要多出来看看,眼下既能游山玩水,又能帮表妹忙,还能日日见谢右贤,说不定多见几日,他就觉得我好了。 萧雨竹离开后,王以平望着她的背影问道:“表妹,这是谁呀?” “那是定国公府的萧小姐。”严辰一展扇子,悠悠说道。 “表妹” 王以平还想再问什么,就看见顾严辞和楚慕倾已经走出酒楼了,他身旁,王三小姐笑不出来:“二哥,咱们今天定然会被狠狠的责骂一顿。” 她又看了一眼王二小姐:“二姐,你当时为什么不让我说啊?” 她当时都准备和那些人说表妹是县主表哥是小公爷,灭灭巩林那群人的威风了,结果二姐姐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她以为这是不能说的,这才没说。 王二小姐脸色青里泛白,她没回答,直接就抬步走了出去,王三小姐一甩袖子,也跟了出去。 严辰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的背影,小声嘀咕:“这王府可真是,一群蠢货。” 掌柜站在身后,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想到刚刚顾宴辞的话,心里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回了王府,此刻王府的人已经得到消息了,几人一回来,便被丫鬟请到了正厅。 除了王大老爷和王二老爷,王老太爷和两位夫人并上大少爷夫妇都在,只是和上午不同,此时几人脸上俱是十分严肃。 看见顾宴辞和楚慕倾进来,王老太爷连忙道:“靖水楼的事我都听说了,阿辞和明惠受惊了,不如先回房休息一二。” 两人知道王老太爷这是要处理家事,有心支开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只说了希望王府能派人去靖水楼帮着收拾一二,王大夫人说这是应该的,当即吩咐人去了,两人这才行了个礼一起离开。 回院的路上,楚慕倾轻声说:“顾宴辞,我将那个娃娃送给小妹妹了。” “嗯。”顾宴辞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新的瓷娃娃在楚慕倾面前晃了晃,不同的是图案是小狐狸。 楚慕倾伸手接过,眼中漾开笑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回来的路上。” 正好看见那个摊贩还在,他顺手扔下了一块银子拿了这个,当时楚慕倾不知道低头在想什么,没注意他的动作。 “你猜我为什么将娃娃送给小妹妹?” “因为她可爱?” “不是,因为我那时说的是真话。” 顾宴辞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他们大小姐向来清冷,偶尔突然来这么一下,当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当时楚慕倾说这娃娃看了便会让人开心,因为这是心爱之人所赠,所以见之便会欣喜。 她将这娃娃送给小姑娘,一方面是因为小姑娘喜欢,另一方面确实也希望小姑娘能一辈子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楚慕倾看见顾宴辞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笑,她握紧了手中的瓷娃娃,眼中闪过笑意。 两人就这么往前走了一段路,楚慕倾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王二小姐怎么回事?” 这位王二小姐,对她们,或者说对她,敌意不小。 “她已经及笄两年了,按理说早就应该成亲了,可如今却连亲都没定。” 今日她午睡的时候,子苓去和院子里原本王府的丫鬟闲聊,随意问的,那些丫鬟只说二小姐身体不好,夫人想多留两年。 对于这种说法楚慕倾是不信的,便是真的想多留几年,也可以先定亲,然后等几年再成亲便好,如此便是为了别的,楚慕倾心中大致已经有了猜测。 第374章 王府心思 顾宴辞食指微曲放在唇前轻咳两声,楚慕倾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停下步子,轻笑道:“看来我猜中了,顾小公爷当真风流,在湖州也有桃花。” 顾宴辞有些无奈,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带着她往前走。 “王家确实有心将她嫁给我,三年前,王老夫人去世,我代替祖母前来湖州,大约就是那时,他们有了这个想法。” 他说完随意的笑了一声:“不过倒是也不一定是那时候有的,兴许早就有这个想法,王氏这一辈的体面全靠着祖母和永宁侯老夫人维持,他们吃到了甜头,自然想再来一次。” 但是如今王氏没落,已经攀不上京中其他的权贵,所以有姻亲的镇国公府便是最好的选择,一方面镇国公府势大,另一方面有老夫人坐镇,只要老夫人同意,顾宴辞父母又不在世,那这件事便基本成了,以后顾宴辞继任镇国公的位置,他们王氏的女儿就还是镇国公夫人。 “我回去之后不久,他们就给祖母写了信,祖母当时也没瞒着我,直接问了我什么想法,我自然不同意,祖母便写信回绝了。” 不过如今看来,王府定然没有完全死心,所以才将王二小姐留到现在。 楚慕倾想,这大概就是王大夫人对她有敌意的原因,不过不管她想不想王二小姐嫁给顾宴辞,她都拗不过王老太爷,所以王二小姐被一直留到这个年纪,这对一个母亲来说,自然是恨极。 而如今,他和顾宴辞是因为定亲才来的王氏探亲,王大夫人能看他们顺眼才怪。 但是镇国公老夫人早就直接回绝过这件事,王氏如今算盘落空,那便怪不了谁,只是这王二小姐,也算是个可怜人。 楚慕倾心里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这件事,反而说起了王以平:“这位二表哥,瞧着确实不太聪明。” 居然能想出来让顾宴辞对付巩林这种主意,倒真是有些不知死活,顾宴辞兴许会收拾了巩林,但是这位王二少爷,定然也讨不了好。 顾宴辞轻嗤一声:“还是和三年前一样蠢。” 这王氏嫡支子弟如此,王氏复兴简直痴人说梦。 “对了,那位严公子,你与他很熟?”楚慕倾突然想起今天出现的严辰。 “还好,他与你二哥也认识,他这个人和他父亲一样,处事圆滑,不能交心但是做个朋友还是行的,不过他志不在官场,他喜爱做生意,那靖水楼便是严府的产业,如今严府大部分产业都是他在打理。” 楚慕倾点点头,这位严少爷倒是有些意思。 顾宴辞接着说:“明日严知府府上兴许会来人请你前去做客,你若是不想去,我让人去和严辰说。” “没事,来了锦城一趟,总要去见见这锦城的夫人们。” 顾宴辞没再说什么,此事楚慕倾自有打算,明日他还有些其它的事情要查,他此行前来湖州,便是为了当年的事。 两人就这么回了院子,晚膳后,子苓小声说:“县主,听说王二少爷和两位小姐还在祠堂罚跪。” 楚慕倾垂眸,今日王氏兄妹带她和顾宴辞出府,他们两却差点被巩家的小厮欺负了,哪怕是做给她和顾宴辞看,王氏兄妹也是要被罚的。 “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府里已经传遍了,刚刚院子里就有小丫鬟在说。” “还有别的消息吗?” “听说巩府派人来了,还送了好些礼物,说是巩少爷无礼,冒犯了小公爷和县主,特意前来赔礼,王大夫人将他们打发了,那礼物刚刚送到小公爷院子里去了。” 楚慕倾轻轻笑了,她起身,白芷帮她理了理衣裳。 “走吧,我们去一趟我这个大表伯母的院子。” 王大夫人的院子离楚慕倾现在住的院子有些距离,楚慕倾走了一会儿才到,此刻天色已经微黑,路上到处都挂着灯笼,白芷小声问道:“县主,这消息是不是故意让我们知道的。”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当真是长进了。” 白芷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楚慕倾向她解释:“这样的事,若不是故意让我们知道,便不会传到我这里来,既然传来了,那便是想让我知道了,如今已经天黑,特意挑了这个点告诉我,不过是让我去求情罢了,毕竟总不能我和顾宴辞上午刚来,晚上王家兄妹就在祠堂跪一晚上,传出去对我和顾宴辞的名声也不好。” 况且,若是这王大夫人破罐子破摔,之后将王二小姐和顾宴辞的事说的模糊点传出去,再结合今晚的事,指不定大家会怎么猜她呢。 楚慕倾眼中划过一抹冷意,她不欲和王氏纠缠,只希望对方也老实一点好,等过几日她和顾宴辞离开湖州,这样对大家都好。 “原来是这样。”白芷点点头,难怪她们县主现在要去找王大夫人,只怕对方此刻正在屋子里等着她们县主过去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王大夫人的院子,待门口的婆子进去通传之后,王大夫人快步走了出来。 “明惠怎么现在来了,如今天黑,路上若是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楚慕倾笑着唤了一声大伯母,然后由王大夫人带着进了屋。 “快给县主上茶。”王大夫人一进屋就向丫鬟吩咐,然后拉着楚慕倾坐在了身侧。 等丫鬟将茶端上来,王大夫人笑着道:“这一路过来想必也渴了,快尝尝这茶,是湖州特有的雪峰尖,虽与明惠平日里饮的茶水还有些差距,但是胜在新奇。” 楚慕倾闻言笑着喝了一口:“这茶水极好,多谢大伯母了。” “你若是喜欢,我让人送些去你的院子。” 两人推辞了两句,楚慕倾这才笑着应了,王大夫人道:“这才对嘛,如今来了王府,明惠便当作在自己家,万万不要和大伯母客气。” 第375章 严府相邀 楚慕倾脸上一直挂着浅笑,等王大夫人说完,她才道:“明惠这么晚来叨扰大伯母,实不相瞒,其实是为了二表哥和别表姐表妹的事,刚刚在院子里听到小丫鬟说表哥和表姐表妹在祠堂罚跪,此事虽然不该明惠多嘴,但是今日之事,明惠都是亲眼所见,是那巩家的人有错在先,又不依不饶,实在怨不得表哥和表姐表妹,况且表姐表妹也被吓坏了,若是再跪下去,只怕是身子受不住,还请大伯母消消气,让她们能回房休息去。” 王大夫人有些意外,然后有些抱歉道:“今日我原本是想让他们带着阿辞和明惠你到处逛逛的,结果他们惹出了这样的事,还让你受惊了,我真是气急,这才罚了他们去跪祠堂,也好让他们长些教训,日后更加谨言慎行,倒是没想到明惠你这般心善,还来给他们求情。” “这事原本便不是什么大事,大伯母莫要生气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了,最后王大夫人无奈道:“罢了,既然明惠你都来替他们求情了,那我再让他们跪下去,只怕这几个小的要怨我了。” 她说完吩咐丫鬟:“去祠堂叫二少爷和两位小姐回房去吧,只是要告诉他们,日后行事定然不可再像今天这般莽撞。” “是。” 等丫鬟出去,王大夫人才拉着楚慕倾继续说话,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楚慕倾才回去,临走时王大夫人要亲自送她回去,楚慕倾再三拒绝,这才换成了丫鬟送她回去。 楚慕倾走后,王大夫人收了脸上的笑,眸中闪过微光,轻声道:“这位县主,倒不是个简单的人。” 她的贴身嬷嬷扶着她进屋,她冷笑道:“老太爷居然还没死心,想让我的以宁去给顾宴辞做妾,我看他们是疯了,以宁可是我的嫡女,怎么能给人做妾。” 她坐在桌旁,看着楚慕倾刚刚喝过的茶盏:“这位明惠县主,如此家世,嬷嬷你瞧,她又不是个蠢人,以宁若是真去做小,还不知道要在她手上吃多少亏。” 她的贴身嬷嬷轻声道:“夫人消消气,这事只是老太爷想想罢了,小公爷未必肯同意,镇国公老夫人也不见得同意。” 王大夫人还是心内怒火难消:“当年我都与母亲说好了,让以宁嫁给兴文,结果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出,我那般反对都没用,生生的将我的以宁拖到现在这个年纪。” 戎兴文便是她娘家侄儿,原本她想将小女儿嫁到娘家,她嫂嫂也是个好相处的人,有这层关系在也不会为难以宁,结果她丈夫和公公却想着让以宁嫁给顾宴辞。 若是那顾宴辞同意也行,但是镇国公老夫人都写信拒绝了这门亲事,丈夫和公公居然还没死心,说顾宴辞那样的浪荡子,只要他再见到以宁,自己同意了,那镇国公老夫人也无法,这一拖就是三年,反而等到了顾宴辞定亲的消息,女方还是有名的明惠县主。 便是在湖州,她也是听过那位明惠县主的名字的,永宁侯府嫡长女,自小长在河州,说实话,她刚进京的时候,没人把她当回事,结果没想到短短一年,她就名满京城,成为世家女子典范。 因着女儿的事,她不可避免的迁怒顾宴辞和楚慕倾,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她女儿若是真嫁过去,是斗不过那位明惠县主的。 “夫人莫要着急,大少爷如今和布政使的公子交好,况且大少爷聪慧,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二小姐是他的亲妹妹,总是会多多照看的。”嬷嬷在一旁劝慰。 王大夫人想到儿子,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 这边楚慕倾回了院子,白芷将王大夫人送的茶收了起来,楚慕倾问天冬:“小公爷在院子里吗?” 天冬摇摇头,楚慕倾垂眸想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说:“洗漱吧。” 第二日,楚慕倾在屋子里用过早膳,没过多久,王大夫人就派丫鬟来喊她,说是请她过去一趟。 楚慕倾笑着应了。 刚进王大夫人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看见她进了屋,王大夫人连忙道:“明惠来了。” 楚慕倾唤了一声大伯母,然后看见一旁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萧雨竹,另一个则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 王大夫人连忙向她介绍:“这位是严知府的夫人。” 两人见了礼,严夫人笑着说:“听说县主来了锦城,正好今日雨竹要来王府拜访,我便不请自来,想要见上一见。” 这位严夫人瞧着倒确实是直爽的性子,她继续说:“如今见到,果然和雨竹说的那样漂亮。” 楚慕倾脸上挂着浅笑:“夫人谬赞了。” 严夫人摆摆手,一脸真诚:“我这人向来不说假话,我活这么大年纪了,县主确实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姑娘。” 楚慕倾不禁失语,这位严夫人,这性子也太过直爽了些,如今王夫人和萧雨竹还在这,她这话若是多心的人听去了,只怕是要得罪人了,不过和这样的人相处,倒是也少了很多勾心斗角。 一旁王大夫人面色不变,这位严夫人什么性子,这么些年她自然已经摸清了,这样的官家夫人,心思好猜,她倒宁愿和她相处。 严夫人又说了会儿话,然后说:“明日我请了一些小姐来家里玩,想请县主和几位王小姐一同去,不知县主和几位王小姐可愿意?” 楚慕倾笑着点头:“严夫人相邀,明惠自然是要去的。” 看见楚慕倾同意,严夫人笑得更开心了,她又看向王大夫人,王大夫人也笑道:“这倒是我家那几个的福气了。” 几人笑作一团,又说了会儿话,严夫人和萧雨竹才离开,王大夫人原本想让她们留下用午膳,但是严夫人借口家里有事,萧雨竹说自己还要去周围游玩,王大夫人这才作罢,只是让丫鬟端出来一个木盒拿给了萧雨竹,说是见面礼。 萧雨竹临走时冲楚慕倾眨了眨眼睛,楚慕倾轻轻笑了笑。 等她们都离开,楚慕倾陪着王大夫人用过午膳才回自己住的院子,路过花园的时候,正好看见王二小姐站在湖边。 第376章 各位夫人 这位王二小姐穿着一身浅绿的衣裙,站在湖边浅浅的对她笑,楚慕倾顿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二表姐这是在赏湖?” 楚慕倾在她身侧站定。 “如今荷花已经开了,这满湖的荷花极美,值得一赏。”王二小姐眺望远方,语气感慨。 “确实挺美,二表姐若是喜欢,可让人摘几朵,放在屋内。”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王二小姐笑了笑,突然说,“听说表哥喜爱荷花。” 楚慕倾唇角微勾:“二表姐如何知道?” “想来表妹不知道,三年前表哥来的时候,我曾听他赞过这湖中的荷花极美。” 王二小姐突然偏过头,盯着楚慕倾的眼睛,阳光映照下,她的那双眼睛明亮至极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楚慕倾轻轻笑了:“二表姐这就是仗着我当时不在,框我了不是。” 王二小姐微微挑眉,像是不懂楚慕倾什么意思,有些惊讶道:“表妹这是何意?” 楚慕倾转过视线,看向满湖的荷花。 “因为顾宴辞只喜欢桃花,或许还喜欢秋海棠,但是唯独不会喜欢荷花。” 她语气笃定。 “表妹也说了,还有秋海棠,不是吗?说明你也知道,他并不会只喜爱桃花。” 楚慕倾轻笑一声,她轻声开口:“二表姐,一样的,这两种花对他的意义,是一样的。” 棠桃院开满桃花,而顾宴辞第一次放在她头上的,是随手摘的一朵秋海棠。 王二小姐久久没说话,楚慕倾也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重新转过视线看向满湖的荷花,许久,楚慕倾才开口:“我能看的出来,你并不心悦他,所以你今日也不用来试探我,或者说想给我心里种下疙瘩,你的事情不是顾宴辞造成的,他从一开始便拒绝了,造成今日这种结果的,一直是你们王氏。” 楚慕倾说完便准备离开,只是看见垂着头的王二小姐,往前走了两步,还是回头说:“王二小姐,有些事情第一步错了,并不代表要步步错,这满湖的荷花极美,总会遇到欣赏它的人。” 她说完便直接离开了,这位王二小姐的处境,让她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当时自己也是这么被安排嫁给向恒的,如今王二小姐的婚姻也一直在被安排,但是她并不是完全没有生机,王大夫人不是蠢人,王大少爷瞧着也很爱护这位妹妹。 只是这是王府的家事,她不会多管,但是顾宴辞,她不会让给任何人。 第二日,王府一大早就备好了马车送楚慕倾和两位小姐去严府,虽说昨日严夫人说是喊小姐们去玩耍,但是各府的少爷也会前去,顾宴辞和王以平骑着马跟在马车身侧。 王以平不知道是被王老太爷训斥过一顿,所以老实了,还是心里又打了什么别的主意,反正今日自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只是顾宴辞依旧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马车内,王二小姐瞧着倒是看不出任何异常,和楚慕倾相处的也很融洽,一点也看不出昨日的针锋相对。 兴许是知道楚慕倾去帮她们求过情的缘故,王三小姐今日对楚慕倾言语间倒是亲近了不少。 “表姐,严府的果酒是严夫人找人特制的,很好喝,果香浓郁,也不容易醉人,最适合咱们平日里喝了。”王三小姐兴致勃勃。 “是吗,既然表妹如此说,今日我定要尝尝。”楚慕倾笑得温柔。 “嗯嗯。”王三小姐点点头,继续说,“严夫人只有一个女儿,叫严玲,人很不错,也很好相处,只是不知道今日巩府那个讨厌的也会不会去。” 她说到这里满脸嫌弃,王二小姐看见楚慕倾有些疑惑,出声解释:“巩小姐性格和巩少爷有些相似。” 楚慕倾笑着点头,这便是说这位巩小姐也很张狂的意思了,这巩府倒是有点意思,少爷小姐都如此做派,宫中那位贵嫔娘娘和尚未成年的九皇子当真有如此本事吗。 几个人说着话的功夫,马车就到了严府,子苓扶着楚慕倾下了马车。 门口有嬷嬷在那里看着,看着楚慕倾她们来了,连忙热情的上前,见了礼之后,带着她们进了府,然后先去见了严夫人,严夫人正在和其她几名夫人说笑,看见楚慕倾几人来了,连忙笑道:“刚刚还说起县主和小公爷,眼下这不是就来了。” 严夫人这人自来熟,加上昨日已经见过楚慕倾,知道楚慕倾的性子,眼下说话倒是显出几分熟络。 楚慕倾轻轻一笑:“严夫人。” 这位严夫人,虽说并不是出生权贵人家,为人处世也不拘小节,但是她陪着严大人这么多年,显然并不是蠢笨的人。 顾宴辞和楚慕倾来了湖州这是湖州权贵圈里都知道的事,这些人定然都是想要见上一见的,此时严夫人瞧着与楚慕倾如此熟络,萧雨竹又住在严府,至少可以向众人传递一个消息,他们严府,并不是完全的孤立。 楚慕倾知道严府的意思,但是她也乐于给严夫人这个面子。 顾宴辞和王以平见过严夫人之后,就由小厮带着去找严辰了,这里全是女眷,他们待久了也不好。 “你们刚刚不是还嚷嚷着要见明惠县主吗,眼下县主来了倒是个个都不说话了。”严夫人玩笑道。 “哪能呢,这不是见到县主太高兴了,一时嘴笨不知道说什么了吗。” 说这话的夫人是右参议的夫人,严夫人向楚慕倾介绍道:“这是卢夫人。” 两人见了礼,这位卢夫人笑道:“县主当真是又标志又大方,难怪严夫人将你夸了又夸,我今日瞧着,她还是夸的含蓄了些。” “卢夫人过誉了。” “我这都是实话实说。”卢夫人还没说完,严夫人就道,“你莫要吓着县主了,来,县主,那边是吴夫人,柳夫人,巩夫人。” 严夫人又像楚慕倾介绍了剩下的一些夫人,基本都是湖州的一些官员夫人和湖州大户。 第377章 游玩各县 比如这位吴夫人便是湖州布政使吴大人嫡子的夫人,安氏对外便是吴大人的庶女,只是妾室的亲戚不算正经亲戚,所以两府倒也不算是有亲戚关系。 两人也都默契的没有提安氏这个人,只是打了声招呼。 剩下这位巩夫人,便是巩林他娘,见到楚慕倾便说:“昨日犬子无心冒犯了县主和两位王小姐,回去之后他爹已经狠狠的教训过他了,他如今自己也伤了,还请县主看在贵嫔娘娘和九皇子的份上,莫要与他计较。” 想到这里巩夫人便有些怨气,她儿子昨日被吓成那样,她当真是心疼坏了,此刻看见楚慕倾和王家这几个,她便一肚子火气。 楚慕倾心里嗤笑一声,脸上笑容依旧,眼中却带着冷意,她声音淡淡:“巩少爷如此神气,当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等我回京进宫见过太后娘娘,定然要将此事说与她老人家听,让她也见识见识。” 她这话说完,巩夫人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有些难堪,这楚慕倾不仅不给她们巩家面子,还直接威胁她。 “这便不用了吧。”她挤出一抹笑。 “自然是要的,兴许太后娘娘听了感兴趣,想见一见贵嫔娘娘呢。”楚慕倾脸上笑容更大了些,不仅没有顺着她的台阶下,还顺便再踩一下。 就凭着巩夫人敢这么说话,巩家八九不离十就是贤王一派,她楚慕倾作为明面上端王一派的人,自然要为端王踩一踩政敌。 “哎呀,玲儿她们在凉亭玩耍,县主和王小姐在这儿只怕是无趣,我让人带你们去凉亭?” 严夫人连忙解围,意味不明的看了巩夫人一眼,她今日原本没请这位,就是因为怕两边相见闹得不愉快,结果她不请自来,说是要给县主道歉,对方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结果巩家这个蠢货果真是不消停。 那话看起来倒是道歉,字里行间哪里有道歉的意思,只怕是责怪居多吧。 当真是把自己当根葱,以往湖州其他府上看在宫中那位娘娘的份上,再加上巩家这些年确实发展的比较好,家大业大的,他们不欲和对方计较,结果时间长了这巩夫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自己是湖州的土霸王呢。 这明惠县主是什么人,是什么样的身份,便是巩家宫里那位贵嫔娘娘,人家也不一定当回事。 她倒是怎么敢阴阳明惠县主的,这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嫡长女,让她下不来台便是几句话的事。 楚慕倾三人笑着应了,然后被丫鬟带着去了严府的花园,此刻日光有些晒,所以小姐们基本都是在凉亭和树荫下闲聊。 萧雨竹看见楚慕倾来了,连忙唤道:“表妹。” 她身旁还有另外一名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此刻一脸好奇的看着楚慕倾。 “表妹,这位便是严小姐。” 萧雨竹热情的向楚慕倾介绍,她在严府住了两日,和严玲已经很熟了。 楚慕倾和严玲见了礼,严玲笑着说:“日日听雨竹提起县主,今日终于见到了。” “表姐也和我说起过严小姐,如今见到果然和表姐说的那样。” “她说我什么啦?”严玲有些好奇。 楚慕倾笑了笑:“她说严小姐漂亮又活泼。” 严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脸红道:“倒也没有啦。” 楚慕倾轻笑一声,这位严小姐确实有些意思,不过严大人和严夫人如此,能养出严小姐这样的性格倒也正常。 几个人坐在了凉亭的石桌旁,萧雨竹道:“表妹,我昨天和严玲将锦城逛了一圈,这锦城的风貌确实和京城不一样,和边境也不同,严玲说周边的一些地方也很有意思,我准备明日出发,和她一起去看看。” 楚慕倾眸光闪了闪,有点可惜道:“你说的我也想去看看了,只是我这身子,若是一起去了怕是要拖累你们,如此还是不去了吧,等你回来说与我听。” 那日在客栈,顾宴辞和她们说了威远将军出事时的湖州布政使,名叫冯天纵,如今在锦城周边城的清溪县做县令。 她们身后跟着尾巴,若是顾宴辞贸然的在锦城消失,定然会引起对方的疑心,况且顾宴辞去了,也不一定能问出东西。 与她们不同的是萧雨竹,她原本就是来湖州玩耍的,这两天也一直在锦城内到处逛,逛完了城内,跟着严小姐去其他地方游玩也正常。 清溪县与锦城隔着一些距离,来回路程加上游玩的时间最少也要七八日,那时候楚慕倾和顾宴辞已经接到河州的信件出发前去河州了,萧雨竹便顺理成章的留在了湖州,而她们身后的尾巴原本就是跟着顾宴辞的,那时也应当跟着她们去了河州。 等她们走后,萧雨竹在清溪县就会正好遇到几名山匪受惊,既是在清溪县受惊,她和严玲这样的身份,清溪县的这位县令怎么也要亲自接待,萧雨竹受惊之后自然会顺便在县令府上休养几日。 那时谢右贤基本已经誊抄翻译完了奇石上的文字,因着和萧雨竹一同来湖州,护国公府和定国公府又有些交情,他跟着严府的人一起去清溪县看看萧雨竹也无可厚非。 只要谢右贤见到了这位冯大人,之后如何得到想要知道的消息,便看谢右贤的能力了。 几个人在这边说着话,另一边树荫下石桌上一名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少女突然走了过来,看着楚慕倾道:“这位小姐从前未曾见过,想来便是明惠县主了。” “不知你是?”楚慕倾笑着点头,然后疑惑道。 “这是布政使吴大人府上的吴小姐。”严玲在一旁解释。 这位吴小姐平日里傲着呢,今日倒是来了,当真是奇怪。 吴小姐向楚慕倾行了礼,只是姿势随意,然后道:“听闻那边在作诗,今日谢小公爷也在,谢小公爷学富五车,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不知各位可愿一起去?” 楚慕倾心里顿悟,原来这位吴小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谢右贤来的。 第378章 花园热闹 严玲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心想难怪今日来了,估计是听说谢小公爷住在她家,特意过来见人的。 “县主,雨竹,王二小姐,王三小姐,一起去看看吗?” 要是大家都愿意去,她也没什么意见,不过她对这位谢小公爷倒是没什么想法,她总觉得对方虽然看起来风光霁月,但是和他相处总是隔着云雾。 严玲耸耸肩,可能这就是仙人吧。 楚慕倾看了王府的两个小姐,问道:“表姐,表妹,你们去吗?” 王三小姐马上点头,一脸兴趣:“去。” 她早就听说这位谢小公爷了,听说是天人之姿,她倒是要去看看有多好看,难不成会比她表哥更好看吗? 王二小姐也没拒绝,最后几个人便跟着严玲一起去了另一边男子所在的亭子。 树荫下其她小姐见此,也对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她们刚刚倒是也想去和明惠县主打招呼,但是看见吴小姐上去了,便想着等一会儿,结果这几个人说着说着就离开了,她们只能也跟过去看看。 楚慕倾几人到的时候,男子这边投壶的投壶,下棋的下棋,闲聊的闲聊,至于吴小姐说的作诗,倒是没看见。 先看见她们的是严辰,他正在和另一位没见过的公子下棋,瞧着样式像是不分上下,看见她们来了,严辰疑惑道:“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大哥这是不欢迎我?”严玲佯怒道。 “我哪儿敢哪。” 严辰笑道,他旁边站着的一个公子玩笑道:“严兄,要我看严小姐可不一定是来找你的。” 严辰对面正在和他下棋的一名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色微红,然后回头看向严玲,严玲对上他的目光,也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瞧见这两人这副模样,王二小姐在楚慕倾耳边小声说:“那是我二表哥,戎兴易,和严小姐定了亲。” 说完就退了回去,楚慕倾小声道:“多谢。” 原来严小姐竟是定了戎家,瞧着这两人的模样,只怕是两情相悦。 两人说话间,那位吴小姐已经朝着另一座亭子走去了,那亭子里坐了一名白衣男子,正在垂着头不知道思索着什么,嘴角还挂着浅笑,他一旁的柱子旁,一名黑衣男子双手环胸斜靠着,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黑发带束成高马尾,唇角微微勾起,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楚慕倾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顾宴辞冲她挑了挑眉,楚慕倾看他一眼,然后就重新看向正在说话的谢右贤和吴小姐。 不知道吴小姐说了什么,谢右贤脸上一直挂着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楚慕倾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一瞬落在了这边,然后就转了过去,重新说了一句话。 那位吴小姐听完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谢右贤轻轻笑了笑,朝着一旁的小厮吩咐了一句,小厮马上走到了旁边亭子严辰耳边说了什么,严辰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小厮就小跑着走了。 吴小姐脸上强撑着笑回来了,大家心里疑惑,但是不好意思问。 严玲小声和萧雨竹说:“不知道她和谢小公爷说了什么,瞧着笑得这么为难,估计是没有得偿所愿,就是不知道我哥让小厮干嘛去了。” 萧雨竹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刚刚谢右贤看了她一眼。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小厮回来了,手上还抱着一把琴。 有人疑惑道:“谢小公爷这是要弹琴?” 谢右贤神色未变:“并非是我要弹琴,是刚刚吴小姐说想要借谢某的琴一用,只是谢某此行前来是为公事,并未携带琴,所以这琴是严公子的。” 他这话说完大家就懂了,原来刚刚吴小姐去找谢右贤是为了这事,一时之间大家心思各异,但是都默契的没有说什么。 “早就听闻吴小姐琴艺一绝,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这个耳福?”有人出声问道。 “既如此,那我便献丑了。” 吴小姐脸上挂着笑,她没想到谢右贤这么不给她面子,眼下琴都拿来了,她就算不弹又能怎么样。 看见他点头,谢右贤起身,和顾宴辞一前一后从亭子里走了出来,小厮明白了他的意思,将琴放在了石桌上,吴小姐走了进去。 这位吴小姐琴艺倒是不错,她弹完之后大家都给面子的夸了又夸,这才让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大家没有在花园待多久,眼下日头逐渐起来,严夫人派人将她们喊去了宴客厅。 王三小姐说的倒是没错,这严府的果酒,倒是确实不错,清甜清爽,那些在花园里没找到机会和楚慕倾说话的小姐,此时总算找到机会了,有一个人打头,剩下的便默契的也端着果酒来和楚慕倾说话。 楚慕倾态度和善,脸上一直挂着浅笑,一时之间,大家倒是聊的很愉快。 在严府用了午膳之后,严夫人亲自将楚慕倾几人送出来,又笑着和她们说了些话,这才看着她们上了马车回去。 等马车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才和身旁的嬷嬷说:“今日巩家那个蠢货,我气的差点想给她赶出去。” 嬷嬷有些无奈,她家夫人说话还是这般直爽:“夫人莫要生气,那巩夫人今日也没讨着好不是。” “幸亏她没讨到好,不然若是得罪了我的客人,我定和她势不两立。” 这边的情况楚慕倾是无从得知了,她下了马车先去见了王大夫人,然后就和顾宴辞一起回了院子,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着话,倒是看不出异常。 “我这几日查了,当年冯天纵手下,又一个很得他心的参议,一直帮着他做事,你猜这位参议姓什么?” “嗯?”楚慕倾抬头,脸色微红,眼睛里有些疑惑。 顾宴辞停下,楚慕倾见此也停了下来,四目相对间,楚慕倾轻轻笑了,顾宴辞叹了口气,示意子苓先回去准备醒酒汤。 第379章 琴声剑舞 等子苓离开,顾宴辞轻声问:“你知道你是谁吗?” “顾宴辞。”楚慕倾睨他一眼,“我不是喝果酒喝失忆了。” 她只是看着脸色比较红,但是并不晕,她总不会在别人的府邸喝多,不然要是遇到危险了都不知道。 顾宴辞有些可惜:“我以为我有机会框你了。” “你想框我什么?”楚慕倾眸光一转,薄唇微动,小声说,“框我说喜欢你吗,阿辞。” 顾宴辞愣住了,等反应过来,楚慕倾已经自己往前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顾宴辞轻笑出声,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心脏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此刻周围没有其他人,他跑向楚慕倾,然后拉住她的手,楚慕倾一个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拉着一起往前跑。 黑色的衣摆和海棠色的衣裙交相辉映,衣裳摆动间,传来了少年郎的轻笑和少女小声的嘟囔。 严府。 萧雨竹和严玲告别之后,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往自己住的院子走,路过一片竹林时,看见旁边的石桌旁坐了一个人。 萧雨竹停下步子,喊道:“谢小公爷。” 谢右贤抬眸,看见了穿着红衣的少女,离开京城之后,萧雨竹好像一直在穿着各种各样的红衣,和京城时毫不相同,却更显得英姿飒爽。 “萧小姐。” 萧雨竹看见了谢右贤面前摆放的琴,笑道:“谢小公爷是在这儿弹琴吗?” 谢右贤摇了摇头:“不,我是在等人。” “啊?”萧雨竹有些疑惑,她犹豫道,“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回去了?” 谢右贤沉默了一会儿,垂眸看着面前的琴。 萧雨竹拿着剑的手动了动,也不知道该不该走,她看着谢右贤面前的琴,斟酌着开口:“这琴还挺好看的,和刚刚吴小姐弹的那个好像不是一把。” 谢右贤叹了口气,轻声说:“这是我的琴。” 萧雨竹倏地睁大眼睛,之前在花园谢右贤不是说自己没带琴吗,所以他带了,只是不想借给那位吴小姐? 萧雨竹有点高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谢右贤不会是在等她吧。 “我就说我眼光很好,果然是比那把好看。” 谢右贤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看着萧雨竹手上拿的剑,问道:“萧小姐可会剑舞?” “会,会吧。”萧雨竹不知道谢右贤什么意思。 “不知谢某可有幸一观?” “自然可以。” 萧雨竹满口答应,现在就算不会,她也要会了。 女子头发上的红色发带随风飘荡,手持一把长剑,嘴角带着一抹英气十足的笑容,只见她把手挥向前方,用她的手腕转动剑柄,剑也慢慢的转动了起来,轻捷的身躯在随着长剑婉转飞舞,乌黑的秀发随着剑在空中轻舞飞扬。 突然,琴声起,谢右贤轻轻拨动面前的琴弦,琴声应和着剑舞,空中飞鸟飞过,地上竹叶飞舞,美的如诗如画。 良久,琴声和剑舞同时停下来,长剑用手背在身后,一缕长发垂在脸前,萧雨竹脸上带着笑。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可以这样,你琴弹的真好。” “是你剑舞的好。” 两人相视一笑,谢右贤说:“今日得见萧小姐一曲剑舞,谢某府上有一盏花灯,想来萧小姐会喜欢,等回京之后便送到府上。” 那是盏缀着宝石和羽毛的花灯,样式精巧,元宵灯会所得,当时萧雨竹想要却没得到,如今兜兜转转,终会落到她的手上。 萧雨竹和严玲第二日便坐着马车离开了锦城,还带着严府的护卫,顾宴辞也派人暗中跟着保护。 萧雨竹离开之后又过了四五日,有一名小厮和丫鬟从河州前来,是楚少爷的人,说是楚二夫人受了伤,加上心里惦记楚慕倾,导致一直不能病愈,楚少爷听说楚慕倾如今在湖州,特意偷偷让人来找楚慕倾,希望楚慕倾能去河州看一眼楚二夫人,楚二夫人看见楚慕倾,兴许病就能好了。 楚慕倾听闻非常着急,她自小在河州长大,与楚二夫人感情深厚,楚二夫人说是婶婶,实际上已经相当于楚慕倾的母亲,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王大夫人安慰她道:“明惠,你莫要太过担心。”这种情况,她也不能强要楚慕倾留在湖州,便说,“你若是想去河州探望二弟妹,我这便去告知父亲,再让人帮你收拾行李。” 楚慕倾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多谢大伯母,原本我和阿辞是来湖州探望舅祖父的,如今却要提前离开,当真是让我羞愧,只是我自小由婶娘带大,心里实在是担心,不去看一眼我确实难以放心,还请大伯母见谅。” 王大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我又怎么会怪你,不当是我,便是你舅祖父,大表舅,也是能理解的,况且我也担心二弟妹,只是家里事情实在太多,实在抽不出身前去探望,你到了之后,不管情况如何,希望能写信告知于我,也好让我安心。” 楚慕倾点点头,王大夫人又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派人去帮她收拾行李,又准备了一些补品礼物让她带去。 楚慕倾回到院子,先是给京中写了一封信,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表明他和顾宴辞要先去河州探望一二,回京的日子兴许会推辞几日,请祖母和父亲莫要担心。 等信送出去,她又和顾宴辞去见了王老太爷,王老太爷和王大夫人一样,表示理解,也让她们不要担心。 顾宴辞和楚慕倾在王府用过了午膳就出门了,临走时,王大夫人和王二夫人亲自将她们送到门口,又好生关心了一番,这才看着她们离开。 马车内,前来报信的丫鬟看着楚慕倾笑着唤道:“县主。” “你便是小雨吧。” 小雨点点头,她原本当时是在清水镇等主子和县主,结果突然收到主子的信,让她先送信去河州,和楚二老爷说明情况之后再来湖州。 小雨性子活泼,很快就和白芷她们混熟了,得知小雨之后也会跟着楚慕倾,白芷很高兴,小姐说了,连夏姐姐嫁人之后,就让她和她表哥去管夫人的在城南的嫁妆庄子,这样就不用夫妻分开了。 之后要是小雨过来,连夏姐姐想必也会放心一些。 第380章 夜间刺客 马车一路朝着河州驶去,湖州与河州相距较近,白日里加急赶路的话,不过七八日便能到,他们晚上便在最近的镇子上找一间客栈过夜,中午若是没有碰到镇子,便就着干粮在马车上用膳。 今日阳光正好,车队停下来休整一阵,马车停在一旁,护卫牵着马到一旁吃着草,楚慕倾和顾宴辞正站在树下闲聊。 楚慕倾望着远处护卫的动作,出声询问:“那日我见到巩家的那位夫人,我观她言行,巩家是贤王的人?” 顾宴辞点头:“见到巩林之后,我让人去查了一下巩家,是从十几年前突然发迹的,不会是因着巩家女入宫之事。” 楚慕倾脑中闪过一抹思绪,这巩家从前在锦城不说比得上王家,便是连王大夫人的母家戎家都是比不上的,怎么突然就发展如此快。 当年巩家女便是入选进宫,按照巩家当时的家世,她的位份也不会太高,能给巩家的帮助少之又少,便是后来生下皇子,也只是升了贵嫔。 顾宴辞:“严辰说,巩家和当年的参议关系不错,巩家的生意免不了他的帮助,后来那参议出意外死了,但是巩家的生意并没有受影响,反而蒸蒸日上,这些年在湖州已经越过了王家和戎家。” 而且巩家在湖州那般猖狂,好像并不惧怕那些官员,便说明巩家背后靠着更大的官,按照那位巩夫人丝毫不怕得罪楚慕倾的态度,再加上宫中那位贵嫔跟着淑妃,对方十有八九就是贤王的人。 “巩家是贤王在湖州的钱袋子。”楚慕倾突然说。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清,为什么巩家靠着的参议没了,巩家却丝毫不受影响,历来夺嫡都少不了钱财的支持,这就是当时还是三皇子的端王和明月纠缠的原因,因为齐王府有钱。 贤王暗中帮助巩府打点湖州的一些官员,巩府则给贤王提供钱财,两边互惠互利。 “严辰会告诉我巩府的事,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严大人让他说的。” 顾宴辞那日听到严辰说起,就有了这个猜测,严大人在湖州做了好些年的知府,定然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他不愿插手这件事,但是却通过自己的儿子暗示了顾宴辞,至于顾宴辞能不能听懂,或者听懂了又要如何,那都与他没有关系了。 “巩家起势的时候,贤王也尚小,应当不是他找的巩家,是其他人在给他铺路。”楚慕倾淡淡的说,“是他的母家,宁远将军。” 这位宁远将军,之前也是随着皇帝征战的将军,只是皇帝继位之后不久,他便慢慢的放开了手中的兵权,只领着大将军的职位。 如今看来,他才是聪明人,当年三足鼎立的三大兵权,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宁远将军,虽然不似从前辉煌,但是好歹活着。 楚慕倾心中嗤笑一声,上辈子若不是因着她将舅舅卷入了这场夺嫡的争斗中,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说起宁远将军,楚慕倾突然想起了孟芙,这个身世可疑的孟芙,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凌云阁查来的消息,说孟芙确实是一直养在孟家老宅,但是好像是五六岁的时候才出现,其它的事情他们还在查。 这宁远侯府,这位宁远将军,当真是藏着不少秘密。 顾宴辞显然也想到了这里,而且,他认为那位严大人想要提醒他的,并不止这一件事,毕竟他就算是知道巩家是贤王的人,很大可能也不会干预,甚至严大人应当能猜到,他并不会帮着端王夺嫡。 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与楚慕倾,楚慕倾微蹙眉头,半晌,和顾宴辞同时开口。 “参议。” 两人对视一眼,这位通透的严大人,是在提醒顾宴辞当时那位参议有问题,并且应当是和顾宴辞有关的问题。 顾宴辞和楚慕倾此行前来湖州,除了他们几人没人知道真的目的,幕后之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并不知道顾宴辞到底知不知道。 “我查过这位参议,叫尹高畅,当年是冯天纵的得力助手,后来酒醉跌落护城河而死,他的死因明面上没有问题,我偷偷去查了卷宗,表面上也没有异常。” 当年湖州的粮草筹备,是冯天纵负责,但是作为他的心腹,这位尹大人定然也知道不少,如果当年那批粮草有问题,这两人都难辞其咎。 严大人可能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但是他在湖州这么多年,兴许是察觉了这位意外死亡的参议大人背后有事。 如今具体的事情如何,等到谢右贤去见过那位冯大人,或许就能得到一些他们现在尚且不知道的事。 两人不再多说,顾宴辞去吩咐了护卫一些话,楚慕倾看见白芷蹲在另一边,直接走了过去。 “白芷。” 白芷抬头,看见楚慕倾来了,马上站起身,唤道:“县主。” 她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道:“奴婢就是感觉好久没回河州了,明明离开才不到一年。” 但是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如今重新回到河州,竟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楚慕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声道:“白芷,我们要回家了。” “嗯嗯。”白芷重重的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 她和县主终于要回家了,这是好事,她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 楚慕倾也轻轻的笑了。 一行人休整完了之后,顾宴辞重新走了过来,和楚慕倾说:“我们到了连云城之后,走水路。” 楚慕倾点头,按照他们现在的走法,从连云城之后,会有一段山路,若是有人在那段路上伪装山匪设伏,他们会很被动,与其这样,不如在连云城直接换乘水路,还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连云城的港口是湖州最大的一个港口,这里有湖州最大的水上商帮,也有众多的船队会从这里过,同样的,从这里坐船去河州也相当方便。 楚慕倾几人隐藏了身份,对外只说两人是新婚的小夫妻,带着仆人前往河州探亲。 第381章 到达河州 因着两人出手大方,于是很容易的便上了其中一艘去河州的船,两人上船时,顾宴辞随意的往后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轮船在河面上行驶了两天,期间一直风平浪静,终于在第二天晚上,顾宴辞将楚慕倾唤醒,小声说:“来了。” 楚慕倾点头,从床上下来,她还穿着白日的衣裙,此刻将衣摆整理一下,就跟着顾宴辞离开房间,去了另一间房。 推开房门,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还有一个被绑在地上,嘴里被塞了东西防止他喊叫,小雨就站在床边,身上穿着楚慕倾的衣裙,天冬站在男子身侧,冷着脸看着他。 看见楚慕倾和顾宴辞进来,小雨马上唤了他们一声,高兴道:“县主,天冬姐姐抓住一个活的。” 楚慕倾笑着说:“你们做的很好。” 小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地上那名男子恶狠狠的盯着他们,顾宴辞冷声道:“将他嘴里的东西拿开。” “是。” 男子嘴里的东西被拿开之后,直接别过脸,冷笑道:“你别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 顾宴辞嗤笑一声:“你当小爷需要从你嘴里知道什么,你背后的人?巩少爷?” 那男子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否认:“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小公爷死心吧。” 顾宴辞没看他,直接伸手将楚慕倾牵了出去,然后朝着门口的问玄看了一眼,问玄点头,进了房间,一刀将那个男子解决了,然后连带着地上的尸体一起扔进了河里。 那男子眼睛睁的极大,他没想到顾宴辞真的什么都不问,直接就杀了他,只是问玄动作极快,就和地上他那名同伴一样,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将他们解决了。 然后和天冬一起清理房间,很快,这间房里这两人来过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清理的一干二净,消失在这浓浓夜色之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宴辞和楚慕倾回了最开始的房间,白芷和子苓一直等在这里,看见两人回来连忙点燃蜡烛。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旁,顾宴辞冷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猜,结果还真是,这位巩少爷当真是自寻死路。” 楚慕倾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始他们走水路防的是京中的人,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应该是放弃了,顾宴辞发现还有其它人跟着他们,对方太蠢了,蠢的不像是那位镇国公会找的人。 下午小雨穿着楚慕倾的衣裳,戴着帏帽进了那间房,楚慕倾和顾宴辞则是一直在白芷她们住的房间里,明日她们便要到河州,果然今晚对方忍不住动手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之前他们怎么没跟着我们。”楚慕倾轻声问道。 顾宴辞是在连云城发现这群人跟着他们的,在来连云城之前,他们走了好几日的陆路,这位巩少爷既然有心杀他们,为什么之前没有让人动手。 顾宴辞眼中含着冷意:“这位巩少爷,只怕是被人利用了。” 他们换乘水路,真正要杀他的人在后面那段山路做的准备便会全废,如此仓促的情况下,他们已经不便再出手,这时候这位巩少爷,便成了被利用的对象。 两人又说了一些其它的事,顾宴辞便离开了这间房,让楚慕倾在这里休息。 第二日午时,船终于到了河州平江城的港口,楚慕倾下了船,看见港口的情形,整个人站在原地停了一下,眼中闪过微光。 白芷在她旁边激动道:“县主,我们终于回平江了。” 平江城,楚慕倾自小长大的地方,到处都是她熟悉的人和物,前面不远处那颗大树,小时候她和楚今安就总是会来这边看着树下的摊贩捏糖人。 看着看着,两个人就长大了。 顾宴辞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楚慕倾偏头朝他笑了笑,然后抬步朝着前面走去。 大树下依旧是那个糖人摊贩,原本正在低着头认真捏糖人的摊主看见身前站了人,一边笑着说:“客人瞧瞧可有什么喜欢的。”一边抬起头,看见了身前正浅笑着的楚慕倾,她愣了愣,然后睁大双眼。 “是大小姐回来了?” “柳婶。” 楚慕倾笑着唤她。 摊主连忙站起身,上下认真瞧了瞧楚慕倾,然后欣慰道:“大小姐越发好看了,身体瞧着也比从前好。” 楚慕倾轻轻笑了,她从前总被楚今安拉着来看柳婶捏糖人,柳婶也知道她是楚知府府上的大小姐。 “柳婶,你都没看见我。”白芷在一旁眨了眨眼睛。 柳婶嗔她一眼,笑着说:“白芷姑娘也越发标致了,我都要认不出了。” 白芷嘿嘿笑。 柳婶也看见了楚慕倾身旁的顾宴辞,不过也没多问,不管这男子是谁,都不是她该问的。 楚慕倾又和她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只是临走时,楚慕倾和白芷子苓她们人手一个糖人,子苓高兴坏了,这河州民风居然是这样,当真是淳朴又让人喜欢。 柳婶看着楚慕倾她们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收回视线重新坐下,结果看见桌上放着一块银子,她起身想追上去,但是已经看不见楚慕倾几人的身影了。 楚慕倾他们一边走一边逛,耳边全是白芷热情的给子苓她们介绍,偶尔还能听见“我和县主以前总来这家”“这家酒楼的鱼最好吃”之类的话。 楚慕倾轻笑一声,进了平江城之后,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顾宴辞瞧着她的样子,也笑了,轻声说:“从前我来过平江城,只是那时不知道城里知府的府上住着一位大小姐,不然那时我就应该上门拜访才对。” 楚慕倾睨他一眼,笑道:“顾小公爷来了只怕也是去找红颜知己,哪里会登知府的门。” 顾宴辞连忙否认:“小的冤枉啊,我那时日日乘着木筏在河面喝酒,哪里会去其它地方。” 平江城内有数条小河,平日里总有人划着小船在上面游玩,或者半躺在木筏上,头枕着手,曲起一条腿,晒着太阳,慢慢晃荡在河面上,也别有一番意味。 第382章 见到婶娘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过青石路的桥面,终于到了一座府邸,门口两座石狮威严依旧,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偏头往里面看一眼,正好对上门口护卫的目光。 护卫咧嘴一笑,瞬间就削弱了五大三粗的身材带来的气势,另一名护卫瞪他一眼,他马上收了脸上的笑,端正了身体。 白芷笑道:“石头还是这样,见谁都要笑,不过小五哥也还是这般严肃。” 楚慕倾眼中也闪过笑意,几人往前走了几步,石头虽然站直了身体,但是眼神一直在到处乱瞟,突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猛地睁大双眼,然后像是不确定一般,又将脑袋往前伸了一些。 小五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严肃道:“你好好站着。” 不然别人看见影响他家大人在百姓心中的威严。 石头也没管自己的脑袋,激动的说:“小五哥,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 小五一愣,也顺着石头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更加端正身体,大声唤道:“大小姐好!” 声音洪亮,但是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楚慕倾此刻已经走到大门口,她笑道:“小五,石头。” 石头先开口:“大小姐怎么今日就到了,夫人这两日一直在收拾府上,说您过两日才回呢。” “怎么,我们早点回来不好吗?”白芷挑了挑眉。 “哪儿能哪,小的高兴还来不及呢。”石头咧嘴笑,“小的现在就进去禀报夫人。” 说完就想往里跑,楚慕倾连忙叫住他:“石头,我们自己进去便好,我的行李还在港口,你找辆马车去拿回来。” 她们从湖州带来的东西不少,搬下船之后便让护卫在那边看着,等楚慕倾几人回府之后,找车夫驾着马车去运回来就行。 “是。” 石头说完看见楚慕倾几人进了府,他凑到小五耳边小声说:“大小姐旁边站着的那个男子,是不是就是顾小公爷?” 瞧着当真是俊逸非凡,和他们大小姐看起来般配极了。 小五重新站直身体,目不斜视的说:“主子的事情岂是我们能议论的,大小姐刚刚吩咐你的事你还不去做。” 石头一听,马上跑进府,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他要快点去找张叔驾马车去帮大小姐搬行李。 楚慕倾一踏进楚府,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脸上也一直挂着浅浅的笑,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所熟悉的,每一棵大树她和楚今安都曾在下面玩耍过。 路上的丫鬟小厮看见楚慕倾无一不是又震惊又惊喜,更有甚者,已经小跑着去找楚二夫人了。 楚慕倾几人刚穿过花园,走到后院的宅子,就看见前方走来了一行人,俱是步伐匆匆,为首的妇人看见楚慕倾,立马停了下来。 “慕倾!” 她急忙唤道。 楚慕倾连忙往前跑了几步,扑到楚二夫人怀里:“婶娘。” 楚二夫人伸手搂住她,眼中含着泪,但是面上仍是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双手握住楚慕倾的肩,上下认真瞧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楚慕倾眼中泛着泪花,但是眼底的欣喜怎么也藏不住。 “婶娘,我在京城挺好的。” “那便好。” 二夫人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才看向一旁的顾宴辞,笑着说:“阿辞瞧着越发俊朗了。” “婶娘。”顾宴辞态度恭敬,但是细细听来,声音里却有一丝紧张。 二夫人自然是注意到了,她心里叹了口气,道:“快别在外面站着了,都跟婶娘进屋,我已经让人去找你二叔和今安了,等她们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吃顿饭。” 说着一边牵着楚慕倾,一边让顾宴辞走在她另一侧。 “我之前算计着路程,想着你们得过几日才到,倒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这样也好,早些过来我也早些安心。” “按照陆路确实要过两天,只是我们在连云城换了水路,这才提前到了。”顾宴辞在一旁解释道。 “水路倒确实是快一些,也方便。”二夫人又笑道,“今安知道你们要来,可高兴坏了,每日都要问上一句,只是他如今跟着师傅练武,白日里不在家。” 楚慕倾有些惊讶:“上次写信他倒是不曾告诉我。” “他呀,不让我们告诉你呢,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如今可勤奋着,日日都要去。” 楚慕倾另一只手也搂住二夫人的胳膊,轻笑着说:“那我便当作不知道好了。” 楚二夫人也笑:“还是你们姐弟感情好。” 一行人有说有笑进了二夫人的院子,进屋就看见桌上摆着的布料和针线,一看就是二夫人听见消息匆匆的跑了出去,还没让人收拾这里。 那布料是绯红色,一看就是小姑娘穿的,楚慕倾眨了眨眼,心中一股热流淌过。 二夫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丫鬟将东西收起来,然后又吩咐人上茶上糕点。 不一会儿,丫鬟就将糕点端上来了,二夫人连忙道:“你们快尝尝,这是我上午刚做的。” 虽然知道楚慕倾过两日才到,但是二夫人还是早早的就下厨做糕点,就怕手艺生疏了,眼下倒是正好。 不仅楚慕倾和顾宴辞,二夫人还招呼着白芷和子苓几人一起吃,几人看了楚慕倾一眼,看见楚慕倾点点头,这才伸手去拿。 瞧见她们吃的高兴的样子,二夫人轻轻笑了笑,同时心里不住的感叹,虽然楚慕倾没说什么,但是京中到底是河州不一样,就连白芷如今都稳重了。 等到白芷吃完,楚慕倾说:“白芷,眼下这里也没什么事,你先去见见你爹娘吧。” 白芷倏地睁大了双眼,眼里的高兴怎么也藏不住,她不住的点头:“多谢县主。” 又朝着二夫人行礼:“多谢夫人。” “去吧。”二夫人笑着朝她摆摆手。 白芷先是小步走出了院子,然后才大步朝着后院跑,她一家都在府上做事,也有自己的屋子。 楚慕倾和顾宴辞在这边和二夫人叙话,子苓她们留在这里也无用,更何况舟车劳顿,楚慕倾也不忍她们再一直在这里站着,便让二夫人院里一个丫鬟带着她们去了她的院子。 第383章 家人团聚 “阿姐!” 有声音从外面传来,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有一个小少年郎从门外跑了进来,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高兴。 楚慕倾扭过头,小少年郎看见她,停在了原地,然后又唤了一声:“阿姐!” 楚慕倾站起身,不过几个月未见,但是她感觉楚今安好像又长大了不少,人也长高了。 “今安。” 楚慕倾声音里满是高兴。 听见楚慕倾唤他,楚今安才重新往前走,一直走到楚慕倾身旁,才扬着嘴角,说:“阿姐,我如今又长高了,京城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楚慕倾伸手摸了摸楚今安的头,楚今安也没躲,反而看着楚慕倾一直笑。 顾宴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楚慕倾,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的笑意。 二夫人站在一旁,先是看着这对姐弟,然后注意到了顾宴辞,连忙开口说:“快都别站着了,你二叔应当也要回来了,来人,去问问厨房午膳做好了没。” 原本小厨房只准备了二夫人一人的饭菜,二老爷和楚今安午膳都不在家吃,如今楚慕倾和顾宴辞回来了,二夫人回来时特意吩咐好好准备午膳,给大小姐和小公爷接风洗尘。 厨房的管事听说大小姐回来了,哪里敢懈怠,好几个大厨同时动手,做的都是从前大小姐和少爷爱吃的。 楚慕倾几人又聊了会儿,二老爷才回来,看见坐着聊天的几人,笑着问:“都聊些什么呢,这般开心。” 楚慕倾和顾宴辞马上站起来,两人都唤了一声“二叔”。 二老爷看向楚慕倾,说了和二夫人同样的话:“回来了便好。” 然后看着顾宴辞,也没说话,就盯着他瞧,等到二夫人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才冷哼了一声。 顾宴辞没说什么,只是恭敬的垂着头,二老爷出声问道:“听说你如今在刑部任职,做的如何?” 顾宴辞恭敬道:“进了刑部方知从前所知皆是皮毛,往后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过刑部的大人们都不吝赐教,这段时间也算有些收获。” “嗯。” 二老爷点点头,脸色瞧着要比刚刚好上一些。 “在家里说什么公事,也不怕吓着孩子。” 二夫人还是没忍住,瞪了二老爷一眼,嗔怪道。 正好这时候丫鬟来禀报说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她直接拉着楚慕倾的手,带着她去了偏厅,她们一家人用饭,倒是不讲究那么多。 楚慕倾脸上带着笑,顺从的被二夫人拉走了,楚今安也跟着去了,只是路过顾宴辞的时候,还是多看了他一眼,事实上从他进来之后,他就在暗中打量顾宴辞。 二老爷看着二夫人的动作,有些无奈,脸上的表情也差点没绷住,他叹了口气,对顾宴辞说:“走吧,我们也过去。” “二叔先请。” 二老爷也不推辞,大步朝着偏厅走了过去,顾宴辞跟在他身后,握紧的右手松了一些。 吃饭时,二夫人一边和楚慕倾说着话,一边询问她饭菜味道如何,看见楚慕倾喜欢,这才放下心来。 楚今安唧唧呱呱的和楚慕倾说着这些日子在河州的事,中间说到他和师父练武,说完才反应过来,心里暗骂自己一声,楚慕倾装作没听到,楚今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如今还没练到师父的五成功力,还不太好意思和阿姐说。 另一边,二老爷和顾宴辞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朝中的事,二夫人瞪了他一眼,发现没用之后,索性就不管这爷俩了,随便他们说。 不过他倒是注意到,顾宴辞一边和二老爷说着话,一边用公筷将距离楚慕倾较远,但是她也算爱吃的菜夹到了她碗里。 他动作太轻,二老爷只顾着侃侃而谈,倒是没有注意到。 二夫人心里感慨,这顾小公爷还是细心,想她年轻的时候,二老爷去她家吃饭,也不曾考虑到这点。 这顿饭吃到最后,二老爷兴致来了,拉着顾宴辞喝酒,二夫人懒得管他,直接牵着楚慕倾去了楚慕倾的院子,楚今安也回了自己的院子,他下午还要去练武。 楚慕倾之前住的院子,一直有人在打扫,干净的就好像楚慕倾一直住在这里一样,里面还是楚慕倾从前的丫鬟,看见楚慕倾回来了,个个都很高兴。 二夫人拉着楚慕倾去内室坐下,然后开口道:“之前听到消息,说是圣上给你和顾小公爷赐了婚,我这心里是又吃惊又害怕。” “那顾小公爷,我便是在京中待得时间不长,也听过他的那些事,你没给我写那封信之前,我当真是害怕,看到你的信我才勉强安下心,今日见到他,倒确实不像是传闻中的那样。” 楚慕倾握住二夫人的手:“婶娘,让你担心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我担心不担心的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要能过的好,要嫁与良人才好。” “嗯。” 楚慕倾伸手搂住二夫人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膀上,二夫人帮她理了理头发,继续说:“他家里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二,你若是嫁过去,只怕是还要和那镇国公夫人打擂台。” 那镇国公夫人管理镇国公府后院这么多年,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更何况她还有个亲儿子,日后那顾二娶了亲,她的慕倾只怕是要对付她们婆媳二人了。 “婶娘,我知道的,自从同意嫁给他的时候,我便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不过是镇国公府那些人罢了,我如今知晓她们不是善类,也能提前对她们有所防备。” “婶娘,我既然选择了他,自然也做好了同他共进退的准备。” 二夫人搂住她,轻声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婶娘和你二叔都会支持你,日后若是不行,无需在意别人的目光,你和阿辞来河州,我们一家人在这里待一辈子也是行的。” 第384章 府内闲事1 楚慕倾微微一笑,乖巧道:“好,到时候我一辈子陪在婶娘身边。” 二夫人也笑,然后转了话题,说:“你二叔前些日子突然和我说你和阿辞要来河州,可给我吓了一跳,问他也不说原因,还问我说你回来我还不高兴不成,瞧他这话说的,我自然是欢喜极了,只是你还有几日便要过生辰了,此时便是回京城只怕也来不及了。” 楚慕倾如今已经定亲,今年便要举办及笄之礼,按照大周的风俗,大多数女子及笄之礼都会办生辰当日举办。 她说完还有些愁,这及笄之礼对女子来说可以说是及其重要,特别是楚慕倾如今这样的身份,定然是要在京中举办的隆重一些的,如今这可如何是好,她因着这事还和二老爷吵了一架,最后还是二老爷说这是楚慕倾的意思,她这才作罢,只想着等楚慕倾来了再问。 楚慕倾靠在二夫人身上,微微垂着眸子,脑中不禁想到了上辈子,那时她在永宁侯府如履薄冰,便是及笄之礼也办的很一般,当时定国公府众人气的不轻,一直忍耐着才没在她的及笄之礼上发作,只是后来两府因着这事关系更加差。 那时她心中虽然不平,但是已经习惯了忍耐,只是那次之后,她与定国公府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不过也为了之后舅舅因着她卷入夺嫡埋下了祸端。 她与楚舒然的生辰只差了两个多月,当年她娘刚去世三个月,楚长松便娶了林婉若为继室,后来不过一月,林婉若便怀了楚舒然。 那时楚长松的行为虽然有人诟病,不过大周确实没有为妻守丧的律法,定国公府又失势,所以到底是没人直说什么。 说来也巧,楚念一的生辰只与楚舒然相隔几天,当时安氏进府,大夫人如此生气,便是因为这个缘故,楚念一的年岁和生辰便证明了当年她嫁进来的时候,安氏已经被楚长松养在外面,此后那么多年的夫妻和睦相敬如宾都显得那般可笑。 此刻听见二夫人的话,楚慕倾倒是显得平静多了,她轻声开口:“婶娘,我来河州之前便写信与祖母说过了,此行可能会晚回去几天,离开之前也与祖母商量过这件事,若是不能及时回去,便将日子往后定一个月便好,更何况今年生辰我还是想在河州过。” 虽然大周大多数女子选择将及笄之礼定在生辰当日,但是也不乏有将这举办及笄之礼的日子定在其它重要的日子的,只要在这一年便成。 之前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她在湖州少待几日,抓紧回来,后来出了楚舒然的事,楚慕倾临走时便和老夫人商量,若是不能及时回来,便将时间往后推一个月,一方面也不用这么赶,另一方面让永宁侯府不至于刚办完丧事就办喜事。 二夫人听到这里,这才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楚慕倾靠在二夫人怀里,想到了今日看见桌上的那件绯红色的衣裳,上辈子她也见过,那是婶娘送与她的生辰贺礼。 她微微垂下眸子,与其在京城和那些人过虚情假意的生辰,她如今更想在河州和二叔一家吃顿饭。 二夫人又和楚慕倾聊了会儿,然后就回去了,说要去看看那边还在喝着的爷俩,让楚慕倾先休息。 等二夫人离开,白芷就进来了,楚慕倾看着她给自己收拾床铺,问道:“怎么现在回来了?” 白芷一边收拾一边说:“子苓她们对这院子不熟悉,奴婢先将东西收拾好,等县主午睡了奴婢再回去陪我娘待会儿。” 楚慕倾轻轻笑了笑。 另一边,二夫人回了偏厅,看见二老爷和顾宴辞还在喝着,二老爷一边拍着顾宴辞的肩膀,一边大笑着说话。 二夫人看见皱了皱眉,同时心里叹气,当真是喝起来没完了,也不怕酒醉伤身。 “我说当时你怎么突然给今安介绍了一个师父,原来你小子从那时候便不安好心,我可告诉你,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你若是不好好对她,便是惹了姨母不高兴,我也是要打上你镇国公府的门的。” 说到最后,二老爷脸上神情已经严肃了起来,只是眼神并没有那么清明,瞧着便是喝醉了,不然这种话他定然是不会说的。 “来人,将老爷扶去房间休息。” 二夫人皱眉吩咐道,然后偏过头对顾宴辞说:“你二叔他今日高兴,一时喝多了点,说的胡话你别放心里。” 顾宴辞站起身,认真道:“二叔所说,我铭记一心,我也知二婶心里不放心,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此生唯慕倾一人,此后也会护她周全,若违此话,一生不得志,不得好死。” 二夫人连忙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二叔也说了,慕倾虽然是我们的侄女,但是这么多年,我们早已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才多言了些,多的我也不说了,二婶只希望你以后万事都护着她。” 她说完看见旁边已经醉倒的二老爷,蹙眉道:“还不快扶到房间去。” 等丫鬟将二老爷扶走,二夫人接着对顾宴辞说:“我刚刚吩咐小厨房熬了一些醒酒汤,你喝一碗再回去休息。” “是,多谢二婶。” 二夫人说完便去照顾二老爷了,不过一会儿,丫鬟就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了,还给顾宴辞送来了醒酒汤,等他喝完,便有小厮带着他去二夫人提前给他准备的院子。 他酒量向来好,便是陪二老爷喝了这么久,此刻也毫无醉意,眉目清明。 小厮一路安静的带着他往前走,路过花园,前面的大树下站了一个人,那人手上拿了一把剑,冷着脸看着顾宴辞。 顾宴辞也停下步子,看着他没说话,小厮在一旁出声道:“少爷。” 楚今安没理他,只看着顾宴辞道:“我要和你比一场。” “比什么?” 楚今安看他一眼,然后将手上的剑扔给了小厮,说:“你没带武器,我们便不要武器直接比试。” “行。” 第385章 府内闲事2 顾宴辞没什么异议,两人找了一个空旷的场地,小厮抱着剑在一旁干着急,但是前面的两人丝毫没被影响。 楚今安如今刚到顾宴辞下巴,但是小小少年气势上瞧着丝毫不怵,眼神锐利,直直的盯着顾宴辞。 顾宴辞也正了神色,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对手。 楚今安先出手,他右手握拳向顾宴辞攻击过去,顾宴辞反应极快,马上就躲了开来,同时左手抓住了楚今安的右臂,右手伸直手掌,打在楚今安的肩膀上,楚今安马上侧身躲避,堪堪躲过顾宴辞的这次攻击。 两人就这么打了几个回合,最终以楚今安倒在地上结束。 顾宴辞向他伸出手,楚今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将手递过去,任由顾宴辞将他拉起来。 等一站起身,他马上往后退了两步,也顾不上自己变脏的衣裳,脸上神情不明道:“你武功不错,能够保护我阿姐,但是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你的。” 说完便从小厮手上拿过剑,然后大步离开了。 顾宴辞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缕不明的情绪,直接对着小厮道:“走吧。” 小厮连忙点点头,带着顾宴辞继续往前走。 楚慕倾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看着小雨她们在收拾她们从京城带来的行李和从湖州带来的礼物。 来禀报的是楚慕倾院里的二等丫鬟,楚慕倾听完轻笑一声,问道:“小公爷赢了?” “听说两人过了几招,小公爷就赢了。” 楚慕倾听完若有所思,又道:“少爷和小公爷后来各自回了院子?” “是,少爷回去之后,待了一会儿就继续出府去练武了,小公爷倒是一直没出院子。” 楚慕倾摆摆手:“不用管他们。” 下午,楚慕倾将王府送的礼品送到了二夫人的院子,二老爷酒醉如今还在睡着,楚慕倾和二夫人聊了会儿天,就带着子苓往回走。 路过花园时,看见顾宴辞正微微闭着眼,倚靠在一棵树下,阳光透过树隙落在他的脸上,衬的少年眉目越发俊朗,一阵微风吹过,他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正好越过鼻梁半盖在左眼上。 楚慕倾停下步子,然后才往前走,子苓来回瞧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甚至往旁边走了一段距离。 楚慕倾走到不远处就停了下来,大树下,顾宴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楚慕倾笑,眉眼间带着张扬,张扬下却又透露出温柔。 楚慕倾先开口,她问道:“顾小公爷知道靠的是什么树吗?” 顾宴辞盯着楚慕倾,笑着说:“顾某确实不知,大小姐不吝赐教?” 楚慕倾抬头望着大树,没戳穿顾宴辞的话,轻声说:“是杏树。” 这棵杏树长得极好,每年杏子成熟的时候,楚今安总要偷偷的摘来送给她吃,她有两年身子不好,婶娘对于她的吃食格外注意,为此还训斥了楚今安。 她和顾宴辞说了这件事,顾宴辞有些沉默,他以为楚慕倾来河州养病是永宁侯府的托词,结果她当时真的身体不好。 楚慕倾像是懂了他沉默的原因,轻笑道:“没有什么大碍,后来便好了。” 那时她刚重生没多久,晚上总是做噩梦,因着此事,那段时间身体才比较差,后来她慢慢的调整好了心态,加上婶娘日日给她吃各种滋补的药膳,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楚慕倾瞧着周围没人,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然后马上放开:“别蹙眉,不然顾小公爷不好看了。” 顾宴辞被逗笑了,这下不蹙眉了,反而挑了挑眉。 “那不能,论长相,没人比我和明惠县主更般配。” 楚慕倾睨他一眼,轻轻笑了笑,抬步往前走,顾宴辞也笑着跟上。 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话,偶尔楚慕倾会给她介绍路过的某个地方是哪里。 二夫人的院子,她听到消息愣了下,然后笑着和旁边的嬷嬷说:“之前倒是我担心了,如今这样倒是挺好。” 嬷嬷也笑:“可不是,咱们大小姐和小公爷当真是般配极了。” 二夫人伸手看了手上基本已经做好的衣裳,满脸笑意:“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说来时间过的当真是快,当年我刚嫁过来没多久,慕倾就被送来了,还那么小,如今都要嫁人了。” 当时她刚嫁过来就当娘,为着此事她爹娘还将二老爷叫去认真问了一番,就担心这个孩子是他在外面的外室生的,这才一成亲就抱回来让新婚的妻子养。 她当时虽然是相信自己的丈夫的,但是还是会有一些惶恐,毕竟她也还是个刚成亲的小姑娘,如何养小孩子当真是没有经验,就担心自己养的不好。 那时二老爷跪在二夫人父母面前,对天发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真的是他的侄女,不然天打雷劈,她父母也是相信二老爷的为人,不然哪里敢将女儿嫁给他,只是相信是一回事,总是会有些担心,见到二老爷如此,这才放下心来。 二老爷心里知道对不起她,为着此事不停的向她道歉,但是楚慕倾一个活生生的人命,他那个不负责任的大哥不管,他却做不到狠下心不管。 二夫人只是不断的笑着摇头,表示理解,她以商女之身嫁给二老爷,本身就被人说高攀,但是她愿意嫁给他,从来看中的就是他的人品,无关身份,若是二老爷当真不管楚慕倾,她反而才会不高兴,觉得自己嫁错了人。 后来她认真照顾楚慕倾,她才不管别人怎么说,看见楚慕倾一天天长大,变得越发漂亮懂事,她也有了今安,他们姐弟关系和睦,而她丈夫也不曾纳妾室通房,从前那些说她闲话的,如今倒是羡慕她了。 嬷嬷笑着回:“可不是,夫人如今也能放心了,只是明日估计少不了人登门探病。” 从前人人都觉得楚慕倾是被京城侯府放弃了,谁能想到她们大小姐,一朝回京,却成了县主,如今想要讨好她家夫人的人可多着呢。 第386章 诉说往事 湖州清溪县县令府内。 后院有一棵不知多少年的古树,此刻仍然郁郁葱葱,树荫下摆放着一个石桌,石桌旁坐了一名白衣男子,他微微垂着头,脸上神情晦涩不明。 萧雨竹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色长裙,层层叠叠衣摆间,可见上面绣着的花卉蝴蝶,走动间好似蝴蝶在衣裙间翻飞。 她抱着一把古琴走到了石桌边,谢右贤感受到一片阴影落下来,倏地睁开眼睛,此刻阳光正好,落在了萧雨竹的头发上,少女的发丝都发着光,她脸上是灿烂的笑,谢右贤眼中的防备卸下,随之而来的是一抹温柔的笑意。 “萧小姐怎么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萧雨竹坐。 萧雨竹抱着手上的琴,将它放在了石桌上,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严小姐说教我弹琴,此刻弹完了,我将琴给冯小姐送回去。” 她们弹的琴是问冯县令的女儿冯小姐借的,就连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冯小姐借给她的,当时为了更加逼真,她连游玩带的行李都被抢了。 “萧小姐喜欢弹琴?”谢右贤看着她面前的琴温声问。 萧雨竹理了理自己衣摆,摇了摇头:“不是特别喜欢,我也弹不好。” 她倒是没有那么死脑筋,弹不好便弹不好,又不是每个女子都要会弹琴,她会骑马舞剑也很开心。 “不会弹琴也无妨,萧小姐的剑舞极好。”谢右贤说完轻笑一声,然后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我会便好。” 后面一句声音太小,萧雨竹没听清,她看向谢右贤,问道:“什么?” 谢右贤摇摇头,轻声说:“我说,我弹琴给你听,好吗?” 萧雨竹愣愣的点头,谢右贤将古琴放到自己面前,伸手拨弄了一下琴弦。 而后,琴声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谢右贤一直垂着眸子,手上动作不停,眼前却出现了一人痛哭流涕的跪在他面前。 “小公爷,我对不起老师,我真的对不起老师啊!” “那件事我一直藏在心里,这么多年我都不敢说,我谁都不敢说,我怕他们发现我,怕他们知晓我知道这件事,我还有妻子孩子,我真的害怕,我怕他们像杀了老师一样杀了我,杀了我的家人,我真的害怕呀小公爷。” 他看见自己坐在椅子上,左手紧握成拳,右手却依旧随意的拨弄着面前的茶盏,声音毫无波澜的开口。 “所以冯大人现在还是不准备说吗?不说一说当年送给我祖父的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吗?” 那位冯大人神情一震,像是内心在做着激烈的争斗,他也不催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最终,这位冯大人还是开口了,声音哽塞。 “那是一封求救信,当时定国公在边境吃了败仗,威远将军奉命前去支援,但是带兵支援也是要粮草的,北边的粮草不能动,那是北边守卫军的粮食,于是朝廷便让我在湖州筹备一批粮食,作为支援军的粮草。” “那时我的外室刚为我生下了儿子,我成亲多年都无子,那是我的第一个儿子,我心里高兴,便疏忽了政事,将这件事吩咐给我手下一位很信任的参议做,他跟了我多年,以往筹粮从未出过差错,那次他筹集完粮草,将账目给我看,我瞧着数目没有问题,便也没有再做检查,让他将这批粮食送去给了威远将军。” “后来威远将军在连州遇袭,那时我尚且不知道原因,只以为是北耶人狡猾,结果某次酒后,参议酒醉,多说了两句,我察觉不对,便开始暗中探查。” “你查到了什么?” 谢右贤突然看向他,四目相对间,冯天纵将头垂了下去。 “那批粮草有问题,我不知道筹集到的粮草到底送去了哪里,但是送去威远将军手上的那批,全是霉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谢右贤声音极冷。 “我知道,小公爷,我知道,但是我当时真的害怕,明明真的筹集到了一批粮草,但是那批粮草却不知去向,反而送去了不能吃的霉物,我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敢找那参议对峙,这样大的事情,他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况且事情要是闹出来,我第一个要死。” “所以我就想着,去找老师求援,我想让老师救救我,我给老师写了封信,暗中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想着在事情被发现之前,让老师帮我出个主意,但是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老师的回信。” 那时他日日在家中焦急的等着,结果只等来了老师的死讯,当时他便心如死灰,只想着京城查到这批粮有问题,定然是要将他抄家灭族的,结果就这么等了几个月,终于等到朝廷派人来查这件事,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当时他满心疑惑,却什么都不敢问,甚至想着是不是自己之前查错了。 结果过了两年,他手下那位参议却因着意外死了,他这才确信,肯定是有人动手了,他真的害怕,所以后来让亲族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来清水县做了个县令,想着这样,活命的机会或许更大一些。 这些年他一直担惊受怕,心里揣着这件事却谁也不敢说,每日里醉生梦死,只想着多活一日算一日。 “我这些年苟且偷生,躲在这个地方谁也不敢见,什么也不敢说,我是真的害怕呀小公爷。” “那你如今怎么又说了?” 冯天纵坐在地上,声音里带着苦笑:“这么多年了,其实这件事原本我想烂在肚子里,但来的偏偏是你,怎么偏偏就是你呢,当年是我对不起老师,也是我辜负了老师的期望,我不知道老师是不是因为我那封信才被人害死的,如今这样,也算是做个了断,来日地底下见到老师,我也不至于完全无颜见他。” 谢右贤起身,抬步往门外走,路过冯天纵的时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说:“我离开后,会有人留在这里贴身保护你,冯大人放心,在这件事大白于天下之前,你是不会死的。” 第387章 姐妹谈心 萧雨竹撑着下巴,看着谢右贤将曲子弹完,其实她不知道谢右贤弹的是什么曲子,但是谢右贤弹的就是很好听,只是她总觉得谢右贤今天不开心。 她这么想,就也这么问出来了:“你今日是不是不开心?” “嗯?”谢右贤收回双手,偏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萧雨竹挠挠衣袖:“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你别不开心,我教你舞剑,从前我每次被我娘训斥的时候,都会骑马舞剑,现在骑马肯定不行,但是舞剑还是可以的。” 谢右贤笑了笑,一瞬间觉得压在心口那块让他喘不了气的石头,好像松了一些。 “好。” 萧雨竹看见他答应,顿时眉眼弯弯,她重新抱起桌上的古琴。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将琴给冯小姐送过去就回去拿剑,你等我啊!” 一边说一边提着裙摆往回跑。 谢右贤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失笑,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日雪花路滑,梅林初遇,她回头看见自己的那一眼,眼睛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是他一直都知道。 年少时满腔壮志,不知天地是何物,而后被迫锋芒尽收,身边再无一人。 那时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若这双眼睛,能一直看着自己,也是好的。 河州布政史府上二夫人的院子。 楚慕倾正在替二夫人应付前来探病的夫人小姐,比如眼前这个,就是河州左参议的夫人和女儿。 “数月未见,县主当真是越发标志了。”这位何夫人满脸笑意。 楚慕倾微微一笑:“何夫人客气了。” “听说县主已经定了亲,恭喜县主,贺喜县主。” “多谢何夫人了,听闻何小姐前些日子也定了亲,倒是也要恭喜何小姐了。” 楚慕倾的视线转向何夫人身旁的绿衣女子,这位何小姐和她倒是老相识了,从前总是会明里暗里的想要和她一争高下,时常暗讽她被京中抛弃。 这位何小姐定了何夫人母家的嫡子,倒也是河州大户,只是她听着楚慕倾的话,总觉得楚慕倾在羞辱她,因此脸色涨红,强忍着怒火,但是到底是没发作。 等楚慕倾应付完这两母女,派人将她们送出去,白芷嫌弃道:“现在倒是来套近乎了,以前哪儿去了。” 整个河州,白芷最不喜欢这对母女,特别是那位何小姐,从前总是阴阳怪气,她们小姐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是也是会因为那些话伤心的。 “你既然知道她们是什么人,那和她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楚慕倾看了一眼何夫人母女喝过的茶盏,这对母女今日上门不过就是想探一探她的态度罢了,如今她得势,她们怕自己报复她们,但是她们确实多心了,不过是年少时互相嘲讽两句罢了,自己当时便没有吃亏,已经嘲讽了回去,如今再与她们折腾,浪费时间罢了。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哪有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微微垂下眸子,今日顾宴辞带着玉佩去见二叔了,不知道他会从二叔那里知道些什么。 下午柳府来了人,是二夫人的嫂嫂和侄女,看见楚慕倾连忙拉住她的手道:“这一别好几个月,我们慕倾这身子瞧着倒是要比从前好上不少。” 楚慕倾笑道:“柳舅母只怕是说慕倾胖了吧。” “你瞧瞧。”柳夫人看向二夫人,朝她摊摊手,“我哪里有这意思。” 她说完从身后丫鬟手里拿过来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颗鸽子蛋大的宝石。 “这是你柳舅舅上次出海得来的,得了两枚,你和若梦一人一枚。” 楚慕倾倒是也没推拒,示意白芷收起来,笑着道:“多谢柳舅母,也多谢柳舅舅。” “行了,你们两个小的出去玩吧。”二夫人摆摆手。 楚慕倾拉着柳夫人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女子一起出了二夫人的院子,然后带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瞧着你这样,我便放心了。” 柳若梦上下打量了一下楚慕倾,笑着说,她是典型的河州女子的长相,眉目细长,双眸似水,看起来温柔恬静。 她去年和河州杜氏的公子成了亲,两人婚后感情一直很好,这几日他夫君前去海州做生意了,不然是会陪着柳若梦一起来的。 楚慕倾扶着柳若梦坐下,笑着说:“表姐不用担心,我无事的,不管如何,我都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那些人还能欺负了我不成。” 柳若梦温温柔柔的笑:“你向来聪慧,心里有成算便好。” 她朝着丫鬟示意了一下,丫鬟将一直端着的妆匣放在了桌上,然后打开,里面满满都是珠宝首饰。 柳若梦轻声道:“你成亲的时候,我已经不方便坐车出行,只怕是不能参加你的婚宴,今日便提前为你添妆了。” “多谢表姐,表姐可是有喜了?”楚慕倾笑着问道,她注意到柳若梦总是时不时的会轻托自己的肚子,再结合她刚刚的话,那便只能是有孕。 “有两个月了。”柳若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浅浅的笑着。 “恭喜表姐。” 楚慕倾很为柳若梦高兴,她与丈夫感情一直很好,自己也想要个孩子,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当真是极好的事。 “谢谢表妹。”柳若梦笑得腼腆。 她继续说:“我从前听说那位顾小公爷名声不太好,但是名声如何这都是外人评说的,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看你自己,况且听说顾小公爷如今已经浪子回头,很是发奋图强,只是你这门亲事是圣上赐婚,所以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你自己不喜欢,你与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管那位顾小公爷身份如何,为人如何,她更关心楚慕倾自己是不是喜欢,若是她自己不喜欢那顾小公爷,那对方再好也是无用的。 第388章 边境粮草1 楚慕倾单手撑着头,顺着窗户往外看,柳若梦也和她一样,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就和她两年幼时一样。 “表姐,这大半年,我与阿辞经历了很多,我刚入京时,从未想过成亲这件事,如今我愿意成亲,并非因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只是因为是他,我才愿意。” “我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喜欢,便是对他,我也不曾说过,但是表姐,我是心悦他的。” “小时候我们也是坐在这,抬头望天,偷偷讨论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男子,那时我说要嫁给能让我每日都开心的。” “表姐,我只要见到他,就会欢喜。” 楚慕倾说完,偏头看向柳若梦,眼中闪烁着微光。 柳若梦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就笑了,楚慕倾向来内敛,能让她如此说,想来是极喜欢,如此这样,她就放心了。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便准备回二夫人的院子,离开楚慕倾院子的时候,柳若梦见到了那位顾小公爷。 当真是出众的长相,他站在那儿,你就很难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楚慕倾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怎么此刻过来了?这是我表姐。” 顾宴辞先是说:“正好路过这里,便想着来看看。”说完又对柳若梦唤道,“表姐。” 柳若梦浅笑着点了点头,和楚慕倾说:“我自己去姑母的院子便好,你不用送了。 ” 楚慕倾摇头,如今柳若梦怀着身孕,让她独自前去她还是不放心。 “表姐,我送你去婶娘的院子。”她说完看向顾宴辞,莞尔一笑,“柳舅母带来了一些果子,你要同我一道去拿吗?” “好。”顾宴辞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 三个人到二夫人院子的时候,柳夫人也准备走了,正想派人去喊柳若梦,看见她们来了便道:“正好,如此也不用再让人去唤你了。” 她说完看见了柳若梦身后,站在楚慕倾身旁的顾宴辞,眼睛亮了亮,偏头和二夫人说:“这,这便是小公爷?” “是他。”二夫人轻轻笑了。 顾宴辞此刻也开口唤道:“二婶,柳舅母。” “欸。”柳夫人马上应了,应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又瞧瞧楚慕倾和顾宴辞,心里满意,回去定要和母亲说说,让母亲也放宽心。 瞧瞧,哎呦,当真是一对璧人。 楚慕倾注意到柳夫人的目光,偏过头悄悄看了顾宴辞一眼,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马上转过视线,只是眼中多少带了笑意。 这位柳舅母的性子向来如此,直爽又热心肠。 等将柳夫人和柳若梦送出府,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原本二夫人想留她们在府里用晚膳,但是柳府事情也多,加上柳若梦还要回去喝安胎药,因此便也没多留。 落日西斜,远处的天空橘黄一片,街上的行人也步履匆匆,急着赶路回家,楚慕倾目送着柳府的马车走远,然后才转身和顾宴辞一起回了院子。 刚刚二夫人说让她们两不用再去她院子了,因此两人便朝着楚慕倾的院子走,微黄的日光落在他们身上,背影瞧着都格外温柔,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安静的往前走。 楚府有一片湖,湖的周围种满了柳树,一座青石板的拱桥连接了湖的两边,此刻,两人就站在桥的正上方,扶着桥栏看向湖面。 落日映入湖里,整个湖面仿佛都变成了橘黄色,一阵微风吹来,波光粼粼。 良久,顾宴辞先开口:“今日我带着玉佩去见了二叔。” “嗯。”楚慕倾轻应一声。 “二叔将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他这些年,确实在查当年我父亲的事。” 上午在书房,楚长柏看见顾宴辞拿出那块玉佩,有些怔愣,伸出手将玉佩接过,看着玉佩沉默了很久,眸中情绪万千,最终化为平静。 “你知道这块玉佩是怎么来的吗?” “祖母只将玉佩给了我,让我拿着来找二叔,并未与我说其它。” 楚长柏看着玉佩:“这是我生母留给我的,六岁那年,三弟想要拿走这个,当时是姨母帮了我,后来我来湖州之前,将这枚玉佩留给了姨母,既然姨母将东西给了你,那便是让我将查到的事情告知你了。” 当时楚长槐其实看不上这枚材质一般的玉佩,只是因着这是他的东西,对方才想要拿走,哪怕是扔了也好,只要能抢走就行,那时是姨母正好前来,帮他把玉佩拿了回来,后来也是因着姨母的照拂,他那位嫡母虽然仍然不喜欢他,但是却没有再像从前那般过于为难他。 后来表兄出事,姨母不知从何得知河州有异,他这才借着外放的机会前往河州,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查探当年的事。 如今他确实是查到了一些东西,姨母既然想让阿辞知道,那他也不好再过多的隐瞒。 楚长柏叹了口气,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顾宴辞,顾宴辞打开,随即微微蹙眉,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年北耶突然对西边发动大规模袭击,边境粮草不够,那年河州闹了天灾,百姓原本就食不果腹,先前已经给西边筹集过一次粮草,这次实在是筹不出来了。” “所以当时皇上下令,在京城周边十城征集粮草,运送到边境,由当时的户部尚书汪天禄负责筹备,柳成茂作为运粮官负责运送,这些粮草在运送到河州之后,有一批不知所踪,这是我后来查到的。” 边境打仗需要多少粮草都是提前计算好的,当时若是少了一批,可想而知后果如何。 “后来定国公战败而死,有一部分原因应当就是少了粮草,但是事后粮草核查之时,边境的账本却显示毫无异常,甚至还有多出来的一批粮草,这说明大军当时根本就不缺粮,战败就是定国公指挥失误。” 定国公也因此一战,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留下污名。 “我不知道姨母是从何得知粮草在河州出了问题的,但是她非常肯定,事实证明姨母是对的,我不知道京中当时有多少人参与进去,边境后来又为何多出一批粮草,但是阿辞,当时运送到边境的粮草肯定是少了的。” 第389章 边境粮草2 “你手上的账本是从一个河州的商人那里拿到的,当时他因着一些事被我抓了,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带出了一件当年的事。” “就在那批粮草运送到河州不久,他在湖州收了一批粮,运送到了河州,然后高价卖给了正在闹饥荒的河州百姓,那批粮草转手间就是巨大的利润。” “按理来说,当时湖州正在筹备支援军的粮草,哪里还会有多的粮食,便是有多的,那些商人也应当早就卖去了河州。” “那商人说,他与卖他粮草的那人是老相识了,那人只说粮草是从湖州巩氏手上拿来的,只是他当时因着之前有一场生意亏空,手中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又担心巩氏知道不与他做这个生意,才秘密拉着那商人入伙,但是这事他两是私下交易的,巩氏并不知情。” “我得知这件事之后,想派人暗中寻访那商人说的那位好友,只是那人早就过世了,听说是遇到了山匪。” “那湖州巩氏在那之后几年快速发家,我觉得此事太过不寻常,怀疑当年在河州失踪的那批粮,便是落在了巩氏手上,只是那巩氏不过一介商户,又如何能拿到那批粮,当时河州,乃至那批运粮官员里,定然是有人与巩氏里应外合。” “我顺着这个思路查了下去,没查到具体的官员,但是有几个怀疑的人选。” 顾宴辞将二老爷的话说了一遍,楚慕倾听完听到运送到边境的那批粮草在河州被扣下一部分的时候,猛地睁大了眼睛,放在身侧的双手也开始颤抖起来,而后这阵颤意蔓延全身。 顾宴辞伸手握住了楚慕倾的右手,两人交握的手拢在了衣袖之下,瞧见楚慕倾如此,顾宴辞的心脏也开始抽疼,事实上从听见二老爷说出这些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楚慕倾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哑:“顾宴辞,他们怎么敢的,这不仅是我外祖一家的荣辱,更是大周的兴亡,那一年,那一年边境死了那么多百姓。” 战士在边境浴血奋战,京城之中这些人居然在背后耍这些把戏,叛国的忠勇侯将一部分布防图送给北耶,只是因为嫉恨威远将军,从而导致威远将军被伏,全军覆没,一代名将就此身死。 而又不知道是哪些人,居然在粮草上动手脚,没有粮草的军队如何作战,那些战士饿着肚子和敌人拼杀吗? 他们在前线拼杀,殊死保护的人却在背后捅了这么一刀,竟不知九泉之下,那些将士是否会心寒。 而他外祖父,戎马半生,最后一战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满身荣耀尽毁于此。 楚慕倾只感到浑身发冷,那粮草为何会在河州失踪,除了这是一个针对她外祖父的阴谋,她实在想不到另一种可能。 两处阴谋,两位名将,数万军士,马革裹尸。 那一年,因着兵败,边境数座城池失守,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而后若不是她舅舅马定边垂,又还有多少城池如今还在北耶的手中,那些人为了自己的一己之利,便弃这么多百姓于不顾,怎能不让人心寒愤怒。 顾宴辞握紧了楚慕倾的手,声音很低却带着笃定:“我们会查清楚的,大小姐,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将那一年所有的真相都查清楚,让这大周所有阴沟里的老鼠都无处可藏。 楚慕倾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而后重新睁开,声音极冷:“既然当时被扣在河州的那批粮已经被卖了,那事后核查时,出现在边境的那批粮又从何处而来。” “我怀疑是从湖州去的。” 顾宴辞眸中情绪翻涌,这种猜测并不是无端的,他之前查到的一些事,加上今日得知的,很容易让他猜测出事后出现在边境的那批粮是从何处而来,不过是不是如他猜测的一般,便要看谢右贤能从湖州知道什么。 楚慕倾点头,然后问道:“二叔怀疑哪些人?” “一个是河州当时的布政史,另一个便是那个运粮官,这样大的事情,他们两当中定然最少有一个人参与了,我会去查这两个人。” 之前他与谢右贤主要在查湖州的官员,因为怀疑当时威远将军的出事有可能和从湖州运送过去的那批粮草有关系,后来因着祖母,他思索着河州与这件事的关联,如今看来,这河州的水不比湖州浅。 顾宴辞感受到握着的手冰凉,他叹了口气,微微弯下腰,看着楚慕倾的眼睛,认真道:“大小姐,没事的,相信你能将这件事查出来,也相信我,相信我们。” “阿辞。”楚慕倾也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是恨。” 顾宴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我知道。” 晚间,楚慕倾突然做了噩梦,梦里是满目疮痍,鲜红一片,她看着很多人在她面前倒下,即使她并不认识那些人,但是仍然感受到内心的痛苦,那些全是活生生的人命。 “不要。” 她一张小脸惨白一片,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开始无意识的小声嘟囔。 屋顶上,顾宴辞单手撑着额头,突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神色变了变,从后窗进了屋。 他进来的时候,楚慕倾正双手抱膝坐在床上,一双眼睛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楚慕倾没抬头,只唤道:“顾宴辞。” 她知道来的是谁,她甚至知道这人今晚一直坐在她屋顶。 “嗯。”顾宴辞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站在了床边。 楚慕倾拍了拍床外侧:“你坐吧。” “我身上脏。” 顾宴辞心里叹了口气,今日之事背后的真相实在太过险恶,他了解楚慕倾,看着清冷无情,但都只针对有仇之人,面对无辜之人,更多的是怀着善意,之前梁仲文的弟弟梁仲武无端惨死,她都会为对方点一盏天灯祈福,如今得知定国公战死另有隐情,得知边境那么多百姓无辜枉死,心里又怎么会平静。 第390章 欢喜生辰1 楚慕倾抬起头,兴许是刚从屋顶上下来的缘故,此刻顾宴辞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 “你出去等我,我们去屋顶坐一会儿。” 顾宴辞点头,又从后窗翻了出去。 不一会儿,楚慕倾穿好外袍,轻轻喊了一声“顾宴辞”,不一会儿,后背触上温热的胸膛,她能听见身后之人的心跳声,然后整个人就站在了屋顶上。 她有瞬间的失重,连忙伸手扶住顾宴辞的手臂,慢慢坐了下去,等坐稳之后,曲起双腿,双手环抱住,将下巴垫在膝盖上,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今晚月色正好,繁星点点。 身后一阵微小的动静传来,有人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身上,楚慕倾偏头看了一眼,顾宴辞轻声说:“晚间还是有些凉。” 楚慕倾伸手拢了拢披风,此刻天黑,她看不清披风的样式,不过她猜应当是今日白芷拿出来挂在内室的那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上来的。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并排坐在屋顶看着夜空,耳边传来夏日蝉鸣声,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楚。 “你说你笨不笨,一直坐这儿干嘛?” 顾宴辞喉中溢出一声轻笑:“我怕你想看星星,又看不了,所有先在这等着。” 楚慕倾偏头看他:“那我要是今日不想看呢?” 顾宴辞也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那便说明你今夜安眠。” 楚慕倾嘴角轻扬,又将头转了回去。 她今日情绪确实不佳,甚至说的上极差,她外祖父戎马一生,便是为了保卫大周,保卫边境的百姓,结果他身死之后,边境数座城池落入北耶人的手中,也不知道外祖父死前是何种心情,是对朝廷的心灰意冷,还是对边境百姓的担心愧疚。 这些猜测压的她有一瞬间喘不过气来,以至于做了噩梦。 此刻她抬头望天,夜晚的冷风吹过,那梦中的情形尽数化为了虚影,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越发清晰明了。 这世间所有因着他人阴谋而滋生出的痛苦和憎恶,都不应该成为困住自己的围墙,它应该是利刃,直插敌人胸膛。 她与阿辞已经走到这一步,从来就没有回头路,也不会回头。 “顾宴辞,你今日白天有一句话说的对。” “什么?” “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你,更相信我们。” 接下来几日,楚慕倾白日里都是在二夫人院里绣嫁衣,二夫人瞧见嫁衣的布料惊叹不已,楚慕倾便和她说了这是罗娘子所赠。 二夫人感叹道:“她当真是厉害,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的布料。” “我之前也不曾见过。”楚慕倾轻笑道。 “不过你成亲,也当用这样的布料。” 二夫人看着楚慕倾温柔的笑,在她眼里,楚慕倾就应该用最好的。 楚慕倾轻轻笑了,两人一边说着话,楚慕倾一边绣着,偶尔二夫人会指点指点楚慕倾。 “对了,这两日倒是不怎么见到阿辞。” 瞧着一直早出晚归的,她倒是问过二老爷,但是对方只说阿辞有自己的事,让她不用担心。 楚慕倾解释道:“他在河州有些朋友,这两日应当是去见他们了,二婶不用担心。” 二夫人点点头,帮楚慕倾理了理绣线,道:“原是如此。” 两人不再说这个,二夫人说:“后日你便要过生辰了,我让人去去请了水云间新来的大厨,他一手幽州菜做的极好,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吃一顿。” “好。” 往年他们一家不管是谁过生辰,都是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一顿饭,相比于那些华而不实的宴席,如此这般,更有过生辰的氛围。 今年二夫人原本倒是想给楚慕倾办个宴席的,毕竟今年只怕是楚慕倾在河州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她想着要不要办的隆重一点,就连邀请哪些人她都想好了,结果二老爷说她如今还“病着”呢,如何能办宴会,况且慕倾也不喜欢那些,倒不如一家人一起吃饭,吃完饭再让他们小的出去散散步。 要不是他说,二夫人都忘了自己还“病着”了,她坐在椅子上,想了想二老爷的话,叹了口气,倒也是这么个理。 一晃便到了楚慕倾的生辰,二夫人虽然没有和最开始想的那样大办,但还是将府内都挂了好些红灯笼,府里每个丫鬟小厮都新发了两套衣裳,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一大早府里就热闹了起来。 楚慕倾用完早膳之后,便被白芷摁在了梳妆台前开始梳妆打扮,子苓也在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是由于手艺不精,最后还是没能上场。 今日白芷给楚慕倾梳的是飞仙髻,上面簪着金丝点翠蝴蝶步摇,额间画了花卉花钿,上了妆之后,更显得明艳动人,身上穿着的是前些天看见的二夫人给她做的绯红色长裙,海棠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婀娜的身段立显无疑。 梳妆完之后,楚慕倾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觉自己和去年刚入京时相比,好像又长开了一些,时间当真是过的很快。 下午她带着白芷去了二夫人的院子,二夫人正在指挥丫鬟收拾偏厅,等会儿他们就在这儿用晚膳,今日她也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瞧着很是喜庆。 “婶娘。” 二夫人听见声音,连忙偏头看了过来,看见楚慕倾的样子,眼睛亮了亮,马上走上前,将楚慕倾上上下下认真瞧了一番,楚慕倾还配合着转了一圈,看着二夫人更加欣喜了。 “我就知道这颜色你穿着好看,不过我们慕倾生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瞧瞧这样,当真是明艳动人。 她拉着楚慕倾走到了正厅,两人小声的说着话,还没说两句,丫鬟就禀报说小公爷和少爷来了。 二夫人笑道:“他两倒是一起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顾宴辞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长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面挂着白玉佩,气度逼人。 他嘴角挂着笑,唤了二夫人一声,然后坐到了楚慕倾身侧的位置,瞧见楚慕倾的模样,他放在椅把上的手指轻敲了敲。 第391章 欢喜生辰2 楚今安今日穿着一身蓝色的锦袍,小小少年如今看着很是沉稳,将手上抱着的木盒递给楚慕倾。 “阿姐,生辰快乐!” 楚慕倾马上起身伸手接过,笑着说:“谢谢今安。” “今安,你给阿姐送了什么礼物呀?” 二夫人倒是知道楚今安最近一直在偷偷摸摸的给楚慕倾准备礼物,她也很好奇楚今安送了什么。 楚慕倾也好奇的看着他,楚今安一张已经初显俊俏的小脸微红,他别过脸,不好意思道:“阿姐你打开看看吧。” 楚慕倾伸手慢慢将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个木雕的小人,瞧着模样和她还有些相似,楚慕倾微怔,随即心中流过一股暖流,眸光都更温柔了些。 二夫人也看见了,有些惊讶,她倒是没想到楚今安居然送的是这个,难怪每日练武回来,都偷偷一个人在房里不知道干嘛,偶尔手上还有划痕,原来是在房里给楚慕倾雕木头小人呢。 楚今安扭捏道:“我雕的不好,阿姐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你雕的很好,我很喜欢。” 楚慕倾小心的将木雕小人收了起来,动作间可见她的珍惜。 楚今安坐到楚慕倾对面,脸上神情都有些雀跃。 几个人说着话,又过了一会儿,二老爷就大步走来了,他今日也满脸高兴,走进来坐到了二夫人身边,听二夫人说楚今安给楚慕倾送的礼物之后,“呦”了一声,感叹道:“不错不错,你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当年他追求二夫人的时候,就总给她做这些东西,后来成功抱得美人归,虽然楚今安这是送给姐姐,但是都是一样的,都是用心给在意的人准备礼物。 二夫人听见二老爷的话,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显然是也想到了当年二老爷做的事。 二老爷哈哈大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了楚慕倾,楚慕倾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地契。 “这是几间京城的院子和店面,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都拿去用。” 二老爷语气随意,仿佛这不是地契而是废纸一样,一旁二夫人也不甘示弱,不过她精致很多,从嬷嬷手上将自己准备好的檀木盒递给了楚慕倾,楚慕倾打开,里面也是一沓纸。 二夫人道:“这也是一些房屋店铺,大周各处的都有。” 虽然知道二婶有钱,但是楚慕倾还是被二夫人的手笔惊到了,她看着二老爷和二夫人送给她的地契,心里既感动又有些失笑。 她轻声说:“多谢二叔二婶。” 二夫人摆摆手,她还另外准备了一份,准备等楚慕倾成亲再给她。 距离晚膳还有些时间,一家人都聚在正厅,二夫人和楚慕倾小声说着话,二老爷在和顾宴辞下棋,还拉着楚今安让他学,楚今安有些不想学,他对下棋向来没兴趣,但是敌不过二老爷的逼迫,只能被迫坐在一旁看着。 二老爷和顾宴辞下的有来有回,时不时的就传来二老爷的大笑声,二夫人感叹道:“你别看阿辞来的那日,你二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是他心里可满意阿辞了,和他那些同僚喝酒的时候,嘴里夸个不停,那些人当他是因着阿辞的身份显摆,实则他就是满意阿辞那个人。” 楚慕倾往那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二夫人继续道:“之前我们还在京中的时候,你二叔有次和我说,母亲和容贵妃有心将你许给三皇子,现在该叫端王了,当时可给我吓了一跳,那皇子妃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到时候可有的累。” 况且当时她瞧着二老爷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满意端王的样子,弄得她都战战兢兢的,还有那三皇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和那明月在别人家就做那样的事,那明月还想诬陷她们慕倾,当真是两人都不是好东西,还好不是他们慕倾许给他。 这些日子她看着阿辞,心道难怪丈夫满意,她如今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从前那些传言也是一点不信了。 楚慕倾听见二夫人的话,还没回答,就看见二夫人道:“我这张嘴,今日是咱们家的喜事,咱们不说那些晦气的人。” 楚慕倾失笑,她凑到二夫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二夫人捂着嘴,一脸震惊:“那明月当真出了那样的事?就在她家湖里?” 楚慕倾点头,小声道:“只是这件事没传出来。” 当时明月在镇国公府诬陷她,将二夫人吓到了,楚慕倾回河州这些日子,能感觉到二夫人还是有些担心她在京中被人欺负。 “我的天爷哎!” 二夫人这句话说的都大了一些,另一边正在下棋的二老爷和顾宴辞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二夫人没理他们,震惊之后,马上笑了出来:“瞧瞧,这就是遭报应了,果然人还是不能做坏事。” 不过听到这个她倒是放心了一些。 “如今那容贵妃对你如何?” 楚慕倾握住二夫人的手,笑道:“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瞧着是同从前是一样的。” “倒也是如此。” 二夫人点头,虽说慕倾没能嫁给端王,但是到底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那容贵妃也没理由为难她。 而且林婉若已经没了,想到这里她还有些恨,她们慕倾自小就被送来这里了,结果连生母的嫁妆还要被继室侵吞,当真是闻所未闻,让人气愤至极。 楚慕倾瞧着二夫人的表情,大约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转了话题:“婶娘,我准备去先买个长命锁送给表姐,等回了京,我记得母亲嫁妆里还有个项圈,瞧着很是不错,到时候再让人送过来,婶娘,到时候你再帮我把项圈给孩子。” “也行,等用过晚膳,你与阿辞出去逛逛,若是碰到满意的长命锁便买了,若是没满意的,我这里也有一些,你回来挑挑。” 第392章 欢喜生辰3 楚慕倾应了一声,继续与二夫人说着她离京之后京中发生的事,直听的二夫人啧啧称奇。 正厅之中燃着瓜果清香,棋盘左边二老爷凝神认真思索着,待放下最后一子,棋局定,顾宴辞输了一子。 “哈哈哈,你小子,莫要故意让我。” 二老爷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满是高兴,这小子让棋让的不明显,若不是每次对面都只输个一子半子的,他都不曾看出来,索幸他并非臭棋篓子,小辈有心让他高兴,他倒是也不会不领情。 “怎会,是二叔棋艺精湛。”顾宴辞声音里带笑。 二老爷笑着摆摆手,拉过一旁的楚今安:“看了这么久,你来试试。” 顾宴辞也顺势看过来,楚今安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连忙摇头,浑身都写满了抗拒,最终还是抵不过二老爷,被拉着坐在了顾宴辞对面。 不过二老爷将他拉过去坐下之后,自己倒是起身走到了一旁,坐到了另一处开始品茶。 楚今安和顾宴辞面对面坐着,身板挺直,双手放在腿上一动不动,眼睛注视着面前的棋盘,格外拘谨。 顾宴辞轻轻一笑:“想学排兵布阵吗?” “什么?” 楚今安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正好对上了顾宴辞的眼睛,对方一双桃花眼此刻既含着笑意,又透露出认真。 “若是想成为将军,不仅要练好武艺,更是要会排兵布阵,棋盘如战场,你要学的,便是揣摩对手的心思,走一步算百步。” 顾宴辞示意楚今安先下,楚今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放下一颗棋子,顾宴辞也放了一颗,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下着,然后楚今安的动作越来越慢,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是他发现不管他怎么下,顾宴辞都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给他留一条生路,却在最后一刻,将他所有的路堵死,溃不成军。 棋局结束,楚今安垂着头,死死的盯着棋盘。 “听你阿姐说,你已经在看兵书了。” 耳边传来顾宴辞的声音,楚今安“嗯”了一声,语气有些低落。 “这很好,武艺高强能让你一夫当关,但是作为将军,你身上便不只有你一人的性命,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千千万万的兵士,今日这盘棋若是战场,你带领的这支军队,便会全军覆没。” “今安,我等你马定边垂的那一天。” 楚今安倏地抬头,只看见顾宴辞的背影,对方已经走到他阿娘和阿姐身旁了,他眸中情绪万千,最后握紧了拳头,所有情绪都化成了坚定。 二老爷喝着茶,目光扫向这边,心里点了点头,眸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顾宴辞站在楚慕倾身后,听着二夫人和楚慕倾闲聊家常,偶尔也回两句,语气随意。 又过了一会儿,丫鬟来禀报说晚膳准备好了,请他们移步偏厅,二夫人笑着应了,和二老爷先走了过去。 楚慕倾和顾宴辞并排而行,偏过头小声问:“你们先前在做什么?” 顾宴辞也小声回她:“二叔让我帮他教小孩呢。” 楚慕倾收回目光,略微思索了片刻,大约懂了。 “二叔用心良苦。” 顾宴辞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夸我?” 楚慕倾瞪他一眼。 前面二夫人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瞧见这两人的模样,心里欢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二夫人时不时的会给楚慕倾介绍一下某道菜,这些菜都是她和大厨提前商定的,所以很是了解。 “这是雪玉羹,将大鱼去鱼骨,薄薄的抹上一层,用黄纸荫干,以豆粉研磨,将鱼片点粉,打开之后,薄如纸,再切小片之后做羹,你们尝尝。” 楚慕倾尝了一口,鲜味在舌尖化开,当真是极美味,她笑着点了点头,二夫人看见她喜欢,心里高兴,道:“你若是喜欢这幽州菜,我将这厨子挖过来,让他跟着你去京城。” 话里满是财大气粗。 楚慕倾笑道:“如此太麻烦了,京中也有幽州菜馆,我若是想吃幽州菜肴,去那里便好,更何况,若不能和二叔二婶一起用,那菜便也没那么好了。” 二夫人听了心里高兴,她倒是没觉得有多麻烦,但是楚慕倾两人此行回来轻车简从,回去带着厨子确实不方便,遂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今日多用些。” “好。”楚慕倾笑着点头。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用完了晚膳,等丫鬟将碗筷收拾下去,楚慕倾又陪着二夫人说了会儿话,顾宴辞也在和二老爷说着政事,眼瞧着太阳快要落山了,二夫人道:“先前不是说要买长命锁吗?让阿辞陪你出去逛逛。” 说完将顾宴辞喊了过来,轻声吩咐了两句,顾宴辞点点头,然后和楚慕倾一同出去了。 两人并排往府外走,楚慕倾偏头看了顾宴辞一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此刻的温度格外宜人,不冷不热,两人没坐马车,一路往前走,楚府门前不远处便是一条小河,河的这边是各种权贵的府邸,岸边种了很多柳树,河的另一边便是商区,每条街道上都是各种各样的铺子,两人走上拱桥,便能看见对面岸边的各种小摊。 或是推着车,或是衙门提前画好的位置,有卖吃食的,也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总之各种摊子都有,此刻行人不多,显得比较冷清,再等一会儿,等到太阳完全落山,天黑之后,沿着岸边每隔几米便挂着一盏灯,用过晚膳的人们也都出来散步玩耍,这块便要热闹起来。 两人走过青石拱桥,走进了小河另一边的主街,这条街叫七里街,是这一片最繁华的街道,此刻街道上已经格外热闹了,时不时可以看到各种人来往,他们拉着货,赶着驴子,贩卖着自己的手艺,街边的小摊子上摆开各种小物件,摊主在用力的吆喝着。 两边店铺大门开着,有穿着各式衣裙的人进进出出,脸上俱是喜气洋洋。 楚慕倾随意的进了一间首饰铺子,里面站着好几个伙计,正在招呼不同的客人,有眼尖的伙计看见楚慕倾和顾宴辞身上的衣裙,马上走了上来,热情的招呼他们。 第393章 欢喜生辰4 “公子小姐,你们想要买些什么?可有看上的?可要小的给两位贵人介绍介绍?” “有长命锁吗?”楚慕倾轻声问。 “有的有的。” 伙计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给楚慕倾瞧,里面摆放着一个纯金的长命锁,样式中规中矩,中间雕刻着一个福字。 “可还有别的?” 她刚问完,就看见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看见她之后立马走了过来,高兴道:“大小姐来了,您是想买什么吗?您说一声,我将东西送到府上。” 伙计拿着木盒,还有些疑惑,就听见掌柜瞪了他一眼,道:“这是东家小姐。” 说完又看向楚慕倾:“这伙计新来的,未曾见过大小姐,刚刚没有怠慢大小姐吧?” 伙计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想到自己也没有什么怠慢的地方,又松了口气。 “原来是邱掌柜,今日我来是想挑个长命锁,不知店里可有样式更精巧一些的?” “有的,前些日子店里刚进了一批货,都是些名贵精巧的玩意儿,里面正好有一块长命锁,还没拿出来售卖,我去找来给大小姐看看,大小姐您先去后面坐。” 掌柜说完将楚慕倾和顾宴辞引到里间坐下,他心里猜测顾宴辞的身份,应当就是顾小公爷,他们姑爷,但是大小姐没有多说他也不能乱认。 等楚慕倾坐下,伙计有眼力见的给他们上了茶,不一会儿,掌柜就从二楼拿了个木盒下来。 “大小姐您瞧瞧。” 楚慕倾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这个样式比刚才的精巧一些,主要的就是上面雕刻的花纹,格外细致,楚慕倾偏过头,问顾宴辞:“你瞧瞧这个好看吗?” 顾宴辞伸手接过,来回看了看,点了点头:“样式虽然不算特别新颖,但是胜在花纹比较精巧。” “将这个包起来送到府上,会有人将钱送来。” 楚慕倾将木盒放下,对掌柜说。 “哎呦,哪能要您的钱呐,大小姐能看上这个,是我们小店的福气,稍后我就派人将东西送过去。” 楚慕倾浅笑着摇头:“一码归一码,掌柜不用推拒。” 最后,掌柜笑着将楚慕倾和顾宴辞送出了店铺,两人重新走到街道上,此刻天已经微微黑,街道旁挂着微黄的灯,烛光将整个街道都映亮,街上的行人更多了起来。 买完了长命锁,楚慕倾也没什么别的需要买的东西,便和顾宴辞随意的逛着,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牵住了,楚慕倾顿了一下,偏头看过去,顾宴辞挑挑眉,眼中闪过星星点点。 “我对这边不熟悉,怕自己走丢了,所以大小姐能勉为其难牵着我吗?” “那好吧。” 楚慕倾率先往前走,右手牵着顾宴辞,脸上带着笑。 此时人多,并不会有人特意去看他们牵着的手,便是看见了,也只会感叹这对小夫妻感情好。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逛着路边的一个个摊子。 “面具,看看面具嘞!” “糖画,看看糖画!” ...... 两人走到一个面具摊子,摊主马上热情道:“两位看看可有喜欢的,哎呦,这位公子和夫人生的可真好看,当真是郎才女貌。” “多谢。”顾宴辞声音里带着笑,“摊主您真有眼光,我夫人这般貌美,当时除了我还有好多家上门提亲,不过他们都不如我好看,样貌配不上我夫人,所以最后我夫人还是选了我。” 楚慕倾听见顾宴辞的话,心道果然,这人又开始了,她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听顾宴辞和摊主胡扯。 旁边有人路过这里,听见顾宴辞的话,探过头想看看这男子到底长什么样,口气这么大,结果正好对上顾宴辞的目光,顾宴辞还冲着他笑了一下,当即“哎呦”了一声。 难怪敢这么说,这姿容确实天下无双。 又看了眼楚慕倾,眼睛一亮,还没等他再看,就感觉身旁传来了阴恻恻的目光,顺着目光看过去,只看见刚刚还冲他笑的男人,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吓得一激灵,马上抬脚离开了,就是想起那位夫人的脸,觉得有些熟悉,倒是像之前楚知府,如今的布政史大人府上的大小姐,但是那位大小姐也没听说成亲了啊。 他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肯定看错了,不再想这件事,转而去给媳妇买胭脂了。 那名男子一走,顾宴辞继续和摊主攀谈着,这摊主倒是也愿意和他东扯西扯,扯到最后楚慕倾都烦了,直接拿起一个面具盖在顾宴辞脸上,自己也拿走了一个,冷声道:“付钱。” 说完就转身走了,顾宴辞无奈道:“媳妇生气了,下次我来再聊,我要去买糖葫芦哄哄了。” 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了摊主面前,就追着楚慕倾走了。 楚慕倾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右手重新被人牵住了,她回头,那人一手拿着面具,一手牵着她,笑着说:“我看见前面有卖糖葫芦的,走。” 楚慕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牵着往前走了,她微微抬头,只能看见少年线条流畅的侧脸,微风轻轻吹动了他的头发,楚慕倾的心仿佛也被吹乱了一瞬。 两人就这么穿过人群,走出了七里街,街口有个老婆婆正在卖糖葫芦,插着糖葫芦的架子上红彤彤一片,老婆婆左右围着好几个小孩,她正在挨个给小朋友分糖葫芦。 顾宴辞和楚慕倾走近的时候,小朋友已经付了钱跑开了,远远的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嬷嬷,这个怎么卖?”顾宴辞笑着问。 “两文钱一串,公子可要来一串?”老婆婆笑得慈祥。 “婆婆,这糖葫芦包甜吗?” “公子您放心,我老婆子在这卖了二十年糖葫芦了,不甜不要钱。” 顾宴辞松了口气,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那就好,不甜的我夫人不爱吃。” 第394章 我心悦你 老婆婆微微惊讶,随即笑的更加慈祥:“公子和夫人如此恩爱,老婆子这串糖葫芦便送与二位了,望二位日后也能如这糖葫芦一样,甜甜蜜蜜。” 顾宴辞并未推拒,反而笑着说:“如此那便多谢婆婆了。” 少年神色飞扬,眉目间尽是张扬恣意。 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楚慕倾继续往前走,楚慕倾被拉的突然,只能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冲着婆婆笑了笑。 婆婆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含笑,恰巧这时有位小朋友来买糖葫芦,脆生生的问道:“婆婆,我瞧见那位哥哥要给钱,你为什么不要啊?” 婆婆低头看着小豆丁,给她挑了个大的,笑道:“那是我送与她的贺礼。” 小朋友不解,便没有再纠结,只付了钱,跑到一旁等着她回去的父母身边了,一家人高高兴兴的继续逛着夜市。 嬷嬷重新卖着她的糖葫芦,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姑娘,被一个更小的少年拉着,总是背着家里大人来买糖葫芦。 她轻轻一笑,楚大人家的小姐,原来竟要成亲了。 岸边的夜市格外热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和摊贩的吆喝声,楚慕倾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她咬了一口,还是和从前一样甜,不禁弯了眼角。 “顾宴辞,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位婆婆认识我。” “啊?” 顾宴辞偏过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迷茫。 “我幼时时常和今安在这边玩耍,这些年纪大些的摊主基本都认识我。” 平江城本就不大,又民风淳朴,没有京城那么多的规矩,楚今安和楚慕倾也没有什么大少爷大小姐的架子,楚今安小时候闹腾,喜欢出府玩,又担心被二老爷责罚,所以总是拉着楚慕倾一起偷偷出来,时间长了,这边的摊贩自然就认识他们了。 “那那个面具摊主?” 楚慕倾微微一笑,将剩下的糖葫芦塞顾宴辞嘴里了。 “你猜?” 说完继续往前走,顾宴辞被拉的踉跄了一下,不禁失笑,咬下一个山楂球,剩下的糖葫芦串依旧用手拿着。 两人沿着河岸一直往前走,沿途碰到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就买下来,直到走到这片夜市的尽头,顾宴辞的手上已经拎着好些东西了。 眼瞧着前面就要走出夜市了,顾宴辞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楚慕倾抬眸,眼中闪过笑意。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身前是安静的小道,小道旁停着一座小船,顾宴辞牵着楚慕倾走上了船,就在小船滑动的那一瞬。 沿着河岸,一盏一盏的天灯缓缓升起。 孔明灯,照星河。 岸边的人群突然变得嘈杂,纷纷看着这漫天的天灯,满面笑意,和身旁的人大声讨论着,竟不知这是谁放的,又是为了何人。 楚慕倾站在船头,抬头望着天空,这满天的灯照出了她眼底的微光,心脏处好像被谁轻轻拨动了一下。 有一盏纯白色,上面画着狐狸图案的天灯被递到她面前,她偏头看过去,只觉得身旁之人那双眼睛比漫天的灯都要亮。 他不知道又从哪儿掏出一支笔,凑到楚慕倾面前,微微低头望着她的眼睛。 “大小姐,生辰安康。” 声音很低,说不出的温柔缱绻,远处的嬉闹声依旧很大,但是这句话还是一字不漏的落入了楚慕倾的耳中。 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唇角轻扬,伸手接过天灯和笔,提笔在天灯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双手捧着天灯放了出去。 顾宴辞握住她的手,站在她身侧,看着这盏天灯缓缓升入空中,而后汇入那漫天星河里。 这满天纯白明灯里,只有一盏不同,一侧画着狐狸,一侧有几个娟秀的字迹—— 愿我所爱,岁岁平安。 小船在河面随着河水飘动,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船头,谁也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声逐渐远去,小船停在了一处岸边。 顾宴辞拉着楚慕倾走下船,在他们下船的一瞬间,周围亮起的一片灯笼,烛火映照下,楚慕倾看见了脚下的红绸,沿着这条路,看不清尽头,红绸旁是摆放着的各种花卉。 楚慕倾微微低头,眸中闪过万千情绪,最后只化作一片笑意。 也不知这人去哪里找的这么多花,也不知准备了多久。 “大小姐,你愿意和我走过去看看吗?” 楚慕倾抬头,透过烛光看清了身前之人的脸,一双眸中爱意尽显,朝着她伸出了手。 楚慕倾将手递上去,两人就这么踏上了这满是鲜花的十里红妆。 “我时常会想,若是我能再早些遇到你多好,早到你还未入京,还没和永宁侯府那些人虚与委蛇的时候。” “然后我带着聘礼,前来平江城楚大人府上,向他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提亲,兴许他会将我打出去,兴许他会欣然应允。” “但是若是能赢得楚大小姐芳心,这些便都不重要。” “后来我又想,楚大小姐从来都不是笼中的金丝雀,她是遨游九天的凤凰。” “她是光彩照人的明惠县主,而那时候的我并不足以与她相配。” “所以我又有些庆幸,庆幸如今的我,方能与她相配。” ...... 每往前走一步,顾宴辞都在不停的说着话,大多是随意的说着,并没有什么完整的逻辑,也并不像是想和楚慕倾说什么,就好像是要缓解心中的紧张一般。 楚慕倾一直没出声,他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两人就这么走到了红绸的尽头,顾宴辞停下,低头看着楚慕倾。 楚慕倾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微微惊诧的眼神中,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阿辞,我心悦你。” 下一瞬,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楚慕倾抬头,看见了平江城的上空,炸满了烟花。 她一怔。 然后脖子被人轻轻掐住,那力道不重,更多的是迫使她抬头。 烟花映照下,她看见顾宴辞眼中是急切的欢喜,又带着掩盖不住的占有欲,然后唇边传来的温热的触感,先是轻啄她的唇角,最后移到唇上,辗转反侧。 “倾倾。” “卿卿。” 顾宴辞不住的唤她,声音低哑。 是倾倾,也是卿卿。 这一夜,平江城上方,燃了满城的烟花。 是京城一位少年,在为他心爱的姑娘庆生。 若干年后,兴许平江城的百姓不再记得那夜满城玩耍的黑衣少年和红衣少女,但是依旧会津津乐道这两岸的天灯和满城的烟火。 第395章 离开河州 生辰之后,楚慕倾在河州的日子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每日不是在自己院子绣嫁衣就是去二夫人院子和她闲聊,二夫人并没有问楚慕倾顾宴辞给她送了什么贺礼,但是楚慕倾猜测,二老爷和二夫人心里应当是知道的,甚至提前知道,不然不会允许她和顾宴辞一道出去散步。 白芷倒是和楚慕倾感叹:“小姐,你生辰那日烟花真好看,还有天灯呢。” “你怎么看到天灯的?”子苓一脸疑惑。 “嘿嘿,天冬姐姐带我去屋顶看的。” 事实是天冬被她烦的受不了了,才带着她去屋顶看灯,还一直冷着脸,但是白芷激动的心情一点没被影响。 子苓一脸不可置信,哭着脸要去找天冬要说法,为什么不带她看。 小雨在旁边看热闹,然后小声的凑到子苓耳边说了几句话,子苓震惊,震惊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那烟花和天灯居然是小公爷为了哄她们小姐高兴,当真是财大气粗。 顾宴辞依旧是早出晚归,大部分时候都寻不到踪迹。 就这么过了几天,楚慕倾接到了湖州来的书信,是严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是萧雨竹在游玩的时候遇到山匪受惊了,想要回京城,询问楚慕倾回不回去,若是回去,她们便在琅琊城满月客栈见。 琅琊城是她们回京必经的城池,这满月客栈也是他们来时住的客栈。 楚慕倾和顾宴辞已经在河州住了好些日子了,按理说也应该回去了,于是便和二老爷还有二夫人辞行,准备回京。 离开的那日,二老爷二夫人和楚今安亲自到码头送他们,二夫人拉着楚慕倾的手,满脸不舍。 “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一些啊,等回京之后便给我写信。” “知道了婶娘。”楚慕倾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等到你和阿辞成亲,我便进京去看你。” “嗯,我在京中等着你们。” 楚今安站在一旁,板着一张小脸,楚慕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细语:“今安,别不高兴,阿姐在京中等着你。” 楚今安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跑开了。 二夫人道;“这孩子,干什么去了。”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楚今安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糖人,递给楚慕倾,楚慕倾眼眶蓦地就有些湿。 楚今安对顾宴辞道:“你要保护好我阿姐。” “知道了,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顾宴辞应了。 楚今安想到了他们那日说的马定边垂。 他握紧了拳头:“我会的。” 几人上了船,这是二夫人特意给楚慕倾他们准备的船,等到了琅琊城接了萧雨竹和谢右贤,再坐着这船到京城周边的宛城,而后从宛城坐马车回京。 湖面水纹开始泛起涟漪,轮船向着琅琊城的方向开始前进,楚慕倾站在甲板上冲着二夫人几人挥手。 二夫人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流泪,二老爷搂住她的胳膊,安慰道:“哭什么,过些日子就能见到了。” “你不懂,我就是难受,我时常会想,我亲自养大的女儿,怎么就要和我分开。” 二老爷也满脸惆怅,但是还是安慰道:“女儿也是要嫁人的嘛,你就当她嫁去了京城。” 二夫人瞪了他一眼,等到远处的轮船变成了一个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转身回去。 轮船在河面漂了几日,终于到了琅琊城,倒确实是比陆路快上不少,之前顾宴辞就给谢右贤两人飞鸽传书了,此刻他和萧雨竹已经在客栈等他们了。 行李就放在船上,楚慕倾和顾宴辞步行去了满月客栈,这间客栈是定国公府的产业,两人到的时候,掌柜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之前住过的厢房。 刚进房间不久,萧雨竹就跑过来了,高兴道:“表妹。” 她冲上前,抱住楚慕倾,算上来也有小一个月没见楚慕倾了,她都有些想表妹了。 两人拉着手,坐在木桌旁,随后而来的谢右贤和顾宴辞视线对上,互相点了点头。 几人在客栈用过了午膳,略微休整之后,谢右贤和萧雨竹跟着楚慕倾两人上了船。 萧雨竹站在甲板上,双手撑着围栏,眺望着远处的河面,楚慕倾站在她身旁,萧雨竹感慨:“表妹,二哥说的对,人就应该趁着年轻到处游玩,此次出来一趟,我感觉比在京城之中快乐多了,而且湖州的民风也比京城好, 在京城之中,我若是在街上大笑,都可能引来异样的目光,但是在湖州,我便是在街道上奔跑都可以,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特别注意我,便是看到了,也大多是善意的对我笑。” “我喜欢湖州,这里让我找到了一点在云城的感觉,在这里,我是自由的,只是有点可惜,这次没能去河州看看,不过没关系,以后的时间那么长,我总会游历到河州的。” 楚慕倾也静静的眺望着远方,微风吹起脸侧的碎发,她轻声开口:“是呀,以后时间那么长,总能去河州看看。” 船内,谢右贤和顾宴辞相对而坐,两人互相分享了在湖州和河州得到的消息。 “冯天纵说在湖州筹集到的那批粮不知所踪,根据在河州查到的,那批粮应当是后面被送去填补了边境的粮草亏空。” 顾宴辞声音极冷,而他父亲,因为缺了这批粮,在连州被设伏的时候,才会惨败。 “当年时候前来湖州核查这批粮草的人,是如今的户部尚书,当时的户部侍郎。” “林康成。”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 第396章 回到京城 当时他们重点去查了当时经手这批粮草的官员,不过如今看来,这位后来去核查的林大人,定然也参与其中了。 “这位林大人,隐藏的挺深呐。” 谢右贤语气里带着嘲讽,若不是他们查到了冯天纵身上,便不会知道当时湖州筹集给威远将军的那批粮草有问题,也查不到这位林大人身上,毕竟当时负责边境粮草筹集的可是之前那位户部尚书。 “这件事有一个地方说不通,冯天纵为什么能活这么多年,他如今还活着,只能说明策划这件事的人并不知道他知晓这件事,觉得没必要除掉他。” 若是冯天纵并不知情,那便没有必要除掉,毕竟若是当时除掉他,反而惹人生疑,后来随着那位参议身死,冯天纵被贬职,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若不是忠勇侯之死带出了威远将军之死另有隐情,这件事便会永远随着死人埋在土里。 顾宴辞抬了抬眸子,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留着他或许还能有些别的用处,比如说若是有朝一日真被翻出来,这便是现成的替罪羊。 谢右贤食指轻轻敲击桌面,“还有一个地方,当年我祖父被害,原因应当就是因为冯天纵让人送进京的那封信,背后之人知晓了此事,担心我祖父将事情闹出来,所以先下手通过皇上除掉了我祖父,但是既然他知道这封信的存在,那为什么没有除掉送这封信前来的冯天纵。” 顾宴辞和谢右贤查到冯天纵头上,便是因为之前查到了他给老护国公送过一封信,当时这件事极隐秘,老护国公的那些心腹仆人,当年全被皇上以没保护好主子为由处死了,但是有一个人,一直被忽略了。 那便是老护国公夫人。 老护国公夫人只知晓这件事,但是她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联,所以这些年也一直不曾提起过,直到谢右贤不经意间问起,才回忆起当年这件事。 这也就是谢右贤和顾宴辞开始怀疑皇上,怀疑这些事的契机,而后越查越多。 这一路上,顾宴辞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当年背后之人知晓这封信,但是为什么没有查到冯天纵,来的路上,他也和楚慕倾讨论过这件事,楚慕倾给的理由是—— 或许在策划这件事的人眼中,这封信并不是冯天纵送来的,所以也没必要除掉冯天纵,在他眼中,写这封信的另有其人,他在设计除掉老护国公的时候,也同样除掉了那个人。 所以冯天纵这些年,才能苟且偷生。 他与楚慕倾罗列了几个人选,基本都是那段时间死亡的官员,其中最可疑的,是当时的湖州知府王嘉良,这位王知府,便是湖州王氏嫡支的最后一位高官。 他是王老太爷最小的弟弟,王氏那一辈最聪慧之人,他的死亡,便是王氏走下坡路的开始。 “那位王知府,是因为府内进了刺客而死,后来查到的结果是,这件事是湖州的山匪所为,当时重心在我父亲身死一事上,对于他的死,朝廷只派了一拨人去围剿山匪,而后便不了了之了。” 谢右贤眼中闪过嘲讽:“倒真是有意思,那些有关的官员,不是当时出意外而死,便是过了几年出意外而死,这出现意外的次数也太多了些,当时便没有人怀疑吗?咱们那位皇上,也不曾怀疑吗?” 或许他曾经怀疑过,但是他却并不会彻查,毕竟他自己也参与其中,背后之人,又何尝不是看准了这点。 “这位户部尚书,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也该挪窝了。”顾宴辞意味不明道。 两人都不再说话,此次出京一趟,倒真是收获颇丰。 这大周京城的水,当真是深。 七月初十,楚慕倾几人终于到了京城,顾宴辞先是将楚慕倾送到了永宁侯府,陪着她去见过了老夫人。 寿安堂门口看门的丫鬟看见楚慕倾两人,连忙笑道:“是县主和小公爷回来了,老夫人得知县主今日回来,一早便让人在门口守着了。” “让祖母挂心了。”楚慕倾浅笑着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老夫人,咱们县主和小公爷来了。”丫鬟在门口喊道。 老夫人原本不知道在和刘嬷嬷说些什么,听见丫鬟的话连忙看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楚慕倾和顾宴辞并排走过去,两人俱是笑着给老夫人行了礼。 “见过祖母。” “见过老夫人。” “好,好。”老夫人满面笑容,“回来这一路可还顺利?” “托祖母的福,一切都好,就是心中格外思念祖母,只恨不能马上回来。” 老夫人朝着楚慕倾招招手,待楚慕倾笑着走近,她握住楚慕倾的手,轻轻拍了拍:“回来就好,祖母心里也想你。” 之前楚慕倾总是时不时来她这儿陪她闲聊,当时也没觉得什么,如今楚司纯去了端王府,府里只剩下几个庶女,她心里不待见也懒得见,倒是一时间感觉府里空了下来。 “此番前去湖州,万事可都还好?” 老夫人招呼顾宴辞和楚慕倾坐下,然后开始随意询问。 “祖母,都好,舅祖父身体安康,只是格外惦记祖母,让我代他向您问好呢,几位表伯和表伯母也很和善。” “那便好。”老夫人听楚慕倾提起王老太爷,心里也很是高兴,此番楚慕倾替她前去湖州探亲,也算全了她心中一份念想了。 “对了,前阵子收到你的来信,你二婶可好些了?”老夫人突然想起这个。 “我回来的时候,二婶已经能下床了,她知道祖母忧心她,心里也想念祖母,便让我带了些东西回来,让祖母莫要挂念,他们在河州一切都好。” 说完示意了一下站在身旁的白芷,白芷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单子递给了刘嬷嬷,刘嬷嬷结果给老夫人看了一眼,然后笑得越发开心了,言语间都真诚了一些。 “你二婶也真是的,我哪里就缺这些东西了,如今重要的还是她要养好身体,这样我才能放心。” 楚慕倾微微一笑:“这也是二婶对祖母的一片心意。” 第397章 暗示有鬼 两人说了会儿话,老夫人对坐在下面的顾宴辞笑道:“眼瞧着马上要到晚膳的点了,阿辞要不留下来一起用晚膳?” 顾宴辞委婉的推拒了,笑着说:“我心里也想陪老夫人用晚膳,只是眼下祖母只怕是已经在家里等着我了,若是迟迟等不到我恐怕是要训斥我一顿。” 说完朝着老夫人笑道:“我心里还是更想和老夫人一起用膳的,要不您派人去帮我和祖母说一声,也免得她训斥我。” 老夫人哈哈大笑,嗔怪道:“你这孩子,我可不敢留你了,你还是自己回去同你祖母说吧。” 说完几人都笑了,又说了会儿话,楚慕倾和顾宴辞才从寿安堂离开。 出了寿安堂之后,顾宴辞离开永宁侯府,楚慕倾吩咐子苓和天冬先回寿安堂,自己则是带着白芷去了楚长松的书房。 门口的小厮看见楚慕倾愣了一下,向她行了礼,就进去禀报楚长松了,不一会儿,就将楚慕倾请了进去。 楚长松正坐在书桌旁处理公务,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楚慕倾一眼,温声道:“回来了。” 楚慕倾应了一声,和从前来书房一样,轻提衣袖帮着楚长松研墨,楚长松顿了一下,询问她此行在湖州如何,又问了二夫人的伤势,楚慕倾按照同老夫人说的又说了一遍。 楚长松点点头,书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桌上放置的熏炉散发着沉水香,在极端的安静下,这种香气显得越发清晰。 “父亲,此去湖州,女儿倒是遇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楚长松没想到楚慕倾突然说起这个,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何事?说与为父听听。” 楚慕倾便轻声将在靖水楼里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乐道:“父亲您说,是不是极有意思,那巩少爷得罪我之后,巩夫人见到我字里行间都是怪罪的意思,若不是知道那巩氏只是一介商户,我还以为是什么王爷府邸呢。” 楚长松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蹙眉,他停笔,偏头看向楚慕倾,楚慕倾继续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这巩氏倒确实是出了个贵人,听说这宫里的巩贵嫔母家便是湖州巩氏,上一次我还见过她呢,宫宴的时候跟在淑妃娘娘身后。” 楚长松放下毛笔,沉着脸道:“此事我会与娘娘说,那巩氏既得罪了你,宫里那位,让她吃些苦头便是。” 楚慕倾微微一笑:“多谢父亲,也多谢娘娘,既如此,便不打扰父亲处理公务了,女儿告退。” 楚慕倾离开之后,楚长松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眸中情绪不明,良久,开口喊道:“来人,去请端王明日来府中一叙。” “是。” 楚长松看向身旁的位置,想到刚刚楚慕倾说的那番话,他这个女儿,是在告诉他,巩氏是贤王一派,但是不过是一个湖州的商户,为何她要特意说起此事,难不成她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楚长松沉着脸,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楚慕倾离开楚长松的书房之后,便往棠桃院走,刚刚的事她与顾宴辞提前商议过,他们要查巩氏总要有个由头,此事便是一个契机,至于楚长松和三皇子能查到什么,便全看他们的能力,说不定他们还能翻出当年巩氏突然发家的事。 若是刚重生的时候,楚慕倾倒是很乐意四皇子得势,但是如今,自然是看他们狗咬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此才有意思。 回到棠桃院之后,连夏她们看见楚慕倾都很开心,楚慕倾吩咐白芷赏了棠桃院每个丫鬟一小片金叶子,她们收到之后高兴极了,整个棠桃院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县主,刚刚问冬过来,说老夫人喊您一道去用晚膳。”连夏一边帮楚慕倾收拾从连州带回来的行李一边说。 楚慕倾右手撑着头,垂眸轻轻应了一声,又问道:“府里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吗?” “落梅院和听兰院那两位,明面上相安无事,但是两院里的丫鬟冲突不断,三小姐和五小姐之前也吵过两次,后来五小姐去了端王府,府上才安静下来,还有白姨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介绍大夫给她认识了。” 白姨娘之前在查大夫人的胎,后来大夫人没了,楚慕倾将她的贴身丫鬟柳儿送去了白姨娘的院子,这段日子她已经在查安氏的胎了,只是她能力有限,虽然拿到了药渣,但是找城里的大夫看过以后,大部分并不知道具体的作用,只是觉得可能和安胎有关,更有那喜好钻研的大夫,甚至想买了药渣回去研究。 前些天,楚慕倾提前安排的大夫,被连夏暗中找机会送到了白姨娘面前,而那大夫,又恰巧能看出这药渣的名堂。 这位白姨娘,此刻已经知道了安氏肚子里的秘密了,但是她能在大夫人手下这么多年,又岂是个蠢的,知道了此事但是一直隐忍不发,一方面是因为她并没有充足的证据,另一方面只怕是想谋划一个大的。 楚长松有多在乎安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她空口白牙就说那肚子里怀的孩子生不出来,是安氏为了争宠才用药物怀上的,谁能信她,即便她手上有个能看出药物名堂的大夫,安氏也能说这是她故意找个假大夫陷害她,搞不好最后还要偷鸡不成蚀把米,自讨苦吃。 楚慕倾随意道:“白姨娘暗中做了这样大的事,安氏不知道岂不是可惜,找人将消息透露给安氏。” 连夏应了一声,楚慕倾换了一套衣裳,便带着她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陪老夫人用了晚膳。 翌日,楚慕倾正在内室绣嫁衣,就听见丫鬟禀报说慧姨娘来了,她应了一声,然后走到正厅,正好看到夏荷领着容淑慧进来。 一别数日,容淑慧还是和之前一样,瞧着人淡如兰。 第398章 春心萌动 “今日不请自来,还请县主莫要怪罪。” 容淑慧满脸笑意,朝着楚慕倾行了礼,楚慕倾笑道:“姨娘不必多礼,快坐,一别多日,姨娘在府上可还好?” 说完示意连夏给容淑慧倒茶,容淑慧朝着连夏微微颔首,浅笑着说:“多谢。” “姨娘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连夏倒完茶就退到了楚慕倾身后。 “妾身在府里都好,听闻县主昨日归家,原本想昨日前来拜访的,但是想着县主舟车劳顿,昨日前来恐怕影响县主休息,今早收到县主送去的礼物,这才前来,既是前来谢过县主的礼物,也是前来与县主话话家常。” 楚慕倾今早让白芷她们将自己从湖州和河州送来的礼物送去了各个院子,送给容淑慧的便是从湖州带回来的特产。 “姨娘不必客气,我也是想着姨娘离开湖州多日,只怕是会思念故土,这才带了些湖州的物件回来,姨娘也好有些慰藉。” 容淑慧又起身朝着楚慕倾行了一礼,眼中含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道:“多谢县主,县主对妾身这般好,妾身实在无以为报,日后县主若是有事吩,尽管吩咐妾身便是。” 楚慕倾放下手中的茶盏,然后起身扶了一下容淑慧:“姨娘实在太客气了,我与姨娘一见如故,心里喜欢姨娘,这才与姨娘亲近一些。” 她说完坐到容淑慧身旁,随意的和她说着其它的话,容淑慧也缓过情绪,面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对了,今早夏荷去给安姨娘送东西,说是她身子有些不适,怎得我一回来就不适了,倒是真让人担心。” 楚慕倾嘴里说着担心的话,眼神中却透露出嘲讽,容淑慧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 这安氏,总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争宠,每每侯爷在她院子里的时候,安氏的肚子就要不舒服了,偏偏侯爷重视这个孩子,时常要赶过去看她,只是可惜,她入府也有两个月了,这肚子偏偏没动静。 她心里看不上安氏,在楚慕倾面前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道:“安姨娘如今有孕,身子确实时常不适,等到来日孩子出生,兴许便好了。” 楚慕倾点点头:“倒也确实是这么个理,不过她如今有孕,万事还是要注意些,姨娘你也是,不然若是碰上她不舒服,倒是不好收拾了。” 她这话就像这么随便一说,容淑慧应了一声,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 容淑慧在楚慕倾这儿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如今楚慕倾刚回来,只怕这院子访客不断,她既然今日来见过楚慕倾了,倒是也没必要一直待在这。 等出了棠桃院,容淑慧一直没说话,她的大丫鬟道:“姨娘,奴婢瞧着县主还是更喜欢你,以后县主在府上,那落梅院的便不能总是欺负咱们了。” 容淑慧唇角微勾:“县主不见得更喜欢我,但是她不喜欢落梅院那位,却是毋庸置疑的,况且” 她微微垂下眸子,丫鬟没听到容淑慧的话,下意识问道:“况且什么?” 容淑慧望着远处花园里交错的小路,轻轻一笑。 这位县主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倒是提醒她了,那安氏若是想用肚子的孩子对她做文章可如何是好,虽然她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肚子里的那个就是安氏如今的指望,但是万一呢,她还是要注意些好。 安氏离开棠桃院后不久,楚思晴也来了,她如今瞧着还是有些羞涩,但是相比于之前,已经好上不少了。 “大姐姐。”她娇俏的唤道。 楚慕倾招呼她坐在自己旁边,楚思晴看见桌上的布料,惊叹道:“大姐姐,这可真好看。”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但是又不好意思的收了回来,楚慕倾失笑,跟她说:“没事,摸吧。” 楚思晴这才重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然后感叹:“真好看,这布料瞧着也很好。” 摸完就收回了手,坐在了楚慕倾身侧,安静的看着楚慕倾绣嫁衣。 楚慕倾等了一会儿,才问道:“怎么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楚思晴的脸瞬间红了,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大姐姐,我可能是要定亲了。” 楚慕倾拿着针线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楚思晴,又瞟了一眼连夏,连夏轻轻的摇了摇头。 “是祖母给你定的还是父亲给你定的?”她先示意其她人出去,然后轻声问道。 楚思晴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的动作着,小声说:“是父亲定的,但是也没完全确定,父亲只是问了我一次。” “父亲可说了是谁?” 楚慕倾声音一直很平缓,楚思晴慢慢的就放松了下来。 “他叫唐正志,如今在翰林院。” 楚慕倾听见人名蹙了蹙眉,这个人她倒是有点印象,这届科考的榜眼,家世一般,楚长松若是看中他,将庶女嫁给他也正常,毕竟他如今虽然不显,但是若是得了楚长松的助益,那情况便不一样,相对的,他这个朝中新秀,也自然而然的成为端王一党。 但是楚慕倾瞧着楚思晴这样,心里有了些猜测:“你是不是见过这位唐公子,你是如何想的?” 楚思晴倏地一下脸更红了,双手不住的摩挲着自己的衣服,她看着楚慕倾的眼睛,还是点点头。 “我见过他一次,那天我在花园碰到了三姐姐,与她发生了一些争执,是这位唐公子帮我解了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楚慕倾点点头,楚思晴这是春心萌动了,她轻声开口:“我会去打听一下对方的人品,若是可以我再与你说。” “嗯嗯。” 楚思晴睁大了眼睛,眼里亮晶晶的。 楚慕倾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你不用担心,若是对方人品较好,你自己又满意的话,白姨娘那里你耐心与她说,相信她定能同意的。” “谢谢大姐姐。” 第399章 司纯回府 楚慕倾轻轻一笑,留楚思晴在这里吃了午膳,等到她离开,楚慕倾才收了脸上的笑,询问一旁的连夏:“这事府里没说过?” 连夏摇头,她们安插在春梨院的人也没听到这个消息,今日若不是楚思晴自己来说,她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楚慕倾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半晌,吩咐道:“让天冬进来。” “是。” 连夏应了,她有些愧疚,这样大的事她在府里都没帮县主打听到,她知道县主很在乎四小姐,若是因着她的疏忽,让四小姐的亲事出了问题,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此事你不用自责,并非你的问题。” 楚慕倾朝她笑了笑,这件事原本就怪不了连夏,既然府上都不知晓此事,说明楚长松当时只是问了楚思晴一嘴,很有可能没有其他人在场,如此连夏便是想打听也打听不到。 不过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她以为按照楚长松的性子,楚思晴的婚事也应该是交由老夫人随便安排,倒是没想到会亲自问一下楚思晴。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楚舒然的死倒是也有些作用,至少刺激了一下楚长松,让他对平日里不怎么关心的女儿,多了几分父爱。 等连夏将天冬唤来,楚慕倾吩咐道:“你去查查唐正志这个人,顺便查查他与永宁侯府的亲事。” “是。” 下午,楚慕倾正在屋里看书,问冬来了棠桃院,说是五小姐回来了,如今正在花园南面的亭子里和三小姐四小姐聊天,听说楚慕倾回京了,想请楚慕倾一道前去,说是她们姐妹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如今倒很是想念。 楚慕倾轻笑一声,道:“既如此,那便去瞧瞧吧。” 子苓陪着她,一起去了花园南边的亭子,楚慕倾到的时候,楚司纯几人正坐在亭子里的石桌旁,周围站着婢女,石桌上摆放着瓷盘,里面盛放着瓜果。 七月初已经开始有些热了,不过这座亭子西边全是大树,将大多数日光全都挡住了,此刻这里倒还算阴凉。 亭子里,楚司纯唇角微微勾着听着一旁的楚思晴说话,她身后有丫鬟在慢慢的打着扇子。 瞧见楚慕倾来了,楚司纯往这边瞟了一眼,脸上带着一丝神气,她对面楚念一回过头,眼中闪过憎恶,只有楚思晴,高兴的唤道:“大姐姐。” 楚慕倾朝她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亭子,坐到了剩下的空位上。 楚司纯先开口:“许久未见大姐姐了,大姐姐回府怎得没派人去王府告知我一声,我也好回来看看大姐姐,若不是今日我和王爷回来,都不知道呢。” 字里行间都是得意。 楚慕倾瞧着她这样子,要不是知道端王府后院鸡飞狗跳,倒是真信了她如今过的这般好。 “倒是不曾恭喜五妹妹呢,瞧着妹妹如今容光焕发,想必王爷对妹妹极好,姐姐当真是为你高兴。” 楚慕倾语气随意,楚司纯梗了一下,面色有一瞬的僵硬,她扯了扯嘴角:“那是自然。” 只是心里有些恨,她入了端王府之后,原本准备大展拳脚,谁知那明月总是和她作对,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入府之前明月才解了禁足,如今倒是在她面前摆起正室的架子了,她还要给她敬茶,当真是奇耻大辱。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王爷瞧着并不是很喜欢明月,甚至有些厌恶,她在王府与明月打了一个月的擂台,王爷也是更偏向她的。 就是这些日子,王爷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小贱人,整个人像是被她迷了心智一番,宠爱非常,原本今日上午就要来侯府的,却因为那小贱人身体不舒服,硬生生的拖到下午。 “三姐姐也不小了,不知大伯父给三姐姐相看人家没有?” 楚司纯又将话题转向了楚念一,这些日子,明月没少因为楚念一的身份嘲讽她,她如今看到楚念一比之从前更加厌恶。 “这便不劳五妹妹费心了。” 楚念一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放在腿上的手却握成了拳头,同时还不着痕迹的看了楚慕倾一眼。 楚慕倾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对上,楚慕倾轻轻笑了,随后转过视线,楚念一面色僵硬了一瞬,楚慕倾刚刚,像是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楚念一还在继续说:“我自然是关心三姐姐的,毕竟三姐姐这样的身份,这亲事也不好定,不过没事,只要妹妹在,自然会帮三姐姐的。” 她这话明显就是在侮辱楚念一了,楚念一心里冷笑一声,没接她这句话,反而道:“大姐姐前些日子过生辰,原本我还给大姐姐准备了贺礼,想亲自祝大姐姐生辰安康的,谁成想大姐姐在河州过生辰了,不过也没事,听父亲说祖母将大姐姐的及笄礼定在了七月二十五,到时候我再将贺礼送与大姐姐。” 楚慕倾唇角微勾:“那便多谢三妹妹了。” “姐姐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楚念一接着道,“就是五妹妹,这般早便嫁给了端王殿下,如此一来便也不能再办及笄礼了。” “你!” 楚司纯气急,站起身伸出手就想打楚念一。 大周规定女子十五及笄,一般情况下在及笄之前便会给女子定好亲事,等到怕及笄之后再嫁人,但是这条规定并不是一定的,女子可以在及笄之前嫁人,也可以在及笄之后两年嫁人,全看家里如何安排。 楚念一这话,便是在嘲讽楚司纯不被家里重视,急匆匆的便要将她嫁人,楚司纯如何能忍。 楚司纯动作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等看过去的时候,楚念一脸上已经红了一块了,可见楚司纯用力之重。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嘲讽我,我再怎么样也是侯府嫡出,王爷侧妃,你一个外室女,这辈子嫁给一个小官做正妻都是高攀了。” 她身后的丫鬟连忙拉住她,小声道:“侧妃,您消消气。” 楚思晴也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看向楚念一,只见她正用右手捂着脸,眼眶通红,正在往外流着泪。 第400章 评判对错 “侧妃这是做什么?为何无缘无故打我家小姐?” 楚念一的丫鬟一边扶着楚念一,一边轻声开口,言语间免不了有些责怪之意。 楚司纯都快气笑了,又一个巴掌甩在楚念一的丫鬟脸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将侧妃和三小姐扶到一旁休息。”楚慕倾微微蹙眉,冷声道。 楚司纯的丫鬟连忙将她往后扶:“娘娘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楚司纯冷哼一声,略带嘲讽的看向楚慕倾:“你装什么好人。” 楚慕倾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示意丫鬟扶着楚念一坐下,走近看了看她的脸,楚念一别过头,心里感到难堪。 “此刻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三妹妹肌肤娇嫩,难免会晒伤,你扶着三小姐回落梅院,再让人去唤个大夫,我记着之前贵妃娘娘送过来的药膏还有一些,稍后我便让人送去给三妹妹。” 楚念一的丫鬟听到楚慕倾的话愣住了,然后又看向楚念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楚念一此刻也顾不得难堪不难堪了,她一只手放在脸上,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楚慕倾,里面既是恨意又有嘲讽。 “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五妹妹平白无故将我打成这样,我还未说什么,大姐姐便等不急要帮着五妹妹息事宁人了不成?我虽不是从小与姐姐一同长大,但是也是姐姐的亲妹妹,回府之后对姐姐一向恭敬,姐姐何苦如此对我?” 楚慕倾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轻声道:“两位妹妹的争端我无意加入,三妹妹也不必硬说我偏帮谁,两位都是我妹妹,在我这儿自然是一样的,既然三妹妹如此说了,那两位妹妹便去祖母面前,让祖母判个对错吧。” 说完也不再看她们,只抬步离开亭子,只路过楚思晴的时候,示意她跟上自己,楚思晴左右看了看,毅然决然的跟着楚慕倾往寿安堂走。 楚司纯原本听见楚慕倾替她说话还有些意外,想着一个多月不见,楚慕倾转性了不成,结果还没等她多想,楚念一就整了这么一出,她听见楚慕倾说要去找老夫人,心里有些犹豫,不管怎么样,她都打了楚念一,祖母只怕是要训斥她。 她恶狠狠的看了楚念一一眼,最后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跟着楚慕倾往寿安堂去了,今日王爷也在,祖母总不会不看王爷面子的。 等到她们都走了,楚念一的丫鬟小声喊道:“小姐。” 楚念一眸中闪过恨意,看了楚司纯几人的背影一眼,然后抬步跟上了。 她进了寿安堂之后,迎面便看见楚慕倾几人站在一旁,而楚慕倾身旁,还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她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侧脸,不知道今日顾小公爷怎么会来。 老夫人坐在上首,神色不明,看见她来了,笑道:“都坐吧,一个个的都站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老婆子不给你们坐呢。” 楚慕倾几人轻轻笑了,而后坐在了下首。 老夫人对楚慕倾道:“眼下你们来的倒是巧,阿辞也才来,这是约好的来我老婆子这里用晚膳来了?” 楚慕倾浅笑着说:“可不是,祖母您也知道的,孙女最爱您院子里的糖藕了。” 老夫人哈哈大笑,吩咐刘嬷嬷道:“听见了没,还不去让小厨房将糖藕做上,县主今日等着这个呢。” “是,奴婢这就去。”刘嬷嬷也满脸笑意。 楚念一瞧着老夫人完全没注意到她,也没注意到她脸上的伤,又看着一旁楚司纯一脸嘲讽的看向她,余光瞟到楚慕倾对面嘴角挂着浅笑的顾宴辞,双手蜷缩了一下,直接跪下道:“祖母。” 声音期期艾艾,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宴辞起身,对老夫人道:“老夫人,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向世伯请教,便先告辞了。” 老夫人瞟了楚念一一眼,然后对顾宴辞笑道:“你世伯眼下应当在书房,我让丫鬟带你过去。” 等顾宴辞离开,老夫人瞬间冷了神色,凉飕飕的目光扫向跪着的楚念一:“你如此作态是要做什么?” “祖母。”楚念一眼眶泛红,露出左脸,此刻她的左脸已经有些红肿了,可见楚司纯当时用的力气之大。 老夫人瞧见她的脸,微微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祖母!是她先折辱我的!”楚司纯先开口,脸上有些急躁。 老夫人瞥了一旁面红耳赤又有些心虚的楚司纯一眼,心里大致已经明白了,她有些烦躁,先前楚慕倾去湖州之后,楚司纯还未出阁时,在家里便与楚念一冲突不断,原本她想着在王府里待了这些日子,楚司纯也该有点长进,怎么如今还是这样。 她面色不耐对楚念一道:“你说说怎么回事。” 楚念一便将之前在亭子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不过重点说的是楚司纯怎么盛气凌人,她百般忍耐,却还是被对方打了一巴掌。 她说完又垂下了头,无声的啜泣了起来。 楚司纯听到之后,立马暴跳如雷,大声说:“祖母,她避重就轻,胡说八道,明明是她先折辱于我,嘲讽祖母不重视我,我没有及笄之礼的,我这才气不过打了她。” 楚念一抬起头,看着楚司纯道:“我只是因着说起大姐姐的生辰,随口一说罢了,哪里就有折辱五妹妹的意思了,是五妹妹误会我了。”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楚司纯冷哼一声。 老夫人被她俩吵的头疼,直接厉声道:“都闭嘴!”说完看向楚慕倾,“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楚慕倾起身,声音平静的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掺杂任何偏私,甚至连她说楚念一脸是晒伤,楚念一指责她偏帮楚司纯的那些话都说了。 她说完就微微垂下眸子,道:“祖母,便是这样了,三妹妹觉得孙女帮着五妹妹,但是两位妹妹都是我的妹妹,又何谈偏帮,这才来祖母这儿,让祖母判个对错。” 第401章 又见端王 老夫人听完她的话,意味不明的看了楚念一一眼,然后温声对楚慕倾说:“你坐下,此事你办的没错。” 楚念一不可置信的抬头,正好对上楚司纯嘲讽的目光。 楚司纯此刻可以说是心情舒畅,祖母说楚慕倾办的没错岂不是就是默认楚念一脸不是她打的,果然她如今身份不一样,祖母对她的态度也不一样。 “将三小姐扶起来,今日天气炎热,晒伤在所难免,心情也会浮躁一些,贵妃娘娘送来的药膏极好,我这里也还有一些,三丫头也一并带回去吧。” 老夫人对问冬道:“将三小姐扶到偏房去,找东西敷敷脸。” “是。” 楚念一被丫鬟扶起身,只觉得心里恨极,她刚刚倒是想明白了,今日老夫人这般偏帮,还不就是因为楚司纯嫁到了端王府。 她垂下头,掩住了眼中的恨意,轻声道:“多谢祖母。” 等楚念一离开,楚司纯得意的表情还在脸上,就听见老夫人面无表情道:“你如今是出息了,进了王府也不把姐妹们放在眼里了。” “祖母。” 没等楚司纯说什么,老夫人就接着道:“你虽说入了王府,但也是永宁侯府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该知道,你今日如此折辱姐姐,若是传了出去,让别人如何说,今日回去之后你好好想想,若是想不明白,那也别回来了。”说完闭了闭眼,“我累了,你们先各自回自己院子吧。” “祖母!” 楚司纯有些急,祖母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想不明白便别回来了,今日之原本就不是她的错,她想什么。 “走吧四妹妹五妹妹,让祖母休息会儿。” 楚慕倾先出门,楚思晴也跟着出去了,楚司纯瞧着老夫人是真不想理她,没办法也只能黑着脸出去,路过楚慕倾的时候,还瞪了她一眼。 楚慕倾和楚思晴在离开寿安堂之后便分开,各自往自己的院子走了。 这几个人都走了之后,老夫人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晦暗不明,半晌,叹了口气。 刘嬷嬷给她捏着肩膀,安慰道:“老夫人莫要忧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如何能不忧心,除了明惠和四丫头,那几个谁是消停的!” 老夫人气的拍了一下扶手:“就说今日之事,三丫头和五丫头两个人就这么闹起来了,五丫头嫁到端王府,我原还指望她能懂事一些,扶持一下家里的姐妹,谁曾想她回府就是对妹妹冷嘲热讽,如今还动起了手。” “再说那三丫头,也不是个饶人的主,被她爹宠坏了,还敢暗讽五丫头,被打了又怪得了谁?”老夫人越想越气,“关键她还蠢,今日原本明惠已经给了她台阶下,她若是认了,她父亲也会更心疼她些,她倒好,偏偏要将事情闹到我这里来,那端王还在府中,五丫头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她的侧妃,身份上就不一样了,便是真将她一个庶女打了又如何,我还能为了她一个庶女下了端王的脸面不成?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当真是愚不可及。”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感觉脑子痛,这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蠢,这样如何能振兴侯府。 “上次咱们说的事,你挑的怎么样了?”老夫人懒得再想楚司纯她们。 刘嬷嬷示意问冬给老夫人继续按摩,自己从一旁拿出了几张纸,双手递给了老夫人。 “奴婢从挑了几家的小姐,老夫人您瞧瞧,都是些小官家的女儿,这几个都是贤淑的性子。” 老夫人伸手翻了翻,点了点头,道:“下次家里办宴会,将这几人也一并邀请了。” “是。” 这边楚慕倾路过花园,看见假山旁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蓝色锦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楚慕倾停在原地,原想直接从旁边离开,结果那人突然开口唤道:“大表妹。” 楚慕倾转身看向他,行了个礼道:“端王殿下。” 说完就垂着头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端王看着楚慕倾,心脏好像被羽毛轻挠了一下,他轻声道:“听舅舅说表妹在湖州被不长眼的欺负了,表妹放心,我会让人去收拾他,宫中母妃也会为你出气。” “多谢王爷。”楚慕倾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五妹妹如今应该在她自己的院子,王爷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她说完抬步就准备离开,端王愣了愣,喊道:“大表妹。” 楚慕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和不耐烦,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散漫的声音。 “呦,端王殿下这是在赏景呢,当真是有情调。” 楚慕倾回头,看见顾宴辞走过来,姿势闲适,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绣祥云锦袍,手上还拿着一把玉骨折扇随意的扇着,脸上全是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走到楚慕倾身边停下,先是偏头笑着看了她一眼,冲她眨了眨眼,随后看向端王,道:“端王先赏着,我们便走了。” 说完轻笑一声,“啪”的一声收了扇子,自己握住扇尾,将另一头伸到楚慕倾面前,楚慕倾睨了他一眼,看着面前的扇子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扇头。 顾宴辞见此轻轻笑了,用扇子拉着楚慕倾往棠桃院走,一边往前走还一边背对着端王挥了挥手,端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掌握成了拳,他阴沉沉的看着顾宴辞,最后抬步往永宁侯府大门走。 走到端王看不见的地方,楚慕倾就松了手,她笑道:“顾宴辞,你三岁吗?” 顾宴辞挑了挑眉,然后轻笑出声,两人并排往前走,顾宴辞开口道:“我今日来,是有事要和你说。” 楚慕倾扭头看他,他继续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妹妹那个亲事吗?” 楚慕倾点头,天冬去查这件事,势必要惊动凌云阁,顾宴辞知道也正常。 “唐正志这个人,虽说是湖州一个寒门子弟,但是比梁仲文家境要殷实很多,家里也有几间铺面几十亩良田,他人还算不错,能在这个年纪考中榜眼,学识也算得上可以。” 第402章 处事手段 “他考中之后,京中有不少人都看中了他,也有不少人在打探他的亲事。”顾宴辞看向楚慕倾,“林正德便有心想让他做女婿。” 楚慕倾抬眼,吏部尚书林正德,林府的大老爷,若是从前,他兴许看不上唐正志,但是如今林书兰已经毁了容貌,嫁不了高门,那眼下这位入了翰林的榜眼,便是位极好的人选。 顾宴辞继续说:“这些日子,永宁侯和林府的两位尚书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如今女婿也看上了同一个,当真是有意思。” 楚舒然和林修然的案子,最终定为之前那位匪徒重新作案,京兆尹府正在全力搜捕,但是两府心里如何想,那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件事对于林府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嫡子身死,如今林府只能去培养庶子,偏偏那几个庶子都不是什么消停的,从前有林修然压在上面便罢了,如今林修然没了,那些个庶子个个都绞尽脑汁想要脱颖而出,偏偏学问又一般,因此只能在家里闹腾。 楚慕倾嘴角闪过一丝冷笑,若是这位唐正志人品不行,她倒是不介意让楚长松算盘落空,或者让他喜爱的楚念一嫁过去,只是这位唐榜眼若是个青年才俊,楚思晴又对他有意的话,那便要重新考量了。 “我会找机会见他一面。”楚慕倾轻声道。 是骡子是马,见一面便都知道了。 顾宴辞点头,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棠桃院外,院外桃树上的桃子已经成熟,夏竹她们时不时的就会爬上去摘,这些后买来的丫鬟大都是穷苦百姓出生,总有几个是会爬树的,特别是夏竹,身板大,爬的也快,摘起桃子来也顺溜。 两人停在不远处,楚慕倾笑道:“小公爷进去坐坐?” 顾宴辞对上她玩味的眼神,无奈道:“今日事忙,便不了,下次一定。” 将楚慕倾送到院门口便罢了,要是堂而皇之的走进去,这永宁侯府下次他也别想光明正大的进来了。 “好了,明惠县主进去吧,我也该回府了。” 他今日是替他祖母来给永宁侯老夫人送东西的,如今也该走了。 楚慕倾应了,转身进了棠桃院,顾宴辞看见她进了院子才离开。 晚间洗漱完,楚慕倾正坐在铜镜前梳着头发,连夏走进来小声道:“县主,落梅院的人说,侯爷去了之后,安姨娘在偷偷哭,三小姐倒是没哭,只是一直在房间不出来,听说她那脸,还肿着。” 楚慕倾梳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抬眼:“还肿着?”随即轻笑一声,“她倒是比楚司纯更适合做这个侧妃。” 她这个三妹妹,有些小聪明,就是从小跟安氏养在府外,见识浅了些,又容易被激怒,她若是自小被侯府如楚舒然一般精心培养,兴许会有些作为。 今日老夫人让问冬带她去偏殿敷脸,便是为了给脸消肿,毕竟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若是之后楚长松看见她的时候,脸已经没有大碍了,加上今日之事二人都有错,楚长松兴许便不会再做什么。 老夫人这是知道楚长松喜爱楚念一,担心楚长松为了她与端王生出嫌隙。 只是楚念一如今脸还肿着,便说明她这位三妹妹,并不想顺老夫人的意,也正常,老夫人更关心永宁侯府的荣辱,楚念一想的则是她自己的面子。 楚慕倾放下木梳,走到美人塌上将白日未看完的书重新拿起来,屋内烛火摇曳,散发着微光,衬的她的面色更加柔和一些。 楚长松看见楚念一的脸会如何想,她并不关心,不管是为了楚念一出头,还是让楚念一吃下这个亏,于她而言,都无所谓,反正楚念一和楚司纯总是有一个要受气的。 不过若是让她猜,她倒是觉得这件事最后要受气的会是楚司纯,在老夫人眼里,楚念一和楚司纯都是永宁侯府的女儿,如今楚司纯身份高些,加上她原本就不待见楚念一,又考虑着端王,自然会偏帮楚司纯。 可是在楚长松那里却不一样,他可以让楚司纯嫁进端王府,但是这并不代表楚司纯可以折辱他的女儿,三房只能被他拿捏在手上,他不会允许楚司纯欺负到楚念一头上。 不过楚长松也不会蠢到去端王面前说些什么,他大约会警告一下楚长槐,然后还在望县的楚三夫人,可能会出一点不大不小的意外,这便是对三房的警示。 而楚长槐,在知道楚长松做这些的原因之后,自然会去警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楚司纯,楚司纯不一定会在乎楚长槐,但是她一定会在乎望县的楚三夫人,之后在面对楚慕倾她们时,便只能忍着一口气。 这才是楚长松,与其说他在帮楚念一出头,倒不如说这是个契机,一个让他警告三房不要得意忘形的契机。 至于今日她那么说,原本就是面上功夫,那话换成其她人说,兴许楚念一可能会想明白,但是偏偏是她说,楚念一自然会认为自己在帮着楚司纯折辱她,又如何会咽下这口气。 楚慕倾垂下眸子,随手翻着手上的书。 第二日,楚慕倾乘着马车去了定国公府,出门时,示意了一下连夏,连夏点了点头。 马车内,白芷道:“听说昨晚侯爷让库房送了不少东西去落梅院。” 楚慕倾抬眸,随意道:“楚念一被打了那么一巴掌,自然该得些补偿,那药膏送去落梅院了吗?” 昨日她说容贵妃给的药膏还有一些,倒不是说假话。 “送去了,昨儿县主您回来之后,夏梅便将药膏送去了落梅院。” 楚慕倾点点头,闭眼靠在车壁上。 车轮慢慢的转动,侧前方永宁侯府的木牌随着马车向前行驶而不断的晃动,就这么走了一段路,马车终于停在了定国公府的门口。 门口除了看门的护卫,还有一名穿着绿衣的丫鬟,此刻正在朝着这边张望着,正是定国公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佩兰,佩兰看见楚慕倾很是高兴,连忙唤了一声县主,楚慕倾笑着应了,佩兰一边跟着楚慕倾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走,一边道:“县主,今日镇国公老夫人也来了。” 第403章 单独交谈 楚慕倾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只有镇国公老夫人来了?顾小姐可随着一同来了?” 佩兰摇头:“只有镇国公老夫人来了。” 楚慕倾继续往前走,眼中闪过深思,她带着白芷,天冬和佩兰穿过花园后院,到了定国公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去就看见她外祖母和镇国公老夫人在笑着叙话,看见楚慕倾来了,定国公老夫人笑道:“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这一别两月,可想外祖母了?” 楚慕倾走到定国公老夫人身前,先喊了一声外祖母,然后又朝着镇国公老夫人行礼,唤道:“姨祖母。” “好,上次见你还是去年,如今瞧着倒是越发出挑了。”镇国公老夫人依旧笑的慈祥。 楚慕倾轻轻笑了,道:“姨祖母过奖了。” 定国公老夫人将楚慕倾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你去湖州之前我还担心舟车劳顿,只怕是又要瘦,如今瞧着气色倒是不错。” “让外祖母担心了,此去湖州,万事都挺好的,后面还去了河州,见到了二叔二婶还有今安。” “你二叔他们都好吧?” “都挺好的。” 定国公老夫人点点头:“快别站着了,快坐。” 楚慕倾闻言坐到了镇国公老夫人下首,对方朝着她笑了笑,楚慕倾也回以一笑。 上首,定国公老夫人笑着说:“刚刚我还在与你姨祖母说呢,你表姐此去一趟湖州,将湖州夸的那叫一个天上人间,说的我老婆子都想再去一趟了。” “可不是,一晃多年,我也许久不曾回湖州了,此次慕倾与阿辞替我前去一趟,也算是全了我的念想。”镇国公老夫人感慨。 “你这个老婆子,若是真想回去,何不让人送你回去看看,也省得天天在京中惦念。” 镇国公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怀念,又像是释然,“孩子们去了不就行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身体还算硬朗,我这把老骨头,怕不是在路上就不行了。” “胡说八道!”定国公老夫人板着脸,突然站起身,朝着定国公老夫人生气道,“你这个老太婆,我不与你说了,我要去小厨房看看给我外孙女做的糯米鸡做的怎么样了。” 说完扶着崔嬷嬷的手,朝着门口就走了。 白芷满脸惊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楚慕倾。 楚慕倾没说话,只微微垂头,镇国公老夫人摊手,笑道:“瞧瞧,你外祖母还像小孩一样,说两句就生气了。” 楚慕倾轻轻一笑,转过头对白芷和天冬吩咐道:“你们去看看外祖母。” “是。” 等两人退出去,镇国公老夫人又重新看向楚慕倾,眼神温柔慈祥,楚慕倾静静的和她对视,良久,镇国公老夫人才开口:“今日之事不怪你外祖母,是我想见见你,她才这般的。” 楚慕倾轻声道:“祖母。” 镇国公老夫人愣了一瞬,下一秒眼中有泪光闪过,她低下头,不住的说:“好,好。” 楚慕倾心内叹了口气,先前在定国公府门口她大致就猜到了,这位镇国公老夫人,今日是为着她来的,既然不去永宁侯府反而来了定国公府,又是独自前来,那定然是有话与她说,除了关于顾宴辞,她实在想不到其它。 眼前,镇国公老夫人已经缓过了情绪,重新开口道:“好孩子,你既然猜到了我是为何而来,那便也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阿辞这孩子,瞧着混不吝的,但是认准了的事和人,他比任何人都认真,他自小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但是我看着他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当日他与我说想求娶你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就因为太好了,当时那种情况,你家又怎么能让你入我镇国公府。” “后来他便进了刑部,眼瞧着上进了不少,我老婆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动皇上给你们赐婚的。”镇国公老夫人看着楚慕倾,瞧见楚慕倾眼里的认真,继续道,“我老婆子今日也不是来给他当说客的,我是想与你说一说。” “镇国公府的情况你也了解,阿辞应当和你说了,今日我来便是想和你说,不管如何,我老婆子都是站在你们这边,以后你在府上,万事都可以找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她们就为难不了你,好孩子,放宽心。”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镇国公老夫人轻轻咳了一下,楚慕倾连忙伸手抚了抚她的背,镇国公老夫人咳完,朝着楚慕倾笑了笑,一只手拍上了楚慕倾的手。 “我没事,不用担心。”她站起身,“走吧,我们去看看你外祖母。” 楚慕倾起身,扶着镇国公老夫人胳膊往外走,垂眸想了会儿,楚慕倾轻声开口:“祖母,他是何时与你说那些话的?” “那日寿宴,他在我院子里同我说的。” 楚慕倾轻轻笑了。 午膳定国公夫人和萧雨竹来了老夫人院子和她们一起用的,吃完午膳,又说了会儿话,楚慕倾和镇国公老夫人便一同离开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楚慕倾眼皮轻垂着,想着镇国公老夫人和她说的那些话,眸中闪过各种情绪,最终都化为了笑意。 同一时间,永宁侯府落梅院。 安氏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眼神晦暗不明,她的贴身嬷嬷李嬷嬷低声道:“姨娘,那小贱人会不会是春梨院特意弄来胡说八道的?就为了让我们自乱阵脚,然后她们好做手脚。” 安氏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想起了刚刚抓住的那个丫鬟,她记得那个丫鬟,林婉若的那个大丫鬟,林婉若被休之后,她倒是将她的丫鬟忘了,没想到如今竟然被分到了春梨院。 第404章 怀孕真相1 府里每日都会给她熬安胎药,今日她的大丫鬟嫣红去大厨房帮她拿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一个丫鬟鬼鬼祟祟的站在给她煮药的陶罐面前,嫣红进去的时候,煮药屋子里只有那丫鬟一个人,当时她已经掀开盖子了,正在小心翼翼的从指甲盖里往下抖落什么。 嫣红一惊,大声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那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将手缩到自己的身后,脸上闪过的惊慌失措嫣红看的一清二楚,她佯装镇定道:“怎么了?我是大少爷院子里的丫鬟,来看看给大少爷的补药。” 楚承允如今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但是好歹是个活人,府里每日都会给他熬一些滋补的药材,说不定他喝多了哪天突然就好了。 大厨房有好多间屋子,每日里给各房的主子熬药都在专门的屋子里,那屋子里摆着一排陶罐,有专门的丫鬟负责。 丫鬟转过身的时候,嫣红就认出了她,先前大夫人的大丫鬟柳儿。 “那是给我们安姨娘熬安胎药的陶罐。” “是吗?”柳儿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然后道,“那便是我看错了,我还以为这里面是大少爷的药呢。” 嫣红冷声说:“你若是日日都来给大少爷拿药,又怎么会认错罐子?” 柳儿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又很快反应过来:“我不是日日都来,平日里来给大少爷拿药的是平儿,她今日身子不适,我便代替她来了,况且这屋子里没人,我又怎么知道哪个是大少爷的陶罐。” “既然没人,那你不会等一下吗?” 嫣红才不信柳儿的话,她刚刚明明看见了柳儿在往药罐里放东西,难不成这柳儿是想为大夫人出气不成? “我刚刚看见你放东西了,柳儿姑娘。”嫣红一字一句道。 柳儿看见嫣红认出了她,脸上表情变了变,然后开口道:“你说我放东西我就放东西了吗?你这是污蔑!我还说是你放的呢。” “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去找厨房的管事嬷嬷,然后去老夫人面前说吧,柳儿姑娘指甲盖中的东西,想来老夫人是能查得出来的。” 说完就往外走,身后柳儿脸色唰白,连忙快步追上嫣红,拉住了她的胳膊。 嫣红回头,伸手拉着她就要往外走,柳儿连忙强硬的将嫣红拉到大厨房旁边一个没人的角落,嫣红还没反应过来,柳儿就给她跪下了,吓得嫣红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神思不定。 “你做什么?” “嫣红,你放过我吧,嫣红,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想的啊。”柳儿一边拉着嫣红的衣袖一边哭。 “你什么意思?谁逼你了?你又为什么要给我们姨娘下药,今日你若是不说,那便跟我去见侯爷和老夫人吧,你也知道侯爷和老夫人有多看重我家姨娘肚子里的小少爷,若是让她们知道定然将你打死。”嫣红逼问道。 柳儿低下头,脸色惨白,嫣红又拉着她往前走,柳儿吓坏了,这才偷偷的跟着嫣红去了落梅院见安氏。 安氏想到柳儿的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到自己最近的各种异常,不禁沉下脸。 “那个丫鬟呢?” 她指的是当时和她透露那个乡野大夫的丫鬟,自己正是听了她的话,又让李嬷嬷去探查一番,确认确有其事才敢吃那大夫的药的。 李嬷嬷脸色也有些不好:“姨娘,那贱婢前些日子打碎了您最喜爱的那套茶盏,被您发卖了。” 说是打碎了茶盏,其实不过是个由头,自从出了容氏的事后,安氏就时常会疑神疑鬼,担心又出现一个容氏在她眼皮子底下勾搭楚长松,那丫鬟有几次偷看楚长松被安氏发现了,她原本想将人打死的,但是又担心影响自己在楚长松心中的样子,便找了个由头教训了一顿然后发卖到最低贱的青楼去了。 什么东西,和那容氏一样下贱,惯会勾引男人。 “也是奴婢不好,当时没有将事情查清楚,不过姨娘,此事也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那柳儿就是春梨院弄来胡说八道的。” 安氏没回李嬷嬷的话,只是想到了柳儿说的事,据她所说,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开始就是白姨娘的算计,先是买通了自己院子里的那个丫鬟故意在自己面前提起此事,等自己信以为真找那大夫要了药怀了孩子,便进了她设的局。 安氏除了每日服用大厨房送来的安胎药之外,每两三日便要喝从那个大夫那里买来的药,当时李嬷嬷去买药的时候那大夫就说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用了药怀了身孕之后,兴许会不舒服,甚至出现小产的征兆,但是不用担心,若是真出了这样的情况,再来找他便是。 后来安氏果然出现了大夫说的那种症状,李嬷嬷只能又去找那个大夫,大夫给她开了补药,并说明每隔几日便要服用一次,安氏用了药之后,果然慢慢好了起来,这才放下心。 只是这件事到底不能被外人知道,因此从大夫那里拿来的药都是在落梅院的小厨房里熬。 柳儿说,随着月份变大,她根本离不开那大夫的药,只要离了马上就会小产,到时候只要断了她的药就成。 今日柳儿去给安氏的安胎药下药,放的是和安胎药里的药物有些相克的药粉,想要让安氏因此流产。 安氏当时问柳儿:“既然你们已经提前算计好了,又何必闹这么一出,你们就不怕查到你们头上,侯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吗?” 柳儿低着头,瑟缩道:“原先是这么打算的,但是白姨娘收买的那个丫鬟被姨娘您发卖了,姨娘没办法只能让奴婢从大厨房熬的补药下手,而且大厨房熬药的丫鬟最近换成了小蝶。” 先前那个熬药的丫鬟也是府里的家生子,老子娘将她与老夫人陪嫁庄子里二庄头的小儿子定了亲,又去求了老夫人恩典,老夫人便允了她成亲之后去夫家所在的庄子做事。 第405章 怀孕真相2 她看见安氏蹙眉,又解释道,“小蝶和容姨娘身边的繁霜是堂姐妹。” “姨娘说,等到您小产之后,侯爷自然会去查这些,到时候肯定能查到您院里的这些药,然后找个契机将您怀孕这件事的真相捅到侯爷面前,到时候侯爷定然大怒。” 楚长松对子嗣的在乎整个永宁侯府都知道,如今安氏却用怀孕这件事争宠,让楚长松白高兴一场,楚长松大怒之下,结果可想而知。 安氏握紧了拳头,一双美目此时已经盛满了怒火。 柳儿还在继续说:“侯爷定然还会查您的补药,就算他不查,姨娘也会提醒老夫人去查,到时候将事情推到小蝶身上就成。” 补药出了问题,首先怀疑的肯定是熬药的丫鬟,小蝶和繁霜的关系一查就能查到,安氏和容氏不和明眼人都知道,若是安氏流产,最大的受益人便是容淑慧,到时候需要自证清白的是容淑慧,没有人会怀疑到白姨娘身上,她打的便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安氏冷笑一声:“她既然知道这等子怀孕的办法,为何自己不用,反而让我用,她难道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真的生下儿子吗?” 柳儿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这,侯爷也不去春梨院啊,况且白姨娘计划的很好,不会让姨娘您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白姨娘的最初的计划确实很好,但是她没料到收买的那个丫鬟会被安氏发卖了,因此便采用了如今的这个法子,让安氏怀孕这个法子风险虽然大,但是收益也大,只要事情被捅出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 安氏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她微微抬眸,目光和李嬷嬷对上,李嬷嬷与她主仆多年,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马上道:“若是我没记错,柳儿姑娘从前是大夫人的丫鬟吧,白姨娘和大夫人可算不上多好,又怎么会相信你,让你来办这件事。” 柳儿对上李嬷嬷怀疑的目光,苦着脸说:“她哪里是相信我,她是留着我帮她下药,就算最后查到奴婢这儿来了,奴婢从前是谁的人府里都知道,她也可以说不知情,奴婢是在为大夫人报仇,想必姨娘您刚刚抓到我的时候,也有过这个怀疑吧。” 安氏没说话,默认了她这个说法,她确实有过这个怀疑,她继续问道:“白姨娘如何得知这个怀孕的法子的?你可知情?” “应当是小兰告诉她的。”柳儿咬了咬牙,她此刻像是也没什么顾虑了一般,毕竟她说都说了,也不怕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不出来。 “什么?!”李嬷嬷震惊出声,安氏放在桌上的手也用了用力,微微直起身,若是她没记错,小兰应该是林婉若当时的另一个大丫鬟。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若是有一句隐瞒或者假话,我直接将你送到侯爷面前。” 柳儿垂下头,轻声道:“大夫人自从生下二小姐之后,便一直没能再有孕,迟迟没有嫡子,大夫人心里也着急,再加上当时大小姐回来了,在府中如日中天,后来大夫人偶然得知了那个大夫,便也去寻他用了药,这才重新有孕,只是月份大了之后,才发现这胎根本就不稳,夫人一断了那大夫的药,便会见红,只能不断的出府去找他拿药,王嬷嬷还因着出府的事被老夫人送官了,三夫人说王嬷嬷出府是去用些下作手段害老夫人,但是我知道其实是去帮夫人拿药,只是这件事如何能说,嬷嬷只能认下偷窃的罪。” “因着此事,牡丹院的下人不让出府,大夫人断了药只能小产,其它丫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作为贴身大丫鬟是知情的,大夫人流产前有一段时间,白姨娘总是往夫人院子里跑,有一次还去了小厨房给夫人熬药的地方,她定然是怀疑夫人的身孕,我还看到她见了小兰,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大夫人,结果还没等夫人查,她就流产了,夫人流产之后没两天,小兰就淹死了,不是白姨娘干的还是谁?” 安氏此刻已经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与李嬷嬷对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她们谁也没想到,原来林婉若的身孕居然是这么一回事,难怪月份那么高还小产了,竟然是这样。 柳儿还在继续说,声音里满是愤恨:“那小兰也是个惯会花言巧语的货色,之前将我们夫人哄的高兴,抬她做了一等丫鬟,谁知道她转身就勾搭上了白姨娘,结果还不是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安氏沉着脸,不想听她再说,冷冷道:“今日我先放你回去,但是今日的事你若是让春梨院的知道,不说是我,她就不会放过你,至于以后怎么做,明白吗?” 柳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安氏,随后又飞快的将头低了下来,连忙磕了个头,“我知道的,姨娘放心,以后有事姨娘尽管吩咐。” 此刻安氏冷声吩咐李嬷嬷:“去查查她说的王嬷嬷的事儿。” “是。” 棠桃院。 楚慕倾从定国公府回来之后,连夏小声说:“县主,落梅院的见过柳儿了,现在在查当时王嬷嬷的事。” “嗯。”楚慕倾点头,随意道,“让她们查,当时的事都让她们知道。” 白芷坐在一旁,托腮问楚慕倾:“县主,怎么不直接将她怎么怀孕的事捅出来,证据确凿的事情她也否认不了吧。” 楚慕倾侧头看向她,对上她疑惑的眼睛,轻轻笑了笑,白芷这一年来已经进步了很多,但是在有些事情上,到底没有连夏通透,不过也无事,她已经不会和刚进京时候那样口无遮拦,自己也不像刚进京时候那样如履薄冰。 她伸手揉了揉白芷的头发,解释道:“这哪里算证据确凿,药又不是她亲自去拿的,她大可以说自己不知情,身边的嬷嬷想让她在府中站稳脚跟,结果太心急信了那位大夫的话,私自做了这件事,告诉她这是补药,她因着太过善良,所以不曾怀疑一直跟着的嬷嬷,这不是很符合这位安姨娘的性子吗。” 第406章 白氏筹谋 “白姨娘早就知道她这身孕有问题,为何没有直接捅出来,便是因为说了,按照我那位父亲对安氏的宠爱,也不一定会相信她,到时候安氏再反咬一口,说白氏联合那大夫故意陷害她呢,便回到了我刚刚说的,她以为是补药才吃的。” “到时候白氏自己还要陷入自证的风波,不然她为何会知道这件事?她可以说是柳儿告诉她的,那她又确信柳儿不会反咬她一口吗?而且安氏怀孕的时候柳儿还未去春梨院,那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所以她才一直在等机会,她与我都知道,如今便是最好的机会。” “这内院里面斗来斗去,不管计谋多高明,说到底都是看我那位父亲到底相信谁,又更想偏帮谁,白姨娘自然比不过安氏,安氏也不会将她放在眼中,但是容淑慧出现了,她的存在让安氏如坐针毡,这是我那位父亲背叛她的证明。” “这点白姨娘很清楚,所以她想让这件事变成安氏和容淑慧的争斗,到时候这两人,总要折一个的,不管是谁,对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白芷,这永宁侯府的后院,于我而言,自然是能有多乱就要有多乱。” 她埋了这么久的棋,从来不是为别人做嫁衣的。 安氏今日听了柳儿的这番话,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既然留不住,那自然要发挥最大的价值。 “对了,那个丫鬟送走了没?” 连夏点头:“那边刚将她送到青楼,咱们的人就将她接出来了,所幸只是受了点轻伤,等伤养好便按照县主您开始说的送去河州二夫人那里。” 楚慕倾点头:“要给足她银钱,她帮我做事是冒着风险的,她既然相信我,如今事成,银钱上也不能亏待了她。” “奴婢知道的。” 这边柳儿垂着头回了春梨院,她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平静下来,只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不住的想,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没有破绽,安姨娘有没有怀疑她。 但是不管怎么样,如今已经到这一步了,她便只能一条路走到底,脑中又出现了当时大小姐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那种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神情她到现在都记得。 她跟着大夫人这么久,自然是知道大夫人的手段的,原本她以为大夫人已经很厉害了,结果这样的大夫人,不过短短数月,就成了那样,她亲眼看着大小姐是如何将大夫人逼疯的,她是真的害怕,如今她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春梨院依旧冷清,门口的婆子看见她面露不屑,从前见到她百般讨好的人,如今却丝毫不将她看在眼里,她心里觉得屈辱的同时,又觉得可悲,只能垂下头,快步走了进去。 婆子看着她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嫌恶道:“什么东西,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风光无限的大丫鬟呢。” 进了正厅,白姨娘正坐在那里,看见她进来了,轻瞟了一眼,问道:“那药下了吗?” 柳儿连忙跪下,小声道:“还没有,姨娘,大厨房人太多了,那小蝶又一直待在那里,奴婢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白姨娘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盏,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她意味不明道:“柳儿姑娘不会是不愿意吧?若是不愿意那便早说,自然有别的出路等着柳儿姑娘。” 柳儿吓得一激灵,不住的摇头:“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实在是没找到机会。” 白姨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柳儿姑娘可要快些了,若是十日之内,那落梅院的肚子里的东西还在,你便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柳儿姑娘和大夫人主仆情深,我自然是要成全你的。” “姨娘饶命!姨娘饶命!”柳儿不断的磕头,“奴婢定然会将这件事办好。” 白姨娘冷眼旁边着她的动作,心内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种快感,这贱婢从前跟着林婉若,那般趾高气昂,如今不还是这样低声下气的求她,若不是她将那药里的名堂告诉了自己,自己要留着她办这件事,她早就将她弄死了。 那林婉若,虽然她猜到她那身孕有些问题,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只是可惜了,没等她将事情弄清楚,那林婉若便落得了那样的结局,不过也是老天帮着她,居然将柳儿这贱婢送来了她院子。 之前那安氏有孕,她去落梅院探望,临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小丫鬟在偷偷摸摸的埋什么东西,等那丫鬟走了,她让丫鬟将土弄开看了一眼,是药渣,还有些眼熟,包了一些回去一看,果然和她之前在牡丹院偷拿回来的一样,这药渣她找了好些大夫看,都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说好像和安胎有关。 那时她开始怀疑安氏的身孕,若不是有鬼偷埋药渣干什么,但是终究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直到柳儿这贱婢被分到她的院子,她本来都想直接找机会将她弄死了,结果这贱婢是个软骨头,吃了几次苦便哭着将林婉若的事情抖落给她了,只求能饶她一命,她当时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这样。 只是可惜,这贱婢只知道林婉若是用了特殊法子才怀上的孩子,但是也不知道林婉若那药是从哪里拿来的,据她说都是王嬷嬷拿,也不知道后来一直吃的药有什么作用,只知道大约和保胎有关,不然她也弄来用一用,如今承允这样,自己也该做些别的打算,若是能再有身孕,也算是有了别的出路。 就是不知道安氏那个贱人怎么也能弄到这药,还先怀上了孩子,侯爷原本就宠爱她,若是让她生下儿子那还得了,那这侯府以后岂不是要是安氏母子的了,想到这里她就恨,原本这侯府应该是承允的,若不是承允出了意外,凭着老夫人对他的宠爱,哪里还有其他人的事。 她定然是不能让安氏生下这个孩子的,但是又不能自己将这件事捅出来,不然安氏反咬她一口如何是好,还好老天助她,让她找到了一个大夫,知道这药的名堂,大厨房熬药的丫鬟还换成了小蝶。 白氏冷笑一声,这容淑慧出来的倒是正好,若是安氏出了事,容淑慧怎么也跑不了。 第407章 容氏心思 翌日,楚慕倾前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两人商量了一下及笄之礼的安排,楚慕倾没有什么异议,表示只要是老夫人安排的,怎么样都好。 说着话的功夫,容淑慧也来了,她手上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的是她做的湖州特色点心。 她朝着老夫人行了礼,老夫人应了一声,容淑慧又向楚慕倾见了礼,然后将食盒递给了问冬,自己走到老夫人身后,安静的帮老夫人按着肩膀,老夫人没说什么,但是楚慕倾察觉到她应当心情不错。 楚慕倾看了一眼容淑慧,后者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只垂眸安静的帮老夫人捏着肩,楚慕倾微微挑眉,她果然没看错这位姑母,当时她和楚长松出了那样的事后,老夫人明显是生了气的。 听连夏说,那之后一段时间,老夫人都不愿意见她,但是容淑慧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日日去见楚长松,相反,则是将心思放在老夫人身上,每日都会来请安,哪怕老夫人称病并不见她,依旧日日都来,每日还都带着自己做的吃食,有时是药膳,有时是湖州的一些特色糕点,就算老夫人不见她,她也会让寿安堂的丫鬟将食盒送进去,开始老夫人连吃食也不收,时间长了,兴许是气消了一些,吃食倒是收了,但是依旧不见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夫人终于愿意见她了,听说她还特意请了个医女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每日早间都会帮老夫人按摩一会儿,从前这事是刘嬷嬷做,如今倒是让容淑慧做了。 楚慕倾眼中闪过笑意,容淑慧倒是有些手段,一方面拉拢住了老夫人,另一方面也拿捏住了楚长松。 当时那种情况,容淑慧和楚长松之间冷静一段时间才是最好的,若是容淑慧一味的哭闹,在楚长松面前马上转换身份变成了讨好的妾室,那她在楚长松心里的特殊也会慢慢的消散,也许很快就会成为后院一个无关痛痒的妾室。 但是她若是依旧维持从前那般同楚长松相处,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拿捏到最好,不近不远,那心痒的就会变成楚长松。 不可否认,容淑慧是个聪明的女人。 “对了,祖母,我回京也有两日了,想着过几日邀请嘉阳她们来家里玩。”楚慕倾突然说道。 老夫人点头:“这是应该的,与其它府上的小姐相处好,对你以后也有益处。”她说完又想到了什么,“我这些日子倒是听说了几位小姐,都是些贤淑的人儿,过两日你可以一道邀请来府上玩玩。” 楚慕倾没问是谁,只是应了一声:“是,祖母瞧上的人儿,定然是极好的,孙女也想见见。” 老夫人瞧着她笑了一声:“你这孩子。” 语气里满是开怀。 又过了一会儿,楚慕倾先离开寿安堂,她离开之后不久,容淑慧便也跟着 出去了,瞧见临走时,老夫人被她哄的开心的样子,容淑慧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愉悦。 “姨娘,最近侯爷总是往咱们院里送东西,可见多喜欢您呢。”她的丫鬟声音里都有些得意,楚长松宠爱容淑慧,她们听兰院的下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容淑慧想到楚长松送的那些东西,不是珍贵古谱就是乐器,贵重是贵重,但是她又不能卖了,她手上还是没钱。 自从家里败落之后,容淑慧看够了别人的冷眼,也不想再穷下去了,这才选择来京城永宁侯府谋一条出路,她其实并不喜欢楚长松,但是那又如何,在永宁侯府,哪怕是做个姨娘,她也能一辈子富足。 那店铺里的伙计就算不喜欢刻薄的老板,也还要笑脸相迎,她不过是在楚长松面前演成他喜欢的模样,便能吃喝不愁,又何乐不为,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不劳而获。 况且这世间的男人就没有能靠得住的,与其和他们谈情说爱,倒不如谈点实际的,也就落梅院那个蠢女人,将侯爷的爱看的重要,看见侯爷有了她仿佛天塌了一样,当真是愚不可及。 容淑慧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带着丫鬟往听兰院走,路过花园的时候,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丫鬟说话的声音,她原本不想搭理,左不过是小丫鬟躲懒说悄悄话罢了,谁成想突然听到了安氏,她蹙起眉头,示意身旁的丫鬟别说话,站在原地听着两个丫鬟的话。 “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随随便便找我,若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一个丫鬟压低声音,满是责怪。 另一个丫鬟语气也不是很好:“若非必要,你以为我想找你,刚刚我与你说了,安姨娘这两天情况很是不好,都见红了,你回去与白姨娘说,我怀疑安姨娘要小产了。” “什么?没听说啊。” “也就这两日的事,更何况安姨娘并没有声张。”丫鬟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对了,白姨娘还问了一嘴大厨房熬药的丫鬟,也不知道问这个做什么。” “我问问白姨娘,行了,我要回去了,你放心吧,等事成之后,白姨娘给你的好处定然少不了。” 等那两名丫鬟离开,容淑慧的丫鬟小声道:“姨娘,她们这是?” 容淑慧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可知道大厨房熬药的丫鬟是谁?” 她的丫鬟想了片刻,道:“是小蝶!姨娘,是繁霜的堂妹小蝶。” 容淑慧冷笑一声:“倒是好算计。” 脑中不期然的想起了楚慕倾那句话—— “她如今有孕,万事还是要注意些,姨娘你也是,不然若是碰上她不舒服,倒是不好收拾了。”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一句玩笑话,如今却一语成谶,这安氏,只怕是自己保不住孩子,想将罪名推到她身上吧。 第408章 看望容氏 午时,落梅院。 李嬷嬷站在安氏身后,轻声道:“姨娘,柳儿说的事老奴去打听了,确有其事。” 安氏坐在桌旁,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色微微发白,瞧着很不舒服,今日一早,她的亵裤上已经见了红,虽然不多,但是足够让她知道,自己这胎确实有问题。 安氏吩咐李嬷嬷寻了个大夫过来,不是常给她看诊的那个,那大夫诊完脉,直接道:“姨娘这胎,瞧着脉象不太好,又听见姨娘说早间已经见红,估摸着是保不住了。” 他说的是估摸着,但是两人都明白,这就是保不住了。 安氏脸色变得惨白,李嬷嬷也很是着急,连忙问道:“没有法子能保住吗?” 大夫摇摇头:“老夫只能尽量开些安胎药,但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清楚,就算开安胎药,也是保不住的。 安氏垂眸,冷声道:“今日之事我不希望还有其他人知道。”说完示意李嬷嬷给了大夫一个大大的香囊,里面装的全是银钱。 大夫伸手接过,低头道:“姨娘放心。” 他们做大夫的,给各种人看病,也见多了这高门内宅里的事,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等大夫离开,安氏直接将桌上的茶杯挥到了地上,李嬷嬷马上道:“姨娘,老奴再去寻些别的大夫,总能有办法的。” 她心里也不舒服,原本以为安氏能凭着这个孩子在府里站稳脚跟,谁成想确是这样。 “你将咱们院子里的药都处理掉,然后去找那个大夫,给够他钱,让他离开京城,这辈子都别再回来。”她冷声吩咐。 “是。”李嬷嬷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去了。 安氏坐在桌边,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慢慢收紧,心中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惶恐,如今有了容淑慧那个贱人,楚长松的心已经不全在她身上了,若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是个通房,寿安堂的那个老不死的本来就不喜欢她,到那时自己该怎么办,念一又该怎么办。 翌日,楚慕倾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就听说容淑慧病了,说是昨晚受了凉,今早便有些发热,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所以今日便不过来了,还请老夫人恕罪。 人哪有不生病的,老夫人也不会因着此事为难容淑慧,甚至还关心了两句,还让丫鬟送了些补品过去。 楚慕倾有些担心道:“祖母,姨娘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正巧孙女也无事,待会儿便去看看吧。” 老夫人知道楚慕倾和容淑慧关系好,闻言也没说什么,只道:“去看看可以,但是你也要注意些,见一面便回去,莫要被传染了。” 楚慕倾轻轻一笑,声音娇俏:“知道了,还是祖母关心我。” 老夫人笑着摇摇头。 楚慕倾从寿安堂出来后,直接带着白芷拐去了听兰院,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丫鬟将大夫送走。 丫鬟朝着楚慕行了礼,楚慕倾点点头,看门的婆子老远就看见楚慕倾,在丫鬟和楚慕倾行礼的时候就进去禀报了,所以等楚慕倾走到院口的时候,容淑慧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兴许是病了的缘故,容淑慧脸色苍白,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竹簪随意的绾了起来,身上穿着天青色的长衫,看着倒是颇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进院子的时候,楚慕倾朝旁边看了一眼,这听兰院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周围种的花草已经长起来了,特别是夹竹桃,开的正好。 “县主怎的来了?快请进。” 容淑慧满脸笑意,只是瞧着格外虚弱,说完这句话就咳嗽了一声。 “先前在祖母院子里请安,听说姨娘病了,便来看看,正好将祖母送与姨娘的补品带过来。”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就进了屋,容淑慧连忙招呼楚慕倾坐下,只是自己不似从前一样坐在楚慕倾身旁,反而是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显然是怕坐太近将楚慕倾传染了。 楚慕倾眸光闪了闪,轻声道:“刚刚瞧着繁霜将大夫送出去,大夫怎么说?可要紧吗?” “有劳县主关心,无事,就是普通的风寒罢了,也是我昨晚睡觉没注意,这才着凉了。” 楚慕倾点头:“如今这天虽然热起来了,但是还是要注意些好。” 容淑慧笑着应声,两人说了会儿话,楚慕倾笑道:“刚刚进来瞧见院子里的夹竹桃开的正好,倒真是极美。” 其实那院子里不只有夹竹桃,容淑慧种了很多种花,后来楚长松看她喜欢,还特意让人找来了一些名贵的种子,只是如今不是繁花盛开的季节,倒是显得那夹竹桃格外显眼。 “我平日里就爱摆弄些花花草草,让县主见笑了。”容淑慧透过窗户朝外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 “姨娘养的极好,倒显得我是个俗人了。”楚慕倾也看过去,然后不经意道,“只是夹竹桃有些毒性,姨娘还是要注意些好。” “多谢县主关心,我平日里摆弄完便会洗手,只闻味道是不会中毒的。” 夹竹桃确实有毒,但是只存在它的株体,气味是无毒的。 “那便好。”楚慕倾收回视线,“我想着姨娘如今身体虚弱,担心这个会影响姨娘,倒是我多虑了。” 她说完又意味不明道:“不过这府里只有姨娘院子里有夹竹桃,姨娘又是懂行的,倒是不用担心有其它院子里的人因着不知情中毒了。” 容淑慧顿了一下,对上楚慕倾的视线,少女容貌出彩,那双眼睛也是极漂亮的,但此刻容淑慧却觉得,自己好像不曾看懂过她。 “好了,也打扰姨娘这么久了,我便不叨扰了,姨娘好生休息。” 楚慕倾站起身,容淑慧也跟着一起站起来,将楚慕倾送到门口,楚慕倾浅笑着说:“便送到这里吧,姨娘,虽说不吹风也能克制风寒,但是若是不吃药将风寒彻底根除,也是没用的,你说呢?毕竟保不齐什么时候,便又得了风寒。” 她说完也没等容淑慧回答,便带着白芷离开了。 第409章 安氏小产 等到看不到楚慕倾的背影了,容淑慧将目光放在了那边开的正好的夹竹桃上,繁霜在一旁小声道:“姨娘,进去吧,小心又着凉了。” 容淑慧轻咳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回走,等坐到原先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给楚慕倾倒的茶,楚慕倾并不曾用,此刻那杯茶还好好的放在那里。 “和小蝶说,让她回大厨房吧。” 繁霜有些意外,但是还是点头,出去寻小蝶了。 容淑慧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原本她想着先病几日,只要她不出门,那落梅院的总不能跑她院子里来小产吧,再让小蝶称病几日,因着自己的关系,大厨房的管事嬷嬷也不会太为难她,等落梅院那个小产后再让小蝶去熬药,不行之后自己将小蝶要来听兰院便是了,这样那落梅院的和春梨院的便是想将事情推到自己身上也没办法。 她无心和这些女人在内院不断的争斗,只要事情不影响到她就行。 但是今日这位县主这话的意思,若是之前她那些话说是无心的话,今日这便是有意了。 她是在告诉自己,自己就算病了也不一定能躲得过去,若是安氏因着夹竹桃中毒小产,那她便是说破了嘴也说不清,到时候就算楚长松相信她,那寿安堂那个将安氏肚子看的很重要的老夫人呢? 容淑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位县主说得对,只避风是不可能让风寒好的,得吃药将它彻底根治才行,之前倒是她想狭隘了。 不过这位明惠县主,容淑慧此刻突然觉得,自己幸好未曾得罪过她,她才从湖州回京几日,便能知道落梅院那个要小产了,只怕是这永宁侯府的内院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今日这是在明着告诉自己,想让她把安氏解决了,但是容淑慧并没有特别抗拒,她与安氏已经是对立的关系,不可能和平,楚慕倾既然向自己抛了橄榄枝,那自己自然是要接的,一个是身份贵重的县主,十月便要嫁入镇国公府,与她毫无竞争关系,一个是你死我活的安氏,她当然知道怎么选。 她微微垂眸,眼中闪过各种情绪,最终只是轻轻笑了。 下午,楚慕倾睡醒,连夏走过来轻声道:“县主,小蝶说是身子好些了,眼下已经回大厨房了。” 楚慕倾由着白芷帮她系腰带,轻声道:“容姨娘是个聪明人,我记得库房还有些补品,找出来送去给她。” 既然对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楚慕倾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对了,天冬呢?” 连夏马上说:“奴婢现在去喊她。” 楚慕倾应了一声,坐在了美人榻上,连夏出去不久,天冬就跟着她进来了。 “人送过去没有?” “已经送过去了,那道士也按照咱们的吩咐将药方说出来了,现在京兆尹让人将药方送去太医院院首的府上了。” 玄清观的那个道士,被顾宴辞抓了以后,被他的人折腾的不轻,恨不得自己去京兆尹府,总比在顾宴辞手下受罪要好,所以此刻将他送过去,还没威胁几句,他便立马应了,也没敢弄什么幺蛾子,他实在是太害怕了,老老实实的按照吩咐做了。 京兆府尹得了这个方子,这种害人的方子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好,也派人送去医馆给大夫看了,但是基本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京兆府尹不能确定道士的话,只能将药方送去了太医院院首的府上,希望院首能指点一二。 不怪京兆府尹如此重视这个药方,实在是那道士透露出来的消息太惊人了,特别是还牵扯出来已经自杀的前永宁侯府大夫人,他实在是不能不重视。 楚慕倾点头,示意天冬去做别的事,随手将一旁放着的书拿起来继续看。 接下来两日,楚慕倾日日都在院子里绣嫁衣或者看书,她这两日瞧着时间还充裕,又给顾宴辞做了一套常服,也是红色的。 这也算是突发奇想,她当时在屋内看书,脑中不期然的就出现了顾宴辞红衣策马穿过街道的场景,那日她坐在酒楼的窗边,只觉得少年风流,眉眼间都是风光恣意。 萧文柔给她留下了很多名贵布料,她从里面挑出了一套绯红色的衣料,便开始动手做了起来。 晚间,她依旧坐在桌旁缝着衣裳,手边放着金线,她准备绣上金色的纹路,腰间便用黑色腰带。 连夏走了进来,朝着楚慕倾点了点头,楚慕倾“嗯”了一声,继续缝着衣裳,不一会儿,夏荷便在外间轻声道:“县主,问冬姐姐来了。” “知道了,让问冬等一会儿。”连夏应道。 楚慕倾起身,披了外袍走了出去,看见问冬一脸急色。 “怎么了这是?” 问冬声音很急:“县主,出事了,安姨娘好像要小产了。” “什么?”楚慕倾满脸惊讶。 连夏也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安姨娘月份都这般大了,怎么会小产?” “奴婢也不清楚怎么好好的就突然要小产,刚刚老夫人都准备睡了,结果落梅院的嫣红哭哭啼啼的跑了过来,说安姨娘见红了,瞧着像是要小产了。” 老夫人吓了一跳,她现在可听不得小产这种话,安氏肚子里如今就是她的指望,当即让人去请大夫,自己也扶着刘嬷嬷的手赶去了落梅院。 老夫人年纪大了,刘嬷嬷担心她一着急出了事,便让问冬来喊楚慕倾过去,她们县主做事向来周全,有楚慕倾在,兴许能帮上忙。 楚慕倾听完轻声道:“你先别急,我换身衣裳就去。” 楚慕倾到达落梅院的时候,整个落梅院灯火通明,门口的下人看见她喊了一声县主,脸上都是着急的表情。 刚进正屋就听见了安氏的哭喊声,瞧着撕心裂肺的,容淑慧站在旁边,看见楚慕倾向她见了礼,两人的目光对上,随机就转开了。 楚慕倾带着连夏进了内室,看见老夫人站在床边,楚长松伸手握着安氏的手,安抚她道:“月娘,没事的月娘。” 楚念一也一边哭一边喊姨娘。 第410章 安氏中毒 瞧见楚慕倾来了,老夫人也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楚慕倾走到老夫人身旁,伸手扶住她,轻声唤了句:“祖母。”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重新看向安氏,只是脸色实在不怎么好,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安氏肚子已经五个月了,这么大的月份,怎么会突然要小产,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时林婉若那个孩子,一个成型的男婴就这么没了,想到这里她就心痛。 楚慕倾陪着老夫人站了一会儿,瞧着老夫人有些支撑不住,开口道:“祖母,您先去外面坐会儿吧,安姨娘和弟弟会没事的。” 楚长松也扭头对老夫人说:“是啊,母亲,您先出去坐会儿吧。” 老夫人有些犹豫,她心里实在是担心,好不容易有个孙子,可不能再出事了。 正在踟蹰的时候,丫鬟领着大夫进来了,正是百草堂的王大夫,他一进内室就皱了皱眉,道:“老夫人,侯爷,各位小姐先出去吧,屋里太多人空气不流通,对孕妇不好。” 楚长松听了王大夫的话,松开安氏的手,道:“有劳大夫了。” 说完又安抚了安氏两句,这才和老夫人一道出去,楚念一有些不想出去,但是这种情况,她一个未嫁的小姐如何能留下来,便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只是瞧见楚慕倾,还是带着恨意看了她一眼。 在她心里,楚慕倾此刻过来就是来看热闹的。 楚慕倾没理她,只是扶着老夫人坐下,然后就站在了她身旁。 容淑慧瞧见楚长松出来,关心道:“侯爷,安姐姐没事吧?” 安氏发作的时候,楚长松正在她的院子,两人原本正在对弈,结果落梅院的丫鬟急匆匆的就寻来了,出了这种事,容淑慧也不好意思在自己院子待着,只能跟楚长松一道来看看,但是她也不好进内室,便就一直等在这里。 楚长松朝她摇摇头,容淑慧便没有再问,只安静的站在一旁。 正厅里陷入了安静的氛围,只能偶尔听见内室传来的声音,不断的有丫鬟端着水盆进去,楚慕倾站在老夫人身侧,瞧见她握着椅把的手崩的很紧,显然是心里极紧张。 又过了一会儿,王大夫走了出来,面色严肃,老夫人赶紧看向他,王大夫也没说那么多,直接道:“侯爷,老夫人,姨娘这胎是保不住了,老夫刚刚已经让人去熬补药了,会尽量减少对姨娘的身体损伤。” “什么?”老夫人往后一仰,还好椅子有靠背,不至于摔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大孙子又没了? 楚长松放在身侧的手也握成了拳头,他哑着声音问道:“大夫,可有法子能保住?” 王大夫摇摇头:“上一次我来的时候,姨娘的胎倒是正常,但是我刚刚把脉,瞧着最近应当不太安稳,怎得没早些喊我来看看?” 王大夫每隔一段日子便会来给安氏诊一次脉,平日里大厨房熬的便是他开的安胎药。 楚长松瞬间就冷了脸,看向一旁的丫鬟:“安姨娘不舒服为何没有请大夫?” 丫鬟白了脸,马上跪下,磕头道:“奴婢不知道,姨娘并未让奴婢们去请大夫。” “侯爷,还有件事,老夫观姨娘脉象,应当是中毒导致的小产。” 安姨娘的脉象不像是单纯的小产,虽说这胎让他看也保不了多久,最多再过十日便会落胎,但是今日这脉象,确实是中毒,应当是先中毒,然后再引发的小产。 这大宅院里,当真是不安宁,王大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是这到底不是他能多嘴的,只能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什么?!中毒?!” 老夫人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震惊,楚慕倾立马扶住她。 “当真是中毒?” 楚长松沉着脸,声音里夹着怒气。 “老夫从业多年,是否是中毒还是能判断出来的。”王大夫点头。 “爹,姨娘怎么会好好的中毒呢?定然是有人要害姨娘,要害弟弟!” 楚念一哭着跑来拉住楚长松的袖子。 “来人,将安姨娘今日所有吃的用的都拿来让大夫查一遍。” 楚长松冷声吩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用的东西便算了,若是吃的东西,就算安姨娘没吃完,那下毒之人既然能手眼通天到在吃食里下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必然能将东西处理掉。 老夫人脸色也格外不好看,居然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安氏下毒谋害她孙子,当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今日就算是将府里翻个底朝天,她也要将罪魁祸首找出来。 “安姨娘今日都用了什么?”她震怒道。 安姨娘的大丫鬟跪在地上,颤抖着道:“姨娘这两日不舒服,所以胃口也不怎么好,厨房送来的东西都不曾用,只吃了一块小厨房做的糕点,对了,还喝了大厨房送来的安胎药,但是姨娘格外不舒服,所以安胎药也没喝完便睡下了。” “那剩下的糕点和安胎药呢?”老夫人冷声问道。 “应该,应该还在小厨房,奴婢也不知道小厨房有没有处理掉。” “那还等什么?!还不让人去看看!” 老夫人一拍桌子,声音吓得丫鬟浑身抖了一抖。 “是,是。” 马上就有人小跑着去小厨房,正厅内一时之间只剩下老夫人重重的呼气声和楚念一小声的啼哭声,老夫人被这声音吵的烦躁,直接朝着楚念一吼了一句:“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就哭!” 楚念一被老夫人吼懵了,下意识委屈的看向楚长松,楚长松皱了皱眉,他现在心里也烦躁,所以一时也没顾上楚念一,楚念一见此垂下头,上次她受了那样的委屈,她爹都没有帮她出头去教训楚司纯,果然,她爹就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过不管她如何委屈,此刻也没人顾得上她。 不一会儿,去小厨房的丫鬟婆子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托盘,一个上面放着糕点,另一个则是上面放着陶碗,陶碗用配套的陶瓷盖子盖着,里面装的便是大厨房送来的安胎药。 第411章 发现药渣 安姨娘的大丫鬟恭敬道:“侯爷,老夫人,糕点和安胎药都还在,小厨房的婆子说怕姨娘晚些时候还要用安胎药,便一直将陶碗放在热水里温着。” “王大夫,麻烦你看看这两样。” 老夫人朝着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王大夫道。 王大夫点头,走上前先是拿起一块糕点闻了闻,又咬了一口,随后吐到了托盘上。 楚慕倾朝着连夏示意一下,连夏走上前从一旁桌上放着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递给了王大夫。 王大夫接过漱了漱口,道:“多谢。” 然后又重复对着安胎药进行了一样的动作,只是尝了一口之后,脸色变了变,将嘴里的安胎药吐到了茶杯里,连夏连忙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漱口。 楚长松和老夫人看见王大夫的表情便知道了大概,老夫人当即沉着脸问道:“可是这安胎药有问题?” 王大夫点点头:“老夫人,侯爷,这安胎药里面多了一味夹竹桃,姨娘的安胎药是老夫开的,定然是不会有夹竹桃这种药物,少量夹竹桃毒性虽说不是很强,平常人用了兴许只会不适,但是对孕妇可是大忌。” 一旁站着的容淑慧听见夹竹桃,眸光闪了闪,然后看了一眼楚慕倾,楚慕倾只垂着头,看不出神色。 容淑慧收回目光,果然,有些事不是她一味的躲避就能跑掉的。 连夏此刻已经走回了楚慕倾身后,楚慕倾想着刚刚王大夫的动作,这位王大夫从业多年,医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有些人听见中毒便会拿着银针测试,事实上只有砒霜这种剧毒才能测出来,安氏定然不是中了剧毒,不然早就没命了,所以王大夫只是先闻后尝判断到底是什么毒。 “麻烦王大夫了,还请王大夫今晚在府上休息一晚,若是有事再请你过来。” “老夫人客气了。” 等王大夫被丫鬟带着离开,老夫人又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今日有谁接触过安胎药,都给我带过来!” 真是反了天了,在她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在安胎药里给安氏下毒。 “是。” 楚长松瞧着老夫人在处理这件事,自己先进内室看安氏去了,虽说王大夫说会保住大人身子无碍,但是安氏刚刚疼的那般撕心裂肺,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这些日子因着表妹,自己有些疏忽月娘,想到月娘这几日身子不适却没有告诉他,他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几分自责。 刘嬷嬷快步走了出去,落梅院的丫鬟婆子都有嫌疑,但是这药是从大厨房端过来的,经手过的丫鬟婆子也跑不了。 刘嬷嬷刚出去,外面就进来一个人,正是白姨娘,老夫人看见她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姨娘瞧见老夫人不善的眼神,解释道:“这府里半夜灯火通明,妾身担心出了事,便让嬷嬷出去打听一二,听说落梅院出了事,便来看看,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老夫人在内宅里待了一辈子,如何能不知道白姨娘心里在想什么,这不就是听说安氏流产了来看热闹的,想到这儿她就生气,要不是看在承允的份上,白氏这般没分寸,自己现在就将她收拾了。 “你一个妾室能帮上什么忙?是故意过来给我添乱的吗?滚滚滚!” 白姨娘被老夫人如此下脸子,不禁有些难堪,但是想到自己来的目的,还是咬了咬牙,道:“老夫人,是妾身不好,老夫人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过妾身来的时候,倒是真的瞧见了一些东西。” 老夫人闻言看向她,冷声道:“你看见了什么?直接说便是,别跟我整些有的没的。” 白姨娘朝外喊了一声:“带进来吧。” 只见白姨娘的丫鬟冰巧拉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那丫鬟脸色惨白,手上还拿着一个布包。 “这是什么人?”老夫人问道。 站在一旁的安氏的大丫鬟嫣红看见这丫鬟脸色一变,又瞧见白姨娘将她带进来,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那丫鬟瞧见老夫人,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结结巴巴说:“奴婢,奴婢” 老夫人眉头皱的死紧,她此刻心情格外烦躁,不知道这又是搞什么鬼,好好的带个丫鬟进来干嘛,话都说不清楚,还嫌现在事情不够多吗! “你想说什么?” 白姨娘瞧见丫鬟这样子,心里骂了一句,直接道:“妾身从春梨院过来,要先经过落梅院的后院,说来也是巧,正好瞧见这丫头在埋东西,便将她带过来了。” 楚慕倾听见白姨娘的话,抬了抬眸子,正好看见冰巧将地上那丫鬟手中拿着的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老夫人瞧见那东西不解道:“这是什么?药渣?” “可不正是药渣,不止这包里呢,冰巧拿树枝将那块地儿拨开了一些,那里埋着好些这样的药渣呢,妾身瞧着当真是奇怪,好好的这丫头去埋药渣做什么,这才将她带来了。” 老夫人双眼凝视着地上跪着的丫鬟,直看的那丫鬟不住的颤抖,她冷声道:“说,你埋药渣做什么?” “老夫人,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那丫鬟开始不断的磕头,声音里都带着害怕,“是李嬷嬷让奴婢去拿的,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将李嬷嬷喊出来!” “是。” 问冬直接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李嬷嬷便跟着出来了,一道出来的还有楚长松和楚念一。 安氏刚刚短暂的醒了一会儿,这会儿又昏睡过去了,整个人格外虚弱,楚长松心疼急了,不住的安慰她没事,孩子还会有的,安氏只是不住的流泪,说话也有气无力,惨白着脸说对不住侯爷,楚念一也在一旁小声的哭。 几个人只听见外面传来的一些动静,但是具体出了什么事却是不知道的。 楚长松坐到桌子的另一边椅子上,瞧见眼前的场景,不明所以的问:“这是怎么了?” 他此刻完全是压着火气在说话,连着失去孩子,楚长松的心情可想而知。 第412章 抓到小蝶 老夫人看了问冬一眼,问冬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楚长松听完先是看了白姨娘一眼,那一眼看的白姨娘遍体身寒,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见楚长松问李嬷嬷:“说说怎么回事。” 李嬷嬷看见地上跪着的丫鬟心里就咯噔一下,她自然认识这个落梅院的二等丫鬟,又听了问冬的话,看见地上的药渣,心里暗道不妙,她什么时候让这丫鬟处理药渣了,每次都是她或者嫣红熬药顺便处理药渣,她们两是跟着姨娘的老人,进了侯府之后的这些丫鬟,她都不放心。 柳儿那个贱婢可没说白姨娘还收买了这个丫鬟,她现在开始怀疑,这不会是白姨娘的设的局吧,柳儿就是她故意派来迷惑她们的。 但是白姨娘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折腾这么一出有什么意义,她想不通,现在也没时间让她想这件事。 听到楚长松的问话,她立马跪到地上,低着头道:“侯爷,这丫鬟是落梅院的二等丫鬟香兰,奴婢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又是从哪里找来的药渣,我们姨娘仔细着肚子里的小少爷,每日里只喝大厨房送来的安胎药,便是吃食上都格外注意,这种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药渣,倒是不知道这丫鬟为什么会有,还说是奴婢给她的。” 李嬷嬷完全不心虚,她从那个野大夫手里拿回来的药,前几天姨娘就让她处理掉了,此刻没有证据,拿着一包药渣能说明什么,白姨娘若是忍不住直接说这药渣是干什么的,她们也能说这是污蔑,按照侯爷对她们姨娘的在乎,也是更相信她们姨娘。 “侯爷,老夫人,真的是李嬷嬷让奴婢处理药渣的!奴婢没有胡说!真的没有胡说!” 跪在地上的丫鬟,也就是香兰不住的磕头,她此刻没有退路了,心中闪过无奈和害怕,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只能一口咬死。 楚慕倾站在老夫人身旁,瞧着这个丫鬟,瞧着她现在一副畏缩害怕的样子,但是谁能想到,她与府里前院的护卫有了首尾,若是这样便也罢了,偏偏这护卫已有家世,这丫鬟想让护卫休妻娶自己,但是那护卫怎么可能娶香兰一个奴籍,所以不过是说些好话哄她罢了。 原本一直相安无事,但是说来也巧,就在前两日,这丫鬟和护卫私会被白姨娘院子里的丫鬟撞到了,这下可算是让白姨娘抓到把柄了,正巧她愁着怎么将药渣这件事捅出来呢,这丫鬟算是撞枪口上了。 丫鬟若是不想这等丑事爆出来,便只能答应白姨娘的要求。 楚慕倾眼中闪过嘲讽,说来还多亏香草呢。 香草便是被安氏卖到青楼里的那个丫鬟,同为二等丫鬟,她与香兰还有另外两个二等丫鬟住一间房,但是香草心细,发现了香兰的事,没有声张,偷偷告诉了连夏。 香兰既然做了这等事,便要明白迟早是要反噬到自己身上的。 这两人各执一词,倒是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正焦灼的时候,刘嬷嬷带人回来了,连着带回来的还有一个丫鬟。 刘嬷嬷进屋朝着老夫人她们行了礼,然后说道:“老夫人,侯爷,奴婢去大厨房查过了,管事说一直是这丫鬟一人负责熬药,所以奴婢将这丫鬟带来了,一并带来的还有给安姨娘熬药的砂锅,奴婢还让人在熬药的屋子和这丫鬟的屋子搜了,搜出了一点东西。” 刘嬷嬷不愧是老夫人的陪嫁嬷嬷,跟着老夫人在内院多年,自然是厉害的,动作如此快的就将这些事都做了。 她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在很远处打开了,老夫人蹙眉道:“这是什么?” “奴婢闻着像夹竹桃粉末,但是具体是不是,还是要让大夫查过。” 老夫人点头,又看向地上跪着的,刘嬷嬷刚刚带回来的丫鬟,直接将桌上摆着的茶盏扫到了地上。 “说!是不是你干的!” 跪着的丫鬟,也就是小蝶,脸上全是茫然,不住的摇头:“老夫人,奴婢不知道啊,奴婢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又为何会在我屋里。” 她完全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看起来倒真是很无辜。 “你不知道?我们姨娘的安胎药就是你熬的,结果里面有夹竹桃粉,我们姨娘因此滑了胎,现在你屋子里又搜出了这个,小蝶姑娘你说你不知道?” 嫣红满脸怒意,瞧着眼睛都气红了。 “什么?!落胎?夹竹桃?”小蝶一双眼睛瞪的极大,下一秒不住的摇头,脸色变得惨白,她自然知道这个罪名要是落实了她会是什么结局,“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姨娘,姨娘你帮我说说,真的不是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小蝶爬到容淑慧身旁,拉着容淑慧的衣摆,她现在已经急昏了头,只想着抓住一个救命稻草。 白姨娘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抹窃喜,当真是老天帮她,这小蝶竟然如此不经事,吓得直接去找容淑慧,不过也一样,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将容淑慧扯进来就行。 她今日将香兰拉出来,恐怕已经惹老夫人和侯爷怀疑了,若是再由她指出容淑慧和小蝶关系不一般,只怕最后她也要脱不了身了,毕竟府上只有三个姨娘,若是这件事最后只有她得益,又都由她挑起,岂不是惹人怀疑。 原本她还想着等老夫人自己查到和容淑慧有关,结果这小蝶给了她一个惊喜,倒是真让人没想到。 小蝶这话说完,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容淑慧,容淑慧有些无措,偏偏小蝶此刻被吓坏了,她原本就不太聪明,不然不能同为堂姐妹,繁霜已经做到大丫鬟了,她还在大厨房熬药。 容淑慧下意识的看向楚长松,对方现在也在看着她,眸光幽深,看不出情绪,她眼中带了些茫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第413章 搜出毒药 “淑慧,怎么回事?” 老夫人对容淑慧还是有些感情的,也不愿相信这件事是容淑慧做的,但是这件事关系到她孙子,她定然是要查清楚的,谁也不会放过。 “姑母,侯爷,我不知道,小蝶这丫头我倒是认识,她是我的大丫鬟繁霜的堂妹,但是更多的我便不知道了。” 容淑慧虽然瞧起来有些茫然,但是语气还算镇定,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小蝶与繁霜的关系说了出来,不过这种事就算她不说老夫人也能查到,所以倒是也不能证明什么。 老夫人和楚长松没说话,两人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一旁,楚念一突然说:“她院子里可不就是有一片夹竹桃。” 楚念一原本就看容淑慧不顺眼,如今她娘的孩子因着夹竹桃中毒没了,那下毒的丫鬟又和容淑慧是这样的关系,容淑慧自己院子里也有夹竹桃,怎么看这件事也是容淑慧嫌疑最大。 她这话一出,大家又重新看向容淑慧,容淑慧迎着众人的目光,脸色很不好。 “虽说我与安姐姐从前有过一些争执,但是这也是大人的事,和孩子有何关系,我不至于恶毒到对孩子动手,况且府里都知道只有我的院子有夹竹桃,若真是我做的,又为何要用这个,换其它的不行吗?用夹竹桃是生怕别人怀疑不到我头上吗?” “谁知道呢。” 楚念一小声嘀咕了一句。 场面一时焦灼了下来,如今事情虽然指向了容淑慧,但是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总不可能因着这丫鬟是容淑慧大丫鬟的堂妹就定容淑慧的罪,但是目前确实是容淑慧嫌疑最大。 “去将王大夫请来。” 老夫人吩咐道,同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容淑慧一眼,她在内宅多年,自然知道里面的这些阴私东西,容淑慧这话听起来确实极有道理,但是细想下来却值得深思。 所有的事情都直指她,所以她不会做这种明目张胆的事情,刚刚容淑慧话里的意思也是有人借此陷害她,但是同样的,夹竹桃太明显了,谁陷害她会用这么明显的东西,要是她,直接随意弄种毒药,不需要其它,凭着这丫鬟和容淑慧的关系,便能让人怀疑她,其它所有都是画蛇添足,这种分寸的陷害便能将怀疑最大化。 容淑慧兴许清楚这点,所以剑走偏锋这么做了,便是赌她们会觉得这种太过明显的事情是有人在陷害她,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真的无辜,不排除这后院有个蠢货,真的用这种一目了然的法子陷害,想到这里,老夫人看了白姨娘一眼,瞧着她今日来的这般及时,若是让她知道这里面还有她的事,自己定然也饶不了她。 不过眼下猜测再多都没用,只有让王大夫看过了,才知道这药粉具体是什么。 趁着丫鬟去喊王大夫的时间,老夫人又重新看向地上跪着的丫鬟,冷声道:“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不然就拖出去打死。” 在大周,按照律例其实是不让随意处死家奴的,一般是送官处理,但是律法是律法,现实是现实,在这高门大户内,主人家随意处死几个奴仆太正常不过了,左不过事后找一个正大光明的死法罢了。 这些奴仆全是家生子,一家子都在侯府,难不成还能因着一两个人反抗侯府不成,那一家子还活不活了。 香兰听见老夫人的话,吓得一激灵,立马磕头道:“老夫人,侯爷,奴婢真的没有胡说,李嬷嬷时常会在小厨房给姨娘熬药,有时候忙的时候,就让奴婢帮着将药渣埋了,奴婢并不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但是李嬷嬷的吩咐奴婢不敢不听啊,今儿个奴婢原本在擦桌子,然后姨娘突然不舒服,李嬷嬷要去照顾姨娘,这才喊了奴婢去埋药渣。” “你胡说八道!” 李嬷嬷眼睛都充着火,这个贱婢,定然是被白姨娘买通了。 “老夫人,奴婢便是要找也是找嫣红,如何会找她一个二等丫鬟,这贱婢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不知道从哪儿抱回来一包药渣就说是奴婢让她埋的,当真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谎话张口就来。” 现在的事情已经和她们最开始计划的不一样了,她只能否认。 按照她们姨娘的计划,先是在安胎药里下药引出小蝶,再从小蝶屋里搜出夹竹桃粉让人怀疑听兰院,她们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让老夫人和侯爷自己怀疑到容淑慧身上就行,便是这次不能将容淑慧扳倒,这件事也能在侯爷心里埋下一个引子,以后再对付容淑慧就简单的多。 原本最开始并不是准备的下药,姨娘是想找机会和容淑慧单独相处,只要姨娘摔了一跤将孩子摔没了,那容淑慧便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毕竟谁也不会怀疑她们姨娘会故意摔掉孩子,谁成想好好的那容淑慧突然就得了风寒,这些日子不仅连门都不出,更是闭门谢客,据说这几日只见过棠桃院那位和侯爷。 这计划一下子就行不通了,姨娘这胎又保不了几天了,没办法只能用了这个法子,虽然没有一开始计划的那么好,但是所幸还是让老夫人和侯爷怀疑到了听兰院头上。 其实最初她们还在考虑用什么毒药,毒性不能太大损伤她们姨娘的身体,但是又要确保能滑胎,还是柳儿这个贱婢说的夹竹桃,她说白姨娘让她用的就是夹竹桃粉。 一下子安氏便豁然开朗,这夹竹桃确实是最好的毒药,若是老夫人和楚长松真信了是容淑慧做的,便能借机除掉容淑慧,若是她们怀疑有人借机陷害容淑慧,这永宁侯府后院总共才几个人,总不会是那些小姐,那便只能是春梨院做的,如此一来便能除掉白氏,总之不管如何,容淑慧和白氏总有一个人要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当然,她更希望是容淑慧。 只是原本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走,偏偏半路上冒出这么一个丫鬟,李嬷嬷此刻已经意识到事情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 第414章 陶罐名堂1 香兰听见李嬷嬷这么说,不可置信道:“嬷嬷怎么如此说,若不是嬷嬷的吩咐,奴婢怎么敢在院子里埋这劳什子药渣,是嬷嬷与奴婢说的,让奴婢不要声张,这事做好了,等姨娘生下小少爷,就抬奴婢做一等丫鬟。” 李嬷嬷猛的瞪向香兰,眼睛气的通红,厉声道:“你这贱婢!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些,既然你说我不让你声张,怎么此刻倒是什么话都说了?” 李嬷嬷被香兰气的肝疼,从前怎么不知道这贱婢如此能说会道,谎话简直张口就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奴婢便是瞒着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侯爷和老夫人都在,奴婢自然是不敢有一句假话的。”香兰梗着脖子。 楚慕倾抬眼瞧着这个丫鬟,此刻和刚刚胆怯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难怪敢做出同有家世的护卫私通这等事。 老夫人被她俩吵的脑子疼,吼道:“都给我闭嘴!再吵就都拖出去打十个板子,看谁先受不住说真话。” 李嬷嬷和香兰立马垂下头,都不敢再说,这十个板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长松一直坐在旁边不曾说话,只有先前攀扯到容淑慧的时候看了她一会儿,之后便一直垂着眼,眼中晦暗不明。 楚慕倾眸光扫过他,这种内宅之事,自然有老夫人处理,楚长松不会随意打断老夫人行事,但是事情查出来之后,如何处置,其实还是看楚长松。 老夫人看见这两人闭嘴,偏头朝着刘嬷嬷吩咐了几句,刘嬷嬷点点头,带着丫鬟婆子出去了。 刘嬷嬷出去不久,问冬就带着王大夫来了,王大夫进来之后先是朝着楚长松和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瞧见王大夫,语气缓和了一些,道:“王大夫不必多礼,你瞧瞧这纸包里是什么粉末。” 那纸包刘嬷嬷出去之前就放在了桌上,老夫人说完,问冬就将纸包拿起递给了王大夫,王大夫打开纸包之后,瞧了瞧,又闻了闻,然后重新包好,温声道:“老夫人,这里面是夹竹桃粉。” 王大夫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容淑慧,就连楚长松也抬了抬眼皮,朝着容淑慧看过去。 容淑慧脸色惨白,她摇了摇头,对上楚长松的目光,她眼中既有无措也有倔强,此刻她需要楚长松的相信,但是却没从楚长松眼里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所以直接垂下头,并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王大夫看完粉末之后,老夫人却没有让他离开,也不曾说什么,正厅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楚念一恨恨的看着容淑慧。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刘嬷嬷回来了,她身后的几个婆子都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陶罐,大约有三四个,李嬷嬷瞧见那些陶罐面色一变,下一秒就低下了头,遮掩住了眼中的神色,只有放在身侧的手指不住的摩挲着自己衣裳。 老夫人将这些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然后又对着王大夫说:“王大夫,麻烦你看一下这包里的药渣,再看一下这些陶罐,是否有熬煮这药的。” 一般一种药都会在一个专门的陶罐里熬煮,药罐虽然会清洗,但是时间长了,药汁可能会渗透到罐体内,这就是为什么一种药用一个陶罐熬煮,便是因为重复使用可能导致药物混杂。 楚慕倾嘴角微勾,李嬷嬷和安氏确实提前将剩下的药都处理掉了,但是偏偏这陶罐她们忽略了,李嬷嬷以为清洗过就可以了,但是老夫人在内宅多年,她又是永宁侯府上一辈内宅争斗的胜利者,自然知道这陶罐可能会有的名堂。 有些药材气味大又特殊,便是清洗过后,仔细闻了还是能闻出来,况且,这陶罐盖是没有洗过的,李嬷嬷熬药之后都是将药倒到碗里端给安氏,将药渣倒出来扔掉,再舀了水倒进陶罐里。 她熬药的时候是不让小厨房有其她人的,那陶罐装了水便放在那里,等凉了之后,再由厨房的丫鬟将陶罐清洗了,这些厨房的丫鬟,有时候为了躲懒,只会清洗陶罐,并不会清洗盖子。 昨日原本楚慕倾让天冬过来,想趁着李嬷嬷端药走的时候换掉盖子,等丫鬟洗完再换回来,这些陶罐基本都长的一样,丫鬟也不可能发现这盖子被换过,结果天冬便发现了这个情况,倒是省了她们的事。 她这位祖母,虽说贪财,如今年纪又大了精神不济,处理一些事情兴许会力不从心,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处理这些事。 她刚进府那场家宴算计大夫人的事,老夫人未必事后就没想明白可能不是大夫人做的,毕竟这件事指向性实在是太明显了,但是那又如何,这是大夫人自己送了把柄到老夫人手上。 这管家之权,可不是只有大夫人和这些姨娘想要的。 王大夫先是看了香兰拿着的布包里的药渣,他伸手拨弄着,慢慢的脸色变得严肃,有些疑惑道:“这” “怎么了?这药渣可有什么问题?”老夫人问道。 王大夫转身看向老夫人,躬身道:“侯爷,老夫人,倒不是这药渣有问题,只是这药渣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前两日京兆尹府派人送到各大医馆让人看的那个药方。” “什么意思?那你可能看出这药是做什么的?” 老夫人蹙着眉,好好的怎么又扯到京兆尹府了,京兆尹府派人看的药方,落梅院又为什么会有这方子的药渣。 “说来惭愧,老夫才疏学浅,行医多年竟看不懂这药方究竟有何用处,只能看出里面有些药材是用来安胎的,但有些药材又不适宜怀孕的妇人用太多。” “你去看看那些陶罐,可有熬煮这味药的。” 这次开口的是楚长松,他此刻面色冷峻,眼眸中泛着冷意。 “是。” 王大夫走到那些陶罐面前,依次打开罐子闻了闻,然后又检查了一些不易被清洗到的地方,最后看了看盖子,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不仅闻了闻,甚至用手抹了一下尝了尝,连夏同样给他倒了盏茶漱口。 第415章 陶罐名堂2 众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王大夫,直到他检查完所有的陶罐和盖子,又漱完口,才指着其中一个对楚长松和老夫人道:“侯爷,老夫人,这个陶罐应当是用来熬煮这味药的。” “可确定吗?”楚长松声音瞧不出什么情绪。 “是,这陶罐虽然洗过,但是想来已经用来熬煮过一段时间,药材的已经渗透进去了,这药材里有一味沉香,凑近闻还是能隐约闻到沉香的味道,况且这陶罐盖子应当是没有清洗过的,熬煮药材时会有水汽接触罐盖,等温度降低,这些水汽便会变成小水滴,此刻已经干涸了,老夫刚刚尝过,八成便是这味药。” 沉香这味药材,具有行气活血的作用,少量可以改善怀孕的妇人呕吐,肾气不足的状况,但是却不能长期大量服用,这对妇人的身子是有害的,所以这方子里这个剂量的沉香真是太奇怪了,他有些猜想,但是并不能百分百肯定,所以便也不能多说。 王大夫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道:“老夫虽说弄不懂这药方的名堂,但是听闻京兆尹府已经将药方送去了太医院院首梁大人府上了,梁大人医术高明,兴许知道。” 楚长松点头,吩咐道:“此刻天色已晚,先送王大夫去休息。” 等王大夫离开,楚长松又吩咐一旁的冯全:“拿着本侯的帖子去梁府,若是梁院首今夜不在宫中值夜,便问问这药方是做什么的。” “是。”冯全垂着头离开了。 楚长松又看向李嬷嬷:“你与你主子是不是有事瞒着本侯?” 李嬷嬷低着头,事实上,从刚刚陶罐被拿过来,她就有些绷不住了,她不知道老夫人让刘嬷嬷将厨房那些陶罐拿来干什么,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吗? 她一直惴惴不安,直到老夫人让王大夫检查陶罐,这一刻,心里的不对劲才落到实处,她终于明白老夫人想要查什么了,心里暗骂一声,她没想到老夫人不去查药居然来查熬药的陶罐。 直到王大夫检查之前,她都抱着侥幸心理,说不定王大夫根本就查不出来,毕竟他也不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说明医术也就那样。 结果那王大夫居然用手蹭了蹭罐盖尝了尝,她心里顿时明白过来,那厨房的贱婢不会是玩忽职守到没洗罐盖吧。 她不知道这药方怎么会落到京兆尹府,京兆尹还让人拿着到处问,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那太医院院首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了。 “侯爷,没有,奴婢怎么敢有事瞒着您。”李嬷嬷双手伏地磕了个头。 “本侯给你机会,这药是怎么回事,你最好现在就说,不然这院子总有人会愿意说的。” 楚长松声音喜怒不明,只有食指不住的敲击着桌面,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李嬷嬷的心里,但是这件事又如何能自己承认,那她与她们姨娘的算计要泡汤不说,兴许还要受到责罚。 她咬了咬牙,道:“侯爷,没有,真没有。” 楚念一在旁边站到现在,此刻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她有些害怕的喊道:“爹。” 楚长松瞧了她一眼,没说话,楚念一眼眶一热,又想哭了。 正厅内又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内室走出来一个丫鬟,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小声道:“侯爷,老夫人,姨娘醒了。” 兴许是外面太过吵闹,安姨娘没睡一会儿便又醒了,只是脸色苍白,身子虚的厉害,恍惚间还在喊侯爷,丫鬟无法,只能出来喊楚长松。 楚长松听见,食指顿住,眼中闪过一缕微光,他偏头看向老夫人,道:“母亲,我先去看一眼。” “嗯。”老夫人应了一声。 她此刻已经有些劳累了,今晚的事实在是伤精力,再加上安氏小产,盼了这么久的孙子也没了,她如今是既伤心又愤怒。 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方向,让她都有些看不懂了,这药明显就是安氏偷偷在用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药,居然让她们这么藏着掖着,况且这药方京兆尹居然让人拿着到处问,倒是让她真的好奇这药方的作用了。 她微微闭眼,用手撑着头,楚慕倾瞧了她一眼,吩咐道:“去寿安堂让小厨房熬一些安神药。” “是。”问冬小跑着离开了。 楚长松进了内室,到了门口,他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前走,等到了安氏床边,此刻安氏睁着眼睛,眼角还有泪痕,她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慢慢往上抬,想要拉住楚长松,但是因着太过虚弱,还没够到楚长松的手就落了下来。 楚长松右手动了动,将安氏的手握住,重新塞进的被子里,轻声道:“你如今身子虚弱,小心着凉。” 安氏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她声音很轻:“侯爷,妾身一闭上眼,脑中就全是那个孩子,他哭着问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安氏说着说着就开始小声的哭,看着好不可怜,“侯爷,妾身真的没用,连孩子都保护不好,就和言儿一样,妾身怀着这孩子的时候,就想着是不是言儿重新来了,他还是想当侯爷和妾身的孩子,每天妾身都摸着肚子,想着他的样子,结果为什么突然就没了呢,侯爷。” 安氏说着说着就开始不住的颤抖,眼泪也和珠子一样不停的滑落。 楚长松听见言儿神色微动,他坐在床头,将安氏搂进了怀里。 那是他与月娘的另一个孩子,心里也是满是期待,月娘怀着孩子的时候他就和月娘商量了孩子的名字,如果是个男孩就叫君言,若是个女儿就叫君月,只是可惜,那孩子到底是没有出生。 楚长松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月娘,会有的,还会有的。” 安氏抬眼看向他,问道:“真的还会有吗?” “真的。”楚长松眼皮轻垂,低下头看向安氏,两人目光对上,安氏除了面色苍白之外,长相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柔弱清秀,长在了他心坎上,但是他此刻总觉得,有些地方好像不一样了。 他轻声问,“月娘,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第416章 药方真相 安氏眼神顿了一下,然后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道:“自然没有,妾身怎么会骗侯爷。” 楚长松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安氏身前的被褥,也没看安氏,眼神没有虚焦的看着前方,不期然的,安氏心头就涌上一股担忧。 楚长松陪安氏随意的说着话,又过了些时间,有丫鬟在外面唤道:“侯爷,冯管事回来了。” “嗯。” 楚长松随意应了一声,让安氏重新躺在枕头上,站起身,从上往下看着安氏,道:“你先休息。” 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安氏看着楚长松的背影,喊了一句:“侯爷。” 结果不知是不是因为声音太小,楚长松并未听到,不一会儿,安氏便看不见楚长松的身影了。 正厅内,冯全低着头站在那里,楚长松重新坐到之前的位置上,直接问道:“可问到了?” “侯爷。”冯全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小声说,“侯爷,梁院首说这药方是配合着另一个药方用的。” 楚长松抬眼:“什么意思?” 冯全垂下头:“梁院首说这两种药方都是一种不太好的偏方,先服用一个方子,可以助妇人快速有孕,但是万事都是有利有弊,那方子药效太强,妇人有孕之后,身体会出现各种不适症状,这时候就需要第二个方子来遏制这种不适,便是”他瞧了一眼地上的药渣,“便是这个方子,但是既然是偏方,总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方子只能让身孕保持五六个月,具体能保持多久便看妇人的身体情况。” 他这话一说完,整个正厅的人全都张大了眼睛,老夫人倏地站起来,脸色难看的紧,她厉声道:“你说什么?” 冯全这话,大家都能懂什么意思,若是安氏一直用这个药,那便说明她这个身孕一开始就是用的偏方,又注定保不住,那他们这些日子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岂不就是笑话。 老夫人身处内宅,自然知道孩子对于内宅妇人的作用,她倒是没想到,这安氏居然敢用孩子争宠,她倒真是小瞧她了。 老夫人只感觉一口气没上来,她往后一退,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祖母!” “母亲!” “老夫人!” 楚慕倾立马扶住老夫人,伸手不断的轻抚老夫人的背。 楚长松厉声道:“去将王大夫喊来!” “先别去。”那一口气呼吸上来了,老夫人兴许是太过生气,此刻竟然缓过来了。 “母亲,要不先看了大夫,其它的事待会儿再解决。”楚长松关心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朝着摆摆手,由楚慕倾扶着重新坐到了椅子上,缓了口气,道:“无事,此事若是不弄清楚,那我也没心思看什么大夫了。” 楚长松看老夫人坚持,又瞧着她此刻已经没有大碍,这才随她,重新坐了下来,看向李嬷嬷和嫣红。 李嬷嬷此刻一张老脸上全是惶恐,她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原本寄希望于梁院首也不明白这药是做什么的,现在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此刻对上楚长松阴沉的脸和老夫人愤怒的目光,她直接整个人跪趴在了地上,嫣红也同她一样。 “若是不说,那现在就拖出去打死!” 老夫人厉声喊道,她这话没有任何玩笑的样子,被愚弄的感觉让她格外愤怒。 “老夫人饶命,侯爷饶命,奴婢真不知道这药是这样的,奴婢也是受人蒙骗,以为这是安胎药这才给我们姨娘用了。” 此刻再否认那药不是她们熬的已经没人信了,那便只能换一种说法,天杀的,这白姨娘到底怎么知道她将药渣怎么处理的,还有那药方为何会出现在京兆尹府,京兆尹又怎么要让人去查,当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既然以为是安胎药,又为何要偷偷处理药渣,又为何以前不敢说?” 白姨娘在一旁站到现在,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当真是老天助她,她原本都准备找机会让丫鬟去找那个大夫,谁成想王大夫居然知道这药方,梁院首又知道这药方的用处,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们姨娘之前一直不舒服,又心绪不宁,吃了大厨房送的安胎药一直没好转,心里担心肚子里的少爷,又怕侯爷和老夫人知道了也担心,李嬷嬷这才出府去为姨娘寻了安胎药,只是我们姨娘害怕大家知道胎不稳,所以我们才偷偷熬药,害怕让人知道。” 楚慕倾听完倒是有些赞赏的看了嫣红一眼,这丫头反应倒是挺快,安氏这胎不稳,害怕被人知道,这才偷偷喝药,听起来倒像是那么回事。 “至于冯管事说的那第一味药,我们当真是不知情啊,姨娘也不曾喝过那个药。” 嫣红这话便是否认了安氏用不正当的法子怀孕的事,若是只是偷偷喝药不小心喝到了这种药,她们尚且还有补救的机会,若是连怀孕都是假的,她都不敢想等着她们的是什么,侯爷兴许会看着从前的情分放过姨娘,但是她们这些落梅院的丫鬟只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楚念一听到现在也听明白了,吓得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姨娘的孩子怎么会是假的呢,她连忙跪在楚长松腿边,伸手拉着楚长松的胳膊。 “爹,姨娘是什么人您也知道,她最是温柔胆小,如今中毒失了弟弟,又被人蒙骗喝了这么久的药,若是她知道,定然受不了。” “你们主仆心倒是真大,拿了药居然不拿去医馆看看,还敢直接给安妹妹喝,到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白姨娘小声嘀咕,嫣红听完面色又白了些,李嬷嬷则是心里暗骂了白姨娘一句,今日这事定然就是她在搞鬼,若不是她和香兰这个贱婢,这药的事如何能被人发现。 老夫人听完白姨娘的话,又阴沉沉的看了李嬷嬷和嫣红一眼。 她此刻倒是有了一些别的猜想,她示意刘嬷嬷重新将那个装着夹竹桃的纸包打开,纸包打开之后,她盯着里面的粉末沉默了一会儿。 第417章 花粉颜色 “淑慧,你院子里的夹竹桃是什么颜色的?” 老夫人将目光从纸包上收回来,出声问了一句,她先前被下毒的事情绕住了,倒是忽略了一件事,此刻又听见楚念一提起中毒,倒是想起来了,昨日楚慕倾去给她的请安的时候提过一句,听兰院的花开的倒是挺好,看过去雪白一片。 容淑慧抬起头,她此刻已经稳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是声音还是有些低:“姑母,是白色。” 她话音刚落,像是也明白了过来,不仅是她,还有她的大丫鬟繁霜,繁霜原本和小蝶一起跪在地上,此刻突然抬起头,拉着容淑慧的衣摆激动道:“姨娘,那是红色的,那纸包里是红色的夹竹桃粉,咱们院子里的是白色的。” 容淑慧点点头,她此刻像是突然洗清冤屈一般,眼眶甚至有些红,若不是人多,只怕是要喜极而泣。 老夫人此刻都快气笑了,她看向楚长松:“你如何看?” 楚长松任由楚念一拉着他的袖子,沉默一瞬,出声道:“母亲,此刻天色已晚,你为着儿子的内院如此操劳,儿子实在内疚,今日便先查到这里,母亲您先回去休息,后面的事明日再查。” 老夫人梗了一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楚长松一眼,此刻事情大多已经明了,她这个儿子只怕还是对那个女人怀有旧情,她站起身,轻声道:“我别的也不多说,只希望你做事有分寸些。” 楚长松低下头:“儿子知道了。” 老夫人起身,楚慕倾扶着她往外走,路过白姨娘的时候,老夫人冷声道:“你也来。” 白姨娘得意的眼神还在眼中,听见老夫人的话愣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唇,应道:“是。” 等老夫人她们离开,容淑慧朝着楚长松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的他的目光,容淑慧叹了口气,朝着楚长松走近,给他重新倒了盏茶,温声道:“侯爷还是要注意身体。” 楚念一跪在楚长松的脚边,恨恨的看了容淑慧一眼,然后马上低下头,没让人看见。 楚长松一直注意着容淑慧的动作,手指蜷缩了一下,看着容淑慧细长的手指将茶盏放下,然后放在身侧行了个礼,就带着繁霜离开了,那背影瞧着颇有些清冷孤傲的感觉。 等到容淑慧也离开,楚念一又小声的喊了一句:“爹。” 楚长松低头看向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楚念一吸了吸鼻子,以为楚长松还是相信她们的,下一秒就听见楚长松对着她的丫鬟吩咐道:“将三小姐带回房去休息。” “爹!” 楚念一有些急切的喊了楚长松一声,楚长松又看了她的丫鬟一眼,丫鬟立马拉住楚念一,劝道:“小姐,咱们先回房吧,明日再来看姨娘。”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楚念一往回走,楚念一此刻心里七上八下,她有些看不懂楚长松现在的样子,在她记忆里,她爹从来没有这样子过,便是有也不是对她和她姨娘,怎么如今就成了这样,难不成就因为那药的事吗。 可是李嬷嬷都说了是被骗了,她爹这是不相信姨娘吗? 但是此刻已经容不得她在这里多说了,丫鬟将她拉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楚念一离开后,楚长松面无表情的看了下面跪着的这群人,然后冷声道:“都关起来,明天分开审。” 说完自己大步重新走去了内室,走到屏风那里便停了下来,内室是安氏的另一个大丫鬟在照顾她,此刻安氏又睡下了,丫鬟看见楚长松唤了一声:“侯爷”。 楚长松没回她,也没继续往前走,只沉沉的看了安氏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丫鬟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也没给她多想的时间,又过了一会儿,外面来了几个丫鬟婆子,直接堵住她的嘴将她带了出去,她张大了眼睛,但是却说不出话来,只能被几个丫鬟婆子带到一间房里关起来。 寿安堂。 楚慕倾扶着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旁的问冬一眼,问冬点点头,不一会儿端过来一碗安神汤,楚慕倾用汤匙搅了搅,等到碗里温度低了一些,便端过去给老夫人,轻声道:“祖母,先用一碗安神汤吧。”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缓了语气道:“你有心了,坐吧。” 等楚慕倾坐下,老夫人喝完安神汤,将碗放在了一旁,白姨娘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唤道:“老夫人。”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轻飘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的白姨娘有些心虚。 “说说吧,怎么回事?”老夫人语气淡淡。 白姨娘讪讪的笑了笑,有些疑惑道:“妾身不明白姑母的意思,姑母可否明示?” 老夫人轻嗤一声:“你此刻便是不说,明日那个丫鬟打几板子也会什么都供出来,你今日来的这般快我便不说了,这么多人都没发现那丫鬟埋东西,偏偏就你发现了,还有她早不埋晚不埋,偏偏就那个时候埋,这种巧合我老婆子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就不信。” 瞧见白姨娘脸色变了变,老夫人接着道:“今日我不当众说是念在你是承允的亲娘,又喊我一声姑母,但若你此刻还有隐瞒,那你便和侯爷说去吧。” 白姨娘听完马上跪下,开口道:“姑母,是妾身猪油蒙了心了,不该瞒着姑母,妾身确实一早就知道安氏在偷偷吃药,但是并不知道是什么药。” “之前她有孕不久,妾身前去落梅院探望,恰好看见一个丫鬟在偷偷埋着东西,姑母你也知道,自从承允出事后,我格外小心些,因此等那丫鬟离开后我便去瞧了一眼,瞧见了那药渣,也让丫鬟捡了一些送出府偷偷找大夫瞧了,但是大夫都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白姨娘说到这里甚至有了些自嘲的意味:“姑母您也知道,侯爷宠她,我既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又如何敢直接说,万一只是些补药,那我这做法岂不是要惹侯爷和姑母生厌,所以便是知道了也没用。” 第418章 柳儿自尽 “今日我得到消息之后,便想着借机将药的事情让姑母和侯爷知晓,不管如何,您和侯爷查总比我能查到的多,是妾身自作主张,还请姑母恕罪。” 白姨娘说完就双手撑地,跪趴在地上。 老夫人看着她,眼眸幽深,半晌,道:“明日开始,你便去小佛堂清修三个月,承允那里我自会派人照顾。” “是,多谢姑母。” 楚慕倾坐在一旁瞧着白姨娘,今日这事老夫人要是想查定然能查到,但是她此刻只怕是恨上了安氏,楚长松今晚的举动又明显是想包庇安氏,老夫人怒其不争,又看在楚承允的份上,加上若不是白姨娘,她们也不会发现药的事,所以有心想要放她一马,这才将她喊来寿安堂私下说。 白姨娘也不是个蠢的,今日之事她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虽然出了些偏差,容淑慧没有出事,反而她被老夫人怀疑,但是她侍奉老夫人这么多年,自然也能猜到一些老夫人的想法,所以她半真半假的将自己做的事说了出来,又能让人理解,无伤大雅。 如今这个去小佛堂修行三个月的处罚,简直太轻了。 等处置完白姨娘,老夫人也已经疲惫了,示意楚慕倾和白姨娘先回去,两人应了。 回去的路上,连夏轻声问:“县主,您说侯爷这次会放过安姨娘吗?” 一团明月高挂天空,楚慕倾瞧了一眼,而后轻轻一笑:“谁知道呢,不过我猜兴许只是冷着,并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毕竟楚长松对她还是有感情的,若是想要让安氏这个人从府里消失,那还需要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日,楚慕倾用完午膳,连夏走了过来,轻声道:“县主,听说嫣红招了。” 楚慕倾抬眼,随意说:“那日来府上的大夫抓到了?” 那日安氏得知自己身孕有异,曾偷偷找过一个大夫进府查看,楚长松若是想要找到这个大夫轻而易举。 连夏点头:“早晨冯管事亲自带人去将他带回来的,那李嬷嬷和嫣红被逼问了一晚上都没招,安姨娘的另一个大丫鬟则是一问三不知,瞧着应当是完全不知情。” “她们如今只有咬紧了牙口才有可能活命。” 如今这种情况,若是她们招供将安氏踩死,那她们这些落梅院的丫鬟才是再无活路,李嬷嬷和嫣红都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自然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如何做,况且,出卖主子的奴婢,在哪儿都是活不了的。 “县主,那香兰倒是招了,说是白姨娘让她做的。” 楚慕倾抬眸,老夫人已经处置白姨娘了,楚长松便是再如何也是不会越过老夫人再去处置白姨娘的。 “柳儿处理好了吗?” “已经处理好了。”连夏点头。 春梨院丫鬟房。 丫鬟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伏在木桌上的人。 “柳儿?是你吗柳儿?” 丫鬟喊了两声,但是没有人应,她拧着眉,小声嘟囔道:“怎么回事,不会大白天就趴着睡着了吧。” 她走近,伸手摸了一下柳儿,入手只感觉体温极低,她感觉有些不对劲,连忙走到另一边。 “啊!!!” 入目便是一张惨白的脸,嘴角和鼻孔都流出了鲜血,此刻已经干涸了,可想而知已经有好一会儿了,正是柳儿的脸,她颤抖着微曲手指伸到柳儿鼻尖,下一秒又尖叫一声。 眼前的人已经没气了。 她连忙往后退一步,仓惶间还碰倒了一把椅子,不过她此刻已经没空在意了,着急忙慌的往外赶,一边跑一边喊:“死人啦!来人啊!死人啦!” 柳儿死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楚慕倾正在老夫人院子里,老夫人今日额上绑着一条宝蓝色的抹额,上面还有用银线绣出的纹路,兴许是因着昨日的事头痛,刘嬷嬷正在帮她按摩太阳穴。 “谁死了?”老夫人眼睛都没睁开,只随意的问道。 “回老夫人,是柳儿。”丫鬟小声禀报。 老夫人慢慢睁开眼睛,微微眯着,脑中思索了片刻,才想起这个丫鬟是谁。 “林婉若从前的那个大丫鬟?我记得后来她分哪个院子里了,怎么突然死了,怎么死的?” “回老夫人,柳儿后来一直在春梨院当差,午时春梨院的丫鬟发现她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可知道为什么自尽?”老夫人眼睛睁大了一些。 “老夫人。”刘嬷嬷在身后轻轻唤道,“奴婢使人去看过,问冬说那丫鬟全身上下好些伤痕,瞧着像是被人殴打出来的,那春梨院的那些丫鬟,瞧见柳儿的样子,都有些心虚。” “她们倒是都口径一致,说不知情,但是问冬问了春梨院的那些小丫鬟,小丫鬟经不住吓,说柳儿那伤是被同屋的那些丫鬟打的。”刘嬷嬷叹了一口气,有些犹豫说,“丫鬟婆子之间时常会争吵斗殴,有时候主子也未必知道。” 老夫人冷笑一声:“只怕是她不仅知情,还是她默许的,不然那些贱婢如何敢这般光明正大,她在林婉若下面这么些年,自然是看她的丫鬟不顺眼的,那柳儿从前又是林婉若的大丫鬟,如今落到她手里,如何能讨得了好。” 老夫人话里虽然是不屑,但是对于柳儿的死亡却并没有过多的责怪白姨娘,她如今恨极了林婉若,之前是因着怕影响安氏肚子里的孩子才放了柳儿一命,如今孩子都没了,那柳儿死了便死了。 “可知道她哪里来的毒?” 刘嬷嬷道:“奴婢让人去查了,打理花园的匠人说,前几日柳儿说屋里出现了一些老鼠,问他要了除鼠药,他也没多想,便给了一些,应当就是此物。” 问冬回来说,同柳儿一个屋子的丫鬟柜子里有一些首饰,瞧着应当是从前大夫人赏给柳儿的,如今也全被抢了,这丫头从前那般风光,如今落得这么个结局,倒也是让人唏嘘。 “人既然死了,让小厮裹上席子送出府去。”老夫人无所谓道,死了个丫鬟从来不是什么大事。 第419章 作茧自缚 死了个丫鬟从来不是什么大事,刘嬷嬷倒是存了一些善心,让小厮找了个地方将柳儿埋了起来,在小厮走后不久,有人从远处走来,从土坑里将柳儿刨了出来,往她嘴里喂了颗药。 柳儿醒的时候,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她现在身子还有些虚弱,轻轻咳了一声,这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是个眼生的丫鬟,看见柳儿醒了,笑道:“你醒啦?” 柳儿点点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里,对方又是谁。 那丫鬟手上端着一碗药,她将药放在了桌上,轻声道:“你喊我小雨就好,你如今身子还很虚弱,就先在这里养几天,等身子好些了,我便将你送去河州,或者你想去哪儿,县主说了,只要是离京城远一些都是行的。” “小,小雨姑娘。”柳儿目光有些闪避又有些害怕,“是县主救了我吗?” 小雨轻笑一声:“是,但也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柳儿轻怔,自从去了春梨院之后,她便按照连夏的吩咐做事,其实她都不曾见到楚慕倾,但是楚慕倾之前对大夫人的种种她都记忆犹新,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也是想活命,所以不管连夏让她做什么她都认真做了。 做这件事之前,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但是她没的选,那天她按照连夏的吩咐去找花园的匠人要了除鼠药,但是她吃的并不是那药,而是连夏提前给她的药丸,吃完没多久便感觉到不舒服,而后便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便到了这里。 小雨瞧见柳儿出神,安慰道:“没事的,你已经服用过解药了,身体并没有大碍,休养几日便好,不用担心。” 柳儿张了张嘴,想问她自己什么时候服用的解药,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不管如何,她此刻已经离开了侯府,往后再如何,也不会比在春梨院的日子难过了。 小雨兴许是懂了柳儿的意思,但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晚间,连夏同楚慕倾道:“县主,李嬷嬷和嫣红死了。” 楚慕倾抬眼:“怎么死的?” “说是受不住板子,被活活打死的,落梅院的其它丫鬟,除了三小姐身边的,都被发卖了。” 楚慕倾摩梭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今日楚长松应当是去了京兆尹府,此刻恐怕不仅知道安氏那胎怎么回事,还知道了林婉若的胎是怎么来的。 他兴许现在勃然大怒,回府之后只要见过那大夫便知道安氏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胎保不了几天,如此这般,那这个所谓的中毒小产,凶手又直指容淑慧之事,真相如何便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楚慕倾眼中闪过嘲讽,这件事不管是谁捅到楚长松面前,他都不一定会完全相信,安氏依旧可以给自己开脱,唯有让楚长松查出来,这一切兴许是安氏自己的算计,包括孩子,包括小产,包括陷害容淑慧,他在不可置信的同时才会更加愤怒。 这一局,叫作茧自缚。 “连夏,你说处置落梅院丫鬟的法子,熟悉吗?”她突然问道。 连夏怔了怔,索性楚慕倾也没准备让她回答,只道:“你出去吧。” “是。” 楚慕倾走到窗边,抬头望天,今日的月亮真圆啊。 当年萧文柔难产离世之后,她院子里的丫鬟嬷嬷死的死卖的卖,和如今的场景多相似。 楚慕倾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落梅院。 安氏今日醒了之后,就发现身边的丫鬟换了,她冷声问道:“李嬷嬷和嫣红呢?” 那丫鬟是楚长松新调来服侍安氏的,闻言垂着头小声说:“姨娘,奴婢不知。” 之后不管安氏说什么,这丫鬟都是一问三不知,摆明了不会开口。 安氏意识到出了问题,于是不再问,只躺在床上静静的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侯爷。” 安氏抬头,瞧见楚长松正站在床前不远处,她一喜,立马向上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道:“侯爷怎得现在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楚长松摆摆手,示意丫鬟出去,然后也不出声,只静静的看着安氏,目光深邃,安氏被这目光看的脸上的笑都慢慢变得僵硬,她轻声问:“怎么了?侯爷怎么这般看我?” 楚长松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窗边,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安氏,又重复问了一遍昨日的问题:“月娘,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安氏顿了一下,微微扬唇,轻声说:“侯爷想问什么呢?” 楚长松叹了口气,随手从一旁拉过一把凳子,复又重新看向安氏:“月娘,你是否是怨我让你进府却又没能给你姨娘的身份,所以才急着用这种办法。” 安氏靠在床头,她闻言笑道:“侯爷说什么呢,这件事也是怪妾身那日突然不适晕倒,怨不了其它,况且能进府陪侯爷妾身已经心满意足了,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 安氏说完半晌都没等到楚长松的动作,被子里的手不禁虚握成拳,她抬眼看向楚长松,却并没有从对方脸上看见以往她说出这种话之后会出现的疼惜。 楚长松什么都没说,只一双眸中幽深的仿佛浓重的墨,陪着这个男人这么多年,自认为足够了解他,但是此刻,她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她。 良久,楚长松终于开口:“月娘,孩子怎么怀上的先不提,但是你为什么要如此陷害淑慧,这样恶毒的事,怎么会出自你的手。” 那孩子就算是用偏方怀上的,就算注定活不下来,但是作为母亲,她又怎么忍心如此,难道只是想借此让自己处置淑慧吗? 他的月娘该是个善良,单纯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拿腹中的孩子去算计陷害他人。 “侯爷在说什么呢?什么叫孩子怎么怀上的,孩子能怎么怀上,什么又叫妾身拿孩子陷害容妹妹,倒真是让妾身糊涂了。”安氏直直的盯着楚长松。 安氏此刻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楚长松竟然知道了,难怪李嬷嬷她们全都不见了,楚长松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明明天衣无缝,难不成是李嬷嬷和嫣红中有人出卖了她? 第420章 物是人非 “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侯爷信了?” 楚长松握紧了拳头,手背隐隐有青筋浮现,他瞧着安氏此刻还在装呆,一直压抑着的怒火突然就爆发了出来。 “月娘,服用偏方得来的孩子,知道孩子保不住了所以让他发挥最大的作用,不仅能借着小产除掉淑慧,还有了正大光明小产的理由是吗?他,他就算生不下来,就算保不住,那也是你亲生的孩子,你如何能忍心?”楚长松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这段话。 安氏虚握的拳头彻底握实,她此刻心中惊涛骇浪,面上还要维持平静,她扯着嘴角问:“侯爷说什么呢?妾身不明白。” “月娘。”楚长松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愤怒和悲怆,“月娘,到此刻了,我这般问你,你都不能说一句实话吗?” “侯爷是想让我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吗?孩子掉了我也很难受,侯爷你也说了,这是我亲生的孩子,我如何会做你说的那什么用小产陷害她人的事,在侯爷心中,我便是这般恶毒的人吗?” 安氏说着说着眼泪便从脸颊上流了下来,看起来好不可怜,她此刻兴许是委屈极了,连自称都变成了我。 但是楚长松只是摇摇头,苦笑着站起身,轻声道:“从我进来开始,你便没有问过我你的丫鬟去哪儿了,况且,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有人说了什么,月娘,若是当真一无所知,你不该如此。” 只有自己心里知道有问题,才会如此。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往前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安氏的声音。 “侯爷,你当真还在乎我吗?” 楚长松回头,对上安氏含泪的眼睛,她到了此刻依旧是温柔的,没有大喊大闹,只是含着泪问他:“你既然不信我,又为什么要来问呢?从你将我的丫鬟带走的那一刻,你便已经不信我了,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 “并非我不信你,只是月娘,我此刻觉得,物是人非。”楚长松声音平静,“我问了你两次是否有事情瞒着我,只要这两次里有一次你与我说了实话。” 他摇了摇头:“罢了,你好好休养,落梅院我会换一批丫鬟过来,李嬷嬷她们没照顾好你以至于让你小产,已经被处理了。” 他说完不再停留,径直的走了出去,安氏看着他的背影,良久,闭上了眼睛。 她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又是谁出卖了她。 楚长松出了落梅院之后,没让人跟着,独自漫无目的往前走,他此刻心绪凌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与月娘这么多年的感情,万般柔情都给了她,他不明白她为何还要如此。 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到了一处院子门口,此刻门口还挂着灯笼,隐约可见院内的微光。 容淑慧此刻刚洗漱完,正在擦着头发,脑中回想着昨日的事,不禁庆幸自己听了楚慕倾的话,果然,这位县主已经将事情安排好了,下毒这件事不过是一个掀开这些事的契机罢了。 “姨娘,侯爷来了。”外间传来丫鬟的声音。 容淑慧抬头,楚长松正好进了内室,四目相对间,容淑慧将帕子放下,起身问道:“侯爷怎么此刻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楚长松瞧着容淑慧的样子,原本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一转,最后变成了:“还不曾用。” “繁霜,让小厨房准备晚膳,再将下午我做的糕点拿过来。”容淑慧示意楚长松坐下,自己给他倒了杯茶,“小厨房做好想必还要一会儿,侯爷先用些糕点。” 楚长松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又从一旁拿过帕子帮容淑慧擦起了头发。 容淑慧有些意外,连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无事。” 楚长松轻轻的帮容淑慧擦着头发,半晌,才轻声问:“昨日你可怪我?” 他指的是昨日容淑慧被误会下毒害安氏小产,当时容淑慧明明已经看向他了,但是他却并没有为对方说话。 “当时我确实非常惶恐,但是却也说不上怪侯爷,只是有些害怕罢了,那时我更多的是茫然。”容淑慧轻笑一声,“若是我不是知道自己不曾做过,那样的证据下,我自己都有些恍惚是不是我干的了,也怪不了别人怀疑我。” “其实我能理解侯爷的心,安姐姐肚子里那是侯爷的亲骨肉,那样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侯爷若是一味的包庇我,我反而会有些失望。” 楚长松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问道:“怎么这么说?” “侯爷,因为那说明,您是一个好父亲。”容淑慧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问心无愧,之后侯爷和姑母也定然会查清真相还我清白,但是当时安姐姐的孩子确实因着中毒小产了,在证据都指向我的情况下,您不是一味的包庇我,才是一个好父亲的作为,所以我并不会怪您。” 楚长松轻轻笑了,感觉心内的阴霾消散了些,他由衷道:“多谢。” “谢什么?” 容淑慧有些疑惑,楚长松摇摇头,没有再说。 楚长松对落梅院的处置第二日府里就都知道了,对外只说安氏不小心小产,落梅院的丫鬟婆子没有护好主子,李嬷嬷和嫣红已经被处死了,安氏的另一个大丫鬟和其他二等丫鬟被重新分到了各个院子,那些粗使丫鬟则是被发卖了。 因着安氏失了孩子身子不适,便在落梅院修养,三小姐楚念一则是被楚长松迁到了另一个院子。 楚念一得到消息的时候都蒙了,姨娘的丫鬟死的死换的换,自己还被分了出去,她爹这是真信了别人的话,竟然如此对她们。 她前去找楚长松,但是楚长松见到她之后,只摸了摸她的头和她说她年纪大了不适合和安氏住在一起了,也该有自己的院子。 楚长松的语气依旧温柔,但是楚念一总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她爹好像不在乎她和她娘了,这让她惶恐至极。 第421章 杨家小姐 老夫人得到消息的时候,叹了口气,和刘嬷嬷道:“她还是对那个女人留了情分。” 刘嬷嬷感慨道:“侯爷是个重情的人,此次能做到如此,应当是已经下了狠心了。” “他对那女人倒确实重情。” 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是给安氏留了面子,只是处理了落梅院的丫鬟婆子。 不过这般处理,倒是让她想到了当年,当年萧文柔的那些丫鬟婆子,也是这样的结局,甚至要更加不留情面一些。 她突然感叹:“这些年我偶尔会想,当年萧文柔是不是发现了那个女人,这才突然难产。” “老夫人。”刘嬷嬷冲着老夫人摇了摇头,“老夫人,这些事大小姐不知道的好。” “她不会知道的。”老夫人凝眸。 晚些时候,楚长松前来陪老夫人用晚膳,席间,有些愧疚道:“此次儿子自行将事情处理了,还请母亲莫怪。” 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别的没有再说,她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知道安氏对楚长松的影响。 “对了,母亲,林婉若之前的婢女还在吗?” 老夫人不明白楚长松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道:“那些小丫鬟不知道,但是她身边那个一等丫鬟,刚刚出事。” 瞧见楚长松有些疑惑,老夫人便将柳儿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从前林婉若没少给春梨院的气受,如今柳儿落到春梨院,免不了被折腾一番,那些丫鬟我都罚了月银,白氏也让她去小佛堂禁足了。” 楚长松笑道:“母亲处置的极好。” 那香兰被逼问两句就招了,只说是白姨娘指使她的,但是老夫人有心帮着白姨娘,楚长松在这件事上已经包庇安氏了,自然不会在白姨娘这里让老夫人不高兴。 “怎么?你找林婉若的丫鬟可是有事?” 楚长松总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那就应当是有事了。 楚长松摇摇头,道:“无事,只是突然想起了。” 若是老夫人知道林婉若那个孩子也是这般来的,只怕是要受不住,今日他知道此事的时候,只觉得不可置信,难怪当时王嬷嬷要去玄清观,因着当时老夫人已经将事情处理了,他便没有过问,没想到背后却是这个原因。 那道士说自己偶尔还假扮大夫在周围村子,李嬷嬷她也有印象,是自己寻过去的,给的钱也多,他便给开了药。 京兆府尹看见楚长松的时候还有些尴尬,主母和小妾都用了这偏方,倒真是让人唏嘘,最后他还是给了楚长松面子,保证涉及到永宁侯府女眷的事不会传出去,左右少了这两个人也影响不了其它。 安氏流产之后,府上风平浪静了两日,直到嘉阳县主这些小姐上门,安氏如今又恢复成了通房,她小产的事自然不会影响楚慕倾这个大小姐同其她小姐的社交,更何况帖子是早就发出去的,总不能因着这事取消。 “小厨房的如意山药糕做好了吗?” 楚慕倾瞧着丫鬟都在忙碌着,脸上也都是喜气洋洋的。 连夏应道:“都做好了。” 楚慕倾点点头,嘉阳县主最爱这个糕点,上次来她这里便用了好些。 “明惠!” 楚慕倾闻声回头,正好看见嘉阳县主提着衣摆跨过门槛,脸上满是笑意。 楚慕倾笑着迎上去,嘉阳县主拉着楚慕倾的手,说道:“你刚回京我便准备来找你了,还是母亲同我说等你的帖子。” 楚慕倾拉着她进了内室,然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你瞧瞧可还喜欢。” “哇!” 嘉阳县主眼睛亮了,马上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团扇,扇面是河州独有的文丝锦,极薄的一层,挥动间泛着微光,上面是河州绣娘用独有的绣法绣制而成的梅花,扇炳上坠着珍珠吊坠。 嘉阳县主将它取出来,有些爱不释手:“这可真漂亮,明惠,你可真好。” 楚慕倾轻轻笑了,嘉阳县主看完之后,又小心的将团扇放了进去,高兴的说:“待会儿我要拿回去给母亲看看。” 楚慕倾此行给清平公主也带了湖州和河州的茶叶,准备待会儿让嘉阳一道带回去送给公主。 两人将东西放好,就拉着手回到了外间,之后陆续有小姐也过来了,楚慕倾此次并没有请太多人,只有相熟的一些小姐。 裴若云看着院外的一片桃树,感叹道:“这么多桃树,若是春日开满了花定然极美。” “可不是,想起之前去你们府上,那成片的梨树也极好看。”嘉阳县主感叹。 “你们快别看了,来吃糕点。”萧雨竹喊道。 棠桃院的小厨房今日做了好些不同的糕点,各个模样精致,颜色也好看,这些小姐一看见,都喜欢的紧。 侧室里有小姐在对弈,丫鬟也将糕点往那边端了一份,她们一边吃着一边观察棋盘上的局势,身后也有些小姐在围观。 裴若云坐在楚慕倾身旁,抬眼看向那边,然后道:“我刚刚去拜见老夫人,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杨小姐出来,身后的丫鬟手上还拿着木盒。” 那位杨小姐,父亲是位六品官员,平日里和楚慕倾她们基本没有接触,今日裴若云看见她还有些意外,瞧见她手上的盒子,思索了一番大概明白了。 楚慕倾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位杨小姐正站在一位对弈的小姐身后,脸上带着浅笑,瞧着很是温婉,今日这些小姐都是楚慕倾请来的,就算杨小姐身份低了些,她也是楚慕倾的客人,虽然不明白楚慕倾怎么好好的突然请她,但是大家默契的都没问什么。 同杨小姐家世差不多的还有几位小姐,不过那几位瞧着要比这位杨小姐拘谨一些,难怪老夫人最看中她。 楚慕倾收回目光,笑道:“多谢。” 裴若云和她母亲一样通透,能猜出来也正常,如今永宁侯府男丁只有楚文瀚在议亲,楚文瀚虽然是楚长松过继来的,但是楚长松名下除了不能动弹的楚承允之外,便只有楚文瀚一个男丁,这种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给楚文瀚相看这种家世的女儿,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永宁侯府大夫人的位置如今空缺,这位六品官家的女儿,极有可能是老夫人相看的续弦人选。 裴若云是在提醒楚慕倾这件事,听见楚慕倾道谢,裴若云便不再说什么,她提醒这么一句便已经是越界了,其它事明惠县主想必自有打算。 一行人在永宁侯府用了午膳,午膳的菜肴是楚慕倾让小厨房特意做的特色河州菜,倒是宾主尽欢。 饭后,她们便告辞,各自回了府,楚慕倾备了礼物让她们带了回去,裴若云的那份,外面瞧着是一样的,但是比其她人的要贵重的多。 将木盒递给杨小姐的时候,她伸手接过,然后盈盈的朝着楚慕倾行了谢礼。 “多谢县主。” “杨小姐不必客气,早就听说杨小姐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县主过奖了,今日一见到县主,才觉得当真是我等表率呢。” 杨小姐前几日收到楚慕倾的帖子的时候,便有些意外,她与这位身份贵重的明惠县主从来不曾有过交集,对方怎么会好好的给她发帖子。 他爹倒是格外欣喜,让她好好的同明惠县主交往,能和永宁侯府攀上的关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只有她娘叹了口气,但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今日她来了侯府之后,先是去拜见永宁侯老夫人,这位老夫人当真是和善,瞧着完全没有架子,还问了她一些家里的情况,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听越感觉不对,最后离开时还让身边的嬷嬷给她送了见面礼。 直到来到明惠县主的院子,瞧见好像只有她一人拿到了见面礼,心中的怪异感越发强烈,却又不敢多问,此刻她只想快些回府去问问母亲。 楚慕倾又和杨小姐寒暄了两句,杨小姐这才拿着礼物离开。 楚慕倾望着她的背影,难怪老夫人会看重她,性格温顺,家世又低,瞧着也没有那般重的心机,这样的人若是嫁过来最易拿捏。 看来老夫人这次确实是精挑细选。 第422章 及笄前夕 楚慕倾宴请各位小姐之后,永宁侯府为了她的及笄之礼更加忙碌起来,其实为了准备这场及笄礼,永宁侯府从三四个月前就开始筹备,只是后来因着楚慕倾前去湖州,将日子定在了七月末。 因着七月末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老夫人还特意派人去定了好些冰块,到时候放在屋内,也好凉爽一些。 请帖也早早的发了出去,宫中皇上皇后太后和贵妃娘娘都送来了贺礼,可见楚慕倾的受宠程度,这让这场及笄礼更加瞩目。 “此次太后娘娘不仅送来了贺礼,还让尚衣局几位绣娘亲自赶工,做好了大袖长裙礼服过来,皇后娘娘还送来了配套的钗冠。” 老夫人语气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尽数京中各家女儿,谁有楚慕倾这般得宫中贵人荣宠,这不禁让她得意非常。 楚慕倾坐在下首,脸上挂着笑,安静的听老夫人说着,她也见过那礼服和钗冠,礼服整体呈大红色,绣有云霞翟纹,外面的霞帔同样用金线绣着云霞翟纹,沉稳大气。 皇后娘娘送来的钗为鎏金琉璃八宝钗,冠为五翟冠,上缀五个珠翟,珠牡丹开头二,珠半开三,翠云二十四片,翠牡丹叶一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带金宝钿花,华贵非常。 老夫人也没等楚慕倾说,又接着道:“此次正宾我与你父亲商量过,准备请清平公主,明日你父亲便会亲自上门相请,有司和赞者太后娘娘说了,会让宫中女官前来。” 楚慕倾点点头,对于老夫人和楚长松会请清平公主并不意外,清平公主身份尊贵,又德才兼备,若是能请来她为楚慕倾梳头加冠,那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不过一般人是不会去找清平公主的,但是楚慕倾不同,清平公主对楚慕倾的喜爱京中众人基本都看在眼里,她定然不会拒绝为楚慕倾梳头。 楚慕倾笑着应道:“全凭祖母和父亲安排。” 距离二十五还有两三天的时候,楚氏老家派人从望县过来了,是楚长松的堂兄和他夫人,他们到的时候楚慕倾也见了,那位伯母拉着楚慕倾的手夸个不停,又送了相当贵重的礼物,楚慕倾都笑着接了。 同一天,楚长松前去清平公主府相邀,清平公主欣然应允。 接下来的两日过的格外快,棠桃院的丫鬟婆子又是打扫又是整理,忙碌非常,都在为着及笄之礼的事紧张,相反的,楚慕倾这个当事人反而更加冷静些,每日里不是看书就是绣嫁衣,倒是极其悠闲。 七月二十四,及笄前一天,白芷正在屋内指挥小丫鬟将冰块放下,如今天气炎热,老夫人提前购置的冰块已经到了,正好用来降温。 楚慕倾穿了一身海棠色的纱裙,手上随意的拿着一本书,连夏进来的时候,白芷刚指挥丫鬟将冰块放好,她看见连夏连忙道:“连夏姐姐,你快瞧。” 连夏轻轻笑了,夸道:“真好。” 说完走到楚慕倾身旁,小声道:“刚刚看门的婆子说,瞧见三小姐在周围晃。” 楚慕倾随手将书翻了页,随意道:“她倒是不怕热。” 这大热天的,还有空来她院子周围闲逛。 “安氏如今如何了?” “她那院子如今倒是冷清的很,侯爷自从那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落梅院新换的丫鬟如今瞧着倒还算安分,就是不知道日后会如何,这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势力的很,如今听兰院倒是格外热闹。” 这府上就三个姨娘,安氏失宠,白姨娘还在小佛堂禁足,容淑慧如今可以说是一枝独秀。 不过她如今依旧没有恃宠而骄的样子,每日不是去给老夫人请安就是在自己院子里弹琴种花,为人也是温柔和善,基本从不为难下人,因此这些丫鬟婆子对她评价倒是极高,好些都削尖了脑袋想去听兰院。 “嗯,楚念一如何了?” “三小姐一开始倒是常去看安氏,最近倒是去的少了些,开始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跑了,但是老夫人因着安氏如今很不待见她,没少吃闭门羹。” 楚念一这是在给自己找新的靠山,或许她觉得安氏和楚长松都靠不住了,所以开始着急,毕竟她的亲事可还没定,如今这种情况下,谁知道楚长松从前说的还算不算数,老夫人又会不会随意的给她指一门亲事,这一切都让她惶恐至极。 所以今日才会来棠桃院周围,或许是想到了明日楚慕倾及笄,所以前来看看,至于看什么,那便只有她自己知道。 楚慕倾垂眸,等到楚念一黔驴技穷的时候,自认为没有出路的时候,她会做什么呢? 她唇角微勾,不再管她,这是楚长松千娇百宠养大的女儿,做出任何事,想必楚长松都是愿意帮着她的。 毕竟念一,心心念念,百里挑一。 晚间,楚慕倾站在窗口,屋内留了几支点燃的蜡烛,烛火摇曳间,整个房内都泛着微黄的光。 院外的树上满是蝉鸣,穿过庭院传到楚慕倾耳中,同时伴随着的还有风声,夏季的夜晚,连风都带着一丝燥热。 风声微动间,有人落在了身前,楚慕倾抬眼,就看见顾宴辞双手抱胸靠在窗沿,头上带着白玉冠,在夜色下隐隐可见其光辉,一头乌黑长发被玉冠高高束起,因着斜靠在窗边,头发也顺着侧脸垂落下来,发尾落在胸口。 “怎么,大小姐这是在等我吗?” 顾宴辞挑眉,声音里带着调笑。 楚慕倾扯了扯唇角,伸手准备关窗。 “欸。”顾宴辞连忙伸手拦住,轻声道:“我错了。” 楚慕倾这才松了手,下一秒,他就翻窗而进,两人一个站在窗户左边,一个闲散的靠在窗户右边。 “今晚的月亮真圆。” 楚慕倾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和并未出现的月亮,沉默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顾宴辞。 顾宴辞对上她的目光,右手飞快动了动,动作间一枚玉佩便挂在了手上。 玉佩通体雪白,上面雕刻着月亮和祥云纹路。 他声音里带着恣意:“瞧,今晚月亮真圆。” 楚慕倾偏头,眼睛里都是笑意,顾宴辞神秘道:“你猜哪儿来的?” “说吧,从谁那儿坑来的。” “萧元景那里。” 楚慕倾看向他,顾宴辞微微凑近,小声道:“他与我打赌又输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人也慢慢的向楚慕倾靠近,直到最后,呼吸都落在了楚慕倾脸上,四目相对间,楚慕倾感觉到眼前之人轻啄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就马上退开,重新靠在了窗户上,挑着眉看她。 她轻怔,伸手从头发上取下一物,是一支桃花的步摇,下面坠着的是, 一颗桃子? 还是一颗用金子雕刻而成的桃子。 “看吧,小爷说给你打个金桃就绝不食言。”顾宴辞语气里有些得意。 楚慕倾看着眼前这个小拇指盖大的金桃,难得的,一向能言善辩的明惠县主陷入了沉默。 她想到了之前在永华山枇杷林,顾宴辞说要给她打金桃,如今看来,倒确实是没有食言。 “顾小公爷当真阔气。”她由衷的感慨。 顾宴辞看见她盯着那小金桃,不由得失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拨弄了一下,下一秒,小金桃开始不断的晃动。 “你幼不幼稚啊顾宴辞。” 声音里罕见的带着少女的娇嗔。 “你试试,挺好玩的。” 顾宴辞教唆楚慕倾陪他一起。 “我不要。” 楚慕倾伸手将步摇插在了顾宴辞头上,顾宴辞有些意外,然后歪了歪脑袋,小金桃晃动的更厉害了些。 楚慕倾瞧着他这模样,弯了眉眼,声音都轻快了不少:“顾宴辞,你信我,很合适。” “我不信。”顾宴辞斩钉截铁。 “真的。”楚慕倾信誓旦旦。 “真的?”顾宴辞有些犹豫。 “真的!”楚慕倾声音坚定。 ...... 树上的知了依旧在孜孜不倦的叫着,棠桃院的门口悬挂着两盏灯笼,这烛光仿佛顺着大门进入了院中,再顺着半开的窗户进了房里。 有少年头上簪着一根步摇,手中拿着一面铜镜正在来回看,一脸无奈,身边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满面笑意。 有成群飞过的飞鸟兴许能正好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别笑了。” “我不笑了,我给你摘下来。” 声音里却带着轻快的笑意。 第423章 及笄之礼 七月二十五,水西巷早早的便是车水马龙,来来往往俱是各个府邸的马车,永宁侯府大门口更是停满了马车。 楚长松和楚文瀚站在大门东面台阶等候宾客,达官贵人下了马车之后,便上前和楚长松寒暄,有小厮在一旁记录下各个府邸送的礼物,以便之后好区分。 早早的,楚慕倾便被白芷叫醒,然后洗漱换衣,今日及笄之礼是在正院大厅里举办,大厅侧厅用来换衣,正厅便是举办及笄之礼的地方,在左右两边都放置了屏风,隐约可见中间的情景,稍后宾客便会在两边观礼。 楚慕倾到侧厅之后,便换上了采衣,及笄之礼开始之前,楚慕倾便要在这边等待。 “县主,奴婢瞧着今日来了好多人呢。”白芷感叹道。 “可不是,县主的及笄礼排场可真大。”子苓也在一旁应和。 连夏失笑,端来一盘糕点,道:“县主,估摸着还要些时辰,你先用些。” 楚慕倾点点头,伸手从瓷盘里拿起一块软糕慢慢的吃了起来,等她用的差不多了,连夏才将东西端走。 几个人说着话的功夫,定国公老夫人和镇国公老夫人一同来了,楚慕倾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外祖母,祖母。” 两人都笑着应了,定国公老夫人拉着楚慕倾的手,瞧着她这副同萧文柔这般相似的容貌,不禁想到了当年萧文柔及笄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天真烂漫,如今她的外孙女都及笄了,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好,我们慕倾往后便是及笄的姑娘了。”定国公老夫人看着楚慕倾温柔的笑。 楚慕倾也轻轻的笑。 镇国公老夫人站在一旁,也慈祥的看着楚慕倾,楚慕倾用另一只手拉住镇国公老夫人,拉着她们到一旁坐下。 这两位老夫人原本是不需要前来参加一个小辈的及笄礼的,但是因着喜爱楚慕倾,哪怕再不待见永宁侯府,定国公老夫人还是来了,镇国公老夫人就更是,除了被邀请梳头之外,她向来不会去参加别的小辈的及笄礼。 “听说你父亲去请了清平公主做正宾,这倒是极好,有她帮你梳头,日后不管去哪儿,别人都要高看你一眼。”定国公老夫人感慨。 “你外祖母说的对,但是也不全对,公主喜爱你才愿意来给你梳头,别人确实会因此高看你,但是你身为侯府大小姐,圣上亲封的县主,样貌学识样样出色,如此这般,本就不会有人小瞧了你,合该所有人都高看你一眼。” 镇国公老夫人声音温和,却字字都有力量,定国公老夫人听完笑了笑,看着她道:“就你会说。” 一时之间,楚慕倾和白芷她们都轻轻笑了起来,偏厅内满是欢笑。 楚慕倾听到这番话,不禁想到了上辈子成亲镇国公老夫人与她说的那番话,她如今仍记忆犹新。 “本宫还没进来,就听见笑声了,让我瞧瞧说什么呢。” 清平公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正好看见两位老国公夫人,她恍然道:“难怪如此高兴,原来是两位老夫人来了。” 楚慕倾连忙起身向清平公主行礼,清平公主伸手将她扶起来,笑道:“难为你去湖州还记得本宫,那茶叶极好。” 楚慕倾浅笑道:“公主喜欢就好。” 清平公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向两位老夫人行了一礼,按照身份,她贵为长公主自然是不必向除了太后皇后之外的任何妇人行礼的,但是她心里尊重这两位老夫人,她们又算是看着清平公主长大的,所以这行的是晚辈礼。 “公主莫要多礼,今日能请来公主为慕倾梳头,实在是她的福气。”定国公老夫人道。 清平公主欣赏的看着楚慕倾,她笑道:“老夫人见外了,本宫最是耿直,今日愿意过来,自然是因为本宫喜爱明惠。” 她这说的是实话,她这个身份,根本不愿意去与别人虚与委蛇,之前有宗室女及笄,来请她帮着梳头,她因着不喜那郡主平日里的做派,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拒绝了,为着此事,太后还说道了她一回,但是不喜就是不喜,她才不愿意假颜欢笑。 几人在侧厅又说了会儿话,两位老国公夫人和清平公主才出去。 巳时,宾客其至,时辰到,及笄之礼正式开始。 楚慕倾身着采衣,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长发垂落在身后,嘴角挂着浅笑。 正厅内十分安静,只听得作为赞者的孔女官高呼一声:“明惠县主及笄之礼,始——” 楚慕倾抬步,抬步缓缓的往前走,楚长松此刻正端坐在上首,清平公主坐在侧边。 行至前方,先向观礼宾客行礼,而后向东跪坐在笄者席上,清平公主起身,先以舆净手,待手擦干后,作为有司的向女官奉上罗帕和发簪,清平公主走到楚慕倾面前,吟诵祝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吟诵完之后,跪坐在席面上开始为楚慕倾梳头加笄。 楚慕倾面上一直挂着浅笑,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变过半分,清平公主起身回到原位之后,楚慕倾起身,倾身向清平公主行谢礼,孔女官从向女官手中取过襦裙,陪着楚慕倾回到东面的侧厅换上。 换完之后,楚慕倾缓缓走出,向宾客展示,直到走到楚长松面前,她跪下行拜礼。 楚慕倾垂眸,心中闪过嘲讽。 楚长松看着面前的女儿,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些怅然。 他闻声道:“唯望日后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楚慕倾轻声应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楚慕倾答完之后同样向东跪坐,清平公主起身,重复了净手的动作,走到楚慕倾面前吟诵道: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说完取下发笄,簪上那支鎏金琉璃八宝钗,而后走回原位,楚慕倾同样朝着清平公主行了谢礼,然后回到侧厅换了曲裾深衣出来,走到原位转身朝着清平公主,行跪拜礼,表示对长辈的尊敬。 第三加,楚慕倾依旧向东跪坐,清平公主最后一次重复动作,孔女官为楚慕倾去了发钗,同时清平公主拿起五翟冠,吟诵道: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而后起身回位,楚慕倾回到侧厅,由孔女官帮着穿好了大袖长裙礼服,然后缓缓走入正厅,走到原位之后,朝着皇城的方向行跪拜礼,表示自己的爱国之心。 如此,三加三拜终于结束。 小厮撤去两侧的屏风,宾客向楚慕倾作揖,楚慕倾同样回礼,孔女官高呼: “成——” 楚慕倾入席,至此,及笄之礼方才结束。 第424章 笄礼结束 楚慕倾入席之后,席面开始热闹起来,前来参加的各家夫人小姐开始不断的向楚慕倾道喜,楚慕倾都一一谢了。 “大姐姐今日可真风光。” 楚念一坐在一旁开口,声音听着是娇俏,但是楚慕倾看过去,对方那双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嫉恨。 “妹妹来年及笄,定然也会如此风光。” 楚慕倾语气不咸不淡,楚念一只觉得心里恨极,她如今这个样子,及笄之礼如何能与楚慕倾今日的一样风光,楚慕倾如此说不就是在嘲讽她。 “两位姐姐,这道菜极好,是祖母让厨房特意做的,两位姐姐快尝尝。” 楚思晴瞧着不对赶快出声,今日这样的喜事也不知道三姐姐做什么,哎。 楚慕倾朝着楚思晴笑了笑,想到了楚思晴送给她的礼物,是一套织金的头面,想必是将自己存的银钱搭进去不少。 至于楚念一,则是送了一幅字画,楚慕倾也笑着收了。 有了楚思晴的调和,再加上此时人多,楚长松还在上面看着,楚念一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楚慕倾只在席上坐了一会儿,便悄悄离开了,她要先去侧厅换一套常服,白芷给她准备的常服是一套珍珠色绣红梅上衫,下配一件合欢色齐腰襦裙,腰间系着绯红色的腰带,上挂月白色玉佩,外面同样穿着绯红色衣袖和后背绣大片梅花大袖长衫。 宴席结束,楚慕倾站在楚长松身后送客。 定国公夫人扶着定国公老夫人走到门口停了下来,楚长松马上作揖唤道:“母亲,嫂嫂。” 楚慕倾也唤道:“外祖母,舅母,表姐。” 定国公夫人没说话,只是对着楚慕倾笑了笑,原本她就看楚长松不顺眼,又经着上次嫁妆的事,便更加厌恶了,若不是楚慕倾及笄,她是断不可能上门的。 今日原本她是要跟着定国公老夫人一道去见楚慕倾的,但是定国公老夫人示意她去和相熟的夫人说话,估摸着是和镇国公老夫人有话和楚慕倾说,她便应了。 瞧着今日楚慕倾的及笄礼办的这样好,她才放下心来,此刻看着楚慕倾花儿一样的样貌,就更高兴了。 她身后,萧雨竹朝着楚慕倾眨了眨眼,楚慕倾也朝着她笑了笑,萧雨竹小心翼翼的挪到楚慕倾身旁和她说悄悄话:“今日我原本想去找你的,但是母亲说祖母有话要和你说,便让我和嘉阳玩去了。” 楚慕倾也轻声说:“今日太忙了,过两日再去寻你和嘉阳玩耍。” “好。”萧雨竹立马应了。 “对了,二表哥呢?” 萧雨竹撇撇嘴:“之前还在呢,现在谁知道干嘛去了。” 前面,定国公老夫人说道:“今日办的极好,你费心了。” 楚长松恭敬道:“母亲过奖了,这是应该的。” 定国公老夫人面对楚长松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她点了点头,便告辞了,楚长松看着她们的上了马车,眼中情绪复杂。 不一会儿,清平公主便出来了,她身后还跟着脸色有些微红的嘉阳县主,楚长松再次向清平公主道谢,清平公主摆摆手表示不用多礼,又和楚慕倾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楚慕倾将刚刚和萧雨竹说的话又和嘉阳县主说了一遍,嘉阳县主只道理解,趁着清平公主和楚长松说话的功夫已经和楚慕倾商量起来了哪天出去玩,又去哪儿玩比较合适。 一直到清平公主抬步离开,她还有些恋恋不舍。 嘉阳县主上了马车之后,脸色还有些微红,清平公主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你脸红什么?” “啊?”嘉阳县主抬头,对上她娘的目光,马上说,“没什么,就是有些热罢了。” 这马车内放置了冰块,其实很凉爽,哪里就会热,况且清平公主哪里能看不懂嘉阳县主,直接道:“你明年就及笄了,亲事也可以开始相看了,娘不指望你嫁个多富贵的人家,但是对方一定要品节高尚,家中父母好相处最好,若是难相处也没事,有母亲在,对方也不敢欺负你,你若是自己有看中的也可以和我说。” 嘉阳县主听见清平公主的话,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脑中却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日日摇着他那把破扇子,看见她就要逗趣两句,当真是讨厌的紧。 又想到了刚刚,自己的发簪勾住了他的头发,还好当时周围没有其他人,不然可丢死人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要不是萧元景突然弯腰吓唬她,也不至于如此。 就是这人和表哥差不多大,他家里是不是也要给他定亲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嫁给他。 想到这里,她垂下了头,手指不住的勾着头发绕圈。 清平公主坐在一旁瞧见她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还说没有看中的,这样子和当年她心悦驸马的时候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靠不靠谱,回去还是要同驸马说说。 永宁侯府寿安堂。 老夫人和镇国公老夫人正坐在一起叙话,她们姐妹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她,但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不与你们计较便已经是心胸开阔了,如今慕倾这孩子也大了,我瞧着你也喜爱她,那就更不要让她难做。”镇国公老夫人温声道。 “姐姐,我自然知道,但是这么多年了,心里的疙瘩怎么都是在的,况且,那萧文柔难产也怪不了我,我才不愿在她面前伏小做低。”老夫人有些不忿。 镇国公老夫人说的是定国公老夫人,今日定国公府的人来了之后,按照礼数先来的寿安堂,只是因着萧文柔的事,这么多年的疙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的,没聊两句就有些不对付,还是镇国公老夫人从中调和,后面又拉着定国公老夫人直接去看楚慕倾才算结束。 “不管怪不怪你,人家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儿在你府上没的,你们若是对文柔好便算了,当年居然让庶长子先出生,也就是文柔是个和善的,不然就这件事便有的闹,当年我便与你说了,文柔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好一些,结果呢,事情闹成了那样。” 镇国公老夫人说着也有些气,声音都激动了一些:“还有前些日子入府的那个吴大人家的庶女,在外面养了那么多年,女儿就比慕倾小一岁,你让人家定国公府怎么想。” 第425章 大瑜战起 镇国公老夫人看着萧文柔长大,自然知道这是一个好姑娘,当年也私下同定国公老夫人说过这门亲事要在考虑一二,她倒不是说知道安氏的事情,只是觉得萧文柔这样的性子同楚长松不太合适罢了,再加上她这妹妹也不是好相与的,但是定国公老夫人拗不过女儿,最后还是将女儿嫁过去了。 她又同永宁侯老夫人说,萧文柔心地纯善,要好生待她。 一开始,因着萧文柔身份高,老夫人觉得她这样的身份配楚长松最好,再加上想起镇国公老夫人的话,对她确实还算得上和善,但是时间一长,她便感受到一个身份高的儿媳的弊端了,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再加上萧文柔一直无孕,她便开始各种嫌弃。 此刻听见镇国公老夫人的话,她先是有些生气,后面又听见她提起安氏,又变得有些心虚,最后只道:“此刻说再多都没用了,那萧文柔都死了多少年了。” 镇国公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这事她也有错,那几年她一边沉浸在大儿子儿媳没了的悲伤中,一边又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痛苦,也没精力去管别的事,以至于楚慕倾被送走了她才知道,却木已成舟无可奈何。 老夫人到底是与镇国公老夫人姐妹之情深厚,不再说此事,只道:“今日是不是阿辞送姐姐来的?” 镇国公老夫人点头,顾宴辞此刻应当是由楚文瀚陪着。 “阿辞这孩子,这些日子我瞧着,倒是要懂事不少,如今在刑部也干的风生水起,倒是很不错。”老夫人夸赞道。 镇国公老夫人笑笑:“他若是再不努力些,你只怕是不舍得将明惠嫁到我府上。” 她自然知道永宁侯府一直准备将楚慕倾许给端王的,只是后来端王出了明月的事,这才只能作罢。 “姐姐这话说的,阿辞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是嫁到你府上,我自然是放一百个心的。” 两姐妹说说笑笑,将刚刚的不愉快越了过去。 这边楚慕倾回了棠桃院,连夏正在带着丫鬟整理各个府邸送来的礼物,还好当时有人将各府送的礼物记了下来,现在也好拿着单子核对,核对过了之后便送到她们院子的小库房收起来,日后楚慕倾要用再取出来就成。 楚慕倾拿着单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刑部尚书府送来的是一套象牙的摆件和一套头面?” “是。” 连夏示意小丫鬟将东西取出来,楚慕倾瞧了一眼,这象牙摆件精致非常,应当是裴夫人送的,那头面也极有分量,她知道是裴若云送的。 不过这裴夫人送的礼,确实重了一些。 “将东西好生收起来。” 她心里有了成算,日后裴若云定亲的时候,她送的重些便是了。 其它府邸送的礼物大多差不了多少,小姐们也都是送些首饰衣裳的。 楚慕倾瞧着梳妆台上还放着一个木盒,她疑惑道:“那是什么?” 连夏看见笑了笑,道:“是小公爷送的,奴婢将它单独拿了出来。” 楚慕倾起身走到梳妆台旁,伸手将这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层桃子,就是那种能吃的桃子。 她轻笑一声,觉得按照顾宴辞的作风不应当这么简单,她将桃子拿出来,仔细瞧了一眼木盒,果然在里面一个角落看见了开关,她伸手摁了一下,下一秒中间的隔板便往旁边移动。 隔板全部移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金桃,这人当真给她打了金桃,果真阔气。 金桃旁还有一张字条,楚慕倾伸手拿起,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赠与卿卿。 楚慕倾又看了眼那金桃,伸手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纸张,将纸张放回去,然后将盒子合上,重新坐回了美人塌上,对连夏道:“那个收柜子里,不用记档。”她又指了指拿出来的那些桃子,“这桃子留一个放这里,剩下的你们分了。” “是。” “今日棠桃院的下人,每人赏十两银子。” “是,奴婢这就去告知她们,那些小丫头知道了肯定欢喜。” 连夏笑着先将木盒收了起来,然后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欢呼声,楚慕倾不禁失笑。 就在楚慕倾及笄之礼过去几天之后,有一封信从淮南传来了京城—— 大瑜的军队在淮南与大瑜的交界处有异动,已经对一个城池发起了进攻,在这关键时刻,淮南世子沈予安中毒,昏迷不醒,老淮南王卧病不能下床,如今淮南,群龙无首。 淮南特发此急报向京中求援。 急报传到京城之后,朝堂就闹翻了天,一方面是因为大瑜与大周已经和平多年,如今大瑜一朝突然开战,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他们看不清大瑜此番究竟是要做什么。 另一方面是淮南如今的情况,京中定然是要派一个人去接收淮南的兵权,带兵与大瑜对战,关于这个人的人选,端王和贤王一派争论不休,这样大的肥肉,两边都想要。 据说皇上在早朝的时候,气的将那些人都骂了一顿,但是骂归骂,事情还是没有解决,散朝之后,端王府和贤王府上就已经在探讨此次可以推上去的武将人选。 下了朝之后,皇上又召集了几位心腹大臣商议,但是依旧没有商量出一个所以然,如今留在京中的将军,要么是年老已经不能再带兵,要么是端王和贤王的人手,皇上如何会让他们去淮南,最后有大臣提出让沈予淮重回淮南,他生在淮南对淮南最为熟悉,更何况他是淮南王的儿子,如今淮南王世子出了意外,自然该他顶上。 但是这个提议最终被皇上以沈予淮一个小儿,又没有上过战场,如何能带兵否决了。 那位大臣原本还想说不打紧的,只需要沈予淮挂着将军的名号,稳定军心,世子手下自有熟悉淮南战场的将领,只要军心不乱,这战就能打。 但是他还没说,就被身旁另一个大臣轻轻拉了衣袖,然后不经意的朝他摇了摇头,那大臣无法,只能闭嘴。 第426章 淮南兵权1 大臣想了一下,随即大热天的竟冒出了冷汗,皇上想不到这里吗,他自然能想到,但是他没提让沈予淮回去,便说明皇上一开始就没准备让沈予淮回淮南。 藩王手上的兵权一直是帝王的心头大患,这也就是为什么沈予淮被一直留在京城的原因,因为他是皇上要挟淮南的人质,若是此刻让沈予淮回去,不仅人质没了,还有可能让淮南如虎添翼,毕竟谁能保证日后淮南不谋反。 如今大瑜异动,便是一个契机,一个收回淮南兵权的契机,只要用的好,待到平复了大瑜之后,淮南的兵权就会重新回到皇上手中。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此次派去的将领既不能是沈予淮,也不能是端王和贤王的人,不然日后必成大患,皇上只怕是午夜梦回都不能安宁。 “你们先回去吧,此事朕要好生斟酌。”皇上摆摆手。 “是。” 一旁的香炉内龙涎香缓缓升起,烟雾盘旋缠绕,充斥着整个御书房,桌上摆放着尚未处理好的奏折。 吴公公垂着头站在一旁,隐约可以听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阿辞前几日是不是处理了几个官员?”那位穿着黄袍坐在龙椅上的九五至尊终于开口。 他面前,桌上摊开的奏折里,可见“刑部郎中顾宴辞”的字眼。 吴公公应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顾宴辞身为刑部郎中,平日里除了协理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办案,还负责复核案件,前些日子复核的一件案子,就牵扯进了端王和贤王两派的人,他谁也没放过,虽然牵扯进来的官员官职都不大,但是到底是惹人记恨。 皇上冷笑一声:“这便等不及开始参奏了。” 弹劾顾宴辞的理由无非就那几样,行事散漫,为人轻狂。 吴公公低着头没应声,索性皇上也不用他应声,只意味不明道:“阿辞并不如他父亲,却更得朕心。” 他并不如他父亲那般完美无缺,相反,顾宴辞张扬且不知收敛,但恰恰这样,才能让人更放心,因为他的问题就摆在明面上。 “阿辞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皇上微微抬眼,眸中晦暗不明,“听说阿辞和楚家的明惠相处的还不错?” 吴培立马笑道:“明惠县主才貌双全,和咱们小公爷正相配,小公爷喜欢也是应当的,听说小公爷定亲之后,从前那些青楼楚馆也不曾去了。” 皇上也笑了:“看来这亲事朕还给他指准了。” “可不是,要不说还是皇上眼光好。” 皇上看着眼前的奏折,想了想,道:“听说太后娘娘也甚是喜爱明惠那丫头,既如此,不如让明惠进宫陪太后一段时间。” 吴培愣了一下,马上就道:“皇上孝心,想必太后娘娘知道了也欢喜呢。” 当天深夜,淮南王府在京中的府邸。 沈予淮双目赤红,他垂着头,眼中既有嘲讽又有恨意。 萧元景坐在他身侧,也冷着脸,半晌,道:“你先冷静一些,世子不会有事的,淮南也不会有事的。” “我如今身在京城,不知道我大哥到底如何了,来人只说我大哥的饮食被人下了毒,连何人下的毒都不曾说清楚。” 沈予淮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消息是昨日傍晚传到京城的,当时皇上就派人请了沈予淮进宫,与他说了这件事,只道让他不用担心,京中会派人过去掌管大局,太医也会跟着过去,沈世子必定不会有事。 沈予淮衣袖里的手死死的握成拳头,才忍住没有提其它,只是谢过了皇上。 “世子既然只是中毒,说明对方并不是冲着世子来的,你此刻该思考的是对方之后的动作。” 沈予淮抬头,顾宴辞和谢右贤从远处大步走了过来,坐到了他俩身旁。 听见顾宴辞的话,沈予淮冷笑一声:“这不是很明显吗?要不就是我大哥身边有大瑜的内奸,要不就是京城有人在我大哥身边安插了人,就是不知道是端王还是贤王的人。” 大瑜刚开战,沈予安就出事了,若不是大瑜的内奸干的,那只能是京中的人,目的便是为了淮南的兵权。 若是大瑜的人便罢了,但若是京中的人,沈予淮简直无法想象,这不仅仅是他淮南的兵权,更关系到淮南边城百姓,这是在拿百姓的命夺权。 “你们觉得是谁?”萧元景沉声问道。 顾宴辞没说话,谢右贤先开口:“先不猜测是谁,我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大瑜此刻开战的目的是什么?” 他说完,几人都沉默了,这也是沈予淮和萧元景得到消息之后想不明白的。 大瑜和大周已经和平了这么多年,在当年北耶和大周打的最凶的时候都没有动手,为何会在这时候动手,他们就能确保这一战一定会赢吗?北耶不会坐收渔翁之利吗?毕竟北耶同大瑜虽然打的没有大周凶,但是这么多年也是摩擦不断。 “如今许留浩在大瑜虽然威望极高,但是他毕竟还未继位,下面还有几个皇子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大瑜并不该向大周开战。”谢右贤继续道。 而且皇帝年迈,本就对自己的政绩越发在乎,大瑜如今的皇上在年轻的时候都没有同大周开战,又怎么会在年老的时候动手,若是战败,便会在他的政绩上添上耻辱的一笔。 “况且,若是这毒是大瑜的内奸下的,他们既然能下毒,那为什么不下致死的毒药,现在的情况倒更像是让世子无法上战场。”萧元景开口。 “若是世子中毒身亡,老沈你便要回淮南参加葬礼,你若是回去,淮南的兵权便会落在你手上,京中又怎么可能甘心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必定会加以阻挠,又或者让世孙重新进京,可这次淮南就会愿意吗?若是不让你回去,淮南兵士难免心寒,这也不是京城想看到的,如此情况下,京城与淮南的关系便会岌岌可危,以我对许留浩的了解,这才是他会做的。” 顾宴辞接着萧元景的话说。 第427章 淮南兵权2 沈予淮其实心中已经有猜测,但是此刻还是怒极,他倏地站起身,赤红着眼睛吼道:“他们这是在拿淮南百姓的命夺权!我淮南忠心耿耿,若是想要兵权直说便是,我们没什么不给的,为何要如此行事!我父亲,我大哥,我沈家祖祖辈辈都不是包藏祸心之人,他们何故如此!” 他吼完眼眶突然红了,淮南王府二少爷,从前被独自留在京城时没哭,被人嘲讽纨绔子弟丢了淮南王府的脸时没哭,如今因着大哥出事,因着淮南被人从背后捅刀而落泪。 萧元景垂下头,眼中闪过嘲讽,他如今的情况和沈予淮如何相似,这便是他们誓死效忠的大周,誓死效忠的皇室。 他们的胸膛对着敌人,最后却因着被人从背后捅刀而死,何其可笑。 沈予淮仰头,用手抹了一下脸,又重新坐了下来,冷声道:“是端王还是贤王?” 瞧着沈予淮的情绪平复了下来,顾宴辞开口:“此时留在京城的武将,纯臣极少,大多都已经在这些年里或明面上,或私下里投奔了端王和贤王。” 皇子们已经及冠进入朝堂,朝臣自然要为自己谋求新的出路,大多会选择自己看中的皇子,这便开始了党争,而后越来越多的朝臣不断的加入,不管是新入朝的年轻官员还是年长的臣子,终究会面临这种选择,党争逐渐激烈,这时候没有选择的臣子反而会被两方同时打压,在朝中寸步难行,做纯臣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难。 而皇上自然也知道,但是他无能为力,他认为自己春秋鼎盛,所以对臣子的行为感到愤怒,另一方面又开始恐慌,害怕会被自己的儿子夺位,所以他执着于让各方势力平衡,又重新培养自己的人手,比如顾宴辞,甚至开始同时打压端王和贤王的人,以此让自己的位置更加稳固。 “此次合适去淮南的那些人里,端王和贤王的人都有,他们到底是怎么确认皇上会派谁去的?”谢右贤有些疑惑。 “况且这里面的疑点太多了,下毒之人要如何确认他动手之后,大瑜会正好开战,不然的话下这种毒对淮南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要不开战,等世子伤愈便好。”谢右贤蹙眉,如今淮南急在战乱起,军队不能没有主将,“这只能说明,下毒之人在与大瑜合谋。” 这样的猜测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若是皇子为了兵权与敌国合谋,他们简直不敢相信。 “我们能想到这里,皇上多疑,未必不能想到,他首先会怀疑的就是他的这两个儿子,现在大战在即,兴许不会声张,但是事后定然会探查,他们如此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况且他们此刻便是让自己的人去淮南,最后武将回京兵权还是要回到皇上的手上,若不归还那便是谋反,现在各方兵权都在,他们不至于此时如此做,所以并不一定是为了兵权,也许是为了其它的。” 顾宴辞目光沉沉的看向前方,顺着谢右贤的话猜测:“比如说那名武将明面上是皇上的人,但是事后探查的时候却会发现他与某位皇子有些关系,而这时候皇上又查到许留浩当时和那位皇子暗中见过面,按照这位皇上多疑的性格,会如何想。” 他冷笑一声:“这才像是党争会使用的手段,只要能将对方踩下去,死几个百姓又算的了什么。” 而他与大瑜的交易,大约就是几座城池。 “至于具体如何,便看这次派去的官员具体是谁。”萧元景开口。 沈予淮从一旁书桌上拿来纸笔:“我们此刻可以先分析一下有哪些武将合适,那个最后被推出来的官员又是谁。” 屋顶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屋内几个人在一个一个分析着京中的武将。 翌日。 太后娘娘派人前来永宁侯府,道太后娘娘想念明惠县主,希望明惠县主能进宫住些日子。 不说楚慕倾,便是老夫人都有些意外,但是这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她们总不能拒绝,况且臣女进宫陪伴太后,这算是极大的恩宠了,永宁侯府自然也不会拒绝。 前来传话的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姜嬷嬷,她坐在下首,笑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好些日子没看见县主,心里想念的紧,希望县主今日就能进宫呢。” 老夫人有些意外,但还是道:“我们明惠心里也很是仰慕太后娘娘,日日在家都要说太后娘娘如何和善,若是能今日见到娘娘,只怕她要高兴坏了。” 楚慕倾坐在一旁,低下头有些害羞的笑了,心中却想着太后此番行为的意义,为何突然如此急的想要她进宫。 那边姜嬷嬷已经回道:“太后娘娘也日日念着县主呢。” 姜嬷嬷和老夫人在这边寒暄着,楚慕倾带着连夏回棠桃院收拾衣物了。 两人一边往棠桃院走,楚慕倾一边道:“此次你和白芷留下,让子苓和天冬陪我进宫,你盯好那几个院子,注意一定不要让府里的下人苛待安氏,在我回府之前,有什么事便让问玄去找顾宴辞。” 楚长松目前对安氏虽然失望,但是仍然存着一些感情,若是让他发现下人苛待安氏,难免不会同情,那她之前做的便功亏一篑,若是安氏过得好,他就会一直记着之前的事。 “是。”连夏也知道事发突然,心中已经在想着楚慕倾进宫之后府中会不会出现变故了。 回到棠桃院之后,白芷她们对于楚慕倾要进宫住几日很是意外,但是还是快速的帮楚慕倾收拾好了衣物。 白芷还没和楚慕倾分开过,此时垂着头不说话,心里很是不舍,子苓凑到她身旁,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小声道:“放心吧,有我子苓在,会照顾好县主的。” 白芷被她逗笑了,轻轻应了一声。 她就是有些舍不得县主,毕竟这一去万一住几个月她就几个月都不能见到县主了,但是她也知道,宫中危险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得罪人,自己跟着县主指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给县主惹麻烦了。 楚慕倾走到白芷身旁,笑道:“在家和连夏帮我看着那几个院子的人。” “嗯嗯!”白芷重重点头。 第428章 明惠进宫 进宫的路上,姜嬷嬷偶尔会和楚慕倾闲聊,瞧着看不出异常,楚慕倾也和从前一样,脸上挂着浅笑,和姜嬷嬷小声的叙话。 两人进了宫城,穿过巍巍红墙下的宫道,终于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正红的朱漆大门顶端悬挂着金丝楠木的牌匾上“长乐宫”三个字依旧清晰,几人进了长乐宫,有宫女便唤道:“县主,嬷嬷。” 姜嬷嬷点点头,带着楚慕倾进了正殿,太后娘娘正端正的坐在那里,垂着眸不知道想着什么,看见楚慕倾来了,连忙笑道:“明惠来了。” 楚慕倾向太后行了礼,太后朝着她招了招手,待楚慕倾走近,拉着她在身旁坐下。 走近了,楚慕倾闻到太后身上的檀香,像是比上一次她来的时候要重一些,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香炉,而后收回目光,乖巧的坐在一旁。 “你从湖州回来之后,哀家还不曾见过你,倒很是想念。” 楚慕倾轻声道:“明惠也很是想念太后娘娘。” 太后轻轻笑了,而后温声说道:“你送来的画像哀家很喜欢,你有心了。” 那画像画的是佛祖,楚慕倾请河州书画大家画完之后,再送到灵云寺,由住持念经三日,方才重新装好带回京送与太后。 灵云寺是湖河两州最出名寺庙,北永华南灵云的灵云,便是说的河州灵云寺。 太后娘娘信佛,这份礼物她确实心里很是喜欢。 原本楚慕倾回京之后就该进宫拜见太后娘娘的,但是七月是乐平公主生辰,每到这个日子,太后娘娘都要在佛堂为乐平公主祈福,除非必要,不然七月基本不见客,所以楚慕倾只请人将画像送进了宫。 如今正是七月尾声,按理来说太后娘娘便是想见楚慕倾也会等到八月初,倒是不必这么赶,此刻将她唤进宫,楚慕倾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要么是永宁侯府有变动要么是顾宴辞有变动。 她更倾向后面一种。 “太后娘娘喜欢就好。” 脑中思绪万千,面上仍然是乖巧的样子。 太后娘娘瞧见她的样子,笑道:“想必折腾了这么久你也劳累了,西边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这段时间你便住在那里吧。”她说完又指着一旁的两个宫女说,“这是司琴和知书,往后有事你便吩咐她们。” 楚慕倾顺着太后娘娘的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司琴和知书穿着一模一样浅粉色的衣裳,两人俱是低着头,恭敬的朝着楚慕倾行了礼,楚慕倾轻轻笑了,起身向太后行了个礼:“多谢太后娘娘,既如此,明惠便先告退了。” 太后笑着看着楚慕倾走出去,然后脸上的神情便冷了下来,姜嬷嬷示意其他的宫女出去,太后有些愤怒道:“哀家如今都不知如何面对明惠,这样年轻的小人儿,便被唤进宫拘着。” 姜嬷嬷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这皇城之中,多的便是身不由己,她只能安慰道:“娘娘莫要忧心,等小公爷回来,县主便要与他成亲了,两个多月快着呢。” 说到这里太后语气甚至有些悲哀,明明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这个后宫中可以说是身份最高的女子身上。 “哀家如今,当真是看不懂他了,当年他忌惮成州哀家不是没有察觉,但是一个是哀家的亲儿子,另一个是哀家的女婿,哀家便只能当做不知道。”太后的神态满是悲伤,“后来成州出事,乐平也跟着去了,只留下阿辞这么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这些年,镇国公老夫人也算是费劲苦心,外人都道阿辞被养的不成器,但是他只有不成器才不会被忌惮,这点我知道,他祖母也知道。” 所以她们都不约而同的纵着顾宴辞,哪怕纵的顾宴辞成了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但是唯有这样,他才能安稳一生。 若是之后能继承镇国公的位置便罢了,若是不能,她便豁出这张脸,去找皇上为阿辞要个闲散郡王的位置,也能富贵一生。 “哀家当真是不知道,他为何又要开始培养阿辞,阿辞如今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 太后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起来,不住的轻咳,姜嬷嬷连忙给她顺气。 “他如今又要让阿辞去淮南,阿辞一个孩子,都不曾在军营里待过一天,如何能去淮南,他莫非还是忌惮哀家的阿辞,想要阿辞的命不成!” 太后每一个字都含着愤怒,她一双眼睛里既是清明又有些混沌,她这一生,瞧着风光,但是个中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还有明惠,就因着知道阿辞喜爱她,所以就要将明惠留在宫中做人质,这是怕什么?怕哀家的阿辞是个乱臣贼子吗?”她冷笑一声,“古往今来,哪个乱臣贼子会被他人威胁住,他不就是知道阿辞心善,要哀家说,哪里需要这么麻烦,直接将哀家绑起来得了。” “娘娘。”姜嬷嬷担心太后情绪太过激动出事,只能不断的出声安慰,“兴许陛下就是瞧着娘娘喜爱县主,所以让县主进宫陪娘娘一段时间。” 虽然她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低,今日早间皇上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原本太后娘娘还挺高兴,结果皇上就说了这两件事,一是他准备让顾宴辞前去淮南历练历练,二就是知道太后喜欢明惠县主,所以让县主进宫陪着太后,日后直接在宫中以公主的规格出嫁。 太后娘娘听完眼神就冷了下来,只是面上还是佁然不动,只问皇上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决定,皇上只说威远将军像顾宴辞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统帅三军,让北耶闻之胆寒了,顾宴辞身为他的儿子,自然也该出去历练历练,此次淮南便是很好的机会。 最后皇上盯着太后的眼睛认真保证,此次顾宴辞是随着主将出征,主要是历练,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并不会真让他带兵,不会遇到危险。 皇上既然如此说,太后也没有说别的,只道既然皇上已经决定了,那便就这样吧。 至于明惠县主,他们小公爷性子张扬,喜爱便是喜爱,从来不藏着掖着,皇上若是心中有其它顾虑,站在他的角度,自然是让明惠县主进宫要好些。 第429章 作为人质 顾宴辞踏进正殿的时候,正好看见姜嬷嬷帮太后顺着气。 姜嬷嬷瞧见顾宴辞,连忙唤了一声:“小公爷。” 太后抬头,看见了顾宴辞,脸上挤出一抹笑,温声道:“怎么此刻过来了,瞧哀家,只顾着想事情,都没听到声音。” 顾宴辞大步走近,他示意姜嬷嬷一下,姜嬷嬷马上往一旁退开一点,顾宴辞一只手扶住太后,另一只手放在太后背上帮太后顺着气。 太后笑道:“哀家这是老毛病了,你不用担心,没事的,瞧瞧这小脸臭的,怎么,谁给我们阿辞气受了?” 顾宴辞看了姜嬷嬷一眼,姜嬷嬷马上退了出去,整个正厅便只剩下了顾宴辞和太后两人。 “怎么了?这是有话要和哀家说?” 顾宴辞蹲下,盯着太后的眼睛道:“外祖母,我刚刚去见过皇上了。” 太后手指蜷缩了一下,听到顾宴辞的话顿了一下,而后一直盯着顾宴辞的眼睛,直到自己的眼眶出现热意,她伸手摸着顾宴辞的脸颊,声音苍老却又带着爱惜: “哀家的乖孙。” “外祖母,我会好好回来的,我还要回来成亲呢。” 太后被逗笑了,顾宴辞什么都没说,太后却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好。” 太后又伸手抚了抚顾宴辞的眼角,他那双桃花眼极漂亮,便是此刻,也潋滟生辉。 “明惠已经进宫了,她此刻在西厢房,你过去看看吧。” 太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明惠此刻还不知道顾宴辞要去淮南,也不知道此番进宫代表什么,只希望她莫要太过伤心。 “嗯。”顾宴辞点点头。 另一边,楚慕倾跟着司琴她们去了西厢房,西厢房也极大,除了正厅还有侧厅和丫鬟房之类的,她们一进屋便感觉到一股凉气,原是太后早就叫人在里面放了冰块去热。 桌上用托盘放了好些衣物,都是太后上午让宫女去尚衣局比着楚慕倾的身形拿的。 司琴道:“县主,这是太后娘娘为您准备的衣物,您若是有不喜欢的或者不合适的,尽可以和奴婢说,奴婢再去取新的,此次仓促,尚衣局已经再为您赶制新衣了。” 楚慕倾瞧了一眼,俱是精美的宫装,她笑道:“让太后娘娘费心了。” 楚慕倾只大致瞧了瞧便坐下了,然后西厢房的宫女便都过来向楚慕倾见礼,楚慕倾笑着应了,让她们起身。 等宫女都散开之后,楚慕倾进了内室,这内室里不管是屏风还是摆件,都格外珍贵精巧,旁边小几上的花瓶里还有新鲜的花。 子苓她们正在收拾从府里带来的东西,就听见外面有宫女道:“县主,小公爷来了。” 楚慕倾抬眸,她走了出去,正好看见顾宴辞坐在桌子旁,有宫女正在给他上茶,瞧见楚慕倾出来了,顾宴辞笑了笑。 楚慕倾也笑:“小公爷如此高兴,想来这茶极合胃口。” 顾宴辞挑眉,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她,“这茶确实极好。” 楚慕倾瞧着桌上还未曾动半分的茶水,失笑道:“那小公爷多用些。” 顾宴辞起身:“如今天气炎热,御花园有一处清凉亭倒极是清凉,明惠县主可有兴趣一去?” 楚慕倾抬眸看他,眼中含着笑意:“顾小公爷相邀,自然却之不恭。” 顾宴辞和一旁站着的宫女道:“我与县主去御花园逛逛,你去与外祖母说,我们晚些时候回来陪她用晚膳。” “是。” 两人出了长乐宫,一直并排着往前走,直到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楚慕倾才收了脸上的笑,问道:“怎么回事?” 顾宴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皇上让我去淮南。” 两人已经进了御花园,楚慕倾停下步子,看向顾宴辞,语气里满是疑惑:“淮南?” 楚慕倾这两天倒是听到了一些有关淮南的事,楚长松这两日几乎日日都不在家,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 顾宴辞将淮南的事与楚慕倾说了,最后道:“皇上今日唤我入宫,意思是让我去淮南,他说让我去历练历练,但是字里行间都是让我盯着主将。” “皇上准备派去的主将是谁?”楚慕倾问。 “奋威将军杨利武。” 这位杨大人是先帝时候的老臣了,后来因功被封为奋威将军,平日里一直在京城,并没有什么实权。 如今,皇上却选择了这个人,他与顾宴辞说的理由是奋威将军年轻的时候是曾经在淮南作过战,熟悉淮南军和淮南的气候地形,此去淮南也能更快的适应,带着淮南军击退大瑜。 顾宴辞与楚慕倾大致说了一下这位奋威将军,最后道:“他确实非常合适,明面上也两派都不沾,但是私底下是不是某个皇子的人,那便不清楚了。” 皇上显然也担心这个,所以他才会让顾宴辞一道前去,若是最后查出这位主将当真和某位皇子关系较密,他或许会死在什么地方也说不准。 楚慕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为了夺位,他们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顾宴辞眼中也闪过嘲讽:“他也确实是谁也不相信。” 顾宴辞是此行淮南皇上的底牌,若是主将有异,顾宴辞便会听皇上令除掉他,但是他同样并不是全心全意的相信顾宴辞,所以让楚慕倾进宫做人质。 兴许顾宴辞并不那么在乎楚慕倾,但是太后呢,镇国公老夫人呢,就如同顾宴辞了解皇上一样,顾宴辞在他面前长大,他同样了解顾宴辞,他此举便是握住了顾宴辞的命脉。 “我会让子苓配出一份解药,但是有用与否不能保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们连沈予安中的什么毒都不知道,子苓就算是医术再好也不能隔空配出解药。 “嗯。”顾宴辞应了一声。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便到了顾宴辞所说的清凉亭,这亭子周围全是大树,遮挡着日光,倒确实对的上它的名字清凉亭。 此刻这里除了他们也没有其他人,楚慕倾抬眼看向顾宴辞,轻声道:“阿辞,此去平安,我在京中等你回来。” 顾宴辞笑了一声,伸手摩挲了一下楚慕倾的头发,轻轻应了一声。 他先前没有多说,但是楚慕倾到底聪慧,自然猜到了他此行艰辛,若真是某位皇子做的,他作为皇上的心腹,这一路自然少不了各种刺杀,等到了前线,顾宴辞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敌军,还有身边随时可能会有的刺杀。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让他想办法不去,他们都知道,淮南有多重要,若是沈予安真的废了,顾宴辞此行,一定会想办法拿到淮南的兵权。 第430章 见巩贵嫔 翌日,皇上在早朝上宣布了这件事,当时满朝哗然,对于主将的人选,大家明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但是顾宴辞作为左将军随军出征,还是让人费解。 当即就有大臣站出来询问圣上此举是否还需要斟酌一二,但是皇上非常坚持,只道顾宴辞身为威远将军之子,自然不会堕了威远将军的威名,况且既不是作为主将,自不会对此次战事有何影响,他意已决,让大家不要多言。 既然已经决定好,淮南如今情况紧急,自然越快去越好,在当天上午,皇上便在神武门前亲自相送出征。 楚慕倾没有站在城墙上相送,今日一早,她便带着司琴和子苓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此刻她站在凤仪宫门口,有宫女进去禀报,不过一会儿,她便出来将楚慕倾带了进去。 楚慕倾进去的时候,瞧见皇后娘娘坐在主坐上,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精神气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要好上很多,她身旁,永宁公主正坐在那里,看见楚慕倾来了,立马朝着她眨眼。 楚慕倾也朝着她笑了笑,难怪皇后今日愿意见客,原来是永宁在这儿。 楚慕倾行了礼:“见过皇后娘娘,永宁公主。” 皇后朝着她轻轻的笑了笑,温声道:“明惠来了,坐吧。” “谢皇后娘娘。” 楚慕倾谢过皇后,随后坐在了永宁公主下首。 “永宁总是和本宫说起明惠,如今明惠你进宫,永宁也能消停了。”皇后娘娘开玩笑道。 “母后。”永宁公主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楚慕倾进宫住一段时间,她还是挺开心的。 要不是因着明惠刚进宫还要休整,昨日她便去找明惠了。 “瞧瞧,说两句还不好意思了。”皇后打趣道。 因着永宁公主的缘故,皇后娘娘对楚慕倾倒是比其她小姐要亲近不少,她又问道:“在宫里一切可还习惯?” 楚慕倾回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女一切都好。” 皇后笑着点点头:“如此便好。”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瞧着皇后身子有些乏了,楚慕倾和永宁公主便相携着告辞了。 两人出了凤仪宫,永宁公主拉着楚慕倾往前走,“前几日你及笄,我原本想去看看的,但是母后身子突然不适,便没去了。” 看见楚慕倾有些担心的目光,永宁笑道:“没事,母后已经没有大碍了,你瞧着她今日精神就还不错。” “那就好。” 永宁公主虽然人没去,但是礼物早早的就让人送过去了,是个多种颜色的翡翠玉蝴蝶,格外贵重。 “还未谢过公主的礼物,当真是精致,只是太过贵重了些。” “你喜欢就好。”永宁公主笑的开怀。 如今昭乐没了,她又不再执着于李少爷,所以整个人要开心很多,也活泼很多,皇后瞧见她的样子也高兴,身体都要比从前好上不少。 “你等会儿是先去容贵妃那儿还是先回皇祖母那儿?” “要先去给姑母请安。” 她如今进宫小住,总是要见过宫里的这些主子的,刚刚既然已经见过了皇后,眼下自然要去见一见她这位姑母容贵妃。 两人又相携着走了一段路便分开了,分开前永宁道:“明日我去给皇祖母请安,然后去你那儿。” 楚慕倾点点头,和永宁分开之后,缓步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容贵妃的储秀宫。 储秀宫的宫女看见楚慕倾马上笑道:“见过县主,娘娘一早就在里面等着您呢。” 楚慕倾浅笑着点了点头,进了正殿之后,瞧见容贵妃正坐在棋桌旁,棋桌上摆放着棋盘,容贵妃正垂眸盯着棋盘上的棋局。 她身后,有宫女正在给她打扇。 “娘娘,县主来了。” 听见宫女的声音,容贵妃转头看过来,瞧见楚慕倾立马招了招手,“快过来,帮本宫瞧瞧这棋局。” 楚慕倾冲着容贵妃行了行礼,容贵妃示意她坐在对面,笑道:“不必如此客气,昨儿听闻你要进宫陪太后小住一段时日,本宫便猜你今日要来这边陪本宫唠嗑,瞧瞧,果真是姑侄心有灵犀。” “原本昨日便想来见姑母的,但是收拾完之后天色已晚,便没有过来打扰姑母了。”楚慕倾轻轻的坐在了容贵妃对面。 “今日正好,咱们姑侄也有时间多说些话。”容贵妃指着棋盘上的残局对楚慕倾说,“明惠你瞧瞧这颗白子,原本我一直没将它放在眼中,如今走到这儿,倒是发现这颗棋子讨厌的紧呢。” 楚慕倾低头顺着容贵妃的目光看过去,那是颗不慎起眼的白子,她抬头,对上容贵妃的目光,轻轻一笑:“娘娘若是不喜欢,等到合适时机,除掉这颗白子便是。” 容贵妃一双凤眸挑起,看起来格外风情万种,她唇角微勾:“本宫也如此认为。” “娘娘,巩贵嫔来了。” 门口丫鬟禀报。 楚慕倾抬眸,容贵妃已经开口:“让她进来。” “想来明惠还不曾见过巩贵嫔,今日倒也是巧了,便一起见见吧。” 她刚说完,宫女便领着巩贵嫔进来了。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这是楚慕倾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位生了九皇子的巩贵嫔,容貌算不上多上乘,至少在这美人云集的后宫中只能算得上一般,周身一股清润的气质,面对容贵妃的时候,态度恭敬。 “巩妹妹来了。”容贵妃满面笑意。 “前几日听娘娘说喜爱凤梨酥,臣妾便做了一些,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容贵妃示意红玉从巩贵嫔的宫女手上接过食盒,然后又笑道:“妹妹当真是太客气了。” 巩贵嫔只浅浅的笑。 “呦,瞧着光顾着说话,倒是忘了。”容贵妃指着楚慕倾道:“这是我娘家的明惠,这些日子来宫中小住一段时日。” 又指着巩贵嫔和楚慕倾说:“这是采薇宫的巩贵嫔。” 楚慕倾起身,和巩贵嫔互相见了礼,巩贵嫔瞧见楚慕倾,一脸惊叹道:“早就听说明惠县主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是那天上的人儿。” 楚慕倾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容贵妃笑道:“瞧瞧,妹妹你这张嘴这般能夸,将我们明惠都夸的不好意思了。” 第431章 相见恨晚 容贵妃起身,坐到了前面不远处摆放着的大红酸枝木贵妃椅上,上面铺着软垫和靠背,旁边不远处就摆放着冰块消暑,因此便是坐在软垫上也不会觉得炎热。 楚慕倾和巩贵嫔坐在下手椅子上,旁边小桌上已经有宫女上了茶,楚慕倾一坐下,目光所及处便是一张花案,上面一对精美的花鸟纹瓷瓶,里面插着的是新鲜的花朵,花朵摆放错落有致,极有美感,显然是有人特意打理。 这边容贵妃和巩贵嫔已经开始闲聊了。 “听说前些日子妹妹宫里有宫女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妹妹一些首饰,这倒是本宫的疏忽了,本宫已经和万年说了,再给妹妹送几个听话伶俐的。”容贵妃随意的靠在椅背上。 万年便是内务府总管。 前些日子,采薇院巩贵嫔有个宫女被同住的宫女发现屋子里有好些珍贵的首饰,当即就闹起来了,那宫女后来被以偷窃罪直接杖毙了。 巩贵嫔低着头,轻声道:“多谢贵妃娘娘,此事也是臣妾疏忽,没管好屋子里的宫女,反倒是让娘娘费心了。” 容贵妃唇角微勾:“妹妹确实是该好好管管采薇宫的人,这些宫女太监若是没管好,极容易生事端,妹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不用本宫多说,如今只是偷窃主子的首饰,可若是皇子宫里的下人生了歹心,这可是防不胜防。” 巩贵嫔立马起身,双手放在身侧,单膝跪下低头道:“是臣妾之过,还请贵妃娘娘责罚。” 容贵妃抬了抬一双凤眸,惊讶道:“妹妹这是做什么,咱们姐妹之间闲聊,不必如此,红玉,将贵嫔扶起来。” 红玉上前,将巩贵嫔扶了起来,巩贵嫔冲她笑了笑,才重新坐下。 容贵妃好似没发生过刚刚的事情一样,接着道:“前些日子明惠去了一趟湖州探亲,想来明惠还不知道,巩贵嫔便是湖州人呢。” 楚慕倾抬眼,对上容贵妃的目光,顺着容贵妃的话道:“娘娘这可就猜错了,我倒是知道贵嫔娘娘是湖州人呢。” “哦?”容贵妃有些不解,“明惠是如何知道的。” 楚慕倾便三言两语的将当时在靖水楼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说来还要向贵嫔娘娘致歉呢,阿辞性子有些急躁,被如此折辱才气不过出手,臣女也不敢劝阻,倒是差点伤了巩少爷。” 她语气诚恳,像是真的在向巩贵嫔道歉一样。 容贵妃听完轻笑了一声,而后意味不明道:“从前只知道巩妹妹出生湖州,倒是没想到家里子侄是如此脾性,倒是和巩妹妹不甚相似。” 巩贵嫔听见容贵妃的话又站了起来,垂着头愧疚道:“让娘娘见笑了,妾身进宫之后便不怎么与家里联系,没想到父亲和哥哥竟如此娇惯孩子,将他们惯成了这般无法无天的样子,如今还冒犯了县主和小公爷。” 她又侧过身,朝着楚慕倾行了一礼,接着道:“我代他们向县主赔罪,还请县主大人大量,原谅他们这一回,等回宫后,我必定写信回家,让父亲好生约束他们,日后再不能如此轻狂。” 她行礼的时候,楚慕倾就快速起身避开了,不管此事对与错,巩贵嫔都是皇上的妃子,还是九皇子的生母,她不过是臣女,断不能受她的礼。 等巩贵嫔说完,楚慕倾才诚恳道:“贵嫔娘娘折煞臣女了,此事不过是我们与巩少爷之间的争执罢了,与贵嫔娘娘无关,况且贵妃娘娘时常与臣女说,巩贵嫔一向温婉贤淑待人和善,所以娘娘实在不必如此。” 她说完又有些害羞道:“贵妃娘娘说了,宫中就数贵嫔娘娘绣工最好,娘娘也知道,臣女不日即将大婚,奈何绣工实在上不得台面,原本还想着去采薇宫让贵嫔娘娘指点一二呢,如今这倒是有些不好开口了。” 巩贵嫔立马笑着说:“贵妃娘娘和县主过奖了,倒是让臣妾有些惶恐,只要县主不嫌弃,采薇宫随时欢迎县主,只是指点谈不上,互相探讨一二罢了。” 楚慕倾浅笑着点了点头,两人瞧着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容贵妃这时候开口:“本宫这倒是做了中间人了,不过瞧着巩妹妹和明惠相处的如此好,本宫倒是极高兴。” 楚慕倾和巩贵嫔听了容贵嫔的话,俱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容贵妃嗔道:“快别站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不给你们坐呢。” 等两人坐下,几个人又欢欢喜喜的说了一会儿话,楚慕倾和巩贵嫔这才离开。 等她们一走,容贵妃就收了脸上的笑,她看着两人用过的茶盏,意味不明道:“若不是此次湖州的事,本宫倒是真没想到宫中还有着这么一个聪明人。” 她抬了抬眼眸:“从前她一直不声不响的,本宫倒是忽略她了,今儿瞧着,倒确实是个厉害的。” 巩家的事她不信巩贵嫔不知道,昨日楚慕倾进宫的事也是满宫都知道了,今日楚慕倾定然会来给她请安,她早不来给她送什么凤梨酥,偏偏今日前来,不就是为了楚慕倾来的。 她此番前来,只怕是既想看看自己对楚慕倾的态度,也想瞧瞧楚慕倾的为人,楚慕倾若是个蠢的,当时应了她那一礼,下午这件事就会传出去,如此一来,便是有理也会变成没理了。 前些日子,楚长松将楚慕倾的话告知了端王,不日端王便派人前去查了,虽然那两边瞒的严实,但是有心查也是能查出点东西的,她倒是没想到,贤王还留了这么一个钱袋子放在湖州。 倒是楚慕倾,又给了她一个惊喜,她可不信她就是随口一提,只怕是猜到了什么,如此聪慧,没能嫁给她儿子,当真是可惜了。 第432章 顺颂时祺 楚慕倾回了长乐宫就去见了太后,她此番在储秀宫待了挺久,回来正好赶上吃午膳,原本容贵妃是想留她午膳的,但是因着她要陪太后用午膳,所以便也没多留她,只道日后要多去寻她叙话。 太后瞧见楚慕倾回来,朝她招了招手:“小厨房已经将午膳做好了,快过来。” 楚慕倾连忙走上前扶着太后,笑着道:“原本是准备早些回来陪外祖母的,但是在贵妃娘娘宫里碰到了巩贵嫔,便多聊了几句。” 昨日晚膳,太后便让楚慕倾改口唤她外祖母了,楚慕倾也不扭捏,索性她与顾宴辞的婚期很近,她又要在宫中住一段时间日日陪着太后,如此喊也亲近。 太后听见喜的不行,当即就让姜嬷嬷将她珍藏的一枚翡翠手镯拿来送给了楚慕倾,如今这手镯便在楚慕倾手上戴着,清透的绿色衬得楚慕倾的手腕更加瓷白如玉。 太后听见巩贵嫔,有些意外:“她倒也还算老实本分。” 两人走到了偏厅,先是舆洗了一下手,再用帕子擦干,便坐在了饭桌前,有宫女开始为两人布菜。 “从前倒是没听说巩贵嫔与容贵妃还有什么交情,哀家倒是听说她与淑妃关系不错。” 这后宫之中,容贵妃和淑妃争斗多年,后宫嫔妃大多也会选择两人中的一个交好,两边一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巩贵嫔倒不算是淑妃的心腹,但是她与淑妃的交情倒确实比和容贵妃要好。 她平日里为人确实如太后所说,老实本分,也不讨皇上喜欢,便是九皇子皇上也不甚喜爱,平日里连功课都不怎么过问,也正是因着如此,容贵妃才没早早的收拾她。 “她今日怎么去储秀宫了?”太后有些疑惑。 楚慕倾顿了一下,才将当时湖州的事与太后说了一遍,太后听完重重的放下了手里的汤匙,宫女马上道:“太后娘娘息怒。” 楚慕倾也道:“外祖母消消气,当时阿辞便已经给了那巩少爷好一顿发落。” 太后一想到那巩家的少爷敢折辱顾宴辞和楚慕倾,心里的火气便上来了。 楚慕倾凑到太后耳边小声说了句话,太后听了瞬间弯了眼睛,笑道:“你倒是了解她们,也是我气急了,罢了,我便不管了。” 两人轻轻笑了起来,一边说着话一边吃完了午膳。 翌日,楚慕倾正在与太后叙话,就听见宫女禀报说永宁公主来了。 “快让公主进来。” 太后倒是挺喜欢永宁公主,文静知礼,也有孝心,总是往她这里跑。 “皇祖母。”永宁公主进来就朝着太后行了礼。 “永宁来了,快坐。”太后慈爱道。 楚慕倾起身向永宁公主见了礼,永宁也回了半礼,两人坐在了一处,太后瞧着她两的模样,心里很是欣慰。 “你母后这两日如何了?身子可好些了吗?” 永宁轻轻应道:“皇祖母,母后这几日已经好多了,她还想来过两日再好些就来向皇祖母请安呢。” “皇后有心了。” 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这位太子妃就是太后亲自选的,可以说是极满意,只是后来出了那件事,不仅伤了皇后的身子也伤了心,到底是他们皇家对不起皇后。 “你回去与皇后说,请安的事情不打紧,养好身子才重要。” 永宁公主点点头,两人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太后道:“你们两个小的出去玩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后相携着走了出去,一道去了西厢房。 这屋子楚慕倾已经住了两天,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屋里的宫女朝着她们行了礼,楚慕倾拉着永宁公主直接进了内室,永宁公主瞧着小几上还有楚慕倾正在绣的嫁衣,马上惊叹一声。 这嫁衣楚慕倾已经绣了好几个月了,好些地方的花纹已经绣了出来,很是漂亮。 永宁凑近瞧了一眼,赞道:“你这绣工当真是极好,瞧这凤凰,当真是栩栩如生,你这是要绣凤穿牡丹吗?” 楚慕倾点头。 “确实极好看,这料子也好,这便是罗娘子送与你的那个?” 楚慕倾定亲的时候,罗娘子将之前齐王妃为明月郡主没有求到的布料送给了楚慕倾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因着此事,齐王妃还气了好一阵子,往后齐王府都没在霓裳阁买过衣裳。 “是这个。” 永宁公主感叹:“果真是好料子。” 两人坐在了窗边的榻上,宫女早就已经为她们上好了茶,瞧着永宁公主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楚慕倾示意宫女都出去,等屋里只剩她们两的时候,永宁公主一边拨弄着茶盏一边道:“昨儿下午,巩贵嫔在储秀宫与你一见如故的传言便已经传遍了,倒真是有意思,只怕是淑妃要气坏了。” 这事情不管是真是假,便是“储秀宫”“明惠县主”几个字,便够淑妃生气的了。 巩贵嫔上午才去,下午事情就传出来了,不难猜到是谁的手笔。 “索性与咱们没关系,看热闹罢了。” 容贵妃与淑妃交恶多年,昨天楚慕倾就知道,她会用这件事恶心淑妃一下,不管淑妃信不信,心里定然是会不舒服的,淑妃不舒服,容贵妃便舒服了。 至于那位巩贵嫔,若是知道容贵妃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昨日还是去了储秀宫,这倒是有点意思,这位巩贵嫔,还真是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确实,这么多年,我在宫中也没少看热闹,只要不影响到我还有母后,那便都与我无关。” 她说完笑了笑,道:“算了,不提这个,我与你说,我表哥定亲了。” 楚慕倾抬头,永宁透过窗户看向窗外,她声音很轻,“从前我总是想着他若是有朝一日定亲了,我该有多难过,但是如今事情真发生了,我反而觉得并没有想的那般难受,更多的反而是怅然,我兴许真的已经不喜欢他了吧。” 从上次画舫之事后,她便已经慢慢放下了,直到如今,才觉得彻底解脱。 第433章 秋绥冬禧 “从前我总想着见他,其实我厌烦极了那些宴会,但是去了我便能见到他,所以尽管厌烦但是我还是去了,一见到他我便心里欢喜,觉得去那一趟也值了。” 永宁公主转头,看向楚慕倾,眼睛里盛满了笑,那是对那段怀揣着少女心事日子的怀念。 “明惠,若是见不到顾小公爷你会想他吗?” 两人四目相对,楚慕倾轻轻笑了。 “会。” 永宁公主有些惊讶,随即又有些担心,如今婚事将近,顾小公爷却去了淮南,若真出了什么意外,那明惠怎么办。 那双眸子里的担心楚慕倾自然看出来了,她偏头看了眼一旁还未绣好的嫁衣,眸光温柔。 她轻声开口:“永宁,他会回来,我给他绣了喜服。” “嗯嗯。” 永宁公主点头,她相信楚慕倾的话,上一次她便是相信她,所以最后她们成功了,这次顾小公爷也定然会安全回来。 她不再说这个,继续说她的事:“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期待见他了。” 两人相视一笑。 永宁公主离开之后,楚慕倾一个人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这里和棠桃院不同,透过窗户看不到院外的桃花,也不会有人突然出现在窗外。 榻上的小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页尾处有八个字—— 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在长乐宫的日子格外快,转瞬间,便已经是八月底,楚慕倾已经进宫一个月了,她基本日日都在陪着太后说话礼佛,偶尔会和永宁在皇宫一道闲逛,容贵妃也时不时会喊她过去说话,日子过的倒也算充实。 “县主,你瞧瞧谁来了!”子苓高兴道。 楚慕倾抬头,瞧见嘉阳县主正站在门口对她笑。 “明惠!”她语气里满是高兴。 楚慕倾连忙起身,笑道:“嘉阳。” 楚慕倾拉着她进了内室,等两人坐下,嘉阳连忙道:“我原本早就想来找你的,但是母亲给我新请了一个师傅,可严格了,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如今天气还是很炎热,来的路上嘉阳县主额头便出了一层薄汗,便是先前已经见了太后娘娘,但是此刻还是觉得有些燥热。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司琴已经用托盘端了两碗冰羹上来,里面是碎冰加上水果,还有鲜牛乳,夏天用上一碗很是舒爽。 “尝尝这个。” 嘉阳县主看见很是高兴,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和楚慕倾一人一碗小口小口的用了,等到一碗冰羹用完,她才觉得凉爽了些。 “我今日来是有事与你说的。” 楚慕倾示意司琴她们出去,然后嘉阳才小声道:“是萧元景说有话让我带给你,母亲才允许我出门的。” 楚慕倾神色认真起来,如今她在宫中,若不是极重要的事,二表哥不会特意让嘉阳前来找她。 “二表哥让你与我说什么?” 嘉阳县主凑到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话,末了,道:“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但是萧元景只说让我把话给你带到。” 楚慕倾笑道:“多谢嘉阳了。” 嘉阳县主扬了扬唇:“不客气。” 楚慕倾垂眸,想着刚刚嘉阳县主和她说的话。 孟芙和拂衣有八分相像。 嘉阳县主不知道拂衣是谁,所以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楚慕倾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罗娘子曾说,拂衣是当年名动幽州的舞姬,后来随着萧文柔还有离王回到了京城,她曾在乐平公主的宫殿里见过拂衣,只是后来拂衣不知所踪。 宁远将军府的嫡出二小姐,竟然和拂衣八分相像。 倒真是有意思。 他们一直没有查到孟芙的底细,原来问题竟在这儿。 嘉阳县主出了宫之后,瞧见萧元景站在不远处等她,看见她出来,冲她招了招手,嘉阳县主瞪他一眼,然后和车夫说:“我想起来了,昨日还和雨竹约好了今日去找她,我们直接去定国公府。” 说完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是。” 车夫应了一声,然后驾驶着马车朝着定国公府而去。 嘉阳县主刚进定国公府的大门,身旁就有一个人冒了出来,来人摇着一把扇子,穿着一身天蓝色锦袍,他问道:“你帮我说了没有?” 嘉阳县主脚步未停,只瞪了他一眼:“没有,萧元景你烦死了,你别跟着我,我要去找雨竹。” 萧元景轻笑一声,手上折扇一收,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边倒退一边看着嘉阳县主说:“水云间新来了一个连州的厨子,做的一手地道的连州菜,去尝尝吗?” 嘉阳县主听完终于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道:“不太好吧。” “听说那厨子最拿手的便是做葫芦鸡了,皮酥肉嫩,又香又烂,真不去吗?” 嘉阳县主吞了吞口水,出口的话更轻了些:“真的那么好吃吗?” 萧元景扬唇:“自然,你去吃了便知道。” “那,那好吧,我们去喊雨竹一起。”嘉阳县主还是没忍住。 “喊她干嘛呀,她说她最近胖了些,要少吃点。”萧元景撇嘴,“走吧。” 嘉阳县主有些疑惑,她没觉得雨竹胖了啊。 萧元景带着嘉阳县主从后门偷偷出了府,看着嘉阳小心翼翼的背影,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随即想到了前几日的事。 当时他正在与沈予淮喝酒,他们当时收到了阿辞的传书,说淮南世子并无大碍,这里面的事等他回来再详谈,沈予淮接到信才放心些。 结果表妹的婢女就找了过来,只道宁远将军府的孟二小姐被人抓了,询问他怎么解决。 他还未说话,沈予淮就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顾小公爷离京之前说了,县主说之后有事就找表少爷或者沈公子,于是天冬直接道:“我们有人暗中盯着孟二小姐,今日她带着丫鬟坐马车出京,瞧着方向应当是去上香,路上马车被人截了。” “可知道是什么人?截哪儿去了?”萧元景问道。 之前廖寒玉在京郊出了意外,当时说是山匪作乱,闹得人心惶惶,但是其实离京城这么近,哪里来的什么山匪,有几个胆子大的匪徒还有点可能。 不过后来朝廷还是让人肃清了周围,因着再没出过事,这些京中的小姐才敢重新出门上香,不过大多会带一些护卫,怎么还会有人敢中途截走孟芙的。 第434章 拂衣姐姐 “那人姓林,之前端王成亲的时候去过,除了他的人还有些应当是专门雇佣的打手。” 天冬声音冷冽,对方人多,而且只是将孟二小姐和她的丫鬟打晕了带走,似乎并没有想要她们的命,跟着的人这才没动手相救,一路跟着他们进了京,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名堂。 “是海州林家林衍文。” 沈予淮冷了脸,他没想到林衍文还敢有小动作。 萧元景瞥了沈予淮一眼,继续问:“人现在在哪儿?” “倚翠楼。” “什么?” 萧元景睁大眼睛,下一秒就看见沈予淮已经出门了。 他有些茫然:“他怎么瞧着比我还关心此事?” 不过此刻也没人回答他,他说完也跟着出去了。 倚翠楼和凌云阁在一条街,也算是京城有名的青楼了,平日里也有不少公子哥儿光顾。 霜降姑娘便是倚翠楼的头牌娘子,她如今已经二十有余了,但是相比于那些年轻的姑娘,却更添了一些韵味,不过这些都不打紧,霜降姑娘能在倚翠楼做这么久的头牌娘子,靠的便是那精妙绝伦的舞艺,所以这些年年轻姑娘一茬接着一茬的冒头,但是她凭着出色的舞技一直屹立不倒。 而且霜降不缺钱,接不接客全凭着自己喜好,跳不跳舞也全看心情,因此每次霜降登场表演的时候,倚翠楼总是热闹非凡。 “姐姐,有客人想见你。” 门口有小丫鬟出声,霜降侧躺在美人榻上,衣裳轻薄,香肩半露,若是有人看见定然血脉喷张。 她薄唇微张,懒洋洋的开口:“不是说了最近不见客,让他走。” “姐姐,是萧二公子和沈公子。” “谁?” 霜降坐起身,有些惊讶,这两人怎么今日来找她了。 她这人最爱这种长相俊美的小年轻,上次那护国公府的状元郎打马游街她还去凑了热闹。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开口道:“让他们进来吧。” 萧元景和沈予淮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对面美人榻上坐了个美人,美人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那双仿佛柔弱无骨的手上轻拿着一把团扇在慢慢摇。 瞧见他们进来了,霜降开口道:“两位弟弟今日怎么来了?” 这两人并上那顾小公爷可算是有意思,来他们这儿只喝酒,不和姑娘过夜,不过她们收了钱,自然不会乱说话。 两人往圆桌旁一坐,萧元景调笑道:“这不是有事来找霜降姐姐,还请姐姐相帮。” 霜降站起身,摇着团扇慢悠悠的走到了桌边,看着这两人,不禁失笑:“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罢,今儿姐姐心情好,说吧,什么事?不过也要先说好,这也得是我能帮的事,不然那我便是有心也无力。” “姐姐放心,断然不是什么为难姐姐的事。”萧元景给霜降倒了杯茶,“刚刚有个姑娘被送到了倚翠楼,这姑娘是我们熟识,还请霜降姐姐帮帮忙,姐姐放心,若是人找到了,我将老沈那块金蝉送与姐姐。” 沈予淮看了萧元景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他低着头,眼中晦暗不明。 霜降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中,伸手拿起那杯茶,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凭着咱们的交情,这点事姐姐自然是要给你们办的,不过你们动作倒是快,这姑娘只要没在倚翠楼过夜那便没事。” 这些青楼都是在晚上调教新买来的姑娘,若真是过了夜,那便也毁了大半了。 霜降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喊了一声:“小红。” 不一会儿,先前领着她们来的那个丫鬟便来了,霜降小声和她说了几句话,小红点点头,低着头离开了。 霜降重新关上门走了过来,道:“我让小红去看看了,两位等会儿吧。” 萧元景满脸笑意,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笑道:“我之前瞧见这玉佩的时候,就觉得衬姐姐。” 霜降看了一眼,确实是个精致东西,她伸手接过,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笑着说:“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至于沈公子的金蝉,我便不夺人所好了。” 一码归一码,她虽然同萧元景他们有些交情,但是此番既然帮了他们,那酬劳也是要拿的,她在这一行干了这么久,自然明白金钱才是最能傍身的。 三人坐了一会儿,房门就被人敲了敲,霜降道:“进来吧。” 房门打开,小红低头走了进来,她轻声道:“姐姐,我去问了一下,刘公说刚刚确实有人送了姑娘,他瞧着有一个资质还不错便收了,此刻就在后边的厢房里关着,姐姐要去看看吗?” “知道了。”霜降起身,看着萧元景和沈予淮,“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是不是你们要走的人。” 几个人走到后院,小红推开了其中一扇门,门刚一打开,他们便听到了里面发出的声音。 那地上坐了一个女子,穿着浅蓝色的衣裙,衣裳头发都有些凌乱,嘴里塞着东西,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此刻正在不断的挣扎,瞧见有人开门,她抬眼看了过来。 这间房背光,窗户都被锁死,房里昏暗,门打开的瞬间,有一缕光也照了进来,孟芙眯了眯眼,下意识的偏下头避光。 “呦,瞧这些人粗鲁的,怎么给人绑成这样。” 霜降调笑道,里面昏暗,她看不清地上之人的模样,不过瞧着身姿也知道是个美人。 “小红,去将姑娘手上脚上的绳子解开,嘴里的东西也拿出来。” “是。” 小红上前,先是拿掉了孟府嘴里被塞着的东西,孟芙轻声道:“多谢。” 等到她手脚上的绳子都被解掉,小红伸手将她扶起来,孟芙被绑了太久,此刻有些站不稳,这房间里空荡荡的,也没地方坐,小红便一直扶着她。 孟芙站起身之后,朝着这边看过来,萧元景他们这才看清她,孟芙也看清了他们,两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元景和孟芙实在是不熟,若不是表妹很看中这个孟二小姐,他都不记得这个人,沈予淮则是垂眸站在一边,看不清神色。 直到有人惊呼:“拂衣姐姐!” 第435章 故人相识 众人闻声望过去,正好看见霜降一脸惊诧的看着孟芙。 孟芙听见拂衣,眸光动了动,不过一瞬便恢复了正常,眼中同样露出不明所以。 霜降往前走了几步,迫不及待的凑上前想看清孟芙的样子,孟芙除了刚开始退后了两步,然后便不再动,只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霜降看。 但是看着看着,霜降眼里的火热便慢慢的消失了,她有些失神的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是我冒犯了,只是姑娘和我一位故人太过相似,我太久没见过她,这才失态了。” 孟芙摇摇头:“无事,只是我还有个丫鬟,不知是不是在这儿?” 霜降看向小红,小红道:“在的,不过在另一间房。” “姑娘放心,待会儿我便让人将她也放了,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姑娘尽可以放心回去。” 孟芙朝着霜降道谢:“多谢。” 霜降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路过萧元景他们的时候道:“人已经帮你们找到了,两位是留下来看看倚翠楼的姑娘还是和这位姑娘一道离开?” 萧元景敛下眸中神色,跟着霜降一道往外走,好奇道:“霜降姐姐,你刚刚说的拂衣是谁?” 霜降瞥他一眼,笑道:“萧二公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好奇心了?” 萧元景一展扇子:“闲的呗,这人一闲不就什么都想知道。” 霜降嗤笑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刚刚我已经说过了,一位故人罢了,这位姑娘同她。”她轻轻一笑,“八分相似,我一时认错了。” “既然如此像,姐姐怎么知道是认错了,万一她就是你的那位故人呢?” 霜降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她比我还大十岁,里面那位姑娘,太小了些,不是她。” 两人走到门口,霜降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萧元景,“萧二公子,凭着你我的交情,能说的我都与你说了,所以你也不用寻根问底。” 萧元景收了扇子,认真道:“是我冒犯了。” 霜降笑了笑,抬脚走回了前院。 房间内,小红问道:“姑娘,你现在能站稳了吗?若是能那我便去将另一位姑娘放出来。” 孟府点点头,轻声道:“有劳你了。” “姑娘不必客气,这都是姐姐的吩咐。” 她说完放开了孟芙,直接出了这间房,她们这里的姑娘都是分开关的,特别是认识的,更不能关一起,不然万一互相帮忙解开了绳子闹了起来,那如何是好。 其实这些姑娘他们都是正常买的,像她就是家里穷吃不起饭,爹娘才将她卖了,后来买她的那户人家出了意外,又将它卖到了这里,她也怨过,最开始的时候只想跑,但是没用,人家拿着她的卖身契,她便是跑了也能抓回来,还好她遇到了姐姐,这才避免了接客的命。 只是刚刚那位,瞧着也不像是家里缺钱的,倒像是哪家的小姐,也不知道刘公为何会同意收了她们。 小红出去之后,孟芙感觉腿还是有些发麻,她下意识的动了一下,身旁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抬头,看见沈予淮正看着她,这种眼神,孟芙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今日多谢你与萧二公子。” 沈予淮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顿了一下,而后收回了手,开口道:“无事。” 倚翠楼后门停了一辆马车,孟芙和她的丫鬟戴着惟帽上了马车,沈予淮和萧元景跟着坐了进去,马车朝着淮南王府驶去。 马车内,孟芙的丫鬟红着眼睛,仍是一副害怕的样子,她和孟芙一样,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现在想到之前的事她就害怕。 今日她与小姐一起去永华山上香,结果半路上就遇到了匪徒,她不明白,这么久了都没事,怎么今日她和小姐一去就出事了,当时她还想着只怕是活不了了,结果那些人掀开了帘子,将她和小姐打晕了,等她醒来,便是在一个很黑的房间,嘴里塞了东西,手脚也被捆住。 还好,她和小姐得救了。 “孟二小姐,我们先带着你回淮南王府,等收拾好了再送你回去。”萧元景开口。 “多谢。”孟府轻声道谢。 萧元景点点头,马车内又陷入了沉默,只能听见车轱辘的声音。 淮南王府的丫鬟带着孟芙前去洗漱,新换的衣服还是沈予淮让人临时去买的,他和萧元景坐在正屋,萧元景放下手里的茶,开口道:“说说吧,你和这位孟二小姐怎么回事?” 沈予淮抬头:“什么怎么回事?” 萧元景嗤笑一声:“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你们若是没事,我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就沈予淮今天这个状态,说没事谁信。 沈予淮挑了挑眉:“萧二,你头留下来吧。” “快说。”萧元景懒得和他掰扯。 沈予淮有些无奈,只道:“之前她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帮了几次,只是我觉得与她不熟,当时帮了便帮了,事后自有她家人帮着处理,谁成想今日遇到这样的事,我只是在想,这里面会不会有我的原因,若不是我当时硬要出头,兴许对方也不会急眼,今日做出这样狗急跳墙的事。” 萧元景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沈予淮是想起了茶女的事,他们与廖逸奇不和,廖逸奇对茶女出手,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恶心他们,这件事一直是沈予淮心中的刺,拔也拔不掉,他不知晓这位孟二小姐与沈与淮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沈予淮只怕是又钻了牛角尖。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道:“你别想太多,此事与你无关,况且,我们已经将人救下来了。” 沈予淮垂眸,眼中晦暗不明。 “少爷,孟二小姐来了。” 沈予淮抬头,孟芙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瞧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身后跟着她的丫鬟。 对上沈予淮的目光,孟芙侧身行了礼:“今日多谢沈公子和萧二公子。” 萧元景立马笑道:“我这人最爱乐于助人,不用谢不用谢。” 第436章 你在看谁 他起身,走到孟芙身边,对着孟芙的丫鬟道:“你出来,跟我说说今天怎么回事。” “啊?” 丫鬟此刻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她有些茫然,不能在这里说吗? “啊什么啊,出来和我说说。” 萧元景已经先走出去了,还招手示意其她丫鬟也出去,孟芙的丫鬟看了孟芙一眼,孟芙点了点头,丫鬟这才跟着他出去。 沈予淮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孟芙面前,低声道:“你放心,今天的事不会传出去的。” 孟芙点了点头。 两人除了之前那几次接触之外,其它时候再没有见过,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沈予淮之前相帮,只是觉得事情既然已经被自己碰到,那自然不能冷眼旁观,如今却又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当时做的太过,才引来林衍文狗急跳墙。 就和之前丽娘一般,也是因为他太过招摇,反而让丽娘一个女子遭了祸端。 “沈予淮。” 孟芙开口,这还是沈予淮第一次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不禁有些意外,明明这位孟二小姐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表情,但是他仿佛看见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嗯?” 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你在透过我想谁?” “什么?” 沈予淮有些错愕。 对方又接着问了一句: “你又把我认成了谁?” 沈予淮张了张口,半晌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孟芙也没想他回答,接着说:“沈予淮,绑我的是林衍文吧,你刚刚在想什么?林衍文是不是因为不敢惹你才狗急跳墙绑的我?” 孟芙抬眼,盯着沈予淮的眼睛,红唇微动,一字一句道:“不是。” 沈予淮放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清晰的认识到,眼前之人和丽娘的性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予淮,林衍文原本的目标就是我,他是因为被宁远将军的人收拾了才绑的我,却又不敢杀了我,所以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试图毁了我的名节,他这种人卑鄙龌龊,与你天壤之别。” “对于你的数次相帮我感激不尽,我不知道你之前遇到过什么,但仗义出手本就无错,那些小人的所作所为不会因为你而改变,沈予淮,你不必内疚,至少因为你,我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而不是在青楼度过一晚,而后被人指指点点,羞愤自杀,不是吗?” 沈予淮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极轻:“若是我与萧二今日没有及时赶过去呢?” “若我今日被人折磨死在青楼,往后逢年过节,自有人给我焚烧纸钱,而我死后,不过黄土一抔,管它对错是非,但是我猜他既然将我送到青楼便是为了毁我名节,并非想要我的命,所以明日我应当还活着,那我出来后,必定会亲自杀了他。” “沈予淮,我不会因为这种事从此一蹶不振,但是我希望你能分清你眼前之人是谁。” “只有分不清的人才会被困在过往里不断折磨,但我不会,人活着便已经很不容易了。” 孟芙说完垂眸行了一礼,语气疏远,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个端庄沉静的孟二小姐:“今日多谢沈公子,希望沈公子能派人送我回府,孟芙感激不尽。” 她说完没等沈予淮反应,便走了出去,沈予淮看着她的背影,少女身形瘦削,他却觉得对方非常坚韧。 不一会儿,萧元景走了进来,瞧见沈予淮的神色,“啧”了一声,问道:“她与你说什么了?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沈予淮瞥他一眼:“你萧二公子把头给我当球踢,我便告诉你。” 萧元景抬脚踹他,被他快速躲过,沈予淮拍了拍自己的衣摆,问道:“用不用打点一下倚翠楼的人?” 萧元景嗤笑一声:“我瞧着你当真是脑子被猪拱了,那孟二那身打扮便知不是普通人,倚翠楼那龟公不可能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背后指不定有什么鬼呢,霜降在倚翠楼这么多年,不可能瞧不出来,此事她自然会解决。” 他食指敲了敲扇柄,意味不明道:“倒是这孟二,有点意思。” 倚翠楼后院。 霜降随意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轻轻点着椅把,另一只手拿着团扇轻摇,一脸漫不经心的瞧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轻柔:“说吧,怎么回事?” 那地上的人驼着背,穿着灰黑的衣裳,此刻正低着头,跪在地上的身躯有些颤抖,听见霜降的话,他轻轻抬起头,那张相貌平平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不知霜降姑娘这是何意?也不知小的犯了何错,霜降姑娘将小的绑了过来。” 霜降脸色未变,瞧了瞧自己染了蔻丹的指甲,轻声道:“刘公,你也算是倚翠楼的老人了,怎得还是如此贪,什么钱该要什么钱不该要都不知道,也不怕哪天要了不该要的,丢了性命。” 刘公语气有些迟疑:“不知霜降姑娘这是何意?” 霜降看了小红一眼,小红从怀里拿出了几张银票放在了刘公面前,刘公瞧见这几张银票,颤抖的幅度更大了些。 “霜,霜降姑娘。” 霜降眼皮都未抬,“你那般好赌,这钱刚收没两天吧?” 瞧见身前的人没说话,她冷笑一声:“我可没空和你说,今日你若是不说那便打死吧,放心,你死了我便将这银票烧给你。” 刘公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自然知道这倚翠楼明面上是老鸨打理,实际却是眼前这位霜降姑娘管事,他立马道: “姑娘别生气,我说,我说,就是前几日,有个丫鬟找到了我,说她家主子想将一个通房卖到这里来,我一开始是不肯应的,谁知道是不是哪家受宠的小妾,结果那日我刚输了钱,她出手大方,最主要的是,她一再和我保证无事的,我又实在缺钱,这才敢应的。” 霜降起身,摇着扇子往外走,等她出了门,还能听见轻轻柔柔的声音传进来: “将舌头拔了,手打断,送官府去。” 刘公瘫在地上,心如死灰,这一刻,他才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赌。 这世上,赌徒向来是知道有异,但是偏偏要去赌那一下。 第437章 提出合作 楚慕倾从永宁公主居住的蒹葭宫离开,子苓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是永宁给楚慕倾的衣料。 她带着子苓从御花园走回长乐宫,两人走着正好和一个人迎面撞上,楚慕倾抬眸,对面的人向她行礼:“明惠县主。” 楚慕倾回了半礼:“孟二小姐。” 她嘴角挂着浅笑看着孟芙:“孟二小姐是来看望淑妃娘娘?” 孟芙点点头,楚慕倾笑道:“那便不打扰孟二小姐了,太后娘娘还在等我,告辞。”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孟芙在身后喊道:“明惠县主,听说前面有处景极好,县主要去看看吗?” 楚慕倾停住脚步,她回头看向孟芙,看着孟芙那双含笑的眼睛,她点了点头,应道:“既然孟二小姐相邀,那便去看看吧。” 两人沿着御花园往西走,路上偶尔会遇到宫女太监,冲着二人行礼,两人都笑着点点头。 孟芙意味不明道:“竟不知县主如此相信我,就不怕我带着你去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楚慕倾轻轻一笑:“孟二小姐说笑了,这皇宫中到处都是都是人,孟二小姐如此聪慧,若是真想做什么,当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与我闲逛。” 孟芙扬了扬唇:“我便当县主是在夸我了。” 阳光落下来,在假山上落下层层叠叠的光影,有树叶正好落在上面,随后被风一吹,又慢悠悠的飘了下来。 孟芙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开口道:“瞧瞧我只顾着和县主说话,都没注意到玉佩掉了,空青,你回去找找。” 空青便是她的丫鬟,听见孟芙的话之后,马上应了一声,然后便往回走。 楚慕倾瞧着空青的背影,重新看向孟芙,孟芙朝她微微一笑,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说来也巧,她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条小道上,此刻往前走几步,便到了一个出口。 两人停下,阳光透过头顶大树的缝隙落在她们的身上,两人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但是谁也没有说话,只目不转睛的盯着西边的那片宫殿。 “县主知道那是哪儿吗?”孟芙轻声开口。 楚慕倾摇头,笑道:“说来倒是让孟二小姐见笑了,我虽然在宫中住了一个月,但是却不曾来过这儿,倒是不如孟小姐了解了。” 孟芙也不在意她的话,只定定的看着那边,目光悠长:“那是西五所,历来不受宠的皇子公主都住在那里。” 楚慕倾还没说话,孟芙又道:“我前几日遇到了些麻烦,不知县主知不知道?” 她这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楚慕倾只轻轻笑了,偏头看了子苓一眼,子苓点头,端着托盘离开了。 头顶的树木发出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孟芙扬唇:“县主这是怕我安排了人?” “自然不是。”楚慕倾看着她,“孟二小姐既然找了这么个地儿,便说明这个时间这里应当是没人的,不过隔墙有耳总是让人担心的,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怕孟二小姐想说的事被人听去了,我这人最怕惹上麻烦。” 孟芙挑了挑眉,只道:“县主考虑周全。” 她也没否认自己有事想说,事实上,两人一同往这边走的时候,便知道之后要说什么。 不过一会儿,子苓就回来了,朝着楚慕倾摇摇头,然后又重新站在了不远处。 “想来县主是知道前几日的事情的,那县主听过拂衣吗?”孟芙望着西五所的宫殿,慢慢开口。 楚慕倾不置可否,她其实并不知道前几日孟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按照这位孟二小姐的聪慧,能猜到她已经知晓,其实也很正常,楚慕倾对她的身世大概有了些猜测,但是并不确定,如今这位孟二小姐自己找来,倒是有些意思。 “但我接下来说的事,县主应当是不知道的。” 孟芙看着楚慕倾的眼睛,楚慕倾回望回去,她说:“孟二小姐不妨说说看。” “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当时的三师不知道明惠县主听说过吗?”她也没等楚慕倾回答,继续说,“除了李太傅之外,还有已经致仕的杨太保,这两位之外,还有一位柳太师,这位柳太师因为触怒先帝,原本应该是全家抄斩的,但是因着是太子老师的缘故,最后只判了流放,柳太师年岁已大,江州苦寒,没两年便去了。” “柳府的女眷也被充做了官奴,柳太师有个女儿,唤做柳书柠,当时被充入了掖庭,最开始两年,还会有柳太师的旧人暗中照拂一二,后来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便被人淡忘在了掖庭,直到皇上登基。” 她说完轻笑一声,楚慕倾看见了她眼中的嘲讽:“皇上登基几年后,拂衣进京,偶然遇到了柳书柠,那时的柳书柠容貌已经毁了,但是她身为柳太师嫡女,满腹经纶,一来二去之间,拂衣引为知己,便去求了皇上想让他放柳书柠出掖庭。” “想来你已经知道拂衣和他是什么关系,不过一个宫女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应的,但是他自然是要去查清楚这名宫女的底细,免得拂衣被人利用,你说巧不巧,这便是他老师的女儿。” 三师从太子年幼时便教导太子,柳书柠和皇上可以说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若不是柳府出了事,如今皇后的位置不一定是谁坐呢,但是柳太师出事以后,他唯一的女儿落得这样的境地,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却并没有提供过任何帮助,好像是完全忘了这个人,想来不过是怕触怒先帝罢了。 后来时间越久,他便真的忘了这个一起长大的师妹了。 “他不曾和拂衣说过这件事。”孟芙道。 楚慕倾点头,当时那种情况,皇上若是和拂衣说了,拂衣难免会觉得他薄情,楚慕倾垂眸,那时皇上应当想着怎么不经意的除掉柳书柠才对。 身旁,孟芙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接着说:“他还没动手,拂衣便消失了,他便寻无果,自然也没空去想柳书兰,等到后来突然想起的时候,还是留下了她,兴许是突然心软了,兴许是以为柳书兰可能知道拂衣的消息吧,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 楚慕倾没说话,孟芙叹了口气,她轻声说:“但是我今日主要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个,明惠县主,我想与你做个交易,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柳书柠如今在哪儿。” 她说完笑了一下:“你也先别急着拒绝,我要说的绝对是对你有用的,当然,为了表示我合作的诚意,我愿意先说。” 楚慕倾抬眸:“孟二小姐就不怕我听了你的消息之后出尔反尔?” 孟芙摇头:“有句话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与人合作自然也是,我既然挑中了县主,既是相信县主是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也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楚慕倾微微一笑:“孟二小姐请。” 孟芙又看向西五所,说:“折墨殿,九皇子的住所,她如今在这儿。” “这位柳小姐,琴棋书画只能说是一般,并不算多上乘,但是她自小便通读史书,喜爱经义策论,甚至学的比她的兄长还要好,柳太师爱女,便私下指点柳书柠,等年岁再大一些,柳书柠便开始看一些兵书,并且也学的很快,但是她不爱张扬,所以其她人都不甚知道,只觉得柳书柠知书达理,文采斐然,但是她的才能,皇上是知道的。” “而这位通晓治国之策,兵法策略的柳书柠,此刻被皇上放在了九皇子身边。” 她话音一落,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楚慕倾心中惊涛骇浪,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觉得好像这样才符合皇上的性格。 良久,孟芙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年幼时,她曾和我说过柳书柠,她说柳书柠性格坚毅,貌虽毁,但心志坚,便是落入了掖庭,也自有自己的傲气。” 她如今,走上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若是来日真是九皇子登基,史书之上,她或许会留名,又或许成为新帝的污点,不会被提起分毫。 但这又如何,柳书柠自有她的行事准则,她既开始便不会后退,以女子之身成为帝师,她终会继承柳太师的遗志,让毕生所学皆有去处。 第438章 反复利用 “孟二小姐,你想与我合作什么?”楚慕倾问道。 孟芙笑了笑,轻声道:“我要你帮我除掉淑妃。” 楚慕倾抬眸,看了一眼孟芙,她没问为什么,只道:“成交。” “明惠县主。”孟芙喊了一声,“合作愉快。” 楚慕倾点点头,又瞧了一眼西边的宫殿,目光悠长,含着别样的情绪,那里面有个无人注意的宫殿里,住着一个谁也没有放在眼里的人,身边有个毁了容貌的宫女,那便是他的先生。 她不认为孟芙说的这件事是假话,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远处,子苓唤了一声:“县主。” 楚慕倾最后说道:“孟二小姐,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不是称你一声‘公主’。” 她说完直接离开,她和子苓离开之后不久,有宫女从这里路过,看见孟芙一个人在这里有些疑惑,但是也没多问,直接就离开忙着自己的活计去了。 回去的路上,楚慕倾问子苓:“你说孟二是什么样的人?” 子苓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之前每次见到孟芙她的样子,说:“奴婢跟着小姐这么久,也见过了很多其她的公主小姐,这位孟二小姐瞧着颇有些让人看不懂,很奇怪这个人。” 楚慕倾步子不停,她脑中过了一遍遇到孟芙之后的所有事,包括孟芙的身份,最后才开口:“如果说将京城的小姐分成两派,那这位孟二小姐,便属于第三派。” 她嘴角微微勾起:“之前我认为她的性格与我有很多相似之处,如今却觉得,倒也不尽然。” 这位孟二小姐,可比她要疯的多。 今日她与其说是来同自己合作的,倒不如说是来给她送消息,或者说是来试探楚慕倾的能力,除掉淑妃不是她们的合作,是她与孟芙合作的敲门砖,若是她做不到,或者先被淑妃除掉,那孟芙最后便会用其它方法来达成她的目的。 从猜到孟芙身份的那一刻,楚慕倾便知道了宁远将军府暗中养了她这么多年的原因—— 这是那位宁远将军早在多年前,便给贤王准备的一张牌。 只是这位皇上如此薄情,当真会对他与拂衣的女儿与众不同吗,楚慕倾不知道,但是宁远将军或许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早早的就拿捏住了孟芙。 孟芙孟芙,这个姓不是她的,名又是谁的,到底是“芙”,还是“拂”。 既然她落到了宁远将军手上,那或许说明,当年那位名动幽州的拂衣姑娘,已经逝去。 而宁远将军又凭什么认为孟芙认祖归宗之后不会反咬他一口,楚慕倾想不到别的理由,唯有把柄,孟芙有把柄在他手上。 她不禁想到上辈子,直到端王继位,也没有听说过有新的公主出现的消息,那时的孟芙又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宁远将军准备的这颗棋子,为什么没有发挥作用。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长乐宫,楚慕倾先向太后请了安才回了西厢房。 宫女都在外间忙碌着,此刻司琴她们也不在,里间只有天冬一个人靠着屏风站在那里,她性子冷,这一个月长乐宫的宫女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性格。 看见楚慕倾进来,天冬立马喊了一声,楚慕倾点点头,坐在美人榻上,随手拿起了自己看了一半的书。 子苓也坐在一旁,托腮看着窗外,突然,她听到了楚慕倾的声音。 “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到了吗?”楚慕倾突然出声询问子苓。 子苓转过头,认真道:“问到了,县主,司琴姐姐说昭乐公主从前的宫女大多都被分到了其它宫里,只有两个嬷嬷被留下来看着茯苓宫。” “嗯。”楚慕倾应了一声。 淑妃在宫中多年,不管是人手还是阅历,都不能小瞧,不然也不能和容贵妃打了这么久的擂台,楚慕倾进宫一个月,也不曾主动前去招惹淑妃,若非万无一失,贸然出手只会给自己惹来祸事。 她进宫之后不久,淑妃就来了太后宫中请安,当时看她的眼神颇有深意,楚慕倾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昭乐死了之后,这位痛失爱女的淑妃娘娘,自然会迁怒她,如今自己进宫,不就是她为昭乐报仇的好时机。 只是她在宫中有太后为她保驾护航,还有一个对着淑妃虎视眈眈的容贵妃,淑妃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这一个月才相安无事,但是之后可就不一定了,淑妃应当并不想看着她平安的嫁入镇国公府。 楚慕倾凝眸,容贵妃和淑妃有来有回斗了这么久,自然比谁都想将她踩下去,只是一直没有办法而已,但今日,孟芙便将那枚关键的棋子送了过来。 今日不是她答应孟芙除掉淑妃,她在宫中没有根基,自然不会做这种事,答应孟芙的,是容贵妃。 那日容贵妃让楚慕倾看棋,曾言有颗棋子从未注意,如今瞧了却不是善茬,容贵妃若是知道,这位不是善茬的巩贵嫔,存了些更大的心思,甚至留了这么一个宫女在儿子身边,不知会做何感想。 楚慕倾不禁又想到孟芙,当时孟芙望着西五所的眼神她此刻还记得,某一刻她觉得对方是想有人能拉她一把的。 但是现实是现实,她并不相信这位孟二小姐,谁也不能保证她是不是受淑妃的指示拿这件事前来坑害她和容贵妃的,但是这事上所有被利用的事都可以被她人再次利用。 就看你怎么利用罢了。 第439章 丹心书柠 八月的最后一天,天气依旧炎热,阳光照射在地面上,宫女微微眯着眼,脚步匆匆的往前走,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偶尔会用衣袖擦一下。 长乐宫正殿里,太后靠坐在主座上,宫女站在她身后打着扇,太后偏着头,看着一旁正在修剪花枝的楚慕倾。 楚慕倾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长裙,这颜色夏日穿起来瞧着格外清爽,让人看见便凉快几分。 “快别弄了,来这边坐下,小厨房新得了些蜜瓜,放在冰羹里,吃着格外清爽。”太后笑道。 楚慕倾正好修剪完最后一支,将手上浅红色的花朵放进瓷瓶里,回过头看着太后道:“外祖母瞧瞧,这样可好?” 太后瞧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欢喜,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极好。” 楚慕倾轻轻一笑,示意宫女将瓷瓶端到一旁,自己则是在一旁净了净手,然后用棉布擦干手上的水分,这才走到太后身旁坐下。 两人一道用了冰羹,等宫女将碗勺收下去,楚慕倾又陪着太后闲聊。 “瞧着你绣喜服,哀家倒是想到了当年嫁给先帝的时候,也是如此,只是哀家绣工不精,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先帝瞧着哀家那样子,还说要不就让尚衣局做好就行,哀家那时觉得他莫非是嫌弃哀家的绣工不成,还生了会儿气。” 太后的声音里满是怀念,她与先帝青梅竹马,及笄之后便嫁给了他。 楚慕倾听着太后的话,虽然太后说自己绣工不精,但是只怕也是自谦罢了,太后与先皇少年夫妻,感情深厚。 说起先帝,太后不禁有些伤感,楚慕倾只能转了话题,笑道:“先皇这是心疼外祖母,外祖母,我前几日碰到一个宫女倒是有些意思,我观她言行举止倒是颇为大方,就是毁了容貌,倒是有些可惜了。” “哦?能让你说一声可惜的,倒真是难得了。” 太后一时有了些兴趣,不过这种毁了容貌的宫女可不常见,大多是得罪了主子才会毁了容貌,不过瞧着楚慕倾如此赞赏,倒是难得。 “可知道是哪个宫里的宫女?” 楚慕倾若是喜欢,她要来长乐宫也无妨。 楚慕倾摇头:“倒是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不过名字好像叫丹心。” 太后身旁,姜嬷嬷听见这名字愣了一下,联想到楚慕倾说的毁了容貌,心里有了些猜测。 太后听见这名字的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原本想吩咐宫女去内务府查查这个宫女是哪个宫里的,下一瞬有些记忆突然回到了脑中。 她放在椅子上的手指动了动,瞧见楚慕倾的目光,想了想,还是道:“这宫女哀家倒是有些印象。” 她抬眸望向正前方,目光悠长:“那时你还未出生,柳太师开罪了先帝,被抄家发配了,他有个女儿叫书柠,原本应该充为官妓的,哀家瞧着她可怜,便求了先帝,最终入了掖庭,之后便叫了丹心,后来她得罪了先帝的一个妃子,被毁了容貌。” 她已经帮了她一次,那时先帝身子已经不好,格外多疑,若是多次相帮只怕先帝也要不愉,自己也不好用皇后的身份将她放出掖庭,那次之后,只暗中吩咐掖庭莫要再为难她。 后来先帝过世,新帝登基,她忙着琐事便没顾得上柳书柠,再之后女婿女儿相继过世,她便也忘了柳书柠了,如今听楚慕倾提起丹心,才隐约想起来这个人,多年未见,如今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如今应当还是在掖庭,晚些时候我让人去将她要来长乐宫,若是无事便将她放出宫吧,柳太师和先帝都逝去多年,那些事情也该翻篇了。” 太后长叹一声,如今故人越发少了,能活一个便是一个吧。 “多谢外祖母,只是丹心的事,还请外祖母过些日子再处理。” 太后看着楚慕倾,她也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道:“随你。” 两人聊了一会儿,太后便有些疲惫,也兴许是提及故人,她想到从前的事心里感伤。 楚慕倾离开的时候,太后又喊了她一声,轻声道:“明惠,万事小心,若是有事只管找外祖母就好。” 楚慕倾转身,双手放在身侧蹲下向太后行了礼,她看着太后的眼睛,从那双年老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她只看到了关心,她点了点头,小声道:“外祖母,我会的。” 瞧着她出了正殿,太后和一旁的姜嬷嬷说:“阿辞临走时与我说,若是明惠有什么事问我,希望我能告知她,其实他便是不说,哀家也会说的。” 姜嬷嬷望着楚慕倾的背影,轻声道:“娘娘,可要去查查丹心么?” 太后摇了摇头:“明惠想必自有打算,罢了,随她去吧,索幸哀家现在还活着,她便是出了事也有哀家兜着,只是书柠那孩子,到底是哀家这么多年忽略了她,等这次事后,便让她出宫吧。” 第440章 又见淑妃 楚慕倾回到西厢房,一路上都在想着太后的话,当时太后会和她说柳书柠,明显是知道她是在向她打听,但还是和她说了,只是暗示她柳书柠悲惨,希望柳书柠后半生能安稳度日。 临走时的那句话更是在告诉她,不管她在这后宫中做什么,她都会是自己的助益,只是让自己以大局为重。 楚慕倾叹了口气,太后娘娘这是明白顾宴辞之后面临的局面,所以任由自己挑起这后宫的争斗,而她,已经做好了为自己收拾残局的准备。 正巧这时子苓回来了,司琴见状便找了个理由出去了,楚慕倾开口询问道:“问到了吗?” 子苓点点头:“心月姐姐说,九皇子宫中确实有这么一名宫女,叫玉湖,平日里负责照顾九皇子的生活起居。” 心月是永宁公主的贴身婢女,子苓今日替楚慕倾去给永宁公主送东西,顺便和心月打听了一二。 心月听见她说在路上遇到这个毁了容貌的宫女,瞧见她格外好奇的样子,又听见子苓说瞧见那宫女朝着西五所的方向走去了,想了想,笑道:“你说的应当是折墨殿的玉湖,之前公主去看九皇子的时候我正好见过,有些印象。” 子苓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瞧着她年纪也不小了,又没有出宫还是那番模样,这才有些好奇,谢谢心月姐姐了,姐姐就别和公主说了,不然我们县主知道要说我的。” 宫中的宫女满了二十五便会被放出宫嫁人,有些特别受主子器重又自愿不出宫的,便会留在宫里,还有些犯了错的也会被罚延后出宫的时间。 心月笑着挑了挑眉,在子苓哀求的目光中还是点了点头。 楚慕倾听见子苓的话,点了点头,皇上既然将柳书柠送去了九皇子那里,那她便不能再是柳书柠,也自然不能是丹心,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很正常。 至于丹心,只怕是早就死在掖庭了,往后活着的,只是折墨殿的宫女玉湖。 那日她与孟芙分开时,孟芙朝她做了个口型,是“丹心”,所以她今日询问太后娘娘,才用的是丹心。 至于楚慕倾为何没有亲自去折墨殿求证,皇上既然将柳书柠放在九皇子身边,那九皇子身边定然还有其他人是他的人,这宫中处处都是危险,贸然行动就是自寻死路。 翌日。 楚慕倾带着天冬和司琴前去储秀宫,路过御花园中清鲤池旁,正好迎面碰到另一队人。 楚慕倾停下步子,微微低头向来人行了礼:“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停在了楚慕倾不远处,眼中满是冷意的看着楚慕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身旁另一名穿着浅紫色绣海棠花宫装的女子开口道:“娘娘,想来是臣妾孤陋寡闻了,怎么不知道宫中多了这么一位妹妹,瞧着模样当真是好,倒是和翠微殿的杜妹妹不相上下了。” 楚慕倾瞥了她一眼,司琴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是吴良媛。” 司琴心里骂了一声,这位吴良媛是疯了不成,这已经是明着羞辱明惠县主了。 她沉下脸,冷声开口:“良媛慎言,这是明惠县主,是来宫中陪伴太后娘娘的。” 她是太后宫中的宫女,自然是不用那般低声下气,况且太后让她照顾楚慕倾,今日若是放任楚慕倾被羞辱,她回了长乐宫也没法交差。 吴良媛听见司琴的话,脸上出现意外的表情,下一秒歉意道:“瞧瞧我这张嘴,冒犯县主了,我向县主赔不是。” 楚慕倾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她进宫已有一月,身边又带着司琴,这位吴良媛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谁,如此说不过是为了羞辱她罢了,她口中那位翠微殿的杜妹妹,若是没记错,在被封为才人之前是个宫女,因着貌美这才入了皇上的眼,只是兴趣只是一时的,后来皇上就厌倦了她,将她和杜答应作比,可不就是羞辱于她。 楚慕倾面色不变,只轻声道:“良媛言重了,之前就听说吴良媛最是能说会道,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她说完看了司琴一眼,笑道:“原先我以为太后娘娘宫里的雀儿最是会说,如今瞧了良媛,才知道这雀儿就是雀儿,和人还是不能比的。” 那雀儿还是顾宴辞寻来的,平日里最会学人言,太后喜欢的紧。 她说完吴良媛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司琴则是垂下头,掩下了眼中的笑意,淑妃也瞥了楚慕倾一眼,恰巧这时楚慕倾也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对上,淑妃眼中恨意不加掩饰。 吴良媛面色僵硬道:“臣妾哪里有县主能说会道。” 楚慕倾勾了勾唇,没再和她说话,只对着淑妃道:“便不打扰娘娘了,明惠告辞。” 她说完便从一旁准备离开,因着淑妃一行人占了前面的路,楚慕倾便绕过她们从一旁走,说来也巧,她走的那个方向正好靠近清鲤池。 “啊!有蛇!” 耳边传来宫女的尖叫,下一秒突然开始躁乱起来,宫女太监开始往旁边移动,一边动一边喊着蛇。 场面混乱极了,突然,有“噗通”的声音传来,有人大叫道:“有人落水了!” “良媛,是我们良媛,快来人救救我们良媛!”有个宫女站在池塘边,急的都快要哭了,一边说话一边往前伸手,想拉住吴良媛。 楚慕倾被天冬扶着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清鲤池内,吴良媛在不断的扑腾着,惊走了池塘里名贵的锦鲤。 淑妃也被她的宫女扶着手,她厌恶的看了那边一眼,那边吴良媛已经被救上来了,正靠在她的宫女身上恶心往外吐着水。 “将吴良媛送回去,请太医去看看。”淑妃冷声吩咐。 “是。” 等吴良媛被送走,淑妃冷冷的看了楚慕倾一眼,冷笑一声,道:“明惠县主运气真好,就是不知道县主能不能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也没等楚慕倾回答,直接带着宫女太监就离开了,楚慕倾瞧着她的背影,随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清鲤池,此刻水面已经平静,只有岸边的水迹诉说着刚刚有人落水过。 第441章 可疑宫女 楚慕倾到储秀宫的时候,门口的宫女赶忙将她迎了进去,容贵妃正站在殿内打理着花瓶里的鲜花,瞧见楚慕倾进来,立马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上下打量了楚慕倾一番,随后松了口气,道:“刚刚有宫女来说你碰到淑妃了,她与我向来不睦,特别是昭乐出事后,脾气更是不好,她可有为难与你?” 她先是用水净了手,等擦干之后,伸手拉着楚慕倾走到一旁坐下,楚慕倾笑道:“无事,让娘娘担心了,不过是同淑妃娘娘还有吴良媛闲聊了几句,只是后来吴良媛不小心落了水,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好好的怎么就落水了?”容贵妃蹙了蹙眉。 楚慕倾便将当时的事与容贵妃说了一遍,容贵妃听完冷笑一声:“她那张嘴那般能说,想来清鲤池的鱼儿也爱听,那鱼儿皇上很是喜欢,她此番让鱼儿高兴了也算是让皇上高兴了。” 楚慕倾听完轻轻笑了,容贵妃瞧见她笑了,也拍了拍她的手,笑了出来。 “她娘家官职低,在宫中也就是个不上不下的良媛,平日里也不受宠,便只能跟在淑妃后面,今日对你不敬,定然就是那淑妃的意思,还有那蛇,清鲤池皇上爱去,旁边怎么会有蛇,淑妃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伎俩都用,所幸你没事,她们也算是自讨苦吃。” 容贵妃满脸不屑,随后又问道:“我记着从长乐宫到储秀宫不路过清鲤池,怎么你今日去了那儿?” 楚慕倾轻声道:“前几日听永宁说清鲤池的鱼儿最是好看,想着今儿时间还早,便去看了看。” “原是如此,你也算是倒霉,她每月一号都要去承天殿去为昭乐祈福,正好要路过清鲤池。” 楚慕倾垂眸:“我与昭乐公主有些误会,淑妃娘娘想来也是因着此事看我不顺,从前想着尽量避开就好,如今看来,只怕是避无可避,今日落水的是吴良媛,日后是谁也说不准。” 容贵妃瞧着楚慕倾的神色,眼中闪过一缕微光,她握住楚慕倾的手,安抚道:“有太后和本宫在,她不敢对你如何的。” 楚慕倾轻轻笑了笑,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之前说要去巩贵嫔那里请教刺绣还没去,找个机会还是要去一趟,说起巩贵嫔,我倒是想起来,上次还碰到了九皇子身边的宫女,说来也奇怪的很,九皇子虽然没有表哥受陛下宠爱,但是也不至于身边有个毁了容貌的宫女,这也是不太好看的,巩贵嫔怎得也不给九皇子换一个。” 容贵妃听楚慕倾提起一个宫女,没说什么,只道:“你怎么还认识小九身边的宫女了?” 楚慕倾道:“偶然碰见了,因着毁了容貌便记住了,瞧着她往西五所走便问了永宁一句,恰巧永宁记得这个宫女。” “你倒很是细心。” 容贵妃手指轻点了点,她这些年心思都放在和淑妃母子的争斗上,至于其她的皇子公主,只要不出事便成,特别是年岁小的,她更是没那么多心思管,但是楚慕倾今日突然提起这个宫女,再联系之前淑妃的事,她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不管她心里如何想,嘴里只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小九怎么也是皇子,身边的宫女这样确实有些影响颜面,若是陛下知道了想必也不高兴,之后我便让人将她换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楚慕倾才离开,容贵妃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你如何看?” 她的贴身女官邱秋垂眸道:“奴婢会去查这个宫女。” “嗯。”容贵妃点头,“明惠若是入了王府,本宫也不必日日头痛,她入宫一个月,想必也不是这几日发现的问题,但是她知道后并不是马上就来告知本宫,反而是等到今日,她之前只怕是想着安安稳稳的嫁入镇国公府,不想再插手其它的事,但是她身为永宁侯府的女儿,在事成之前,便不会有安稳可言,你瞧,她如今也发现了,一味的躲避是无用的,但是她比一般人聪明,她不是只会来寻求本宫的庇护,她这是在同本宫合作。” “查的时候小心些,本宫倒是想要瞧瞧,明惠给本宫送来的这个线索,到底有没有用,到底值不值得本宫费心思和她合作。” 容贵妃收回视线,一边往身后不远处的美人塌走,一边厌恶道:“让端王府里那几个安分点,特别是明月和我那个侄女,她俩若是再闹那便都不要出府了,还有老三,告诉他少往府里带那些女人,上次那个若是被永宁侯府和镇国公府知道了,要如何收场。” 那女人一双眉眼同明惠那般相似,谁看见不知道老三怀的什么心思,就不说她不好和永宁侯府解释,便是顾宴辞那疯子,要是知道了也有的闹。 还好那女人出意外没了,她也狠狠的训斥了老三一顿,这事儿就算过了。 楚慕倾回到长乐宫,司琴将先前的事原原本本的同太后说了一遍,太后听完冷笑一声:“对县主出言不逊,这良媛的位置她想必是坐的太安稳了,既然心系杜才人,便同她一样也做个才人吧。” “是。”姜嬷嬷带着太后的口谕去吴良媛所在的若柳殿了。 楚慕倾坐在太后身侧,垂眸想着今日的事,若是没有极大的把握,容贵妃不会贸然对淑妃出手,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想对淑妃出手,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想将淑妃踩下去。 楚慕倾若是突然暗示容贵妃对付淑妃,难免会惹容贵妃怀疑,但是如今不一样,她与淑妃今日的矛盾说明只顾着躲避是无用的,那便只能主动出击,而她在宫中毫无根基,便只能去求身为姑母的容贵妃。 这是她与容贵妃之间的合作,至于容贵妃接不接受她的合作,便看她送去的消息能不能令容贵妃满意。 第442章 查到丹心 华阳宫位于皇宫的西边,距离太后住长乐宫隔着好些距离,楚慕倾带着子苓和司琴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巩贵嫔就住在华阳宫里的朝露殿,华阳宫原先的主位是贤妃,后来贤妃因病去世,华阳宫的主位便空了下来,里面也只住了朝露殿的巩贵嫔一人。 因着位置比较偏僻,门前来往的宫人也少,因此华阳宫的宫女看见楚慕倾有些意外,行了礼之后马上就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巩贵嫔就带着宫女走了出来,瞧见楚慕倾站在那里,远远的就笑道:“我说怎么一大早就有喜鹊在叫呢,原来是县主来了,快进来。” 巩贵嫔一边招呼着楚慕倾进去,一边道:“县主今日怎得来了?” 进了朝露殿,楚慕倾大致扫了一眼,里面陈设简单,和容贵妃所住的储秀宫简直天差地别,任谁看了这样的住所,都要说一句当真简朴,巩贵嫔在宫中多年,向来低调,从这里便可见一斑。 巩贵嫔让宫女给楚慕倾上茶,笑道:“茶水简陋,还请县主莫要嫌弃。” 楚慕倾坐在她身旁,看了一眼茶杯里的茶水,对上巩贵嫔含笑的眼睛,温声道:“娘娘心思巧妙,这茶里还带着桂花香,极好。” 巩贵嫔满脸笑意:“县主谬赞了,县主才是心细。” 煮茶的时候确实放了些干桂花,既不会过多的影响这茶水的口感,又能让这茶带着一丝桂花的清香。 两人都饮了一口,楚慕倾才放下茶盏道:“今日来叨扰娘娘,确是为了嫁衣的事,我有一处总是绣不好,特来向娘娘请教,恰巧最近新得了一块翡翠,想着娘娘肤白,戴翡翠想来极好,便拿来借花献佛了。” 她身旁,司琴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个木盒,里面便是楚慕倾带来的翡翠。 巩贵嫔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县主能来便是我的荣幸了,又如何能要县主的礼物。” 楚慕倾笑着说:“只是瞧着觉得适合娘娘,娘娘若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请教了。” “这”巩贵嫔瞧了瞧楚慕倾,又瞧了瞧一旁的婢女,看见大家都面带笑意,这才不好意思道:“罢了罢了,既然县主如此说,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翠儿。” 她唤了身旁的宫女一声,那宫女便从司琴手中将托盘接了过去。 楚慕倾见此这才开口询问巩贵嫔,嫁衣繁杂,她也不好带过来,便将自己绣的不好的地方在帕子上绣了一遍带来给巩贵嫔瞧,巩贵嫔倒也不是浪得虚名,细细瞧了之后,先是和楚慕倾说了问题在哪里,随后又让人拿了针线在帕子上绣了起来。 楚慕倾在朝露殿中待了好一阵,走的时候巩贵嫔将她送到了门口,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楚慕倾才带着子苓她们离开,巩贵嫔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然后才收回视线进了屋。 那装着翡翠的木盒正摆在小几上,她随手拿了起来,打开将东西拿了起来,是个翡翠镯子,成色极好,确实不是凡品。 巩贵嫔伸手摩挲着这块翡翠镯子,翠儿站在她身旁,有些担心道:“娘娘,今日明惠县主来这么一遭,淑妃娘娘若是听到消息,只怕是又要为难您了。” 上次她们娘娘去了一趟容贵妃的宫中,下午消息就传了出来,淑妃娘娘发了好大的火,要不是她们娘娘聪慧,指不定要怎么被淑妃娘娘为难呢。 巩贵嫔垂眸看着手中的镯子,眸中情绪晦暗不明,若不是老家那群蠢货,她也不至于突然被容贵妃注意到,让自己在宫中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所幸她还有自己的退路,那两个女人斗了那么久,大概永远都猜不到如今不过都是在给她儿子做嫁衣。 她微微勾了勾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天下最后是谁的,还得是皇上说了算。 “最近天气还是有些炎热,晚些去和殿下说,让他不要总出去,担心中暑。” 翠儿听见她的话,应了一声。 翌日,储秀宫内。 容贵妃屏退了其她宫女太监,只剩下了她和邱女官两人,听见邱女官的话,她倏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惊声道:“你说她是谁?!” “娘娘。”邱女官看了看大门,虽说这储秀宫里都是她们的人,但是还是要小声些的。 容贵妃神色不定的重新坐了下去,放在椅背上的手用紧了力气,诉说着她心中的不平静。 “你确定没查错吗?”她沉声开口。 “娘娘,奴婢查的很仔细,也很小心,确实是她,而且奴婢查的时候发现记档上显示丹心已经因病去世了。” 若不是容贵妃管理后宫这么多年,她们要是想查这事还不被其他人知道还真不容易,查到的时候邱秋都吓了一跳,她跟着容贵妃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丹心是谁。 “柳书柠,居然是柳书柠。” 容贵妃放轻了声音,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她自然知道柳书柠是谁,那是先太师的女儿,她少女时期也同柳书柠有过接触,那是个清冷孤高的女子,后来柳太师出事,柳书柠入了掖庭,她那时还未出阁,听到只叹了一声可惜,后来又在太子府同淑妃斗智斗勇,也没空去关心柳书柠最后究竟如何了。 为何柳书柠现在会在小九那里,最主要的是,她一个宫女,为何有人要故意抹去她从前的痕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怕她们知道柳书柠还活着吗? 那又为什么怕? 邱秋瞧着容贵妃的神色,还是道:“娘娘,这事淑妃那边做不到,也不会是皇后做的,会不会是太后娘娘?” 按照柳书柠去折墨殿的时间,那时候皇后已经不管事了,容贵妃和淑妃正是斗的最厉害的时候,两人又不是像如今一般在宫中浸淫多年,淑妃若是闹这么一出,容贵妃不可能不知道。 “你刚刚说她是几月去的折墨殿?” “七月。” 邱秋说完也反应了过来,若是七月那便不应该是太后,七月是乐平公主的生辰,太后一整个月都闭门不出,也不见客不管外事,不可能会在七月的时候折腾一个柳书柠的事。 第443章 荣辱与共 “况且若是太后,她为何不直接放柳书柠出宫,或者将她要去长乐宫,没必要折腾这么一出将柳书柠弄去折墨殿。” 容贵妃盯着地面,脑中飞速运转,思考着这件事的利弊。 邱秋看着容贵妃,但是若不是太后做的,那便只能是 “皇上,是皇上。” 在她脑中出现那个人的同时,容贵妃也说了出来。 “只是本宫不明白,皇上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本宫想不到他的目的。” 容贵妃摇了摇头,但是当时那种情况,她实在想不到还能是谁从她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去,将县主叫来。” 容贵妃吩咐道,她倒是想看看,楚慕倾会如何想。 况且楚慕倾提起这个宫女,当真是微妙,她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柳书柠。 直到楚慕倾来的时候,容贵妃还在想这件事,因着正是午时,太阳最大的时候,楚慕倾来的这一路还出了一层薄汗。 “娘娘。” 容贵妃的思绪被红玉的声音打断,她抬起眸子,正好看见楚慕倾站在前面不远处看着她浅笑,两人的目光对上,楚慕倾朝她行了礼。 容贵妃静静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让小厨房做些冰饮送来。” “是。” 容贵妃又朝着邱秋看了一眼,邱秋轻轻的点了点头,朝着子苓道:“娘娘新得了一些上好的料子,子苓姑娘随我去取吧。” 子苓瞧了楚慕倾一眼,看见楚慕倾点头,便跟着邱秋离开了。 不一会儿,侧厅里就只剩下楚慕倾和容贵妃两人。 一旁冰格里的冰块散发出阵阵凉气,容贵妃招呼着楚慕倾在身旁坐下,两人谁也没说话。 容贵妃暗中打量着楚慕倾,她这个侄女沉稳的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她在心里叹了一声,开口道:“那宫女的身份查到了。” 楚慕倾抬眸看向她,容贵妃瞧着她的神色,说:“你可知她是谁?” 楚慕倾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上次她来的时候,两人说起这事大多是暗中交谈,字里行间隐晦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今日容贵妃却直接了当的说起这个宫女的身份。 “倒是有一些猜测,但是并不肯定。”她轻声开口。 容贵妃轻轻一笑:“她如今叫玉湖,但这是个假名字,之前她叫丹心,再早一点,大概二十年前,她叫柳书柠,是先太师的嫡长女。” 她说完看着楚慕倾的神色,问道:“你之前听过这个名字,是吗?” 楚慕倾点头:“前些日子偶然听太后说起过,太后娘娘原本是在和我说乐平公主,大约是说漏嘴,便说到了丹心,只说她已经离世了,不过也只提了一嘴,便不再多说,后来我偶然见到了那个宫女,她那时手上拿着一本手抄的佛经。” 这是她上次没有和容贵妃说的事,容贵妃听了也没生气,只是问道:“佛经有什么问题?” “娘娘,那字迹我曾经见过。”楚慕倾轻声开口。 她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容贵妃有些意外,半晌,开口道:“你何时见过?” “定国公府我母亲的书房里,我之前偶然见到了一本《列国志》,旁边有人做了注解,上面的字迹同那宫女手上拿着的一样,而那本《列国志》,书页的一角写了柳书柠,后来我问过外祖母,她便与我说了柳书柠的事。” “娘娘,很奇怪,不是吗?” 自然奇怪,一个宫女怎么会有柳书柠写的佛经,认识柳书柠事迹的楚慕倾自然会怀疑。 “确实,很奇怪。” 容贵妃并不怀疑楚慕倾说的在定国公府看见柳书柠字迹的事,当年萧文柔好友众多,便是同乐平公主也是至交好友,她私下若是同柳书柠交好也不足为奇,只是楚慕倾当真是太过敏锐了,居然只凭着这事就判断出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她这次直接问道:“此事与淑妃又有何关系?” “娘娘,可惜我进宫时不知道这些事,不然便将那本策论带来给您看看,您若是看了定然会称赞,说不定还会拿去给殿下看一眼,从字文里便可看出一个人是否真有本事,若不是知道这是柳小姐所写,观标注中的思想,我甚至会恍惚认为那是柳少爷的书册。” 她说完没等容贵妃反应,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娘娘,陛下春秋鼎盛,谁也不知道他如何想的,是吗?” 她说完便重新坐直了身体,只有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容贵妃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放在身下的手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衣裙,她张了张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自然知道楚慕倾什么意思,同时又不可控制的思考楚慕倾说的话,不可否认,结合她查到的事,楚慕倾就算没说到底,她也能猜到柳书柠的事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在宫中多年,方才能看透这里,只是楚慕倾才多大,她扪心自问,她在楚慕倾这个年纪的时候,定然是想不到这里的。 她没等楚慕倾回答,突然冷了脸,开口道:“既然你猜到了这件事,为何早不来与我说,若是没有前几日的事,你便要看着我和殿下还有永宁侯府为别人做嫁衣吗?” 她心中冷意渐起,她倒是没想到,皇上居然还有如此心思,也不知淑妃若是知道,她们争斗多年,实则是在给别人做嫁衣会如何想。 楚慕倾神色不变,她语气平缓:“姑母,我有这个猜测也不过是这几天,淑妃之事只是个引子罢了,有没有她我都会将猜测告知姑母,况且我是永宁侯府的女儿,自然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如今明哲保身已经不行,淑妃在一旁虎视眈眈,姑母,明惠回京之后承蒙您照顾,自然要报答您。” 她虽然嘴里喊着姑母,字里行间却将利益得失说的清清楚楚,终其一生她都是永宁侯府的女儿,与永宁侯府荣辱与共。 第444章 宫殿闹鬼 容贵妃静静的看着楚慕倾,不可否认,她说的很对,楚慕倾同她一样,她们都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终其一生都和永宁侯府挂钩。 楚慕倾继续说道:“姑母,此事既然是我们先知道,那便是机会。” 容贵妃抬眸,楚慕倾复又重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容贵妃手指蜷缩了一下,侧过头,正好对上楚慕倾的眼神,她突然轻笑一声,开口道:“明惠,你幸好是永宁侯府的姑娘。” 楚慕倾微微挑眉,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子苓回来的时候,她们县主正和容贵妃站在一起,两人笑着讨论面前瓷瓶里的花卉,如果不是她知道容贵妃之前是有意支开她,就眼前的场景根本看不出异常。 容贵妃开口说让楚慕倾留在储秀宫用晚膳,楚慕倾只道太后还在长乐宫等着她,容贵妃便也没多留,只将楚慕倾送到门口,瞧着子苓端着托盘跟在楚慕倾身后,两人越走越远。 “你知道本宫最后悔什么吗?”容贵妃看着楚慕倾的背影开口。 邱秋站在她身旁,闻言摇了摇头。 容贵妃轻声道:“当时本宫应该不惜一切代价让明惠入端王府,哪怕得罪陛下和齐王府,只是如今到底是晚了。” 如此敏锐,既然不能入端王府,来日皇儿大事一成,便只能除之,倒是可惜了。 楚慕倾离开储秀宫之后,下意识的朝着西边看了一眼,只是储秀宫离西五所相隔很远,从这里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耀眼的日光穿透头顶的树枝落了下来,直直的射入了她的眼中,她眯了眯眼,随即收回视线。 皇上这般费心筹谋,当真是用心良苦,但是远方的故人尚未归来,她的阿辞还在战场,皇上又如何能太过舒心。 她也该给他找点麻烦了,也不知多年苦心一朝化为泡影,他又该如何。 九月中,长乐宫。 穿着浅粉衣裳的小宫女正拿着扫帚在外面清扫,子苓站在她身旁,小声的和她说着话。 “茯苓宫当真闹鬼啊?”子苓一脸好奇。 小宫女左右瞧了瞧,停下了动作,凑到子苓面前小声道:“听说是,但是贵妃娘娘不让我们讨论,说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我们要是再讨论就要掌嘴呢。” 子苓将手上的瓜子分小宫女一些,说道:“哎呀,你就和我说说嘛,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小宫女其实心里憋的也难受,加上子苓虽然是明惠县主的大丫鬟,平日里却也没什么架子,总是和她们一起玩耍,想了想,还是说:“那子苓姐姐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不然姑姑要是知道了会罚我的。” 子苓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吧,咱们什么关系,我肯定不会说的。” 丫鬟这才放心,凑近道:“就是茯苓宫,这些日子总是半夜有哭声传出来,守宫的嬷嬷说半夜还看见有白衣女鬼飘呢,她们都说是昭乐公主死的太惨,如今不甘心又回来了,其它的我也不知道了,这都是小林子告诉我的,他有天晚上从茯苓宫路过,说是听到了声音。” 司琴从库房往正殿走,太后今日突然想起库房还有一架前朝的古琴,便让司琴去寻来拿去给楚慕倾。 此刻听见子苓和小宫女的话,停下了步子,呵斥道:“说什么呢!” 两人回头,正好看见司琴,对视一眼,下一秒开始认错:“司琴姐姐,我们错了。” 司琴沉着脸道:“今日便算了,此事日后莫要再提,不然便让嬷嬷罚了你们去。” 这茯苓宫闹鬼的事她也听说了,传的神神叨叨的,不管是真是假,她们私下讨论若是传到主子耳中,免不了要被责罚。 同一时间,淑妃宫里。 “啪!” 桌上精美的茶盏被重重的扫落在地,变成了一块块碎片,这套价值不菲的茶具因为碎了一个,余下的便也没了价值。 桌子旁,坐了一个穿着蓝色华美宫装的女子,面容秀美,但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阴狠,她怒道:“查!给本宫查!本宫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是。” 宫女低着头,听见淑妃的话立马退了出去开始查这件事。 淑妃喘着粗气,显然是被气的不轻,她的大宫女文雨站在她身旁,一边示意宫女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一边道:“娘娘消消气,这事左不过就是储秀宫那位做的,她也知道娘娘在乎公主,她找不到别的地方下手,便只能从公主这儿入手,娘娘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她们得逞了。” 好好的茯苓宫就突然闹鬼,那位还装模作样的不让宫人讨论,事实上这事除了储秀宫还有谁会做。 “娘娘,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储秀宫闹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淑妃沉下脸,自从昭乐出事以后,她简直痛不欲生,楚慧英当真是可恶至极,居然用她女儿作阀,就这么自信她查不到证据吗? “不管她要做什么,她既然用昭乐做靶子,那便是冲着本宫来的,本宫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耍什么把戏。”淑妃眼中满是阴狠。 长乐宫西厢房,楚慕倾正在仔细瞧着面前的古琴,她随手拨弄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好生收起来。” 等宫女将琴收起来,楚慕倾看着一旁的子苓,问道:“外面都传起来了?” 子苓点头,将从小宫女那儿听到的事同楚慕倾说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道:“县主,我们现在应该如何?” 楚慕倾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轻笑道:“自然是每日陪太后礼佛,那是容贵妃和淑妃的事,同我们有何关系。” 容贵妃给淑妃下的这个套,就等着淑妃自己往里跳呢。 若是不出意外,淑妃再查下去会发现那在茯苓宫装神弄鬼的人正是西五所折墨殿的宫女,而那宫女,恰巧毁了容貌。 这一局其实非常简单,若是在以往的争斗中,容贵妃兴许都不屑于用这么低级的法子,但是此次不同,因为那个宫女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按照淑妃对昭乐公主的在乎,不管那宫女是谁的人,只要她在茯苓宫装神弄鬼,那淑妃就一定不会放过她,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宫女会有如此大的作用呢。 这就是先机,容贵妃和淑妃谁先得到这个消息,谁便占得了先机。 第445章 玉湖身死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跪在地上的人不住的磕头,脸上满是惶恐,她正是留在茯苓宫守宫的嬷嬷。 地上还有碎裂的瓷片,淑妃瞥了文雨一眼,文雨示意小宫女按住地上的人,自己随手捡起了一块瓷片,放在嬷嬷的脸上比划了一下,下一秒她的脸上就出现了一条血痕,嬷嬷吓了一跳,下意识叫了一声。 “闭嘴,再喊我就将这瓷片让你吞下去。”文雨恶狠狠的说。 嬷嬷忍着脸上的剧痛,开始不断的点头,同时哭丧着求饶:“娘娘,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是迫不得已,娘娘。” 淑妃抬眸,拨弄了一下面前的茶盏,杯盖和瓷杯碰触发出响声,她轻声开口:“说吧,谁让你做的。” “是巩贵嫔,娘娘,是巩贵嫔。” 淑妃嗤笑一声,冷嘲道:“既然你不愿意开口,这地上的瓷片实在碍眼,便喂她吃了吧。” “是。” 文雨伸手捏住嬷嬷的脸,迫使她张开口,将手上的瓷片直接往她嘴里放,嬷嬷惊恐的睁大双眼,眼瞧着瓷片就要放进来了,她大喊道:“我说!我说!是容贵妃,是容贵妃!娘娘饶命!” 淑妃抬抬手,文雨放开了嬷嬷,按住她的宫女也松开了手,嬷嬷直接瘫在了地上,不断的大口喘气。 “说吧,她怎么和你说的。”淑妃轻飘飘开口。 “奴婢原本是认认真真帮着娘娘守着公主的宫殿,然后前些日子,容贵妃暗中见了奴婢一面,是她和奴婢说,娘娘一定会见奴婢,到时候只让奴婢说是巩贵嫔就行,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自然是不想答应她的,但是她手上有我侄子的长命锁。”嬷嬷哭着脸,“娘娘,奴婢本家就只有一个哥哥,这般大的年纪才有这么一个侄子,娘娘,奴婢真的不敢不听啊。” 淑妃嗤笑一声:“那你怎么此时就愿意说了?” 嬷嬷脸上闪过尴尬,她谄媚着说:“这” “软骨头。”淑妃冷声道:“本宫先放你回去,若是容贵妃找你,只说将她的话告知本宫了。” 嬷嬷没想到自己还能从淑妃手中活着回去,当即不断磕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奴婢全凭娘娘吩咐。” 等人被带走,淑妃朝着另一个宫女示意了一下,然后问文雨:“查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了吗?” “查到了,是折墨殿的一个宫女,叫玉湖,因着这宫女右脸毁了,所以半夜看见便更加吓人,但是也正是如此,奴婢细查之后便查到了,娘娘,现在如何,要将她抓起来吗?” “折墨殿。”淑妃手指轻轻敲了敲,“若是本宫没记错,折墨殿是小九的住所吧。” “正是。”文雨点头。 “有意思。”淑妃轻轻笑了,“前些日子楚慕倾刚去见过巩贵嫔,如今小九的宫女就在昭乐的宫里装神弄鬼,楚慧英这是生怕我怀疑不到巩贵嫔身上,殊不知,巧合多了便有鬼了,她想让本宫对付巩贵嫔,想的倒是挺好,本宫虽然想收拾她,但是也不会受楚慧英挑唆,不过那个装神弄鬼的宫女,找个理由收拾了,她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听楚慧英的话在昭乐的宫里装神弄鬼。” 储秀宫。 楚慕倾正在和容贵妃下棋,红玉急着步子走了进来,轻声道:“娘娘,玉湖死了。” 容贵妃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放在了棋盘上,问道:“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落入了湖里,人没了几天才从井里找到,捞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了。” “她的尸首被送出宫之后,让人将她好生安葬了,本宫好歹和她相识一场,玉湖玉湖,这名字不好,给她立块碑,还是用柳书柠吧。” “是。” “另一边安排的怎么样?” “娘娘,已经安排好了。” “嗯,退下吧。” 等红玉退下之后,容贵妃嘲讽一笑:“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么易怒,昭乐那性格倒是和她也有些相似,如今她死了,还能帮本宫一把,等来年她忌日的时候,本宫合该让人多给她烧些纸钱。” 淑妃自以为她是在算计其它,殊不知她的目的自始自终就是那个不起眼的宫女。 “姑母,茯苓殿那边都妥当了吗?”楚慕倾轻声问道。 容贵妃听见楚慕倾的话就笑了,随手又放下了一颗棋子,道:“自然。” 总不能做到最后,让皇上怀疑到她头上吧,那她费这一番功夫可就白费了。 当天夜里,御书房传来“啪”的一声,吴培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奏折和书桌后盛怒的人。 “陛下息怒,是奴才的疏忽。”吴培伏在地上。 “折墨殿的人呢?都是废物吗?怎么会让人死了?”皇上的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怒气。 “陛下,奴才已经审问过了,她们说玉湖姑娘是自己出的折墨殿,谁也没想到会死在井里。” 其他留在折墨殿的人主要是为了保护九皇子的,而且这些年都没事,谁能想到玉湖一个宫女会出事。 “给朕查,朕不相信这是巧合,给朕清清楚楚的查!” “是。” 皇上阴沉着脸,这些年他那两个儿子在朝堂上出尽风头,他如今春秋鼎盛,如何能忍,这皇位是他的,这天下也是他的,给谁是他说了算。 柳书柠是他给小九找的老师,他费了一番功夫才避开容贵妃和淑妃将她送到小九那里,以柳书柠的才学,如今教导小九足已,等日后他将一切都处理好,就会给小九找三师,到那时柳书柠便不必要存在了。 但是柳书柠即便是死,也只能是他杀,如今死的这样不明不白又如何让他放心。 他垂下眸子,眸中晦暗不明,难不成是有人发现了什么不成。 第446章 掀开棋盘 折墨殿死了一个宫女的事在宫中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除了知情的人之外,甚至没有人知道有个宫女死了,但是过了几天,有件事倒是让人议论纷纷。 据说九皇子在骑射课上受了伤,当时他身下的马不知为何突然惊了,控制不住,九皇子被发疯的马甩了下来,幸亏侍卫救得及时,这才没有伤到性命,不过还是受了伤,人听说当时就晕过去了。 虽说九皇子平日里并不受宠爱,生母位份也不高,但是到底是皇子,皇上听到之后也亲自前去看望,瞧见九皇子虚弱的躺在床上,心内不忍,下令彻查。 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正殿的人已经被太后屏退了,楚慕倾提起裙子,跪在太后身前,她双手交握,微微垂着头。 太后睁着眼睛看她,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 楚慕倾没有起身,只抬头看向太后,轻声开口:“外祖母,九皇子之事,我一早便知道。” 事实上,这件事是她和容贵妃一手策划。 楚慕倾说完,正殿里便陷入了沉默,一时之间,仿佛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沉默了片刻,太后朝她伸了伸手,温声说:“起来吧。” 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道:“来这边坐下,你跪什么,这事哀家一早便有些猜测,书柠你是否已经将她送出去了?” 楚慕倾沉默起身,缓步走到了太后身旁坐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从容贵妃和淑妃手下让柳书柠死里偷生,她花了不少心思,更重要的是凭着她在宫中是做不到的,她前些日子就找了太后,有了太后的帮忙,事情才简单不少。 昨日柳书柠便跟着太后宫中的女官一起出宫了,宫门口的守卫是不会盘查太后宫中的人的。 那死在井里的是一个同柳书柠差不多身形的宫女,楚慕倾为了寻这样一个宫女费了好一番功夫,她害了病本就活不了几天,楚慕倾答应给她的家人足够的金钱,那宫女就没什么犹豫的同意了。 她们这种低阶宫女,很小的时候便来了宫中,大多是为了让家人过的更好一些。 楚慕倾并不曾见过她,但是子苓去见了,她说自己给那宫女看了,人已经不行了,药石无医。 那时楚慕倾站在窗边,听了子苓的话只点了点头。 那宫女在宫外已经没了亲人,死了之后被人放在停尸房里,只等着拉出宫去被找个地儿埋了,天冬带着子苓的药粉,在宫女脸上同柳书柠一样的位置弄出了痕迹,而后将她投入了井中,自己则是回到了停尸房,躺在了那里,盖上白布,正是盛夏,气温很高,尸体放置一天便会发出臭味,第二日就会有人来将尸体送出宫去。 而天冬,在出宫之后,将宫女这些年存的积蓄并上楚慕倾承诺给她家人的钱财全都送去了她家中,而后等到太后宫中的女官带着柳书柠出宫之后,再戴上帏帽做同样的装扮跟着回宫便是。 至于被投进井里的宫女,按照如今的温度,在水中泡了几天脸部本来就会发白肿胀变形腐烂,又加上脸上明显的痕迹,柳书柠如今失踪,让人一看见便会默认是柳书柠。 此刻楚慕倾坐在太后身侧,太后握着她的手,开口道:“想来你也是一早就知道小九身边是有人保护的,不然按照你的品性,当不会帮着容贵妃策划此事。” 所以哪怕马受惊,九皇子最多也只会受惊,并不会有大碍。 “外祖母,我只是有这个猜测,并不是百分百肯定。”楚慕倾抬头,正好对上太后的眼神,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并没有任何怪罪,只有一些藏在深处的无奈。 太后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这孩子,怎么还要将事情往身上揽的,你莫要为难自己。” 楚慕倾垂了垂眸子,太后接着道:“世事总有万般无奈,无愧于心就好,其它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回去睡会儿吧,睡醒了便无事了。” 楚慕倾点头,站起身重新跪下向太后磕了个头,然后才走了出去。 楚慕倾离开后,姜嬷嬷走了进来,她跟着太后这么久,有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瞧见太后的神色,她什么都没说,只走到太后身后,帮着太后按了按肩膀。 “你可知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太后突然轻声开口。 “娘娘。” “是为了阿辞,她是为了阿辞,明惠这是在报复皇帝,报复皇家。” 太后闭了闭眼,半晌,睁眼道:“哀家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儿子了,若是乐平还在,若是她还在,哀家才不管这些事,只找个佛堂去陪先帝。” 她一双眼睛里满是痛苦,姜嬷嬷眼中也含了泪,她跟着太后这么久,自然是知道太后这么多年的痛的,闻言只扶着太后,轻声喊道:“娘娘,公主若是还在的话,定然是不愿看到你这般忧心的。” 太后摇了摇头,她轻咳了几声,然后道:“你代哀家去看看小九吧,再送些补药过去,让太医好生照顾,这帝王之位,哪里是这般好得的,皇帝这般为他筹谋,便是没有这次的事,那两位也迟早会知道,到那时,小九要面对的只多不少。” 从知道柳书柠居然被皇上放在九皇子身边之后,再联系楚慕倾和容贵妃最近的动作,太后便猜到了些许皇上的打算,但是自古帝王之位都是白骨堆积的,皇上这般算计,难道最后真就会如他所愿吗,老三和老四哪个又是省油的灯,到那时,又当如何。 只是在这盘棋局里,阿辞又被皇上放在了哪个位置呢,是他为小九夺位提前找的臣子吗? 那来日若是功成,之后阿辞又当如何,他这般多疑,又真能让阿辞做个权臣吗? 而这途中,阿辞又要遇到多少危险。 还有小九,年岁这般小,就被强硬的放入这棋局,他又是否心甘情愿。 “掀的好。” 太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姜嬷嬷有些疑惑的望着太后。 太后又望着前方,声音更大了一些,她重复了一遍: “掀的好!” 索性就让明惠将这棋盘掀开,是人是鬼,都上去走两步。 第447章 小九出事 楚慕倾回到西厢房,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此刻太阳已经西斜,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漫天的红霞,红的好像离王府的枫叶,想来淮南此刻的天空此刻应当也是这般。 子苓坐在她身旁,双手撑着下巴也看着窗外,开口道:“县主,还有两个月我们就能出宫了。” 楚慕倾看了看那轮落日,轻声应道:“还有两个月我们就能出宫了。” 子苓瞧见楚慕倾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偏头看向楚慕倾,龇着牙笑了笑,楚慕倾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啊。”子苓顺势往后退了退,笑道:“可惜就是看不见连夏姐姐成亲了。” 连夏的婚期在九月,楚慕倾出不了宫,自然也不能去看,索性她早就将嫁妆给连夏备好了,等他们成亲之后,连夏便随着她的夫家去庄子上做事,省的夫妻分别。 不过按照连夏的性子,楚慕倾猜想在她出宫之前,连夏成亲之后也会继续待在棠桃院帮她看着府里的那些人。 御书房。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天子坐在龙椅上,一边低头看着手上的奏折,一边听着吴培汇报查到的事。 “陛下,那马的草料里被人下了药,奴才抓了喂马的太监,他开始什么都不说,用了刑之后才供出来是画竹殿的宫女海棠指使的,这太监与那海棠,有些私下的交情,他只说自己是被蒙蔽的,那海棠说八皇子与九皇子有些矛盾,便想给九皇子的马下了药,好让九皇子在骑射课上出丑,海棠说那药只会使马儿全身无力,他并不知道居然是让马发狂的药。” 八皇子的生母丽妃出生宁安伯府,平日里丽妃与容贵妃交好,八皇子也比九皇子受宠的多,皇子之间有些矛盾很正常,但是这若是害命,那便不一样了。 皇上听了吴培的话,将目光从折子上移开,偏头看了他一眼,询问道:“小八?” 吴培应了一声。 皇上垂眸,这个儿子他之前也考虑过,但还是没选他,一方面是小八过于骄纵了些,功课学的也不好,资质颇为一般,另一方面是丽妃为人愚蠢,有这样的生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坏了他的事,更何况,谁能保证宁安伯府不是第二个永宁侯府呢。 按照小八的性格,这倒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但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觉得会这般简单,柳书柠和小九相继出事,那日若不是小九身旁有人保护,只怕现在已经就算不死也要残了,一个残废的皇子如何能继承皇位。 对方就像是知道他的打算,这才会对小九下手。 能在皇宫做到这件事的,左不过是容贵妃和淑妃中的一个。 “丽妃是不是同贵妃交好?” 吴培听见皇上的问话,连忙道:“贵妃娘娘和丽妃娘娘兴趣相投,又都出生世家,平日里确实交好一些。” 皇上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眼中晦暗一片。 “柳书柠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吴培低着头,回道:“皇上,奴才去查了一下,有些事倒是有些异常。” 说完他便将昭乐公主宫中闹鬼的事情同皇上说了一遍,还有那个老嬷嬷的供词,指明是容贵妃指使她做的这些事。 皇上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听到最后直接道:“她说是贵妃让她做的?” 吴培点头,那嬷嬷细细审问过,都不曾改口,不过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实在是太巧了,他心里有些猜测,却不好开口,以免面前这位九五至尊怀疑。 “倒是巧的很,朕即便是不怀疑容贵妃都不行了。” 第448章 暂时安宁 吴培没应声,这事甭管皇上心中如何想,他作为奴才的也不能开口,更何况那两宫里哪个主子都不是好招惹的。 “小九出事后,容贵妃和淑妃态度如何?” 吴培垂着头应道:“两位娘娘关心九皇子,不仅派人送去了补品,还都亲自前去探望。” 皇上坐在龙椅上,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抬了抬眸子,开口道:“严加审问那宫女,朕要知道他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是。” “淑妃。” 吴培听见龙椅上的人轻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却又好像含有深意。 他将茯苓宫的嬷嬷抓来的时候,心里便有了些猜测,按照淑妃娘娘对昭乐公主的宠爱,不管闹鬼之事是真是假,她都不应该放过这人,定然是要狠狠的发作一番才能制止这流言,也好出一出心中的怒火,又如何能让她活着,如此这般,倒是让人不解了。 他心中千回百转,结合最近的事,便有了计较,这双足鼎立的后宫,只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换一番情景了。 “皇上,丽妃娘娘求见。” 御书房外,小太监禀报道。 皇上蹙了蹙眉,有些不耐道:“让她进来。” 储秀宫。 容贵妃正斜靠在贵妃椅上,微微闭着眼,身后有宫女轻轻的打着扇,身前不远处,楚慕倾正垂眸抚琴。 “你这琴弹的确实极好,这把凤尾给你正合适。” 楚慕倾弹完,容贵妃睁开双眼,含着笑意夸道。 楚慕倾轻声道:“姑母过奖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红玉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声说:“娘娘,丽妃去找陛下了。” 容贵妃点点头,没看红玉,反而是对着楚慕倾说:“小九那事一查便知道,她急了倒也正常。” 说完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此番倒是让他躲过一劫。” 不过原本就是为了试探一下,结果倒是没出乎他的意料,皇上当真在小九身边安排了人,此次没有成功倒也无所谓,至少让她更确认了这件事。 她进宫多年,自以为已经很了解皇上了,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差点给别人做了嫁衣,不过他们娘俩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皇上想扶持那个小的未免想的过于好了些。 “丽妃娘娘那边倒是无事,眼下重要的是皇上如何想,姑母。”楚慕倾轻声开口。 “放心吧,本宫在宫中多年,虽说在小九这件事上不曾料到,但是皇上多疑这点本宫还是知道的,他眼下只怕已经怀疑淑妃了,那蠢女人和本宫打了这么久的擂台,本宫一早便知道她会将茯苓宫那贱婢送回去,只怕想着如何反将本宫一把呢,只是可惜,本宫一开始目的便是如此,她与本宫相斗多年,处处都要多思,殊不知,本宫要的便是她多思。” 她们做这些,就是为了让线索直指自己,皇上这般多疑,越是指向自己越是让人不信,他反而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做这些,就是为了一石二鸟。 容贵妃唇角轻轻勾起,淑妃啊淑妃,若是知道自己在这里栽了跟头,又不知会如何想。 楚慕倾站起身,走到凤尾琴的一旁半蹲下身,温声道:“那便提前恭喜姑母。” 容贵妃坐直身体,而后慢慢起身,亲自走上前将楚慕倾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浅笑道:“此事你功不可没,你且放心在宫中住着,有姑母在,必不会有人能为难你。” 楚慕倾声音恭敬:“多谢姑母。”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楚慕倾离开储秀宫,回长乐宫的路上,她轻声询问子苓:“宁远将军府是不是还有几个庶女。” 子苓想了想,然后才道:“有的,只是咱们进京之后未曾见过,奴婢听说是孟夫人不待见她们,平日也不会带她们出府去参加各种宴会。” 京城之中大多都不待见庶女,楚慕倾进京之后,好些宴会老夫人都不曾让楚思晴她们前去,其她府上的庶女也基本如此。 “县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子苓有些疑惑。 “没什么。”楚慕倾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缕幽深,“我只是觉得,这几位孟小姐之中,或许有人要大富大贵了也说不准。” 头顶有鸟雀飞过,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像是也在躲避这燥热的温度,殊不知这蓝天之下,哪里都是日光。 九皇子惊马的事情最终还是结了,说是那饲马的太监因着心生怨恨,这才给马下了药,让九皇子受惊,那太监被直接处死,他死的那天,八皇子院子里也有个丫鬟因为办事不利被丽妃处死了,这件事表面上是了了,但是私下如何却无人知晓。 至于九皇子,因着惊马,精神一直不好,有巩贵嫔相求,皇上也心疼儿子,便允了他在折墨殿修养,等身子好了再前去上书房读书。 此事之后的一个月,容贵妃和淑妃不似八月和平,两人之间冲突不断,最严重的一次甚至还闹到了皇后那儿,皇上因此发了脾气,将两人都罚了,这之后才消停一些。 直到九月末,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每年中秋皇宫都会举办宴会,宴会之后会燃放烟火,这一天对宫人的管制也会疏忽些,她们忙完了之后,征得主子同意便前去城楼看灯。 一大早宫人便忙碌了起来,在各处挂起了灯笼,御膳房早早的就送来了月饼,有各种馅料的,各宫的主子吃的时候只挑自己喜欢的便好。 楚慕倾陪着太后用早膳,太后感叹道:“中秋一到,这宫中倒是一扫往前的沉闷,只是辛苦你还要在这里陪着我老太婆。” 其实楚慕倾今日若是要回去也是行的,毕竟皇上再如何也不能中秋还不让她回府,但是她自己厌倦了回永宁侯府同那些人虚与委蛇,倒不如在宫中陪着太后,便找了借口,只让人将礼送了回去。 楚慕倾咽下嘴里的月饼,轻声笑道:“外祖母说什么呢,我自然是想陪外祖母的,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左不过是陪着笑罢了,倒不如在外祖母这里自在。” 第449章 搅弄是非 太后也没问楚慕倾为何不回去,永宁侯府那些事儿,她也懒得过问,楚慕倾既然不愿意回去,那她便留在宫中也好。 “好好好,这哀家倒是高兴了。” 两人高高兴兴的用完了早膳,宫女刚将东西撤下去,皇上和皇后便来了。 两人瞧见楚慕倾,皇上笑道:“明惠今日怎么没回府?” 楚慕倾先向皇上和皇后行了礼,然后浅笑着说:“早就听太后娘娘说宫中中秋月饼做的极好,明惠嘴馋,便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皇上听了她的话有些意外,随即哈哈大笑:“母后和皇后可听到了,如此这般,便让上御膳房好好做,必不能让明惠失望。” 太后和皇后俱是一脸浅笑的看着楚慕倾,楚慕倾被几人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太后朝她招了招手,笑着说:“陛下说的我们明惠都不好意思了,小姑娘脸皮薄,也别待在这里了,去茶室煮盏茶来。” “是。” 楚慕倾应了一声,朝着几人行了礼,然后带着子苓和司琴走了出去。 几人进了茶室,楚慕倾站在那里慢悠悠的煮着茶,皇上同皇后今日来给太后请安,她留在那里也不合适,更何况她也不愿意见皇上,太后这是有意支开她。 她唇角微微勾起,这京城之中热闹非凡,皇宫之中更是热火朝天,也不知千里之外的淮南如今是什么情形。 宫中为了这次的晚宴早早的就做了准备,下午的时候,各个府邸的人便已经进宫了,太后和皇后都不太愿意应付她们,所以那些夫人小姐都是容贵妃和淑妃在招待。 楚慕倾换了一身海棠红的衣裳,头上是太后送给她的珠钗,太后瞧见她的样子,格外满意。 下午她被永宁公主拉着出了长乐宫,如今昭乐公主没了,那些官家小姐便更加巴结永宁公主了,她不厌其烦,干脆拉着楚慕倾躲清净,两人在长乐宫待了好一会儿,这才出门。 “这种宴会当真是没意思,还躲不掉,要我说还不如和母后一同吃饭呢。”永宁公主小声嘀咕。 楚慕倾点了点头,笑着安慰道:“索性也不是隔三差五就有,公主且忍忍吧。” “那倒也是,我也习惯了。”永宁公主叹气。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看见前面走来了几名小姐,不管刚刚怎么说,此刻永宁又变成了大方得体的公主,瞧着样子和楚慕倾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有些相像,楚慕倾不禁失笑。 楚慕倾一直面带浅笑的站在一旁,听着这几位小姐说话,她抬了抬眼,不经意的看了周围一眼,随后凝了凝神,等这几位小姐说完同她们告辞,她才凑到永宁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永宁点点头,应道:“那你忙完再找我。” 说完便带着宫女离开了,楚慕倾瞧着她的背影,随后抬步往另一边走了过去。 “孟二小姐。” 假山旁,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子,她看着楚慕倾朝她走来,行了礼,唤道:“明惠县主。”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孟芙轻声开口:“我去见了她一面,多谢县主了。” 楚慕倾微微抬眼,意味不明道:“孟二小姐客气了,还是多亏孟二小姐的消息。”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孟芙没有回这句话,反而转了话题:“我进宫数次,都不曾碰到那个人,反而是先碰到柳书柠,县主您说,有些事是不是命中注定。” 楚慕倾瞧了孟芙一眼,这位孟二小姐从不避讳在宫中行走,像是根本不担心碰到皇上,也不担心碰到真的见过拂衣的人,一方面她好像在被宁远将军府掣肘,另一方面她又好像格外随心所欲,她和宁远将军府,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相互制衡。 那次见过她之后,楚慕倾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位孟二小姐,看见别人透过她想到那位拂衣姑娘时,心中又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曾经恍惚过,自己究竟是谁。 “县主,柳书柠既然已经出去,想来我们的合作,你应该已经快要完成了。” 一阵微风吹过,头顶传来树枝摇曳的声音,脚下的青石子路也被阳光照射的泛着微光。 楚慕倾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轻笑道:“孟二小姐就不怕我卸磨杀驴,将此事告知容贵妃吗?” 容贵妃若是知道孟芙的身份,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孟芙杀了,以绝后患,楚慕倾身为永宁侯府的嫡长女,如此做方能对得起她的身份。 孟芙轻笑一声:“县主,若你在我的位置,你会想活着吗?” 她说完也不等楚慕倾回答,自顾自道:“那日我同一人说过,等我死后,管它是非对错,洪水滔天,都与我无关,其实是否身死我并不在意,但是若是活着的时候,能搅弄些是非,如此也算是有些意义了,你说呢?”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她不在意楚慕倾会不会出卖她,因为她根本就不惧身死,或许死亡对这位孟二小姐来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楚慕倾心中叹了口气,她说:“孟二小姐,这身蓝衣并不适合你。” 她见到孟芙的次数并不太多,但是大部分时候,她都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裙,端庄沉静却又带着一丝活泼,兴许那位拂衣姑娘便是如此。 孟芙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笑道:“适不适合并不重要,不过若是我死了,倒是希望能换个颜色。” 她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随后转了话题,说道:“今日我家庶妹也来了,县主,我是真心与你合作的。” 孟夫人向来不喜带庶女出门,今日这种宴会居然会带着庶女前来,也不知道这位孟二小姐用了什么方法。 楚慕倾瞧她一眼,明明没说什么,孟芙像是懂了她的意思,浅笑着说:“县主,同你合作果然是对的,你放心吧,便是出事了,我那位父亲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的,毕竟可不是我撺掇着带她们来的。” 她停下了步子,看着楚慕倾道:“县主,便先走到这儿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既然是合作伙伴,等来日你成亲之时,我再送你一份礼物。” 她说完便抬步离开了,楚慕倾望着她的背影,眸中晦暗不明,良久,才抬步往永宁的宫中走。 第450章 皇上动手 晚宴开始之前,各个府邸的人便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楚慕倾扶着太后坐到了皇上右侧,而后迎着众人的目光坐到了太后下首,瞧着太后对着楚慕倾的态度,一时之间,下面的人心思各异。 一年以前,谁能想到那个刚进京的楚大小姐能有如今的际遇,瞧着太后对她的态度,便是皇上皇后对她也很是和善,便可得知楚慕倾如今有多受宠。 楚慕倾忽视了众人的目光,只对着嘉阳县主和萧雨竹她们笑了笑,那两人也好些日子没见到楚慕倾了,只恨不能现在就同她叙旧。 楚慕倾朝着宁远将军府的位置看了过去,却并不曾看到孟芙,孟夫人身旁只有几个眼生的女子,想来应该就是孟家的几个庶女了,她轻轻垂下眸子,孟芙虽然进宫,却不曾出现在这里,只怕是并不准备在皇上面前露面。 她收回视线,正好看见了永宁侯府的席位,如今永宁侯府屋主母,今日只有楚念一和楚思晴两人来了,恰巧此时,楚念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楚慕倾转过头,只是唇角勾了勾,楚念一看见,心中的嫉恨更深。 宴席进行到一半,淑妃下首一个女眷突然发出了一阵动静,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楚慕倾闻声看过去,是只见过一两面的德妃,此刻她面色有些苍白,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宫女连忙扶住她,焦急的道:“娘娘,你怎么了?” 皇后坐在皇上左侧,瞧见德妃的模样,关心道:“德妃这是怎么了?” 德妃起身,朝着皇后行了个礼,嘴角扯起一抹笑:“多谢娘娘关心,臣妾无事。” 皇后见此,也不再说什么,只轻轻咳了一声,随后就面带微笑静静端坐在那里。 旁边太后正在和皇上说着话,等他们说完,就见皇上和皇后站起身,众人见此,也跟着起身,随后就看见楚慕倾扶着太后离开了,皇上开口道:“众位爱卿坐,太后娘娘身子不适,便先行离开了,今夜朕与各位爱卿同饮共醉。” 楚慕倾扶着太后离开正厅,远远的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皇上万岁”。 她垂下眸子,身旁宫女掌着灯,微黄的灯光让人看不清远处的情形,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让他们闹去吧,你陪哀家先回去。” 她说完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今夜的热闹已经见到了,之后的热闹就不必看了。” 楚慕倾乖巧的应了一声,太后朝着她笑了笑,夸道:“好孩子。” 说完由楚慕倾和姜嬷嬷扶着上了轿撵,楚慕倾则是上了后面的另一架轿撵,太监抬着轿撵,朝着长乐宫走去。 楚慕倾抬头,此刻已经天黑,但今夜却并未看见月亮,所幸还有繁星,倒也不会显得那般黑暗。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亥时末。 楚慕倾听见外面的动静,睁开了眼睛,她坐起身,瞧了瞧窗外。 司琴听见动静,从外间走了进来,站在屏风旁小声说道:“县主,可是要起夜?” 楚慕倾轻声道:“不用,外面怎么了?” 司琴这才走了进来,动作很轻的将远处的一盏蜡烛点燃了,微黄的光瞬间氤氲了那一片位置,而后又慢慢的向整个房间扩散。 司琴也瞧了一眼窗外,然后回道:“奴婢出去问问。” 楚慕倾点点头,又说:“让路过的人动静小些,莫要扰了太后安眠。” “是。” 司琴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楚慕倾靠在床边,看着烛火闪烁,不一会儿,司琴就重新走了进来,凑到楚慕倾身边小声说:“县主,德妃娘娘小产了。” 晚宴的时候德妃那番情景,若是小产,便就能解释了。 “可知道为什么吗?” 司琴摇摇头,楚慕倾也没再多问,轻声道:“很晚了,先睡吧,具体如何,明日总会知晓的。” 司琴应声,和楚慕倾说:“县主也早些休息。” 看见楚慕倾点头,她这才熄了那盏蜡烛往外走。 翌日,楚慕倾陪着太后用早膳,太后听到了昨晚的事,皱了皱眉,问道:“好好的怎么就小产了?” 姜嬷嬷站在一旁一边给太后布菜一边说:“说是查到了淑妃那里,淑妃娘娘自然是不肯认的,但是她的贴身女官经不住拷打,已经招了,说是淑妃是从太医那里知道的德妃有孕的消息,德妃原想等胎稳了再说,谁成想先被把脉的太医将消息说给了淑妃,淑妃便准备先神不知鬼觉将孩子除了,只是没想到德妃身子不好提前发作了,但是淑妃娘娘还是不认,只说是那女官伙同他人栽赃陷害,到底是没有别的证据,不过陛下还是恼怒的,说淑妃娘娘治下不严,夺了封号和协理六宫之权。” 她说完又看了楚慕倾一眼,像是有些不好开口一般,想了想还是说道:“娘娘,还有件事,昨夜皇上前去探望德妃娘娘之前,同孟三小姐在一处。” 太后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楚慕倾也看向姜嬷嬷,姜嬷嬷接着说:“说是皇上酒醉,就近在一旁的宫殿休息,那孟三小姐也多饮了几杯果酒,便也前去休息,这才出了事,如今人已经安置下来了。” 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多少带了些嘲讽,她轻声吩咐:“去探望一下德妃,只让她放宽心态,好生养好身子,孩子日后还会有的,往后也会越来越好,至于孟家那个,不用管她,随皇上闹去吧。” “是。”姜嬷嬷应了一声。 楚慕倾给太后盛了一碗汤,笑了笑,温声说:“外祖母,再用些吧。” 太后瞧着她这才真心笑了:“随她们闹去,咱们就在这长乐宫,再等一月,高高兴兴出嫁。” “嗯。” 楚慕倾又陪着太后聊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子苓她们离开,回了西厢房,子苓瞧着楚慕倾有些欲言又止,楚慕倾看她一眼,开口道:“怎么了?” 子苓往四周瞅了瞅,瞧见没人,这才凑到楚慕倾身边,小声道:“县主,奴婢前些日子不懂你说的那是什么意思,如今好像明白了。” 楚慕倾微微挑眉,眼中带了笑意:“那你说来听听。” 子苓轻声说:“那日你说孟家那几位庶出的小姐有人要富贵了,当时奴婢有些似懂非懂,但是发生了淑妃的事好像明白了。” 她又不放心的往四周看了看,看见真的没人,这才接着说:“是不是皇上要除掉淑妃娘娘,但是端王和贤王如今这样,若是淑妃没了其他人难免觉得皇上更中意端王,所以宁远将军府要出一个新的娘娘,还得是个得宠的娘娘。” 楚慕倾轻轻笑了,子苓确实聪慧。 看见楚慕倾如此,子苓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但是奴婢还有些不明白,既然折腾半天还是要宠宁远将军府的人,那为什么皇上一定要除掉淑妃娘娘?” 楚慕倾勾了勾唇:“自然是因为他要震慑宁远将军府。” 因着九皇子和柳书柠的事,皇上感觉淑妃她们是在挑衅他的皇权,这是他万万不能忍受的,所以在宫中做了这些事的淑妃便成了他开刀的对象,当然,朝堂上应当马上也要开始动弹,不过为了端王一派不会过于猖狂,他会从贤王一派重新选一个女子。 贤王一派朝臣的女儿确实有合适的人选,但是又有谁比宁远将军府本家的女儿更合适呢,日后若是她怀孕,生下皇子,宁远将军是会扶持自己女儿的儿子还是妹妹的儿子那就未可知,贤王是否还能全心全意的信任宁远将军也未可知,此举虽然会让人有些微词,但就目前的局面,确实极好。 孟芙确实是个极好的合作伙伴,她想必一早就猜到了这里,所以孟府的庶女昨日才会进宫,背地里给了宁远将军这么一下,这两人的关系当真是有意思。 若是没猜错,皇上一开始选中的应该是孟芙,毕竟嫡女和庶女到底是不一样的,也更加名正言顺。 “你说德妃真的有孕吗?”她轻声询问子苓。 “啊?”子苓有些疑惑,随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不确定道:“不能吧?” “不管她之前是不是怀有身孕,之后也不同了,这位德妃娘娘被淑妃压了这么多年,如今也算轮到她出头了。” 德妃这胎实在是太巧了,巧到也没人事先知道,而淑妃恰巧就知道了,还恰巧查到了她那里,那太监和女官当真就口供一致,在这宫中,能做到这里的,只能是皇上,他若是想除掉某个妃嫔,管她是谁都轻而易举,不过淑妃到底是不一样的,她有个权贵母家还有个好儿子,所以皇上为她废了些心思,而不是随意找个圣心不悦的罪名,一纸圣旨就打发了。 她不一定会死,毕竟皇上还是要给贤王和宁远将军府颜面的,但是她再也不会是那个占据了半个后宫的淑妃娘娘了。 淑妃若是没了,宫中就需要另一个高阶嫔妃和容贵妃打擂台,这位德妃娘娘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那位孟三小姐,之后的一段日子,位分不一定会很高,但是应当极得宠。 第451章 一见倾心 那位孟三小姐听说最后封了个丽容,楚慕倾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容贵妃宫里,来的宫女还说淑妃得知此事,直接气的摔了杯子,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已经去找孟三算账了,她想必也没想到,自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母家的侄女却得了宠。 容贵妃慢悠悠品着面前的茶,一双凤眸狭长,里面全是嘲讽,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这孟三名义上还要唤皇上一声姑父,如今这般,倒真是”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只冷笑了一声,随后道:“淑妃此刻就气吧,殊不知等着她的才刚开始呢,孟三越是得宠,她便越失势,想必她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当是本宫陷害她呢。” 她与淑妃基本是差不多时间入的太子府,而后又斗了这么多年,如今看见她如此,心中高兴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唏嘘,皇上如此薄情,若是她和皇儿大事不能成,淑妃的今日指不定就是她的明日。 “姑母,淑妃如今已经不值一提,她既‘犯了’一次错,便也能犯多次,明惠再次恭喜姑母。” 楚慕倾轻声说。 容贵妃看着她欣慰一笑,随手将手中的镯子褪下来戴在了楚慕倾手腕上,笑道:“本宫当真是喜欢你。” 楚慕倾垂下头轻轻笑了,容贵妃又和楚慕倾聊了些别的,这才让她回去。 从储秀宫回长乐宫,穿过青石路的宫道,楚慕倾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一瞬,偏头瞧了眼,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司琴出声道:“县主,那是玉芙宫,孟丽容便住在里面的留春殿。” “嗯。” 楚慕倾应了一声,也没回头看。 那日她便有些猜测,今日见了容贵妃,便更加确认了,那晚的事,容贵妃想必也插了一手,其实也能理解,容贵妃自然知道如今孟家女入宫才是最好的,想必她还会促成孟三怀孕。 至于这位孟三小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阴谋算计,也从不缺追求名利之人,皇上要的是孟家的嫡女,那晚最后为何变成孟三,除了孟芙之外,这位局中的孟三小姐,又怎么会全然不知情呢,毕竟皇上身边从不缺侍卫太监,她一个官家庶女怎么能进皇上休息的宫殿。 这场戏,参与之人何其之多,谁都有自己的目的,如今也算各自满意了。 接下来几日,楚慕倾大部分时候都在屋里看书,她和顾宴辞的喜服已经做好让子苓收起来了,等到来日成亲之时再拿出来。 “县主!咱们赢了!小公爷要回来了!” 子苓小跑着进来了,满脸喜色,瞧见楚慕倾有些怔愣的眼神,她连忙道:“奴婢刚刚去给太后娘娘送东西,正好皇上派吴公公过来告诉太后这个好消息。” 她又重复了一遍:“县主,小公爷要回来了。” 楚慕倾垂下眸子,将刚刚没翻的书往后翻了一页,轻声道:“知道了。” 声音很是平静,但是子苓注意到她们县主嘴角的弧度,她在心里嘿嘿一笑,她就知道县主听了会高兴。 淮南胜利的消息不日便传遍的整个皇宫,太后一高兴,赏了长乐宫所有宫人不少银子,因此长乐宫的宫人更加高兴了,心里只盼着顾小公爷能明日就回来才好。 皇上也下了旨,只道太后喜欢明惠县主,婚事又逢边境大胜,特赐明惠县主从宫中出嫁。 臣女从宫中出嫁,大周开国以来,这也是第一例,明惠县主当真是受宠,只是可惜县主在宫中她们见不到,但是永宁侯府总归是在那儿,一时之间,永宁侯府的大门都被各个府邸的夫人们找各种借口踏遍了,老夫人原本心里对于楚慕倾不能从永宁侯府出嫁还有些难受,毕竟她如今确实是挺喜欢这个孙女,如今这种情绪也没有了,心里只觉得高兴,这个孙女当真是能给她长脸。 日子就在这种喜悦的氛围里往后滑过,楚慕倾带着子苓从永宁公主的宫里离开,永宁这几日有些不适,所幸只是普通的风寒,楚慕倾前去看了这才放心。 两人经过御花园,路过假山拐角,楚慕倾突然停了下来,身后,子苓抽了一口气,连忙拉着司琴往后退到了假山后面。 楚慕倾抬头,前面的树上坐着一个人,黑发玄袍,五官俊逸,脸上挂着一抹笑,张扬肆意,有一阵微风拂过,树影摇曳间,日光透过树隙落在了他身上,发丝都好像沾染上了阳光。 两人目光对上,那人开口,轻笑道:“楚慕倾,十人九慕,一见倾心,是这个意思吗?” 楚慕倾也没说话,只弯了弯唇。 顾宴辞从树上跳下来,走到楚慕倾身前,微微弯腰凑近她,然后眨了眨眼,一手从身后拿出一把伞撑在了楚慕倾头上,而后轻轻一笑,下一秒,楚慕倾察觉到有东西落在了自己头上。 子苓站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她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睁大了双眼。 只见树下穿着玄色锦袍的男子微微弯着腰,手上拿着一把缀满鲜花的伞,伞下站着一名海棠色长裙的少女,头上戴着花环。 她又看了一眼,这才收回视线,激动的小声和司琴说。 楚慕倾先前瞧见了顾宴辞手上拿的东西,她眼中盛了笑,盯着顾宴辞的眼睛。 “这是什么,今世戴花,来世漂亮?” 顾宴辞摇了摇头。 “是今世戴花,世世漂亮。” 他说完将伞递给楚慕倾,而后直起身,拉着楚慕倾往长乐宫走,脸上满是肆意的笑。 “大小姐,成亲了。” 第452章 大婚之日1 十月二十五,宜嫁娶。 早早的,京城内就热闹了起来,从镇国公门口到皇城,一路上铺满了红锦地毯,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就连路边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是维持秩序的守卫。 有穿着红色衣裳的家丁提着篮子,里面放满了铜钱,正满脸喜色的沿路发给围观的百姓,整条街道都格外热闹,不管领没领到铜钱,百姓也被这氛围感染,嘴里喊着“顾小公爷和明惠县主百年好合”。 长乐宫半夜就开始忙碌了起来,整座宫殿都挂上了红灯笼,楚慕倾所住的西厢房更是铺满了红绸,格外喜庆,甚至长乐宫周围的花草也让宫人提前修剪好了,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又喜气洋洋的景象。 天光蒙蒙亮的时候,楚慕倾就醒了过来,昨晚她同太后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倦了才回去休息。 外间传来忙碌的声音,白芷走了进来,看见楚慕倾已经醒了,连忙让人端水进来,然后笑嘻嘻道:“县主今日气色真好。” 楚慕倾微微一笑,问道:“今安可进宫了?” 白芷连忙应道:“少爷早早的就来了,如今正在偏厅等着呢。” 二夫人和楚今安是在顾宴辞回京之后第二日来京的,原本她们早早的就动身出发了,只是二夫人在路上得了风寒,这才耽误了些时日,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婚期之前进京了,只是可惜,此次二老爷没有随着一同进京,毕竟京外官员除了进京述职之外,一般非召不能回京,河州事务繁杂,二老爷又只是叔叔,因此最后也只有二夫人和楚今安回来了。 前日楚慕倾便回了永宁侯府一趟,老夫人好些日子没看见她,如今瞧见倒是欢喜极了,二夫人看见楚慕倾更是差点落泪。 楚慕倾陪着老夫人用了晚膳,这才和二夫人一道去了棠桃院,棠桃院门口,丫鬟正在扫着落叶,瞧见楚慕倾直接瞪大了双眼,下一瞬扫帚直接落在了脚边,嘴里喊道:“县主回来了!” 院内的丫鬟纷纷往外探头,瞧见楚慕倾更是满脸喜色,连夏和白芷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连夏如今成了亲,已经将头发盘起,看着更加成熟了。 因着楚慕倾要和二夫人说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高高兴兴的上了茶水,索性府里的事晚些再和县主说也是一样的。 白芷更是激动,看见楚慕倾的一瞬间直接眼眶通红,她与她家县主从来就没分开过这么久,此刻瞧见楚慕倾,倒是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楚慕倾心里也感慨万千,伸手摸了摸白芷的头发。 她与二夫人进了屋,两人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二夫人还让丫鬟去梧桐院搬了一坛酒过来,黑棕色的坛子,上面用红布封了起来。 二夫人说这是她离开河州时,二老爷从楚慕倾院子里挖出来的女儿红,从楚慕倾幼时送到河州之后就为她埋的,如今终于要开封。 楚慕倾瞧见那坛酒的瞬间,就红了眼眶,二夫人瞧见,眼圈也红了,女儿出嫁,向来是既高兴又让人不舍的事情。 最后还是楚今安前来,她们才擦干脸泪笑了出来。 楚慕倾出嫁原本应该是楚文瀚背着她出门的,毕竟楚文瀚才是她如今名义上的大哥,但是楚文瀚前些日子正好伤了腿,如此自然没有办法再背楚慕倾,如今楚今安回来,倒是正好。 其实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凑巧,不过是前些日子容贵妃让邱女官回府同老夫人说了此事,楚文瀚这才只能“伤”了,不过楚文瀚原本就不是那么想背楚慕倾出阁,他与楚慕倾虽说是名义上的亲兄妹,但是到底不甚熟悉,如此倒是正好。 楚慕倾帮了容贵妃那么大的忙,容贵妃自然也是要投桃报李的。 于是今儿一大早,楚今安便早早的进宫了,只等着背他阿姐出阁。 而白芷和连夏前日便跟着楚慕倾一道进宫了。 等洗漱完穿好了衣裳,司琴便从外面拎了食盒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楚慕倾道:“县主,御膳房送来了早膳,您用些吧。” 按理说新娘子此刻是不能吃东西的,但是成亲流程繁琐,如今又是在太后宫中,自然是不会让楚慕倾饿上一整天。 司琴将食盒放下,里面种类丰富,等楚慕倾慢慢的用完漱了口,司琴便让人将东西收拾了,此时天光已经透过窗户落了进来。 连夏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县主,永宁公主,嘉阳县主还有表小姐她们来给你添妆了。” 女子出嫁之时,总会有关系较好的姐妹前来为她添妆,楚慕倾如今成亲,同她关系好的萧雨竹她们自然会前来,如今她在宫中,虽然有些不方便,但是成亲只有这一次,萧雨竹她们怎么也是要过来添妆的。 几人瞧见楚慕倾,俱是满脸喜色,嘉阳更是走上来拉住楚慕倾的手,高兴道:“明惠,你今日气色真好。” 她这话和白芷刚刚说的一样,其实楚慕倾今日和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么说总是沾了一分喜色的。 她们几人今日都不约而同的穿了红色的衣裳,要么是桃红色,要么是海棠色,要么是茶花红,均是瞧着喜庆却又不会抢了新娘子风头的颜色。 楚慕倾招呼着她们坐下,永宁公主示意宫女将端着的木匣子放在面前的桌上,笑着说:“明惠,这是我给与你的添妆。” 匣子里是一套赤金的头面,样式新颖别致,雕刻的牡丹上镶嵌着红宝石。 “公主的礼物未免太过贵重了些。”楚慕倾瞧着头面说道。 永宁不在意的摆摆手:“送你自然不能是那些俗物,再说了,日后我成亲你再送回来便是了,总不能让我吃亏的,我听说表哥私产颇丰,到时候你挑了贵重的前来送我。” 她这话说的俏皮,和以往示人的形象很是不同,嘉阳县主和萧雨竹都有些惊奇,不过也没空想那么多,赶忙将自己带过来的礼物拿了出来。 嘉阳县主送的是一串璎珞,上面坠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和漂亮的宝石,瞧着格外精巧漂亮,萧雨竹送的则是一个孔雀摆件,那孔雀由各种颜色的翡翠雕刻而成,流光溢彩,精美绝伦。 楚慕倾看着每一个都很喜欢,心中不由得一股热流淌过,何其有幸,能碰到这样的朋友。 她让白芷小心的将东西收好,这些东西不仅贵重,更是她们对自己的一片心意。 瞧着白芷将东西收下去,萧雨竹撑着下巴道:“表妹,你今日可紧张吗?” 嘉阳县主她们也好奇的看向楚慕倾,楚慕倾对上这一个两个好奇的眼神,不禁笑着点了点头,小声说:“自然是有一些的。” 成亲原本就是一件隆重紧张的事,更何况这次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这次是嫁给顾宴辞,只想到这个名字,她内心便是喜悦的,却又不可控制的有些紧张。 “明惠你已经很厉害了,只是有一些,我都不敢想我成亲的时候,会紧张成什么样,只怕是走路都不稳。” 嘉阳县主语气里有些担忧又有些憧憬,也不知道她日后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脑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她摇了摇头,暗道自己乱想什么呢,只是双脸却不可避免的微微红了。 萧瑜竹在旁边瞧见她的样子,连忙伸手搂住了她的胳膊,凑过去坏笑道:“你刚刚在想谁呢,脸都红了。” 嘉阳马上摇头,否认道:“我才没有,我没有!倒是你,你是不是想了?” “你猜呀。”萧雨竹歪了歪脑袋。 “哎呀。” 几人说说笑笑的功夫,司琴就领着一个圆脸的夫人过来了,这是来替楚慕倾开面的全福夫人,这全福夫人要公婆皆在世,儿女双全八字好,永宁侯府早早的就请了京中最好的全福夫人,她自然是无不应的,今儿也是一早就进宫来了。 看着她走进来,几人立马止住了玩闹,又都成了温婉贤淑的模样,全福夫人见此心中笑笑,都是些活泼的小姑娘,各个瞧着都是有福的人。 姜嬷嬷早早的就吩咐司琴她们备好了一应物品,楚慕倾端坐在铜镜前,全福夫人先在楚慕倾脸上和鬓角处涂上一层香粉,然后拿起两根红棉线饺合在一起,在她的脸上来回拉扯,楚慕倾忍着脸上传来的细密的痛,等开脸结束,白芷和连夏扶着楚慕倾进内室换上嫁衣。 她先前绣好的嫁衣昨日已经被取了出来,小心放置在那里,等楚慕倾换好衣裳出来之后,原本就安静的屋内变得更加寂静,甚至有些肃穆。 太后被姜嬷嬷扶着走进西厢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只见抬步走出来的女子,肤如凝脂,头顶凤冠,外着霞帔,腰系绢带,足抵绣履,莲步轻移间,可见大红嫁衣上的凤穿牡丹,长长的衣摆如同云烟一般垂在身后,那艳色之上,一张玉白的面容却更加夺人眼目。 一旁有人赞道:“老身还是第一次瞧见像县主这么标志的人儿。”正是全福夫人。 她这话说的真心,屋里人听着也高兴,特别是刚进来的太后,也夸道:“明惠今日,便是这大周最好看的姑娘。” 一行人向太后行了礼,楚慕倾有些不好意思的重新坐在了铜镜前,全福夫人拿起梳子,一边梳一边说:“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不用愁;二梳梳到尾,白发齐眉共携手;三梳梳到尾,夫妻无病更无忧;四梳梳到尾,儿孙遍地福禄寿;五梳梳到尾,永结连理齐相伴;六梳梳到尾,万事顺遂好运在;七梳梳到尾,神仙下凡喜相迎;八梳梳到尾,八仙过海庆欢来;九梳梳到尾,幸福长久过一生;十梳梳到尾,今生前世到白头。” 她的声音温和,里面全是对楚慕倾的祝福。 等梳好了头发之后,将头发挽起,全福夫人将一旁放置的金丝凤冠戴在了楚慕倾头上,璎珞垂下,衬的楚慕倾那张脸更加艳丽。 全福夫人给楚慕倾脸上上完一层粉,而后又在眉心细细描绘了大红色的花钿,待到楚慕倾抿了唇纸,用胭脂扫过双颊,铜镜中的女子更显得明眸皓齿。 “太后娘娘,小公爷来了。”门口有宫女禀报道。 “好好。”太后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嘉阳县主她们原本正在旁边聚精会神的看着楚慕倾的这一系列流程,原本还在赞叹楚慕倾的美貌,听见宫女的话马上激动的和太后道:“外祖母,我们去瞧瞧。” 太后摆摆手:“去吧。” 嘉阳县主立马一手拉着一个,嘴里还说道:“走走走,我们想想怎么堵门。” 几个人转瞬间就不见了身影,屋内的人都不禁失笑。 楚今安此刻也来了西厢房,他瞧见楚慕倾的模样愣了好一会儿,少年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泛红,随后才恭敬的向太后行礼,太后看见他年纪虽小,但是身姿礼仪都极好,心里满意,夸道:“好孩子,不用多礼。” 楚慕倾朝着楚今安招了招手,楚今安慢慢走到了她身旁,近处看能看的更清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楚慕倾失笑,问道:“阿姐今日好看吗?” “好看!”楚今安重重的点头,随后认真说:“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楚慕倾眼中笑意更甚,太后也被他这番话逗笑了,楚今安瞧见她们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随即心中又肯定了一下,他阿姐就是最好看。 第453章 大婚之日2 这边顾宴辞带着接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长乐宫门口,瞧着仪仗队到来,长乐宫周围站了不少人前来看热闹,其中不乏一些娘娘公主,各个面上瞧着都是满脸喜色。 顾宴辞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服,腰间扎条同色金线绣云纹腰带,黑发用鎏金冠束起,身体修长挺直,丰神俊朗。 他下了马,眼中含笑看着长乐宫的大门,而后朝着萧元景示意了一下。 萧元景今日穿了一身蓝色锦袍,手上并没有拿他那把不着调的扇子,他收到顾宴辞的眼神,朝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放心吧,有兄弟在呢。 只见他走上前,伸手重重的拍了拍门,高声道:“花开有主福双至,站在门外等回音,良辰吉日迎亲时,大门一开万事兴。” 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嘉阳县主叉着腰大声问:“何方君子?因何而来?” 萧元景挑眉:“自然是京中君子,为求亲而来。” 他话音刚落,大门“哗”的一下打开,有两个小娃娃被放在了门口,一男一女,瞧着三四岁的模样,瞧见门口这么多人也没有害怕,反而是奶声奶气说道:“讨要喜钱。” 顾宴辞低头看向两个奶娃娃,声音清朗又带着笑意:“那你们该叫我什么?” 小娃娃有些懵,随后想到了大人教的,咧开嘴角喊道:“新婿,要喜钱。” 顾宴辞大笑,朝着沈予淮看了一眼,沈予淮也回了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从怀中拿出一把金钱分给了两个小娃娃,两人还记得大人的话,得了金钱也不站在门口了,马上跑向了旁边,让开了大门。 长乐宫门大开,里面站了好些人,瞧见门口的人要往里涌,永宁公主立马道:“若要进门,便先作诗一首。” 新郎若是想要进门,作催妆诗必不可少,其他人也应和道:“小公爷,快来一首,不然新娘子可不出来。” 顾宴辞瞧着众人,笑着道: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他这边刚做完,就有宫女进了内室,将诗读给了楚慕倾。 宫女刚说完,白芷她们就憋着笑,小公爷这诗也太急切了些,不就是说让她们县主不用将妆全上好,快些出门留着夫婿为她描眉。 “县主,姑爷这” 一向稳重的连夏语气里都带了笑意。 楚慕倾脸色微红,瞥了窗户一眼,轻声说道:“合该让嘉阳她们再多拦会儿。” 她说完屋内的丫鬟又都笑了。 这边顾宴辞几人又作了好几首催妆诗,直到里面的人满意了,这才进了大门,嘉阳县主又走上前,严肃道:“你们此刻只能进这个门,若是想进里面的门,便要再做些其它的事。” 萧元景不可置信:“还有其它事?” “这是自然。”嘉阳县主挑眉,她身旁,萧雨竹拍了拍手,有宫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有纸和毛笔。 “既然求亲,自该文武双全,便以笔做剑,舞上一曲吧,不过要在舞的同时作画。” 她不免有些得意,这可是她们刚刚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招,虽然顾宴辞是她表哥,但是想要娶走明惠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啊?” 萧元景不可置信,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一旁顾宴辞朗声道:“此法甚好。” 说完就上前拿笔,结果还没等嘉阳县主她们反应过来,就看见萧元景和沈予淮两人突然上前拦住了她们,同时迎亲的其他人也冲了过来,顾宴辞“唰”的放下笔,抬步便冲向西厢房。 “耍赖!这是耍赖!” 萧雨竹大喊。 “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沈予淮回应,嘴里还冲着顾宴辞喊,“阿辞!我们顶着,你去瞧新娘子出门了没有!” 边喊边往外撒着金钱,里面的宫女太监见此立马开始捡钱,太后早就说了,今日不必拘谨。 周围人见此,震惊的同时又不免笑了出来,这群人可真有意思,接个亲弄的好似抢亲一般。 顾宴辞大步跑向了西厢房,他知道楚慕倾此刻就在里面,门口的宫女瞧见他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行礼就看见顾宴辞推门跑了进去,然后停了下来。 内室的门没关,透过屏风可以看见对面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宽大外袍,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头上盖着盖头,此刻正朝着这边,透过屏风和红盖头,两人的目光仿佛对上了一般。 顾宴辞不禁弯了眼角,声音带着恣意: “大小姐,我来接你了。” 楚慕倾没说话,只是红盖头下弯了嘴角。 两人跪别了太后,太后让姜嬷嬷将他们扶起来,握着他们的手,不住的说:“好,好。” 楚慕倾的视线被遮挡,她看不清太后的样子,但是也能察觉到她声音里的喜悦和泪意。 旁边传来顾宴辞的声音,玩笑中又全是认真:“外祖母,我好不容易娶到心上人,这是喜事。” “自然是喜事,外祖母只是太高兴了。” 太后又拍了拍他们的手,脸上满是慈祥,温声说:“好了,快出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说完就放开了她们,由姜嬷嬷扶着看着一直站在一旁的楚今安背起楚慕倾出了门。 外面又传来的阵阵叫好声,太后往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搭在姜嬷嬷手上,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远处大红色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楚慕倾在长乐宫的西厢房里住了两个多月,这里处处都留着她的痕迹,如今却好像瞬间变得空落落的,但是太后知道,这是好事。 这对年轻人这般不易,如今终于是成亲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 她的乐平,若是在天上看见,也应当会高兴。 这后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长乐宫的热闹自然也传到了其它宫里。 容贵妃站在储秀宫门口,看向长乐宫的方向,邱秋站在她身旁,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而后轻声道:“娘娘,说是接亲的仪仗队已经往宫外走了,此刻估摸着已经快到宫门口了。” 容贵妃眸中情绪万分,最终都化为了一场风,只轻叹一声:“本宫当真是喜欢她,今日这场婚礼,若是她与皇儿的,那该有多好,如今,可惜了。” 淑妃宫里,瓷器碎了一地,宫人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淑妃满脸阴狠,眼下有些乌黑,她已经有些日子没睡好了,自从她上次栽了个大跟头之后,脾气更加不好,也更易怒,最主要的是,夜半时总是会梦魇,总是好像看见她的昭乐哭着和她说自己死的好惨。 如今楚慕倾这个贱人却这样风光大嫁,让她如何能甘心。 “贱人!贱人!本宫迟早杀了她!” 同一时间,御书房内,皇上站在墙边,看着上面挂着的那副画,那是楚慕倾在赏菊宴上作的那副,吴培站在他身旁,只听见皇上突然开口问道:“阿辞可是已经接到人了?” “回皇上的话,小公爷先前就接到了人,此刻估摸着仪仗队已经到宫门口了。”吴培恭敬回道。 他说完,御书房内又重新陷入了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穿着黄袍的人才开口:“明惠虽然是县主,但朕如今已经给了她公主的礼遇了。” 他这话里不知道有多少深意,吴培只当做不知道,感叹道:“县主和小公爷必定感恩陛下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皇上没再说什么,只收回了视线,重新回到书桌前批改奏折。 第454章 百年好合 仪仗队接到人之后,朝着镇国公府而去,一路上围了好些人,俱是前来看热闹的。 今日这亲事可真不一般,瞧着前面那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俊俏的,不知让沿路围观的多少姑娘红了脸,听说马车里的新娘子,那位明惠县主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才貌双全之人,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呀。 除了两人的身份样貌之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那跟在花轿后面的嫁妆,整整有一百六十抬,简直一眼望不到头。 在大周,权贵家里的小姐出嫁,家底特别殷实的,陪上60抬便足够了,一百二十抬嫁妆便已经让其他人羡慕了,此刻明惠县主的嫁妆居然又多了四十抬,可不是让人羡慕极了,有围观的百姓开玩笑道,这样的嫁妆底子,明惠县主嫁过去也能趾高气昂了。 说起楚慕倾这嫁妆,除了永宁侯府给她准备的那一份,还有萧文柔留下来的嫁妆,如今全数跟着她出了府,此外,还有定国公府和太后还有二老爷二夫人给她添置的,这一来二去的,数量不可谓不多。 况且她那些箱子里,没有一点水分,全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仪仗队走过的地方,一路都有小厮往外撒着金钱,捡到的百姓满脸欢喜,有那胆子大的直接喊道:“顾小公爷和明惠县主百年好合!” 坐在那高头大马上穿着红色喜服的人闻声看了过来,脸上扬着笑,端的是风流恣意的样子。 “多谢诸位,今日各位的酒钱我请了!” 顾宴辞说完,小厮收到他的示意,金钱撒的更多了些。 “好!顾小公爷阔气!”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此举让周围的叫喊声越发大了起来,大家也都没了那么多顾忌,嘴里不住的说着吉祥话。 就在这热闹声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三年抱两!” 此话一出,百姓又笑了起来,不过都是善意的笑,俱是对这对新人的祝福,这笑声顺着周围的空气传到了楚慕倾耳中,此刻她视线被遮挡,但不清周围的情况,不过也正因如此,无人窥见她脸上那抹红色。 下一瞬,有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她耳中,那人语气一如既往的张扬:“多谢诸位,心意我收了,只是我夫人脸薄,切不可再说了,这样,大家明日的酒钱我也请了!” “好!” “多谢顾小公爷和明惠县主!” 就在这一路热闹中,轿子终于停了下来,她们已经到了镇国公府,楚慕倾坐在花轿里,静静的等候着。 片刻之后,有人轻敲了一下花轿的侧沿,楚慕倾听见声音微微抬眼,下一瞬有只手从轿门伸了进来。 楚慕倾垂眸,从红盖头下方透过来的光亮里,她看清了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修长漂亮,似玉石一般,她顿了顿,随即轻轻将手放了上去,两只同样漂亮的手交叠,不过一只宽大一只小巧,大的那个好像能将小的包裹起来,事实上,顾宴辞也确实那么做了,在楚慕倾将手放上去的瞬间,他便收拢了掌心,那力道有些重,就好像在确认着什么一般,楚慕倾感受着手背处传来的温度,食指在对方手心轻挠了一下,随后感觉道对方的力道更重了些,不过下一秒就松了力气,轻轻拉着她出了花轿。 这一刻她好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能感受到牵着她往前走的那个人。 新妇进门之前需要先跨火盆,象征着往后的生活红火旺盛,但是楚慕倾直到进了大门也并未见到火盆,镇国公府的人也不曾提起这事,好像并没有这个规矩一般。 她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握着顾宴辞的手不由自主的更紧了一些,顾宴辞自然感觉到了楚慕倾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那张脸更加风华无双。 沈予淮瞧着顾宴辞的模样,歪头同萧元景“啧”了一声,感叹道:“你瞧瞧,阿辞这一天,好像那开屏的孔雀。” 萧元景眼神不离穿着喜服的二人,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让他开吧,往后我便是他二舅哥。” 至于为什么不是大舅哥,那自然是因为他大哥还在边关,他是不敢篡位的。 正堂之中,不断有宾客交谈的声音,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也坐在一旁和宾客小声的说着话,正堂上方摆放着的是威远将军和乐平公主的灵牌,稍后拜高堂便是拜的灵牌,直到顾宴辞和楚慕倾二人到来,这才停了下来,不管是不是各怀心思,至少明面上都是面带微笑的看着这对新人。 新人已经到来,吉时也已经快到了,接下来便是拜堂,礼赞者将大红绸的两端分别递给顾宴辞和楚慕倾,开始吟唱。 在场的宾客虽然隔着红盖头看不清楚慕倾的容颜,但是凭着那身姿和气度,也可见红盖头下会是怎样出色的容貌。 端王坐在宾客中,死死的握住手中的杯子,手背青筋暴起,明月坐在他身旁,先是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楚慕倾,随后收回视线看向了端王,瞧见他的样子,冷笑道:“王爷这是还对她旧情难忘?只是可惜了,人家如今已经是顾夫人了。” 端王闻言倏得偏过头,那眸中的厉色吓得明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过下一秒她又昂起了头,她今日过来就是想让王爷瞧清楚,楚慕倾这个女人如今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他便是再想也没用。 不过瞧见楚慕倾,她心中还是恨极,上一次定然就是她害自己,让自己丢了那么大个人,如此大仇,日后定然要加倍讨回来。 楚司纯坐在另一侧,见此嗤笑一声:“王妃还是少说些好,今日是我姐姐的大喜之日,王妃可莫要扫兴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同我这样说话!”明月恶狠狠的看着楚司纯。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端王狠声道:“闭嘴!不然都滚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顾忌着端王的话,这才没再多说。 礼赞者大声高呼: “一拜天地——” 那一日亭阁对弈,兴许第一面就注定了,有些人此生便是要纠葛在一起的,而后种种,真心也好,试探也罢,有情人终究还是会互相吸引。 “二拜高堂——” 那晚摘星楼顶,他瞧着她的眼神,往后万事,都能窥见那日的灼灼一眼。 “三拜高堂——” 永华山姻缘树上的那两枚竹简,两处平安顺遂,此后都赋予二人,万事平安,年年岁岁,岁岁今朝。 “礼成——” 那个赤诚着一颗心,说着我要娶你的少年,终于在今日,娶到了他心爱的姑娘。 正是秋日的季节,镇国公府的秋海棠开了满树,他们在海棠花开的季节成亲了。 从今往后,不管世事如何,他们终会相互扶持,白头偕老。 第455章 白头偕老 礼成之后,便是将新人送入新房,只不过在去之前,顾宴辞和楚慕倾不约而同的朝着坐在一旁的老夫人走去,楚慕倾看不清路,但是顾宴辞知道她的意思,所以牵着红绸带着她走到了老夫人面前,两人朝着镇国公老夫人拜了一拜,磕了头。 老夫人眼含泪花,伸手将二人拉了起来,拍了拍他们的手,温声道:“好孩子,往后好好过日子,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也安心了,好了,快进新房吧。” 二人点点头,顾宴辞这才牵着楚慕倾往自己的院子走,年轻的公子们跟在后面,一群人闹哄哄的跟去了。 至于留在原地的人,有那感性的夫人,瞧见刚刚那一幕,已经低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这顾老夫人不容易,威远将军和公主早逝,好不容易给顾小公爷拉扯大,又是那么个浪荡子,不过如今到底是不一样了,小公爷浪子回头,现在也算是青年才俊了,又娶了母家那般好,又是女子楷模的明惠县主,往后日子定然是会越过越好的。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送顾宴辞和楚慕倾入了顾宴辞的院子,刚想跟进去热闹热闹,谁知下一秒萧元景和沈予淮二人便拉着他们往酒席那处走,他们有些不乐意,这洞房还没闹呢,怎么就走了,但是到底是顾小公爷的婚礼,这也不是很敢闹。 “走了走了,待会儿让阿辞来陪大家喝酒。”沈予淮招呼着。 他这话一出,大家便被转移了话题,一群人朝着酒席那儿走去了,嘴里还喊着:“那我们就等着小公爷了!” 说着话的功夫便嘻嘻哈哈的离开了。 顾宴辞失笑,他此刻才没空管这些人,瞧着周围已经没人,直接一卷红绸,打横抱起楚慕倾,大布朝着屋内走去。 楚慕倾被突然抱起来,下意识搂住了顾宴辞的脖子,眼前的红盖头晃了一下,耳边传来胸腔震动的声音,入目全是大红色,上面是她亲手绣成的花纹。 下一瞬人就已经被放在了床边坐下,她看不见,只感觉到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隔着盖头,额上覆上了另一个人的温度,有低低的声音传来。 “我真高兴。” 楚慕倾弯了弯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顾宴辞轻笑一声,隔着红盖头吻了一下她的眉心,随后说道:“待会儿有人送点心来,若是饿了便先吃一些,等我回来。” “好。” 顾宴辞又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缱绻:“这么乖。” 楚慕倾伸出脚轻轻踢了顾宴辞的脚尖一下,顾宴辞笑着站直了身体:“好了不闹你了,我要出去了。” 等顾宴辞离开,楚慕倾又静静的坐在床边,这里很安静,前院的喧嚣一点也听不见,但是她的心中没有任何孤寂,只有喜悦,那种全身心都愉悦的喜悦。 耳边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白芷探了探头,小声喊道:“县主。” 说完又轻轻关上了门,走到了楚慕倾的身边。 “县主,只有奴婢在呢。” 楚慕倾点点头,然后伸手将盖头掀开,下一瞬,两人四目相对,白芷睁大了眼睛,再次感叹道:“县主,你今日可真好看。” 楚慕倾微微一笑,那张脸比往日更加艳丽,更加夺目。 白芷端了个凳子坐在楚慕倾身旁,双手托腮盯着楚慕倾:“县主,时间过的可真快,奴婢偶尔觉得咱们好像还在河州一样。” “无事,等往后有时间,我们再回河州便是了。” “嗯嗯。” 白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向来对她家县主的话深信不疑,上一次县主同她说带她回河州,结果没过多久真的带她去了。 “县主,奴婢现在是不是该叫你夫人了呀?”白芷嘿嘿一笑。 楚慕倾微微挑眉,将头凑过去,小声说:“往后在这院子还有老夫人那儿你便喊我夫人,在其他人院子里就喊县主。” 她身为有封号的县主,自然不必拘泥于小国公夫人这个称号,这镇国公府关系复杂,她愿意做顾宴辞的妻子,却并不代表她要定死在小国公夫人这个镇国公府后宅妇人的身份上任由镇国公夫人拿捏。 白芷点点头:“我记住了,待会儿我就去和子苓她们悄悄说。” 楚慕倾失笑,白芷又问:“县主,你饿吗?我去小厨房给你拿些吃的。” 折腾了这么久,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掉了,楚慕倾此刻确实是有些饿了,但是她记着顾宴辞临走时说的有人会给她送东西的事。 她刚准备和白芷说这事,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楚慕倾立刻坐直身体,将盖头重新放下,白芷则是走去开门。 “二夫人!” 门口传来白芷激动的声音:“县主,是二夫人和小雨姐姐来了。”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楚慕倾又倏地将盖头掀了上去,二夫人瞧见她这样,一边向她走来一边道:“你这丫头,盖头是要夫婿掀的,哪有自己提前掀盖头的。” 只是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更多的是宠溺。 楚慕倾朝着夫人弯了弯眼睛,唤了一声:“婶娘。” 二夫人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即欣慰的笑了,感叹道:“我们慕倾当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楚慕倾眼中漾开了一抹笑,玩笑道:“是婶娘养的好。” 这话说的两人都不禁笑出了声。 二夫人身后,小雨将手上端着的托盘放在的前面的桌上,笑道:“县主,用些点心吧。” 楚慕倾点头,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拉着二夫人坐到了桌子旁,二夫人失笑,此刻的楚慕倾瞧着倒是要比在永宁侯府时活泼不少,如此这般她也放心了。 姑爷也心细,知道慕倾一人在屋里无聊,早早的就拜托她来陪着,她也乐的如此,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姑娘,今日出嫁,她既高兴又不舍,若是能多些时间陪她也是好的。 这桌上的点心很是丰富,有藕粉桂花糖糕,芙蓉酥,茯苓糕,桌上还有沏好的茶,二夫人陪着楚慕倾一道用了,等漱了口,两人才重新叙话。 “如今成了亲,往后便也没有做姑娘的时候那般自在了,不过好在你上面没有婆母,倒是少了不少事端,就是如今镇国公府是二房管家,她日后也有自己的儿媳,想来也不会让你沾染内务,这般也好,你只需要管住你和阿辞这院子就好。” 楚慕倾静静的听着二夫人同她说话,偶尔点点头,二夫人又道:“还有便是你那嫁妆,有多少数自己一定要心知肚明,莫要再发生你母亲那样的事了。” “知道了,婶娘。” 二夫人微微笑了,帮楚慕倾理了理头发,感叹道:“你向来聪慧稳重,我心里是放心的,但是免不了还是要多说几句。” 楚慕倾挽着二夫人的胳膊,轻声说:“我知道婶娘是担心我,我都记住了。” 二夫人拍了拍楚慕倾搂着她的手,无声的叹了口气,等她回河州,此番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心里当真是不舍。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二夫人才站起身,说道:“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待会儿姑爷便要回来了,婶娘便先走了,等过几日回门的时候再说。” 楚慕倾点点头,将二夫人送出了门,小雨和白芷也跟着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出去了,楚慕倾重新坐回床边,双手放在身前,静静的坐在那里。 第456章 年年岁岁 房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楚慕倾放在身前的手指动了动,因为视线被遮挡,听觉就显得格外敏感,他听见房门划过风声随后被合上的声音,又听见了另一个人的步伐声,越来越近,直到在她正前方停下。 不期然的,她还是产生了一种紧张的情绪,正如她和嘉阳说的那样,只要想到眼前之人是顾宴辞,她还是会紧张,哪怕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对彼此已经很熟悉。 她轻吐了口气,下一瞬眼前一亮,绣着牡丹图案的红盖头被人掀了下来。 四目相对间,两人都眨了眨眼睛,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 楚慕倾头顶凤冠上垂落下来的玉珠微微晃动,又因着上了妆的缘故,眉心那火红的花钿都衬的她五官比平日艳丽几分。 顾宴辞伸手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下来,掂了一下重量,微微蹙眉道:“这么重,脖子酸吗?” 这凤冠繁琐又是足金打造,自然是重的,此刻被取下来,楚慕倾只觉得脑袋都轻了,听见顾宴辞的话,她只道:“还好。” 顾宴辞笑着摇头,将凤冠放到一边,重新坐到楚慕倾身边,盯着她瞧,饶是楚慕倾再镇定,被这种炽热的目光这般盯着,此刻也不禁有些眼热。 她轻声道:“你看什么?” “你今日可真好看。” 顾宴辞声音很轻,又带着缱绻。 楚慕轻眨了眨眼,今日有过很多人夸她好看,她听之只微微一笑,只眼前之人这一句好看,让人心动非常。 他感到对方的目光越发灼热,随之而来的是靠的越来越近,他的眼神也变得危险,就在呼吸交缠间,楚慕倾红唇微动:“顾宴辞,交杯酒。” 顾宴辞顿了一下,两人额头相触,都睁着眼看着对方,视线交织在一起,顾宴辞突然笑了开来,身体都微微颤动。 楚慕倾尚未弄清楚这人在干什么,下一秒就看见对方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开口,只眼中含了笑意。 顾宴辞蹭满意了,直接起身大步走到了桌子旁,拿出杯子,将事先准备好的喜酒倒了进去,然后端过来递了一杯给楚慕倾。 楚慕倾也起身,伸手接过,还没有动作就看见眼前之人仰头喝了一口,她微惊,下一瞬后颈就被人挟制住,她被迫仰头,唇上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紧接着紧闭的牙齿被人撬开,她尝到了喜酒的味道,有些辛辣,但她此刻却没空细想,唇齿间都带了另一个人的味道,呼吸也交缠在一起。 等到那口酒被她完全尝尽,顾宴辞才从她口中退了出来,却仍保持着双唇相贴的姿势。 楚慕倾抬眸,睫毛在另一个人脸上轻轻扫过,她瞧见了对方眼中深深的占有欲,倏地,她感觉到对方在自己生命中的不可或缺,心中也滋生出了某种情绪,眼前这个人,只能是她的。 “你既要这么喝,那还倒两杯酒做什么?”她轻声问道。 顾宴辞弯唇笑了笑:“自然是要走个仪式。” 楚慕倾轻笑了一声,瞧着对方的眼睛,里面的欢喜太过明显,她突然唤了一声:“夫君。” 随着她这一句话,顾宴辞的呼吸顿时粗重了起来,吻也从她嘴唇缓缓向下,逐渐延伸到了脖子上,她感觉到自己那一处的肌肤都变得有些发烫,手上拿着的酒杯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这响声唤回了对方的神智,也可能他自始自终都是醒着的。 顾宴辞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只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微微喘息,声音有些粗重: “你可真是,要了命了。” 楚慕倾抬眼,还没说什么,顾宴辞就已经退开,大步往外走。 楚慕倾慢慢坐在床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此刻脸颊绯红,微微发烫,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又重新恢复成了冷静的模样。 顾宴辞这时也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盆水,等到将面盆放下,抬眼看过去,就发现楚慕倾正靠在床边,偏着头看着他浅笑,那笑容里有些揶揄。 顾宴辞无奈,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大小姐,给你洗脸。” 楚慕倾带了一天的妆,此刻定然是要有些不适了。 楚慕倾听见他的话微微愣神,这人刚刚那样仓促的出去,原来就是去给她端水洗脸了。 瞧见她没动,顾宴辞干脆走到床边,伸手将她拉起来,牵着她往前走,直到走到面盆架前才停下来,他打湿了棉布,又细细拧到半干,而后微微低头,一只手抬起楚慕倾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棉布慢慢的帮她擦着脸,动作小心翼翼,又格外认真,好似在擦什么珍贵的宝贝一般。 楚慕倾先是睁着眼盯着顾宴辞,等到那棉布盖上了她的眼睛这才闭上眼,只睫毛轻轻颤动,顾宴辞仔细的将她的脸擦干净,露出了原本就白皙的面孔。 楚慕倾睁眼,两人目光对上,楚慕倾瞧着他的模样,红唇微动,突然轻声问了一句:“小公爷,你刚刚出去的时候,有人盯着你瞧吗?” 顾宴辞眉梢微挑,想到了先前出去打水时,确实有丫鬟小厮盯着他看,扬了扬唇:“小爷是长安城最俊俏的新郎官,自然是有人盯着瞧的。” 楚慕倾叹了口气,也怪她当时晃了神,眼下估摸着顾宴辞这院子里的下人都看了笑话了。 她拉着顾宴辞走到梳妆台前,指着面前的铜镜让他照,这梳妆台也是顾宴辞早早的给楚慕倾置办好的。 顾宴辞不明所以的瞧了瞧,下一秒面色有些僵硬,不信邪的将脑袋往前凑了凑,结果怎么瞧他额头上都沾了粉。 顾宴辞沉默片刻,然后默不作声的走向面盆架,用先前给楚慕倾擦脸的帕子给自己也擦了一遍。 楚慕倾坐在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视线追随着顾宴辞,眼中带了揶揄的笑。 顾宴辞擦完脸,回头就瞧见了楚慕倾的眼神,有些无奈,又死鸭子嘴硬道:“他们只会羡慕小爷有夫人,断不会作它想。” 楚慕倾挑了挑眉。 第457章 宜室宜家 白芷被喊进来服侍的时候,顾宴辞正好出去,嫁衣繁琐,楚慕倾一个人不好脱下来,便只能让白芷帮着一起,顾宴辞在这里也无事,索性先去另一间房洗澡了。 等楚慕倾洗完澡,换上早早就备好的红色亵衣出来的时候,顾宴辞已经靠在床边了,他同样穿着大红色的亵衣,瞧见楚慕倾出来,顾宴辞伸手接过她手上的帕子,将她拉到身边坐下,随后就慢慢的擦着楚慕倾的头发。 楚慕倾坐在他身前,感受着头上传来的触感,顾宴辞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一般。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楚慕倾开口:“阿辞,今日进府的时候,那些步骤其实我并不在意,但还是谢谢你。” 按照大周的习俗,新娘子下轿之前,新郎官需要用箭射中轿子,等新娘子下轿之后,则需要跨过火盆,这两样流程俱是为了祛除一路的晦气,也寓意着日后的生活红红火火。 但今日,顾宴辞是用手轻敲的轿子,她也并未见到火盆。 顾宴辞动作不停,轻声开口:“那些习俗什么的我不会置喙,但既是我的婚礼,自然该我说了算,那火盆里燃着东西,你跨过去若是嫁衣碰到了可如何是好,就不说会不会有危险,便是这嫁衣也是你亲手绣成,损伤分毫也是不成的,况且,往后日子过的如何,看你我,不看神佛。” 楚慕倾感受到身后的人动作停了,随即从后向前搂住了她,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垂在身前的头发,已经被擦干了。 顾宴辞又重新开口,呼出的气息她都能感觉到,“更何况,我的箭矢永远不会对准你,不管是为了什么。” 楚慕倾微怔,随即弯了弯唇,食指随意的卷着顾宴辞垂落在她身前的一缕头发,偏了偏头,笑道:“你便真一点不担心吗?” 顾宴辞看着她的眼睛,小声说:“所以我做了别的。” “嗯?你不会给寺庙捐香火了?” “自然不是。”顾宴辞眼中闪过不屑,“烧香拜佛从来求的便是心安罢了,我便是给菩萨重塑了一座金身,究其根本也什么都没做,那么多金子放在那里,便只是空放着,我知神佛体恤众生,所以我派人将金子送去了湖河两州施粥,如此便也全了神佛庇佑众生的心,既如此,它自然也该庇佑我们。” 楚慕倾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轻笑道:“小公爷言之有理,明惠受教。” 顾宴辞也伸手卷了卷楚慕倾的头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楚慕倾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下床,将帕子放到了一旁的置物架上,等再回来之时,房内燃着的喜烛便只剩下了远处的两盏,烛火摇曳间,房内都氤氲着微黄的光。 只一瞬间,气氛便暧昧的起来。 楚慕倾下意识的捏住了自己的衣摆,心里虽然有些紧张,面上却仍是冷静的神色。 顾宴辞半弯着腰站在她身前,定定的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隔着烛光对上,楚慕倾的手指动了动,随后就被人抱起放在了床上。 身后是柔软的被褥,眼前是心心念念的人,他身上还穿着自己亲手做的大红色亵衣,此刻正含着笑意垂头看着她,头发有几缕垂下来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有些痒,楚慕倾动了动。 那人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烫的她下意识想回避,对方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头又往下低了低,嗓音突然有些低:“夜深了,夫人。” 楚慕倾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对方彻底将头低下来,双唇相贴的瞬间,两人的距离彻底消失,她的手也被另一个人强硬的分开,对方的手指强势的插入了她的指缝中,十指相扣,随后紧紧相握。 吻也从嘴唇落在了眼尾,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感受到眼皮上传来的触感,有些痒,她轻声唤了一句:“阿辞。” “嗯,我在。” 对方应了一声,随后吻更重了些,逐渐落在了她的脖子上,刚刚那处被发丝拂过的地方,此刻换了另一种触感,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不由自主的伸手拉住了顾宴辞的衣裳。 意识朦胧间,她感受到自己在不断的唤着阿辞,而对方也在不断的应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带着一些哭腔,又带着终于落回实处的安然。 “阿辞,京城的秋海棠开了,我有些想你。” “嗯,我知道,淮南的鲜花也极美,我想你时便摘一朵最好看的,但它们带不回京城,所以我在秋月城摘了同样的花,做了花环和伞带回来给你。” 那上面的每一朵花,都是他在边境深入骨髓的想念。 窗外满园的秋海棠开的正好,月光下也可见其灼灼风华,去年秋日,有人看着楚慕倾说,要给镇国公府种满秋海棠,而今朝,他们便在这满树的海棠花下喜结良缘。 诗经说,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织。 而今秋日虽无桃花,但海棠花开,良人归来。 第458章 新婚次日 楚慕倾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脸颊传来阵阵温热的触感,她此刻身子酸痛,因此只轻声说了一句:“别闹。” 旁边传来一阵轻笑声,楚慕倾微微睁开眼,正好对上另一个人的视线,她顿了顿,眼神清明了些,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正枕着顾宴辞的手臂,而他的手掌正从耳后绕过来贴在自己侧脸上,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点着。 楚慕倾睨了他一眼,从被子里拿出手,“啪”的摁在顾宴辞的脸上,手指触到对方的高挺的鼻梁,她直接捏了一下。 顾宴辞鼻子被人捏住,开口说话声音都嗡嗡的:“楚大小姐这是新婚第一天就要谋杀亲夫吗?这样,你给我一条生路,我将我剩下的那一处私产的地方告知与你。” 楚慕倾手上动作松了些,轻嗤一声,戏谑道:“顾小公爷还有私房钱呢?” 顾宴辞挑了挑眉,微微凑近,小声说:“只有一处,我偷偷藏了买酒的。” 楚慕倾将他往后推了推,随后松了手,从被子里坐起身,无所谓道:“那小公爷可得藏严实了,莫要被我找到,不然你日后便没了酒钱。” 只是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面上却没说什么,顾宴辞却注意到了,伸手帮楚慕倾捏了捏腰,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脸上都染了些微红。 有些事做了是一回事,但是开不开口说是另一回事。 门口传来白芷的声音:“小公爷,夫人,该起了。” 顾宴辞应了一声,先下床换好衣裳,才示意白芷她们进来,自己去了外间,由着白芷她们服侍楚慕倾洗漱换衣裳。 楚慕倾今日穿的是一身绯红色的衣裳,裙边和衣摆上都绣了花纹,裙上则是绣了大片海棠花,看起来很是喜庆。 等换好了衣裳,白芷又将楚慕倾的头发全梳上去,盘了一个凌云髻,上面簪着金丝步摇。 白芷帮楚慕倾梳头的时候,顾宴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此刻就抱胸靠在一旁的屏风旁瞧着,白芷忍着笑,和子苓对视了一眼,认真帮楚慕倾梳好了头,又帮她上了淡妆。 等一切收拾完,两人并上刚进来的其她丫鬟小厮,一起半跪下行礼道:“祝小公爷和夫人新婚吉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宴辞站直身体,笑道:“每人十两银子,日后这听风院便是夫人做主,万事询问夫人便好。” 听风院便是顾宴辞的院子。 他说完看向楚慕倾,楚慕倾示意她们起来,温声说:“每人再领两套新衣裳,日后不必拘谨,从前什么样便什么样就好。” 丫鬟小厮磕了头,谢过顾宴辞和楚慕倾,便又欢欢喜喜的出去了,只留下楚慕倾的丫鬟和一个小厮。 那小厮长的憨厚,笑起来瞧着还有些傻气,顾宴辞对楚慕倾介绍道:“这是铜钱,从前这听风院便是他主事。” 铜钱听见顾宴辞的话,立马喊道:“夫人。” 楚慕倾笑着点点头,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让他出去,等铜钱一走,顾宴辞才轻声问道:“小厨房准备了早膳,先用些再去向祖母请安。” 楚慕倾看向他,顾宴辞凑到楚慕倾耳边,小声说:“待会儿我怕你见到他们吃不下,况且上午还不够折腾的呢,祖母那儿也用不了。” 今日是楚慕倾成亲第二天,按照规矩她要向公婆敬茶,再见过了夫家的人,只是威远将军和乐平公主已经逝去,她如今和顾宴辞向老夫人敬了茶便行,但是那些亲戚,免不了是要见的。 楚慕倾点点头,两人在听风院用了早膳才往镇国公老夫人住的宝墨院走去。 出了正屋,楚慕倾才正儿八经的看到听风院的全貌,满院的秋海棠开的正好,美不胜收。 顾宴辞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指着一个位置和她说:“等从祖母那儿回来,我在那个地方给你搭一个秋千,你若是闲来无事便可以去那儿看书。” 楚慕倾瞧着他身上红色的衣裳,那是他们去湖州之前,偶然间想到了红衣纵马的顾宴辞,突发奇想给他做的衣裳,后来他去了淮南,这衣裳便一直收着,却没想到他第一次穿,是新婚第二日,倒真是巧了。 她见过很多人穿红色的衣袍,但是都没那日打马而过的顾宴辞让她印象深刻,他与这颜色一般,张扬恣意。 瞧见楚慕倾没说话,顾宴辞又看向她。 楚慕倾理了理他的衣裳,小声道:“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楚慕倾说完便抬步往院外走。 “嗯?” 顾宴辞跟在她身后,声音带着笑意:“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回来给我做秋千。” 楚慕倾回头看他,笑道:“快些,不然要误了时辰了。” 顾宴辞走近,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嘴里说:“还早。” 铜钱站在院子里,瞧着顾宴辞和楚慕倾的背影,嘿嘿一笑。 他从前其实不叫铜钱,只是小公爷说了,人活一世,不管身份高低贵贱都要铜钱度日,干脆叫铜钱好了,仔细想想,确实也是。 顾宴辞和楚慕倾到宝墨院的时候,门口的丫鬟立马满脸喜色的将他们领了进去,果不其然,两人进去的时候,里面除了老夫人还坐了一些其她的人。 楚二人进来后,一同向老夫人行了礼,唤道:“祖母。” 老夫人满面慈祥,让她两起身之后,又让贴身的李嬷嬷将一个檀木盒递给了楚慕倾,不住的说好。 白芷站在楚慕倾身后,伸手将木盒接过,随后就听见老夫人下首一位妇人道:“小公爷同县主当真是郎才女貌。” 楚慕倾闻声看过去,是一位穿着蓝色衣裳的中年夫人,瞧着有几分憨厚,老夫人同楚慕倾道:“这是二房的大伯母。” 老镇国公有个亲兄弟,这位便是他的儿媳,如今楚慕倾认亲,自然是要将镇国公府的这些亲戚都认个全的。 楚慕倾唤道:“大伯母。” 这位夫人站起身,笑着应了,然后从手腕上褪了个镯子给楚慕倾,楚慕倾浅笑着接了。 她身旁坐着镇国公夫妇,楚慕倾又接着向这二位见了礼。 这是楚慕倾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镇国公,从面上看,他是个很明显的文人,一举一动之间都可见他身上温润的气度。 第459章 新婚次日2 他开口说话时并没有太多的威严,更像是一个长辈对后辈的嘱咐,却又不显得那么亲昵。 “既成了亲,日后便要更加上进些才好。” 顾宴辞点点头,看不出多少情绪,不过这大厅里这些人,各个都是满脸笑容,谁又能知道谁心思如何呢。 镇国公说完,旁边的下人递上了他的见面礼,楚慕倾笑着收了之后,一旁的镇国公夫人也开口道:“你二叔这是瞧着你如今这番作为心里高兴,望着你日后更加好呢。” 她这话是对顾宴辞说的,说完又拉着楚慕倾的手欢喜道:“从前瞧着明惠我便喜欢,如今成了一家人,我心里更是欢喜,往后府里便要更加热闹了。” 楚慕倾浅浅一笑,只做羞涩状,镇国公夫人见此从身后丫鬟手上拿过来一个匣子,那匣子是打开的,里面是一套鎏金红宝石头面,上面雕刻着石榴花图案,是寓意多子多福的好兆头,不管如何,镇国公夫人送的这个见面礼也算是挑不出问题。 “也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只涂个好兆头,明惠可莫要嫌弃。” 楚慕倾连忙伸手接过,浅笑道:“多谢二婶,明惠喜欢还来不及,又何谈嫌弃。” 镇国公夫人笑着点点头,随后便不再多言。 楚慕倾又见了其她几个长辈,便就轮到了镇国公府的小辈。 顾子晋看见楚慕倾和顾宴辞走到他面前,连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兄长,嫂嫂。” 顾宴辞“嗯”了一声,随意道:“在家里不用这般客气。” 顾子晋摇摇头:“兄长,礼不可废,况且第一次见嫂嫂,自该见礼。” 他这里说的第一次见自然不包括从前,而是楚慕倾作为他嫂嫂的身份,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顾宴辞叹了一口气,无所谓道:“随你。” 楚慕倾笑着向顾子晋点头,这是她自灯会后第一次看见顾子晋,听说他如今在翰林院任职,颇得盛宠。 顾子晋这时也抬头,两人的目光对上,楚慕倾示意子苓将东西递给顾子晋的小厮,随后笑着说:“偶然得了一块潭水墨,还请二弟莫要嫌弃。” 这潭水墨出自潭水镇,每年只有几块,算是极上等的墨了。 “多谢嫂嫂。” 顾子晋又躬身行了一礼。 见过顾子晋之后,便轮到了顾子晋下首的顾灵云。 “大哥,大嫂嫂。” 顾灵云今日穿了一身浅紫的衣裙,楚慕倾倒是好些日子没见过这位顾大小姐了,此刻瞧着倒是与从前一般无二。 楚慕倾与她并不相熟,因此也只是寒暄了两句又送了见面礼便结束了。 “听说从前在永宁侯府是县主管家,日后三嫂便也有了帮手了。” 说这话的是坐在镇国公夫人下首的一位夫人,她是老镇国公弟弟的二儿媳,她口中的三嫂便是镇国公夫人,按照顾家的排行,先前见过的大伯母的丈夫排第一,之后便是威远将军和镇国公,再之后便是她的丈夫。 她此话一出,众人便看向了她,顾大夫人当即变了脸色,镇国公夫人面上瞧不出来,只是眼中多少多了些不自然,偏这位顾四夫人还不知道,仍然自顾自的说着话。 楚慕倾微微垂着眸子,先前她同这位夫见礼的时候,只觉得她不聪明,却没想到,竟这般没眼力见。 如今镇国公府众人身份尴尬,她虽然是小国公夫人,往后一步一步管家名正言顺,但是日后谁继承镇国公府明显就是镇国公府如今不能提的事,顾子晋还未成亲,镇国公夫人怎么可能让她帮着管家,那岂不就是默认日后顾宴辞继任国公的位置,镇国公夫人又怎么会甘心。 但此时也用不着她开口,因此她只是坐在一旁不说话,让人看不出情绪。 “好了,我瞧着你是糊涂了不成,这阿辞和明惠刚成亲,哪里有你这样做长辈的,知道的是你在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想见明惠清闲呢。” 坐在老夫人下首第一位的顾大夫人冷着脸开口,顾四夫人被顾大夫人一番话说的臊得慌,她也没别的意思,就随口一提,如今经她大嫂一说,又看了一眼镇国公夫人,心里咯噔一声,暗骂一声这嘴。 马上扯着笑道:“我哪里有那意思,哎呀,是我多嘴了,明惠可莫要误会四婶。” 她说完顾大夫人也帮着说:“明惠可莫要和你这四嫂计较,她就是开个玩笑,断没有打扰你们小两口清闲的意思。” 楚慕倾这才开口:“早就听说四婶性格耿直,最是好相处,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自是知道四婶是在与我开玩笑,大伯母多虑了。” 她四两拨千斤的回了,话里也看不出她是什么意思,顾大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镇国公府的后院,来了这么个角色,该愁的是她这个三弟妹。 这县主若是她三弟妹的亲儿媳,那便是好事,但是偏偏是阿辞的夫人,等来日子晋娶了亲,那女子要是没有明惠聪慧,那她三弟妹,可有的愁了,不过索性她们已经分家,这些事也和她无关,只要她这个四弟妹别再管不住嘴说些有的没的便好。 镇国公夫人坐在那里,直到最后也没说什么,只弯着唇看着她们几人说话,最后还是镇国公老夫人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让她们都离开。 几人向老夫人告辞,顾宴辞又和楚慕倾往听风院走,出了宝墨院,顾宴辞就嗤笑一声,楚慕倾睨他一眼,问道:“你这四婶,倒真是心直口快。” 可不得是心直口快,新婚第一日,就提了这么一嘴,这事今日明面上是过了,但是双方心里都门清,这爵位之争,日后迟早是要摆上来的。 “她就是不太聪明,人倒是不坏。”顾宴辞随口应道。 说完也懒得再说这些人,直接拉着楚慕倾往前走,嘴里道:“别说她了,回去给你做秋千去。” 顾宴辞的秋千其实做的还算不错,至少楚慕倾是这么觉得的。 兴许是沾了阳光的缘故,听风院东北角的海棠花开的最好,顾宴辞便是在这里给楚慕倾做的秋千。 于是听风院的下人便看见,他们小公爷从老夫人院子回来之后,便撸起袖子,在东北角捣鼓的起来,先是让小厮挑了好的木材送过来,又自己去一旁的院子找了趁手的工具,各种敲敲打打。 而他们夫人就坐在旁边的石桌旁,手上拿着册子在翻,若是看累了就停下来抬头瞧着她们小公爷。 小丫鬟们探头瞧了眼,正好看见她们小公爷做的东西已经初具雏形了,原来竟是秋千,丫鬟偷偷笑,小公爷和夫人感情可真好。 顾宴辞做完仍觉得缺了点什么,他站在秋千旁,盯着秋千沉思,最后开口问道:“淮南王府院子里是不是有爬藤的月季?” 铜钱点点头,他也跟着顾宴辞去过淮南王府在京中的府邸,里面确实有不少花,那爬藤月季也是有的。 “去找沈予淮要几株来,他若是不给你就偷偷抢几株。” “是。” 铜钱不仅自己去,他还招呼着另一个小厮跟着一起,若是沈少爷不同意,为了小公爷给夫人做的秋千,他们只能一个抱着沈少爷的腿,一个挖了花就跑了。 顾宴辞准备回屋洗手,楚慕倾轻声道:“你去问问子苓孟二送我的东西放哪儿了,让她拿给你带过来。” 她说话的功夫还在翻着册子,这里面记录了别人送的礼品,她大致看一眼心中也有数。 顾宴辞见此点点头,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卷轴。 楚慕倾伸手接过,将卷轴在石桌上打开。 阳光透过海棠树的间隙落在石桌上,随着卷轴缓缓的展开,上面画着的人也慢慢出现在了楚慕倾面前。 顾宴辞瞧见楚慕倾没出声,也探过头瞧了一眼,那卷轴上是一个中年妇人,长相只能算得上平庸,旁边只写着一个字—— 徐。 “母亲那个嬷嬷是不是就姓徐?”顾宴辞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开口。 他说的母亲指的是萧文柔,当年萧文柔离世,身边的丫鬟婆子基本都卖了,虽说永宁侯府给出的理由是做事疏忽,害的主母小产,但是还是太过牵强了些。 只是可惜当年定国公府被发落在边境,无法详查。 楚慕倾曾让凌云阁帮着查探过当年被发卖的那些奴婢,但是过了这么久,能查到的本就九牛一毛,况且能让查到的那些人,实际上并不知情,只是知道主母突然就难产了。 只有一人,怎么也找不到下落,那是萧文柔身边的一个嬷嬷,姓徐,从定国公府的时候便跟在她身边。 而如今,孟芙送与她的新婚贺礼,是一张妇人的画像,上面还写着徐,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她想到了那日在宫中,孟芙与她说的,等她成亲时,再送她一份大礼,说的应该就是这个。 楚慕倾低着头,眸中晦暗不明。 “阿辞,别说宫中那些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会如何,便是我,如今都想杀了她了。” 顾宴辞坐在她身侧,她回京之后就听楚慕倾将那些事与他说了一遍,对于皇上的打算,他只轻蔑一笑,帝王无情,那人不过是做到极致罢了,而这位孟二小姐的身份和处事,倒确实让人有些意外。 第460章 推陈出新 “你猜林衍文的结局如何?”楚慕倾偏头问顾宴辞。 林衍文,海州林氏的嫡次子,之前端王大婚时进京,楚慕倾与顾宴辞说起孟芙之事时,自然提到了这个人。 “他的尸首此刻估摸着已经到海州了,当日孟芙从倚翠楼被救出来不久,林衍文便死在了郊外,据说尸首都被野狗啃的坑坑洼洼,说来也巧,又过不久,孟芮那位丈夫便领了一个春水城的官位,如今孟芮已经跟着他前去春水城任职了。” 楚慕倾说完勾了勾唇,继续道:“我当真是欣赏那位孟二小姐,只是若是立场不同,那倒是可惜了。” 当时孟芙京郊被林衍文截住,这件事不可能只有林衍文一个人参与,不然他如何能确认一定能制止住孟芙身边的人手,瞧着之后的发展,那位孟大小姐孟芮,想必是厌恶极了这个妹妹。 此事她能猜出来,凭着孟芙的才智,定然在倚翠楼醒来之后便想明白了,她做事确实稳准狠。 “那位柳小姐我还不曾见过,阿辞,你让人去告诉沈予淮,让他着人去问问孟芙,明日是否要见柳小姐一面。” 当日在宫中救下柳书柠之后,楚慕倾其实并不曾见过她,毕竟宫中人多眼杂,早些将她送出宫才能以防万一。 顾宴辞轻轻笑了,感叹道:“大小姐,你说你想杀她,我怎么瞧着,你是想救她呢。” 楚慕倾轻挑眉梢,顾宴辞微微凑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若是想杀她,便不会让沈予淮去。” 顾宴辞向来敏锐,沈予淮同孟芙之间,便是萧元景都看出了不对,顾宴辞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午日的阳光正好,有海棠花落在一旁的秋千上,楚慕倾垂眸,声音被风吹起,“也许吧,毕竟拂衣与我母亲,也算是至交好友。” 也许是为了某个瞬间对方向她透露出来的求救信号,又或者是为了别的,但在不损害她与顾宴辞所谋之事的前提下,她并不想努力活着的人走向上辈子她的结局。 翌日。 顾宴辞和楚慕倾先是去新开的酒楼用了午膳,而后沿着街道周围的店铺慢慢走,于是好些百姓都看见,新婚第二天,镇国公府顾小公爷和明惠县主相携着闲逛,纷纷感叹,当真是新婚的小夫妻,这感情就是好。 这边两人进了一家首饰铺子,被掌柜引着去了二楼,而后又在众人视线之外去了后院。 楚慕倾瞧见柳书柠的时候,方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宫中都没人怀疑过柳书柠的身份,无它,她瞧着实在是太普通了。 她们来的时候,柳书柠正在院子里扫地,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头发束起,手上拿着扫帚弯腰扫着,动作麻利,倒像是哪家的奴仆。 楚慕倾瞧了掌柜一眼,掌柜有些无奈道:“县主,小人是按照吩咐好生照看她的,只是实在是拗不过何小姐。” 这铺子是萧文柔的嫁妆,柳书柠被送来的时候只说姓何,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掌柜自然不会多问什么。 许是听见了楚慕倾的声音,柳书柠抬起头,楚慕倾这才看清了她的脸,柳书柠应当是同容贵妃差不多年纪,但是同美艳的容贵妃相比,对方就像大了十多岁一般,瞧着模样,和宫中那些嬷嬷并没有什么不同。 看见楚慕倾怔了一下,而后开口道:“明惠县主,顾小公爷。” 楚慕倾示意掌柜离开,柳书柠引着他们俩去了自己的住处,又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在了一旁。 “听闻县主和小公爷前日大婚,恭喜二位。” 楚慕倾微微一笑,道了句:“多谢。” 她并未问柳书柠在这住的习惯与否,毕竟不管习惯与否她如今都得在这里住着,自己并不会让她离开。 “九皇子如今在宫中还算安全,容贵妃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动手,巩贵嫔也是个聪明人,想来能护住他一时。” 楚慕倾轻声开口,不过以后如何,容贵妃是否会放过九皇子,这是她与柳书柠都知道的事。 柳书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多谢县主将他的近况告知与我,我与他师生情谊,此事却无可奈何。” “柳小姐说笑了,你不是已经尽力救他了吗?” 楚慕倾对上柳书柠的视线,淡淡开口。 柳书柠愿意跟着楚慕倾出宫,定然不会全然是为了孟芙,这或许是一个原因,但不会是全部,这位柳小姐,或许在楚慕倾找上她之后就计划了之后的事,又或许在见到孟芙之后便猜到了之后事情会有的走向。 柳书柠弯了弯唇,眼中含了浅浅的笑:“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不适合做皇帝,不知县主见过他没有,小公爷应当见过,他很是纯善活泼。” 楚慕倾没说话,只是手指动了动,下一瞬放在腿上的手被顾宴辞握住了,柳书柠坐在对面看不见他们手上的动作,仍然说着话。 “我初到折墨殿的时候,他还很小,皇上让我教授小九,我年少时曾应过他一诺,虽物是人非,但我既活着,那自该守诺。” “小九与他父母不同,正直良善,这般性格,若是太平盛世皇室和睦,那他便是最适合的帝王人选,但如今的大周皇室,腐朽溃烂,帝王多疑,皇子一味争权夺势,小九如何能继位,我曾想努力挽回,也想着皇上是否真能做到他设想的那般,但如今我想,便是将我一生绝学尽数授予小九,又能如何。” “皇上自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定能扫平乱臣贼子,收复兵权,扶持听话的儿子继位,但是县主你该知道,这是痴人说梦,他的那两个儿子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逐步吞噬他的朝堂,等到他彻底控制不住的时候,夺位之争便会兵戎相见,而那时,小九又当如何,皇上当真能保证自己的打算一直不被人知道吗?” 楚慕倾沉默的听着柳书柠语气平静的叙述着这些事,此刻她心里无比清楚的感知到,这便是柳太师亲自教导出来的女儿。 “只是我苦苦思索,也寻不到最好的解决办法,拂衣与我确是旧识,只是没想到,她竟还有个女儿在世上。” 柳书柠勾唇微微一笑,那笑里倒是有了几分洒脱,“县主,我既已出宫,往后便不会再过问朝堂之事,我有些猜测或许县主和小公爷会感兴趣,望二位日后能保小九一命,也算是尽了我与他的师生情谊。” 她说完也没等楚慕倾应声,既然是她有事相求,自然是该她先说出对方想要知道的消息。 “听说奋威将军此次留在淮南处理后事,想来如今明面上淮南军应当是他主事了。” 奋威将军杨利武,此次淮南战事的主将,淮南战胜后,顾宴辞回京呈述战报,杨利武留在淮南主持大局,毕竟此时淮南群龙无首,又担心大瑜再犯,自然不能缺了主事的将军。 顾宴辞看向柳书柠,柳书柠继续说道:“但我猜世子应当已经醒了,而且杨利武已经被控制住了,小公爷。” 楚慕倾抬眸,沈予安没事这件事顾宴辞回来之后便与她说了,但柳书柠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居然就能凭着听到的一点消息猜到这里,不可谓不厉害。 柳书柠一直弯着唇,她此番询问也并不是想要得到顾宴辞的回答,她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就知道答案。 “淮南与大瑜突起战事,端王和贤王只怕互相都认为是对方做的,只是没有证据两边都在按耐不动,想着战事结束再做筹谋,这样的事足以置对方于死地。” 柳书柠抬了抬眸子:“但今日我要与二位说的,便是另一种猜测,大瑜突然动手,定然是有所图谋,再加上淮南王世子突然中毒,想必是京中有人同大瑜里应外合,当然,也有可能是南诏和北耶的人给世子下的毒,目的便是为了挑起大瑜和大周的战争,但是我更倾向于前者。” “大瑜皇帝小心谨慎,在利益不够大的时候,绝对不会无端挑起战争,京中应当是有人给了他想要的,小公爷,此番前去淮南,你知道那是什么了吗?” “柳小姐帝师之称,名副其实。” 顾宴辞语气认真,接着道:“此去淮南,方才知道大瑜岭城安平镇之前出了传寒。” 传寒是一种疫病,传染性极大,且难以医治,大周数十年前有一处地方就发过,当时伤亡惨重,后来是一名游医研制出了解药,只是那名游医后来已经亡故,方子却留了下来,如今就在皇宫太医院。 “大瑜皇帝虽然胆小,但依我之见,某种程度上他是个极好的皇帝,之前四国来访,大瑜想来也是为了求传寒的方子,我猜交易便是那时开始做的。” “这次淮南的战事除了影响边境的百姓,对两国的军事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可淮南的兵权却可以因此收回来,小公爷,县主,这并不应该是皇子做的交易,至少他们没有分量让大瑜皇帝同他们做这样的交易,若我所猜没错,同大瑜做这样交易的,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陛下。” 柳书柠面上虽然带着笑,眼中却只有疲累:“你们或许会好奇我为何知道传寒的事,其实也没什么,我父亲在太医院有位故人罢了,我也是阴差阳错知道的消息,至于其它的不过是我的猜测,信与不信,全看二位。” “柳小姐为何会选择告知我们?” 柳书柠起身,这些年的遭遇早就让她的佝偻了背影,但是她的脊梁,却永远挺直,她走到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良久才开口:“这皇宫外的天都是开阔的,小公爷,你既不愿做这笼中鸟,那自然是要做敲山的虎,此番又去淮南磨砺一番,日后作为不可小觑,皇上想让你做他的刀,殊不知握在他手上的乃是刀刃,他握多久便伤的多狠。” “还有淮南,他以为此番便能收回兵权,但将在外军令有所受有所不受,淮南军士真正忠于的是大周,是带领他们保家卫国的淮南王府,却偏偏不会是那块兵符。” “我柳家几代都是帝师,我也曾努力过,但既然这皇室已经腐朽不堪,那自然是要有人推陈出新,而我柳家,除我以外再无一人。” 第461章 半生棋局 说完最后一句话,柳书柠转身,静静的看着二人,楚慕倾二人则是起身,对着柳书柠行了一礼,这一礼无关身份,只因柳书柠的学识品行。 柳书柠微笑着侧身回了一礼,这一瞬间,楚慕倾仿佛透过这个眼前人看见了十几年前那个风华正茂的柳家嫡长女。 “县主,孟二小姐来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口传来了掌柜的声音。 “嗯,请孟二小姐过来。” “是。” 掌柜应了一声便退下了,楚慕倾三人则是重新坐在了桌子旁。 孟芙依旧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裙,推门进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带笑,端的是秀丽无双。 “县主,小公爷。” 她先是向楚慕倾和顾宴辞行了礼,而后朝着柳书柠唤道:“柳姨。” “孟二小姐坐。”楚慕倾示意孟芙坐下。 待到孟芙坐在柳书柠身侧,柳书柠瞧着她笑了笑,而后道:“说来也是很巧,那日我在宫中,正好碰到了二小姐。” “我这般模样,柳姨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才有了后边的事。” 孟芙像是丝毫不在意柳书柠将自己认成了拂衣的样子,只微笑的接着她的话。 她说完又向顾宴辞道:“小公爷,外面兴许还有位客人,你要出去瞧瞧吗?” 顾宴辞抬眸,看了楚慕倾一眼,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便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早间晒得衣服也该收回来了,二位先聊着,我先失陪一会儿。” 柳书柠也起身朝后院走去,不一会儿,这房内便只剩下了楚慕倾和孟芙两人。 “县主今日见我,想必是为了那份贺礼吧?” 孟芙抬眸看向楚慕倾,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楚慕倾拨弄了一下面前的茶盏,嘴角挂着浅笑开口:“孟二小姐似乎藏着不少秘密,今日过来,不怕我杀了你吗?” 孟芙微微一笑,伸手将楚慕倾的茶杯倒满,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县主说笑了,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房内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两人都是出尘的模样,此刻俱是浅笑的看着对方,眼神里都是交锋。 有阳光透过窗户落了进来,在地上晕染出了光圈,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可以看见。 从窗户望出去,便可看见对面楼顶坐着两个人,一人一袭红衣,一人一身黑袍。 “你如何想的?”顾宴辞微微眯眼,神色有些倦怠。 他身旁支着腿坐着的,正是沈予淮,他瞧着对面房内的两人,眸光晦暗不明,而后低下头,轻叹了口气:“阿辞,那日孟二说我沉溺过往,她说被困在回忆里的人才会停滞不前,前些日子我出城跑马,突然就想起了她是谁。” 那年正是少年不知愁,他每日想的就是跑马打猎,不过是因着不忍,才从野狗面前救下了一个小姑娘,而后又过了一番年少轻狂的日子,又后来被扣在京城,这些年来,他从来不曾想起过那个姑娘。 “被困在回忆里的人不仅是我。”沈予淮声音很轻,却又带着无可奈何,“阿辞,她又何尝不是被困在回忆里。” 只是他的记忆里不曾有过这个人,而他却在对方的记忆里占了一席之地。 孟芙对他的诸多不同,后来仔细想来,原是画舫那日就已经初见端倪,只是他从前不曾往这里想过。 “只是阿辞,我心里有其他人,对于孟二,我唯有抱歉。” 顾宴辞抬了抬眸子,轻瞟了沈予淮一眼,随后懒洋洋开口:“我家夫人最初也不喜欢我,但我既认准了她,不管如何我都是要将她娶回家的,我知你如今所处的位置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对于你同她们的事我也不想过多置喙,但是老沈,感情这上面,你确实不如孟二。” “你知她为何不同你说幼时的事吗?”顾宴辞勾了勾唇,“来的路上我夫人同我说,这位孟二小姐一直被当做别人的影子,她什么都不说,便是想你清清楚楚的心悦她,只是心悦,不掺杂任何其它感情,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她宁愿不要。” 沈予淮撇了撇嘴,阿辞这到底是在劝他还是向他显摆自己有夫人。 “我其实并不想你同宁远将军府的人扯上关系,这不管是对你我还是淮南,麻烦都很大,这位孟二小姐,往后是要有一番大作为的,你若是真同她扯上关系,老沈,若来日我们所谋之事不能成,你便真要一辈子困在京城当个闲散驸马爷了。” 顾宴辞说到最后语气不仅认真,甚至已经有了些杀意。 沈予淮同他兄弟多年,自然是听出来了,沉默片刻,道:“她,能活着吗?” 顾宴辞站起身,从上往下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该好好想想,同她到底该何去何从,走了。” 前面楚慕倾和孟芙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顾宴辞跳下来站到楚慕倾身旁,楚慕倾看了他一眼,随后笑着同孟芙说:“孟二小姐,下次见。” 楚慕倾和顾宴辞离开之后,沈予淮从屋顶下来,孟芙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沈予淮问道:“你如何知道我来了?” “随便猜的罢了。” 孟芙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并不想害他们,放心吧。” 沈予淮手指蜷缩了一下,而后张了张嘴,却又像是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一样,“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孟芙勾了勾唇:“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沈予淮,若我真想害他们,你一定会杀了我,不是吗?” 她说完也不等沈予淮回答,直接道:“明惠让你找我,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沈予淮,我若真想动手,你并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只是” 孟芙轻嘲一笑,她时常会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这世上又有几人知道她是谁,索性先将这大周弄的更乱一些,岂不是更有意思。 “只是她让你来寻我的时候,某个瞬间我觉得有人是知道我是谁的。” 她想救我。 这句话她没说,也没准备同沈予淮说,她与沈予淮就像某些棋局,思索半生,依旧无解。 第462章 三朝回门 《诗经》说:“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今日是楚慕倾三日回门的日子,早早的,镇国公府门口就停着几辆马车,楚慕倾今日穿了一身茶花色长裙,头发被轻轻挽起,上面簪着鎏金步摇,顾宴辞则是一身黑色锦袍,两人相携着出了门,而后楚慕倾被顾宴辞扶着上了最前面的马车,他自己则是骑着马,一行人朝着永宁侯府而去。 老夫人一早就派了刘嬷嬷等在门口,只等着楚慕倾二人一来便将她带到寿安堂。 永宁侯府的布局依旧,从大门处到寿安堂这一路上也时常会碰到下人,一切都好像和从前一样,只是不同的是她身边多了顾宴辞,寿安堂门口站着问冬,瞧见楚慕倾二人立马笑着喊道:“县主,姑爷。” 楚慕倾浅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轻提裙摆,抬步进了屋,正厅里,老夫人和二夫人正说着话,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兴许是林婉若已死,三夫人在望县,家里的小辈嫡出的姑娘又都嫁了人的缘故,府中难免有些寂寥,因此二夫人回来的这些日子,老夫人对她倒是比以往要和善不少。 “瞧瞧,这是谁回来了,刚刚我与你二婶还说起你呢,可用过早膳了?” 老夫人瞧见了楚慕倾,脸上笑容更甚了些,连忙打趣道。 “劳祖母关心,已经用过了,孙女与祖母当真是心有灵犀呢,这来的可不是正好。” 楚慕倾和顾宴辞一起给老夫人和二夫人见了礼,老夫人瞧着他们二人的模样,当真是般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顾宴辞笑道:“这成了婚,阿辞瞧着比从前更加稳重了些,今安日日念叨着要大姐夫指导一二,今儿一早就盼着你们回来呢,阿辞可要去看看这小子?” 楚慕倾回门,老夫人她们自然是有些私密话要和楚慕倾说,顾宴辞一直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他闻言作揖,应道:“祖母,二婶,那我便去瞧瞧。”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让问冬带着顾宴辞去寻楚今安了。 等顾宴辞一走,老夫人就示意楚慕倾坐到她身旁,拉着她的手问道:“在镇国公府一切可都还好?同镇国公夫人相处的如何?” 二夫人也满脸关心,她们都知道镇国公府的情况,自然是担心楚慕倾同镇国公夫人起摩擦的。 楚慕倾朝着她们安抚的笑了笑,轻声道:“祖母,二婶,我在镇国公府一切都好,如今住的院子也同他们不在一处,这几日大多互不打扰,并不曾有过摩擦。” “没有摩擦最好,她可曾问过你的嫁妆?向你提过管家的事?”老夫人追问道。 楚慕倾弯了弯唇,只轻声说:“孙女的嫁妆心里都有数呢,祖母不用担心。” 这意思就是没提过管家的事了,老夫人冷哼一声:“她自己破落户出生,自然更会算计些,你贵为县主,又是咱们侯府的嫡长女,身份这般高,阿辞如今还是正儿八经的小国公,怎么着你过门之后也该慢慢的让你接过管家之权,如今她却提都不曾提起,心里定然是为那顾二算计着呢。” 从前这些亲事未定的时候,老夫人瞧着镇国公夫妇倒也算好,只是如今到底不一样了,那顾灵云许给了贤王,只等着及笄之后便过门,永宁侯府身为端王一派,她自然是瞧着他们不顺眼了。 楚慕倾身为永宁侯府的女儿,如今又是小国公夫人,若是她管家,来日他们再帮着阿辞继位,那镇国公府便成了端王的势力,如此一来,老夫人又如何不急。 楚慕倾听到老夫人的话,心里闪过一丝嘲讽,镇国公夫人母家是成阳伯府,虽然已经没落,但说是破落户还是太难听了些,况且才成亲不过几日,便是其它人家嫡亲的婆婆也不会这时候就说管家的事,老夫人到底还是过于心急了些。 楚慕倾只道:“祖母不用担心,孙女才成亲几日,二婶兴许是想着过些日子再说,况且不管家也乐得清闲不是,有空便能回府看祖母。” 老夫人被她这话逗的发笑,朝着二夫人摊摊手,“你瞧瞧这丫头,当真是从前让你宠坏了,哪里有成亲了总想往娘家跑的。” 二夫人立马也笑着回:“这罪名儿媳可不敢受,要说宠这丫头,谁有母亲宠她,这不,她这才时时都想着回来看母亲呢。” 这话说的老夫人心里慰贴,只笑着摇摇头,无奈的拍了拍楚慕倾的手,道:“也罢,既是我老婆子宠的,那我也不说了,只是日后这话可莫要再说了,你有这个心祖母心里就欢喜了。” 楚慕倾浅笑着说:“知道了,祖母。” 几个人说说笑笑,到底是没再提之前的话题。 楚慕倾带着白芷离开寿安堂之后,直接朝着梧桐院走去,她在寿安堂待了好一会儿,老夫人如今也有些乏了,二夫人先去厨房瞧一眼午膳,只让楚慕倾先去寻楚今安和顾宴辞。 寿安堂和梧桐院隔了好些路,白芷瞧着周围的景象,感叹道:“一回侯府,奴婢就想起了连夏姐姐,也不知道连夏姐姐如今怎么样了。” 楚慕倾失笑,她成亲之后连夏便和夫家一起留在庄子上了,“不过是三日没见到连夏,怎么瞧着你这样子像是三年未曾相见一般。” 白芷微微脸红,扭捏道:“哎呀,县主你又取笑奴婢,奴婢就是想连夏姐姐了嘛。” 楚慕倾瞧她一眼,浅笑着摇了摇头,温声说:“等过些日子,寻了空咱们去庄子上瞧瞧便是了。” 说起来她也是有些不舍得连夏,连夏聪慧,最懂她的想法,但是哪怕再不舍也没有让人家新婚的小夫妻分开的道理。 “大姐姐。” 楚慕倾回头,瞧见楚念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的衣裳,远远瞧着倒是颇有些人比花娇的意思。 “好些日子没见三妹妹了,妹妹可好?” 她成亲之前回府那次并不曾见到楚念一,成亲那日楚念一也确实去了,却不曾私下见她,仔细说来,她们确实好些日子没见了。 楚念一走近,脸上挂着笑,眼中却没有多少真情,“妹妹一切都好,只是如今姐妹们都不在府上,妹妹颇有些无聊罢了,幸好爹爹时常给我送些小玩意儿,倒是解了我的乏闷。”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慕倾,楚慕倾勾了勾唇,随意道:“前些日子贵妃娘娘送了我一对鹦鹉,极通人性,平日里就爱学些人言惹人注意,闲来逗趣儿最是合适,原本还说送与妹妹,如今瞧着妹妹是不缺的,既如此那便算了。” 楚念一眼中冷意更甚,她皮笑肉不笑道:“是吗?这般有趣,日后有机会妹妹定然要去瞧瞧,妹妹还有些别的事,便先失陪了。” 说完便带着丫鬟离开了,楚慕倾瞧着她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直到看不见楚念一,她才轻声开口:“六妹妹来了怎么也不出来?” 假山后,楚凝初带着丫鬟走了出来,两人的视线对上,楚凝初向楚慕倾见了礼,而后才轻声开口:“三姐姐如今倒很是和善,瞧着大姐姐将她比成鸟雀都不曾生气。” 这般直言不讳,哪里还有从前那样胆小怕事的样子。 “哪里比得上六妹妹胆大,这般能说会道,倒是和从前判若两人。” 楚凝初勾了勾唇,笑道:“从前那般谨小慎微,也没能逃得过大姐姐的算计,由此可知,都是无用的,人活一辈子,妹妹又还有多少日子能活的像今日这般畅快呢。” “妹妹说的哪里话,往后便是伯爵府的世子夫人了,又怎会还和从前一样,阿辞还在等我,下次见了,六妹妹。” 楚慕倾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带着白芷离开了。 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白芷道:“县主,这三小姐和六小姐,只怕是故意在这里等您的吧。” “她们想见我,我正好也好些日子没见她们了,如今不是正好。” 安氏已经失宠数月,是时候给她和楚长送的关系再下一剂猛药了,楚念一留了这么久,总是要有些用的,至于楚凝初,她与这位六妹妹,也不会有下次再见的时候了。 第463章 三朝回门2 楚今安和顾宴辞并不在梧桐院,楚慕倾在距离梧桐院还有一段距离的亭子旁见到了他们,除了他们二人以外,还有一名男子,正坐在亭子里看他们比试。 楚慕倾刚来,顾宴辞就发现了他,几个动作间便赢了楚今安,而后将剑背在身后,对着楚今安挑了挑眉:“还得练。” “知道了。” 楚今安垂着头有些丧气,但语气间又有些不服输的劲。 “早知道你们在这里,便应该带些茶水过来。”楚慕倾出声说道。 楚今安抬起头,看见楚慕倾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马上跑到楚慕倾身前:“阿姐!” 楚慕倾温声问道:“可累了?” 楚今安摇头:“不累。” 楚慕倾失笑,还没说什么就看见亭子里的那名男子走了出来向她作揖:“明惠县主。” 楚慕倾点了点头,顾宴辞这时候已经走到楚慕倾身侧了,直接道:“这是唐正志唐大人。” 楚慕倾手指动了动,看了顾宴辞一眼,对方冲她点了点头,她便笑道:“唐大人今日前来是来寻父亲的吗?” “正是,只是侯爷此刻有事在忙,正好小公爷和三公子正在比武,下官便在这留了一会儿。” 楚慕倾点点头,道:“缘是如此。” “前面坐吧,站这儿做什么。” 顾宴辞先拉着楚慕倾坐在了亭子里,唐正志站着不累他夫人还累呢。 楚慕倾睨了他一眼,等四人坐下,楚慕倾才继续道:“早就听说唐大人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唐正志有些意外,连忙起身又朝着楚慕倾作了一揖,恭敬道:“县主过奖了。” 楚慕倾微微一笑,倒是不再和他说话,只是轻声问了楚今安几句话,不过偶尔还是会不经意的问唐正志一些话,也不知道他是真没听出来还是如何,反正俱是认真的回了,一时之间,亭子里倒很是融洽,直到楚长送派人来唤唐正志这才离开。 楚慕倾瞧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些情绪,而后须臾间便恢复了平静,继续同楚今安叙话。 二夫人同楚今安在京中再小住半月便要重新回河州了,他们姐弟之间,只怕又是有些日子才能再见。 对于离别,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但都默契的没有再提,从去年秋月入京,又到了今年秋月,不仅楚慕倾成长了,楚今安也是,他心中也逐渐明白,他与阿姐不会永远待在一处。 可若是练好武艺,他便能与定国公舅舅一般,守卫大周,保他阿姐在京中岁岁长安。 在永宁侯府用完午膳之后,原本顾宴辞和楚慕倾便应该回镇国公府了,但是楚慕倾惦记着楚思晴的事,便同楚思晴去她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如今府中嫡出的姑娘全都出嫁,唯有几个庶出的女儿正在相看婚事,老夫人确实看不上庶女,但是楚慕倾若是愿意帮扶姐妹一二那也是好事,至少对她们的婚事也有助益,因此只乐呵呵的随着她们去了。 这春梨院还是如从前一般,白姨娘因着安氏的事被老夫人罚去祠堂思过,如今也已经被放出来了,现在日日不是在照顾楚承允就是在院子里不出来。 “今日可见到县主了?她如何说?那唐家家底如此薄弱,你如何能嫁过去。” 许是听到动静,楚慕倾和楚思晴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白姨娘的声音,瞧着进来的是她们二人,白姨娘脸上闪过意外,随后马上站起身,扯开笑容,急忙上前说道:“县主怎么有空过来了?妾身还未当面祝贺县主大婚之喜,还望县主莫要怪罪妾身迟了几日,还愿县主和小公爷百年好合。” 白姨娘身为妾室,楚慕倾大婚又是直接从宫中出阁的,她自然是见不到,便是楚慕倾今日回门,又带着姑爷一起,白姨娘也是不能一起用午膳的。 “多谢姨娘,想着好些日子不曾见到四妹妹了,便来春梨院叨扰一二,姨娘可莫要介意。” 楚慕倾像是没听到白姨娘先前进门时的那句话一样,只神色不变的说了她为何会前来春梨院。 白姨娘恨不得楚思晴和楚慕倾更好一些,想让楚思晴借此寻到一门更好的亲事,闻此笑容更大了一些:“县主说的哪里话,县主能来春梨院,妾身和四小姐都求之不得呢,四小姐带着县主去房里坐坐,妾身去煮壶茶来。” 楚思晴点点头,白姨娘这才欢欢喜喜的煮茶去了。 楚慕倾瞧着楚思晴垂下的头和涨红的脸,轻声道:“走吧,不请我去你房里坐坐吗?” 楚思晴猛的点头,随后拉着楚慕倾去她房间里了,这房间楚慕倾未出阁时也曾来过,如今再来瞧着倒是和从前并无太大差别。 楚思晴招呼着楚慕倾坐下,而后才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姐姐,我姨娘说的” 她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是楚慕倾已经懂了她的意思,只轻笑一声,安抚她道:“无事,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的性子,自然不会误会你。” 楚思晴这才放心,向楚慕倾解释道:“这些日子,府上都知道父亲在给我相看亲事,瞧的人家是”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也微微发红,看了一眼楚慕倾又接着说:“是唐公子,只是我姨娘并不满意他,觉得对方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所以想让我找你帮我换门亲事。” 楚慕倾没说什么,只是问道:“那日我们曾说起过这件事,你是满意的,是吗?” 楚思晴点点头,一向胆小的她在这件事上却有些勇敢,“大姐姐,我是同意的,但是姨娘并不听我的。” 她微微抬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楚慕倾,认真说:“那日在花园,他很坚定的为我说话,大姐姐,除了你之外,他是第一个这么坚定选择我的人,其实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但是我愿意赌一下,若是最后结局并不如意,那便算了,我也算是为自己努力过了。 姨娘说他家里条件不好,但是我在这侯府,从前因着大哥哥,后来因为姐姐你照拂,这才吃喝不愁,像个富贵小姐,可若是没有你们,我又能比六妹妹好到哪儿去,况且我这样的身份,即便是去了富贵人家,那也是做妾,我断然是不愿意的,我不愿日后我的孩子也同我一样是庶女。” 楚慕倾静静的听着楚思晴的话,说到最后对方眼眶都有些泛红了,倏得,她好像已经想不起来楚思晴上辈子的结局了。 “哭什么,有姐姐在呢。”楚慕倾用帕子帮楚思晴擦了擦眼泪,“上午我瞧见了那位唐大人。” 楚思晴凝了凝神,楚慕倾接着道:“同他交谈一二,言谈举止也算过关,前些日子我让人去查了查,他家里确实资产不丰,但也并非那般贫穷,家里还有个兄长管理铺子,父母俱在,据街坊所说,父母和兄嫂皆算是和善人,至于他本人,自小便通读史书,学问极好,后来由县令推举入了府学读书,在府学读了几年,第一次考乡试时年岁尚小未中,又过几年再考,便拿了乡试第一,而后一路过了会试殿试,这才到了如今的位置。” 但是楚慕倾特意去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知道这些,毕竟女子选夫婿,要看的东西太多了。 她压低了声音同楚思晴说:“这位唐大人,身边还算干净,并没有些其她的女子。” 她这话一说,楚思晴瞬间睁大了眼睛,脸色也红透了,结巴着道:“大......大姐姐,我......” 瞧着她的样子,楚慕倾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放心吧,我会与祖母说,这门亲事不会出问题的,至于白姨娘那里,她就是担心你,瞧见你欢喜或许自己就想开了。” 至于之后如何,楚慕倾勾了勾唇,有她在,那唐正志就算是装的老实也得装一辈子。 第464章 又开新局 离开春梨院之后,楚慕倾又见着了一人,倒也不算是出乎意料,那人穿着一身烟青色的衣裳,微微垂眸站在假山旁,颇有些秋日云烟的意味,瞧着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姨娘。” 她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随即脸上漾开了一抹温婉的笑容,正是有些日子没见过的容淑慧。 “知道县主和姑爷今日回门,妾身便等在这儿,想亲自向县主道喜。” 楚慕倾大婚,永宁侯府的这几个姨娘实际上都让人送了贺礼,还有远在望县的三夫人,虽不知有几分真心,但是贺礼也是随着望县老宅的人一同送过来的。 “姨娘有心了,有些时日没见到姨娘了,姨娘可还安好?”楚慕倾问道。 两人并排着往前走,随意交谈着。 容淑慧听见楚慕倾的问话,轻轻笑了笑,瞧着她身上的衣裳料子,便可见她这段日子过的不错。 “还是托县主的福分,这些日子确实比从前要舒心些。” 两人走到湖边停了下来,此刻阳光正好,照的湖面都波光粼粼。 楚慕倾微微眯眼,轻笑道:“姨娘说的哪里话,姨娘如今所得,皆是自己判断得当罢了。” 容淑慧微微一笑,心里明白了楚慕倾什么意思,只道:“想来是县主已经出阁的缘故,如今府上难免冷清,侯爷这些日子对三小姐,倒颇为关心。” 之前因着安氏的事,楚长松大怒,连带着楚念一也受了影响,再加上从前楚念一与楚舒然的纠葛在楚长松心中埋下的钉子,楚长松对她冷淡了不少,虽说楚慕倾猜到楚长松不会迁怒楚念一太久,如今看来,还是太快了些,或许是楚长松对楚念一原本就是不同的,又或者是楚舒然离世,楚慕倾出嫁,楚长松仅有的父爱无处搁浅,便尽数给了还在家中的楚念一,连带着对楚思晴的关注也比从前多了些。 她抬了抬眸子,轻瞟了一眼容淑慧,意味不明道:“安氏院子里有姨娘的人?” 容淑慧一怔,有些错愕道:“县主为何这么问?” 楚慕倾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道:“姨娘最好让人注意些,安氏这些日子是否吃喝不愁,不然若是传到我父亲耳中,姨娘想来便不会如今日这般舒心了。” 她进宫之前,曾经嘱咐过连夏留意着落梅院中的下人莫要怠慢了安氏,如今安氏也缓了几个月,也是时候该有些作为了。 楚慕倾勾唇一笑:“刚刚我去看四妹妹,想来姨娘也听说了,父亲对四妹妹的亲事已经有了计较,六妹妹过些日子也要嫁去明阳伯府了,如今瞧着倒是只有三妹妹的亲事还未曾有着落,想来安姨娘和三妹妹也是心急的,姨娘,你说是吗?” 容淑慧心口一震,有些犹豫道:“县主......这三小姐的亲事想必侯爷心中自有计较。” 楚慕倾偏头看向她,轻轻抬了抬眸子,容淑慧只感觉到自己像是被面前的人看透了,还未等她说话,楚慕倾便接着她先前的话说了,“姨娘说的有理,父亲自然是关心着三妹妹的亲事的,只是婚姻之事向来不是小事,嫁了郎君便是一辈子的事,三妹妹自己也是要细细斟酌的,毕竟若是能像五妹妹一般,得了这样的好姻缘,那便是一辈子的福气,父亲心里也定然是高兴的,姨娘,你说对吗?” 容淑慧心神一震,张了张嘴,楚慕倾弯了弯眉眼,身后的树上恰好有落叶落到了容淑慧的头发上,楚慕倾伸出手,容淑慧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楚慕倾轻笑道:“姨娘,只是有落叶。” 说完已经伸手将落叶取了下来,容淑慧干巴巴的笑了笑,开口说:“多谢县主。” 眼瞅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楚慕倾不欲再与容淑慧多说,最后说道:“安姨娘若是知道姨娘这般关心三妹妹的亲事,自然也是感动不已的,时间不早了,阿辞还在等我,告辞。” 楚慕倾朝着容淑慧轻点了下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白芷和容淑慧的丫鬟繁霜站在不远处,此刻她们身边还有另一个人,正是前来寻楚慕倾的顾宴辞,而后两人便相携着离开了,只有容淑慧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出神。 繁霜走到她身旁,唤了一声:“姨娘。” 容淑慧垂了垂眸子,最后叹了口气:“我一开始怎么会觉得她是好相与的人,只是她说的我无法不心动,况且,这艘船上去了便也下不来了。” 回门之后第二日顾宴辞便早起上朝去了,因着成亲,皇上给他放了三日的假,如今日子过了,便也该回去处理公事了。 此次淮南得胜,过些日子皇宫便该举办宴会,庆祝此次大胜,也对将士进行封赏。 这几日顾宴辞依旧在刑部任职,楚慕倾则是在院子里看书,或邀了嘉阳县主和萧雨竹一起煮茶,好不惬意。 她们二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秋千上已经绕了一圈爬藤月季,嘉阳县主看了啧啧称奇,疑惑道:“之前我也来过表哥的院子,怎么没见到这秋千?” 楚慕倾坐在石桌旁,顺着她的话看向了那架秋千,此刻扶手上面已经爬满了月季,她眨了眨眼,笑道:“你猜猜?” 嘉阳县主张大了嘴,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不会是我表哥做的吧?!” 楚慕倾挑了挑眉,随即点了点头,白芷捂着嘴在一旁笑,和嘉阳县主说:“县主有所不知,便是这月季,还是铜钱去淮南王府要的呢。” “哈哈哈!” 她说完,嘉阳县主和萧雨竹同时笑出声,萧雨竹有些不可置信:“还特意去找沈予淮要花,他岂不是要气死?” 白芷嘿嘿笑:“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铜钱说了,沈公子听见他的话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摆摆手让他去挖了。” “只怕是沈予淮觉得我表哥丢人,哈哈哈。”嘉阳县主笑的越发欢了。 楚慕倾失笑,给她两一人倒了一盏茶,两人笑够了这才转了话题,嘉阳县主小声说道:“你们知道吗?听说皇后娘娘要给永宁公主选夫婿了。” “你怎么知道?”萧雨竹有些疑惑,随即又想明白了,“我倒是忘了,你向来消息灵通。” 嘉阳县主嘿嘿一笑:“只是不知道看中了哪家。” 楚慕倾垂眸,永宁公主到了年纪议亲确实正常,只是不知道,她自己又是否愿意。 “明惠,你说呢?” “不管哪家,总是要公主自己欢喜的。”楚慕倾应道。 “这确实也是。” 嘉阳县主撑着下巴若有所思,萧雨竹也托着腮,楚慕倾瞧着她们的模样,有些失笑,有些事情,她确实也帮不了。 第465章 湖中起舞 庆功宴定在十一月中,此次楚慕倾是跟着镇国公夫人还有顾灵云一同前往皇宫的,这次宴会,五品官以上皆可以带亲眷入宫,好不热闹。 便是京中那些衣裳首饰铺子,这些日子生意都好上不少,日日都有官家夫人小姐前来光顾,永宁公主要议亲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好些夫人都动了心思,这永宁公主可是中宫嫡出的公主,虽说娶了公主便不能再握有实权,但高门大户最不缺的就是孩子,拿出一个嫡次子迎娶嫡出公主,怎么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嫡次子本身也不能继承家业,若是能娶了公主给家族添了颜面也算是喜事一件,于是好些公子都被夫人们勒令今日要好好表现。 镇国公府众人进宫之后先去见了皇后娘娘,许是因着议亲的缘故,皇后今日倒是见了好些夫人。 楚慕倾瞧见她的时候,发觉她的气色比从前要好上不少,永宁公主也在她身边,看见她们来了,皇后还是同从前一般,和善的与楚慕倾说了几句话便让她和永宁公主还有顾灵云出去叙旧了,只留了镇国公夫人,想来是为了公主的亲事,想让镇国公夫人帮着一道看看。 三个人出了宫殿,顾灵云轻声说:“前几日与表姐约好了今日去御花园赏花,也不知表姐此时是否已经在等我了,灵云先去瞧瞧,还请公主和嫂嫂莫要介意。” “顾小姐说的哪里话,既是有约在先,本宫又怎么会介意。”永宁公主温温柔柔的说。 楚慕倾也笑着冲顾灵云点点头,顾灵云这才行了礼离开。 瞧见她的背影不见,永宁公主和楚慕倾这才相携着往前走。 “你这位小姑子当真是聪明人,我四哥可比三哥有福多了。” 许是猜出了楚慕倾和永宁公主有话要说,故意选择先离开,给她们俩单独交谈的时间。 楚慕倾点点头,这位顾大小姐,自她嫁给顾宴辞之后,对她恭敬有礼,偶尔也会来找她闲聊,或是寻了绣品来找她讨论,却又不会经常来,分寸把握的极好。 若她是个胆怯的人,有个同龄的小姑子这般,也会减轻她初到镇国公府的不适应,这顾大小姐,确实是个聪明人,镇国公又手握实权,容贵妃若是得了她为儿媳,只怕要比现在高兴的多。 “不说她了。”永宁公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也听说母后要给我议亲的事了?” “确是如此,皇后娘娘怎得突然要给公主议亲了?” “母后这些日子身子好了不少,她心里一直着急我的亲事,便想着趁现在先帮我看看。” 楚慕倾点头,永宁公主年岁也到了,从前又有着李家那事,皇后娘娘心里着急也是应当。 “先相看着也行,反正也不急着定下。”永宁公主语气释然。 两人先去长乐宫见过了太后,陪着太后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往御花园走去。 “永宁!明惠!”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两人转身回头,瞧见一个穿着淡绿色长裙,双臂间挽着茶花色披帛的女子缓缓走来,正是有些日子没见到的李凡霜。 她走过来拉住楚慕倾的手,脸上满是歉意:“明惠,你成亲时我不曾亲自前去祝贺,实在是抱歉。” 她身子不好,楚慕倾成亲那些日子她恰好风寒,小病引起大病,那几日都是昏昏沉沉的,她娘担心她的身子,怎么也不让她出门。 不过她虽然人没到场,但是添妆礼却是没少。 “瞧你说的哪里话,自然是你的身子比较重要,如今可大好了吗?” 楚慕倾声音和缓,丝毫没有一点介意的样子,李凡霜见此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你不用担心,我如今已经好了,你瞧瞧。” 说着还在楚慕倾面前转了一圈,瞧着她这模样,永宁公主和楚慕倾不禁失笑。 这李夫人虽然精于算计,对李凡霜这个女儿却是极好的,这才养成了她这样的性子。 “对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见吴小姐说有小姐去浮碧亭了,我们可要去瞧瞧?” 永宁公主微微蹙眉,瞧见她的样子,李凡霜不解道:“怎么了?” “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浮碧亭位置偏僻,她们怎么会去那儿?” “这便不知道了。” 李凡霜摇摇头,她其实也有些奇怪,她们这些贵女来宫中参加宴会的时候,虽说不会太过拘着她们,但是去拜见太后皇后都是有宫人引路,而后她们能自己活动的地方其实也是有些范围的,她们也不会自己乱跑,毕竟宫中贵人众多,若是不注意冲撞了某位贵人又如何是好。 这浮碧亭在御花园的一个角落,位置比较偏僻,平时也少有人去,倒是不知道那些小姐今日怎么去那儿了。 “去瞧瞧。” 永宁公主先抬步往北边走,楚慕倾和李凡霜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走了好一段路才到浮碧亭,远远的,就能看见有抹蓝色身影在湖中的台子上跳舞,对方脸上戴着的面纱。 那一旁的亭子里坐着几位小姐,此刻脸色各异。 永宁公主瞧着跳舞的人,勾了勾唇,冷声道:“倒是好把戏。” 她刚说完话,身后就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厉喝:“你们在这做什么?!” 那亭子里的小姐们被惊动,纷纷回过头来,台上的女子也停下了动作,有些意外的抬眸看向了这边。 只一眼,便对上了一个人的视线,随后便慌乱的低下头,众人一齐行礼,连忙道:“见过陛下。” 永宁也行礼道:“见过父皇。” 刚刚说话的正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吴培,此刻他身边,就站着穿着明黄色绣金龙锦袍的皇上,两人俱是目光深沉的盯着跳舞的蓝衣女子,吴培更是心中惊涛骇浪。 他偏头瞧了皇上一眼,瞧见对方握紧了手,他服侍皇上多年,自然懂得皇上此刻在想什么,连忙问道:“那是何人?为何在这里跳舞?” 皇上没让她们起身,她们自然不敢起来,楚慕倾垂着头,眸中闪过了各种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丝嘲讽,只是低着头的缘故,无人得以瞧见,不过此刻也无人会注意她。 如今天气已经转凉,有风拂过,亭子旁的大树发出响声,听在这些小姐耳中只觉得毛骨悚然,心里不禁恨起了刚刚提议来这边的人,谁知道怎么突然就遇到了皇上,皇上现在还是这幅态度,她们别是来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吧,从前也没听说浮碧亭不让来啊。 就在她们心里胡乱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略显轻柔的女声。 “宁远将军府孟芙,见过陛下。” 先前吴培询问何人在跳舞,如今跳舞的孟芙只能自报家门。 “孟芙?” 此刻说话的却不是吴培,而是皇上本人,他声音有些低,目光却落在孟芙身上。 孟芙只低着头,又应了一声。 吴培站在一旁,心中骇然,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先前他们走来,远远的瞧见那双眼睛,那身蓝衣白色面纱,那一瞬间他还以为那位主儿回来了。 心中咯噔一下,生怕皇上不管不顾失了分寸,这才抢先询问。 如今听着对方的声音,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些,那位主儿声音冷清,同眼前这位却是不一样的。 这宁远将军府的二小姐怎得是这个模样,又这般出现在他们陛下面前,若说不是故意为之,他是不信的,只是不管如何,这宫中只怕是又要多一位娘娘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宁远将军府到底是要做什么,便是失了淑妃娘娘,那宫中也还有一个,如何又至于将嫡次女送进宫。 “都起来吧。” 皇上又开口,众人这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楚慕倾小腿都有些酸麻了,但此刻也只是低着头。 “怎得戴着面纱?”皇上再次出声询问。 “回皇上,臣女伤了脸,这才戴着面纱。” “既如此,找个太医来瞧瞧。” 皇上一锤定音,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皇上的人离开,众人这才抬起头,孟芙抬眸,恰好和楚慕倾对上了视线,只一瞬的功夫,便各自移开了目光,快的像是没有过。 “本宫记得今日在留芳亭备了茶水点心,可是不合众位的胃口?” 永宁公主语气温婉,眼神里却带着冷意。 第466章 攀龙附凤 毕竟若不是不合胃口,又怎的会来这边,虽说也没有明令禁止她们不能去什么地方,但此刻听了永宁公主的话,这群小姐心里还是有些难堪,有家世高些的小姐率先开口:“是我们的不是,还是那等子攀龙附凤的人了,但是参天明鉴,她们会来这边只是因着柳家小姐说这浮碧亭前的池子里如今荷花还开着,想要来一睹为快。 这荷花大多九月初就要枯萎,如今已经十一月中,竟还有荷花开着,她们自是好奇,原想着也没说不让来浮碧亭,况且她们只是来看一眼,看完便回去了。 谁曾想刚来这边,便看见杨家小姐在这儿,这杨小姐祖父便是奋威将军杨利武,此次淮南大胜,杨家是要重赏的,如今见到,免不了要寒暄几句,可谁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杨小姐便与孟二小姐起了争执。 说来也怪不了孟二小姐,这孟二小姐性子与孟大小姐不同,极为和婉,若不是杨小姐语气夹枪带棒,字里行间又全是挑衅,孟二小姐也不会忍无可忍出言反击。 后来这杨小姐便说听闻孟二小姐舞蹈极好,一味赏荷也是无趣,不如她们二人比上一比。 当时她便感觉不妥,如今在宫中如何能如此,但是这杨小姐一味相逼,孟二小姐无奈便只能应了,毕竟这杨小姐已经拿宁远将军府的小姐莫不是胆小怕输出来说事了,孟二小姐若是再退让倒显得真如她所说,结果孟二小姐跳一半便有了后面的事。 这位小姐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同永宁公主说了,楚慕倾就站在永宁公主身旁,自然也听的清清楚楚。 她抬了抬眸子,同永宁公主一道将目光看向了那亭子里的一位小姐。 那小姐今日穿了一身玫粉色的长裙,是河州的流光锻,极为珍贵,瞧见大家的目光,她脸色变了变,马上侧蹲下向永宁公主道:“公主,我与孟二小姐确实有些交情,但是并不知后面的事啊。” 行动间身上流光溢彩,永宁公主瞧了她一会儿,忽的轻轻一笑,开口道:“杨小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荷花是工匠培育出的新品,确实罕见,众位想要一睹也正常,至于之后如何,都是巧合罢了,如今荷花也瞧了,便回去吧。” “是。” 众人应声,纷纷带着丫鬟离开。 等到她们都离开后,永宁公主冷笑一声,对楚慕倾说道:“这又是什么好出路,她杨家如今前途一片光明,日后她自然有好姻缘,如何一定要到这吃人不眨眼的地方来。” 楚慕倾轻轻笑了,拉着永宁公主和李凡霜走到亭子里坐下,随后开口道:“公主心善,只是各人志向不同罢了,或许她认为这是她的好出路。” 李凡霜眨巴着眼凑上来,手掌并拢放在嘴边,小声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听说前些日子杨小姐和孟二小姐起了些争执,不过私底下的事闹到宫里来,这杨小姐倒是有些拎不清了。” 她说完看向楚慕倾,问道;“明惠,你可听到过吗?” 楚慕倾点点头,永宁公主见此说道:“我在宫中却是不曾听到,不过她今日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是这孟二,我对她印象倒是还不错,如今只希望她莫要被拖下水。” 她可不信杨小姐折腾这一出是巧合,好好的一个人就来了这边,又偏偏要和孟二比试跳舞,说什么听说孟二舞蹈极好,她怎么不曾听过,倒是这杨小姐,因着杨将军的事,让不少人注意到她,听说是颇为精通舞蹈,只怕是想着让孟二给她做垫脚石。 她眸光凝了凝,这事倒是有些意思,她父皇每隔三日便会前去清鲤池看鱼,从清鲤池回御书房便要路过浮碧亭,时间卡的这般好,这位杨小姐,倒是有些本事了,就是不知道,这宫中是谁暗中同她联系。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到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三个人从浮碧亭离开,永宁公主和李凡霜先去寻皇后,楚慕倾则是去见了容贵妃。 储秀宫门前宫人匆匆,楚慕倾到的时候恰好碰到齐王妃同明月郡主相携着出来,二人瞧见楚慕倾愣了一下,而后俱是面带嘲讽的看向她。 楚慕倾侧身行了礼,齐王妃意味不明道:“好些日子不曾见到明惠县主了,今日一见倒是还如从前一般。” 她上下打量了楚慕倾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从前倒是不曾想到,明惠县主还有这般本事,竟能让顾小公爷浪子回头呢,说起来本王妃倒是想起来了,顾小公爷还曾有过一番豪言呢,县主当真是好手段,不过明惠县主,男人嘛,三妻四妾理所应当,县主还是莫要当个妒妇为好,毕竟也要为了顾小公爷的后嗣着想,县主说,可是这样?” 旁边明月郡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如今与楚慕倾可以说是势不两立,此刻听见齐王妃这般嘲讽楚慕倾,心中好不快活。 楚慕倾面色不变,只开口说道:“齐王妃说笑了,夫君如今这般,自然是陛下爱重的缘故,不过说起陛下爱重,我虽是后宅妇人,却也是知道陛下爱重世子的,等到来日世子在海州建功立业,那才真真是前途无量呢。” 齐王妃听见楚慕倾提起齐王世子,已经冷了脸,只是楚慕倾像是没注意到一般,又看向明月郡主,说道:“听说郡主刚失了孩子,郡主还是要看开些,孩子日后还是会有的。” “楚慕倾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明月郡主气红了脸,楚慕倾只是浅笑着看他啊,只是那笑里多了几分嘲讽。 端王府前些日子确实失了个孩子,不过那孩子倒不是明月郡主的,而是一个侍妾的,明月郡主同楚司纯斗法,那侍妾无辜遭了祸端,不过虽是侍妾怀的孩子,但是明月郡主到底是嫡母,名义上的母亲。 明月郡主刚想嘲讽你们永宁侯府会教育嫡女,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声音。 “听闻县主来了,娘娘让奴婢来请县主进去。” 邱女官走了出来,瞧见齐王妃和明月郡主有些意外:“两位王妃还在呢。” 齐王妃和明月郡主此刻再生气,也不能当着邱女官的面闹起来,因此齐王妃只冷声说道:“恰好碰到明惠县主,便同县主叙了会儿旧,如此我们便先走了。” 她们说完便抬步离开,临走时明月郡主还恨恨的看了楚慕倾一眼。 邱女官瞧着她们二人的背影,不过一瞬便收回目光,浅笑着对楚慕倾说:“县主,请。” 储秀宫有个陶瓷的鱼缸,里面放着几条锦鲤,楚慕倾进来的时候,容贵妃正站在一旁给鱼儿喂食,听见声音也没回头,只说道:“你来了?” 楚慕倾应了一声,朝着容贵妃见了礼,容贵妃将抬了抬手,又往鱼缸里扔了些鱼食,说道:“不用和那些蠢货计较,早往都是要收拾的。” “不过是不重要的事罢了,不值得娘娘费心。”楚慕倾轻声说。 容贵妃轻笑了一声,偏头看向楚慕倾,将手中装着鱼食的琉璃碗递给了她,说道:“听说浮碧亭发生了一件趣事儿?” 楚慕倾左手拿着琉璃碗,右手从里面捏起一些鱼食,随意的扔了进去,回道:“不过是有人想一步登天,却为他人做了嫁衣罢了。” 容贵妃嗤笑一声:“倒是那孟二,日后可说不准了,从前我倒是不曾注意到她,如今想来,她身上倒是有些故人的影子,只是本宫不曾多想罢了。” “娘娘。”楚慕倾唤她。 容贵妃笑着摇了摇头,那年她尚且年少,虽说对皇上有情,却也不会将心全数寄托在上面,相反,每日想的都是同淑妃斗,同皇后斗,怎么在这后宫中真正的站稳脚跟。 今日听闻此事,细细思索下来,脑中确实出现了一个身影,不由苦笑,原是如此。 她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个,只道:“不过本宫倒是看不懂他们了,淑妃如今虽然不行了,但是孟家那个庶女还算得宠,朝堂上陛下也没表现出对贤王一派的不满,他们如何要在这个时间点再折腾这么一出,再送个女人进来又有什么用。” 她声音有些嘲讽:“凭空多出来的这个嫡次女,本宫一直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如今瞧着倒是早早的就培养好的,倒是好算计,也好筹谋,不过他们难不成以为这么一个女子还能左右陛下的想法不成,即便再受宠又能如何,若是再生下儿子岂不是祸事。” 楚慕倾垂了眸子,没接容贵妃的话,索性容贵妃也不在意,只道:“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便先去吧。” “是。” 第467章 宴席生事1 今日的宴席在永文殿举办,镇国公府豪门贵胄,席位自然也极为靠前,镇国公府之下,便是永宁侯府的席位。 楚慕倾进来的时候,瞧见永宁侯府的席位上已经坐了人了,如今侯夫人的位置空缺,老夫人年岁又大了自然不会再亲自前来参加宴会,因此今日则是由二夫人带着永宁侯府的小辈同楚长松前来。 庆功宴是早早的就定好的,老夫人便有意多留了二夫人几日,想着永宁侯府的女眷也有个女性长辈领着出席,如今她对二夫人,倒是多了几分看重。 楚长松坐在前排同一旁的镇国公低头叙话,两人俱是面带笑容,二夫人和楚文瀚楚念一他们则是坐在楚长松后面的位置上。 楚慕倾进来的时候,二夫人也在同镇国公夫人小声说话,她们二人虽然不太相熟,但是两家毕竟有亲,又是宫宴这种场合,便是为了给外人看也是要瞧起来亲厚些的。 楚思晴和楚念一坐在二夫人身后,二人瞧见楚慕倾来了,情绪各不相同,楚念一笑容不达眼底的唤了一声大姐姐,楚思晴则是满脸高兴,她如今同唐正志的亲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等着过了定亲的流程,再定个好日子成亲。 楚慕倾先向几位长辈见了礼,随后坐在顾灵云身旁,她身前的位置还空着,顾宴辞还未入席,楚慕倾往对面瞧了一眼,对面定国公府的席位同镇国公府相对,此刻萧元景也刚刚坐下来,瞧着时间估摸着和楚慕倾差不多时候到的。 瞧见楚慕倾看过来,萧雨竹眨了眨眼,萧元景则是轻挑眉毛,楚慕倾轻笑一声,收回视线不再看,顾灵云微微偏了偏头,小声同楚慕倾说着话。 一旁,楚念一的视线从楚慕倾身上扫到萧元景的身上,下一瞬又收回目光,低下头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楚思晴打了个冷颤,轻声问道:“三姐姐,怎么了?” 楚念一瞥她一眼,只说:“没什么,不过是觉得大姐姐同萧家表哥表姐关系很好罢了。” 楚思晴松了口气,笑道:“这是肯定的嘛,萧家是大姐姐的外祖家,大姐姐自然是同她们亲厚的。” “确实。”楚念一应了一声,随即低下了头。 “瞧见对面孟二小姐,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宫宴开始之后,便不曾见到她了,说是身子不适先离开了。” 顾灵云瞧了对面宁远将军府席位的孟芙一眼,随后同楚慕倾小声说。 “妹妹细心,我倒是不曾注意到。”楚慕倾轻声说。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皇上皇后便相携着过来了,身后跟着一众妃嫔,容贵妃依旧雍容华贵,但同之前不一样的是,淑妃瞧着要憔悴很多,她身旁是德妃,这位德妃娘娘如今可算是风光,同容贵妃一起协理后宫。 淑妃看见楚慕倾,眼中闪过一抹阴狠,随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宴辞是跟着皇上一起进来的,众人瞧见心思各异,这位顾小公爷,从前就颇受皇上器重,如今又经淮南一事,只怕要一飞不可冲天了。 顾宴辞瞧见楚慕倾身前空着的位置,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随后又往后走了两步,一展衣摆,坐在了楚慕倾身旁,而后微微偏头同楚慕倾小声说话。 他动作毫不遮掩,便是皇上看见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朗声同容贵妃说道:“瞧瞧瞧瞧,下次他的位置都排在明惠身旁,省得他还要自己挪。” 皇上声音里满是笑意,任谁都能听出来他这是在打趣,底下众人都识趣的跟着笑了。 容贵妃点了点头头,笑道:“臣妾可记下了,下次宫宴定然给阿辞的位置安排妥当。” 楚慕倾面色微红,恰合时宜的低下头。 “这是陛下姻缘促成的好,况且小公爷和明惠新婚,自然是不同的。” 这回说话的是皇后,她向来对这些事都是不太关心的,如今突然开口,倒是让皇上都有些意外。 “哈哈哈,皇后都说了,这是朕促成的姻缘,那朕还能说这臭小子不成。” 皇上话音刚落,众人又笑了起来。 有宗室王爷王妃也跟着打趣了两句,最后还是清平公主笑道:“可莫要再说了,再说我们明惠要不好意思了。” 楚慕倾微微一笑,大家俱是好意,闻此也不再多说,毕竟新婚的小夫妇脸皮薄。 瞧着大家换了话题,楚慕倾这才恢复如常,先前皇上说话的时候,她瞧见皇后扫了一眼孟芙,只停顿了一瞬就转过了视线,但是那一眼里,带着些波动。 随着太监的传唱,宴席开始,众人的桌上摆放着各种精美的菜肴,有舞女在中央翩翩起舞。 “你先前碰到齐王妃了?”顾宴辞偏头轻声问。 楚慕倾点点头,顾宴辞冷笑一声:“她只怕是觉得她那个儿子在海州过的太过舒心了。” 楚慕倾红唇微张:“那就让他过的不那么舒心便是了。” 两人声音极低,其他人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能瞧见二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纷纷在心里感叹,这小公爷夫妇感情当真是好,殊不知二人正谋划着怎么让齐王世子吃瘪。 远在海州的齐王世子打了个喷嚏,思考着他爹什么时候能求皇上让他回去。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舞女已经退下了,皇上说着一些对此次战事军士的赞赏,无非就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主要就是对众人的赏赐,此次主要奋威将军立了大功,他人虽然还未回来,但是皇上依旧将他的官职往上提了一大截,他的夫人也封了更高的诰命,杨家众人跪在地上谢恩,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有大臣看着皇上这般重赏,心里感叹杨家是要飞黄腾达了,又瞧了一眼淮南王府的席位,只瞧见沈予淮握着酒杯勾着唇看着前方,眼中看不出神色,在心里叹了口气,君心难测,淮南的兵权握在淮南王府这么久,此次只怕是要变天了。 赏完了杨家,便该到顾宴辞了,众人的目光不禁向镇国公府的席位看去。 正巧此时皇上说道:“阿辞,此次你亦功不可没,也是要重赏的。” 虽说之前皇上说的是让顾宴辞跟着去历练,但是此次听说此次顾小公爷勇猛非常,数次勇破敌军,颇有当年威远将军的英姿。 顾宴辞起身,声音恭敬:“陛下过奖了。” “你想要什么封赏,都可以与朕说。” 大厅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顾宴辞身上,大家一时都搞不懂皇上的意思,当真对顾小公爷宠爱到这个地步,封赏都可以自己要了? 顾宴辞抬眸,语气里带着张扬:“为大周尽忠,为陛下尽忠是大周儿郎的职责,臣不敢求赏,但既然皇上问臣,臣就斗胆向陛下讨要陛下库房里的那卷颜卿诗集还有那炳越王剑。” 皇上微微错愕,随即失笑,笑骂道:“朕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朕那把好剑,怎么,此次还多要一本诗集?” 顾宴辞勾唇,挑眉道:“陛下既然已经问了,臣自然是要多要些的。” 皇上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给你给你,从前找到机会就问朕要越王剑,今日便是打着朕已经开口不能反悔的主意,臭小子,等宴席结束你便去库房拿吧,还有你的诗集,拿走,都拿走。” 皇上说完还冲着皇后笑道:“这混小子。” 皇后轻轻笑了笑,温声对顾宴辞说:“阿辞既然已经要到了剑和诗集,合该敬陛下一杯。” “娘娘说的是。” 顾宴辞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皇上朗声说道:“祝大周繁荣昌盛,陛下万寿无疆,皇后娘娘凤体康泰。” 说完便仰头满饮手中这杯酒,他一说完众人齐齐起身,同喊道: “祝大周繁荣昌盛,陛下万寿无疆,皇后娘娘凤体康泰。” 而后饮下手中那杯酒。 皇上也举杯:“朕以此酒,祝我大周千秋万代。” 此番,此次封赏才算结束,顾宴辞虽然只要了那两样无足轻重的东西,但众人都知道,他真正的封赏皇上自有打算,在后头呢。 宴席继续,众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叙话。 “朕记得元景比阿辞还大一岁吧,可曾定亲了?”皇上突然放下酒杯,看向萧元景。 萧元景连忙起身回话:“回陛下,未曾。” 皇上笑着问道:“可有中意的?若是有,朕给你赐婚。” 萧元景垂下眸子,沉默片刻,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一旁的的定国公夫人开口道:“陛下,就这个混小子,臣妇给他定亲只怕是害了人家姑娘。” 萧元景听见定国公夫人开口便不再说话,索性皇上也没让他一定回,听了定国公夫人的话笑道:“国公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朕看着元景倒是不错,颇为喜欢啊。” “陛下言之有理,听闻皇后娘娘最近在给公主物色夫婿,臣妾瞧着萧二公子少年英豪,同公主颇为相配。” 容贵妃之下,德妃悠悠开口,声音虽然温柔,但仍如一颗惊雷炸进了整个宴席。 楚慕倾抬眸,就在她抬眸的瞬间,有人的酒杯倒了,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嘉阳县主,她连忙起身,行礼道:“是嘉阳失礼。” “无事,让宫女收拾便是。” 皇上摆摆手,毫不在意,说完也不再看嘉阳县主,反而是看向德妃,饶有兴趣的问道:“德妃所言,倒是” “陛下!”皇后突然出声,尽管有意隐藏,但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她轻扯了下嘴角,“陛下,永宁还小,倒是不着急。” 一旁的永宁公主也适时开口:“父皇,儿臣只想陪着父皇母后,便是一辈子不嫁人也是行的。” 皇上笑着摇头,伸手招呼永宁坐到他身旁:“说的什么胡话。” “父皇。” 永宁搂着皇上的胳膊,将脑袋靠了上去。 “陛下,公主千金之躯,臣恐难相配。” 萧元景双手抱拳低头说道,语气认真。 嘉阳县主的桌子已经被宫女收拾干净了,她重新坐了下来,闻言微微垂下眸子,清平公主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嘉阳眨了眨眼睛,眼眶有些泛红,轻声喊了一句:“母亲。” 清平公主叹了口气。 “瞧瞧,是臣妾多嘴了,臣妾也就是随口一说,公主和萧二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陛下,是臣妾的错,臣妾自罚一杯。” 德妃又重新开口,说完掩唇饮了一杯酒。 容贵妃坐在她身旁,眸中晦暗不明,最终只化为一抹轻嘲。 有德妃这么一打岔,这件事才算揭过,不过众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是明面上揭过罢了,这萧二公子同永宁公主的亲事,只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若做了驸马,这萧家二公子,往后便真只能做个富贵闲散人儿了。 可惜了。 楚慕倾垂下眸子,放在腿上的手掌轻握成了拳,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眸深处却仿佛浸了冰碴,顾宴辞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嘲讽。 “二公子恕罪。” 有声音从定国公府的席位上传来,是宫女上菜的时候将羹汤撒在了萧元景身上,此刻一边求饶一边想帮萧元景擦去衣服上沾的脏物,萧元景连忙避开。 “无事。” 他起身,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只是腰间的痕迹实在是太过明显,因此只能向皇上告罪:“陛下,容臣先去换身衣服。” 那宫女还跪在地上,吴培冲着一旁的太监示意了一下,就有人将宫女带下去了。 皇上闻言点点头,也没太在意。 “萧二公子的香囊好生眼熟,瞧着倒像和顾小公爷腰间的香囊同出一人似的。” 开口的正是贤王的侧妃,礼部尚书府的刘二小姐,众人听见她的话,不管真假都看向了萧元景那边,只见地上躺着一枚香囊。 萧元景回头,神色变了变,蹙眉道:“那不是我的香囊。” “是吗?臣妾瞧着香囊在萧二公子的位置上,便以为是刚刚整理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呢,原是我弄错了,只是好生奇怪,竟也不知是谁的香囊,竟掉在那里。” 她此刻说着不知道是谁的香囊,但是先前才说过香囊像是同顾宴辞腰间的香囊出自一个人之手,顾宴辞那香囊好些大臣都知道,是他夫人明惠县主亲手做的,如今这刘侧妃的话,细细思索,倒是让人骇然呐。 第468章 宴席生事2 其实若是一般的花样,楚慕倾做了送给表哥也能圆过去,但是偏偏那香囊上绣着合欢花,这合欢合欢,那可就不一般了。 “刘侧妃眼神竟这般好,隔着这么些人都能一眼瞧见。”嘉阳县主轻嗤一声。 贤王的席位同定国公府在一侧,但与定国公府的席位中间还隔着一些宗室王爷,若不是特意观察,很难看到同侧的萧元景位置上的香囊。 “刘侧妃总不会是闲的无事,一直盯着我定国公府吧?” 萧雨竹接着嘉阳县主的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直让刘侧妃面色变了几番,最后才硬挤出一抹笑,说道:“不过是宫女撒了羹汤闹出动静,妾身才往那边瞧了一眼罢了,嘉阳县主同萧二小姐如此说,实在让妾身无法自容。” 她说完用帕子掩了掩面,颇有些委屈的样子。 贤王虽然不喜这个侧妃,但是如今宫宴,别人落了她的面子便是落了贤王府的面子,因此意味不明道:“嘉阳和萧小姐只怕是误会了,名烟不过是恰巧看见,随口一提罢了,不过本王瞧着,倒是确实同阿辞的香囊有些相像。” “四弟此话未免不妥了些,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香囊,如何能同阿辞的相提并论,若是让本王看,全无半点相似。”端王立马反驳。 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大业,今日他都不能让人将脏水泼到楚慕倾身上,永宁侯府的嫡长女若是出了这样的丑事,便是宫中的容贵妃都会被人诟病。 “老三这般着急做什么,又没人说那香囊是县主做给萧二少爷的,本宫知道你同县主是表兄妹感情深厚,从前”坐在一旁的淑妃轻轻一笑,“罢了,不管从前如何,如今县主都是阿辞的夫人,此事阿辞还不曾开口,你又如何要出这个头。” 她口口声声说着端王同楚慕倾感情深厚,话里的从前又不免让人想到当时传闻容贵妃是要楚慕倾做端王妃的,只是后来出了明月郡主的事,这才作罢。 “妹妹说的哪里话,老三和明惠虽然是表兄妹,但感情也是如亲兄妹一般的,此刻瞧见有人说些不中听的话,作为哥哥自然是着急的,毕竟不是每个做哥哥的,都对妹妹的事视而不见的,妹妹你说是吗?” 容贵妃抬起染着玫红色蔻丹的手轻轻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勾着唇询问淑妃。 淑妃煞时就黑了脸,容贵妃这话暗指当时贤王对昭乐公主的事视而不见,最后昭乐公主惨死在和亲的途中,这是在往淑妃的心上捅刀子。 “你们吵什么!多大点事,萧二,这可是你的香囊?”皇上瞪了容贵妃和淑妃一眼,随后询问萧元景。 萧元景躬身道:“回陛下,这并非是臣的香囊。” “既不是你的,那你便退下,换身衣裳再过来。”皇上说完看了容贵妃一眼,“让手下的宫女仔细着些。” “是。”容贵妃态度恭敬。 “皇上,贵妃姐姐手下的人最是细心,又怎会漏了这个香囊,况且先前也没见到,只怕是有人心里有鬼不敢承认吧。” 淑妃瞧见皇上偏帮容贵妃和楚慕倾,心里顿时就急了,她在宫中浸淫多年,如今骤然失势,手上的权利也被德妃那个贱人拿去了,今日这局已经布好,又怎么能看着楚慕倾逃脱,她一定要让楚慕倾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也好告慰昭乐在天之灵,况且楚慕倾若是出了这样的丑事,容贵妃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淑妃,你这是何意?”皇上的话里已经有了警告之意。 淑妃却像是没听出来一样,直直的看向楚慕倾,问道:“县主瞧着香囊不眼熟吗?那样的针法,同小公爷腰间的香囊可谓是如出一辙,听说县主同萧二少爷一向交往甚密,不知从前萧夫人是否想过亲上加亲?” “你胡说什么?”定国公夫人直接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怒火。 “淑妃娘娘也是女子,又如何要说这些毁坏女子名节的话?臣妇对天起誓,慕倾同萧二少爷清清白白,若有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二夫人直接起身,气的声音里都有些颤抖。 “婶娘!”楚慕倾唤了一声。 楚慕倾起身,向皇上行了一礼,声音轻缓却有力:“陛下,淑妃娘娘和刘侧妃所言,臣女半分不敢认,虽不知她们二位为何如此说,但那香囊,并非臣女所做。” “你自然是不敢认的。”淑妃冷笑一声。 “认什么?” 有张扬桀骜的声音传出来,顾宴辞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粹了冷意,他伸手帮楚慕倾理了理脸颊边的碎发,让她重新坐下,而后大步走到了萧元景身边,拿起那个香囊,随后又轻轻扯下自己腰间的香囊。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多出来的香囊一眼,直接大步走到了皇上身前不远处,将两个香囊递给了吴培。 吴培赶忙双手接过,心中想着今天这都是什么事,好好的庆功宴闹成这样。 等吴培将香囊摆放在皇上面前,皇上蹙着眉瞧了一眼,容贵妃坐在皇上不远处,也抬眼瞧了瞧,随后轻笑一声,开口道:“德妃妹妹,你瞧这香囊。” 德妃原本一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听见容贵妃的话应了一声,皇上直接让吴培将香囊拿去了德妃那儿,德妃拿起两个香囊,比较的看了一眼,随即放下,温声说道:“陛下,这香囊的花样倒也都是常见的,只是这布料,小公爷这枚香囊用的是黎光缎,京城中好些人家都爱这布料,倒很是常见,不过这另一枚,若是臣妾没有看错,是秋水缎。” “秋水缎?” “正是,这秋水缎是海州送来的,也就一两匹,前些日子孟丽容生辰,臣妾便做主送到她那儿了。” 孟丽容便是宁远将军府那个庶女,如今她正得宠,今日的宴会自然也来了,原先她只坐在一旁看戏,直到德妃说出秋水缎,这才有些不安。 “陛下,德妃娘娘确实将秋水缎送给了臣妾,只是臣妾自己并没有留下,第二日就让人送去了姑母那儿。” 这好好的,香囊怎么就是秋水缎做的,若不是她一点都没留下,此事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说的姑母就是淑妃,皇上闻言又看向了淑妃,脸色阴沉,瞧着心情就不好,毕竟好好的庆功宴闹成这样,换谁都会觉得糟心。 淑妃听见秋水缎就两眼一黑,刘氏那个蠢货,当时她为了让刘氏帮她办事,便顺手将秋水缎给了她,谁成想那蠢货竟然直接就用秋水缎做了香囊。 蠢货! 淑妃简直想骂出来了。 “陛下,琳儿确实将秋水缎送来了臣妾这儿,只是这香囊为何是用秋水缎做的,臣妾就不知了,或许是有其他人也有这秋水缎吧。”她正了神色,解释道。 她话里直指并非只有她一人有这绸缎,楚慕倾或许也有。 “淑妃妹妹言之有理,不过竟然事情已经到了这里了,也为了平悠悠之口,妹妹不如将你那儿的秋水缎拿出来,便是做了什么,总的布料也是不会变的,妹妹,你说是吗?”容贵妃开口。 “淑妃,若是东西还在,拿来便是。”皇上看着淑妃说。 如今这是庆功宴,顾宴辞是功臣,今日之事直指他的夫人还有定国公府的萧二,若是不能查出个理所当然,那寒的不仅是顾宴辞的心,更是兵士的心,皇上只能如此。 “陛下。”淑妃张了张嘴。 “我前些日子还瞧见刘侧妃穿了秋水缎,我也不知是不是,不过同侧妃娘娘交好的孔小姐是这么说的。”李凡霜坐在李夫人身边幽幽开口。 “凡霜。”李夫人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喝道。 不过李凡霜的话还是被大家听见了,今日这些宾客瞧见了这样的事,瞧着事情不断反转,如今又听见了李小姐的话,再结合前面的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也瞧见了,可好看呢。” 有对楚慕倾印象比较好的小姐开口,凭着她们同明惠县主的相处,觉得她并非是那等会同别人有私的人。 “顾小公爷先前都没瞧那香囊,却又像是知道那香囊的问题一般,这又是为何,难不成顾小公爷早就知道布料的事不成?” 刘侧妃又开口,不管如何,淑妃都是她婆婆,况且此事是她帮着淑妃做的,她也逃不了干系。 顾宴辞瞧都没瞧她,只随意道:“我相信我夫人罢了,况且我觉得陛下慧眼识珠,有问题陛下一定能瞧出来。” 皇上被顾宴辞这话逗笑了,摇了摇头:“你这小子,你放心,今日之事朕定然会查个明白,不叫明惠受了委屈。” 楚慕倾起身,同顾宴辞一起向皇上行了谢礼。 有皇上这句话,此事才算告一段落,宴席继续,不过谁都没了心思,只等着到了时间快些出宫才好。 楚慕倾一直微微垂眸,在外人看来,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大家也能理解,谁遇到这样的事都是要委屈的。 顾宴辞凑到楚慕倾耳边小声说:“我演的好不好?” 楚慕倾面上表情不变,手指却戳了戳顾宴辞的手心。 “顾小公爷实在不一般。” “过奖过奖。” 萧元景也拖到现在才去换衣裳,他离开之后不久,有另一个人也偷偷溜了出去。 嘉阳县主觉得那大殿里简直喘不过气,便带着丫鬟往御花园走,准备散散心。 “县主,奴婢瞧着萧二公子和公主都是不愿意的,皇后娘娘也不愿意,此事肯定是成不了的。”丫鬟在身旁小心翼翼的说,她们县主就是当局者迷。 “关我什么事,我巴不得他成亲呢,这样日后就没人来烦我了。” “萧元景烦死了!” 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假山旁,嘉阳县主伸出脚踢了假山一下,下一秒被疼的红了眼。 “他真的烦死了!谁管他成不成亲!” 只是说着说着却哑了声音。 “他那把破扇子,回去我就剪了!谁要他的扇子,谁管他成不成亲啊!” “谁要他的扇子啊...谁要啊...” 她慢慢蹲了下来,从小娇生惯养,通晓礼仪的小县主,第一次不管不顾的抱着自己的腿蹲在假山旁,垂着头轻声啜泣。 “不娶她。” 有人叹了口气,蹲在了她身前。 嘉阳县主被吓了一跳,猛的抬头,此刻太阳已经落下,月牙挂在半空,御花园早早就有太监宫女挂了灯笼照明。 朦胧灯光下,萧元景看见面前的人红了眼,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他伸手帮她擦了擦,大拇指摁在她的眼尾,微微前倾,眼中情绪交杂,最终都化成了心疼。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之前我骂沈予淮顾忌太多,但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我萧家前路未明,便是我心中再想娶你,却依旧担心将你拖入这乱局之中,嘉阳,我很抱歉。” 他如今已是笼中鸟,看不清前路,但嘉阳不同,她是千尊万贵的县主,是要富贵平安的过一辈子的。 他不忍心。 嘉阳红着眼看他,随后伸出双手搂住萧元景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脖子上,萧元景感受到脖子处的热意,只觉得心都在发颤。 “我其实一直不太聪明,母亲让我学的我都学的不好,但是我幼时就敢和昭乐打架。” 萧元景轻笑一声。 嘉阳县主吸了吸鼻子,“我是想说,我是个很勇敢的人。” 其实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她一直是个勇敢的人。 她并不怕。 萧元景环抱住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应了一声:“嗯,是我错了,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将此事解决,然后去提亲,放心,很快。” 嘉阳仰起头,望进了萧元景的眼中,她弯了弯眼睛,心里的烦闷已经消失,自小学习的礼仪告诉她现在于礼不合,但她这一生,总是为自己而活,至少此刻她是高兴的。 嘉阳眨了眨眼睛,用萧元景的袖子给自己擦了擦眼泪。 萧元景扯着自己的袖子,望着面前的人,无奈的笑了。 “好擦吗?” “嗯嗯。” “下次还擦吗?” “嘿嘿。” “笨不笨,下次不让你哭了。” 那扇子是他与他大哥打赌赢来的,说着要送给未来的夫人。 将扇子给你的那日起,便想让你做夫人。 第469章 念一心思 嘉阳县主怀着雀跃的心情回了宴席,到门口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怕清平公主看出什么异常,所幸清平公主只是看她一眼,不过那一眼倒叫嘉阳有些心虚,好似她母亲知道了什么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鼻子,坐到了清平公主身侧,讨好的冲清平公主笑了笑,清平公主眼中含了笑意,微嗔了她一眼。 嘉阳县主重新端坐,不过一会儿,宴席便结束了,等皇上皇后离开,众位大臣和他们的家眷才相携着离开。 “明惠,今日之事你莫要放在心里,她们如今算是自作自受。”嘉阳凑到楚慕倾耳边小声说。 “可不是,当真是恶毒。”萧雨竹也冷了脸。 她们两人说话声音小,也没旁人听见。 楚慕倾安抚了她们一会儿,顾宴辞站在她身侧,等到几人嘀嘀咕咕说完话,这才同楚慕倾一道离开。 走到宫门口,发现永宁侯府的人也准备上马车。 “父亲,二婶。” 楚慕倾走近,楚长松瞧见她面色缓了一些,今日之事不管如何,楚慕倾都是他的嫡长女,但是这件事又牵扯到淑妃和贤王,先前他若是开口,反而不妙,也许会让陛下多想,倒不如让楚慕倾自己解决,她这个女儿的心思手段他向来是知道的。 “你放心同阿辞回去,我会解决。” 楚长松开口,先前在大殿上他不说话不代表他忍了这口气。 “多谢父亲。”楚慕倾朝楚长松点了点头。 二夫人听见她们父女俩说完才拉着楚慕倾的手开口:“幸好那布料有问题,不然倒真是有冤说不清了。” 那些人也太过恶毒了些,随口便要污蔑慕倾的名节,一想起来她便气急,只恨不能杀了她们。 先前二夫人在大殿上那般起誓帮楚慕倾,她心里感动又内疚,此时只能温声说:“婶娘,无事的,你莫要担心。” 她好生安抚了二夫人一番,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同侯府的人分开。 只是临走的时候,楚慕倾眸光扫过楚念一,见她两只手紧紧的捏着帕子,注意到楚慕倾的目光,楚念一下意识停下动作,挺直了脊背,楚慕倾微微一笑:“妹妹,帕子皱了。” 说完也没管楚念一什么反应,直接又喊楚长松一声:“父亲。” 两人的目光对上,楚慕倾却没多说什么,只行了个礼便和顾宴辞一起走向了镇国公府的马车。 先前打过招呼,镇国公夫妇知道她们同永宁侯府的人叙会儿话,便也没等他们,留了一辆马车便先回去了。 两人上了马车,楚慕倾垂下眸子,顾宴辞坐在她身侧,单手支着下巴,声音带笑:“明惠县主演技也不遑多让。” 楚慕倾睨他一眼,微微挑了挑眉,顾宴辞失笑,将脑袋凑到她眼前:“听说天水楼新来了一个厨子,去尝尝?” 楚慕倾眸子亮了亮,张了张嘴,迎着顾宴辞的目光却开口道:“下次吧。” 然后伸手将顾宴辞脑袋往后推了推。 毕竟明惠县主平白遭了这样的事,此刻应该是故作坚强的回到镇国公府,若是大摇大摆的同顾宴辞去酒楼吃饭像什么话。 顾宴辞咬了咬牙:“小爷迟早要将元启打一顿。” 元启就是贤王的名字。 楚慕倾失笑,睨他一眼:“蒙个面,莫要让人知道是咱们顾小公爷。” “你怎么不拦着我?” “小公爷知道的,夫为妻纲,我又怎敢多嘴。”楚慕倾声音和缓。 顾宴辞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动,等笑够了才开口:“我家没有这样的规矩,向来是夫人说一不二的。” 楚慕倾眼中含了笑,两人笑闹着,不再提那些晦气的事。 却说另一边永宁侯府的人下了马车,楚长松深深的看了楚念一一眼,今日之事楚念一原本就有些不安,万无一失的事结果突然出了那样的岔子,原本只要坐实了那香囊是楚慕倾做的,就算楚慕倾否认又怎么样,众口之下,谁会听她的话,但时候这件事传扬出去,楚慕倾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到时候不管她与小公爷感情如何,因着此事也定然要有嫌隙。 若是从前做这样的事她或许会考虑一二,毕竟楚慕倾的名声毁了,永宁侯府其它小姐又能有什么好名声,但是如今不一样,楚舒然和楚凝初出了那样的事,已经将她的名声连累了,倒是楚慕倾,因着县主的身份和太后的宠爱婚事不受影响,如此这般她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们原本倒是想直接找一件楚慕倾的绣品或者私人首饰什么的,但是不管是绣品还是首饰,只要是楚慕倾送出手的库房定然有记载,其它的基本都带去镇国公府了,便是有留在永宁侯府的,那棠桃院那些丫鬟守的那般严实,她如何能拿到。 如此这般没办法,刘侧妃便说找个绣娘仿制一个,那绣娘刺绣技艺很是无双,从前楚慕倾给她们都送过香囊,她翻找出来将香囊给了绣娘。 寻常她们的刺绣常人看见是分不出来的,只能看出绣技好坏,但是各人的刺绣还是有自己的习惯,便是一幅花样从何处落针也是不同的,更何况楚慕倾长在河州,她绣出来的东西还会带一些河州的特有绣法,如此这般,若是仔细留意,便也能看出来哪幅是楚慕倾绣的。 她让那绣娘仔细瞧了楚慕倾送给她的香囊,等那绣娘有了把握,便又将香囊拿回来了,此事虽说赌的便是楚慕倾有口难辩,但是自己总不能将把柄留在别人那里的,如此若是出了事她也能脱身。 只是没想到那刘侧妃竟然这般蠢,用的布料竟然是秋水缎,平白让楚慕倾钻了漏洞。 就是刚刚父亲看她的那一眼,让她有些心凉,不过瞧着父亲没说什么,她又安慰自己,没有证据,便是查到她这儿来了,她不承认便行了。 只是到底还是心虚。 第470章 阳光正好 今日阳光好,院里有铜钱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的菊花,叫绿云,同名字一样,她的枝条是绿色的,花色也带微绿,花瓣是中细管瓣,尤其是外部的花瓣会向下延伸,宛如朵朵彩云一般,优美动人,仙气十足。 “夫人瞧着喜欢吗?若是不喜欢,奴才再去寻摸些别的品种,听说淮南王府有好些名贵的品种,凭着小公爷和沈少爷的情分,奴才去要几株来应当也是行的。” 铜钱一拍胸脯,说的信誓旦旦。 楚慕倾轻笑出声,只怕沈予淮要将他打出来才好。 “我不信,你下次可莫要让人给你守着门,你抱着花就跑了。”白芷开玩笑,她们如今已经和铜钱混熟了。 铜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楚慕倾浅笑着摇摇头,不再管他们,自己坐到了海棠树下的秋千上。 “县主,陛下让女官查香囊的事,如今那绣娘已经送到女官面前了。”天冬从外面走进来。 “嗯。”楚慕倾垂眸,“剩下的事情不用再管,让女官自己去查。” 此事涉及到宫里的娘娘和一朝县主,总不可能让刑部和京兆尹查,但是皇上既然说了会给楚慕倾一个交代,那就不可能不了了之,最好的便是让宫中专管此事的女官来查,那些女官查惯了这种事,如今绣娘已经找机会送过去了,剩下的事楚慕倾自然不用再出手,不然容易画蛇添足。 况且,她成亲陛下给了这样的颜面,如今她自然是要投桃报李的,等事情查出来,楚长松便是为了侯府的颜面也不会认下楚念一参与的事,楚念一也算是谨慎,没有留下香囊,只要一口咬定是诬陷,没有证据对方又能如何。 那布料的来源清清楚楚,淑妃和贤王那位刘侧妃,总是要折进去一个的。 “帮我谢过罗娘子。”楚慕倾轻声吩咐。 这独一匹的布料能送进宫,靠的是霓裳阁罗娘子的人脉,只是明面上与她们无关罢了。 那位德妃娘娘惯会做人,恰巧遇上孟家那位丽容的生辰,自然是要赏些东西的,赏的东西自有人安排,德妃看过若是觉得没有不妥便会让人将东西送过去。 楚慕倾微微抬眸,她在宫中待了这些日子,总该有些作为不是。 至于那位孟丽容为何会将布料送给淑妃,便看孟芙的能力了。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面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上拿着一根糖人,瞧见楚慕倾的目光,拿着糖人的手晃了晃。 楚慕倾抬头,正对上顾宴辞的目光,她伸手接过糖人,弯了弯唇:“在想小公爷当值懈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出城办事,回来的时候瞧见卖这个的,想来你应该会喜欢,便买了送回来了,索性也不差这一会儿。” 楚慕倾失笑:“那便用过午膳再出去,想来小公爷也不差这点时间。” 顾宴辞挑眉,直接伸手将楚慕倾拉了起来,然后牵着她大步往前走。 “猜到你一人用午膳无趣,所以我便回来陪你一起用,这天下像我这般的夫婿已经很少了,明惠县主可要对我好些才是。” 白芷和子苓跟在身后,两人都强忍着笑。 楚慕倾睨了他一眼,眸中的笑怎么也藏不住,“既如此,那书房柜子右边数第二格里面装的银子便给小公爷留下吧。” 顾宴辞停下步子,低头看楚慕倾,四目相对间,先是沉默片刻,随后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身后白芷和子苓已经憋笑的憋的肩膀抖动了。 她们家县主和姑爷可真有意思。 第471章 往事重提 十一月末,京城的天气已经转凉,特别是早晚,格外凉爽,这样的天气让好些人都染了风寒,小雨端着热茶进了屋,瞧见楚慕倾站在窗边,说道:“夫人,国公夫人让人送了新茶过来,说是湖州送来的,夫人尝尝?” 楚慕倾收回视线,坐在了木桌旁,用手随意的拨弄着茶盏,“这茶瞧着倒是不错。” 说完又问道:“白芷可好些了?” 白芷前两日便染了风寒,楚慕倾便让她在房里休息,这几日不用上前伺候。 小雨点点头:“奴婢瞧着是好些了,不过她这两日可憋坏了,日日都想出来呢。” 楚慕倾轻笑出声:“你与她说,等她好了我带她去庄子上住几日,去连夏那个庄子。” “那她可要高兴坏了。”小雨也很高兴。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有丫鬟进来禀报:“夫人,太后娘娘派人来了。” 楚慕倾偏头看过去,和小雨对视一眼,轻声道:“让她进来。” 今日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之前楚慕倾住在长乐宫时负责照顾她的司琴,司琴稳重,此刻见了楚慕倾眼中却也有藏不住的喜悦,她向楚慕倾行了一礼,说道:“见过县主,太后娘娘思念县主,让奴婢来请县主进宫陪她老人家解闷呢。” 瞧见是司琴,楚慕倾弯了眉眼,招呼司琴坐下,示意小雨给司琴也倒了一盏茶,两人随意的说着话,当时楚慕倾出嫁,太后原是想将司琴作为陪嫁女官同楚慕倾一道来镇国公府的,但是楚慕倾回绝了。 司琴稳重聪慧,太后便是看重这点当时才将司琴派去伺候楚慕倾,只是如今宫中不安宁,谁知道那些人急了会做什么,有司琴这样的人服侍太后,楚慕倾也安心些。 “是我的不是,早该进宫去陪陪外祖母的。” 其实她与太后宫宴之后便就见过,太后听闻庆功宴上的事,第二日便让人请了楚慕倾进宫,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今日又请楚慕倾前去,只怕是事情有了结局,她这般想着,一旁的司琴也开口说道:“县主,太后娘娘知道您受了委屈,今日定然是能给您一个说法的。” 楚慕倾温声道:“让外祖母费心了。” 两人只说了一会儿话,楚慕倾便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小雨和天冬同司琴一道进宫了。 一行人穿过御花园和各处的宫殿,便到了长乐宫,太后已经坐在正殿等着楚慕倾了,瞧见楚慕倾来了,朝她招了招手,楚慕倾行了礼便坐到了她身侧。 “如今天气渐冷了,来的时候可多穿些了?库房里还有一件狐皮的大氅,回去的时候你顺便带回去,等冬日里用得上。”太后拉着楚慕倾的手关心道。 楚慕倾点头:“多谢外祖母。” 太后失笑:“你这孩子,同外祖母客气什么。” 握着楚慕倾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太后敛了神色:“今日让你来,是为着前些天的事,女官已经查清楚了,昨日便将证据呈给了皇上,今早皇上来哀家这里坐了坐,这事如何想必你心里也有成算,是贤王那个侧妃做的,虽说帮她做此事的婢女将此事完全认下,只道刘氏不知情,但是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她一个婢女如何能做这些。” 太后冷哼一声:“那刘氏哀家也见过,不是个顶聪明的,也不是个胆色大的,若不是有淑妃的话,她是绝不敢做这事的,女官说,那刘氏原本是吩咐贴身婢女去做这事的,但是那婢女那日有急事,便让小丫鬟将布料送去给绣娘了,她们原本准备的是清荣缎,只是那小丫鬟不识货,错将放在一起的秋水缎送去了。” 这清荣缎是河州产的,虽比不上秋水缎珍贵,但也算难得一见的上等布料了,最主要的是,这清荣缎便是二夫人的娘家柳氏的产业,对方为了诬陷楚慕倾和萧元景有私,也算是下功夫。 “那刘氏自然是讨不了好的,只是她到底是礼部尚书的嫡次女,皇上便是看在礼部尚书的份上,也不会真将她如何,至于淑妃,皇上虽然有心罚她,但是到底要顾忌着贤王,况且她定然是不会认的,此事到底不那么好解决。” 其实一开始就应当能猜到是这样,但是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哪怕知道查到最后难以处置,但是为了不寒了顾宴辞的心,也为了给永宁侯府交代,皇上也要下旨彻查。 “只是那刘氏的婢女还指认了一人,说是你那个庶妹同她一起做的,不然她如何能拿到你的绣品让绣娘仿制。” 说到这里太后声音更冷了些:“你父亲也算是个有谋略的人,偏偏在此事上拎不清,若是哀家的意思,勾结外人残害姐妹,合该送去京兆尹府关几天,只是为着永宁侯府的名声,你父亲应当也不会认下此事,容贵妃也不会,尽管让他们掰扯去,你今日便在哀家这里,哀家倒是要瞧瞧,皇上会如何处置。” 楚慕倾点头,太后这是明着给她撑腰的意思。 只是她与太后都知道,这事到最后估计也不会罚的太重,毕竟两边都是要脸的人物,不过也无事,她一开始便能料到,她的目的也不在此便是了。 她不再说这事,反而是问起了太后另一件事:“外祖母,前些日子我见了柳小姐一面,听她言谈间说起了一人,唤做拂衣,听闻是我母亲的旧友,她与我说了一些拂衣的事,外祖母,我今日是想问问你,皇后娘娘可曾见过拂衣吗?” 听见这个名字,太后怔了怔,眸光微微发散,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随后轻叹一声,声音有些低:“你既然如此问,想来知道的也不止一点,拂衣啊,当年同乐平关系也比较好,最初她进宫的时候,哀家还曾见过她,这丫头也算有些意思,看起来是温温柔柔的性子,不过骨子里倒很有一番拗性,想来这也是她能和你母亲交好的缘故,初见她时便戴着面纱,见到哀家也不愿摘下来,你猜是为了什么?” 楚慕倾摇头,太后失笑,道:“说是和你母亲她们回京的路上碰到山匪,人虽然没事,但是伤了脸,小姑娘一定要等到脸好了才肯取下面纱见人。”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她也年轻过,自然知道小姑娘爱美的性子,所以也不曾怪罪,只是后来,却再也没见过她取下面纱了,直到如今,她已经慢慢忘了拂衣到底是什么样了,只隐约记得是个爱穿蓝衣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太后慢慢收了笑,声音也有些严肃:“哀家大约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你想的那般,她既进了宫,便总是会碰到陛下的。” “哎。”太后叹了口气。 “起初哀家以为她很快便要入宫,但事情却并非这样。” 太后好像回到了那年,当时先皇刚去世几年,她虽然从皇后成了太后,不再掌管后宫,但是皇后毕竟年轻,有很多事情还需要来问过她,这后宫之中也留着很多老人,因此皇上和拂衣的事虽然隐秘,但是她也有所察觉,只是她懒得插手罢了。 “哀家曾与她长谈过一次,知晓了她从前的经历,她以前那般名声赫赫,但她不愿一直困在那里,所以改名换姓,便是舍了一切也要自由,这皇宫于她来说只是人生中的一站,却不会是她最后的归宿,但情爱一事谁能说得准,她或许对皇上是有情的,但是却不会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情爱将自己困在这里,她这样的性子也不会允许她留在皇宫与别的女子争风吃醋,所以刚刚哀家与你说拂衣骨子里也是执拗的,这也是哀家欣赏的地方。” “外祖母,那陛下” “你是想问陛下怎么会愿意由着她来是吗?”太后轻笑一声,她这个儿子的处事她与楚慕倾都一清二楚,这样的人,便是拂衣不愿意,他也应当是强硬的将对方弄进后宫的。 “你知她为何一直戴着面纱吗?” 远处的烟雾从香炉里缓缓升起,又在空中慢慢消散,只留下了满殿的檀香。 太后也没想楚慕倾回答,自顾自道:“她的脸好了之后,原是可以取下面纱的,但是她自己又划了一条,所有皇帝再也没在她面前提过入宫的事。” 她看向楚慕倾,继续说:“你先前问我皇后可认识拂衣,她是见过戴着面纱的拂衣的,那时宫里好些人都见过,但是对于拂衣和皇上的事,因着皇上和哀家有意遮掩,所以容贵妃她们是不知情的,皇后” 太后顿了一下:“她或许有些猜测,但是这宫里女人这么多,即便她对皇上再如何情深,也要装作不在乎,至少明面上得是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 “再后来,皇后有了孩子。” 楚慕倾微怔,永宁公主的年纪并不能对上,所以这个孩子。 像是知道楚慕倾在想什么,太后声音沉重:“她一开始也不知道有了孩子,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她还因此伤了身子,你可知道贤妃?” 贤妃,四妃之一,巩贵嫔如今住的华阳宫,原先一宫主位就是贤妃,后来贤妃因病去世,华阳宫便只住了贵嫔一人了。 “她也是皇上还是太子时候府里的老人了,后来皇上登基,她自然而然的位列四妃,她这人最是和善,同谁都相处的好,有一日皇后听见皇上同拂衣说话,话里的意思是只要拂衣能生下儿子,出生便立太子,只是拂衣拒绝了,虽是如此,皇后如何能忍,她位居中宫,若是拂衣的儿子出生便是太子,那她日后若是生下儿子,嫡子又该如何自处,后来精神恍惚之间,便摔了,这才知道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只是孩子却没了,皇后也因此伤了身子,又与皇上生了这样的嫌隙,心情如何能好,身子每况愈下。” “这事是哀家查的,贤妃原本是想让皇后对付拂衣,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平日里瞧着那般和善,最后却做了这样的事,由此可见这后宫之中哪里又真有和善的人,哀家虽然将事情查了出来,但是事关重大,不管是为了皇帝还是皇后拂衣,都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便是那个孩子,为了不让他人起疑心,都只当没有过,因此最后只让人结果了贤妃,对于皇后,是我们皇家对不起她。” 第472章 远嫁河州 太后说完,长叹一声,她今日与楚慕倾说的,已经算是皇室秘辛了,这些秘密她放在心中这么多年,如今,或许到了她认为可以说的时候,也应该说的时候。 “眼瞧着马上要十二月了,今年也快要过去了,明年三月份便是先帝的忌日,哀家准备与皇上说,到时候带着永宁去永华山小住一段。” 太后没再说拂衣和皇后,反而是转了话题说起先帝的忌日,楚慕倾抬了抬眸子,瞬间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当日庆功宴上皇上的心思很明显,是要给永宁和萧元景赐婚的,楚慕倾听说这些日子皇上和皇后起了一些争执,想来便是为了这桩婚事,距离先帝的忌日还有好几个月,太后却这么早就提起,只怕是是想借此让皇上歇了这个心思。 “外祖母,二月里天气还是寒冷,让阿辞早些着人去布置着,到时候我与你们同去。” 她并未劝阻太后,原本对于皇后太后心中就极为愧疚,如今出了永宁的事,只怕是更甚,皇上虽然是她的儿子,但如今独断专行,疑心重重,太后也无可奈何,便只能尽可能护住永宁公主。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表兄是个堪嫁的,但是与永宁实在是不合适,皇后不放心永宁嫁过去,萧家也不会让你表兄娶公主,这桩婚事,实在是糊涂啊。” “外祖母,莫要过多困扰,船到桥头自然直,更何况如今陛下还未曾赐婚,况且公主明年同外祖母去给先皇祈福,想来陛下也不会这般急着赐婚的。”楚慕倾轻声安慰。 太后点点头,只是眉目间到底多了几分忧愁。 楚慕倾在长乐宫陪太后用了午膳,宫女说下午皇上召了宁远将军和永宁侯进宫,几人一直在御书房商议政事,直到太阳西斜,两人才出宫。 就在两人离开离开御书房之后,吴培便亲自来了长乐宫,身后跟着太监宫女抱着好些东西。 “奴才见过太后娘娘,县主,先前香囊一事皇上已经查明,实乃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女官所为,那女官胆大包天,竟勾结了刘侧妃的丫鬟,寻了县主从前的绣品让绣娘仿制了那枚香囊,如今女官同丫鬟已经处死,但皇上记挂着县主受了委屈,赏赐了好些物件儿,特命奴才过来送与县主。”吴培声音恭敬。 太后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道:“什么女官这样大的胆子,居然敢勾结外人陷害县主?” 吴培依旧低着头,听见太后的话神色不变,只道:“那女官从前与县主有些争执,便一直怀恨在心,这才狗胆包天做了这样的事,此事淑妃娘娘和刘侧妃虽然不知情,但是依旧有管教丫鬟不利之责,陛下大怒,已经罚了她们禁足。” “陛下费心了。” 太后示意楚慕倾接了东西,楚慕倾起身,恭敬的领了赏赐,又说了些感念圣恩的话,最后同吴培一同去御书房谢过了皇上这才出宫。 皇宫的事傍晚便传了出去,先前闹的轰轰烈烈的香囊一案如今是这么个结局,众人不禁唏嘘。 第二日,永宁侯府便来人请楚慕倾回府一聚。 “我就说那女人能生出什么好货色来,前些日子老实了一阵,我当她是懂事了,没想到竟私下整出了这样的事,若不是还有些脑子,未给对方留下证据,我永宁侯府的脸面便要被她丢光了。” 老夫人气的不轻,只恨不能将楚念一赶出去才好。 “祖母莫要气了,兴许对方只是胡乱攀咬罢了,三妹妹也不曾认下不是。”楚慕倾给老夫人顺了顺气。 “她自然不敢认下,但是她那个大丫鬟可是全招了,当真是外室生的,上不得台面就算了,小小年纪竟如此恶毒,竟连同外人陷害亲姐姐,她难道不知道这事若是坐实了,你的名声是毁了没错,她自己又能讨个什么好名声!便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只怕也要被说几句闲话!若真出了事,便是让她一头吊死也无用!” 老夫人说着说着咳了起来,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刘嬷嬷端了茶盏过来,楚慕倾服侍老夫人喝下,瞧见她好些了,才重新说道:“祖母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这才是因小失大不是,此事父亲自有计较,想来姑母也是有打算的。” 老夫人缓过劲来,楚慕倾的话倒是提醒了她,阴沉着脸说道:“今儿一早娘娘便派邱女官回了一趟府里,我急着让你回来也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事,娘娘的意思是落梅院那个也到了年纪了,如今四丫头的亲事也要定下了,六丫头更是开了年便要出嫁,你二哥哥也在商议亲事,也不能独独落下她,河州林氏和王氏是世交,他家小儿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我瞧着不错。” 按照明阳伯府的意思,是想让楚凝初早早的就嫁过去的,但是因着楚慕倾的婚期,永宁侯府便将楚凝初的亲事往后推了一些日子,也不算撞了嫡姐。 至于楚文瀚,按照他的年纪早就该定亲了,京中同他一般大的世家公子也不乏已经有了孩子的,只是三夫人眼光高,家世低的女子她瞧不上,家世高的贵女又瞧不上三房,后来又赶上三夫人出事被送到望县老宅,楚文瀚的亲事这才被耽搁了。 听说老夫人给他瞧的是柳阳伯府的嫡次女,若是原先柳阳伯府定然是瞧不上楚文瀚的,只是如今到底不一样了,毕竟楚文瀚名义上已经算是大房的嫡子,两家正相看着,便出了香囊的事,老夫人这般生气也有这个原因。 “祖母瞧的定然是好的,只是河州路远,父亲” 楚慕倾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是谁都能懂她的意思,按照楚长松对楚念一的偏爱,又如何会让她嫁去河州。 “你父亲那边自有我去说,她做了这样的事,我不将她打死已经是仁慈,如何还能将她留在京城,要我说,当时就不该让她们回来!” 只要不回永宁侯府,那便不算侯府的女儿,做了何事与侯府也没有干系。 老夫人说着又有些激动,楚慕倾连忙安抚了两句转了话题,又陪着老夫人用了晚膳这才从寿安堂离开。 出了寿安堂就瞧见冯全站在不远处,看样子像是等着有一会儿了,楚慕倾脚步顿了一下,对方也看见了楚慕倾,连忙走上前来躬身道:“县主,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楚慕倾点点头,抬步往书房走去,白芷和冯全跟在她身后。 书房依旧只有楚长松一人,楚慕倾是独自进来的,白芷被她留在了外面。 “父亲。” 楚长松站在柜子前,瞧着摆放的一个青花瓷瓶出神,其实没隔多少时日没见,但是楚慕倾觉得他的脊背好像又弯了一些。 楚长松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开口说道:“你瞧瞧这瓷瓶,是前朝留安窑烧制的,这样的样式,如今也寻不到其它的了。” 楚慕倾抬眸,只瞧了一眼,声音冷清:“这瓷瓶的确精美,只是父亲,那瓶口却磕了一块,便也失了它的价值了,女儿瞧着它与书柜另一边摆放的那个瓷瓶应当是一对,这种成对的瓷瓶,其中一个毁了,另一个便也无用了。” “那你以为该当如何?” 楚慕倾倏的看向楚长松,目光坚定:“父亲不必问我,如何决断全看父亲而已,只是女儿认为祖母言之有理,三妹妹这般性情已经不合适再待在京城,父亲,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性,况且我并不是泥人,我愿意将事情交由父亲处置便是留了一丝姐妹亲情,还请父亲” 她直视着楚长松的眼睛,不退不让,薄唇轻吐出了后面几个字:“秉公处置。” 她说完,两人都没再开口,一时之间书房陷入了寂静之中,就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楚慕倾开口:“父亲,府里还有些事,女儿先告辞了。” 楚长松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 出了楚长松的书房,楚慕倾带着白芷往永宁侯府的大门走,她先前已经同老夫人告辞过了,如今老夫人正在午休,此刻离开倒是不必再去多说一次。 “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前面不远处站了一个人,黑发被束成高马尾,双手抱胸靠在假山上,瞧见楚慕倾的时候眼中漾开一抹笑,那双眼里盛满了光辉。 楚慕倾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步伐,她一走近,顾宴辞就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只是瞧见了不喜欢的人罢了,怎么此刻来了?”楚慕倾抬头看他,第一句是回答顾宴辞那句为什么不高兴,第二句是好奇顾宴辞此刻怎么在永宁侯府。 “来接你回家。”顾宴辞微微低头,“只是我还未曾用午膳,便劳烦明惠县主陪我去酒楼用了再回家吧。” 楚慕倾睨他一眼,轻哼一声,只是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第473章 京城初雪 那边楚慕倾出了府,这边容淑慧带着丫鬟往寿安堂走,估摸着时间,这时候老夫人午睡应当起来了。 “见过姨娘。” 迎面碰上了一个丫鬟,容淑慧定睛一看,随后笑道:“是夏梅啊,你这是?” 夏梅正是当时随着夏竹一同被挑到棠桃院的丫鬟,后来楚慕倾出嫁,便将她放在了春梨院伺候楚思晴,如今正是楚思晴的大丫鬟,夏梅是那波二等丫鬟中做事最稳重的,将她放在楚思晴身边,也能有个照应。 “奴婢去大厨房给四小姐拿些糕点,姨娘这是去老夫人院子?” 容淑慧见夏梅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眸光闪了闪,随即应道:“正是呢。” “想来老夫人这时候唤姨娘去,是有喜事要同姨娘说呢。”夏梅说道。 “哦?这我倒是不知道了,瞧夏梅姑娘的话,姑娘可是知道是何喜事?” 这夏梅此刻拦住她,只怕就是为了这“喜事”了。 “奴婢也不太了解,只听县主提了一句,说是老夫人给三小姐定了亲事,是河州林氏的公子呢。”夏梅满脸喜色。 容淑慧心里微惊,想到了上次见到楚慕倾时她的话,瞧着楚慕倾当时的样子,明明是想促成楚念一和四皇子的事的,怎么眼下又变成了河州林氏,这河州遥远,林氏虽然也算高门大户,但是同京中的豪门贵族还是差距不小,楚长松怎么会同意将楚念一嫁去河州。 她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是笑着说道:“这河州林氏的公子从前我也有所耳闻,倒是同三小姐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可不是。”夏梅说完突然叹了口气,“只是河州到底路远,老夫人和侯爷心中只怕是不舍,还有安姨娘,只盼着来日三小姐出嫁的时候,老夫人能允了安姨娘出来相送,这样她心中也能好受些。” 容淑慧手指微微动了动,弯着眼睛说:“如此倒也好。” 只是心中却有了些别的猜测,不要说安氏如今被禁足在落梅院不让出来,便是能出来,她一个妾室也是不能送小姐出嫁的,夏梅好好的说老夫人可能允了安氏出来,这意思只怕是想让她暗示老夫人,这亲事要从安氏那儿入手。 那庆功宴上的事她也有所耳闻,虽然不知道同楚念一具体有什么关系,但是楚念一如今还罚在祠堂跪着呢,老夫人又突然要给她议亲,又议的河州,便是要将她打发出去的意思,这样看来楚念一这次犯的事只怕不小。 但是凭她对楚长松的了解,他八成是不会同意的,容淑慧微微抬眸,可若是安氏和楚念一只能保一个呢。 她心中有了主意,朝夏梅笑道:“多谢夏梅姑娘了。” 夏梅见容淑慧已经明白,也不再多说,行了礼道:“姨娘客气了,奴婢万万不敢当。” 两人又互相笑了笑,这才分开。 翌日。 楚慕倾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腿上盖了一张薄毯,秋千上也放着羊毛的毯子,即便是如此,一直坐在秋千上不动也有些冷,白芷又拿着披风给楚慕倾披上了。 “夫人,夏梅让人传了话过来,说是事情已经办妥了。”子苓说道。 “嗯。”楚慕倾点点头。 “夫人,侯爷真的会为了安氏将三小姐嫁去河州吗?”白芷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询问。 楚慕倾将手上的书放在腿上,看向她,说道:“自然不会。”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啊?”白芷有些不解。 子苓坐在白芷旁边,闻言立马开口:“夫人,让奴婢先猜猜,是不是为了刺激三小姐?” 白芷张大了眼睛,楚慕倾笑着点点头:“她如今正是不安的时候,若是知晓了此事,自然是要有所作为的。” 因着楚慕倾的事,楚念一此刻只怕是惴惴不安,楚长松让她跪祠堂,她心中只怕是认为对方已经信了楚慕倾不信她了,不然为何会如此,又突然听到老夫人竟然给她寻了这么个亲事,她这般心高气傲,又怎么甘愿嫁去河州。 她自然是要去同安氏商量的,毕竟楚长松已经不可靠了,可若是这时候她知晓了只要她嫁去河州,老夫人便会放了安氏,只要有人在楚念一耳边点拨几句,她这时候又当如何。 她们这般母女情深,楚慕倾倒是好奇,这两人这种时候会如何选了。 楚慕倾抬头,眼瞧着今日阳光明媚的,可十二月的天气,已经一天比一天冷了。 白芷看见楚慕倾的动作,单手撑着下巴,说道:“也不知哪日会下雪,不过京城的雪向来下的比河州早,应当是快了。” 子苓也抬头:“若是下雪了,咱们可以喊天冬姐姐堆雪人。” 她说完往四周瞟了一眼,瞧见天冬不在,这才小声说:“天冬姐姐习武之人,扛冻,她若是帮忙,咱们能堆的更快一些。” 白芷眼神激动:“去年你怎么没和我说,不然那时候就应该喊天冬姐姐帮着堆的。” “堆什么?” 有声音传过来,冷冰冰的,白芷和子苓连忙捂住嘴,偏过头一看,果然看见天冬站在一旁,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两人同步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只是眼中都藏着细碎的笑意。 天冬也不知信没信,反正没管她们,只走到楚慕倾面前,低声同楚慕倾说话。 楚慕倾瞧着她们的模样,不禁失笑。 京城的雪落的比楚慕倾预想的要早,不过几日的功夫,整个京城就好像完全进入了冬日,雪落下来的那天,京城便又成了诗中的国都。 虽落了雪,但是早朝却未停,楚慕倾坐在床上,瞧着顾宴辞自己穿官袍,大红色的官袍穿在他身在,更显的身姿挺拔,眉目俊逸。 楚慕倾探出头瞧了一眼,只是窗户关着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她听见了下人说话的声音,雪下了一晚,地上已经有些厚度了,铜钱正在招呼着小厮扫雪。 她收回目光,顾宴辞已经穿好了衣裳,走近两步,双手撑在楚慕倾身侧,两人目光对上,顾宴辞轻啄了楚慕倾一口,随后将脸埋在楚慕倾脖颈。 “这样的雪天,就该在家陪夫人孩子,上什么早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楚慕倾将手往旁边探去,摸到了他的手,兴许是习武的缘故,并没有多凉,她放下心来,开口道:“那不去了?眼下被子里还有热乎气。” 顾宴辞抬头,瞧见了楚慕倾眼中的狡黠,他额头抵上楚慕倾的,轻轻蹭了蹭,“不去上朝如何赚俸禄养家。” “没事,我有钱。”楚慕倾声音都带着笑意,“好多钱,足够养顾小公爷了。” “这可是明惠县主说的。” 楚慕倾轻哼一声,顾宴辞突然压了下来,楚慕倾顺着他的力道躺在了床上。 “那不去了。”顾宴辞将脸埋在楚慕倾枕头上,两人脖颈相交,楚慕倾感受到了顾宴辞的头发有一部分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无奈,伸手推了推他:“小公爷再不起来可真迟了。” 若是真不想去也不会一大早就起床了。 顾宴辞叹了一口气,狠狠抱了楚慕倾一下,又将被子给楚慕倾盖严实,这才起身往外走,只是一边走一边喊:“晚上回来吃涮羊肉。” 楚慕倾失笑,顾宴辞一出去白芷就进来了,她今日穿了厚厚的棉袄,进来的时候端着盆,脸面装着热水,脸上也冻的红红的,说话间还有白气冒出来,和热水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夫人,外面雪下的可大了,铜钱说估摸着再一日,明日就该歇了,到时候便可以出去堆雪人了。” 楚慕倾点点头,重新坐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白芷连忙将服侍楚慕倾穿衣,又给楚慕倾穿上了狐毛大氅。 “祖母院子里可都好?” 如今天气这般,镇国公老夫人的院子还是要注意一些。 “都好,国公夫人早早的就让人备好了炭火,老夫人早间也派人来了,让夫人这两日便在院子里莫要出门了,等天晴了,下人将积雪铲了再过去。”白芷答道。 “嗯。”楚慕倾应了一声,她每日都会去老夫人那里请安,老夫人虽然觉得没必要折腾,却还是高兴的,索性她在院子里也无事,便当陪她老人家说话了。 楚慕倾拢紧大氅,白芷服侍她洗漱完,这时候小雨也端着早膳来了,初雪的日子,正适合吃一些热气腾腾的东西。 “小公爷吃的什么?”她一边喝着粥一边随口问道。 “也是山药粥,还有水晶饺并上一屉包子,铜钱用食盒装好,跟着小公爷送到马车里了。” “嗯。”楚慕倾放下碗,“让小厨房准备些羊肉,今晚吃涮羊肉,多准备一些,你们也吃。” “是。”白芷笑嘻嘻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等楚慕倾用完早膳,走到门边,白芷往她手上放了一个暖手炉,院内雪花纷飞,树枝上已经积了雪,压的树枝往下倾斜。 这样大的雪,在河州是看不见的,河州的雪落下来便化了,雪停之后,留下的只有泥泞的路。 “夫人还是担心些,可莫要着凉了。”小雨站在她身侧。 “等过两日雪化,只怕是更冷,上清园的湖是该冻起来了吧。” 上清园风景极好,历来只供皇家和高门大户游玩。 “可不是,往年等雪化之后,那些公子都会去上清园的湖上冰嬉,小姐们受不得冻,倒是去的少,夫人去年可去过吗?” 楚慕倾摇摇头,这样的事,她去年这时候是没兴趣的。 “夫人若是有兴趣,可以同小公爷一道去瞧瞧,只是要注意着保暖便可。” “小雨姐姐现在和连夏姐姐越发像了,倒是衬的我和白芷不稳重了。”子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面出声,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小雨脸色翻红,跺了跺脚,回头和子苓闹起来了,白芷在一旁笑着看,楚慕倾走回桌旁坐着,伸手撑着下巴看着她们笑闹。 铜钱站在院外,戴着斗笠,瞧着这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又听见屋里的笑声,也笑了笑,招呼着其它小厮先回房,这样冷的天气,就该围坐在一起烤火才好。 等雪停了,阳光照下来,落在雪上,你便知道,新的一年要到了。 第474章 冰球比赛 雪稀稀疏疏的下了几日便完全停了,雪停之后,太阳倒是出来了,照的京城白茫茫一片,偶有行人车马点缀其中,仿若画中之景。 只是雪化天寒,这天气比前几日下雪的时候更冷了些。 楚慕倾早间去给镇国公老夫人请安,恰巧碰到镇国公夫人和顾灵云在那里,几人便围坐在一起闲聊。 说起来楚慕倾嫁进来之后,日子倒是要比想象的轻松,她没有婆婆,也没人给她立规矩,平日里待在大房的院子里,同镇国公夫人这个二婶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至少目前,这镇国公府瞧起来是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只是之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母亲和明惠院子里的炭火可还够,府里又买了一批炭火,晚些我让人再给各个院子送点,这两日化雪,天冷,还是要多注意些,若是受寒了倒是不好了。” 镇国公夫人坐在下首开口,语气温婉。 “你前些日子送了好些炭火过来,如今还有不少,倒是不用再送了。”老夫人脸上也是和善的笑。 镇国公夫人做事稳妥,一向是不会出什么错的,更何况婆母院子里的炭火,自然是早早的就准备了好些。 “还是再送一些过来吧,也不耽误什么功夫,多备些总是好的,明惠也莫要推辞,你和阿辞的院子也要多备些。”镇国公夫人又看向楚慕倾,不让她说出拒绝的话。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如此便随你。” 楚慕倾和顾灵云坐在一侧,两人手上都拿着暖手壶,壶外面裹着厚厚的棉花。 听见镇国公夫人的话,楚慕倾自然也不会扫了她的兴,也笑着点点头。 见二人都同意,镇国公夫人这才笑着换了话题:“我听说上清园的湖面已经冻起来了,园里的侍卫已经试过了,冻的可结实呢,周夫人已经定了过两日去玩耍一番。” 周夫人夫婿是吏部郎中,虽然在京中官职不高,但是周大人却是二甲出身,最主要的是,周大人的祖父曾做过阁老,如今周大人的长子也参加了上一次的科考,虽不及他的曾祖父,却也算是承袭了他的父亲,也拿了二甲的名次,这周家是个实打实的清流人家,只是这位周大公子如今被外放去了临水城做官,便是熬资历了。 说起来当年也算是趣事一件,周夫人母家是勇武将军,她身为将门之女性格颇为飒爽,却偏偏看上了周大人这个文官,两人最后倒是喜结良缘。 周夫人与镇国公夫人算是手帕交了,这些年也一直感情深厚。 周夫人这人酷爱冰嬉,往年都会带着女儿前去,也会约上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虽然自己并不热衷冰嬉,但是也会陪着好友一同前去,也是种乐趣。 “她呀,从小就爱这些。”老夫人笑着摇摇头,周夫人也算是她认识的小辈了。 “可不是。”提到好友镇国公夫人也很高兴,说完她又看向楚慕倾,“明惠去年可曾去过?” “只是听说过上清园的冰嬉,却是不曾去过的。” “那正好,今年便随我一道去。”镇国公夫人颇有兴致。 “如此确是极好,我也想去见识一二。” “等我回去准备一下,过几日咱们就去。”镇国公夫人一拍大腿,声音里都是喜色。 “周夫人不仅自己喜爱冰嬉,还爱拉上别人一起,往年她要拉着母亲一道的时候,母亲都会将我推出去陪周夫人,今年有嫂嫂在,母亲这是又多了一个人推出去了,你瞧她高兴的。” 顾灵云将脑袋侧过来,一只手挡着嘴巴,眼睛看向楚慕倾,小声同她说话。 楚慕倾浅浅笑了一下。 镇国公夫人瞧见了她俩的小动作,抬了抬头:“你们姑嫂倒是关系好。” 说完几人便笑开了。 上午镇国公府的几个主子才闲聊起上清园的冰嬉,下午就传来消息,瑞雪兆丰年,预示着明年是个好年,皇上心中高兴,便吩咐下来,过十日要在上清园准备一场冰球比赛,太学学生和已经入朝的年轻官员都可以参加,比赛那日官员还可以携带家眷观看。 消息一出,众人便热议纷纷,这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机会,特别是那些学生,更是激动,他们读书便是为了忠君报国,心里对陛下是存了敬畏之心的,若是有机会见陛下一面,也算是无憾了。 这十日里,上清园的的冰场要留给那些人练习用,便不再对外开放,因此镇国公夫人和周夫人先前的约定便也只能先搁置。 顾宴辞下朝回来的时候,楚慕倾正在看着白芷她们堆雪人,铜钱他们清雪的时候,有意留了很大一块地儿,既不影响主子出行也能留了雪给院子里的丫鬟堆雪人。 “天冬姐姐,那屋顶雪白,你就去给我拿一点呗。”白芷搂着天冬的胳膊撒娇。 天冬冷着脸瞧了她一眼,没说话,也站在原地没动。 “天冬姐姐!求求你了天冬姐姐!”子苓蹲在地上,穿着厚厚的棉服一蹲下像个粉色的球,她伸手抱着天冬的腿。 不知道是不是白芷的错觉,她感觉天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天冬将自己的腿抽出来,又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随后借力往上一跃,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屋顶上。 白芷和子苓嘿嘿笑,站在下面看着她们天冬姐姐在屋顶给她们滚了个大雪球。 铜钱也站在旁边笑,眼神瞟到了门口一抹红色的身影,兴奋的喊道:“小公爷回来了!” 说完又往门口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说:“爷,您瞧瞧这路,都铲干净了。” 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顾宴辞扫了一起,眼神却落在了靠在门框上的楚慕倾身上,眼中露出了笑,随口道:“不错不错,你是大周最能干的小厮。” “那是自然。”铜钱扬了扬脑袋,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他家小公爷已经走到夫人旁边了。 算了,还是继续看天冬卷雪球吧。 “禁军都没事了?”楚慕倾问道。 顾宴辞的赏赐最终还是下来了,皇上封了他为禁军副指挥使,正三品。 顾宴辞这样的年纪做到这个职位在大周当真是属于年少有为,颇得圣宠。 楚慕倾嘴角微微勾起,禁军副指挥使官职确实不低,但是禁军都是硬汉子,禁军统领却是废物,完全是靠着皇上有意提拔起来的,实权更多的是掌握在皇上手上,但禁军统领手下几个副指挥使都不是简单的人,每人都有自己的人手,几个人维持了禁军的平衡,谁都对统领的位置虎视眈眈,便只能互相争斗的同时为皇上更尽心的做事,以便上位,但楚慕倾看来,皇上此时将顾宴辞插进去,要么就是借着顾宴辞的手彻底肃清禁军,要么就是顾宴辞玩不过那些人最终给自己玩死。 可外人眼里,顾宴辞是皇上的心腹,皇上此刻将他调入禁军,难免不是存了让他继任下一任统领位置的心思。 如此这般,现在的统领必然不安,只会不断的打压顾宴辞,而其他的副指挥使,多年努力就是为了上位,却突然半路杀出来顾宴辞这个毛头小子,谁又能甘心,因此说不定会先合谋将顾宴辞弄下来。 “能有什么事。”顾宴辞嗤笑一声。 说完直接拉着楚慕倾往里屋走,边走便嘀咕道:“看她们有什么好看的,那般早便起,此刻困死了,你陪我睡会儿。” 两人走到了床边,楚慕倾瞧着他眼中的一点疲累,便知他如今在禁军的日子。 她垂下眸子,眼中闪过冷意,伸手帮顾宴辞将腰带解了。 顾宴辞用手指将她嘴角往上提,笑道:“别皱眉,乖啊,笑一笑。” 说完快速脱了外袍,抱着楚慕倾的腰一个转身,两人倒在了床上,然后一掀被子盖在两人头顶,将楚慕倾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低声说:“睡吧睡吧。” 楚慕倾有些无奈,所幸早间刚换的外袍也不脏,顾宴辞刚说完不过一会儿,楚慕倾便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也不知是谁要睡。 第475章 冰球比赛2 冰球会那日,冰雪虽未消融,但天气晴朗,阳光洒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镇国公府门口早早的就停好了马车,车夫躬身站在马车旁,低垂着眉,等着主子出来。 不一会儿,就看见镇国公府大门处走出了一行人,为首的正是镇国公夫妇,在他们身后的就是顾宴辞和楚慕倾,顾子晋和顾灵云则走在他们二人身后,一行人上了两辆马车。 车夫早早的就放置好了轿凳,顾宴辞先扶着楚慕倾上了马车,随后自己大步走了上去,一关车帘,外人便看不到车内的情形,车夫将轿凳收好,看着前面的马车已经动了,慢慢跟了上去。 马车内,顾宴辞将楚慕倾的手握住,两人轻声说着话:“陛下同我说,今日主要是为着玩乐,倒是不用一直陪在他身侧。” 楚慕倾抬眸,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他今日有自己的打算,自然是不愿你一直跟着的。” 顾宴辞嗤笑一声,楚慕倾食指轻轻在顾宴辞手心滑动,手心触感轻柔,顾宴辞凝眸,等到楚慕倾最后一笔落下,他微微挑眉。 芙。 “今日之后,这位孟二小姐,便今时不同往日了。” 楚慕倾声音很轻,两人对视一眼,今日这冰球会,究竟是为了什么,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上清园并非闹市,此刻却也车水马龙,镇国公府的马车停下后,顾宴辞和楚慕倾下车,瞧见镇国公夫人正在和一个妇人寒暄。 两人便停在镇国公夫妇身后,静静的等着,楚慕倾眼神扫过同镇国公夫人交谈的妇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裙,圆脸,眉目却有些英厉。 “远远的瞧见你家马车,我便在这里等了一会儿,果真是你们。” 楚慕倾听见她这么说。 “你倒是不怕看错了白白等一遭。”镇国公夫人失笑。 “这有何好怕的,若是看错了也不过是多站一会儿罢了。”圆脸夫人声音爽朗。 “那幸好是我来了。”镇国公夫人也笑,笑完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招呼楚慕倾过去,对着圆脸夫人介绍,“这是我家阿辞的夫人明惠。” 又看向楚慕倾:“明惠,这便是周夫人。” 楚慕倾向周夫人行了半礼,周夫人笑道:“从前宴会上远远的瞧过明惠县主,只觉得是个明珠般的人儿,今日近了看,更是了。” “夫人过奖了。” “我这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周夫人说完都笑了开来。 镇国公夫人笑了一会儿才道:“快别在这儿站着了,咱们进去瞧瞧。” 说完她与周夫人相携着走了进去,那边镇国公和周大人早就小声说着话了,瞧见夫人们说够了,这才迈腿往里走。 冰湖在上清园的正中间,围着湖面设了席位,此刻周围围了一圈禁军,稍后皇上会前来。 知晓小辈不愿与她们一直待在一起,镇国公夫人便让楚慕倾她们到处逛了,只要冰球比赛开始前回到镇国公府的席位就行。 此时虽然不能在湖面上玩,但是今日公子小姐多,自然也是不缺玩乐的玩意儿的,湖西边的亭子旁就已经围着一群人在投壶了,楚慕倾瞧见嘉阳县主和萧雨竹正站在那里看热闹。 楚慕倾本想走过去寻她们,顾宴辞却直接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去哪儿?” “投壶有什么好看的,带你去玩别的。”顾宴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楚慕倾无奈:“我不是” “知道你不是去看投壶,只是和她们两有什么好聊的。” 楚慕倾叹气,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任由顾宴辞拉着她走了。 她俩身后不远处,萧雨竹拉了拉嘉阳的胳膊,两人凑在一起看着那黑色和海棠色的背影。 萧雨竹眯眼:“你表哥拉我表妹干嘛去?” “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跟过去瞧瞧。”嘉阳一脸好奇。 萧雨竹有些心动:“走?” “走!”嘉阳弯了一边唇。 “去哪儿?”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吓了一激灵。 回头一看,萧元景抱胸站在她们身后。 “你怎么没声儿的啊?”萧雨竹抱怨。 萧元景嗤笑一声:“你瞧瞧这里多大动静,所以你们要干嘛去?” “没什么。” 萧雨竹摇头,原本和嘉阳就是开玩笑,她表妹和顾宴辞已经成了亲,不管去哪儿,她们跟上去像什么话。 萧元景扫了一眼远处,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偏头瞧了嘉阳一眼,从他来之后,嘉阳就没抬过头,他微微挑眉,抬步往其它地方走。 “走了。” 只是一枚红色的物件却不经意的塞进了嘉阳的手中,嘉阳下意识的将手握成了拳头,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热感,她松开手小心的瞧了一眼,是枚暖玉。 这人真是不正经! 只是拳头却握的更紧了些。 萧雨竹在一旁摸了摸鼻子。 “莫名其妙。” 她二哥越发莫名其妙了,还有她娘最近也很奇怪,瞧着有些高兴,又有些不高兴。 另一边顾宴辞拉着楚慕倾一直往西边走,越走越偏,路上偶尔还能碰到禁军在巡逻,对面向顾宴辞打了招呼便带着人走了,楚慕倾也没出声,想看看顾宴辞到底要带她看什么。 直到两人走到另一个小湖边,这里的湖面也结了冰,想来是禁军到处巡逻的原因,因此也没人会像他们这般来这里,所以湖面上的那个雪狐狸也没人发现。 楚慕倾停下步子,停在原地仔细看了看,确认那应该是个狐狸。 她不禁失笑,偏头看向顾宴辞,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堆的?” 顾宴辞抬头看天,耳朵有些红,声音却依旧张扬:“昨日下午。” 有阳光落在那雪狐狸上,亮的楚慕倾有一瞬间慌神,幸好冬日温度低,昨日堆的雪狐狸今日却也不会融化。 楚慕倾看到了顾宴辞耳边上的那抹红,眼中不禁带了笑,有些人成了亲,却依旧还是那个红衣纵马的少年。 “顾宴辞。” “嗯?” “今天阳光真好。” 顾宴辞空闲的手揉了揉耳边,随后弯下腰,轻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楚慕倾直接拉着人往前走,“走吧,去看看你堆的狐狸。” 他和他的狐狸。 第476章 冰球比赛3 禁军护送着皇上过来时,众人已经在各府的位置上入座了,瞧见皇上过来,纷纷起身行礼,高呼见过陛下。 皇上哈哈一笑,一展衣袖坐下,示意众人不用多礼,他身后,顾宴辞佩剑站在那里。 他陪着楚慕倾看完雪狐狸,又将楚慕倾送回来之后,便去皇宫护送皇上前来了,今日冰球比赛,虽然百官同乐,但皇上的安危也十分重要。 待众人坐下,皇上开口:“瑞雪兆丰年,今日冰球比赛,既是为了庆贺我大周今年岁捻年丰,也是为了祈愿来年国泰民安,大家不用过多拘谨。” 楚慕倾垂下眸子,掩去里面的一丝嘲讽,同其他人一道说着“陛下万岁”。 随后,两边的队伍便入场了,俱是些年轻的儿郎,穿着黑蓝两种不同的服饰,朝气蓬勃,声音洪亮,抱拳向皇上行礼。 皇上点点头,示意吴培将东西端出来,笑道:“今日得胜的队伍,人人都有赏赐,进球最多的一人,可再向朕要个赏赐。” 皇上话音刚落,湖中便传来了惊呼声,这赏赐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是什么,都是莫大的荣耀,一时之间,那些人更加挺直了腰背。 随着一声锣鼓响,比赛正式开始,这些少年郎们脚上穿着冰鞋,手上拿些球杆,穿梭在湖面上,两边俱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时间,倒有些不相上下的样子。 皇上瞧着他们的样子,同身边的宗室王爷说道:“这里面倒是有好些熟人,你瞧瞧,那是不是萧家老二和予淮?” 王爷听了皇上的话,身体微微向前倾,眯眼看了看,随后笑道:“确实是他们,臣弟听说他们是闲不住的性子,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哈哈哈。”皇上大笑一声,“这几个小子。” 他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向顾宴辞:“朕早说让你也上去比一场,偏偏你还不愿意。” 语气亲昵,更多的是玩笑的意思。 “臣今日的职责是保护陛下的安危,况且若臣上场了,哪里还有他们的事,到时候陛下珍藏的那方砚台便留不住了。” 他语气里满是张扬,话里的意思便是若是他上场,今日单独向皇上要赏赐的人定然是他。 皇上挑了挑眉:“早知如此更该让你上去比一场的,你这臭小子,又惦记上了朕的砚台。” 他目光扫过镇国公府的席位,瞧见楚慕倾浅笑着偏头同一旁清平公主府席位上的嘉阳县主说话,顾宴辞也顺着皇上的目光看了过去。 “此刻刘统领在,你也不必一直留在这儿,碍朕的眼。”只是话里带笑,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是。” 顾宴辞躬身抱拳,随后就朝着镇国公府的席位走去。 “萧二少漂亮!” 此刻场下传来阵阵惊呼声,原是萧元景率先进了一球,场边的公子哥不由得大声夸赞。 “明惠,这萧二倒是有几把刷子嘛。” 嘉阳县主小声说。 楚慕倾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并没有说话。 “瞧着现在的局面,萧二十有八九便是最后胜出的人,那他便能得皇上舅舅一个单独的赏赐了。” 嘉阳县主接着说,她有些高兴,瞧着萧元景这般出色的样子,她心里也为了对方高兴。 头顶的太阳缓缓的移动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待到场边的最后一炷香燃尽,太监再次敲响锣鼓,随着最后一杆球进洞,这场冰球比赛正式结束。 “蓝方胜!” 每打进一球便有人插上同色的旗帜,此时蓝色的旗帜明显要比黑色多,谁胜谁负一目了然,就在宣判结果之后的那一瞬间,蓝方爆发出了久久的呼声。 这群少年满脸欣喜,右手握拳不住的挥舞着,众人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都露出了笑容。 也按照最开始说的,吴培领着太监将赏赐的金球拿给了他们,拿到赏赐之后,一群人脸上是克制不住的激动,纷纷半跪下谢恩,声音洪亮:“多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今日不管结果如何,众位都是我大周的好儿郎。”一番话也安慰了输了的那方。 “皇兄,刚刚眼花缭乱的,臣弟倒是不知道是哪位进球最多,能得了皇兄这独一份的赏赐了。” 先前同皇上说话的宗室王爷开口说道。 “吴培。”皇上唤了吴培一声。 “回陛下,是萧二公子。”吴培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够这一片的人听到。 只要进了球,不管是谁进的球都会有人专门记录下来,在比赛结束之后,记录的册子已经被送到吴培手上了。 “哦?是元景啊,元景,过来。”皇上像是来了兴趣一样,此时其他人已经下场了,萧元景原本已经回到了定国公府的席位,听见皇上唤他,又起身走上前。 “听说你今日得了第一?”皇上瞧着前方不远处的萧元景问道。 “回陛下,是臣。” “哈哈哈,好!不愧是萧家老二,有你父兄的风范,朕先前说了,进球最多之人可单独向朕讨要一个赏赐,说吧,你要什么?”皇上夸赞道。 远一点的位置听不见皇上在说什么,只大约猜测是到了允诺的赏赐那里,近处的各个府邸都听的清清楚楚,楚慕倾同顾宴辞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只有对方能看懂的情绪。 场中,萧元景已经单膝跪下,抱拳恭敬道:“陛下,听说上清园的暖房里栽种了花卉,臣想来日娶亲之时,能摘了花送与对方。” 他话音刚落,周围便陷入了寂静,嘉阳县主猛的抬头,清平公主伸手摁住了她的手。 远处,皇上面色不变,眼中却已经有了冷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旁的宗室王爷也面露错愕,皇上有意给萧元景和永宁公主赐婚的事众人都知道,今日这萧二却突然闹这么一出,当真是胆大。 只怕是摘花是假,告诉皇上他的亲事自有打算为真,又想到了这两日自己听说的事,这定国公府,就不怕皇上恼怒吗。 只是这赏赐是皇上先前的承诺,天子的话断不能朝令夕改,因此只听皇上问道:“哦?你这小子,这样的机会却只求了这件事,可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回陛下,只是偶然瞧见了暖房的花,这才有所求罢了。” 皇上轻轻笑了,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道:“既如此,便允了,只是你可别将那花儿都给朕摘了,不然暖房的花匠只怕是不允的。” “多谢陛下,臣只摘一朵便是了,定然不会让花匠告状告到您面前。”萧元景谢恩,他们没在说他的亲事,却又像是在说他的亲事。 楚慕倾微微抬眼,皇上自然是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就放弃自己最开始的打算的,萧元景也没这么大的能力。 他今日会妥协,不过是前天边境传来了信件,由定国公亲笔,边境的监军太监因职务之便受贿,定国公已经派人将太监押解回京了,请皇上处置,并重新派太监前去边境。 皇上昨日已经召集心腹商议了此事。 楚慕倾眼中闪过嘲讽,作为天子这般多疑,她舅舅已经百般隐忍,她表哥也留在了京城,少年英才却无处施展,即便是这样,皇上却连她表哥的亲事也不放过。 定国公这般爱护妻儿,又怎能容忍皇上算计萧元景的亲事,这太监的事,便是定国公的态度,他此番是真的怒了。 第477章 出现刺客 萧元景坐下之后,众人面上不显,先前那位和皇上说话的王爷乐呵呵道:“皇兄,今日这冰球比赛这般精彩漂亮,便是在预示着我大周来年太平,这都是皇兄治理有方的缘故。” 其他人连忙应和,一时之间,称颂皇上的话连绵不绝,与此同时,上清园一早就准备好的歌舞也上场了,这些舞姬都是训练过的,可以穿着冰鞋在冰上起舞。 随着舞姬一起上场的,还有一名穿着蓝色衣裙,外罩白色披风的女子,她手上抱着琴,太监搬了桌椅在一旁,女子抱琴侧身行了礼,随后便坐在了椅子上。 “那是孟二吗?明惠,她这是要献艺?上次宫宴的事听说你也在,这宁远将军府不是存了那些心思吧,若是那般,孟二可惜了些。”嘉阳小声和楚慕倾说。 楚慕倾也侧过头,余光扫过孟芙,最后落了一眼在皇上身上,此刻皇上正微微笑着的同下首的官员说话,楚慕倾只瞧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回答嘉阳:“她们或许有别的打算也说不准呢,索性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宫里的淑妃或许更着急些。” 说完想起了一件事,问道:“那位杨小姐今日是不是也在?” 她说的杨小姐便是前去淮南的奋威将军的孙女,上次宫宴之前在御花园同孟芙起了争执的女子。 “在呢,杨家最近风光着呢,上次那事,她倒是胆大,想用孟二做踏板,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嘉阳县主语气有些嘲讽,显然是不喜欢那位杨小姐。 楚慕倾听了她的话不置可否,那位杨小姐确实是胆大,不然也不会听了人的挑唆,想要在皇上面前出那样的风头,也存了进宫当娘娘的心思。 “尝尝这个。”顾宴辞瞧着她俩说话,拿了块糕点放在楚慕倾面前。 “嗯。”楚慕倾点头,刚想伸手拿起来,不远处就传来了声音,有男子的惊呼声,女子的尖叫声,还有吴培大喊“护驾”。 两人对视一眼,顾宴辞立马起身,赶了过去。 楚慕倾看过去,只见那群舞姬里有一人正拿着一把匕首,上面滴着血,她还要有其他的动作,却已经被禁军制服了,正被禁军摁在地上,顾宴辞上前卸了她的下巴。 而不远处,那位本应该在弹琴的孟二小姐,正捂着胳膊,面色惨白的跪坐在地上。 便是这些夫人小姐再不谙世事,此刻也明白这是遇到了刺客,只是禁军查的这么严,这个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还有乐坊的人也竟这般疏忽大意,表演的舞姬里竟然掺进了一个刺客。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一时之间,这块变的闹哄哄的,空气也带上的紧张氛围,清平公主到底是镇定些,此刻已经带着贴身女官上前去了,先是询问了皇上是否安康,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又去查看一旁的孟芙,留下嘉阳县主搂着楚慕倾的胳膊,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 “查!给朕查!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让刺客都杀到朕的面前了,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禁军刘统领和在场的两位副首领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今日皇上的守卫由禁军负责,此刻在他们眼前却出现了这样的事,尽管刺客都没挨到皇上就被制服了,但是出现了刺客他们就推脱不掉责任,更何况现在宁远将军府上的小姐还受伤了。 刘统领心里暗骂一声,虽然孟二小姐挡的那一下也为禁军争取了时间,但是要他说,便是没有那一下,禁军反应过来,也不会让此刻伤到皇上。 他余光扫了一眼被清平公主和女官扶起来的孟二,她倒是反应快,眼下她是富贵了,但是今日见了血,便将刺杀推上了高潮,自己可倒霉了,说起来这孟二也太快了些,若她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姐,他都要怀疑这孟二有些身手了。 “今日之事严查,朕给你们三日的功夫,若是查不出来,这统领的位置便换个人来做!”皇上最后沉声对刘统领说道,说完直接抬步走向了一旁的孟芙,孟芙弹琴的位置正好在皇上席位正前方侧过一点,不然刚刚此刻朝着皇上来的时候也不能挡一下,因此皇上只走了几步便到了。 宁远将军府的人此刻也在孟芙身边,宁远将军正低头查看孟芙的胳膊,看见皇上来了,众人立马想要行礼,就连被扶着的孟芙也曲了曲腿,刚准备弯腰,就听见皇上急忙说道:“不用多礼,今日多亏了孟二小姐,清平,还要劳烦你扶着孟二小姐前去休息休息,太医一会儿就到了。” 他看向孟芙受伤手臂的眼神关心中带着一丝心疼,只是大家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所以无人瞧见。 “伤的这般重,吴培,太医到了吗?”皇上询问站在一旁的吴培。 先前吴培反应过来之后就已经派人去喊太医了,今日皇上在这儿,为了以防万一是有太医跟着过来的,就等在不远处的屋里。 “陛下,已经派人去叫刘太医了。” 皇上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惊呼声,原来是孟芙晕了过去。 “快将人送去厢房!” “孟二小姐!” ...... 楚慕倾此刻站在定国公夫人身边,几人瞧着那边的情形,定国公夫人面露不忍:“是个勇敢的孩子,她离的那般近,想来是瞧见都来不及思考便挡了一下。” “好好的竟然有刺客冒了进来,也不知道乐坊的管事怎么办事的。”萧雨竹有些生气。 “瞧着伤的这般严重,这得多疼啊。”嘉阳县主叹了口气,她刚刚远远的瞧了一眼,瞧着衣服上染了好些血,可想而知伤的不轻。 “这般会出风头,眼下救了皇上,她往后倒是飞黄腾达了。”一旁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声音里有些怨怼,又有些嫉妒。 楚慕倾顺着声音看过去,瞧见是那位杨小姐。 “孟二小姐将门之女,自然是忠君又坚毅之人,杨小姐同样作为将门之女,刚刚这话着实不妥了些,想来杨小姐也不是那等子只知道卖弄的人,应当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楚慕倾声音有些冷。 嘉阳县主也听见了,她也冷了脸,她虽与孟芙交情一般,但是同为女子,这种情况下,这位杨小姐却还这般冷嘲热讽,人品实在太差了些。 “杨小姐这般会说,不如去那边说给皇上听好了。” 杨小姐被她两挤兑的脸色青白交加,又顾忌着楚慕倾和嘉阳县主的身份不好直接骂回去,她如今虽然风光,但是家里也提前告知了哪些人是可以欺辱的,哪些人是不可以的,眼前这两人自然就是在不能欺辱的之列。 原本她从前也是不准备和孟芙起争执的,毕竟对方是宁远将军府的嫡女,但是那次她们同时看上了一件衣裳,她不过是没忍住嘲讽了对方一句,她之前偶然听孟芮说漏了嘴,说这孟芙才不是她娘生的,不知道是宁远将军哪个外室生的,她一想孟芙出现的时间,觉得孟芮说的不无道理,又一时不忿才失了分寸,结果这孟芙同外面传言的温婉和善半分不同,说话虽然也是轻轻柔柔,但是字里行间都是嘲讽她小家子气,她哪里能忍得了,这才同对方吵了起来。 此刻听见楚慕倾和嘉阳县主的话,她咬了咬牙,扯了扯嘴角,同楚慕倾道:“明惠县主说的有理,只是县主只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从前就听说县主长袖善舞,今日见到果真如此,没想到同孟二小姐关系也这般好。” 永宁侯府身为端王一派,宁远将军府身为贤王一派,她此刻这般说,倒是没安好心了。 “京城众位夫人小姐都是和善的人,更何况大家的父兄夫婿都是同僚,自然人人关系都是好的。” 楚慕倾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但杨小姐却无端听出了几分嘲讽。 “明惠县主言之有理,受教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着走,其实也只是离开这块地方,毕竟眼下皇上还没离开,她又如何能离开。 瞧着她的背影,萧雨竹皱了皱眉:“当真是给武将之女丢人。” “不用管她,多行不义必自毙。”嘉阳县主收回目光,前面顾宴辞已经护送皇上离开了。 “对了表妹,今日的事不会牵连小公爷吧。” 萧雨竹有些担心的问,眼下顾宴辞在禁军任职,今日出了刺客,禁军责任重大。 楚慕倾摇了摇头:“不用担心,瞧着皇上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顾宴辞刚到禁军,现在禁军中根本没人听他的,况且今日的守卫也不是他负责,那几位便是想将责任往他身上推,也得看他认不认。 “也是。”萧雨竹点点头,不再多问。 “嫂嫂,母亲让我来唤你回府。”顾灵云走了过来。 楚慕倾应声,同嘉阳县主和萧雨竹告辞,然后和顾灵云一起走向了镇国公夫人那处。 镇国公夫人正在同周夫人说话,瞧着楚慕倾和顾灵云过来,说道:“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二婶说的是。” 第478章 冰面垂钓 一行人早上热热闹闹的出门,回府的时候气氛却有些沉闷,在府里分开之后,楚慕倾带着白芷去了镇国公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正在同嬷嬷说话,瞧见她来了有些意外:“怎得这般早?可是出了什么事?” 今日的事老夫人迟早也是要听说的,楚慕倾也没瞒着,坐到她身旁,将事情说了一遍。 老夫人眉心微微蹙着,待楚慕倾说完,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刺客,也太骇人听闻了些,孟家那孩子可还好?” “我远远的瞧了一眼,胳膊像是被划了一刀。” “哎,也是个可怜孩子,碰上这样的事。”老夫人面露不忍,“先前她被接回来,我以为孟家是要亲上加亲,让她嫁给贤王,后来瞧着又不是那个意思,如今这样,可惜了那个孩子,我之前瞧过一眼,同孟家那位嫡长女是不一样的。” 时至今日,不论是何人,谈论到孟芙时,都不乏一句可惜。 “祖母,她确实与孟芮不同,更聪明些。”楚慕倾换了轻快的语气。 老夫人听完笑了,赞同道:“倒确实如此,今日之后,不管她日后是何种身份,有着今日的奋不顾身,日子总是会好过的。” “正是如此。” 祖孙俩说说笑笑,一直到顾宴辞回府,两人陪着老夫人一同用了些糕点才回院子。 等回了自己院子,进了内室没人的地方,楚慕倾才收了笑,坐在桌边,蹙眉问道:“今日那刺客不是皇上找的?” 顾宴辞坐在她身侧,给楚慕倾和自己都倒了茶,挑眉看她:“你怎么猜出来的?” 两人一早就知道皇上为了认回孟芙定然会有动作,但是今日看见刺客真的伤了孟芙之后,楚慕倾当时便觉得不对,若是皇上找的人,怎么会真的伤了孟芙,最多只会做做样子。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顾宴辞点头,道:“今日下午,禁军彻查的时候,在上清园又发现了一具尸体,那才是皇上安排的人,至于那个后来出现的刺客,是有其他人安排的,我此刻也摸不准对方要做什么,或许是想借机除掉什么人也说不准,也可能是想除掉我。” “孟芙反应倒是快,对自己也够狠。”楚慕倾不由得赞道。 这样的人,从来就不是一句可惜能概括的。 “这事继续查下去,便知道得益的是谁,倒霉的又是谁了,说不定最后这祸事落到我头上了也说不准。”他说着说着便笑了出来。 楚慕倾睨他一眼,随意道:“如此顾小公爷便真要赋闲在家了。” “那样也好,省的早起上朝了。”他说完起身,拉着楚慕倾的手往外走,“时间还早,在院子里待着也是无趣,我瞧着府里的湖也冻起来了,我喊铜钱去凿个洞,咱们去钓鱼。” 楚慕倾瞧着这人真是莫名其妙,顾宴辞刚踏出大门,楚慕倾立马收回手,又从后面将人往前推了一下,然后关上门。 “冬日垂钓确实有乐趣,但我不去,小公爷自己去吧,钓不到便别回来了。” 说完转身回了内室靠在美人塌上,将一旁的账本拿起来继续看。 子苓正端着小厨房刚做好的热汤,结果就看见她们小公爷站在门外,还听见了楚慕倾的那句话,连忙憋了笑,有些迟疑道:“小公爷这是要去钓鱼?” 顾宴辞点头,随意问道:“铜钱在哪儿?” “奴婢先前瞧着铜钱在前院。” “嗯,进去吧。” 顾宴辞面色不变,大步朝着前院走了。 子苓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瞧见顾宴辞走远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正巧白芷走了过来,有些不明所以:“你笑什么呢?” 又瞧着面前关着的门,更加莫名其妙:“这门怎么还关了?” 子苓偏头小声将刚刚的事情和白芷说了,白芷听完也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将门推开了。 “咱们夫人和小公爷感情真好。” 两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内室。 晚膳时端上来的菜里果然有鱼,楚慕倾瞧见,微微挑了挑眉。 顾宴辞夹了一筷子,剃了刺放进了楚慕倾碗里,语气里带着得意:“尝尝,刚钓上来的,新鲜。” 楚慕倾顺着他的话尝了尝,动作慢条斯理,点头道:“确实还不错。” 说完冲着顾宴辞弯了弯眼睛:“这天寒地冻的,小公爷辛苦了。” 顾宴辞被这一笑晃了眼,连忙又给她剃起了鱼刺,声音温柔:“喜欢多吃点。” 一顿饭吃的也算是温馨,一直到用完晚膳,两人漱了口,白芷她们收拾桌子,楚慕倾起身,突然对顾宴辞说了一句:“小公爷,咱们府中池子里只有鲤鱼。” 这还是之前同顾灵云一同在湖边散步才偶然得知的,而今日晚膳这条鱼,是鳜鱼。 顾宴辞面色僵硬了一瞬,随后伸手捂脸,白芷和子苓在一旁偷笑,下一秒就听见顾宴辞恼羞成怒的声音:“你们去告诉铜钱,这个月的月钱没了。” 买条鱼都不会买。 “是。”两人应了一声,憋着笑将桌子收拾干净,随后就出去了,将内室留给他们夫妻。 楚慕倾靠上美人塌,将先前没看完的账本拿起来,还没开始看,账本就被人抽了出去,顾宴辞将手撑在她耳边,对上楚慕倾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开口:“你一早就知道对不对。” 楚慕倾发出一声轻哼,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我以为你知道的,谁成想你不知道,怎么,不是要冬日冰面垂钓,怎么没去?” “你又不陪我去,自己有何意思。”他话里多了些委屈。 楚慕倾便是知道他是装的,此刻心也软了下来,她伸手圈主顾宴辞的脖子,声音少了些冷清,多了几分温软。 “明日陪你去。” 顾宴辞轻笑,空气都多了缱绻的意味,随后低下头,在楚慕倾脸上轻啄了两口,手指轻抚她的眼角,楚慕倾下意识仰了仰头,那截雪白的脖颈就暴露在顾宴辞眼前,一时竟分不清与窗外未消融的雪相比谁更白上几分,他眸光深了深,喉结微微滚动,吻也落在了那上面。 没关系,索性冬日很长,窗外的雪可与眼前的人共赏。 第479章 凝初结局1 因着刺客的事,听说皇上这些日子心情都不好,孟芙虽然伤了手臂,但是到底是没有什么大碍,她如今在家里休养,宁远将军府也日日客人不断,都是打着探望的名义上门攀关系的人,镇国公夫人倒是没去,但是也派人送了补品过去。 日子便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刺客的事情如何查这些内宅夫人小姐不知,但是有件事情她们却是知道的。 明阳伯府那个身子废了的世子爷常晖要成亲了,娶的是永宁侯府六小姐,当时常晖在齐王府出事的时候好些人都看见了,楚凝初和她面前的那把刀大家也看的清清楚楚,虽说最后查出来只是楚凝初的丫鬟做的,但是大家依旧印象深刻,谁曾想最后两家居然还定了亲,倒是真让人没想到。 不过仔细想想,常晖如今已经成了废人,京城中的贵女自然不会嫁过去,那楚六小姐原本就是庶女,经此一事,便是无辜的,婚事也难了,倒不如嫁给常晖,日后便是世子夫人。 只是听说明阳伯府府里如今也不消停,嫡子废了,位置自然坐不稳,下面的庶子都虎视眈眈,也不知道日后究竟如何。 只是不管众人如何想,这成亲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近了。 而就在婚期前几天,明阳伯府常晖的院子,里面传来了瓷器碎地的声音。 几个月没见的常晖阴沉着脸,冷声道:“查到那臭婊子的下落了?” 之前要不是被那臭婊子坑,他怎么会去那里赌,输了那么多的钱平白牵扯出后面的事,后来他出来那臭婊子就不见了,他让人找了这么久可算是有着落了。 “世子,是有了些下落,打探的人说在十四要去若华楼的女子画像里见过她,只是小的再问的时候,对方却说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只知道是湖州人,小的瞧着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若华楼明面上是个茶楼,平日里供那些有钱的主喝茶聊天,但是只喝茶却过于无趣了些,所以它们会特意训练一些貌美的女子相陪,那些女子大多都会诗词歌赋,却不卖身,只陪着作诗聊天,这样的红颜知己很得一些人喜欢。 而那些女子,基本都是若华楼从大周各地买来的,提前从商人那里见了画像,若是满意就留下画像,约定时间将人送来,而送来那女子画像的商人却不是京城人,此刻已经不在京中了。 瞧着常晖又有要发火的样子,小厮马上说道:“世子,索性也没几日了,奴才到时候早早的带人去等着,只等对方一来就将人绑了过来。” 常晖垂眸细细思索着,觉得现在去找人不如到时候守株待兔,于是点点头,道:“那日我一同前去。” 不亲自抓到那臭婊子难解他心头之恨。 小厮刚松了一口气,听见常晖的话马上为难道:“少爷,您那日成亲。” 说起这个常晖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楚凝初,他想到自己的痛苦,又想到永宁侯府只推出一个丫鬟了事,只觉得恨极。 他娘做的对,就应该给楚凝初弄到府上好好折磨,只是一个卑贱的庶女,给个正妻的身份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等弄到了府上,便叫她生不如死。 “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少爷我亲自去接亲不成,到时候找只鸡去便是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成亲那日明阳伯府到底是没找鸡去,只是常晖本人也没去,原因是常晖在前一日突然发了病,不知道吃了什么,原本好了的伤处突然疼痛异常,实在难以骑马出门,但是婚礼就在第二日,总不能现在改日子,因此最后是让常晖的庶弟代替常晖前去接亲的。 接亲的人突然变了,让宾客都有些不明所以,只有些知道内情的心中嗤笑,不过这到底是永宁侯府的和明阳伯府的事,瞧人家永宁侯府都同意了,他们这些外人能说什么。 实际上老夫人也气的不轻,她根本就不信常晖病了,只觉得明阳伯府是记恨之前的事,有意下脸子,但是事到临头,楚凝初这祸害还是要早些送走比较好,所幸只是个庶女无伤大雅。 于是就在这种怪异的氛围里,楚凝初穿着嫁衣被送出门了,瞧见她走了,老夫人松了口气,楚慕倾扶着她坐下,听见老夫人道:“往后她如何便看她的造化了,侯府能给她的都给她了。” 她说的是给楚凝初的嫁妆,老夫人也没有因着楚凝初做过的事克扣,反而是按照永宁侯府嫁庶女的份例给她了。 “祖母最是疼爱孙儿,想来六妹妹心里也是知道的。”楚慕倾宽慰道。 “我不求她对侯府感恩戴德,只希望她日后莫要再做有损侯府颜面的事。” “会的,祖母。” 楚慕倾望着被楚文瀚抱出去的楚凝初,眸光悠长。 自然是会的。 另一边,迎亲的车队缓缓的从永宁侯府驶向明阳伯府,楚凝初静静的坐在马车里,并没有对今日来接亲的人不是她的丈夫这件事表现出不满,她知道她如今没有不满的资格。 这几个月她日日坐在院子里思考嫁去了明阳伯府之后该怎么办,只是明阳伯府的人恨极了她,又如何会让放过她,让她嫁过去也是为了折磨她,毕竟她是永宁侯府的小姐时对方下不了手,但是她若是嫁去了明阳伯府,便只能由着对方拿捏了。 而且她心里一直记得楚慕倾与她说的那句才刚刚开始,难道让她嫁到明阳伯府受折磨就是楚慕倾最终的目的吗,她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但往后的日子这么长,只要活着,总能为自己寻到一条路的,她只要能笼络住常晖,那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抓住他!” 楚凝初突然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马车也停了下来,她心里一惊,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陪嫁丫鬟在车窗边小声说道:“小姐,好像是前面有人起了争执,挡了路。” 具体的她也没看清楚,只是队伍突然就乱了起来。 “你去瞧瞧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凝初现在很是不安,这种不安促使她不断催促丫鬟,语气急躁。 “快些去!” “是。” 丫鬟忙不迭的小跑着去了车队的最前方,只是周围好像越来越乱,她看见一群大汉和车队的护卫挤在一起,马儿也受惊了一样,开始发出叫声,车夫正在费力控制它们。 整个接亲的车队好像突然就乱了起来,护卫尽量护着马车,但是那群突然冒出来的人里总有不知死活的还在往队伍里挤,马匹也发了狂。 “世子说了,要是抓不住就杀了她。” 楚凝初又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楚慕倾要杀她,这是楚凝初的第一反应,这些人一定是楚慕倾安排的。 后面发生了什么楚凝初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只听见了马的痛呼声和车夫被摔下去的闷哼声,她感觉马车剧烈的震动了起来,自己已经坐不稳了,随后被摔了出去。 马车翻了。 身体狠狠的摔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听见了马蹄声,楚凝初回头,下一秒猛的睁大双眼,下意识将手挡在身前,却仍然逃脱不了。 在剧痛传来时,楚凝初终于明白楚慕倾的那句话,那日齐王府只是开始,而结局是她万般思索,觉得成亲并非死局,仍然怀有一丝希望之时杀了她。 楚慕倾从始至终就没准备让她活着。 她的红盖头和发冠在摔下马车时便掉了出去,楚凝初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好像有冰凉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上。 下雪了。 她侧过头,发冠静静的躺在不远处,上面的珠子光彩夺目,她费力的伸出手,却怎么也摸不到。 永宁侯府同样落了雪,顾宴辞来接楚慕倾的时候,瞧见她伸手接了一朵,那雪花落在手上就化了。 顾宴辞朝她点了点头。 楚慕倾微微笑了。 她记得今安死的那日也下着雪,如今也不知是不是天道轮回。 永宁侯府的六小姐在成亲那日死了,马踏而亡。 据说她死的那日,京城下了第二场雪。 第480章 凝初结局2 “你说什么?!死了?!怎么死的?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老夫人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来,因着消息太过骇然,声音都尖锐了很多。 刘嬷嬷连忙扶着她,脸上也满是震惊,六小姐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下面跪着的小厮也是叫苦不休,有人来侯府门口禀报的时候可给他吓了一跳,赶忙小跑着来禀报老夫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细细说来,还有侯爷和三老爷现在在什么地方?”老夫人对楚凝初感情虽然不深,但是到底是永宁侯府的女儿,她也不能这么任由对方死了。 “说是车队走到文安街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队人马,与车队的人起了争执,两边闹起来的时候马儿受了惊发了狂,将六小姐从马车上摔了出来。” “只是摔了出来怎么会死?”老夫人没等他说完就追问道。 小厮苦着脸道:“老夫人,听说那马儿都发了狂,车夫都被甩了下来,六小姐是被马儿踩了,侯爷和三老爷还有二少爷听了消息已经赶过去了。” “老夫人,县主和五小姐来了。”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 “快让她们进来。”老夫人声音都有些急切。 “祖母。”两人神情焦急,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虚礼了。 “你们也是听到了六丫头的事才回来了?”老夫人问道。 楚慕倾点头,道:“原本同阿辞准备去明阳伯府,在路上听到了六妹妹的事,阿辞便先去那边看了,孙女来陪着祖母,正好在门口碰上了五妹妹。” 顾宴辞来了之后,她与顾宴辞先一起离开了永宁侯府准备前去明阳伯府,走到一半又回来了。 楚司纯也道:“孙女也是路上听说了六妹妹的事,便想着回来看看祖母。” 楚司纯今日会来也只是因着楚凝初是她亲妹妹,夫家又是明阳伯府,不来面上说不过去,本来露个面她就准备回去了,毕竟她与楚凝初又不是多亲厚,谁成想就听说了这么个事儿,可吓了一跳,连忙重新回来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将事情与两位小姐再说一遍。”老夫人吩咐小厮。 楚慕倾和楚凝初已经成亲,便不再是不经事的娇小姐了,况且她们夫家显赫,今日之事也能叫她们知晓。 “是。” 小厮便将刚刚同老夫人说的话又同楚慕倾和楚司纯说了一遍,听到楚凝初摔下马车被马践踏而亡之时,楚司纯惊呼了一声,瞧见老夫人和楚慕倾都看向她,连忙用帕子掩了掩口鼻,装作镇定道:“然后呢?明阳伯府的人都是废物吗?就这么看着?”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那前来传话的人也只说了大概。 “你退下吧,若是侯爷和三老爷回来了让她们来寻我。” “是。” 等小厮退下之后,楚司纯又道:“祖母,这明阳伯府的人也太不像话了,可怜六妹妹欢欢喜喜的成亲,却落得这么个结局。” 老夫人阴沉着脸,明阳伯府那群废物,连个新娘子都护不住,害她们侯府的小姐白白丧了命,当时提亲的时候就不安好心,她们永宁侯府已经退一步了,结果今日常晖没有亲自前来就算了,楚凝初路上还出了事,此事怎么看明阳伯府的人嫌疑都最大。 “五丫头回去找一趟贵妃娘娘,今日之事怎么也是不能善了的。” 瞧见老夫人将找贵妃的事交给自己,若是之前她定然是要有些得意的,但今日她确实是有些吓到了,因此只是点点头。 “祖母,您还是要担心身子,六妹妹在天有灵,想来也不愿你这般难受的。”楚慕倾瞧着老夫人脸色还是发白,便出声安抚。 虽说和楚凝初不亲,但是到底是亲孙女,好好的人就没了,老夫人还是难受的,只是没有当时楚舒然死的时候那般难受罢了。 “我心里也知道,但到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心里痛啊。” 又想到了躺在床上的楚承允,还有惨死的楚舒然,老夫人心中悲凄更甚。 楚慕倾和楚司纯连忙上前安慰,说着说着两个姐妹也都掉了眼泪,寿安堂里气氛承重,谁能想到好好的红事变白事,挂着的红布在楚慕倾离开时便已经取了下来。 楚慕倾独自回了府,被早早等在门口的人唤去了镇国公老夫人院子,镇国公夫人也在,楚凝初的事如今已经传遍了京城,前去明阳伯府观礼的人也都散了。 “明惠来了,快坐,你可知到底怎么回事,今日我听到的时候可吓坏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实在叫人难以接受。”镇国公夫人招呼着楚慕倾坐下,说话都比平时急了几分。 楚慕倾坐在她下首,将自己听说的事说了,镇国公老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听的都面露不忍,等到楚慕倾说完,镇国公老夫人问道:“那孩子如今在什么地方,是送到明阳伯府去了还是送回永宁侯府?还有你祖母,身子可还好?” 楚凝初虽然已经出阁,但是她是在成亲的路上出的事,还未与常晖拜堂,还不能完全算是明阳伯府的人,出了这种事,只怕明阳伯府如今不会认下,毕竟若是让楚凝初葬进了他家祖坟,日后常晖再娶,便只能是继室了。 楚慕倾摇头:“我如今也不甚清楚,只是父亲和三叔已经去了,此事她们应当自有打算,祖母确实十分伤心,但六妹妹已经去了,如今只能希望祖母保重身体。” “等过两日我去看看你祖母。”镇国公老夫人叹了口气,“只是孩子已经没了,还是要节哀顺变,你也别太伤心了,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想必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这样的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要节哀顺变的好。”镇国公夫人也应和道。 “知道了,祖母,二婶。” 瞧着楚慕倾神色有些疲累,两人又催促楚慕倾回去休息,楚慕倾便就带着白芷她们回院子了。 第481章 铁树银花1 京城的第二场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一下午,傍晚便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足够掩盖掉这一日所有的痕迹。 楚慕倾坐在窗边,任由白芷给她手里塞了个暖壶,窗外,铜钱又在招呼着小厮扫雪,他家小公爷还没回来,得趁着小公爷回来之前清扫一条路出来。 瞧见门口进来了一个人,铜钱停下了动作,笑着招呼道:“是天冬姑娘回来了啊,快进去,外面冷着呢,好好的天说下雪就下雪。” 天冬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铜钱也不在意,依旧乐呵呵的和其他小厮一起扫。 天冬进了屋子就径直去了内室,楚慕倾偏头看她,天冬直接开口道:“县主,常晖的人有一部分被抓起来了,跑了几个,京兆尹府的人已经到处去搜了,咱们的人当时就趁乱跑了。” 从永宁侯府到明阳伯府,接亲的车队定然要经过若华楼,常晖的人为了抓那个女子一早就派人埋伏在了那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天冬换了身衣裳戴上帏帽便出现在了若华楼附近,楚慕倾的人混在一旁大喊“人在那儿,快抓住她”。 常晖的人听见声音,又瞧见了匆忙逃跑身形却相似的天冬,当即便追了上去,没追多远就撞上了接亲的车队,常晖的人虽然有意避开,但是当时人那样多,楚慕倾的人又先一步撞了进去,场面发展已经不受控制了,楚慕倾的人又不断的在中间搅混水,问玄身上还带了药包,马儿闻到了药包的味道开始发狂,让队伍变得更乱,而只要抓到一个常晖的人,常晖便说不清。 “有其他的人受伤吗?”楚慕倾又问。 “没有,咱们的人看着呢。” 楚慕倾点头:“你先去休息吧,常晖多活了这么久,如今这条命也活够了。” 她当时与明阳伯夫人做交易,只答应了将常晖捞出来,却并没有承诺一直让他活着。 如今他那条命,也该赔给那些让他害死的人了。 楚慕倾垂下眸子,没看见又有一人进了院子,直到耳边传来顾宴辞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 “你回来的正好,小厨房已经做好晚膳了。” 顾宴辞点头,坐在楚慕倾身旁,将楚慕倾的手拿在手心把玩,声音很轻问道:“饿吗?” 楚慕倾摇头,她现在确实不太能吃得下。 “那晚些再吃。”顾宴辞用一只手握住了楚慕倾的两只手,另一只手轻轻蹭了她的脸,凑近看了看,“瞧着不太高兴,晚上带你出去玩。” 楚慕倾轻笑一声:“还下着雪呢,去哪儿玩?” 顾宴辞挑了挑眉:“保密,你看,雪停了。” 楚慕倾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她偏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只留下白茫茫一片。 “对了,他们今日查的如何了?” 顾宴辞将楚慕倾的脸按在自己胸口,此刻不把玩她的手了,开始拨弄着她的头发,嘴里却不停道:“当场就抓到了两个常晖的人,那两人扛不住,之后就招了,不过他们说当时闹事的人不是他们的,可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是一同追着跑过来的,永宁候和明阳伯当场就吵起来了,我回来的时候正一同进了宫,要去皇上面前讨个说法。” 他说完嗤笑一声:“眼下皇上还因为刺客的事烦呢,他们此刻过去,常晖这次跑不掉了。” 楚慕倾仰头:“原本就没准备让他跑掉。” 顾宴辞低头,对上楚慕倾的眼睛,直接笑出声,啪唧一口亲在楚慕倾额头上,“是,明惠县主布的局,向来精彩。” “只是那位明阳伯夫人,怕是又要急了,估摸着还会来威胁我。” 楚慕倾把手上的暖壶贴在顾宴辞脸上。 “威胁你什么?” “陷害嫡母?暗害庶妹?” 顾宴辞笑出了声:“那你认吗?” 楚慕倾凑到他耳边,呼吸打在顾宴辞耳上,传来些微的酥麻感。 “我其实还可以多一个暗害姨母的罪。” 顾宴辞偏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他看见楚慕倾对他挑了一下眉。 “那明惠县主同我倒真是天生一对,毕竟我”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个一个吐出来的,呼吸都打在了楚慕倾脸上,“狼!子!野!心!” “那确实巧了。” 两人相视一笑。 这场雪白日里像是下够了一样,晚间不曾再下一点,天蒙蒙黑的时候,楚慕倾和顾宴辞披着披风,坐着马车出了府。 下午雪停之后,官府就组织人员开始清扫街道上的雪了,毕竟这京城之中一步一贵人,还有百姓也要出门采买,街道有雪实在是不方便,因此楚慕倾他们出门的时候,马车倒是比想象的好走。 “这是去哪儿?” 楚慕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瞧着马车像是在往城西走。 顾宴辞这时候倒是没再卖关子,老老实实回答道:“城西今日有表演,打铁花,难得一观。” 楚慕倾眼眸睁的大了些,里面满是惊喜:“我幼时曾经见过一次,已经好多年不曾再见了。” 铁树银花,师傅用花棒将高温铁汁击打到高空,形成十几米高铁花,随后倾洒而下,场面壮观。 大周会这项技艺的师傅不多,一般请师傅表演都是为了祈福。 “林家为了庆祝今年丰收,便请了人在城西表演。” “怎得之前都不曾听说?”楚慕倾有些疑惑,随即却又想明白了,最近京城事多,确实不好过于高调。 “林家此次低调。” 林家是京城有名的商人,做主的老太爷有些迷信,这年尾的祈福自然是不能少的。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马车朝着城西慢慢驶去。 “小公爷,县主,到了。” 顾宴辞应了一声,扶着楚慕倾下了马车,两日也没靠近,只往前走了一段路,便停了下来,人虽然少,但是若是有其它公子哥也来凑热闹认出了他们,传出去便不太好听了,毕竟楚凝初刚死。 瞧见远处已经起了棚子,周围零散的围了些人。 “应当快要开始了,我们。”顾宴辞偏下头同楚慕倾说,却不知看到了什么,微微凝了凝眸子。 楚慕倾看见他说到一半停了,有些疑惑的抬头,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 不远处,萧元景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了一把扇子展开,嘉阳县主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就想跑。 第482章 铁树银花2 “站住。” 顾宴辞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准确无误的传入了嘉阳耳中,她停下步子,重新转过身来,乖巧喊道:“表哥,表嫂。” 之前都明惠明惠的喊,今日倒是喊表嫂,顾宴辞轻嗤一声。 “我还没说什么,你躲什么?” “这不是看见表哥表嫂太高兴了嘛。”嘉阳讨好的笑。 萧元景一收扇子:“你吓唬她做什么。” 随后低下头看嘉阳:“你别理他,脑子不好。” 顾宴辞瞥他一眼,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萧元景指着楚慕倾身后:“我举报,他俩偷偷看打铁花。” 楚慕倾回头,瞧见身后房子旁探出一个脑袋,萧雨竹一脸不忿的看着萧元景:“你闭嘴!” 她说完身旁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男子,温润如玉,嘴角挂着浅笑,声音也像三月山间的清泉。 “好巧。” 正是好久没见的谢右贤。 顾宴辞嘴角抽了抽,不想理他们,伸手拉着楚慕倾准备走去别去。 楚慕倾失笑,被拉着的手轻轻晃了晃,顾宴辞顺势顿住了脚步,楚慕倾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半路遇到?” 嘉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听大哥说了今日这边有表演,便求着母亲让我出门了,正巧在路上碰到了萧二。” 事实是她白日里听萧二说了这事,便也想来看看,原本只是试探性的问了问母亲,结果母亲思索了一会儿居然同意了,倒真是让她意外,只是母亲说表哥今日定然也会去,让她与表哥一道。 果然,此刻在这里碰上了表哥他们。 顾宴辞也没拆穿她,转身问谢右贤:“你们也是碰巧碰到的?” 他话中里的意思谢右贤明白了,并未回答,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萧雨竹倒是点了点头:“我瞧着二哥出门,便跟着他出来了,半路遇到了谢公子,得知了这里有表演,便跟着一同来看看。” 她确实没说假话,只是在她眼中是恰巧碰到,事实是否是别人的蓄意为之便不得而知了。 “只是我娘怎么知道表哥你今日会来。”嘉阳有些不解。 顾宴辞看她一眼,还是解答了:“昨日我去给姨母送东西,提起了这个。” “原来如此,表哥你也真是,怎得也不喊我也来看看。” 顾宴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想开口,身后却传来声音:“阿辞,算了算了,孩子还小。” 几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沈予淮双手抱胸站在一边,也不知什么时候到的。 “你怎么也来了?”萧元景疑惑。 他们哄姑娘开心,沈予淮一个人来看什么。 虽然他后面的话没说,但是沈予淮却莫名明白了什么,嘴角抽了抽,不知想到了什么,只白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往前面走了,只有声音传了过来。 “再让你们小厮来我府里偷花,我就将他们绑了挂城墙上。” 楚慕倾睨了顾宴辞一眼,顾宴辞摸了摸鼻子,一旁萧元景将扇子一收,轻嗤一声:“气急败坏。” 谢右贤望着沈予淮的背影若有所思,随后看了身旁的萧雨竹一眼,萧雨竹想了想,说道:“你喜欢花吗?等春天到了,我可以去摘。” 她这话说的声音小,萧元景却听见了,连忙瞪了她一眼,冲她招手:“过来,刚刚没来得及管你,你怎么出来了,还碰巧遇到了他。” 他这个碰巧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明明就是碰巧,萧雨竹却无端的有些心虚,只是她现在已经明白了她娘为何这些日子在家里清点财物了,搞半天是在给萧元景准备聘礼呢,她同嘉阳总是在一起,却不知道。 她咬咬牙,难怪之前萧元景和嘉阳打赌赢了还买了吃的让她送过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失策了。 萧雨竹瞪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几步拉着嘉阳往旁边走了点,嘉阳冲她笑了笑,此刻也有些心虚,不过萧雨竹却没对她表现出什么异常,毕竟在她心中是她哥拱了好好的白菜。 楚慕倾望着她们,眼中含了笑,顾宴辞懒得理这群人,也拉着楚慕倾往一旁走了几步。 “起!” 远处传来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围观人群的惊呼声。 原是祈福开始了。 隔得有些远,又有好些人挡着,楚慕倾没看见师傅是怎么动作的,只看见银光乍现,随后倾洒而下,像是漫天的流萤,又像是满天星光。 美轮美奂。 那是一种夺人眼球的美,正应了今日的祈福,能扫去人心中所有的阴霾。 她们设谁也没说话,只定睛看着这远处的美景。 过往种种皆已逝去,今朝又是新的开始。 楚慕倾紧盯着那满天的银光,眼前却仿佛出现了那个策马前往京城,最后却惨死的少年。 那是她藏在心底的执念,重生至今都无法忘怀的往事。 而这份执念,随之今日的这场雪,眼前的铁树银花,终于慢慢消散。 今安,阿姐为你报仇了。 第483章 宁安公主 常晖当天晚上就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说是去配合了解情况,但其实是京兆府尹怕他跑了,到时候他们就没办法和永宁侯府的人交差,索性先抓起来,若是最后没事再将人放了就是。 永宁侯府和明阳伯府的人针对此事争论不休,皇上被他们闹的烦,下旨让京兆尹府协同大理寺彻查此事。 而就在彻查的时候,出现了新的意外,常晖死了,被人发现死在了大理寺。 原本常晖一直在京兆尹府,但是既然是和大理寺协同办案,大理寺自然也要提审常晖进行问询的,变故就发生在这里,人去了大理寺没两天就没了。 而这大理寺,是端王的地盘。 嫡子丧命,明阳伯直接将大理寺卿告到了皇上那里,字里行间却是说此事同永宁侯府脱不了关系,毕竟谁都知道此事因何而起,楚长松也不可能看着对方胡乱攀咬,常晖真不是他让人弄死的,两方吵的不可开交。 而明阳伯夫人却因着常晖的死疯了,不免让人唏嘘,好好的一桩亲事不仅闹出了人命,还让两家结了仇,明阳伯夫人从前那般厉害的人,却也承受不住独子的死,落得这样的下场。 只是这些事到底与楚慕倾无关,她此时正在定国公府陪着定国公老夫人说话。 “她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是遭了报应。”老夫人说起明阳伯夫人叹了口气。 楚慕倾垂下眸子,拉着老夫人的手,开口:“明阳伯府那些姨娘还有庶子被压了这么些年,如今也算是找到翻身的机会了。” 这暗害姨母的事,她到底是做了,不过是借着别人的手罢了。 明阳伯夫人撺掇林婉若动她娘的嫁妆时,就该想到万事都是有报应的,她既然能筹谋那么久让林婉若付出代价,又怎么会放过明阳伯夫人这个同谋。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此事闹成这样,如今也该收场了,只是谁也没讨到好,侯府死了个六姑娘,明阳伯府也失了嫡子,都是勋爵人家,皇上只能两边安抚,只是这端王,怕是要吃不下了。” 人好好的死在了大理寺,大理寺的官员自然跑不了,端王因着此事吃了亏,得益的是谁一目了然。 “端王和贤王的事,与咱们却是没关系的。”楚慕倾淡淡道。 端王自己没看住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让贤王得了手,让人弄死了常晖,又怪得了谁。 “是这个理,我们定国公府世代镇守边疆,只效忠皇上,这些皇子的事我们不想参与。”定国公老夫人语气中有些无奈。 他们定国公府从来不曾有二心,只是皇上不相信罢了,此次居然还想对萧元景的婚事下手,实在是让人寒心。 楚慕倾瞧着老夫人的样子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问道:“可定了什么时候去公主府提亲?” “公主的意思是等年后再去。” 楚慕倾点点头:“这样也好,风头也过了,也不会连累嘉阳名声。” 最主要的事,如今皇上正因着婚事记恨定国公府,若是此时向公主府提亲,只怕是要连累公主府了,不如等风头过去。 两人不再说这事,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定国公老夫人挥退了下人,小声同楚慕倾说:“先前那事,我听着风声,说是要封公主。” 她说的便是刺客的事,孟芙挡了那么一下,自然是要赏的,只是怎么赏就是皇上自己衡量了。 定国公老夫人有自己的人脉,这几日也听了点风声。 “公主?”楚慕倾问道。 定国公老夫人点头:“按理来说孟二封个县主也说得过去,如今却越过县主郡主,直接封了公主,多少有些不合礼数,只是这大周的礼数,到底是皇上说了算,皇上喜欢她,封了公主旁人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同公主的身份比起来,自然是皇上的命更重要。” 老夫人说完轻轻笑了笑:“这孟家和皇上,谁知道打什么哑谜呢,此事该着急的是你那位好父亲和端王。” 楚慕倾嘴角弯了弯,扯出了一点嘲讽的弧度。 皇上想要将孟芙认回来,但是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只怕是旨意还没下就已经被百官反对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若是孟芙不惧生死救了皇上,皇上感动,又有着救命之恩,如此认作义女封了公主,又不给封地,纯粹一个公主的名头,那些大臣又怎好再说什么,毕竟正如她外祖母所说,这世上又有什么比皇上的命更重要呢。 只是那次的事,到底出了意外,真正出现的刺客不是皇上提前安排的,便这一件事就够皇上头疼的了。 永宁侯府和明阳伯府的事最终如定国公老夫人和楚慕倾估计的那样,因着两边都身死,皇上最终选择安抚两家,唯有常晖的找来的那些人和大理寺的一些官员倒了霉。 而这件事明面上虽然过了,但是两家到底结了仇。 这件事结束之后,京城沉寂了半个月,又一件消息如惊雷一般砸了下来。 宁远将军府的二小姐因着救驾有功,封为宁安公主。 旨意发出来的那日,楚慕倾正在永宁公主宫里陪她下棋,两人面对面而坐,永宁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听见宫女的汇报也只轻轻应了一声就让她退下了。 她手指顿了顿,还是将手上这枚棋子放下去了:“明惠,你知道吗,她一开始的封号是永安。” 楚慕倾抬眸,永宁公主话里不乏嘲讽:“永安永安,倒是同我一般,是嫡出的公主了,后来还是祖母不同意,父皇这才作罢,取了宁安,母后听了倒是没说什么,只沉默不语。” 她抬头:“明惠,如今我倒是越发看不懂父皇了,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如今都这般” “永宁。”楚慕倾声音大了些,冲她摇了摇头。 永宁公主苦笑了一下,开口道:“是我糊涂了。”她又捏起一枚棋子,“只是这些事情我也并不是那般在意,从前有昭乐,如今多了个宁安,我从来都不是他最爱的女儿,但不管如何,我都是大周唯一的嫡公主。” 第484章 宁安公主2 “公主心中有成算便好,她再如何得宠,身份上也越不过你去,况且以孟二的性子,应当是能与你和睦相处的。” 永宁公主从楚慕倾的话中听出了她对孟芙的态度,索性她自己对孟芙并没有什么成见,不过是有些不忿皇上罢了。 “如此也好,先前我以为是宫中要多一位娘娘,心中还觉得可惜,如今这样倒是不错。”永宁公主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之前那事我查到了,是若柳殿的吴才人,但是她一个才人又如何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庆功宴那次,在御花园中,那位奋威将军的孙女杨小姐可是故意整了那么一出,在那处等着皇上出现,永宁公主她们才不信这么凑巧,她一个官家小姐如何就能知道皇上会从那儿过,定然是宫中有人告知她的。 永宁公主之后探查了一番,便发现吴才人的人曾见过杨小姐,这位吴才人便是之前楚慕倾入宫陪太后时,跟在淑妃身边的那位吴良媛,后来因为对楚慕倾出言不逊,被太后降了位份。 楚慕倾自然也是不信一个小小的才人能有这样的本事的,况且吴才人要将杨小姐弄进宫有什么好处。 “此事容贵妃估摸着也在查,只是她到现在还未查到,背后的人也是有些本事的。” 有这样的心计,定然不会是个普通人。 永宁公主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楚慕倾才离开,她离开皇宫之后,刚上马车天冬就拿了一封信进来,楚慕倾接过看了一眼,随意道:“再有一个月,京郊的梅花便要开了。” 齐王府京郊的梅园,拥有大片的梅林和各种品种的梅花,每年冬日都有夫人小姐们相邀着去赏梅,楚慕倾去年便就同嘉阳县主还有萧雨竹去过,还在那里与昭乐公主起了争执。 京郊的梅花开的那样好,她也该给她那位父亲一点惊喜了。 “孟二封了公主,想必我那位好祖母又该不安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永宁侯府就来了个婆子,说是老夫人身子不适,让楚慕倾回去瞧瞧,楚慕倾赶忙换了衣裳回了永宁侯府。 到寿安堂的时候老夫人正阴沉着脸坐着,瞧见楚慕倾来了,面色和缓了一些,道:“你来了。” 楚慕倾唤道:“祖母,祖母身子可好些了?” 老夫人冷笑一声:“便是没病也要被气出病了。” 她永宁侯府的女儿刚出意外,后面宁远将军府的孟二就封了公主,也亏得皇上想得出来,公主?也不瞧瞧那孟二有没有福气享。 楚慕倾自然知道老夫人是什么意思,温声道:“祖母消消气,这孟二小姐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了,毕竟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出现刺客,如今她挡了那一下,皇上记挂着她,只封个公主的名号谁也不能说不好不是。” 老夫人那日没去,但是也听了一些,对那日的情况也知道的差不多,闻言嘲讽道:“明明是冰球会,她却偏偏要上去献艺,还好巧不巧的碰上刺客,她一个小姑娘,那种情况下不害怕反而上去挡了一下,倒真是巧,她还真是勇敢。” 楚慕倾叹了口气:“祖母,此事既然皇上已经定了,孟二的功劳便是实打实的。” 老夫人噎了一下,她自然也知道,但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日是哪家的小姐都好,偏偏是宁远将军府的,这让人怎么甘心,原本楚慕倾是京中独一份,结果现在冒出一个孟二,压了楚慕倾一头,好似她们永宁侯府输了一般。 “这道旨意下来,谁能看出来皇上什么意思,原本淑妃倒了是件大快人心的事,结果孟家那个庶女又进宫了,现在又出了孟二的事,不说是我,便是你父亲都看不懂皇上的心思了。” 老夫人愁啊,宫中现在虽然有德妃和容贵妃打擂台,但是德妃无子,此刻再蹦跶也无用,主要的还是贤王一派,原本淑妃倒了,像是皇上在传达某种信号,结果又出了后面的事,这下大家又不确定了。 “祖母不用过于忧心,表哥德才兼备,在朝中和百姓中素有美名,想来陛下也是有考量的,至于那孟二,不过一个公主的封号罢了,却并无封地,同正经的公主还是不同的。” 只是她同其她的公主相比,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那便不是楚慕倾需要同老夫人说的,她此刻挑了好听的说,老夫人听完心情确实明媚不少。 “理是这么个理,只是到底是让人心里不舒服罢了,此事贵妃娘娘心中只怕也是不适,有空你也进宫陪陪娘娘,她喜欢你,瞧见你定然是高兴的。” 楚慕倾点头:“孙女知道的。” “说起先前的刺客我倒是想起来了,阿辞如今也在禁军,刺客的事可连累他了?”老夫人关心道。 “他们朝堂的事平日里也不怎么同我说,不过他才到禁军不久,这次的守卫也不是他安排的,想来也不会连累到他。” 那名刺客最后查到了禁军一个副指挥使的亲信身上,那亲信有名小妾,同那刺客相识,被查出来两人其实是南诏人,皇上震怒,但因着南诏与大周一直交好,况且两国交往是大事,此刻已经派使臣前去南诏要说法了。 那位副指挥使亲信的小妾事发之后就自杀了,所幸当时顾宴辞动作快,那名刺客被卸了下巴无法咬破嘴里的毒药,因此此刻还活着。 并未找到证据证明那位副指挥使知情,但是这样的人皇上也不可能让他继续担任职位,因此已经被革职发配了,动作之快,让人惶恐。 禁军统领也因着疏忽被打了板子,只是他守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念在他过往的功绩上,到底没有重罚。 那位副指挥使虽然下马了,但是他的人马还在,此刻禁军之中剩下的几位副统领都在加紧将人马收到自己手下。 这些事楚慕倾自然是不会和老夫人说的,因此只道不知道。 老夫人点点头:“阿辞向来得皇上宠爱,想必是没事的。” “嗯,祖母,先前我在来的路上,好像瞧见了安氏,她如今是修养好了?” 安氏拎着食盒,瞧着像是要去前院寻楚长松。 老夫人听见安氏的名字有些嫌恶,只是如今为着楚念一的亲事,她不得不将安氏放出来。 楚念一这个祸害实在不能再留在京中祸害侯府了,这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做出来对侯府不利的事。 偏偏楚念一是楚长松从小宠着长大的,到底是和其她的女儿不同,便是如今这种情况下,虽然知晓楚念一做了什么事,心中对她失望,但还是不太愿意让楚念一嫁出京。 只是老夫人这次心里也坚定,打定了主意要将楚念一嫁出去。 让安氏出来还是同容淑慧闲聊时突然冒出的想法,她是楚长松的母亲,自然是了解这个儿子的,别以为她不知道,楚长松这些日子心里已经有些松动了,到底是有旧情不一样,哪怕是当时真气狠了,随着时间过去,这份气性还是会慢慢消失,与其让他最后将安氏放出来,不如她放。 只是这怎么放就是她说了算了,她让刘嬷嬷私下同安氏说了,她可以放她出来,但是安氏要帮着劝楚念一嫁过去,若是不愿意,那便在落梅院修养个十年八年吧,此刻楚念一的亲事是她做主,但是她已经给楚长松挑好了续弦,等新夫人进门,楚念一的亲事就是嫡母做主,到时候给楚念一选个什么亲事便说不准了。 等到安氏白了脸,刘嬷嬷又温声说了河州林家的家世,这样的河州大户,楚念一虽然嫁的不是嫡长子,但也是给嫡出的三子做正室,更何况那林家三郎也算是一表人才,配楚念一足够了。 如此一番恩威并施,最主要的是安氏被关了这么久,自己心里既着急又绝望,又得知了楚念一如今在府中的处境也不太好,如此便有些松动,刘嬷嬷让她考虑考虑,不过几日安氏便出了落梅院来寿安堂拜谢了老夫人,她的选择便也明了了。 如老夫人预料的一般,楚长松对安氏被放出来,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还是不太愿意见她,但老夫人知道,这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她之前虽然做了错事,但是念一如今在和林家商议亲事,她好歹是生母,也不好一直关着,我瞧着她如今也有悔过的意思,便将她放出来了。”老夫人回道。 “祖母心善,想来安氏和三妹妹心里定然是感激祖母的。”楚慕倾顺着她的话说。 “我也不指着她们感激我,只要不再生事便行了。” “老夫人,慧姨娘来了。” 门外丫鬟开口。 “让她进来吧。” 容淑慧进来之后,瞧见楚慕倾也在,连忙笑道:“妾身见过老夫人,见过县主,今日倒是妾身有福了,碰到县主回来看老夫人。” “你这话说的,平日里就没福气?”老夫人笑了笑。 如今府里冷清,容淑慧日日都来服侍她,如今她对待容淑慧倒是有了几分真心。 “老夫人,淑慧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容淑慧不好意思的笑了。 第485章 姨娘妾室 “罢了罢了。”老夫人摆摆手,“你坐吧。” 容淑慧顺势坐下,老夫人道:“如今府里又进了几个人,只是都是不成器的,没有你得我心。” 先前安氏那样,老夫人为了让楚长松散心,就做主又抬进了几个姨娘,只是姨娘多了免不了争风吃醋,只是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老夫人便也当作不知道。 只是有了那几个人,一直安分守己的容淑慧倒是显得更加可贵起来。 “几位妹妹都才进府没多久,难免有不适应的地方,不过有了老夫人提点,想来日后也不会如从前那般了。” 老夫人笑笑:“你惯会哄我高兴。” 只是说起妾室姨娘,老夫人倒是想起了什么,想说什么又顾忌着容淑慧在这儿,容淑慧也是个会看眼色的,见此马上起身,温婉道:“妾身最近新学了煮茶,正巧县主也在,妾身便在老夫人和县主之前献丑了,还请老夫人允许妾身下去准备一番。” “那倒是好,去吧。”老夫人很满意容淑慧的识趣。 等容淑慧离开,老夫人才小声对楚慕倾道:“你与阿辞新婚不久,祖母本不该多问,只是阿辞从前那般,我实在是担心,他院子里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老夫人说的自然不是姨娘,毕竟若是有姨娘老夫人早早的就会知道,但是有通房是不可避免的,老夫人指的是那些勾栏女子。 楚慕倾听见老夫人的话,轻声说:“祖母,我嫁过去之后,院子里是干净的。” 她没说之前怎么样,毕竟她说了老夫人也不一定会信,倒不如说之后,至于她嫁过去之前便由得老夫人自己猜去吧。 果然,老夫人听了她的话满意点头,道:“没有那些人便好,你们如今刚成亲,阿辞从前又说过此生不会纳妾,顾家的那群人也不会现在就往你们院子里塞妾室,但是日后你若是有孕,男人的话是最不可信的,说不定就会有其她女子,与其让顾家塞些或者他自己寻一些不知道品性的女子,不如你提前选些好的,知根知底你也好拿捏。” 这些话该母亲同楚慕倾说,只是萧文柔早逝,二夫人又回了河州,老夫人便自己同楚慕倾说了,她这个大孙女聪慧又会谋算,自己只需要提点两句,对方便能安排好。 楚慕倾手指动了动,眸光闪过一缕微光,听了老夫人的话也没反驳,只道:“我知道的,祖母。” 老夫人招呼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中有些无奈:“我知你如今刚成婚,与阿辞感情也好,但是慕倾,夫婿是最靠不住的,只有生下嫡长子,将后院拿捏在手中才最重要,到时候有了孩子,你自己聪慧,又有咱们侯府做后盾,便没有人能为难你。” 自从楚慕倾封了县主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唤过慕倾,此时是在和楚慕倾说真心话。 “嗯。”楚慕倾点头。 老夫人瞧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问道:“你这肚子,可有什么动静吗?” 楚慕倾脸色微红,唤道:“祖母。” 老夫人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总是有这一遭的,还是要抓点紧,这孩子早生下来,阿辞小公爷的位置便稳了一分。” 毕竟生下来就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分量自然是不一样的。 “知道了,祖母。” 楚慕倾起身,脸色还是泛红,她开口道:“祖母,我去瞧瞧姨娘。” 老夫人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道:“去吧。” 还是小姑娘,脸皮薄。 楚慕倾便去了偏厅寻容淑慧,只是没人时便敛了嘴角,脸上的红色也褪去,眼中含了冷意。 白芷瞧着无人,小声道:“夫人,老夫人的话” 其实她知道老夫人说的有理,但是她们夫人和小公爷感情这般好,她实在不愿中间还有其她女子。 “她的话自然是有理的,也是真心在为我考虑,但是白芷,我说我相信他,这话太过虚无缥缈了些,只是未来之事向来是说不准的,我行事也有自己的准则。” 楚慕倾看了眼白芷,正色道:“从不后悔,有仇必报。” 她从不后悔选择顾宴辞,嫁给顾宴辞,只是现在就为了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担忧算计,反而会在他们之间形成隔阂,但她楚慕倾,向来是有仇必报的人。 白芷点点头,两人走到了偏厅,里面只有容淑慧和她的大丫鬟繁霜,瞧见楚慕倾来了,容淑慧愣了愣,随即笑道:“县主怎么过来了?” “想来看看姨娘煮茶。” 容淑慧正在将茶碾成碎末,其实大周大多是直接泡茶,这样可以直接品到茶的清香,煮茶麻烦且容易失了茶的本味,但这煮茶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因此这些大家闺秀,世家妇人基本都会的,毕竟她们最不缺时间去研究这些玩意儿。 “想来大小姐煮出来的茶更好。”容淑慧手上动作不停,她自然是知道楚慕倾来是为了什么,她正巧也有话要同楚慕倾说。 “前些日子六小姐的事,妾身心里当真是难受,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真是世事无常,说起来三小姐最近这些日子也时常出府,还好当时那匪人已经被抓住了,不然妾身可真是担心。” 她这话便是给楚慕倾透露,楚念一已经走上了先前她们谋划的路,她之前时常让人在楚念一和安氏身边念叨五小姐命好,能给王爷做侧妃,三小姐虽然是庶女,但是也是侯爷的庶女,五小姐却只是三老爷的嫡女,真论起来,身份上也差不了多少。 楚念一自己心中也是这么觉得的,在她眼里楚司纯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命好罢了。 如今老夫人又这般急切的想让她嫁去林氏,楚念一自然是要急的,这不,已经有了动作了。 “姨娘有心了,姨娘做事这般妥帖,如今祖母年纪大了精神不济,管理侯府自然也是要帮手的,我瞧着姨娘就不错。”楚慕倾淡淡道。 容淑慧眼中闪过亮光,随即垂下眸子,笑道:“妾身愚笨,但还是谢过县主抬举。” “姨娘客气了。” 第486章 沾沾自喜 楚慕倾从寿安堂离开,便带着白芷准备出府,路上却遇见了有些日子没见的楚念一,她像是刚回府,脸色瞧着倒是不错。 看见楚慕倾,楚念一愣了愣,随即道:“大姐姐倒是顾家,若是镇国公府的人知道定然是要夸赞大姐姐的。” 楚慕倾淡淡笑道:“祖母身子不适,我这才回府探望,瞧着三妹妹是从外面回来,这是早早的就看过祖母了?” 老夫人身子不适,楚念一还有空出府玩乐,这要是传出去,只怕是要被人私下谈论不孝了。 楚念一梗了一下,她恨不得寿安堂的那个老婆子死了才好,哪里顾得上她身子是否不适,但是此刻也只能道:“大姐姐消息灵通,我倒是不知道的,如此便不陪姐姐说话了,妹妹先去寿安堂看看祖母。” 说完便先走了,只稍再过些日子,她便能有新的出路了,老夫人还想将她打发到河州去,那河州布政史虽然是侯府二老爷,但那是楚慕倾的二叔又不是她的,凭着她和楚慕倾的关系,若是她真去了河州,指不定怎么为难她呢,她自然是要自己给自己谋个出路的。 楚司纯那种货色都能有这样好的亲事,她样貌才情样样都不比楚司纯逊色,凭什么亲事不如她。 “三小姐可回来了,姨娘给三小姐做了糕点,正寻三小姐呢。”来人是落梅院的丫鬟。 楚念一看了她一眼,随意道:“你回去告诉姨娘,今日我还有些别的事,下次吧。” 说完也不等丫鬟说什么,就带着贴身丫鬟回自己的院子了。 她以为她娘最是在乎她,但是她娘不还是放弃了她,为了能出落梅院,便让她嫁去河州,这让她如何再面对她。 楚慕倾出了永宁侯府,上了马车之后,白芷问道:“三小姐这是?” “她啊,在给自己自寻死路呢。”楚慕倾透过车窗看了看天,估算了一下时辰,“先去暗香阁瞧瞧,小公爷应当也要回府了,到时候同他一道回去。” “是。”白芷瞧见楚慕倾同顾宴辞感情好心里很是高兴。 暗香阁是间香料铺子,从禁军办事处回镇国公府正巧要路过这间铺子,今日驾车的是顾宴辞特意给楚慕倾准备的车夫,到时候顾宴辞看见马车和车夫自然就知道楚慕倾在这儿。 这些日子镇国公老夫人半夜睡的不安稳,楚慕倾让子苓配了个方子,正巧缺一味香料,此刻有空,便带着白芷和子苓去买一些。 进了铺子,楚慕倾让子苓自己去挑,自己则是站在一旁随意看着,不过一会儿,顾宴辞便来了,温声道:“可有喜欢的吗?” 楚慕倾瞧他一眼,又看了他腰间挂的香囊,随意选了几味香料,道:“回去给你重新做一个。” 顾宴辞挑眉,凑上前笑道:“这么好。” 楚慕倾睨他一眼,这边子苓已经挑好了,顾宴辞便拉着楚慕倾上了马车,白芷和子苓默契的站在马车左右跟着走。 “你那个丫鬟是藏不住事儿的,今日你祖母同你说了什么?” 楚慕倾看他一眼,顾宴辞倒是敏锐,她道:“希望我早些有孩子罢了。” 顾宴辞脸却突然红了,他伸手挠了挠头,楚慕倾起了逗弄的心思,问道:“你想要孩子吗?” 顾宴辞瞟了一眼楚慕倾的肚子,说出的话确是:“不想。” “嗯?” 马车外人声鼎沸,马车内顾宴辞却突然正色起来,他伸手捧住楚慕倾的脸,认真说:“我的大小姐,女子生孩子是一件极危险的事,你看我娘亲,再看你娘亲,我不想有朝一日你也陷入这种危险之中,但若是你想要,那我就去寻最好的产婆,再将太医院院首绑回来。” 虽然乐平公主是自尽的,但是顾宴辞仍然觉得他娘亲生他时是极危险的。 楚慕倾轻轻笑了,伸手推他:“有没有孩子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她不想自己成亲之后,生孩子好像任务一样,她与顾宴辞的感情不需要一个孩子来证明。 她不否认她祖母说的,但是她骨子里就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所以她不听。 “对了,贤王的人今日早朝时突然对李御史发难,端王只怕是还在查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这位李御史也算是个老臣了,一直是皇上的人,只是兴许是年纪大了,如今也开始站队了,他选中的是端王,只是这件事明面上是瞧不出来的,如今他突然被贤王的人发难,明显是贤王已经知道了。 端王如今正在查是哪里走漏了消息,不过他查的方向错了,因为这件事是楚念一透露给贤王的。 毕竟若是没有价值,贤王又为何要与楚念一虚与委蛇呢。 不过楚念一自己是不知道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便给贤王透露了这件事。 还沾沾自喜以为贤王是被她迷住了呢。 第487章 又赏梅林 又是一年梅花盛开的时候,京郊梅园内各个品种的梅花争相开放,顾灵云早早的就来寻楚慕倾,小雨领她进来的时候,楚慕倾正在将灌好的暖壶塞进顾宴辞手中。 “原想着来寻嫂嫂一同去看梅花,眼下倒是来的不巧了。”顾灵云站在门边笑着说道。 楚慕倾瞧见她来了,连忙招呼道:“妹妹来了,快来坐下,白芷,上茶。” “是。”白芷给顾灵云倒了茶。 顾宴辞披上披风,同顾灵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对楚慕倾说:“今日同灵云一道前去,眼下梅花应当是好看的,晚些我忙完了去接你们。” “知道了,去吧。” 楚慕倾摆摆手,随后顾宴辞便出门了。 顾灵云笑道:“还是嫂嫂厉害,从前都不曾见过大哥哥这般轻声细语的说话。” 她这话说的俏皮,楚慕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正厅内气氛倒是轻松了许多,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一道乘着马车去了京郊。 这些日子天气都算不错,日日都是阳光明媚的,先前落下的那场雪已经化了大半,只有那些无人涉足的地方仍然存有少量积雪,因此这一路上也算好走。 到达京郊的时候,同梅林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开始停着马车。 “县主,大小姐,前面没地方停了。”车夫的声音传进马车。 楚慕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吩咐道:“便在这里停吧。” “是。” 楚慕倾和顾灵云下了马车,瞧着沿路停成排的马车,笑道:“今日倒是人多。” “每年大家都相约着今日前来赏花,只是今年瞧着人更多些。” 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话,楚慕倾余光扫见了路上停着的永宁侯府和贤王府的马车。 “远远的就瞧着像是县主和顾大小姐,走近了一看倒真是。” 楚慕倾回头,看见后面是刑部尚书府的裴若云,她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两人亲亲热热的拉了手,楚慕倾笑道:“听说你定了亲,我还未曾恭喜你呢。” 裴若云脸上瞬间起了红霞,她定了祭酒家的嫡长孙,这样的书香门第,同长袖善舞,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的裴若云倒是极为相配。 “那你便此刻恭喜我吧。”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娇俏。 楚慕倾失笑:“恭喜裴小姐,裴小姐日后必定姻缘美满。” 裴若云让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道:“那便借你急言。” 两人说说笑笑的便进了梅林,这满林的梅花一眼看不到尽头,她们此时所处的地方是一片白梅林,抬头间,只看见满眼雪白,好似冬日的雪般纯洁无暇。 “齐王府这梅林,当真是一绝。”裴若云感叹道。 “可不是,瞧见这画面,方知书中所写的十里梅林之美景不假。”顾灵云应和道。 几人往前走,刚进了一片红梅林,便迎面撞上了另一群人,步子顿住,对面为首的人目光扫过楚慕倾,又扫过一旁的顾灵云,随即扯了扯嘴角,道:“明惠县主,别来无恙啊。” 正是贤王府的刘侧妃,她身边跟着的应该是她的好友。 楚慕倾面色不变:“原来是刘侧妃,倒是好久不见。” 这位刘侧妃估摸着刚解禁足,便来看梅花,还挺有闲情雅致。 “这还要多亏县主,我时刻记得县主的大恩大德。” 她这话夹枪带棒的,话里的意思大家也都明白,跟在刘侧妃后面的小姐们也有些尴尬,她们父兄虽然是贤王的人,倒是没必要讨好楚慕倾,但是楚慕倾身旁站着的那是未来的贤王正妃,这位顾小姐同她这位嫂嫂的关系瞧着又不错。 这都是什么事。 几人的眼神扫过顾灵云,顾灵云面色不变,刘侧妃脸上却难看了一点,她也是家里金尊玉贵长大的,从前还是姑娘时同顾灵云她们也算是一个梯队的小姐,如今却平白矮了顾灵云一头。 “原来姐姐也在,我倒是眼拙,才看到姐姐。” 她身后有个小姐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刘侧妃的袖子。 顾灵云瞥她一眼:“还未大婚,刘侧妃这声姐姐早了些,况且既知自己眼拙,那便应该待在王府,再出来看花岂不是对眼睛更不好。” “你” 刘侧妃往前一步,脸上满是愤恨。 “侧妃娘娘,您先前不是说要看白梅嘛,咱们现在去吧。” 刚刚拉她袖子的那位小姐赶忙出声,好说歹说劝着刘侧妃离开了。 瞧着她的背影,裴若云摇了摇头:“她父亲与我父亲同为六部尚书之一,我们也算是从小的交情,她从前倒也不曾像今日这般,你们两莫要在意。” “自然不会。”楚慕倾笑道,“走吧,花还未看完。” 几人绕着梅林闲逛,只是这梅林太大,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未逛完,不禁都有些疲累了,最后还是裴若云建议先去休息一会儿。 这梅林有一处屋子是齐王府特意准备供赏玩的人休息的,她们到的时候,却瞧见那边闹哄哄的,有小姐看见楚慕倾来了,连忙走过来小声道:“县主,您去瞧瞧吧。” 只是瞧着却有些欲言又止。 楚慕倾皱了皱人,拨开人群走了进去,瞧见楚念一脸色惨败的侧坐在地上,她身边那位杨小姐不断地摇手,脸色急躁,说出口的话也很急躁:“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摔的。” 楚念一伸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她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看见楚慕倾来了,她开口道:“救...救我...” “县主,您救救我们小姐吧。”楚念一的丫鬟满脸是泪,急的直接跪在楚慕倾身边。 楚慕倾蹲下身,余光却扫到楚念一白裙上的红色,兴许是为了看着更加飘逸出尘,同梅花更加相称,楚念一今日穿了一白色,因此身下那红色的血便显得更加明显,这些小姐不敢上前扶她也是这个原因。 她们都不是什么不晓世事的小孩子,更何况里面还有年轻的妇人,瞧见楚念一捂着肚子,身下又出了血,都或多或少的猜出了什么,心里觉得震惊的同时又不敢贸贸然的上前,若真如她们猜想的那般,到时候若是没了岂不是自己也沾一身腥。 正在心里犹豫的时候,楚慕倾便来了,她们不禁松了一口气。 第488章 梅林事端 楚慕倾想扶着楚念一起来,但是或许是太过疼痛,楚念一已经蜷缩在了地上,连说出口的话都微不可闻。 她厌恶极了楚慕倾,可从她摔在地上之后,除了一个丫鬟之外,竟只有楚慕倾愿意上前扶她。 “这里可有厢房?还有可让人去寻大夫了吗?” 楚慕倾询问站在一旁,齐王府留在这儿的丫鬟。 那丫鬟也白了脸,她先前尝试过扶起楚念一,但是对方还疼的根本站不起来。 “这里没有厢房,但是南边有处屋子,只是那处屋子不经允许不让进去。”丫鬟说话都颤颤巍巍的,“这位小姐的丫鬟已经去找大夫了。” 楚念一的另一个丫鬟先前就跑着出去找大夫了,但是这地方在郊外,她若是要找大夫就得让车夫快马加鞭去最近的镇子或者京城找,这一来一回的,只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楚慕倾知道丫鬟说的那间屋子是哪一处,先前她和顾宴辞还在屋顶上听过明月郡主和端王的墙角。 她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楚念一身上,然后开口道:“可否让家妹先进去躺一会儿,我自会向郡主告罪。” 又对白芷道:“去将我二哥哥找来。” 楚念一这般,只能让楚文瀚将她抱过去。 楚慕倾从来了到现在,事事周全,完全就是一副好姐姐的样子,瞧见她这样,那些小姐同楚慕倾交好的小姐咬咬牙,也上前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特别是顾灵云和裴若云,此刻已经帮着楚慕倾一道扶着楚念一了。 只是那丫鬟还是有些犹豫,不敢让楚念一她们过去,楚慕倾见此直接冷了脸,道:“家妹若是因着你此刻的犹豫出了意外,你能负担的起责任吗?” 丫鬟瞬间白了脸,犹豫着道:“那县主可一定要帮我向王妃求情。” “你放心吧,别说是县主,便是我也会同端王妃说清楚的,端王妃明理,定然是不会怪罪你的。”裴若云在一旁温声道。 楚慕倾小声同楚念一说:“你别害怕,等二哥哥和大夫来了便好了,不管出了什么事,自有父亲为你做主。” 楚念一听着楚慕倾温声细语的话,不由得恍惚了一下,随即别过脸,感受到腹部传来的阵痛,她心里有了猜测,脸色不禁更白了些。 偏偏一旁站着的杨家小姐被楚念一这样子吓的慌了神,眼瞧着众人都认定是她推的,不禁口不择言道:“她明明是自己摔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瞧着她那样,摔一跤怎么会摔成那样,那明明是小产!说不定是她自己不注意才弄成那样的,还想栽赃在我头上!” “这” 一旁的小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们虽然有些猜测,但是没想到杨小姐会直接说出来,想来是真急了,这才不管不顾了起来。 “杨小姐慎言,我三妹妹尚未定亲,又如何会是小产。”楚慕倾冷眼看她。 这位杨小姐看起来是慌了神,字里行间却将小产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杨小姐伸长了脖子,此时也理直气壮了起来:“你且问问一旁生过孩子的夫人,她这是不是小产?明惠县主此时否认又有何用,稍后大夫来了便知分晓。” 那日楚慕倾斥责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此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永宁侯府若是出了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儿,楚慕倾又如何能讨的了好。 楚慕倾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些生过孩子的夫人俱是讪笑道:“杨小姐说笑了,楚三小姐云英未嫁,又如何会是你说的那样,我们也不是大夫,哪里能看出什么。” 这种情况下,便是真看出了什么也不能说啊。 “哟,都围在这儿做什么呢?”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众人闻声看过去,正好看见明月郡主带着丫鬟走了过来,和她一同来的,还有楚念一的丫鬟并上一个陌生男子。 “见过王妃。”众人侧身行礼。 明月郡主走近,瞧见地上的楚念一还有蹲在她身旁的楚慕倾等人,似笑非笑道:“说来也巧,本王妃在梅林入口碰到了个莽撞的丫鬟,差点冲撞了本王妃,只是她说她家小姐急着看大夫,这便没和她计较,毕竟人命关天的事。” “王妃心善。”有小姐顺势说道。 明月郡主勾唇笑了笑,目光落在地上的楚念一身上,“原来是楚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其他人还没说话,杨小姐就迫不及待道:“她自己摔了一跤,好似摔小产了,反而诬陷是我推的。” “小产?”明月郡主伸手捂嘴。 “杨小姐慎言!” 楚慕倾脸冷的好似能滴出水,明月郡主瞧着她那样,心中冷笑,面上却关心道:“大夫去瞧瞧吧,本王妃相信楚三小姐不是那样的人,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那跟着来的大夫走上前,蹲下身就要给楚念一把脉,顾灵云拿出帕子搭在楚念一胳膊上,谁知楚念一却突然挣扎起来,像是不愿意大夫把脉一般。 “不,不用了。”楚念一苍白着脸,虚弱着说。 她自己心里一清二楚这到底是怎么了,若是这时候让大夫把脉,那她日后要怎么做人。 “大姐姐,我,我们回府去吧。”她哀求的看着楚慕倾。 楚慕倾还未说什么,就听明月郡主说道:“楚三小姐这是怎么了,瞧着这般严重还是要让大夫看看的好,不然若是出了事,只怕是侯爷要怪罪我们齐王府了。” “你别是心虚了吧?”杨小姐得意洋洋。 一旁有小姐看不过去,拉着杨小姐的衣袖道:“你别说了。” 这般愚蠢,今日若是坐实了楚三小姐的事,永宁侯府如何能放过杨家。 谁知这杨小姐完全不领她的情,依旧说道:“你要是不心虚便让大夫瞧瞧。” 楚慕倾刚准备开口,就看见明月郡主直接说道:“给她看看,人可不能在我齐王府内出事。” 她身边的丫鬟上前,直接扯过楚念一的手,那大夫顺势把了脉,只一会儿功夫,便收回了手,开口道:“这位” 他瞧了眼楚念一,似乎是在纠结具体叫什么,最后还是道:“这位小姐是小产才引发的腹部疼痛罢了,眼下只是身子虚弱,并无什么大碍,之后好生调养就是。” 第489章 小产争锋1 “小产?!” 明月郡主张大嘴巴,佯装震惊,实则心里乐开了花,要不是人多她都想夸楚念一两句了,她出了这样的事,连带着楚慕倾,还有她府里那个天天和她作对的楚司纯也都没脸,这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大夫只怕是看错了吧。”楚慕倾质疑,声音却有些颤抖。 裴若云有些心疼她,明惠这样好的人却要被家里这些庶女连累,当真是老天不公,连忙开口道:“明惠说的有理。” “这便是永宁侯府的家教吗?敢做不敢认?”杨小姐在一旁嘲讽。 楚慕倾没理她,反而是对顾灵云还有裴若云说道:“劳烦你们帮我一起扶着我三妹妹回马车上,这刀剑一样的地方,不待也罢。” “嫂嫂莫气,我们帮你一起。”顾灵云安慰道。 楚念一此刻也不挣扎了,即便腹部还是疼痛不已,但她完全不敢再留在这儿。 “慢着。”明月郡主悠悠道,随后走到楚念一身旁,楚念一苍白的脸上仍然能看出警惕,明月郡主丝毫不在意,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楚三小姐可想清楚了,你此刻回府是能躲得了一时,但今日大家可都看见了,便是为了侯府其她的姑娘的名声,这事也不会善了,你猜永宁候老夫人是会让你吊死还是将你送去做姑子。” 楚念一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的抬头,其他人离得远听不清,但是楚慕倾还有顾灵云裴若云三人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郡主?!”裴若云皱眉。 “明月郡主这是何意?”楚慕倾冷声道,说完直接拉着楚念一就要出去,“祖母心善,不会做什么的,况且还有父亲。” 楚念一却顿住了步子,她此刻已经过了最疼痛那阵儿,脑中也清明了些,她想到了老夫人想要将她打发出京,她爹这些日子对她的不管不顾,和楚慕倾之间的恩怨,就连她娘也不管她了。 虽然明月恐怕也不安好心,但是她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若是她此刻就这么和楚慕倾回去了,老夫人说不定真的会为了永宁侯府的名声勒死她。 “三妹妹?”楚慕倾唤她,她从楚慕倾的话中听出了威胁。 楚念一抿了抿唇,突然开了口,声音虚弱,却足够离得近的几个人听清。 “大姐姐,你能帮我将贤王唤来吗?” 难怪刘侧妃刚解禁就来这梅林,原来是贤王今日也来了,楚念一特意穿这么出尘的一身想必也与贤王有关。 楚慕倾闭了闭眼,周围传来了惊呼声,谁也没想到楚念一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结合楚念一小产的事,岂不是说明这孩子是贤王的。 哎呦我的天爷哎! 这已经算是皇室丑闻了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恨不能聋了,然而还没等她们说什么,只看见另一道身影极快的走了出去。 “啪!” 随着巴掌落下,楚念一差点再次摔了下去,得亏楚慕倾她们及时扶住了她。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楚三小姐糊涂了不成。” 原是刘侧妃,她刚到没多久,本来是在人群里看热闹,谁知道这小贱人竟攀咬贤王,贤王是什么身份,能和她一个外室女苟合吗? 楚念一原本苍白的脸被打的反而红了些,只是瞧着依旧是摇摇欲坠的模样,看着倒有几分惹人怜爱,如果不知道她做的事的话。 瞧着她这模样,刘侧妃气不过,伸出手还想再打一巴掌,半道却被截住。 楚慕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嗓音清冷却带着怒意:“刘侧妃是否过分了些,我永宁侯府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是先皇亲封的侯爵,容不得刘侧妃这般折辱。” 刘侧妃怒极反笑:“你们永宁侯府当真是好教养啊,养出的女儿未婚先孕就算了,居然还敢攀咬王爷,我身为侧妃,还打不得不成?” “你们两此刻在这争执又有何用,本王妃自然是相信四弟的为人的,但是楚三小姐女儿家的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为了公平起见,由本王妃亲自派人去将四弟寻来,两边说清楚,若是个误会也皆大欢喜不是。” 明月郡主在一旁幸灾乐祸,说完便吩咐贴身的女官去寻贤王。 “刘侧妃也莫要着急,你瞧,顾小姐也没说什么,不是吗?” 因着她的话,众人这才想起来这位未来的贤王正妃,原以为她就算不和刘侧妃一样气急败坏,也该有所不忿,谁知道她面色没有一点异常,直到此刻还帮着楚慕倾扶着楚念一。 这样的气度,难怪皇上亲自指婚为正妃,镇国公府老牌世家确实是好家教。 瞧见众人看她,顾灵云只淡淡道:“事情具体如何之后自有分晓,但是楚三小姐身子重要,我瞧着三小姐现在已经缓过来了,既然楚二公子一直没寻来,不如我与嫂嫂还有裴小姐先将三小姐扶着回侯府。” “顾小姐倒是善心,只是咱们说到底没用,你也瞧见了,是三小姐自己不愿意回去不是。” 明月郡主冷笑,也不知道顾灵云装什么,她此刻为楚念一说话,若是楚念一真入了贤王府,难不成还会因着今日的事感激她不成,也不知道镇国公府怎么养出这么个软骨头。 顾灵云抿了抿唇,到底没再说什么。 屋里气氛剑拔弩张,屋顶也热闹非凡。 嘉阳县主胳膊被萧元景拉着,脑袋却往下低,想听的更清些,她们不远处,萧雨竹不用人扶,直接就能站稳,此刻也是满脸兴奋,她身旁谢右贤随意的坐在那里,姿势随意,气度优雅。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正兴致勃勃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了动静,两人吓了一跳,想着不会被发现了吧,谁成想一回头,就看见沈予淮拉着孟芙也站了上来。 孟芙显然是第一次上屋顶,不太能站稳,表情有些凝重。 几人目光对上,沈予淮有些尴尬。 嘉阳县主张了张嘴,小声说:“好巧啊。” 可不是巧,青天白日,她们却在别人屋顶相遇,多尴尬啊。 第490章 小产争锋2 萧元景瞧着沈予淮和孟芙,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孟芙冲着嘉阳县主和萧雨竹点了点头,萧雨竹只能笑笑。 其实她们不太能听清里面说什么,但是或许是习武之人耳力好,萧元景倒是能听清,他将顾灵云的话转述了一遍。 “这顾小姐还挺心善。”萧雨竹抿了抿唇。 嘉阳县主皱了皱眉,觉得有些怪但是具体哪里怪又说不清。 直到孟芙轻轻开口:“你们来的路上可曾注意到因着化雪的缘故,有一段路泥泞不堪,马车从那儿过必定是要颠簸的,楚三若真是刚小产,坐着马车从那儿过,很可能会伤了身子,日后子嗣困难,如此她便是真入了贤王府,没有孩子也不堪用了。” 萧雨竹张大了嘴,孟芙却不再多说,如刘侧妃这种只会逞一时之快的蠢货很少,但是如顾灵云这样的聪明人也不多。 只是聪明人即使听出来了也不会多说,至少下面那位裴小姐和楚慕倾估摸着都知道,但却都没说什么。 “瞧,贤王来了。”谢右贤望着前面不远处开口。 果然,贤王过来了,跟着过来的还有几位年轻的官员,原本他们一边赏梅一边谈论政事,谁知道端王妃突然派人来寻说有事相商,到底是嫂嫂,贤王也不好拒绝。 而他们到门口的时候,楚文瀚也急匆匆的跑过来了,两边人就这么在门口相遇了,楚文瀚匆忙向贤王见了礼,贤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抬步走了进去。 只是瞧见这么多小姐夫人,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见过贤王。” 众人行了礼。 “众位不必多礼。”贤王摆手。 他往前走,人未到就听见他那位侧妃唤了他一声,随后映入眼帘的则是正中的楚慕倾和顾灵云,贤王顿了一下,道:“明惠和灵云也在。” 说完却看见了楚慕倾身后的楚念一,瞧着楚念一这副模样,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这时候再认真看了一眼刘侧妃,不难看出她脸上的气愤。 “原是不想打扰四弟赏梅的,只是这里有些事着实重要,免不了要叨扰四弟。” 明月郡主悠悠开口。 贤王唤了明月郡主一声:“三嫂。” “四弟不用多礼,平儿,你和贤王说吧。” 平儿便是她的贴身丫鬟,闻言便一字不漏的将先前发生的事同贤王说了,贤王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只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一道来的楚文瀚更是吓了一跳,只和他说楚念一什么不适,没人告诉他楚念一可能小产了,孩子还是贤王的啊。 他开口道:“这里面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三妹妹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这庸医定然是误诊。” “欸,滑胎这样简单的脉象老夫怎么会诊错,这位公子若是不相信我再寻个大夫来看便是了,我若是诊错了日后便不再为人看诊。” 大夫气的瞪眼,他原是一个行医,恰巧在路上救治了个晕倒的老人被那丫鬟看见,便急匆匆的将他带来了,谁能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事儿。 楚文瀚被噎了一下,一旁的贤王已经开口了:“想来是楚三小姐糊涂了,本王与她不过是几面之缘,又怎么会” 他一甩袖子,脸上是被人冤枉的羞愤:“本王行得正坐得直,断不会如此行事。” 明月郡主在一旁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四弟的,楚三小姐只怕是真糊涂了。” 她后面那句话是对着楚念一说的,自从贤王来了,楚念一便直直的看着他,这个男人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了,前些日子的甜言蜜语仿佛还在耳边,他说过要娶自己做侧妃的。 可是对方眼中的漠视让她心慌,她感觉自己的腹部疼的更厉害了些,与此同时,是越来越深的恐慌,她其实预料到了对方可能不会认,但是还是存了一丝希望。 她此时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回府不是死就是出家做姑子,只能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将事情坐实,虽然丢了脸面,但如此楚长松之后才不能息事宁人,只能向贤王施压,反正她脸在验出小产的时候已经丢了。 屋顶,孟芙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同一旁的沈予淮道:“让我下去。” 沈予淮点头,带着孟芙从无人的地方下了屋顶,而后看着孟芙进了院子。 “这是怎么了,这般热闹?” 和她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楚念一的声音。 “他腰上那个香囊是我送的,我绣工不好,所以不是我亲自绣的,但是那香囊内侧,我绣了名字。” 事实上,自从上次用香囊诬陷楚慕倾之后,贤王也长了心眼,怎么可能收楚念一亲自绣的香囊,所以楚念一是去寻了别的绣娘买的,只是送之前听见容淑慧的丫鬟显摆容淑慧心思巧,给楚长松做的香囊内侧都绣了名字。 她当时心思微动,便也动手绣了名字,谁成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她知道贤王每次见她都会将这个香囊戴上,今日她们约好了见面的,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此时这个香囊倒是帮了她了。 到了此时,她甚至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容淑慧要知道她的巧思反而帮了自己,是否会气的吃不下饭,只是现在却没空想这么多了,因此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听了楚念一的话,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贤王腰间挂着的香囊上,那香囊瞧着倒是同楚念一自己挂着的香囊不是一个人的手艺,只是楚念一都说了,香囊里面绣了她的名字。 “楚三小姐既然这么说,这事也简单,四弟将香囊展开给大家看一眼便分明了。” 她说完看见了进来的孟芙,笑道:“正好宁安也来了,顺便给四弟做个见证。” “见过宁安公主。”众人又朝着孟芙行礼。 这是那次之后孟芙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倒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再见,这位孟二小姐却已经是公主了,只是不曾听说她今日也来了。 “不必多礼,这是怎么了?” 孟芙依旧是一副温柔好说话的模样,瞧着同之前还是孟二小姐时毫无不同。 第491章 小产争锋3 明月郡主瞧了楚念一一眼,示意了平儿一下,于是平儿又三言两语的将事情同孟芙说了一遍,孟芙听完有些惊讶:“楚三小姐瞧着这般不适,过于疼痛之下会说错也有可能,况且贤王兄贵为亲王,手帕乃是私人之物,断没有展于人前的道理,端王嫂糊涂了不成。” 瞧着孟芙有帮着贤王掩盖真相的样子,杨小姐想了想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我知宁安公主同贤王殿下乃是兄妹,自然是相信殿下的,其实不只是公主,便是我们也相信贤王殿下乃是品格贵重之人,但是今日事情是由我和楚三小姐而起,虽我们之间发生了争执,但那不过是小事而已,眼下楚三小姐的事才是大事。” 她这话就差没指着鼻子说孟芙偏帮贤王了。 孟芙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抹笑:“我倒是很久没见过如杨小姐这般正直的人了,既然杨小姐这么说了,我再说什么倒显得对楚三小姐不公了,既如此,还是听贤王兄自己的吧。” 她俩这般针锋相对,其他人却是不曾开口,毕竟宁安公主如今身份贵重,杨小姐祖父也正得皇上器重,她们却是没这样的身份的。 “宁安和杨小姐说的都有理,这样吧,四弟若信得过我,便将香囊交给宁安,再让我的婢女陪着宁安一道去偏厅瞧瞧,如此大家都没有异议了吧?” 明月郡主又开口,端王和贤王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若是香囊真有问题,明月郡主的人自然不会帮着掩瞒,又让孟芙一起去,也断绝了明月郡主的人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这法子确实极好,谁也说不出不是来,但是明月郡主既然敢这样,想来她是确信楚三没说谎了。 大家听了明月郡主的话,都将目光转向了贤王,想知道这位王爷的意思。 只见贤王垂眼,慢慢的从腰间取下香囊,随后凝眸看着香囊,却不曾有其它的动作。 “四弟?可是信不过三嫂?”明月郡主道。 “王妃,正如公主所说,我三妹妹身子不适疼糊涂了,更何况小产之事还未有定论,今日原就是我们永宁侯府扰了众位看梅的雅致,心中已是很抱歉,贤王殿下身份贵重,又怎敢再冒犯,莫说是父亲祖母,便是贵妃娘娘和端王表兄知道了,也是要怪罪的。”楚慕倾突然开口。 明月郡主瞧着楚慕倾竟然敢拿端王和容贵妃压她,不禁咬了咬牙,心中更加怨恨,今日如何她都要坐实了这件事,贤王出了这样的丑事,往后在她们王爷面前又如何抬得起头。 想到这里,她没理楚慕倾,反而又唤了一声:“四弟?” 贤王看了她一眼,直接将香囊递给了孟芙,温声道:“麻烦你了。” 孟芙伸手接过,轻声说:“贤王兄客气了。” 说完便走去了偏厅,明月郡主的那个丫鬟也跟着一道去了,偏厅里的情况众人不得而知,但是内心依旧为这等事感到震惊。 而楚慕倾看着楚念一,想说什么到底是没开口,楚念一直接别过头不再看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不过一会儿,孟芙她们就回来了,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反而是明月郡主的那个丫鬟,瞧着脸色有些不对。 明月郡主瞧着她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只见她摇了摇头,明月郡主睁大眼睛,随即看向楚念一,心里骂了一声蠢货。 “我同端王嫂的丫鬟都看过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瞧了,并无楚三小姐所说的字。” 楚念一猛的抬头,那双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明明就绣了的。 除非,除非这香囊不是她送的那个,可是瞧着明明就是那一个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今日若不能坐实了她与贤王的事,那她还有活路吗? “既如此,想来是楚三小姐真的疼糊涂了。”明月郡主咬了咬牙。 这厅里的人看楚念一原本就不对的目光,现在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贤王该管的,他直接道:“既然无事了,三嫂,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语气算不上多好,但是大家也能理解,毕竟平白摊上这么个事儿,没有直接发火都算贤王和善了。 他说完就抬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楚念一又开口了,她声音依旧虚弱,但这句是提了力气说的,因此反倒是比她先前让楚慕倾唤贤王那句声音还要大些。 “你腰间有块指甲大小的胎记,月牙形的。” 这供人休息的厅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安静的她们甚至听见了屋顶传来的瓦片震动的动静,想来是有飞鸟落了上来。 真是怪了,大冬天的居然有鸟。 在场的大多是云英未嫁的小姑娘,此刻听了楚念一的话,都红了脸。 有那嫁了人的妇人,更是在心里骂了,这楚三当真是外面带回来的,这说话行事,哪里有一点大家小姐的作风,比那些小门小户的还不如。 “都在这做什么?” 门口又传来了声音,众人看过去,这次来的竟是端王和顾小公爷,瞧见顾小公爷,再看看那边的明惠县主,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明惠县主只怕也要被这妹妹连累,有这样一个妹妹,往后她在镇国公府如何抬头。 今日可真是热闹,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些个贵人倒是一个一个来了。 “王爷,你来了,平儿,将事情同王爷说一遍。” 明月郡主看见端王喜不自胜,谁能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那楚念一死到临头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们自然不可能给贤王验身,但是她不知道贤王有没有胎记,皇上能不知道吗,贤王做出了这样的丑事,定然是要被皇上狠狠斥责一顿的。 更何况楚念一连胎记都说出来了,便是永宁侯府想将这件事美化都不成了。 若不是人多,她都想大笑三声了。 第492章 小产争锋4 “本王瞧着楚三小姐是疼糊涂了,这都胡言乱语了,文瀚,你身为兄长,便带着楚三小姐回去吧。”端王开口。 楚文瀚一直在旁边站到现在,想开口却插不上话,他此刻都能想到今日回府之后,祖母和父亲会气成什么样。 此刻听见端王的话,连忙点头:“是,我这三妹妹一疼起来就容易说胡话,大家莫要在意,我这便带着他回去。” 说完走向楚念一她们,对着楚慕倾温声说:“今日麻烦你了明惠,将三妹妹给我吧,我带着她回去。” 楚慕倾点头,楚文瀚直接用楚慕倾一直给楚念一披着的披风将楚念一裹住,然后打横抱起大步离开了。 动作之快,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爷?!” 明月郡主愕然。 端王却没看她,反而是对着厅里众人道:“本王来时瞧见西边的梅花开的正好,众位可去看看,想来不会后悔。”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了,大家心里都明白,说实话,她们今日看了这样一场大戏,早就想走了。 “王爷都说好,想来是极好的,我等这就去瞧瞧。” “是啊,走吧。” 说完,便三三两两的结伴快步走了出去,动作也很快,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赶她们一样,不过一会儿,这厅里就只剩下了她们几个人。 “带这位大夫下去,再将看诊钱结给他。” 端王示意跟着的小厮。 “是。” 然后大夫也被带了下去,这下里面就没有外人了。 端王还是没理睬明月郡主,反而是对着贤王道:“你糊涂,今日之事定然会传到父皇耳中,你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同他解释吧。” 贤王此刻脸色格外难看,听了端王的话,冷声道:“多谢端王兄。” 说完看向了一边的顾灵云,神色缓和了一些,温声道:“灵云,我送你回去吧。” 顾灵云抬了抬眸,看向了同端王一同来的顾宴辞,顾宴辞说道:“你想跟我还有你嫂嫂一同回还是让他送你回去?” 顾灵云沉默片刻,还是道:“大哥,有些事总是要说明白的。” 顾宴辞点头,轻声道:“知道了,去吧。” 顾灵云这才同贤王离开,至于先前同楚慕倾她们一起扶着楚念一的裴若云,早就在楚念一被带走之后,就跟着其他夫人小姐一同离开了。 “端王兄端王嫂,我也走了。”孟芙开口,然后也离开了。 “走了。” 顾宴辞拉着楚慕倾的手,直接大步往外走,端王瞧着楚慕倾的背影,看着她身上黑色的披风,到底还是收回了目光,随后冷眼看向明月郡主,一巴掌扇了上去。 端王和明月郡主的事出去的楚慕倾和顾宴辞二人已经不再知晓,两人出了梅林,又往东走了一段路,这里有个亭子,此刻亭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了。 嘉阳县主和萧雨竹脑袋凑在一起,正小声的嘀咕着什么,萧元景抱胸靠在亭柱上,嘴角含笑,谢右贤则是坐在亭边,看向远处。 瞧见楚慕倾她们来了,萧雨竹连忙喊:“表妹,快过来。” “刚刚吓死我了,楚念一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吓的我差点在屋顶摔了。”嘉阳拍拍胸口。 楚慕倾挑眉,萧雨竹有些担心的问:“这事不会影响到你吧?” “没事。” 楚念一算个什么东西,虽说出了这种事侯府女儿都讨不了好,但是也不是没有别的解决法子不是。 “那就行,只是今日这事到底过于骇然了些,这没成婚就弄出了孩子,当真是太荒唐了。”嘉阳县主摇头,“只是贤王和楚念一,倒是我没想到的。” “有利可图罢了,毕竟谁能想到今日的事。”楚慕倾道。 “那确实也是,只是楚念一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况且你家不会将楚念一嫁到贤王府吧,这日后若是有了孩子,那万事可说不准了。”嘉阳县主感慨。 那端王府的楚司纯可不是永宁侯的亲女儿,但是楚念一是,若是有了孩子,谁能保证永宁侯的心不变,如此一来,永宁侯府怎么可能会将女儿嫁到贤王府。 这也是当时端王和明月郡主的事闹出来之后,贤王没有趁机求娶楚慕倾的原因,永宁侯府是如何也不会将女儿嫁过去的。 只是嘉阳能看明白的事,楚念一却看不明白,又或许她心里清楚却仍然这么做了。 “这事如今便看父亲如何决断吧。”楚慕倾道。 “那也是。” “哎呀你们别说她了,表妹我和你说,就刚刚,那沈予淮将那位新封的宁安公主带去了屋顶,可将我下了一跳。”萧雨竹左看看右看看,随即更小声,“你们说”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是楚慕倾和嘉阳都懂了。 楚慕倾摇头,笑道:“是我让他带来的,表姐你别瞎猜了,不然下次他不让去他府里摘花了。” “啊?”萧雨竹恍然,“原来如此,只是表妹你与她很熟吗?” 楚慕倾想了想,说道:“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位宁安公主名声很好,只是明惠你都说她很有意思,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了。”嘉阳单手撑下巴。 “日后会有机会的。” 嘉阳点头,楚慕倾又道:“回去吧,我祖母只怕是又要病了。” 楚念一出了这样的事,可不是得病了。 回去的马车上,楚慕倾突然问道:“谢右贤怎么又同我表姐在一起?” 顾宴辞本来闭着眼,闻言微微睁开,道:“他今日休沐,便来了这处,表姐心思单纯,他又有意遇见,可不是成了偶遇,偏表姐深信不疑,还挺高兴。” 楚慕倾闻言细细盘算着:“护国公府人员简单,倒是适合表姐。” 顾宴辞点头,又凑到楚慕倾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楚慕倾微微睁大了眼,不禁失笑:“竟这般巧,只是你老实与我说,谢右贤到底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顾宴辞挑眉:“你猜?” 楚慕倾睨他一眼,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梅林。” 顾宴辞伸手捂住她的脸:“下次别猜了。” “我猜的不对?” “不,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我猜你猜对了。” 楚慕倾觉得莫名其妙:“那为何不让我猜了?” 顾宴辞有些委屈:“你猜我都没那么准。” 时至午时,艳阳高照,马车从小路驶向大路,有树枝落在了车顶,随着车轮的滚动,听到了车内传出女子无奈的声音。 “顾小公爷,你三岁吗?” 第493章 事发之后1 永宁侯老夫人当天就病倒了,据说半夜还请了太医,可见病的不轻。 楚慕倾到底是外嫁的女儿,不好半夜回去,正好镇国公老夫人派人来与她说,让她不要着急,明日与她一道前去永宁侯府。 到底是亲妹妹,家里出了这样的事,镇国公老夫人心里还是心疼,前些日子楚凝初出事之后她便想去看看永宁侯老夫人,谁知后面自己身子也不适,谁成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刘嬷嬷得了消息,早早的就等在侯府门口,等镇国公老夫人和楚慕倾一来,便将她们引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和县主总算来了,昨儿事情传回来,我家老夫人就气的晕倒了。”刘嬷嬷语气着急。 “可有什么大碍?”镇国公老夫人问道。 “太医说是气急攻心,要静养,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又如何能静的下来,今儿大清早五小姐就回来了,此刻正在哭呢。” 出了这样的事,楚司纯在端王府免不了受些嘲讽,她这样的脾气哪里能忍,一大早就回了府,闹着要打死楚念一。 “我去瞧瞧。”镇国公老夫人步子快了些。 刚进寿安堂的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都别拦着我,我要去打死她!” 是楚司纯。 镇国公老夫人皱了皱眉,刘嬷嬷连忙掀开帘子,等进了屋,就瞧见楚司纯怒气冲冲,一副要往外走的架势,身旁有几个丫鬟紧紧拉着她。 “吵什么?”镇国公老夫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其威严,楚司纯下意识收了声,也停住了动作,开口唤了一声姨祖母,只是脸上到底还是不忿。 镇国公老夫人理解她的心情,无端的被这样的事情连累,是要急的,但是如此大吵大闹也无用。 “你祖母还在里屋躺着,你这般吵闹,可有为你祖母考虑过?”只是瞧见楚司纯泛红的眼眶,到底还是软了语气,“孩子,你莫要着急,此事定然是有解决办法的,不会叫你在夫家做不了人,你坐下静静神,我与你大姐姐去看看你祖母。” 说完便和楚慕倾一道进了内屋,屋里站着几个大丫鬟,问冬正在喂老夫人喝药。 老夫人围着宝蓝色的抹额,脸色苍白,瞧着极为虚弱,瞧见镇国公老夫人,她唤了一声:“姐姐来了。” 说着想起身,镇国公老夫人连忙扶住她,丫鬟端了椅子过来放在床边,镇国公老夫人坐上去,道:“你将自己气成这样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还是要养好身子,此事还是要你来定乾坤。” 老夫人猛咳了几声,脸色涨红:“那个小贱人,要我说直接打死她一了百了,居然做出那样的事,自己不要脸面就算了,还累及家中姐妹。” “我听着那日的事了,她估摸着就是怕回家遭罪,这才破罐子破摔,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事情坐实了,那贤王便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是要将她收回府的,只是她却不曾想过,她便是进了那贤王府,又能有什么活路。”镇国公老夫人叹气。 “也不怕姐姐你笑话,先前明惠香囊那事,便是她里应外合,我念着到底是侯府的骨肉,留了她一条命,想着远远的打发出去,谁成想这亲事还在商议,她便私下做出了这样的丑事,当真是同她那个娘一样寡廉鲜耻!” 镇国公老夫人听了之后皱起眉:“你糊涂啊,她既然早就做出了那样的事,当时将她送去庄子里也好,送去庵里也好,总之是要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也好过再留在家里惹是生非。” “我自是想的,只是长松心疼她,又如何能同意,所以便想着寻个亲事将她嫁出去,谁成想她这般短的时间,又惹出了事端。”老夫人既是后悔又是无奈。 “哎,她如今在哪儿?”镇国公老夫人问道。 “她父亲气狠了,如今关在祠堂呢。”老夫人又看向楚慕倾,“你可要去瞧瞧?” 楚慕倾还未说话,镇国公老夫人就冷声道:“让明惠去做什么?平白脏了明惠的眼,昨日明惠那般劝阻,为了她被那端王妃冷嘲热讽,结果她不是依旧一意孤行,古往今来,有哪家嫡长女因着庶女受了这样的气的。” 老夫人瞧着楚慕倾眼眶微红,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连忙拉着楚慕倾的手,有些愧疚道:“是我气糊涂了,好孩子。” 说完又对镇国公老夫人说:“明惠是个好的,还希望你家里莫要因着此事牵连她。” 镇国公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这还要你说,我那二儿媳不是个刻薄的人,心里有一杆秤,况且她也不是明惠正儿八经的婆婆,又如何能为难她,昨日我便让她约束下人了,必不会说些闲言碎语。” “这便好。” 老夫人又想起了楚念一,恨道:“我只想一根绳子吊死了她,我永宁侯府的女儿名声便还在。” 如此传出去,也算是家风正了,容不下这样的女儿。 “我老婆子本不想插手此事,但是你如今身子这般,侯府又没有一个大夫人,便厚着脸皮说了。”镇国公老夫人顿了顿,“你将她吊死固然保全了名声,但是侯爷只怕是不同意的,毕竟是亲女儿,从前又那般疼宠。” “他在朝堂之上如此敏锐,偏偏就是被那对母女蒙了心。”老夫人气的又咳了起来,等到顺了气,才说,“姐姐可还有别的法子?” “是侯府的姑娘才会影响侯府的名声,可她不过是一个出生不知的外室女罢了,又如何能说是侯府的女儿,侯府心善才给了她一口饭吃,她不知感恩便罢了,还做出这样的丑事,直接剃了头发,送去做姑子便是了。” 老夫人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姐姐说的有理,她如何说是我家的姑娘,我永宁侯府家风严正,前有贵妃娘娘,后有明惠,谁不是满京城夸赞的女儿,她这样的,又如何能算。” 第494章 事发之后2 “还有她那个娘,也尽早打发了吧,她从前身边跟着进府的人可还有?” 听了镇国公老夫人的话,到底是在内宅待了一辈子的,老夫人马上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之前倒是有个心腹嬷嬷和两个贴身大丫鬟,但是前些日子犯了事,那嬷嬷和其中一个丫鬟被打死了,另一个也叫侯爷发卖出去了。” 她冷了脸,眼中坚定了些,同一边的刘嬷嬷道:“去查那个丫鬟发卖到哪儿了,她家主子的事,她自然是清楚的。” 这次怎么也是要将这对母女解决的,不然她永宁侯府岂不是要毁在她们手里。 “姐姐,你说她们母女二人是不是来克我们侯府的,自从她们进府,这府里是意外不断,那林婉若肚子里的嫡子没了,舒然和凝初相继丧命,明惠更是被她陷害差点坏了名声,现在又累及整个侯府。”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安氏母女是克星,“当初我就不该让她们进府!” 镇国公老夫人无奈:“此刻再想也是无用,早些让人去寻那丫鬟吧,这事得这两日就解决,只是一定要隐蔽些,莫要让其他人知晓,现在只能将此事对侯府的影响降到最低。” 老夫人点点头,刘嬷嬷已经快步出去找人了。 瞧着她们二人还有话要说,老夫人对楚慕倾道:“明惠你去瞧瞧你四妹妹吧,她的婚事不要被影响了才好。” 楚思晴已经定了亲,那唐家若是因着这次的事前来退亲,她们都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是。” 楚慕倾侧身行了一礼,就准备离开,老夫人又嘱咐道:“让你五妹妹一同去吧,她若是不去就让她回府去,此事我自会解决,让她不要在府里闹。” “知道了,祖母。” 楚慕倾出去的时候,楚司纯还坐在外间,脸上怒气未消,但到底是比之前要好些了。 她此刻也没脸回端王府,便只能在这里坐着。 “五妹妹,走吧,祖母让我们去瞧瞧四妹妹。” 楚司纯皱眉,她与楚思晴并不亲切,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她需要有人和她一起骂楚念一,所以想了想还是站起了身。 两人出了院子,楚司纯瞧着楚慕倾的样子,还是没忍住道:“大姐姐倒是冷静,这种情况下都不生气,想来镇国公府还是和善。” 楚慕倾瞧了楚司纯一眼,闻言只道:“五妹妹这般急躁有用吗,她如今既然已经做了,自然要想办法解决,一味的吵闹又有何用。” “你说的这么好听,那你有办法解决吗?”她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明月这下算是找到机会了,定然是要狠狠的嘲笑我。” 楚慕倾抬眸:“她昨日没说些什么?” “她昨日回府之后就不曾出院子,这事我还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楚司纯说完嘀咕了一句,“倒真是奇了怪了,按理说昨日她就该来嘲讽我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五妹妹,你既然听说了这件事,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昨日是谁挑起的吗?她是想毁了咱们侯府女儿的名声。”楚慕倾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只是楚司纯没瞧见。 “只是五妹妹,贵妃娘娘也是永宁侯府的女儿,你此刻就该回王府安生待着,好好规整你自己的院子,省的让下面的人说闲话,传到贵妃娘娘耳中惹了她不高兴。” “什么?”楚司纯没想到楚慕倾会和她说这些,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言尽于此,五妹妹自己打算吧。”楚慕倾步子快了些。 楚司纯连忙跟上,咬了咬牙,道:“但是我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回府也来不及了。” 她只知道端王府里定然有人拿这件事嘲笑她,所以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待了,哪里会想这么多。 楚慕倾瞟她一眼,楚司纯忍不住道:“大姐姐。” “祖母病了你回府探望理所应当,谁也说不了你不好,回了府若是发现自己院子里有嚼舌根的,挑了打头的那两个发卖了便是,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多说,明月管不好内宅是她的事,你将自己院子管好那便是你的本事。” “你为什么要帮我?”楚司纯面色有些不自然。 “你当我闲的吧。”楚慕倾淡淡道。 随后便不再理她,两个人走到春梨院,看门的婆子看见她们愣了一下,随即便行了礼将她们迎了进去。 还没进正屋,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抽噎声,婆子连忙喊道:“姨娘,四小姐,县主和侧妃来了。” 里面声音顿住,随即有脚步声传来,白姨娘和楚思晴出现在她们面前,两人眼眶都是红的。 “见过县主,侧妃娘娘,两位快请进。”白姨娘连忙道。 楚慕倾点了点头,楚司纯直接懒得搭理她,白姨娘也不在乎,索性道:“两位同四小姐先聊着,妾身去准备些糕点茶水。” 说完便匆匆出去了。 “大姐姐,五妹妹。”楚思晴眼眶虽然是红的,但是声音却少了几分怯懦。 楚司纯瞪她一眼,瞧见两人同样的红眼眶,瞪着瞪着又笑了出来。 “哭有什么用,不如跟我一起去打楚念一一顿。” “五妹妹,祠堂门口有人看着,进不去的。”楚思晴道。 “我自然知道进不去,要你说。” 她今早就去看了,若是能进去,她当时就进去撕烂楚念一那个小贱人了。 “这府里只有我独具慧眼,当时她进府的时候,你们倒是姐妹和善,恶人都叫我做了,现在好了,她一个人把大家都害了。”楚司纯恨的牙痒痒,“一个外室女,还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 “之前也不曾料到三姐姐会做出这样的事。” 楚司纯看向楚思晴:“你难道不担心你那个夫家来退亲吗?” 这楚思晴怎么瞧着没从前那般怯懦胆小了。 楚思晴双手捏着帕子,轻轻呼了口气,道:“此事本就同我无关,那日我都不曾去梅林,唐家若是因着此事退亲,说明他也不是堪嫁的,退了便是。” 楚司纯眼睛睁大了些,随即嘲讽道:“你倒是看得开。” 楚思晴没说话,楚慕倾伸手摸了摸楚思晴的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用担心,若是要退亲今早便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楚思晴眼睛亮了亮,猛地点点头。 事实上,楚思晴的未婚夫,那位唐大人先前就阴差阳错瞧见过楚念一与贤王见面,只是未曾声张罢了。 是个堪嫁的人。 “你们两背着我说什么呢?!”楚司纯吼道。 她就知道这些姐妹没一个好的。 第495章 解决办法1 出事几日之后,京城中的谣言愈演愈烈,关于贤王和楚三小姐的风流韵事在坊间也不断流传,便是那京城的茶楼之中,说书人也有了新的故事。 “话说从前有一家小姐,爱上了另一家的公子,两人郎有情妾有意,无奈公子家里已经给他定了正妻,因此只能珠胎暗结,可谁知一场意外让小姐当众失了孩子,可谓是苦命啊。” 有人问那楚三是不是早早的就定了贤王府,却马上被人驳回。 哪能呢,那永宁侯府可是端王的母家,又如何会将庶女送去贤王府做妾呢,再说了,那楚家三小姐正在和河州林氏议亲,据说都已经交换庚帖了,谁曾想私下里竟出了这么个事。 这高门大户的,竟也有这样的丑事。 “我祖母若是知道后面会有这事,想来便不会那么急着给三妹妹定亲了。” 楚慕倾坐在茶楼的隔间,伸手拨弄着面前的茶盏,听着下面传来的说书人绘声绘色的声音。 “若是不曾定亲,倒是还能说早就许给了贤王府,虽说依旧是丑事,但是只要侯府能狠下心,将楚三小姐送去做姑子以正侯府门楣,倒也能被人赞一声侯府处事严谨。” 楚慕倾对面坐着的是孟芙,两人那日一句话不曾说过。 楚慕倾勾唇笑了笑,那日孟芙关键时刻出现,表面是帮着贤王说话,但是她与贤王的关系众所周知,谁能不怀疑她是在偏帮,而那位与孟芙势如水火的杨小姐所说的话正如了她们的意。 “明月找她帮忙,给她许了个侧妃的位置,她便真信了。”楚慕倾道。 那位杨小姐做不了宫妃,便又打上了王爷侧妃的位置,毕竟来日若是王爷登基,一样是四妃。 楚念一与贤王的事自然是明月郡主的人不经意瞧见的,当然,这个不经意是楚慕倾让人有意引导的罢了。 端王之前寻了个同楚慕倾有几分像的女子,虽说那女子之后被处理掉了,但是依旧恶心了顾宴辞和楚慕倾,顾宴辞费了一番功夫,塞了个女子进端王府,那女子进府之后便讨好明月,帮着明月出主意打压楚司纯和其他妾室,如今已经得了明月的信任。 得知了这样的事,明月自然会喊她商量一二,她不过暗示几番,明月便自诩想到了一个毁掉永宁侯府名声的好法子,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那楚念一也不是真怀孕,楚慕倾虽然心狠,却不会真对一个没出生的孩子下手。 楚念一不过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了药推辞了月事,假孕罢了,那日楚念一在梅林用的茶水被明月的人下了药,又被推了一把,自然是看着像小产。 至于推楚念一的人,确实不是那位杨小姐,明月只告诉她同楚念一起些争执,真正推她的是那里那个丫鬟,表面劝阻,实际暗中推了楚念一一把。 “蠢货。”孟芙想着总在她面前蹦跶的人,勾唇骂了一句,“对了,东西给你。”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楚慕倾伸手接过,若是让其他人看见,定然要大吃一惊,这竟然是圣旨。 “多谢。”楚慕倾谢道。 孟芙笑了一声:“你若是真想谢我,等来日让我亲手杀了他。” 楚慕倾顿了一下,随即挑眉,道:“自然。” 埋在心底这么久的仇恨,自然是要亲手除去。 两人不再说话,垂眸听着楼下说书人说着故事的后续: “先前那位小姐家里也算是富贵人家,只是她却不是那当家主母生的,她那母亲在入府之前便设计生了她,到底是亲生的女儿,那家老爷只能让娘俩入了府,为此还受了府上老夫人好一顿骂。” 有人问然后呢? 说书人一展扇子:“那妾室身边有个丫鬟是一直跟在身边的,但入府之后犯了错,被那家的老夫人发卖出去了,谁成想丫鬟气急了却说出个秘密。 那小姐啊,可不是那家老爷亲生的。” 楼下满堂哗然,楼上雅间内,孟芙倒是笑了,问道:“宫里那位娘娘拿的主意?” 楚慕倾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随意道:“我祖母,看来寻人寻的还挺快。” “之前你家那位姨娘进府时候闹的轰轰烈烈的,我后来也听说了,这样下来你父亲能愿意?”孟芙问道。 楚慕倾眼中似嘲或讽:“孟芮被嫁去李家的时候,宁远将军也不见得多乐意。” 但为了家族,不愿意也得愿意,出了这样的事,楚长松也无计可施。 更何况,她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步。 “也是。”孟芙不再多说。 楼下说书人继续说着话本: “那老爷家里也算是家风严谨,教导出来的嫡女各个名满京城,众人称赞,便是家里那个从小养大的庶女也许了朝中新贵,唯有这个外来的女儿,做出了这样的事,可不正是说明她不是那家的女儿,不然若真是一家的女儿,又如何会差别这么大。” 众人恍然,倒是这么个理,再结合一个永宁侯府,不说宫里的贵妃娘娘,便是嫁去镇国公府的明惠县主,那也是他们都听说过的知书达理,如此说来,永宁侯府也是倒霉,被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平白连累了自家的女儿。 也不知这事之后会如何解决。 “那那位公子呢?现在如何了?”有人问道。 说书人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前日我去给皇上送吃食的时候,贤王还跪在御书房呢。”孟芙无所谓道,“我给他求了情,这才让他起来。” 出了这样的丑事,皇上只怕是气狠了。 “前有端王后有贤王,我这两位哥哥,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孟芙语气嘲讽。 她不再说贤王,反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前些日子见到了九皇子,看着腿脚不太好。” 之前容贵妃出手让他从飞奔的马上摔了下来伤了腿,后又将这件事嫁祸给了淑妃,九皇子的腿便是因此留了暗伤。 “他那腿便是好了也只能当没好。”楚慕倾叹了口气。 巩贵嫔是个聪明人,九皇子若是没伤腿,后面伤的便是命了,伤了腿失了继承皇位的资格,才能在端王和贤王手下留下一条命。 也是无奈。 第496章 解决办法2 永宁侯府。 安氏被押到寿安堂,丫鬟摁住她,让她跪在地上,一旁是安氏那名被发卖的丫鬟,名叫敛紫,她没嫣红聪明,没那么得安氏欢心,从前虽然都是安氏的大丫鬟,但是被嫣红压的死死的。 后来出了事,她却因此逃过一劫,只是被发卖了出去。 安氏跪在地上,瞧着首位的老夫人,又瞧着坐在一旁的楚长松,眼中含泪,道:“见过老夫人,见过侯爷。” 她此刻心里那叫一个恨,好不容易老夫人才将她从落梅院放了出来,却又出了楚念一的事,她并不觉得楚念一做的不对,若是傍上了贤王,便不用嫁去河州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是坏就坏在楚念一和贤王的事被人发现了。 出事之后老夫人就又将她关在了落梅院,侯爷也不愿意来见她,她心里又怕又担心楚念一。 “我老婆子担不起你这个礼。”老夫人现在恨极了她,懒得理她,直接对下面的敛紫说道,“你自己说吧。” “是。”敛紫瞟了安氏一眼,随后颤颤巍巍说,“那年冬天,具体哪一年奴婢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念一小姐出生没多久,奴婢听见李嬷嬷和姨娘说那人已经用钱打发出京了,往后小姐就是侯爷的孩子,没人会发现不对的。” “你胡说!” 安氏瞪大双眼,恶狠狠的看着敛紫:“你这个贱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何时和嬷嬷说过这话,楚念一明明就是侯爷的亲生女儿,这贱婢定然是被人收买了诬陷她。 “你是被谁收买了,容淑慧还是新进府的那几个?” 敛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随即向老夫人磕头:“老夫人,侯爷,奴婢没有胡说,奴婢真的没有胡说。” “侯爷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做出这样的事,又如何能对的起他,对得起永宁侯府,拖下去,关起来。”老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旁边的丫鬟马上要上来将安氏拖下去。 “侯爷!侯爷!你是知道的,对吗?你知道的,念一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 安氏用膝盖跪着到楚长松面前,伸手拉住楚长松的衣袖,从开始到现在,楚长松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长松,娘娘昨日在宫中被陛下斥责,你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老夫人沉声道。 “侯爷。”安氏满脸清泪,可怜兮兮的看着楚长松。 楚长松垂眸,看向脚边的安氏,手指动了动,最终却握成了拳,吩咐道:“关去落梅院,没吩咐不许让她出来,任何人不得探视。” 安氏哭着被丫鬟拖了下去,敛紫也被丫鬟带了出去,直到门帘再次被合上,老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声音虚弱了些:“长松,此次酿成这般祸事,你的宠幸又何尝不是原因,上一次你若是听了我的,将安氏打发出去,或是将念一早早的嫁去河州,又怎么会有今日的事情。” “莫说我的明惠,司纯,便是宫里的娘娘,如今谁能抬得起头,还有那些路过侯府的人,谁不抬头张望一下,私下嘀咕两句便是这家的女儿未婚便落了胎,便是你,这两日被御史弹劾的还少吗?都是说你治家不严的,咳咳——”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咳了起来,她此次是真气伤着了。 “母亲恕罪。”楚长松立马走到老夫人身旁给她顺了顺气,“是儿子的错。” 他犹豫道:“我会将安氏打发出府,至于念一,到底是我的亲女儿,还请母亲留她一条命。” 老夫人骂道:“我此番安排这一出,便是为了留她一条命,不然你以为她还能活着?将她打死咱们侯府也算得上处事严明家风清正。我这是为了谁?” 她喘了口气,缓了缓,“她若不是咱家的女儿,咱们自然不能打死了她给其她女儿留清白,直接剃了头送去做姑子便罢了,也算是咱们抚养她一场,她报答我们家了。” “母亲睿智。” 老夫人摆摆手:“你下去吧,我累了。” “是。” 另一边安氏被带回了落梅院,然后门便落了锁,门口站着婆子。 安氏衣裳头发凌乱,不住的在屋内踱步,脑中思索着如今该当如何,永宁侯府这是不给她活路,还有她的念一,这是想用她们母女的命来保全永宁侯府的名声。 她越想越着急,一直到月亮挂上天空还未曾想到解决办法,直到门口传来动静,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是谁?” 安氏抬头看向门口,进来的人缺出乎她的意料。 室内连烛火都未曾有,只能透过洒进来的月光,看见进来的人。 那人提着一盏灯,灯火摇曳间,可见披着的黑色披风,若是不注意瞧,都要隐入黑暗中,但行动间却能瞧见披风里穿的月白色的长裙。 安氏透过烛光看见了她的脸,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笑道:“稀客啊,县主怎么半夜来了?” “来瞧瞧姨娘。” 楚慕倾随意的坐在安氏身旁的椅子上,那盏灯就提在手上随意晃动着,安氏瞧着那晃动的光,说道:“县主半夜来侯府,侯爷知道吗?” 楚慕倾微微一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该如何?” “若是知道,那便是为着念一的事来的,若是不知道,想来便是有其它的事要来问我了。” 楚慕倾笑了一声:“姨娘这般聪明,我那三妹妹怎得蠢笨如猪,她若是像姨娘这般,只怕就能进贤王府生下庶长子了不是。” 安氏冷了脸,伸手拂了拂自己的绣摆,道:“说吧,你来是为了什么?” 楚慕倾抬眸看她:“此事之后,姨娘只怕是活命困难,但是我有一事不解,想来寻姨娘要个答案,毕竟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不是。” 安氏冷冷的看她,楚慕倾迎着她的目光,轻声道:“听说我与我母亲很像,姨娘最后一次见到我母亲时,她也是我这般吗?又或者,该怀着身孕?” 第497章 恶有恶报 楚慕倾说完,室内陷入了寂静,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屋外传来声响,像是有人踩过树枝留下的声音。 良久,安氏才开口:“你隐藏的真好,好到我都快以为你忘了萧文柔了。” 她回府之后,从未见到这位大小姐缅怀萧文柔,甚至都不怎么提起这位亲生母亲,好似不太在乎一样。 楚慕倾弯了眼眸,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她淡淡道:“姨娘那日就该想到,恶有恶报,做了恶自然是要遭报应的,你瞧,如今姨娘和三妹妹不正是吗。” 安氏盯着楚慕倾的眼睛,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笑道:“你这双眼睛真像你母亲,可真难看,看人时总是高高在上,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样,可是凭什么呀,她萧文柔不过是仗着自己出生好,家世好,便想嫁给谁就要嫁给谁,完全不管对方是不是真想娶她。” 她说着说着突然大笑了起来,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楚慕倾没出声,只看着她笑到最后,又伸手掩了掩唇。 “所以她死了,可真是活该呀,自己死了还不算,拼死生下的女儿也被送走了,也不知道九泉之下能不能闭上眼呐。” 楚慕倾半垂着眼,听着安氏说完,才道:“姨娘说完了?” 她微微晃了晃手中提着的灯,面上神情不变,竟是丝毫没有被安氏影响的样子。 “你就装吧,心里指不定恨毒了我呢,今晚来不就是看我笑话的,现在满意了吧?” 安氏瞧着楚慕倾这副模样,心底不由自主的传来一阵恐慌,像是有颗石头进入了胸腔,正在慢慢往下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沉底。 这种感觉促使着她不断的说话,来表现自己并不惧怕楚慕倾,并不断的提起当年的事,以此来表明自己当时才是胜利者。 你看,你娘死了,你也刚出生就被送走了。 楚慕倾却笑了,垂下的眸子微微抬起,正好和安氏对上,她笑道:“姨娘说得对,我母亲确实死了,所以姨娘你是该给她偿命的。” 她顿了一下,瞧见安氏眼中的恨,又道:“只是三妹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我也是想救她一命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你心里只怕恨不得杀了念一吧,况且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改变侯爷和寿安堂那老婆子的想法。”安氏冷笑一声。 楚慕倾毫不在意她的话,只随意的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灯光昏暗,安氏竟然才发现楚慕倾掩着的衣袖里还有东西。 楚慕倾拿着卷轴:“姨娘可认得?” 安氏瞪大眼睛,她便是再没见过世面,也是认识圣旨的,不由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什么?楚慕倾,你什么意思?” “姨娘认识啊,那就好办了,昨日我去见了太后娘娘,求她帮我向陛下要了一份赐婚的圣旨,姨娘,是侧妃。” “你别想骗我,太后怎么会”安氏声音有些急躁,说到最后却失了声。 她自然是听说了太后有多疼宠楚慕倾的,连成亲都是从太后宫里出嫁,若是楚慕倾去求,她说不定真会去要一份赐婚的圣旨。 “姨娘,太后娘娘说了,这份圣旨会不会出现在侯府,全看我想不想,姨娘,你说呢?” 她虽然是在看着安氏说话,但是手上动作却没停,竟是直接把圣旨慢慢靠近提着的那盏烛灯。 眼瞧着烛火马上要点燃圣旨边缘,安氏连忙开口:“住手!住手!楚慕倾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想怎么样?” 楚慕倾动作停住,从容的将圣旨收了回来,浅笑道:“姨娘为了能出落梅院便劝着三妹妹嫁去河州,我当姨娘心中并不在乎三妹妹呢,原来是我想错了。” “让念一嫁去河州是不是你的主意?你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楚慕倾,你心计真深啊,你才是这永宁侯府最大的狼。”安氏声音里满是恨意。 楚慕倾笑了开来:“姨娘过奖了,我也不和姨娘废话了,这圣旨我可以给,但是当年姨娘是如何与我父亲重遇的,我想父亲应该再听一遍,姨娘,你说呢?” “你竟连这个都知道。” 安氏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垂下了眸子,脑中回想起了她和楚长松的重逢。 那年京郊湖边,少女弹琴,少年郎骑马路过,满心赞赏,回首却见原是故人,从此入了心。 孰不知偶遇却是早就算计好的,既知他喜好,又怎会不知如何入他心。 “楚慕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没落入我当时的境地,又怎会知我当时的无可奈何。”安氏突然吼道。 “可能吧。” 楚慕倾起身,看了安氏一眼:“姨娘,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提着灯,如来时一样,轻轻推开门离开了,安氏回过神来,只听见门重新落锁的声音,这落梅院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 楚慕倾出门之后,看门的婆子重新将门上了锁,楚慕倾笑着冲她点点头,温声道:“多谢杨嬷嬷了。” “县主客气了,当日若不是县主,老奴家那老头子早就死了,县主大恩大德,老奴谨记一辈子。” 当时楚慕倾管家,曾救了这婆子丈夫一命,她便一直记着楚慕倾的恩情。 “此时天色已晚,县主还是先同姑爷回府去吧,老奴瞧着姑爷一直在等着呢。”杨婆子又道。 楚慕倾望向不远处,顾宴辞正靠在落梅院的外墙上。 楚慕倾冲婆子点点头,便朝着顾宴辞走去,顾宴辞站直身体,拉着楚慕倾往外走,温声道:“聊完了?” “嗯,这次要多谢孟芙的圣旨了。” 那安氏若是有机会将圣旨打开,便能看见这是一道封宁安公主的圣旨,又哪里是什么赐婚呢。 只是她当时已经被楚慕倾用萧文柔的事乱了心神,无暇多想罢了。 至于楚慕倾为什么会知道当时安氏与萧文柔的事,不过是诈她罢了,那时楚慕倾并未出生,后面知情人又都死的死卖的卖,楚慕倾自然无从得知事情的真相。 但永宁侯府做的太绝了,正是因为她们想要掩埋事情的真相,才将萧文柔院子里的人都处理了,可正是如此,才越发显得不对。 楚慕倾重生之后,总是会想这件事,一直想一直想,猜测了各种原因,此次不过是诈安氏一下罢了,她只说了安氏见了怀孕的萧文柔,却没有说其它的,是安氏自己认了。 第498章 恶有恶报2 “楚长松这般爱她,若是从她嘴里知道自己那般缅怀,心动的重逢,背后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不知心情如何。”楚慕倾轻嘲。 如安氏和楚念一之辈,楚慕倾有千种万种法子对付她们,甚至若是她想,安氏连侯府的大门都进不了,楚念一一辈子都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女。 可这样岂不是便宜了楚长松,她筹谋至今,陪着安氏和楚念一周旋,便是为了今日。 人总是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于是年少时那样惊艳的重逢从此便困住了楚长松。 楚慕倾要做,便要从心底狠狠捅他一刀,将他的血肉都撕扯出来,让他日后想起这件事都痛彻心扉。 万般深情,实则都是笑话,楚长松这样骄傲自满的人又怎么会忍受。 安氏虽然直接的造成了她母亲的死,但楚长松又岂是无辜的,他断没有隐身的道理。 顾宴辞带着楚慕倾出了永宁侯府,侯府侧门阴影处停了一辆马车,两人上了车,马车慢慢的向镇国公府而去。 “她与楚念一都禁不住事,不然若是仔细想想,便知道楚长松根本不准备杀她,否则早就杀了,或者关柴房去了,又怎么会关在落梅院,你看,他到底是存了几分怜惜的,哪怕是这样。” 哪怕楚念一犯了这样的事。 楚慕倾勾了勾唇:“不过阿辞,我等的便是她急,明日,便是她的结局。” 顾宴辞捏了捏她的手,轻轻应了一声,却是笑道:“楚长松不仅该好好管管她的后院,也该加强一下侯府守卫了。” 竟能容他带个人来去自如,这侯府,从里面就是坏的。 楚慕倾笑了。 第二日是个好天。 镇国公府湖边有人端了椅子过来,白芷在上面放了皮毛,楚慕倾理了理自己的衣摆,缓缓坐了上去,手上还拿着暖壶。 这冬日虽然阳光明媚的,但是京城的温度却不见的多高,至少前面湖里的冰面还冻的结实。 有阳光透过冰块折射进楚慕倾的眼中,她将手掌放在睫毛上方挡了挡,微微眯着眼看向前面湖面上的几个人。 “小公爷,您瞧着这个洞行吗?” 铜钱将冰面凿开了一个洞,他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拿着锥子和刀,仰头朝顾宴辞笑。 顾宴辞站在他身旁,仔细瞧着这个洞。 子苓满脸兴奋的站在一旁,颇有些跃跃欲试:“铜钱,我瞧着还能再大一些。” “是吗?” 铜钱想挠头,手抬起来却发现带着手套不方便。 “你往旁边站一点,我自己来。” 顾宴辞拿起地上放着的手套,又从铜钱手中接过锥子和刀,开始蹲下凿冰。 等瞧着大小满意了,他才将工具放下,示意铜钱将一旁的鱼竿和鱼饵拿来,两人并上子苓开始穿鱼饵,不一会儿便准备周全,开始坐那儿垂钓。 “夫人,他们真能吊到吗?”白芷兴致勃勃的问。 楚慕倾将帽子戴上,毛茸茸的帽子更衬的她的脸红扑扑的,她随意道:“或许吧,总之不会钓上来草鱼。” 白芷捂嘴笑,小声在楚慕倾耳边说道:“听说铜钱前些日子买了草鱼给冰凿了坑放进去了,你说他们为啥不在上次凿的那个坑那里钓,还省的再折腾。” 楚慕倾偏头,眼中含了笑,轻轻“嘘”了声,小声道:“那岂不是露馅了,小公爷知道要跳脚了,铜钱下个月的月钱怕不是也没了。” 白芷笑出了声,惹得顾宴辞他们回头看,她连忙捂住嘴,顾宴辞正好瞧见楚慕倾含笑的眼睛,他眯了眯眼,对着白芷招手:“过来。” 白芷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眼中有些疑惑,顾宴辞点头:“对,就是你,过来看着这个。” 白芷眼睛瞬间亮了亮,朝着楚慕倾看去,楚慕倾笑着点点头,随后白芷快步跑了过去,因为动作太过急切,差点还摔了一跤,还好反应快,稳住了身形,不过她也没在意,又小跑着去接过了顾宴辞的鱼竿。 顾宴辞见此,两手拍了拍,大步走到楚慕倾身边蹲下,楚慕倾瞧见他手冻的红了些,将自己的暖壶递给他捂手,顾宴辞摆手:“你自己捂着,外面冷。” 说完将脑袋凑近,小声问道:“你猜今日能钓到草鱼吗?” 上次就因为草鱼露了馅。 楚慕倾睨了他一眼,薄唇轻吐道:“不能。” “为什么?”顾宴辞挑眉。 楚慕倾垂了垂眉,有些无奈道:“阿辞,温度太低,草鱼是活不了的,上次铜钱扔进去的,只怕已经死了,你们今日若是能钓上来鱼,那也是锦鲤。”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中,只有风掠过的声音,直到湖中传来铜钱的声音:“小公爷,奴才钓上来鱼了!” 顾宴辞没说话。 楚慕倾笑着问:“铜钱,什么鱼?” 铜钱声音里都透着愉悦:“夫人,是锦鲤。” 楚慕倾轻笑出声,顾宴辞想伸手捏她脸,却顾忌着还未洗手,因此只是拢了拢楚慕倾的帽子,然后回头骂道:“将鱼放回去!你也跳进去!” “啊?” 铜钱不解。 楚慕倾将暖壶放他手里,笑骂道:“你为难他做什么?” 然后起身,准备去前面瞧瞧,谁知刚走几步,问冬就走了过来,楚慕倾停下步子,听见问冬小声说:“死了。” 楚慕倾脸色未变,嘴角依旧微微勾起,闻言问道:“怎么死的?” “两人在落梅院产生了争吵,后来安氏就出了事,不知怎么死了,杨婆子去打扫的时候说,柜子角上有血迹,她偷偷瞧了一眼,安氏肚子那块的衣服上脏了,像是被踹了一角,应当是争吵时被踹倒,正好磕到了柜角。” 楚慕倾蹙了蹙眉,她原先以为是被会打板子的,这被打完板子,老夫人就不可能再让安氏活着,倒是没想到出了这么个意外。 这样也好,楚长松亲自将她接了回府,如今又亲自送走了她,也算得上因果报应了,就是不知午夜梦回时,他梦里可否有故人相见。 “阿辞,你瞧,恶有恶报。” 第499章 念一结局1 永宁侯府在接下来几日,以摧枯拉朽之势处理了楚念一的事,再加上宫中有容贵妃坐镇,而且连一向不管后宫事的太后也破天荒处置了两个说闲话的宫人,如此一番下来,也无人再明着议论此事。 如今京中都知道,永宁侯那是被人骗了,那楚三小姐哪里是永宁侯府的女儿,不然品性怎么和侯府其她小姐完全不同。 虽说依旧损了些侯府的名声,但是到底已经将影响降到最低了。 有人问,那做出丑事的假小姐呢? 哎呀,那侯府查出来之后就将人送去静宁庵了,如今只怕是人已经到了。 永宁侯府只派了两个护卫一个婆子并上一辆马车送楚念一出府,楚念一不愿意,喊着要见楚长松。 看着她的婆子姓马,是老夫人特意找的,那婆子瞧见楚念一那样,嘲讽道:“我说三小姐,哎呦,瞧我这张嘴,现在已经不能叫三小姐了,那便叫声念一小姐吧,也算是全了从前在侯府主仆一场,你现在再叫也没用,侯爷不愿意见你。” “不可能!”楚念一在祠堂被关了好些天,眼睛都熬红了,“那我姨娘呢?我要见我姨娘!” 马婆子捂嘴一笑:“想来念一小姐还不知道,那安氏做了这样的丑事,咱们侯爷心善,原只是准备赶出去,谁成想她自己心虚,撞柱子撞死了,如今尸体都入土了,念一小姐如今只怕是见不到了。” 楚念一如遭雷击,张大嘴巴愣在原地,有阵风吹过,她却觉得那寒气是从心底发出的。 她摇头:“我不信,我要见我爹。” “念一小姐说笑了,你的亲生父亲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又如何能见到,小姐,别挣扎了,浪费时间也是无用,不如早些和我老婆子走,日后在那静宁暗里修身养性,也好赎往日的罪。” 说完看向旁边的护卫,吩咐道:“走吧,耽误了时辰,惹了老夫人不高兴,咱们可担待不起。” “你们敢碰我?如今事情尚未有定论,日后我若是成了贤王侧妃,定然饶不了你们。” 那两个护卫却没理她,直接拖着她出了侯府。 等到了静宁庵,将楚念一交给里面的住持师太,马婆子便带着两个护卫离开了,只临走时还嘲讽的瞧了楚念一一眼。 永宁侯府给静宁庵捐了大笔钱,住持师太瞧了楚念一一眼,叹了口气,也不管她如何挣扎,只劝了她两句,便让两个小师太带着她去了一间较为偏僻的屋子。 那两个小师太将人送到叮嘱了便走了,楚念一坐在门口,恶狠狠的盯着她们的背影,只是她折腾了这么些日子,到底是累了,于是便挣扎着起身推开门,准备明日再回去,她才不信她娘死了。 可推开门之后,却瞧见那正对着大门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那人低着头,她看不清脸,不禁吓了一跳。 “你是谁?”话说出口,声音都带着颤意。 屋内那人却没出声,就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听见那人轻笑一声,随即抬了头,说道:“一别数日,妹妹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 楚念一推开门的手紧了紧,随后竟然笑了,佯装镇定道:“原来是大姐姐,大姐姐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妹妹害的我差点在夫家抬不起头,我不该来吗?” 楚念一闻言大笑出声,在这偏僻的地方,甚至有些瘆人的意味,也不知她笑了多久,笑的眼泪都掉了出来。 “那看来我做的事还是有些好处的,看见大姐姐也过的不好,我这心里可畅快多了,看来小公爷爷没那么喜欢你。” 听见楚慕倾也过的不好,楚念一瞬间就扬起了脖颈。 楚慕倾不置可否,只是有些疑惑道:“妹妹这事做的,倒是叫我惊讶又好奇。” “好奇什么?”楚念一冷冷的看着她。 楚慕倾勾了勾唇:“自然是好奇妹妹这般愚蠢的人,如何能得贤王的青睐,难不成是想从妹妹这里得到什么好处?让我猜猜,妹妹是在府里听见了什么,然后告诉了贤王?” 楚念一面色变了变,那次只是凑巧听见容淑慧那个女人和她丫鬟聊天,她当时并未在意,谁知道后面恰巧碰见贤王和别人暗中说话,话中提到的东西她越听越熟悉,可不就是容淑慧说的那个,为了和贤王套近乎她才提了一嘴,之后不也没什么事。 楚慕倾瞧着她那样,眼中闪过一缕暗盲,那事自然没有那么凑巧,容淑慧是她授意,贤王那日去的那家铺子,明面上是一个宗室王爷家的,实则就在不久前,已经成谢右贤的了。 后面的事自然就好安排了,所以这一切的凑巧,实际上都是精心安排,而楚念一,便在不知不觉中入了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念一面色更冷了些,“若是无事请你离开。” 楚慕倾淡淡一笑:“想来贤王还同你说了些别的吧,比如李监察御史府?” 楚念一手指动了动,却还是冷脸摇头:“我不知道,你走。” 先前还是装场面说请你离开,现在却只有离开,二字之差,天差地别。 楚慕倾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却是没离开,反而走到楚念一身旁,微微偏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知道安姨娘怎么死的吗?” 楚念一睁大眼睛看她。 “被父亲踹了一脚,然后磕了头,据说当时还没断气,是一边流血一边死的,你说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自己这个女儿?” “你胡说。”楚念一咬牙。 楚慕倾站直身体,温声道:“三妹妹,那一日在梅林,我才是最想救你的人,但是你没听我的,不是吗?便不打扰三妹妹休息了,三妹妹,还望日后你我姐妹能再见。” 说完便从楚念一身侧径直往外走,走到院子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的大喊声:“楚慕倾!你娘是为了你死的,父亲也不疼爱你,你也是被送到外面养大的,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你凭什么能过的好!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 楚念一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楚慕倾却步子未停,像是没听到一般。 她与楚念一,从开始便注定了今日的局面。 第500章 念一结局2 “你都听见了?” 马车上,楚慕倾偏头轻声问顾宴辞。 顾宴辞点头,他当时就在屋顶上,楚慕倾和楚念一的对话他自然都听见了。 “这位李监察御史也是个老臣了,只是瞧着同端王和贤王都没有牵扯,更像是个纯臣,贤王此举是何意?楚念一又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顾宴辞蹙眉。 关于李监察御史府只是楚慕倾随口的试探,前些日子盯着楚念一的人说,她突然有意同李府的四小姐接触,并且在她的有意讨好下,那位李四小姐同她关系已经较好。 楚慕倾让人打听了一下李府,这位李四小姐虽然是庶出,但是生母是很得宠的姨娘,李四小姐又是李监察御史最小的女儿,因此也很受李监察御史的宠爱。 只是到底是庶女的身份,京中那些高门相看女儿的时候,却不是那么待见她,至少不如她嫡姐。 楚念一与她同是得宠小妾所出,又都受父亲宠爱,若是楚念一有意巴结,她们之间倒是很有些话聊。 可楚慕倾了解楚念一,知道她心比天高,平白闹这一出定然是有所图,所以才会试探这么一句。 事实上,今日她来这里的目的便是为了这个,不然她与楚念一,其实没有见的必要了。 楚慕倾垂眸,慢慢思索着这其中的关联,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猛地抬头,两人异口同声:“楚念一?!” “阿辞,我原是想让她自生自灭的。” 所以她设计了这么久,也只是让楚念一身败名裂,并没有弄死她,可如今,楚念一或许仍然是这个归宿。 “掉头。”顾宴辞吩咐驾车的问玄。 “是。”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静宁庵走去。 过了一段时间,马车停了,问玄在外面喊了一声,顾宴辞掀开车帘,瞧见远处静宁庵的方向仍然静悄悄的。 楚慕倾凝眸瞧了瞧,片刻后道:“问玄,去瞧瞧。” “是。” 问玄动作很快,转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楚慕倾瞧着远处的树木枯枝,轻声道:“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死了。” 顾宴辞开口,没有一丝犹豫。 “我猜也是。”楚慕倾放下车帘,隔绝了车外的景物,“只是不管她是不是还活着,我都不会让问玄救她,这是她自己选定的结局。”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楚念一既然信了贤王的话,那便也要承担被灭口的风险。 先前楚慕倾和顾宴辞便是突然反应过来这点,贤王让楚念一做的,或许只是很小一件事,但是这种局面下,楚念一不死,贤王就会担心她说出去什么。 “自作孽罢了。”顾宴辞语气嘲讽。 两人说完便没再开口,静静的在马车里等问玄回来,所幸没隔多久,问玄便回来了。 “县主,小公爷,人死了,瞧着样子像割脉自尽,身旁还有血书,写着她与贤王并无瓜葛,都是她人陷害。” “去将血书取回来。”楚慕倾吩咐道。 “是。”问玄应了一声,转瞬间又不见了人影。 楚慕倾摸了摸腕间的手镯,垂眸道:“倒是打的好算盘,楚念一这么死,又有那份血书,谁不猜测这中间是否有隐情。” 毕竟楚念一已经以死来证明清白了,而人总是会对死人多一份宽容,到时候贤王再出来卖卖惨,只说当时为着楚念一的名声才没有同她争执,毕竟楚念一第一次指认的香囊,里面并没有她说的字,而腰间的胎记,贤王府的妾室通房都会知道,谁又知道不是谁走漏了风声。 更何况当时是端王妃明月郡主闹出来的事,端王和贤王斗的热火朝天,谁又能确认不是端王指使楚念一故意诬陷呢。 楚念一一死,怎么说可全是贤王说了算了,还能将他想隐藏的事情隐藏,当真是好算计。 “之前出了用香囊陷害我的事,之后谁斗知道这东西要小心些,楚念一送的香囊早就被贤王换了,不然那日怎么可能真让人去检查,不过是知道查不出来罢了。”楚慕倾轻嘲。 “此番问玄将血书取回来,该着急的便是贤王了。”顾宴辞瞬间就明白了楚慕倾的意思。 将血书取走,便说明之后又有一拨人去了那里,贤王该想这波人到底是谁的,有没有发现什么了。 楚慕倾又将车帘掀开了些许,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她淡淡道:“阿辞,我可真好奇贤王想做什么。” 顾宴辞双手环胸靠在车壁上,也偏头看向窗外,“不管想做什么,迟早会露出马脚,不过这个李府,小爷倒是有些兴趣。” 瞧着他这样,楚慕倾轻笑一声,等问玄回来,楚慕倾瞧了那血书一眼,便将东西收到了车上的一个木盒里。 楚念一自尽的消息第二日就传回了京城,永宁侯府虽然有意封锁消息,但是还是漏了些风声出去,有人说楚念一是丑事败露受不了自尽了,也有人说楚念一可能是被冤枉的,这是以死来证明清白,总之说法不一,不过人都死了,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永宁侯府让人将楚念一葬了,说是毕竟养了这么多年,哪怕不是自家的女儿,也是有情分在的,如今既然人已经没了,生前种种便也烟消云散了。 如此一来,倒是让人赞了一声有情有义。 第501章 出府祈福 腊月里,京城又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场雪,好不容易等天晴了,白芷叹道:“夫人,这天可算是晴了。” 子苓抬头望向窗外,托腮道:“今年这雪下的可真频繁,去年都不曾这样,也不知是不是好兆头。” “那自然是好兆头,瑞雪兆丰年嘛。”白芷马上接着道。 “是是是。”子苓笑了一声,和白芷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楚慕倾瞟了一眼窗外,树枝上还压着雪,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 “夫人,都准备好了。”小雨从外间走了进来,“只是大小姐说也要前去。” 没多少日子就要过年了,楚慕倾前些日子就计划着等日子好了前去永华山祈福,一方面是为了萧文柔,另一方面是为了永宁侯府的姐妹们。 镇国公夫人知晓后轻叹一声,温声安慰道:“瞧着你这些日子心情也不大好,去上炷香也好,也当是散心了,若不是年前府中事多,我便陪你一道去了。” 永宁侯府先是楚凝初丧命,如今楚念一也没了,虽然嫡女庶女关系大多不好,但是到底是姐妹,楚慕倾一时缓不过来她也能理解。 再加上又闹出楚念一不是侯府女儿的事,如今她人虽然没了,只是人一死,活着的人难免唏嘘一番。 “我知二婶是心疼我,只是府中事情这般多,二婶也忙碌,却是不用因着我再跑一趟永华山的,我自己去便行了。”楚慕倾轻声道。 镇国公夫人又道:“要不让灵云陪你去?” 楚慕倾连忙道:“二婶,妹妹还病着呢,怎么好麻烦她,我自己去能行的。” 这冬日里,人最是容易生病,顾灵云这些日子便感了风寒,楚慕倾去探望的时候,瞧着她小脸都病的白了。 镇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心里也心疼起女儿来,末了,道:“如此便罢了,你多带些丫鬟婆子。” 楚慕倾点点头。 谁曾想顾灵云今日却突然说也要前去。 楚慕倾听了小雨的话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站起身由白芷给她披上了披风,然后带着她们出门了。 到达正门的时候,发现顾灵云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身上披着素白的披风,瞧着那脸色还是不太好。 楚慕倾走近,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的暖壶塞进了顾灵云手中,微微蹙眉道:“手这样凉,怎么没带个暖壶?” 顾灵云微微笑道:“出门出的急便忘了,嫂嫂莫要担心我,我好着呢。” 楚慕倾轻叹一声,拉着她的手,两人一道往马车走去。 “我知你心里难受,只是还是要保重身子,如今去散散心也好。” 两人上了马车,车轱辘转动,挂着镇国公府车牌的马车便向着城外驶去,楚慕倾在车内对顾灵云小声说道。 “我原担心给嫂嫂添麻烦,只是心里确实烦躁,这才自作主张跟着嫂嫂一起出来了。”顾灵云轻咳一声。 贤王和楚念一的事闹的那样大,人人都谈论着那二人的事,顾灵云这位未来的贤王妃,便是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忍着委屈。 哪怕她并不喜欢贤王,但是毕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出了这样的事,她也丢了脸面。 这病,只怕有一半是心病。 楚慕倾叹了一口气,安慰道:“说的哪里话,你能陪我去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灵云微微一笑,两人在马车上随意的闲聊着,不知过了多久,便到了永华山。 永华山上的人依旧多,楚慕倾在正殿跪下,闭上眼睛。 阿娘,棠桃院的桃花每年都开的很好,如今也有人好好照顾着。 阿娘,你留给我的东西如今都在我手上了。 阿娘,我嫁给了一个话很多,做事总是不按章法来的人,但我却不觉得他吵闹,我想我应该是很心悦他的。 阿娘,安氏已经死了,你看到了吗? 阿娘,你不要着急,楚长松也很快了,只是来日你见到了他,莫要再心软。 阿娘,我如今在走一条大逆不道的路,若是不成功便是粉身碎骨,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我吧。 “嫂嫂?” 楚慕倾睁开眼,瞧见顾灵云站在身旁看着她。 她起身,道:“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楚慕倾问道:“要到处走走吗?” 顾灵云摇了摇头:“冬日永华山也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晚些母亲要担心了。” 楚慕倾瞧着顾灵云泛白的脸色,应声道:“那便回去吧。” 两人出了正殿,一路往山下走,半路上遇上了另外一行人。 “明惠县主,顾大小姐。” 开口的妇人穿着浅色的衣裳,瞧着很是和蔼,此刻正浅笑着开口唤她们。 楚慕倾和顾灵云侧身行了礼,那妇人身后跟着的小姐们也回了礼。 “李夫人。” 正是李监察御史府的大夫人和一众小姐们。 “今日倒是巧,竟然碰上了县主和顾大小姐。” “正是呢,早知道夫人和众位小姐也来,便约着结伴前来了,路上也有个照应不是。”楚慕倾笑道。 李夫人同楚慕倾不熟,但是从前就听说这位明惠县主长袖善舞,如今瞧着传闻倒是不假。 她听了楚慕倾的话心里也高兴,连忙道:“县主真是客气了,若是下次有机会,定然邀县主和顾大小姐同来,只是瞧着顾大小姐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多谢夫人关心,不过是感了风寒罢了,倒不是什么大事。”顾灵云说道。 “如今天气寒冷,最近京中染了风寒的人也多,我家婉婉也中了招,今日原想让她在家休息,谁成想她还是要陪着我一道来。”李夫人语气里有些心疼。 她说完之后,身后一个穿着碧色衣裙,外罩月白色披风的女子便柔声道:“母亲,女儿已经大好了,不碍事的。” 楚慕倾笑道:“早就听闻李大小姐最是温婉孝顺的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李小姐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李夫人则是高兴道:“县主谬赞了,她若是有县主和顾大小姐一二我便满足了。” 这话楚慕倾不能应,索性李夫人也只是客气一句,在她心中她女儿自然是顶顶好的,眼瞧着顾灵云又咳了一声,她连忙道:“倒是我的不是了,耽误了县主和顾大小姐好些时间,顾大小姐回去还是要好好修养才是,毕竟什么都不如身子重要。” 顾灵云福了福身:“多谢李夫人。” 第502章 新局又起 “嫂嫂想来还不太了解李家的几位小姐,李夫人生了两女一子,便是李大少爷大小姐和二小姐,只是二小姐幼时夭折了,后面三小姐和四小姐都是妾室所生,先前李夫人说的婉婉便是李大小姐,人如其名,是个温婉贤惠的女子,在京城小姐里也素有美名。” 回府的马车上,顾灵云轻声与楚慕倾闲聊着。 楚慕倾笑道:“从前宴会时不曾注意,刚刚瞧着确实是个极温柔的人。” 顾灵云点头,轻咳了一声,而后继续道:“只是李府的小姐却并不都是李大小姐这般,嫂嫂不是外人,我便与嫂嫂直说了,李家那位四小姐也极受李大人宠爱,性子便骄纵些,只是却都是些女儿家的小性子,倒是也不曾出过大错,不过这些嫂嫂心里清楚便行了,不管是咱们镇国公府,还是永宁侯府,平日里同李府往来都比较少,所以也不怎么碰的上。” 这京城的闺秀们也是有自己的圈子的,镇国公府的小姐同李府的小姐,自然不是一个圈子。 顾灵云这话里的意思便是让楚慕倾心里清楚,李家大小姐是个可以相处的人,李家那位四小姐却不是。 马车里备了茶水,楚慕倾给顾灵云倒了一杯,顾灵云伸手接过,道了声谢,楚慕倾温声说:“我回京虽然也有一年多了,但是有些事还是不甚清楚,多谢妹妹了。” “嫂嫂客气了,你我是一家人,不必说这些。” 车轱辘缓缓转动,马车内,二人相处融洽,说说笑笑,倒是比从前在永宁侯府时,同永宁侯府那些姐妹相处的更亲昵些。 “可是到了?” 瞧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白芷出声询问。 车夫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白芷姑娘,还未曾,此刻刚到城门口,是小公爷在前面等着。” “知道了。”白芷轻笑一声,“夫人,小公爷今日还挺早。” 到了年关,顾宴辞更忙了些,他如今在禁军里的日子不好过,那些人明面上对他恭恭敬敬,实则私底下谁也不待见他。 楚慕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间同色绣银色云纹的腰带显得整个人更加劲瘦,此刻正蹲在那里,微微眯着眼听身旁同样蹲着的一位中年男子说话,那男子穿着禁军的服饰,估摸着是禁军中人。 顾宴辞此时也瞧见镇国公府的马车了,只见他站起身,双手随意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同一旁的男子低声说了句话,那男子恭敬的点头,脸上是谄媚的笑,目光送着顾宴辞朝着马车走来。 顾宴辞大步走近,听到车夫唤他只应了一声,长腿一迈,众人只看见黑色衣摆划过空气的弧度,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前后动作不过一瞬,便再没看见顾宴辞的身影,想来是已经进了马车了,镇国公府的车夫显然已经习惯了,面色看不出异常的重新坐了上去,架着马车进了城门。 马车内,顾宴辞一展衣摆,坐在了楚慕倾身侧,顾灵云笑着唤道:“大哥。” 顾宴辞点了点头,拿过楚慕倾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楚慕倾瞧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疲惫,心里叹了口气,又将茶盏倒满了。 他们对面,顾灵云唤了那一声大哥之后便开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了。 顾宴辞将新倒满的茶水也喝完了,随后杯子一放,将脸靠在楚慕倾肩头,闭着眼,楚慕倾听着他的呼吸,知晓他没睡着,她瞧了对面闭目养神的顾灵云一眼,随后垂下眸子,伸手给顾宴辞缓缓按着太阳穴。 顾宴辞没说话,只唇角微微勾了勾。 马车到了镇国公府,顾灵云睁眼的时候,对面的顾宴辞已经坐直了身子,正在小声和楚慕倾说着话,瞧见她醒了,几人下了马车,顾宴辞说道:“你若是不想嫁过去,家里便给你想法子,你从小便聪明,自己心中应当有成算。” 顾灵云瞬间红了眼眶,低声道:“知道了,大哥,我会好好想的,只是这是皇上赐婚,我不想让家里为难。”她垂下了眸子,声音里有些嘲讽,“这世上如大哥和嫂嫂这般的又有几人,不管如何,有父亲和大哥二哥在,他总是要给我面子的。”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有几分轻快,像是不想顾宴辞担忧一样。 “大哥,嫂嫂,我回院子了。” 两人瞧着顾灵云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朝着听风院去。 “顾子晋小时候和现在一样,只会坐在书房里读书,也不怎么来寻我玩,相比之下,灵云来听风院倒是要多一些,后来她长大了些,也时常做了糕点送到我和顾子晋那儿。”顾宴辞顿了一下,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楚慕倾叹了口气,换了话题,说道:“我今日见到那位李夫人还有李家的几位小姐了。” 李夫人是个信佛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永华山一趟,也会带着家里的几位小姐,楚慕倾特意选在的今日,瞧见了李府的女眷,也瞧见了那位李四小姐,只觉得她或许是不太愿意来的,想来也是,正是花儿一样年纪的小姑娘,谁愿意总是来寺庙。 但是李夫人还是能每次都将家里女儿们都带来,想来这是李大人允许的,那位李大人虽然宠爱那位妾室和李四小姐,却并不会因此下了李夫人的面子,他自己就是监察御史,若是有宠妾灭妻的举动,只怕是早就被弹劾了。 “新年之后不久便是李府老太太七十岁的寿诞,这样的整寿,李府是要大办的。”顾宴辞道。 楚慕倾点点头,问道:“你今日在城门口干什么?” 顾宴辞偏头看她,语气里带了笑:“自然是等你回家。” 楚慕倾睨他一眼:“这话我只信一半,阿辞,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顾宴辞失笑:“李家大公子是个极有孝心的人,当时李二小姐夭折后,李夫人受了不小的打击,便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照看两个孩子,李大公子便被李老夫人抱去养了,所以他同李老夫人很是亲厚,那日从静宁庵回来之后,我便去查了一下李家,也多关注了一下李家的人,这位李大公子为了给李老夫人贺寿,重金让人从淮南找了几株金贵的寒菊,今日我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那花被运送进城。” 第503章 又贺寿辰 “我从前在河州时也曾见过那寒菊,在冬日瞧见确实极美,李大公子有心了,来日李老夫人寿诞,我是要去瞧瞧的。”楚慕倾笑道。 顾宴辞伸手搂着她的肩,将脸凑到她面前,两人的目光对上,顾宴辞轻声说:“我怎么觉得咱们大小姐另有深意呢,你想看寒菊吗?我也去给你弄些过来,到时候就摆在听风院。” 楚慕倾瞟他一眼,轻哼了声:“行啊,那就劳烦夫君了,到时候我给祖母,外祖母,二婶院子里都送一盆,如此冬日,能看到盛开的菊花,想来她们心情也是要更好一些的。” “可等到这声夫君了。”顾宴辞一拍衣袖,摆正身体拉着楚往前走,声音轻快,“等夫君给你找一院子来,随便你送哪儿去,便是摆在镇国公府大门口,那我也是没有不依的。” “既送了我,那便是我的东西,我可不管你依不依。” “是是是,夫人说的有理。” 楚慕倾轻笑一声,走动间两人衣摆交缠,楚慕倾晃了晃他的手,问道:“祖母生辰礼你备好了吗?” 镇国公府老夫人的生辰在新年之前,镇国公夫人最近格外忙碌的原因,除了为着新年,也有这个的缘故。 去年镇国公老夫人整寿,寿宴便办的大些,永宁侯老夫人更是亲自带着楚慕倾她们赴宴,今年不是整寿,便不用大办,只是还是要请些亲朋好友来用膳的。 顾宴辞回头眨了眨眼睛:“夫人肯定替我准备了,是吗?” 楚慕倾确实早早的就准备了,是一面绣着百寿的屏风,楚慕倾让人去寻了当世的大家,一人写了一种字体的寿,凑成百寿,而后自己亲自绣制而成,这是她在成亲之前便开始准备的,如今做完时间正好。 楚慕倾存心逗他,只疑惑道:“我刚嫁过来,怕寿礼准备出了差错,让夫君丢了面子,便只想等着夫君准备的,难道夫君竟没准备吗?”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进了听风院,白芷和子苓对视一眼,有眼力见的没跟着进内室。 这边楚慕倾进了内室,刚将披风脱了挂起来,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她小声惊呼了一下,随后被人放在了梳妆台上坐下。 双腿悬空让她下意识的抓住了顾宴辞的衣裳,随后抬头,对上了那人粲然的眼眸,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她突然就松了那口气。 所幸这人在,必不会叫她掉下去。 这梳妆台上面很干净,早晨梳妆之后便被白芷她们收拾好了,只身后的铜镜上可见两人的身影。 “你当真是流氓胚子,也不怕叫人看见。”楚慕倾睨他一眼。 顾宴辞带笑的目光一直落在楚慕倾脸上,他缓缓凑到楚慕倾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同夫人这般如何能叫流氓,实在是委屈。” 那声音特意压了音调,倒像是对方真的委屈了一样。 楚慕倾伸出脚踢了踢他,又对他勾了勾手,明明是清冷的样子,此刻却像是眼里有勾子一样,顾宴辞不受控制的向她凑近,眼瞧着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对方的呼吸都打在自己的脸上。 楚慕倾却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戏谑:“顾小公爷这般人才,不去清音班可惜了。” 那清音班是京城出了名的唱戏班子,平日里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们都爱听他们的戏。 “夫人若喜欢,我也不是不能唱,我若是唱的好,还请这位夫人多给些赏钱。” 顾宴辞这话接的理所当然,哪里有一点不好意思,瞧着这模样只怕是现在就能换了戏服登台唱几句。 楚慕倾无言,脑中却不期然的出现了顾宴辞穿着红衣唱戏的模样,顾小公爷这张脸确实是极合适的,她不禁轻笑出声:“明儿就让人给你做身衣裳,然后告诉祖母,咱们顾小公爷要亲自唱戏为祖母贺寿,想来祖母也是想看的。” 窗外太阳西斜,那橘红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内的铜镜上,映照出黑衣青年的眉眼,只见他眉峰轻挑,眼里透着笑,端的是自信。 “自是行的,小爷要是唱,那也是名动京城的角儿。” “那我便等着看了。” 院内有风起了,同落日的光缱绻着,发出低低的声响,掩盖住屋内人轻声说话的声音。 “小雨姐姐,你瞧,起风了。” 白芷站在院子里,偏头笑着同小雨说话。 听风院。 有人听风。 年关将近,日子越发快了起来,镇国公府也迎来了镇国公老夫人又一个寿辰。 楚慕倾今日穿了一身茶花色的衣裳,早间天气寒冷,白芷又给她披了玫红色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顾宴辞依旧是一身玄黑色的锦袍,外面同色披风,两人一道往大门处走去,今日虽没有大请宾客,但是也是有好些亲朋好友来的,况且京城之中关系复杂,往年数几代,指不定谁和谁沾着亲,镇国公府高门大户,总是有人想攀交情的。 顾宴辞身为小公爷,是这一辈的长子,楚慕倾为长媳,来的人里长辈众多,他们二人自然是要去门口相迎的。 先来的那些人楚慕倾都不大认识,她面色不变,微微笑着侧头瞟了顾宴辞一眼,顾宴辞朝她摇了摇头。 巧了不是,他也不认识。 索性有镇国公夫人在,她轻轻笑着同那些妇人说话,然后大方的介绍道:“这是明惠,同阿辞刚成亲不久。” 又同楚慕倾说着这是什么什么表姨母,那是什么什么表姑,楚慕倾只笑着点点头。 那些姨母表姑无不是对楚慕倾好一顿夸赞,楚慕倾不好应,只往顾宴辞旁边站了站,那些人瞧见一旁站着,看起来不好相处的顾小公爷,这才收了话,被镇国公夫人安排的人引进了府。 等她们走了,顾宴辞才在楚慕倾耳边小声嘀咕:“我竟不知我什么时候有的这些亲戚。” 楚慕倾瞧他一眼,没说话,正门处人多眼杂,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端的是温柔贤惠的模样。 第504章 又贺寿辰2 等那群人进去之后,顾家在京城的亲戚也来了,全是楚慕倾成亲第二日见过的,都是本家的亲戚,一群人只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便进去了。 “可累了?”镇国公夫人侧过身小声询问楚慕倾。 楚慕倾摇了摇头:“还好,二婶。” 镇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再过一会儿,等你祖母和湖州王家的人来了,咱们便进去。” 永宁侯老夫人和镇国公老夫人姐妹感情一向很好,哪怕这次镇国公府没有大办,永宁侯府老夫人也是会亲自前来的。 话说永宁侯老夫人的寿辰在八月,只是不算整寿,因此永宁侯府也没有大办,那时候楚慕倾已经进宫陪着太后,老夫人寿辰那天还特意备了寿礼回了永宁侯府一趟。 镇国公夫人:“湖州这次,还将两个女儿也带来了,想来是要多住一些日子。” 楚慕倾点头,心里猜测着湖州王氏的用意,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 王家的姑娘年岁都大了,也是该寻个好亲事了。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远处的巷道就缓缓驶来了几辆马车,瞧着车边挂着的木牌上的“王”字,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湖州王氏的人来了。 果然,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正是在湖州见过的王大老爷和王二少爷王以平,第二辆马车上下来的是王二小姐王以宁和王三小姐王以如,这些人楚慕倾在湖州都曾见过,如今瞧着倒还是从前的模样。 镇国公同王大老爷好一阵没见了,如今见到瞧着倒是高兴极了,两人好一阵寒暄。 “嫂嫂怎得没来?我也好些年没见到嫂嫂了。” 一番寒暄之后,镇国公夫人笑着询问。 “年前家里事多,父亲身子最近又不大好,她便和二弟二妹留在家照看家里了,我带着几个小的来给姑母祝寿。”王大老爷回道。 “舅舅身子可有什么大事?”镇国公夫人脸上满是关心。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总是有些不爽利的。” “如此就好。”镇国公夫人松了口气,“府里还有些太后娘娘赏的贵重补品,晚些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湖州给舅父补补身子。” 湖州王氏如今虽说要没落了,但是家底还是在的,又哪里缺贵重补品,大夫人此举,不过是表示孝心罢了,人家远道而来给老夫人祝寿,她们对王老太爷也是要有表示的。 “如此便多谢弟妹了。” 王大老爷也欣然接受了镇国公夫人的好意。 镇国公夫人见此又笑了,伸手拉过王二小姐和王三小姐,夸道:“上次见以宁和以如还是好几年前,如今都出落成花儿一样的姑娘了,还有以平,也是俊朗儿郎了。” 王以宁和王以柔都羞涩的笑了,王以平则是挠挠头,爽朗道:“多谢表叔母,表叔母也如从前一般年轻和善。” “哎呦,这孩子真会说话,快都别站着了,母亲早就在屋里盼着了。”镇国公夫人被哄的满脸笑。 瞧着王氏的人被引了进去,直到看不到身影,镇国公夫人这才同镇国公小声道:“好些年没见,王家的姑娘倒是都出落的不错。” 镇国公看了她一眼,微微蹙了蹙眉,道:“没注意瞧,你若是喜欢这些日子让她们陪你聊天便是了。” 镇国公夫人轻笑一声,同楚慕倾小声嘀咕:“你瞧瞧。” 楚慕倾也笑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永宁侯府的人终于来了,老夫人被刘嬷嬷和楚长松扶着下了马车,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马上迎了上去,几人寒暄一番,老夫人朝着楚慕倾招了招手,楚慕倾笑着去扶住她。 一行人进了镇国公府,府里已经在准备午膳了,她们先去见了镇国公老夫人,将准备的寿礼送了出去,大家都是用心备的东西,特别是楚慕倾的,从筹备到完成费了好些精力,这份用心大家都能看的出来,因此都是好一阵夸赞,等宴席准备好,便男女分席而坐。 “说起来我上次见到王家两位姑娘还是五六年前,如今再见到,当真是女大十八变。”顾家二房的大夫人说道,这位夫人楚慕倾新婚二日也见过。 “可不是,这般落落大方,可定亲了?” 说这话的是二房的四夫人,当时新婚第二日楚慕倾见完礼说着日后镇国公夫人管家有了帮手的四夫人。 楚慕倾闻言看了她一眼,几个月没见,这位四婶还是这般心直口快,可见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 王家的两位小姐原先只害羞的笑,听了四夫人的话,两人脸上的笑都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顾家大夫人并不知道王家有意将王二小姐许给顾宴辞的事,因此没有及时出声制止,但镇国公夫人大约是知道的,心里暗骂一声,马上道:“姑娘还小,家里自然是要多留两年的,只是日后不管同哪家定了亲,咱们家这样知书达理的姑娘,嫁过去都是那家的福气。” “确实如此,王家姑娘向来都是出挑的,那是一家有女百家求。”顾大夫人应和道,她这话还顺便拍了镇国公老夫人和永宁侯老夫人的马屁,毕竟这两位老夫人可都是王家的姑娘。 果然,永宁侯老夫人听了顾大夫人的话,立马笑着同镇国公老夫人说:“姐姐这侄媳妇话说的当真是让人舒心。” 因着都是自家人,永宁侯老夫人说话也少了很多顾忌,就像是家里人闲聊一般。 “我这两个侄媳妇,还有我这儿媳妇,向来都是最得我心的,莫说是我,就是这京城谁不夸赞。”镇国公老夫人大笑一声。 一时间,女眷这边纷纷笑了开来。 楚慕倾坐在镇国公夫人下首,浅笑着听长辈们说话,只余光和那位王二小姐对上,而后都默契的移开视线。 今年的寿宴直到结束都没有出差错,甚至中途还有太后,皇上皇后派人送了寿礼过来,让这场寿宴更加圆满的些,镇国公夫人不禁心里松了口气,去年寿宴闹成那般,实在是让她有些后怕。 还好还好。 第505章 兄妹趣事 宾客们用了午膳就回去了,楚慕倾她们站在门口将人都送走,镇国公夫人才笑道:“你和阿辞快回自己院子歇着,今日也累着了。” 二人点点头,相携着朝听风院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顾宴辞突然将楚慕倾打横抱了起来,黑色的锦袍和玫红色的披风纠缠在一起,楚慕倾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搂住顾宴辞的脖子。 “今天是不是累坏了?我都不知道镇国公府哪里来的那么多亲戚,门口站那么久,早知道就让你陪祖母在屋里聊天了,还不用应付那些人。” “那下次外面说我不知礼数,你就打去他家。”楚慕倾瞧着周围没人,便也没挣扎,她打了个哈欠,今日忙到现在,她确实有些累了。 顾宴辞轻笑一声,心跳声随着笑声一起传入了楚慕倾耳中,她听到顾宴辞的声音。 “那是自然,到时候我就搬着凳子坐在那家门口。” 楚慕倾闭着眼,轻声问:“你是土匪吗顾宴辞?” 顾宴辞低头,瞧见怀里的人,眼神温柔了些,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声音很轻,只是楚慕倾并未睡着,所以她听见了。 他说:“我是啊。” 冬日的阳光落在二人身上,那冰冷的黑袍都因着怀中的艳色显得温暖了起来,远处有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驻足。 寿宴第二日,楚慕倾和顾灵云陪着王家兄妹在府里闲聊玩耍,王以平不知从哪儿听说顾宴辞前些日子在湖面凿冰冬钓,也来了兴趣,让下人准备了工具说要钓鱼。 京城冬日温度低,冰面也久久不化,得等到来年开春才会慢慢消融。 王以平用力凿出了一个洞,一切准备就绪后,坐在一旁等着鱼上钩,只是这人嘴里也不闲着。 “表嫂,我与你说一件事你肯定感兴趣,你和表哥回京之后不久,巩林就出了意外死了,可真是大快人心,我瞧着他就是从前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二哥你干嘛,也不怕吓着表嫂和表姐。”王三小姐原本蹲在王以平旁边看,闻言忍不住出声骂道。 “那我不说了。”王以平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楚慕倾没应她,只偏头和顾灵云还有王二小姐小声叙话,说的是今年冬日京中流行的衣裳首饰和湖州有何不同。 她侧耳听着顾灵云轻柔的声音,余光扫了王以平一眼,想到了湖州巩家那位大少爷巩林,当日他们回京路上,派人来刺杀他们的,就是那位巩大少爷。 按照顾宴辞的性格,自然不会吃这个亏,巩林死了才算正常,而巩家若是一味的追查下去,知晓事情真相后,又敢如何?又能如何? 此事他们理亏。 况且他们背后做的那些事,又真的敢闹起来让端王一党注意到他们吗? 巩林,只能白死。 “听母亲说表哥表姐会在京中过了年再回去?”顾灵云笑了笑,转了话题。 王二小姐点点头,轻声说:“父亲说家里在京中的店铺出了点事,便多留一段时间,将事情处理了再回湖州。” “我虽不懂店铺的事,但是表伯定然是能处理好的,今年当真是个好年,不仅有嫂嫂嫁过来了,如今又有表姐表妹能陪着说话。” 三个人不禁都小声的笑出了声,女子的笑声清脆动听,传到了前面钓鱼的两人耳中,王三小姐回过头,欢快的走了过来,问道:“表嫂和两位姐姐笑什么呢?” “自然是笑今年能同表妹一道过年,我们心里欢喜。”楚慕倾嘴角噙着笑,眼中满是打趣。 王三小姐捂嘴笑:“表嫂和表姐长的好看,我也喜欢。” 楚慕倾不禁想起这位王三小姐在王府门口第一次见到她和顾宴辞时亮起来的眼睛,心中失笑。 “我便不好看了吗?”王二小姐挑眉。 王三小姐连忙蹲下来搂住王二小姐的胳膊,讨好着说:“姐姐自然也是好看的。” 王以平坐在湖面放置的矮椅上,手上拿着钓鱼竿,瞧着这边笑做一团的几个人,不禁叹了口气,对于自己没有玩伴感到很可惜。 只是他没可惜一会儿,就看见远处缓缓走来的两个身影,一个穿着红袍一个穿着青衣,一个散漫一个端正,正是他的两个表哥。 他一下子就活了过来,连忙站起身,朝着那二人挥手,脸上格外激动。 “大表哥!二表哥!” 顾宴辞听见他的声音,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但王以平却觉得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嫌弃,他不禁咬了咬牙,眼瞧着二人越来越近,不过一会儿就到了这处。 王以平选择和顾子晋说话:“二表哥,你这是处理完公事回来了?” 顾子晋点头,而后朝着楚慕倾作揖,唤道:“嫂嫂。” “二弟不用多礼。” 他们二人过来的时候,楚慕倾她们几人就起身了。 王以平同顾子晋不甚熟悉,昨日顾子晋虽然也是这般,但是昨日人多,这样也正常,今日可就只有他们几个小辈,怎得还是这样。 之前他在湖州就听过顾子晋宫门跪请之事,那时只觉得或许是个疾恶如仇之人,怎么今日瞧着,倒是有些迂腐。 这样的人,想到祖父和大伯父的打算,他不禁轻嗤一声。 “你在这钓了这么久,钓到草鱼了吗?” 顾宴辞瞧着远处那个冰坑,随意的问。 王以平下意识就点头,有些得意道:“自然。” 却见那位小时候就坑了他一把的大表哥嘲讽道:“蠢货,冰下温度这么低,若是有草鱼早就冻死了,我看你换个名字叫草鱼,自己跳进去得了。” 说完拉着楚慕倾就往听风院的方向走,嘴里也没闲着:“快走,感觉再待在这儿一会儿,咱们就要被连累的一样蠢了。” 王以平气的要拿一旁的茶壶砸他,这茶壶放在这儿这么久,早就凉了,王以平一把抓起来,又顾忌着人在屋檐下,最后还是没扔出去。 真是气死了! 第506章 意外来客 王家几人就这么在镇国公府住了下来,临近过年,府中只有镇国公夫人比较忙碌,只是她并未提过让楚慕倾帮着一起打理,楚慕倾也落得清闲。 过年前几日她还回了永宁侯府一趟,永宁侯老夫人知晓镇国公夫人还是没让她帮着打理府中的事,不由得骂了几句,只道那是打了主意要将这府中内宅往后交给自己的亲儿媳。 瞧着顾宴辞成亲之后,镇国公夫人也开始帮着顾子晋物色亲事了,那当真是挑花了眼。 楚慕倾安慰道镇国公夫人对她实在是算得上非常和善了,她这是说的实话,她嫁过去这么久,也没在镇国公夫人那里受过一点委屈,若是一道出府参加宴会,也都是热情的给她引荐各家夫人。 既没有亲生的婆婆立规矩,又有个这样的二婶,楚慕倾这日子倒是过的比在永宁侯府轻松多了,只是这话她是不能在老夫人面前说的。 老夫人瞧着她这样说,也只是叹了口气,随后又强调了一下还是要早些怀个孩子,生下镇国公府的嫡长孙才是正事。 楚慕倾只笑着应了。 从永宁侯府回去的第二日,听风院倒是去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楚慕倾刚用过早膳,就听见小雨走进来小声同她说楚司纯来了,楚慕倾放下手中的书,示意小雨让她进来。 小雨出去不久,楚司纯就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而后一屁股坐在了楚慕倾对面,声音里都带着怒气:“大姐姐的丫鬟好不懂规矩,我都坐下了,也没看给我上茶,是想让我渴死吗?” 白芷刚端着茶过来就听见了这句话,心里撇了撇嘴,面上还是恭敬的将茶放在楚司纯身旁。 “请侧妃娘娘用茶。” 楚司纯哼了一声,伸手端起茶盏,而后又重重的放了下来,发出“啪”的一声重响,嘴里骂道:“你这是要烫死我吗?” 楚慕倾瞟了她一眼,将面前的书扔楚司纯怀里,冷声道:“你大清早来我这儿发什么疯?” 楚司纯气的猛的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了下来,又回身坐了回去。 “说吧,什么事?让你大清早气成这样。” “就是那明月,都被禁足了还不消停,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安排在她院子里的丫鬟,大清早就来和我说,明月这几日又是吐又是嗜睡的,这不就是怀孕了?”楚司纯越想越气,气的声音都有些抖了,“你说她凭什么呀?凭什么她这时候就能怀?” 早上知道这个消息可给她气坏了,但她母亲又不在京城,祖母现在也不疼她,最后思来想去,脑中竟然出现了那日在永宁侯府,楚慕倾和她说的那番话,当日她回府之后,按照楚慕倾说的做了,果然王爷之后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些赞赏,之后来她院子的时间都多了。 明月被禁足,她却得了宠,如今的端王府内院,她可是风头无两。 她心里高兴,偶尔也会想到楚慕倾,想让她帮着出主意让她将明月踩下去,可是想到从前她与楚慕倾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抹不开面。 又担心楚慕倾不会帮她,反而嘲笑她,但是,但是那天楚慕倾是帮了她的,所以犹豫半天,出了这样的事后,今天还是来找了楚慕倾。 “怀孕了?”楚慕倾蹙起了眉头,像是对这个消息有些意外,随后冷淡说,“她嫁进王府都快一年了,怀孕也正常,你这般着急做什么。” 楚司纯瞪大了眼睛:“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院子里没有妾室通房你当然不急,可是她肚子里那个,若是个女儿便罢了,若是个儿子,那就是陛下的嫡长孙,我如何能不急。” 她咬了咬牙:“况且她这才禁足几天,我好不容易才在府里站了上风将她压下去,如今她这一怀孕,殿下和娘娘岂不是要将她捧起来。” “你冷静些。”楚慕倾睨了她一眼,“她可找太医看了?” “我来的时候还不曾,不过她身边的人就是再迟钝,这两日也是要找太医看的,到时候可有的她得意的时候。”她此刻气的红了眼眶,“你说她明月给楚念一的孩子害了,自己却怀了孩子,那楚念一怎么不回来找她啊!” 楚慕倾作势要拿起手边的另一本书砸过去,楚司纯吓了一跳,连忙想避开,却发现楚慕倾只是吓她。 “你干嘛啊?” 楚慕倾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每日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把脑子争坏了,就不说她到底有没有怀孕,便是真有了,人家是正妃,你是侧妃,刚刚那话是你该说的吗?” 楚司纯被她怼的脸色铁青,只想一甩袖子走人,但是想到明月,又生生忍了下来,只是语气难免激动:“我可是你亲妹妹!你难道就这么看着吗?况且不说我,那明月从前对你如何,你难道都忘了吗?” 楚慕倾原本端了身旁的茶准备喝,听见楚司纯的话直接将茶盏重重的放在了桌上,那声音吓了楚司纯一跳。 “闭嘴!若是再扯这些不着调的话,你便从这里滚出去!” 楚司纯站起身,不可置信:“你让我滚?楚慕倾你是什么东西你让我滚?你以为我想待在你这破地方!便是没有你,我自己也能将事情解决!” 说完就怒气冲冲的大步走了出去。 “夫人你别生气。” 白芷站在楚慕倾身旁,小声的安慰她,若是刚入京的时候,白芷兴许会愤愤不平的说楚司纯什么毛病,明明自己来找的她们夫人,结果来发了一顿脾气,给她们听风院闹的鸡飞狗跳,转身还自己生气的走了,但是京城不是河州,楚司纯是端王侧妃,所以白芷哪怕心里再生气也不会多说什么。 “我生什么气,我只是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本该如此罢了。” 白芷有些不解,楚慕倾却也没解释,只站起身缓缓的走到窗边,楚司纯走的快,此刻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那日她会提点楚司纯几句,或许里面有一分姐妹情,但是她会说那几句的主要目的,从来都是为了端王府的内宅。 她将楚司纯送去端王府,让她和明月斗了这么久,如今楚念一和安氏已死,这端王府的后院也该乱一乱了。 给楚司纯说那些,是为了给她心里埋个钉子,那次楚念一的事让她们站在了同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之后又因为楚慕倾的话吃了甜头,往后她和明月争斗时,或许有那么几分可能会想到来寻找楚慕倾。 只是楚司纯性格骄纵,又和楚慕倾争锋相对了那么久,今日才会没说两句就被气走。 楚慕倾倒是能做到让楚司纯心平气和的同她说话,但是凭什么呢。 她唇角微微勾起,她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此刻是楚司纯有求于她,就该在她面前老老实实的,若是学不会好好说话,那便学会了再来。 只是明月怀孕了,虽然楚司纯不高兴,但对于明月本人现在的境地来说,倒确实是好消息。 第507章 又过新年 大年三十,楚慕倾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白光刺眼,她下意识伸手挡了挡眼睛,腰间圈着的手收紧,楚慕倾偏头看了一眼,顾宴辞正把脸埋在她颈间,瞧着就是还没醒的样子。 过年休假,直到正月十五才会开朝,因此这些日子顾宴辞终于不用早起。 楚慕倾瞧着他这样,也只能重新闭眼想着事情,没办法,这人抱着她不撒手,她若是现在起床,定然是会惊醒顾宴辞的。 可能是今日的天气太好,也可能是冬日人格外倦怠,又或者是在顾宴辞身边太过安心,总之原本只是想闭眼沉思一会儿最近的事,结果最后却不知怎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顾宴辞已经靠在枕头上了,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瞧见她醒了,顾宴辞将书放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镯子,楚慕倾还没反应过来,镯子已经戴在了她手腕上,楚慕倾垂眸看了一眼,镯子通体晶莹剔透,内平外圆,是很常见的款式。 平安镯,寓意平安。 顾宴辞伸手抚过她的眼尾,声音很轻,少了平日里的张扬,更多的是温柔。 他说:“我的大小姐要永远平安顺遂,百岁欢喜。” 楚慕倾没说话,只伸手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镯,明明是冬日,这手镯的触感却温热,是暖玉,那热感传进心头,让人的心尖都颤了一下。 她不禁弯了弯眼睛。 听风院的下人进来给楚慕倾和顾宴辞拜年,楚慕倾是个不差钱的主,每人都赏了金元宝和新衣裳,听风院的下人好不高兴。 “小公爷和夫人新年吉祥,百年好合。” “知道了,都下去吧。”楚慕倾笑道。 “是。” 除了楚慕倾的几个大丫鬟,其她人都退了下去,白芷给楚慕倾找了大红色的披风,新年自然是要红红火火的。 只是换衣服的时候,白芷一直憋着笑,楚慕倾瞧了她一眼,白芷跟了她这么久,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丫头有事瞒着她。 她也没多问,只是踏出正门的时候,突然明白了白芷瞒着她什么。 这满院子的摆放的桂花,她认识的品种,不认识的品种,争奇斗艳。 楚慕倾偏头瞧他,顾宴辞扬头,脸上有些骄傲。 “小爷说了要给你寻冬桂,你如今可满意?” 楚慕倾挑眉,踏出步子沿路瞧了瞧这些桂花,冬日里看到这些确实极美。 顾宴辞跟在她身后,瞧着楚慕倾突然停了下来,吩咐小雨道:“去给每个院子送一盆。” 正应了那日她说的,若是顾宴辞真寻来,便挨个院子送了图个开心。 顾宴辞对她的决定不置可否,既然是送了给楚慕倾寻开心的东西,怎么处理自然全看楚慕倾。 等吩咐完这些,又让白芷和子苓一人抱着一盆桂花跟着她们去老夫人的院子。 两人给老夫人拜了年,老夫人瞧见她们带来的花,看起来很是欢喜。 老夫人的宝墨院,院子里丫鬟正在贴窗花,老夫人对顾宴辞笑道:“你小时候就爱给我这院子挂灯笼贴窗花,在这坐着也是无趣,你便去院子里挂灯笼吧,顺便将福字贴上去,让明惠帮你看着。” “知道了祖母。” 顾宴辞起身,拉着楚慕倾的手往外走,老夫人瞧着他们的背影,满目笑意。 今年是个好年。 阿辞和明惠亲手贴的福字,亲手寻的福气,来年定然能保佑这对孩子。 “歪了,往右一点。” 顾宴辞站在梯子上,往上面挂着大红色的灯笼,楚慕倾站在下面,手上抱着暖壶,神情慵懒,语气很好的指挥着顾宴辞。 “这样呢?”顾宴辞偏头问她,眼中含着笑。 “还是歪了,你再往右一些。” 顾宴辞顺着她的话又往右歪了一些,楚慕倾眯了眯眼,又往左边指了指,示意顾宴辞往左挪。 院子大门处早早的就挂好了灯笼,同顾宴辞手中这个一模一样,耀眼的红色同早晨的阳光交缠着落在了楚慕倾身上,她沐浴在光里,那双狡黠的眸子更显明亮。 “现在呢?” “你再往右一些。” “你们俩干嘛呢?” 院门口传来男子疑惑的声音,楚慕倾回头,瞧见是王家三兄妹来了,出声的正是王以平。 顾宴辞站在梯子上,因着王家兄妹来了,他随手将灯笼挂了上去,随后懒洋洋的对王以平道:“你眼睛不用就让人取了送给需要的。” 他挂灯笼的动作太明显,王以平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他这表哥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王二小姐和王三小姐则是唤了声表哥表嫂,楚慕倾笑着点了点头,同她们互相拜了年,随后王家兄妹就进去给老夫人拜年了。 只是王以平是被王二小姐扯着衣袖拉进去的,进去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着:“那横梁上都有挂钩,灯笼直接挂上去不就行了。” “闭嘴!” 王二小姐恨不得捂住王以平的嘴。 眼瞧着那三人进了屋子,楚慕倾又重新看向顾宴辞,顾宴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灯笼取了下来。 “往右一些。” 楚慕倾出声,依旧是指挥着顾宴辞挂灯笼。 顾宴辞笑了笑,顺着楚慕倾的话而动,偶尔手指擦过横梁上的挂钩。 等王家兄妹出来拜完年出来的时候,楚慕倾已经在指挥顾宴辞在窗户上贴“福”字了。 王以平眼不见为净,心里已经在思考等回到湖州催催他娘给他相看人家了。 除夕这天,宝墨院的人瞧见上午他们小公爷和县主在院子里折腾了一上午的灯笼窗花,老夫人在屋子里笑的合不拢嘴。 下午县主,夫人,王家二小姐陪着老夫人四个人在屋子里打叶子牌,小公爷和二少爷则是在对弈。 一个下午,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的,直到用了晚膳,除夕原是要守岁的,只是老夫人年纪大了,将给小辈准备的礼物给了之后便先去休息了,至于这些小辈,随便她们做些什么。 第508章 新年吉祥 “府里备了天灯,我让人拿去湖边了,你们几个小的可以去玩玩,亥时末前回来就行,等子时放炮竹焰火,只是湖边虽然点了灯,但是还是要注意安全,莫要滑倒了。” 镇国公夫人嘱咐她们,等到她们都应了,这才同镇国公一起回了自己的院子。 “灵云表姐,往年国公府新年也放灯吗?” 王三小姐走在顾灵云身旁,兴致冲冲。 顾灵云笑着点点头,轻声说:“母亲每年都会准备,让我和哥哥们一道去放灯,之后可以休息一会儿,等到子时之前再去找父亲母亲,同他们一道守岁,你们呢?” “我在家的时候,用完年夜饭便同大伯母,母亲还有二姐姐一道打叶子牌,从前大姐姐还没出嫁的时候,就是大姐姐陪她们打,我在一旁看着,后来大姐姐成亲了,便换成我了,不过我娘嫌弃我没大姐姐打叶子牌厉害。” 王二小姐“噗嗤”一笑,挑眉道:“二婶说的对。” “哎呀二姐姐。” 王三小姐红了脸,追着王二小姐往前跑。 几人笑闹着,迎着路边挂着的灯笼往前走,今夜瞧不见月亮,但路旁微黄的烛光仍照亮了她们踏过的每一寸地方。 湖面仍然冻的结结实实,沿着湖面那一条路被提前放置的灯笼照亮,镇国公夫人提前准备的天灯也已经被下来拿来放在湖边的亭子里了,石桌上还放了笔墨,想来是让她们在灯上写下对来年的祈愿的。 顾宴辞和楚慕倾一人挑了一盏灯,两人都提笔写了什么,然后一道从亭子旁放了出去。 “咱们成亲前,我还送了喜糖去街口老伯夫妇那儿,她们很高兴。” 顾宴辞偏头瞧楚慕倾,眼中带着笑。 他在成亲前一晚去了那儿,原是想请那对老夫妇来府上喝杯喜酒,只是他们拒绝了,笑着向顾宴辞道了喜,最后从身下的篮子里挑出一个天灯。 那老妇人说:“老婆子一开始就知道你们还未成亲,只是既是有情人,修成正果那便是迟早的事,如今正好向你们道一声恭喜。” 她说完将手上的灯递给顾宴辞,那是一盏素白的灯,只有侧面被人用簪花小楷写着几个字。 “公子既来了,那此物便该物归原主。” 顾宴辞伸手接过,道了声多谢,随后垂眸沉默了片刻,这才看向天灯,那上面的几个字突然的却又如他所想一般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熟悉的字迹—— “生辰安康,阿辞。” 他在淮南出生入死时,有人在他生辰之日,在京城替他求了安康。 如今隔着时间,那句安康终于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上。 微黄的烛光透过纯白的天灯缓缓升起,上面的黑字婉转绰约。 一寸相思,一寸忧愁。 “那位姑娘那日写完便放在了这儿,只说来日公子来的时候拿给公子,老妇人也算是不负她所托了。” 那盏天等在脑中一闪而过,而写下生辰安康的人就在眼前。 楚慕倾听了顾宴辞的话,微微一笑。 旁边王家兄妹和顾灵云她们都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没人注意到这里的事。 “阿辞,你猜我今日写的什么?” “嗯?” 顾宴辞下意识抬头瞧了一眼,下一瞬却感觉腰间被人挂了东西,他低下头看了一眼。 一枚平安扣静静的挂在那里。 “你要平安,要陪我百年。” 两人的目光对上,顾宴辞突然大笑开来,旁边的几人有些诧异的看过来,却只看见顾宴辞拉着楚慕倾大步离开。 “怎么只说百年,你要许我,生生世世。” 身后王三小姐将天灯放飞的时候,天上已经有好几盏灯缓缓升起了。 那灯上的字迹同夜色缱绻在一起,每一盏都是一个人的心愿。 “菩萨保佑,让小女子寻个俊美的郎君。” “如我所愿。” “政治清明,天下太平。” “平安顺遂。” “嗯。” “愿不再身不由己。” “不缺银钱。” 只有菩萨知道,这是谁许的愿,又是谁应了谁的话。 今夜没有月亮,瞧不出时间变换,只是某一刻,听见窗外传来鞭炮的声响,随后是烟花满天。 那是新年的声音。 “父亲母亲,新年吉祥。”顾灵云满脸笑意。 “吉祥吉祥,大家新的一年都要吉祥。”镇国公夫人拉着顾灵云的手。 “二姐姐,你看烟花!” “真漂亮。” 子时已经到来,又是新的一年,整个京城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人人都在说着—— 新年吉祥,风调雨顺,万事顺心。 第509章 明月有孕 正月初一,楚慕倾同顾宴辞一道去宫里给太后拜年,两人到的时候,太后宫里已经有其她人到了,还未进去,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笑声。 “在门口就听见外祖母的笑声了,想来是太妃娘娘在了。”顾宴辞玩笑道。 两人进了正殿,发现太后这屋里可热闹着,除了林太妃,还有皇后容贵妃等一众妃子,另外端王夫妇和楚司纯,贤王和刘侧妃都在。 两人给长辈们拜了年,太后笑道:“你们来的巧,小厨房刚做了新的糕点送过来,快来尝尝。” “早就惦记着外祖母宫里的吃食呢。” 顾宴辞和楚慕倾坐下,宫女将糕点端到了他们身旁,两人都拿了一个。 “既喜欢便多吃一些。”太后满脸慈爱。 “祖母宫里这茯苓糕确实好吃,只是我如今身子不便,不然定然是要多用些的。”端王身旁,明月郡主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开口。 楚慕倾放下糕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后抬眸看过去,正好对上明月似笑非笑的眼神。 “王妃可是身子不适?用不用请太医来瞧瞧?” 太后下首的林太妃开口,她一生无子无女,不过同太后交好,先帝走后,便成了太妃,如今时常来同太后作伴,日子过的也算清闲。 “劳太妃关心,只是明月倒不是身子不适,是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可当真?”太后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喜。 “让太医瞧过了,却是如此,原本昨日臣妾就想让人来告诉太后娘娘的,只是这孩子说要亲自来告诉祖母这个好消息,臣妾便随她们去了。”容贵妃浅浅笑道。 “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只是怀孕了便要格外小心些,吃食什么的也要万分注意,晚些再让人去库房挑点补品带回去。”太后语气慈善。 端王和明月一同起身,向太后行礼道:“多谢祖母。” “快坐下吧,如今有了身子,这些礼便能省就省。” “是。” “这新年第一喜便是这样的喜事,这不正是预示着咱们大周今年是个好年吗。” “可不是,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里坐着的人纷纷道喜,不论心里如何想,但是嘴里都是夸出花来的,明月嘴角挂着笑,眼中是藏不住的高兴和骄傲。 她瞟了楚慕倾一眼,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楚慕倾微微一笑,又瞧见明月下首坐着的楚司纯,楚司纯如今倒是比未出嫁时稳重些,至少甭管心里如何嫉恨,此刻面上还是挂了浅笑的,只是那眼中却多多少少暴露出了真实的想法。 她注意到楚慕倾的视线,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想来是还在记恨那日楚慕倾的态度。 “如今端王妃有了身孕,等到来日贤王妃过府,给贤王府再添个小辈,这宫里就更热闹了。”德妃笑眯眯的开口,“说起来明惠和阿辞成亲也有些日子了,想来今年镇国公府就能添人口了。” 她这话又将众人的视线移到顾宴辞和楚慕倾身上,楚慕倾红了脸,温声道:“德妃娘娘莫要取笑我了。” “瞧瞧,还害羞了,如此臣妾便不说了。”德妃笑了笑,随即转了话题,楚慕倾这才做出松了口气了样子。 一群人在陪着太后聊天,中间皇上派人将端王贤王还有顾宴辞叫走谈事了,楚慕倾便寻了个机会出来透气,原是想去她之前住的西厢房待会儿,谁成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明惠县主这是来这里躲着?” 楚慕倾回头,瞧见身后明月郡主嘲讽的看着她,她顿住脚步,罕见的,心里有些烦躁,这人到底为什么能蠢成这样。 “我不懂王妃的意思。”她声音都冷了几度。 明月扬了扬唇,又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县主嫁给顾小公爷这么久了,肚子却一直没动静,难道心里便不着急吗?本王妃若是你,自己不能生,就该早早的给小公爷纳妾,早点为国公府开枝散叶为好。” 楚慕倾沉默片刻,随后笑了开来,有些疑惑道:“你的人生只有开枝散叶这一件事吗?” 明月郡主冷了脸:“你说什么?” 楚慕倾却没回答她,又问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事:“你知道永亲王妃养的猫儿最近生了小猫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永亲王妃的猫儿生小猫与你无关,我镇国公府的事,也与你无关,端王妃,有这时间特意出来同我说这些,不如好好在府里养胎。” 她说完往前走了一步,明月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眼神里满是警惕:“你干什么?!” 楚慕倾瞥她一眼,随后越过她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而不远处,看了很久戏的楚司纯跺了跺脚,想了想也跟着楚慕倾走了。 “楚慕倾!” 她追了上来,两人并排往前走。 “你瞧瞧她那副神气的样子,就好像肚子里是个金疙瘩,谁都得让着她一样。” “你若是想这话传到容贵妃耳中,你就继续说。” 楚慕倾往永宁公主的宫中走,刚刚闲聊的时候知道永宁公主这两日感了风寒,今早来给太后拜了个年便回去了,她原是想待会儿再去看看的,只是既然刚刚碰到明月坏了兴致,倒不如现在去瞧瞧永宁。 “那你刚刚和她说的话怎么不怕传到容贵妃耳中?” 楚慕倾脚步不停:“我刚刚说了什么不能说的话?” 楚司纯梗了一下,想到自己刚刚偷听到的,楚慕倾虽然将明月气个半死,但是仔细想想又好像确实没说什么。 “她那样羞辱你,你就能咽下这口气?”楚司纯有些不服。 楚慕倾突然停了下来,楚司纯吓了一跳,然后就听见楚慕倾道:“那你想如何?” 楚司纯差点脱口而出当然是让明月生不下这个孩子,但是到底是顾忌着楚慕倾刚刚说的,如今这是在宫中,万一当真隔墙有耳,自己岂不是倒霉了。 楚慕倾瞧着她憋屈的样子,叹了口气,小声说:“我要去看永宁,你先去陪着贵妃娘娘吧,别苦着脸,不然明日回府去看祖母被她瞧见她要担心的。” 说完便没管楚司纯,径直往前走了。 第510章 李府寿宴 正月初二,顾宴辞陪着楚慕倾一道前往永宁侯府,进了寿安堂之后,顾宴辞给老夫人请了安拜了年便和楚文瀚去书房下棋了,留楚慕倾和老夫人说话。 两人不过才说一会儿,楚司纯就推开寿安堂的大门走了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看,进来就喊道:“祖母。” 她对于楚慕倾在这儿毫不意外,毕竟镇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外面。 “大过年的,哭丧着脸干什么?” 老夫人好好的心情,瞧见楚司纯这样,瞬间就没了。 楚司纯心里委屈,但是她如今实在没办法了,那明月现在在府里处处挤兑她,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祖母,你帮帮我想想办法吧祖母。” 她快步走上前,直接坐到老夫人身侧搂着老夫人胳膊,眼圈都红了。 到底是自己亲孙女,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之前我便同你说过了,她既然怀了便让她好好养着就是了,怀孕劳累,她哪里还有精力管理王府内宅,你作为侧妃自然是要帮王妃分忧的,她是王妃,肚子里那是王府的嫡长子,这是端王府的喜事,你日日这样苦着脸,岂不是要惹王爷不快。” 之前楚司纯在楚慕倾那里碰了壁,便只能来好找老夫人,老夫人当日便是同楚司纯这样说的,她以为楚司纯听进去了,如今看来,简直是说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明月又不是妾室通房的,怀了孕能随意弄死,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正妃,她们还能动手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不成,那容贵妃怕是要第一个发火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将内宅之权彻底的弄到手。 “可我就是不甘心,况且就算她怀孕的时候我管家,那她生了之后呢,我这管家之权不还是要还回去,我岂不是给她做了嫁衣。”楚司纯一脸不忿。 “那明月若是如你大姐姐这般,哪怕怀孕了你也从她手上拿不走掌家之权,但是齐王妃是个蠢的,养出来的女儿也是个蠢的,来日她生产之后,便是想拿回掌家之权,就是那么容易的吗?那么大的一个王府,当真是那么好管的吗?” 那时候府里内宅各个管事都是楚司纯的人,以明月的脑子,便是将权利要回去了,又能保证王府内宅不乱吗? 楚司纯似懂非懂,倒是没有再哭,只是问道:“祖母,可如今府里还是她掌家,我总不能直接去说要让我来管吧。” 老夫人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又像是气急了,骂道:“你母亲这些年到底教了你些什么东西?!只教了你同别人争风吃醋吗?!” 楚司纯有些委屈,她娘还没教她管家就被送走了,况且是祖母自己偏心,当时让楚慕倾管家不让她管,不然现在她也不至于还要回来求她们。 楚慕倾起身给老夫人顺了顺气,老夫人缓了片刻,才开口:“刚怀孕的时候总是会身子不适的,如今她肚子里的,若是个男孩,那便是皇长孙嫡长子,自然万事以孩子为主,那端王府里原本就被明月管的一塌糊涂,若是再闹起来,她身子劳累如何能管,自然该由你代劳。” “可是我瞧着她如今还是挺生龙活虎的。”楚司纯又嘀咕了一句。 老夫人瞟了她一眼,楚司纯便是再蠢现在也想明白了,她睁大眼睛:“祖母的意思是,让她病着?” “这是你该动手干的事吗?你只需要她被气着就行,其它的都不用你做,没事去宫里陪着贵妃娘娘聊聊天解解闷,再给王爷寻两个貌美的良家女子做通房,你这样贤惠,贵妃娘娘又是你的亲姑母,自然是会向着你的。” 哪怕容贵妃再向着娘家,那明月肚子里的都是她的亲孙子孙女,楚司纯若是动了手,容贵妃如何能不生气。 容贵妃这样聪明,楚司纯只要事情做到位,她自然是要给娘家面子的,不过是让楚司纯管几个月家罢了,等来日明月生了孩子,这管家之权给谁,便全看那时容贵妃的意思了。 “祖母,一定要给王爷准备貌美的女子吗?” 到底是自己的夫君,楚司纯还是有些不愿意。 “那明月善妒,嫁过去之后也没给王爷张罗过妾室通房,咱们永宁侯府的姑娘与她自然是不同的,你这是要做给娘娘看,也要做给宗亲看。” 楚司纯垂下眸子,片刻后咬了咬牙点头,如今除了相信祖母也没别的法子了,等到管家之权落到她手上,明月只怕是要气死。 老夫人和楚司纯两人说了这么多,楚慕倾都不曾开口,只静静的在旁边听着,她心里知道老夫人让她在旁边听着的用意,不过是提点她要早点手握镇国公府的内宅罢了。 楚慕倾心里明白,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又或者,永远不会有这个时机。 大周是正月十五开朝,因此顾宴辞十五之前都没什么事,便日日在家陪着楚慕倾下棋看书,直到正月初六,李监察御史府的老夫人过寿。 镇国公府早早的就收到了帖子,这李监察御史虽说不是个大官,却一直挺得皇上宠爱,再加上镇国公夫人一向与京中夫人关系都好,便也是准备赴宴的。 镇国公府是贵客,她们到了之后,李夫人亲自将她们带去见了李老夫人,这位李老夫人从面相上看是个和善的老太太,笑容满面的同她们说话,对着楚慕倾和顾灵云好一顿夸赞,直夸的镇国公夫人心情大好。 李夫人有心同镇国公府交好,又想为自己的女儿做打算,便让李大小姐陪着楚慕倾和顾灵云在李府逛逛。 “听闻李大公子为了给老夫人贺寿,特意寻了些冬菊,不知我可有幸一观?”楚慕倾笑道。 “县主客气了,祖母说了,那冬菊便是给人观赏的,如今就摆在西边的花园里,县主和顾小姐请跟我来。” 这位李大小姐还是同那日在永华山上见到的一样,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也轻声细语。 三个人一道往西边的花园走,到的时候瞧见那里早已有其她夫人小姐在围着看,放眼望去,那块空地上摆了好几排冬菊,楚慕倾远远的瞧了一眼,有几株倒是极名贵的品种,此刻那几株旁边围着的人也最多。 “这是我大哥哥特意寻来的,好看吧。”说这话的女子声音清脆,也有些眼熟,是那日见过的李四小姐,她今日穿了一身烟粉色的衣裳,少女清丽活泼,脸上也是明媚的笑。 “蓉蓉,这花儿可真好看,我听说是从淮南运过来的,当真吗?” 李蓉蓉正是李四小姐闺名,刚刚说话的应该是她的好友,李蓉蓉闻言扬了扬脖颈,注意到四周的视线,她更加骄傲了些。 “正是呢,你们瞧这株瑶台玉凤,秋日里见到都格外珍贵,更何况如今是冬日,是花匠费了好大的功夫培育的,我大哥哥为了这些花还将花匠特意从淮南带回来了呢。” 瑶台玉凤,是菊花中极为出名的品种,有祝福长寿的意思,李大公子确实有心了。 果然,李四小姐的话一出,周围立马响起了夸赞的声音,李四小姐扬着头,与有荣焉。 “李大小姐也来了。” 李四小姐往这边看了一眼,楚慕倾瞧见她脸垮了一下,这位李四小姐,不高兴的倒是很明显。 “县主。” 周围的小姐见到了李大小姐身旁的楚慕倾,侧身见了礼,楚慕倾笑着点点头。 “众位不必多礼,先前听闻李大公子寻了名贵的冬菊,这才想着前来瞧瞧,眼下瞧着确实是极好看的,冬日里瞧见,当真是眼前一亮。” 楚慕倾说完,马上有人应和:“正是呢,县主您瞧瞧这花,开的多好。” 楚慕倾走近瞧了瞧,冬日萧条,但花园这处,却是因着这些菊花多了几分生机。 确实开的很好。 这群人在花园里看着花,后面李大小姐因着别的事被叫走了,这处的人来来走走,到最后身边只有那位李四小姐。 “县主和顾小姐已经看了很久了,要去旁边的亭子里歇歇吗?” 楚慕倾站在一株名叫绿牡丹的菊花前,闻言只笑道:“瞧我看花看的入迷了,倒是没注意时间,灵云,四小姐,那便一道去坐坐吧。” 顾灵云点点头,李四小姐梗了一下,她与楚慕倾和顾灵云并不熟识,眼下一直陪着也是因为她是主家,先前那些夫人小姐里,只有这位明惠县主和顾灵云这位未来的贤王妃身份最高,李大小姐走了,她自然是要陪着的,不然传到祖母耳朵里,免不了一顿训斥。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同那些捧着她的小姐玩耍。 三人往前走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下,楚慕倾瞧着远处光秃秃树木没说话,顾灵云也只垂着眸子沉默不语,李四小姐陪着她们安静的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县主和顾小姐可要用些茶水?” “如此便多谢四小姐了。”楚慕倾朝她笑笑。 李四小姐吩咐了丫鬟去准备茶水瓜果,随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楚慕倾这笑总让她感觉有些不安,对于这位明惠县主,不管是从前的宴会上,又或者是那日的永华山上,都只是匆匆见过,从前甚至从未说过一句话。 脑中不合时宜的出现了楚念一的声音—— “我家大姐姐在外人面前最是温婉和善,但是咱们都是做庶女的,眼瞧着她笑的那般温柔,可那笑容背后,又藏着什么那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李四小姐不禁打了个冷颤,那楚念一已经死了,她想这些做什么,平白添了晦气。 “四小姐是有什么急事吗?瞧着想的这般出神。”对面楚慕倾又开口了,一如既往的温柔浅笑。 她身旁,顾灵云同样的模样,关心道:“若是有急事,四小姐便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们了。” 远处有其他人说话的喧闹声,但出奇的,这块地方竟然没有人走过来,因此倒是显得安静了起来。 迎着对面二人关心的视线,李四小姐摇摇头,笑道:“没有。” 楚慕倾弯了眼睛:“那日在永华山只是匆匆一见,今日再见到四小姐,倒是同我念一妹妹说的一般活泼漂亮。” 她身旁顾灵云瞧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李四小姐则是心里暗骂一声,想着难不成楚慕倾知道她之前同楚念一玩耍过一段时间? 那楚念一和她同样是庶女,同她说话也没有其它勋爵人家女儿的高高在上,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玩上了,谁能想到后来楚念一出了那样的丑事,就因为她的事,祖母还训斥了她一顿。 “是念一过奖了。” 李四小姐不欲多说,恰巧这时丫鬟将茶水端来,同丫鬟一起来的还有李大小姐,想来是已经忙完了。 李大小姐来了之后不久,李四小姐就找了个借口走了,楚慕倾瞧着她的背影,没说什么,只食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李府的这场寿宴办的也还算盛大,用完午膳,同主人家告辞之后,镇国公府的人便回去了。 回到听风院的时候,顾宴辞和铜钱正蹲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楚慕倾走到顾宴辞身后,他像是有所感觉一样,直接伸出右手握住了楚慕倾垂在身侧的左手,而后偏过头,晃了晃楚慕倾的手,说道:“你瞧,这里有只蚂蚁落单了。” 蚂蚁会储存好食物,冬日在巢穴里冬眠,眼下这只,不知怎么会出来了,倒是很奇怪。 楚慕倾低下头,她这个高度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瞧着这主仆二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来了兴致,问道:“它是受伤了?” 顾宴辞点头,楚慕倾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也蹲了下来,这才瞧见那土上的一只蚂蚁。 又小又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慕倾:“它还活着吗?” 顾宴辞:“应该吧。” 楚慕倾吩咐白芷:“你去弄点米糕上面的碎屑来。” 白芷应声,小跑着去小厨房了,心里想着她家县主和小公爷真有意思,两人蹲在一起一动不动看蚂蚁。 等白芷将东西弄来,楚慕倾放了点碎屑在蚂蚁身旁,太阳在空中缓缓移动,日光透过树桠落在那小小的蚂蚁身上,楚慕倾瞧见它动了动,那动作太小,小的好像是楚慕倾的错觉。 楚慕倾有些欣喜:“阿辞,它动了。” “嗯。”顾宴辞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蚂蚁动作幅度更大了些,它先是往前爬了两步,随后像是感知到什么,缓缓的爬到碎屑旁,驼起一个碎屑,然后艰难缓慢的走进了一个很小的树洞,直到消失不见。 顾宴辞站起身,又将楚慕倾也拉了起来,帮她拍了拍衣摆,两人衣裳交缠,一道往屋里走。 “回去吃米糕。” “嗯。” 今天也是个好日子。 第511章 四房有事 “今日我同那李四小姐闲聊了几句,阿辞,对于楚念一到底以她的手送了什么进李府,我有些猜测。” 楚慕倾手里拿着米糕,吃了一口说道,米糕入口香甜,是听风院小厨房的厨娘特意找永宁侯府二夫人学的。 “那位李四小姐的性子,有些骄矜但是胆子不大,我只提了一嘴楚念一,她便好像有些避之不及的样子,若是楚念一送的是些女儿家的衣裳首饰,如今楚念一出了这样的事,她定然已经将东西扔了。”楚慕倾顿了一下,“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不可能提前预料到楚念一会出事,所以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阿辞。”楚慕倾瞧了顾宴辞一眼,“虽然不排除这种情况,但是今日我瞧了李家各位小姐送给李老夫人的寿礼,倒是有些意思,你猜李四送的是什么?” “是林真所画的观音图,我只远远的瞧了一眼,不过我瞧着那观音图的纹路有些意思。” 林真是百年前有名的画家,他留存下来的画作颇受大周文人的追捧。 楚慕倾说完之后,白芷正好走进来,她手上拿着一个木盒,楚慕倾示意顾宴辞打开。 那盒子里是一幅保存的很好的画,画里的东西和今日李四小姐送的寿礼有些像,又有些细微的差别。 “你说巧不巧,我母亲给我准备的嫁妆里,正好有林真的真迹,阿辞,你今日真该去看看,去看看那幅仿照的几乎以假乱真的观音图,我猜楚念一送给李四的,就是那个观音图,或者是她寻了出路,帮李四找到了这贵重的寿礼。” 楚慕倾说完拿起一张白芷准备的空白的纸,比着大致的位置绘制了那张观音图中不一样的几条纹路。 “李大少爷的贺礼那般声势浩大,你可查出什么了?” 顾宴辞拿起楚慕倾画的纹路看了一眼,垂眸想了片刻,随后拿起楚慕倾放在一旁的毛笔,在上面又补了几条线,等最后一笔落定,上面的画面便浮现在二人眼前。 黑色的线条交叉聚拢。 “是望县的位置。” 是永宁侯府的老家,望县。 “我会去查这几条线汇集的地方,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将东西送进李府,想来也不会简单。”顾宴辞沉声道,“我寻着李松寻花的线路找了,卖花给他的那个淮南商人,夫人是楚家三房夫人的表侄女。” 他说的楚家三房,指的是老永宁侯那一辈的三房,如今住在望县楚家的老宅。 “今日见到那寿礼的不止我一个人,想来也不会只有我瞧出来那不是真迹,阿辞,贤王已经动手了。”楚慕倾淡淡道。 先前看蚂蚁的时候还好好的天,突然间太阳就被乌云遮挡,天阴了。 过了年后,日子便过的快了些,眨眼间便过了十五,开了朝后,顾宴辞又忙了起来。 “夫人,顾家四夫人又来了。”小雨在楚慕倾身边小声说。 “这位四婶最近来的过于勤了些,开了年便是官员晋升,我记得她的小儿子,如今在海州哪个县做县令呢,估摸着我这四婶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将人调回来。” 顾家这位公子,从前也是京中的纨绔子弟,后来惹了点事,家里花钱买了个官,这才去了海州做县令,马上开春,朝廷官员便要晋升了,四夫人定然是要着急的。 “夫人,国公爷会帮她吗?”白芷趴在楚慕倾身旁问。 “他若是想帮,便不用我这位四婶求到二婶面前了,如今是想二婶吹枕头风呢,走吧,去祖母院子里坐坐。” 楚慕倾带着白芷到镇国公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便听见里面传来妇人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 她和白芷对视一眼,巧了不是,这位四夫人眼下居然在老夫人这儿。 “伯母,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眼瞧着已经开朝了,这官员晋升马上就要提上日程,但是我家浩宇还没个着落,浩宇这孩子您也知道的,对您一向那是当亲祖母一样孝顺的。” 楚慕倾进了屋,瞧见四夫人坐在老夫人下首,一脸的着急,就差要哭出来的,而她对面的镇国公夫人则是蹙着眉头,想说什么又到底是没开口。 “明惠来了,快坐。” 老夫人瞧见她来了,立马笑着让她坐下。 楚慕倾向三个长辈见了礼,这才浅笑着道:“原是想来给祖母请安,没想到二婶和四婶也在。” 她像是没看见里面的气氛一样,四夫人瞧见她有些尴尬,只敷衍的点了点头。 老夫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但还是温声说:“我自然知道浩宇那孩子是个孝顺的,但是他们朝堂上的事,哪里是我们内宅中人能插的上话的。” “可是二伯是镇国公,阿辞和子晋也是朝中新贵,他们若是说句话,那浩宇的事情定然是能解决的。”四夫人急了。 “你莫要着急,瞧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官员晋升那是圣上和吏部定夺,咱们虽然是国公府,但是也是没法子插手这里的。” 瞧着四夫人又要说话,老夫人立马道:“浩宇那孩子是个有才能的,这满京城谁不知道,他在地方上事情做得好,有政绩,迟早是要调回京城的。” “但是我这心里没个着落,我着急啊伯母,他年纪也到了,早日回京我也好早点给他相看人家。” 四夫人是个急躁的性子,但是说起自己的孩子,她此刻急的都要哭了。 “你放心,若是能帮的自然是会帮的。” 老夫人这话说的含糊,既像应了却又没真应,只是四夫人这样的直性子,显然是觉得老夫人这样说就是帮她的意思了,欢欢喜喜的便走了。 等她一走,镇国公夫人就忍不住道:“若是能给人调回来,夫君早就将他弄回来了,她也不瞧瞧浩宇当时伤的是谁,那是永亲王家的小儿子,若不是看着夫君的面子,人家又哪里能放过浩宇。” 瞧见楚慕倾疑惑的眼神,镇国公夫人道:“想来你还不知道,浩宇,从前还在京城的时候,和永亲王家的小儿子因为一个唱曲儿的女子争风吃醋,结果不小心伤了对方,所幸没有大事,但是永亲王那小儿子到底是吃了些苦头,后来人家看在你二叔的份上没再闹,只是浩宇是不能再留在京城的,你四叔这才求着你二叔让他去了海州做了个县令,这才几年啊,他们夫妻两就想将浩宇弄回京,那永亲王那里怎么交代。” “原来如此,我还想着浩宇怎么会去海州。”楚慕倾恍然。 “他们夫妻俩惯会给我们找难题,母亲,我真怕来日浩宇没回来,她又来家里闹。” 镇国公夫人是真的无奈,她自己的两个孩子样样都好,怎么偏偏摊上这么个人。 “二婶此刻烦躁也是无用,船到桥头自然直,兴许那时四婶自己便想通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们都知道,顾四夫人自己想通的可能基本没有,若真是没让人回来,只怕又是要来闹的。 第512章 飞鸟美人 顾家四夫人后面好些日子都没再来过镇国公府,眼瞧着日子又平静了下来,结果没过两周,楚司纯倒是来了镇国公府。 她来的时候楚慕倾正在院子里打理顾宴辞之前寻来的那些冬菊,楚司纯进来瞧见,直截了当的道:“那李府的寿宴我没去,不过他家大少爷寻的花我倒是听说了的,听说你这院子居然也有,我来瞧瞧。” 她瞧着这些开的正好的菊花,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祖母难不成还让人教了你打理花草不成?” 不然楚慕倾凭什么将这些花养活。 楚慕倾瞟了她一眼,随意道:“自然是府里的花匠时常看顾这些花,说吧,今日来又是什么事?” 瞧着这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也不像是在端王府受了委屈。 “那自然是有好事,我告诉你,如今端王府已经是我管家,那明月就是气坏了也没用,祖母说的对,她既然怀孕了就该好好养胎,管家的事情就不要再插手了。” 楚司纯有些神气,祖母说的果然是对的,她那日回府之后就按照祖母说的做了,最后容贵妃果然让她管家了,明月虽然不愿意,但是又有什么用,她如今怀着身孕,自然是以孩子为主。 “是吗,那恭喜四妹妹了。” 楚念一被逐出族谱后,楚家女儿的排序又变了回去,楚司纯仍然是四小姐。 楚慕倾虽然恭喜的没几分真心,但是楚司纯也不在意,反正她只是来给楚慕倾显摆一下的,毕竟之前她都那样了,楚慕倾也不帮她,如今她自己就将事情做好了,根本就不用楚慕倾。 只是她今日过来,除了显摆一下,也还是有别的事的。 “我瞧着你这里菊花这么多,我院子还空着呢,你送我一盆呗。”毕竟是向楚慕倾要花,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楚慕倾倏地看向她,意味不明道:“你想要?” 楚司纯被她看的一激灵,随即有些恼怒,上次楚慕倾不帮她就算了,如今不过是一盆花而已,楚慕倾不会都不愿意送给她吧。 “我不过是瞧着好看,便想带一盆回去罢了,我又不是缺这个,还是县主呢,真小气,一盆花都斤斤计较。” 眼瞧着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楚慕倾不禁笑了:“四妹妹怎得这般激动,我又没说不给你,只是这花精细,若是带回去,是要让花匠好好养着的,瞧瞧吧,你要哪个?”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随后往旁边走了两步,坐到了铺着毛毯的秋千上,先前顾宴辞给她做的秋千积了雨雪弄脏了,前些日子闲着的时候,顾宴辞便将秋千拆了重新装。 楚司纯瞧着她这样,不禁撇了撇嘴,然后移开目光,专心致志的瞧着这一片的冬菊。 楚慕倾靠在秋千上,半眯着眼看着楚司纯的动作,过了没一会儿,就看见楚司纯指着其中一盆橘红色的菊花说道:“我要这个。” 楚慕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禁笑了:“你倒是有眼光,飞鸟美人,是菊花中极有名的品种了。” 楚司纯听见楚慕倾说那盆叫飞鸟美人,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得意道:“我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只是她既然有名,你不会不给我吧?” 今日的阳光好,落在楚慕倾身上,驱散了她身上的清冷感,她就这么随意的靠在秋千上,听了楚司纯的话,沉默了片刻,直到楚司纯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她才笑着开口:“怎么会,既然答应了让四妹妹选,如今你选中了这一盆,那便拿回去吧。” 楚司纯松了口气,又瞧了那飞鸟美人一眼,这才说道:“我中午就在你这吃饭了,你让小厨房做道玉米排骨汤,我爱喝。” 楚慕倾面露惊讶,随即有些抱歉:“四妹妹,这倒是不巧了,姐姐不知道你今日会来,你姐夫稍后会回来陪我用午膳,你若是不介意,那便一起吧。” 楚司纯原本都准备找个地儿坐了,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刚刚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大骂一声:“谁要和你们两一起吃饭!端王府的饭比你这儿好吃百倍!” 骂完就吩咐丫鬟抱上花,骂骂咧咧的出了听风院,远远的,还能听见她恼羞成怒的声音:“晦气!真晦气!” 眼瞧着她出了门,楚慕倾这才站起身,慢悠悠回了屋,白芷给她倒了茶,问道:“夫人,现在要用午饭吗?” 楚慕倾瞧着窗边摆放的一盆花,笑着说:“不是说了吗,要等她姐夫一道用午膳。”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花儿是绽放的橘红色,极美。 眼瞧着天气越来越暖和,日子也在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间就到了二月初。 这几日禁军不忙,顾宴辞和楚慕倾约了嘉阳和萧雨竹她们出城玩,两人这边刚收拾完,前脚刚上马车,后脚宫中就来人,急匆匆的将顾宴辞叫走了。 外面车夫有些无措,问道:“县主,还出城吗?” 楚慕倾坐在马车里,叹了口气:“出。” 都已经约好了,总不能不去。 宫里发生什么了楚慕倾不知道,她此刻正和嘉阳还有萧雨竹坐在湖边的亭子里闲聊。 “我表哥也真是,都约好了又爽约,明惠,你该一个月不理她才好。”嘉阳冲她挑眉。 萧雨竹大笑:“你表哥若是知道了你今日的话,只怕要生气了。” “他又不会知道,你们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我可听到了,明日我就告诉阿辞。” 萧元景和沈予淮不知从哪儿弄来两个筏子,此刻两人正盘腿坐在筏子上,手上是树枝和依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丝线做成的简陋鱼竿,说是要钓鱼。 “就你耳朵好使!”嘉阳县主拿起桌上的糕点扔了一个过去,这是她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 萧元景背对着她们坐着,听见声音举起右手,准确无误的接住了那糕点,而后三两口吃了,喊道:“这位姑娘,再扔一块。” 说完吹了声口哨。 沈予淮在一旁嫌弃的挪了个位置。 嘉阳县主瞪大了眼睛,脸慢慢的红了。 这人是哪家的登徒子! 萧雨竹拍拍她的肩膀,而后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子就扔了过去。 “这位姑娘,你有些凶了。” 萧元景站起来转过身,手上握着那块石子转了转,对着嘉阳挑了挑眉。 他以为是嘉阳扔的。 萧雨竹冷笑一声,又抄起一块石头用了大力气扔了过去,嘴里骂道:“我凶不凶?!” 萧元景跳脚:“萧雨竹,你这是谋杀兄长!” 远处柳条垂落在水面,同二月的春风一起,荡起一圈圈涟漪。 萧雨竹作势又要砸他,萧元景连忙几个踮脚回了岸上,沈予淮大骂一声:“什么毛病!” 说完自己就划着筏子飘走了,不过一会儿就瞧不见人影。 这边萧元景上了岸,没说两句就和嘉阳去柳树下面打闹了。 楚慕倾瞧着他们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萧雨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表妹,母亲说过几日就去公主府提亲了,母亲和公主谈过,公主府若是应了我们定国公府的亲事,只怕是恩宠便不如以往了,但公主说了,她受了这些年恩宠已经够了,如今什么都比不上女儿高兴,表妹,她是个好母亲。” “你瞧,嘉阳这样的性子,便能看出来,公主是个好母亲。”楚慕倾感慨。 不远处,嘉阳笑的开心,像是没有一点烦恼。 萧雨竹撑着下巴:“但是谢右贤说,公主会自责自己不是个称职的公主,我不太懂。” 楚慕倾偏头看向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之前便没问你,怎么回事?” 萧雨竹红了脸,凑近楚慕倾,两人说着悄悄话。 “表妹,先前我说,若是不行,我便回边境,如从前那般自由,但如今我觉得,我或许能将谢右贤一道拐回去。” “之前在湖州,他主动给我弹琴,可是明明那位我忘了姓什么的小姐请他弹琴时,他是拒绝的,后来回了京,我又时常会偶遇他。” “表妹,我虽然有时候反应是比较慢,但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确定过,或许有朝一日,他会陪我一道策马在边境的土地上。” 正如去年元宵灯会,她没得到的那盏花灯,后来兜兜转转,却又落在了她的手上。 楚慕倾瞧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感叹,谢右贤那样弯弯绕绕的心思,若不是有意,又怎么会让萧雨竹察觉。 他是在故意让萧雨竹坚持。 “你心里有数就好。” 楚慕倾搂着她的胳膊,两人头抵着头,脸上都是明媚的笑。 另一边,沈予淮一个人躺在筏子上,任它随着流水慢慢的飘动。 眼前是碧蓝如洗的天,偶尔有两片云朵飘过,他双手枕着头,微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第513章 海州雪灾 那日顾宴辞回来的时候,楚慕倾正坐在秋千上,她仰着头,闭着眼轻靠在上面,身上是白芷盖着的披风。 顾宴辞的步子很轻,他蹲在楚慕倾身前,小声问:“怎么睡在这儿?” 楚慕倾仍然没睁眼,只是轻声开口:“在看夕阳,你看,太阳都落山了你才回来。” 顾宴辞仰头,听风院的院墙遮挡了水平线处的太阳,蹲在这里只能瞧见被晕染成橘红色的天。 他轻笑一声,问道:“今天玩的开心吗?” 楚慕倾这才睁眼,伸手抚了抚他的眼角:“自然是开心的,所以出了什么事,这般急的将你叫过去。” 楚慕倾最是了解他,瞧着他眼中的愁色便知不是什么好事。 顾宴辞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开口。 “海州有几座城忽然遭了雪灾,今日消息才传回来,眼下陛下在和丞相他们商议赈灾之事,户部已经在清算此次需要的银钱粮草等一应物品了。” “雪灾?” 楚慕倾倏地坐直了身体,声音也大了一些,带着不可置信,如今已经三月,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了起来,怎么会在此时受到雪灾。 “那雪从年后开始下,断断续续下了几场却都不大,海州官员也没在意,结果二月末突然变成了大雪,如今那几座城,平面雪厚三尺,牛羊死伤不知何几,是大灾。”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历来灾害都是最无情的,而后灾地民不聊生,瘟疫横行,这场大雪没有预兆,却让海州那几城的人民陷入了这样的灾难之中。 “商议出了什么结果?”楚慕倾问。 顾宴辞突然嗤笑一声:“这样大的灾,朝廷是要派皇子随着物资一同前去的,端王和贤王在争,明日早朝估摸着要吵的更厉害。” 楚慕倾睁大了眼睛,随即又觉得正常,赈灾这样的肥差,那两人怎么会不心动,那灾银出了京城,能有多少到受灾的百姓手上,还不是主事的皇子说了算,况且这事若是平定,会给他们的政绩再添一笔。 “阿辞,他们真是烂人。” 楚慕倾没忍住骂了一句。 “是,他们真是烂人。” 楚慕倾垂下眸子:“顾子晋若是在户部,此次让他随着前去赈灾,或许会有转机。” 顾子晋这样的人,家世学识样样不差,又心怀天下,他若是跟着前去,或许会有一些机会。 只是可惜,顾子晋在吏部。 顾宴辞摇头:“他不擅长算账,便是发现了什么也不一定能从账本中找到漏洞,况且他虽然正直,但少年心气,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去了或许有转机,但机会不大,只是说起算账,我倒是想起来有个人帐算的极好。” “唐正志。”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 新科榜眼唐正志,楚思晴的未婚夫婿,楚慕倾曾查过这个人,知道他算的一手好账。 顾宴辞:“但是他的身份不适合跟着去,太过危险,也很容易出事,况且我们不能保证他到时候会如何选。” 唐正志年初已经被调去了户部,但是除了是楚思晴的未婚夫婿之外,并无其它显赫身份,若是此次前去的是贤王,只要他发现了唐正志在暗中查这些,随时会杀了他,若是去的是端王,唐正志又该如何选。 毕竟,永宁侯府是他未来夫人的母家,来日若端王登基,等着他的便是仕途坦荡。 “若是谢右贤能够前去,那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顾宴辞道。 以谢右贤的才智,只要他能去,那海州问题便可解决,他一定能将赈灾办的很好,哪怕面对多方阻力。 但是谢右贤被困在翰林院。 “阿辞,我知道一个人,梁仲文,他其实也是会算账的,只是不如唐正志精通,我会询问他是否愿意。” 梁仲文家贫,从前为了补贴家用,除了给书肆抄过书以外,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账房,只是后来被梁母发现,强令他辞了。 他还欠楚慕倾一个承诺,但楚慕倾不会拿这个承诺去威胁他,倒不是说她心软,只是此事关系到海州数万百姓的生死,若是梁仲文自己心智不坚,那便是功亏一篑。 这几日就是官员升职补录调遣,唐正志和顾子晋都太过瞩目,但梁仲文不是,他去年下半年被调入工部,如今顾宴辞完全可以用一些手段,将梁仲文调去户部。 虽说此次工部也会派人前去,但是工部的人无法接触到账本,只有户部的人才有机会。 只是如今的梁仲文,就算调去了户部官职也不会大,此次八成根本就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 这是两人都能想到的东西,顾宴辞道:“他只要能发现哪有有问题就行,不管是端王还是贤王去,另一个总是会在一旁虎视眈眈,梁仲文要做的,只是探查出什么地方有异。” 楚慕倾点头:“我会明日会找个机会见他。” 远处被院墙遮挡住的太阳彻底落了下去,墨色渐渐席卷了听风院,白日暖和的天气也凉了下来,三月里的天,却让人打了个寒颤。 翌日。 楚慕倾坐在天水楼二楼的包间,垂眸看着楼下街道的行人,突然,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请进。”白芷道。 门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青年人,向着楚慕倾恭敬作揖:“见过县主。” 楚慕倾将视线从窗外落到他身上,几个月没见,梁仲文好像没怎么变化,又好像多了几分稳重。 “许久没见,梁大人如今在工部可好?”她浅笑着开口。 “同我读书时所想的有些不同,但经过上次一事,我又觉得并不那么出乎意料。”梁仲文想了想,还是如实说。 楚慕倾轻笑一声,随即开口:“梁大人倒是实诚,白芷,请梁大人坐下,给梁大人上茶。” “梁大人请坐。” 梁仲文有些拘谨,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楚慕倾对面,瞧见白芷给他倒了茶,连忙说道:“多谢姑娘。” “今日请梁大人过来,是有件事想询问梁大人的意见。” “县主请说。” 楚慕倾伸手拨弄了一下面前的茶盏,温声道:“不知梁大人可有兴趣前去户部任职?” 梁仲文睁大了眼睛,随后又垂下眸子,认真道:“工部的几位大人忙着钻研仕途,手下认真做事的人很少,我不知道户部是否也是一样,不过我猜,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去哪儿于我而言,并无太大的差别,只是不知县主问我这话是何意?” “梁大人可知海州雪灾?” “什么雪灾?!” 梁仲文惊的站起身,追问道:“县主是否可以详说?” 楚慕倾示意他坐下,而后才道:“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只是此次雪灾灾情很重,朝廷定然是要派人去赈灾的,梁大人可愿前去?” “我自然是愿意去的。”梁仲文马上应了,随即又想到什么,有些疑惑,“若是雪灾,必定会有房屋坍塌,工部也是会派人去的,我自会日日求着大人让我也一同前去,只是县主为何问我是否要去户部?” 楚慕倾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到梁仲文的心里。 “梁大人,只有以户部官员的身份前去,你才能有机会知道到底有多少粮食到了百姓手里。”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窗内却陷入了一种死寂,就在这片寂静中,梁仲文开口:“县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愿意以户部官员的身份跟随赈灾的队伍前去,只是时间这样紧迫,我如何能去户部,户部又怎么会让我前去。” “梁大人不必担心,我今日既然来寻了梁大人,那么其它的事自然会有人安排好,只是梁大人可要想清楚了,此次危险重重,若是被发现,或许会有去无回。” 梁仲文却笑了:“县主,若是真的有去无回,那便是我的命数,如此赴死,我倒真像是从前抄书时所见到的那些书中的英雄了。” 楚慕倾“噗嗤”一笑:“先前梁大人欠我一诺,此次之后,便一笔勾销了。” 有小贩的吆喝声传了进来,梁仲文突然站起身,又朝着楚慕倾弯腰作揖,声音清正坚决:“为百姓谋福祉,是天下读书人之责,此次能出一份力,亦是梁某的荣幸,与我同县主的承诺无关,今日之后,梁某仍然欠县主一份承诺。” “这一揖,是梁某谢县主对我的信任,此一次,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慕倾起身,拿起手边的茶盏,同梁仲文道:“以茶代酒,敬梁先生。” 茶水入喉,今日之约达成,而后前路漫漫,祝卿平安。 梁仲文,这是楚慕倾一开始为表哥萧文宣选中的运粮官,如今虽与最初的目的不尽相同,但心怀天下的人,总会去到他该去的位置。 第514章 明月见鬼 梁仲文最终还是以户部官员的身份随着赈灾的队伍出发了,端王和贤王争了好几日,最后还是端王赢了一筹,以主事皇子的身份跟着去了。 “说来也巧,你猜此次的随行的监察御史是谁?” 用晚膳时,顾宴辞突然说道。 楚慕倾偏头,微微蹙眉:“是他?” “是他。” 两人好像打哑谜一番,但是偏偏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李监察御史,此次随行的正是他。 “他一直都是纯臣,从不涉党争,是皇上的心腹,先前淮南一战,主将就是他举荐的。” 他继续说:“去望县查的人回来了,说那观音图上的地方是一处暗宅,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我猜测,贤王的目的或许和淮南有关。” “阿辞,我们帮他一把。”楚慕倾挑眉。 容贵妃在宫中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先前柳书柠的事,只除了淑妃怎么够,那件事该发挥她最大的作用。 埋了这么久的钉子,也是该用上了。 顾宴辞放下碗筷,抱胸看向楚慕倾,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狡黠。 “听说京城中出现了一种布料,做衣裳可好看了,咱们也去瞧瞧。” 嘉阳今日来寻楚慕倾聊天,定国公府已经派人前去公主府求亲了,公主府也应了,两家现在在走后面的流程。 嘉阳在府里待着无聊,索性来寻楚慕倾,原本是想邀萧雨竹一起的,但是萧雨竹这两日去外祖家了。 “是吗?是哪家店?我倒是想去,只是我最近身子有些困乏,有时候懒得出门。” 嘉阳立马关心道:“怎么了?可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看一看?” 她说完还上前试了试楚慕倾额头的温度,瞧见没有发热才放心。 楚慕倾被她的举动逗笑了:“若真是发热了,那我早就请太医了,估摸着是最近早晚温差大,身子有些不适应,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不过若是还不舒服,还是要请太医的好,我表哥也真是的,怎么这般疏忽大意,他忙什么呢?” “还是禁军里的那些事吧。” 嘉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皇帝舅舅为什么要把表哥调去禁军,我大哥都说了,禁军那些人都不是好管教的,还有那些副首领,也不是好相处的,他们觉得我表哥是来和他们争位置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挤兑我表哥呢。” 楚慕倾抬眸,公主府的这位大公子,倒是心思通透,她笑着问:“大表哥还与你说这些?” 嘉阳嘿嘿一笑:“那自然不是,大哥是和嫂嫂说的,不过被我偷听到了。” 楚慕倾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温声说:“你不用担心,皇上自有他的用意,况且你表哥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也是,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说那个布料,是京中新开的铺子,布料也是从外地来的,都极好看,只是数量有限,最主要的是,那里的绣娘可以根据女子的身形样貌,为她选出最合适的衣裳,还会帮她上妆,同京城的妆面不同,我瞧过几个小姐在那里打扮之后的样子,可好看呢。” “如此倒是有趣,我也想去看看了。”楚慕倾来了兴趣。 “因着他们的绣娘不上门,所以只能去店里,如今已经要提前约了,我跟你说,明月也约了。” 楚慕倾有些意外:“明月?她不是在端王府养胎吗?” “是在养胎,但是以她的性格,这样的热闹怎么会不去凑,况且她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肚子里有个金疙瘩呢。”她说着说着左右瞧了瞧,凑近楚慕倾,用手掩着唇小声说,“我听说她前些日子吐的厉害,每天食欲不振的,便是容贵妃都去看了,如今才好些,你瞧,她是个闲不住的。” 楚慕倾笑了笑:“怀孕辛苦,是要好好养着的。” “可不是呗,只希望她日后能安宁些。” 楚慕倾目光悠长:“是啊,希望她日后能安宁一些。” 楚慕倾再次听到明月的消息是在几日之后,她那时正与顾灵云在屋里对弈。 “嫂嫂瞧着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瞧见楚慕倾微微发白的脸色,顾灵云关心的问。 楚慕倾又犯恶心,她干呕了一下,连忙用茶水压了压,然后道:“不是什么大事,兴许是受寒了,过两日我去给外祖母请安的时候,顺便让太医瞧瞧。” “可我瞧着嫂嫂实在是看着不太好,当真不用让大夫来瞧瞧吗?”顾灵云还是有些不放心。 楚慕倾浅浅的笑了一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妹妹不用担心。” 瞧见楚慕倾这么说,顾灵云才放下心来。 两人专心对弈了起来,就在这时,小雨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瞧着顾灵云有些欲言又止,楚慕倾道:“说吧,怎么了?” “夫人,端王妃见鬼了?” 楚慕倾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可置信道:“见鬼?” 顾灵云也很意外:“好好的怎么会见鬼?” “夫人,大小姐,端王妃不仅见了鬼,那鬼还是” 小雨脸色有些发白。 “是谁?” “是念一小姐。” “啪”的一声,楚慕倾手上的棋子落在的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谁?!” “你仔细说,怎么回事儿?”顾灵云道。 “就是上午的时候,端王妃带着丫鬟去了那新开的铺子叫什么伊人阁,端王妃身份尊贵,便被绣娘请去了二楼,结果上完妆之后,端王妃突然大叫一声,非说从镜子里看到了念一小姐,那间房里当时除了绣娘只有端王妃的丫鬟,哪里有什么念一小姐,但是端王妃坚持说看到了,后来情绪太过激动,已经被人送回了端王府。” 小雨说完之后,楚慕倾和顾灵云都沉默了下来,良久,顾灵云开口:“嫂嫂,她这是做了亏心事,所以心虚了吗?” 那日梅林,明月紧紧相逼,楚念一颜面尽失,而后被逐出永宁侯府,自尽于静宁庵,也不知午夜梦回时,明月可曾害怕。 “今日端王妃闹起来的时候,二楼其它房间,还有楼下都有许多人,如今已经传遍了,当时的事又被翻出来说,大家都说当日若不是端王妃步步紧逼,或许最后事情不会闹成这样,如今这是念一小姐来找她索命了。” “胡说什么!鬼神之说向来就不可信,外面胡乱猜测就罢了,府里不许乱说。”楚慕倾呵斥道。 “是。” 这屋里的丫鬟们连忙应声。 出了这样的事,两人的棋也下不下去了,只闲聊了两句,顾灵云就回去了。 第515章 又来噩耗 今日顾宴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幸好饭菜小厨房一直热着,瞧见多出来的一份鱼汤,楚慕倾瞧了眼小雨,小雨说道:“这是大厨房晚饭的时候送来的,说是大小姐说夫人身子不适,让他们做了鱼汤给夫人补补身子。” 楚慕倾点点头,示意了子苓一下,子苓认真道:“奴婢瞧过了,有的。” 楚慕倾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同顾宴辞道:“阿辞,是好事。” “当真吗?”顾宴辞叹了口气。 “自然。”楚慕倾肯定。 与此同时,端王府明月的院子。 明月紧紧的缩在床角,房间内,丫鬟正在清理着地上破碎的铜镜。 “我看到她了,我真的看到她了。” 她抱着膝盖,红着眼,就连头发也是凌乱的,此刻目光执拗发狂的盯着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红意。 “她今日就在那屋里,就站在后面看着我,你没看见吗?” 红意被她说的头皮发麻,心里也觉得她家王妃是自己心虚,再加上孕里多思,这才会产生幻觉。 “王妃,您看错了,奴婢今日瞧了,那屋里没有其它人的,您好好歇息,今日齐王妃不也说了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都是假的。” 明月眸子闪了闪,咬了咬牙:“对,我娘说了,都是假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红意松了口气,如今王爷不在,府里楚侧妃管家,那楚侧妃送来的东西她们都不敢用。 “正是呢,王妃您好好休息,明日贵妃娘娘说要来看您呢。” 明月听见容贵妃,不屑的笑了一声:“她偏心木姚院的那个贱人,又哪里会真的关心我。” 木姚院住的便是楚司纯。 红意哪里敢应这话,只能安抚道:“贵妃娘娘一向是心疼您的,况且王妃肚子里还怀着王府的嫡长子,贵妃娘娘自然是更喜爱王妃您的。” 明月听了她的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红意察觉到她的情绪平缓了下来,连忙让门外的丫鬟将补药端进来,然后温声道:“王妃,为了肚子里的小皇孙,您将补药喝了吧。” 兴许是她之前说的话起了作用,明月这次老老实实的喝了药,嘴里还道:“等王爷回来,我便要生产了,等我生下嫡长子,我看木姚院的那个贱人怎么和我斗。” 红意好一顿劝,才将明月哄睡了,今晚原本是另外两个丫鬟守夜,但是明月如今这样的情况,红意哪里能放心,若是明月真出了事,她们又能有什么活路。 所以最后她让一个大丫鬟去休息了,她和另一个大丫鬟一同在屏风外面守夜。 “我去解个手,你在这里守一会儿。”红意嘱咐另一个丫鬟。 “嗯嗯。”丫鬟点点头,“知道了红意姐姐。” 红意越过屏风看了一眼,床上明月睡的正好,她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出去,结果等她回来之后,还没进屋就听见明月的大喊声。 “楚念一!你是人是鬼!你缠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的你!” 红意连忙推门进了屏风,看见另一个丫鬟娟儿手足无措的站在里面,嘴里喊着王妃,床上的明月则是又坐在床角,头发凌乱,被子都被甩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红意姐姐我真的不知道,王妃突然就这样了。”娟儿不住的摆手,瞧着都要急哭了。 红意瞪了她一眼,心里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脚下步子没停,已经点燃了屋里所有的烛火。 “王妃,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您别怕,您瞧,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她声音轻柔。 明月被她的话吸引住,眼瞧着屋里大亮,眼神变的清明了些,只是不过一瞬,又猛的摇头,拉着她的袖子道:“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笑,啊啊啊啊啊啊!” 她指着窗边,神色有些癫狂。 “王妃,您看错了,没有人的,王妃。”红意一边拍着明月的背,一边吩咐娟儿,“让人去将侧妃请来,再将府里的太医也请来。” “是,是。” 娟儿忙不迭应声,小跑着出去了。 红意看着她的背影,垂下了眸子,重新安抚着明月。 端王府这一晚具体发生了什么楚慕倾不知道,只知道第二日一早齐王妃就赶去了端王府,下马车的时候脚步匆匆,像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问玄有信件传来吗?” 听风院内,楚慕倾逗着鸟,这鸟是顾宴辞新给她寻来的,倒是有趣的紧。 “有。” 天冬从袖子里拿出卷起来的纸条,递给了楚慕倾,这是问玄飞鸽传书从海州传来的。 楚慕倾打开瞧了一眼,不禁笑了出来:“他倒是过的挺好,给问玄传信,让齐王府这位世子爷失踪一段时间。” 齐王府的世子,之前因为齐王府的宴会诬陷楚慕倾,被皇上发落去了海州待一段时间。 “是。” 如此又过了半月,端王府里又闹了起来,原因是明月见了红,幸好端王府里就有太医为了明月的胎一直待着,这才有惊无险。 这事惊动了太后和容贵妃,太后派宫女来瞧了瞧,容贵妃更是亲自来瞧了一眼,发落了明月院子里好几个丫鬟,楚司纯也没讨的了好,如今她管家,府里却闹成这样,便是她没管好,给楚司纯气的不轻,又不敢在容贵妃面前说什么。 容贵妃走之前,将贴身的大宫女留了一个在端王府照顾明月,就是怕再出事。 而另一边齐王妃最近也不好受,女儿怀了孕原本是喜事,结果因着闹鬼的事,整天神神叨叨的,如今更是胎也不稳了,好不容易安宁几天,却突然接到海州来的消息,说是世子失踪了,齐王妃当场就晕了。 第516章 母仪天下 “好好的人怎么就会失踪了?他身边跟着的人呢?都是废物吗?!若是世子找不到,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齐王妃气的眼睛发红,又实在担心儿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王妃!”丫鬟连忙扶住她,“您要保重身体,世子定然是会平安的。” “我怎么能不担心!那海州有雪灾,如今到处都是灾民,我听说灾民饿极了什么都抢,若是他们冲撞了世子怎么办!” 齐王妃只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这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儿子,一点苦都没吃过,平白去了海州受了罪就算了,如今好好的人还失踪了,若是真出了事,她可怎么活啊。 齐王妃在府里着急的时候,楚慕倾已经进了宫,过些日子便是先皇忌日,太后过两日就要带着永宁去永华山小住一段时间,这是年前就决定的事,当时一方面是为了给先皇祈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开永宁的亲事。 那时皇上有心将永宁许给萧元景,太后规劝不行便准备带着永宁去永华山,如此情形下皇上总不好强硬的指婚,不过后来因着萧元景自己在冰球比赛上闹了那么一出,定国公又在边境表明了态度,这事才不了了之。 如今萧元景已经和嘉阳定亲,皇上就是再不满,但是定国公府和清平公主府两家商议好的,彼此都满意的亲事,他总不好再插手。 此次太后带着永宁去永华山,也当是散心了,楚慕倾也会跟着去住一些日子。 到了长乐宫的时候,永宁也在,两人陪着太后聊了会儿天,就拉着手去了西厢房。 “嘉阳和萧元景居然定了亲!”永宁不住惊叹,随后又觉得理所应当,“他们两从前天天吵,如今瞧着当真是欢喜冤家,萧元景那日在冰球比赛时说的那番话,是不是就是为了嘉阳?” “算了,我问你你也不好说,下次嘉阳那丫头进宫了我自己问她。”永宁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姑母同我母后一样,她们都是最好的母亲,之前我同萧元景的事父皇的意思那么明显,姑母在这时候却敢应了定国公府的亲,我只能想到是嘉阳自己愿意。” “我还没说什么,你自己倒是叽叽喳喳将话全说完了。”楚慕倾笑道。 永宁托腮看着窗外,长乐宫的玉兰已经开了,像是纯白的,又像是淡黄色,她拉过楚慕倾同她一道看玉兰花。 “我可真为嘉阳高兴,等我这次去了永华山,就去给他们两祈福,老天保佑,他们要一直在一起。”她偏了偏头,“我也给你和阿辞求一求,所以你也不必羡慕他们。” 楚慕倾失笑:“那我就给我们公主殿下求求一生顺遂,每日开心吧。” “那敢情好。”永宁乐的笑出了声。 “对了,我告诉你,前些日子刘美人冲撞了宁安,父皇当天就将她发落了,那刘美人那段时间也算是受宠,结果就因为惹了宁安不高兴,父皇便将她打进了冷宫,当真是让人唏嘘。” 永宁这话里藏了几分羡慕,更多的却只是将此事当个乐子瞧。 孟芙封了宁安公主之后,在宫里有了自己的宫殿,却不必一直住在宫里,只是偶尔会在宫里小住,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宁远将军府。 “确实。”楚慕倾应了一声。 永宁叹了口气,又问楚慕倾:“你当真随我们一道去吗?可是在镇国公府待的不开心?我听见外面那些传闻了,偷偷去问过母后,母后说镇国公夫人是个和善的人,让我不用担心,说她不会为难你的。” “娘娘睿智,你不必为我担心,祖母事事都护着我,二婶为人和善,灵云和二弟也不是个多事的。” “也是,还是母后看的通透,是我想多了。”永宁又看向窗外,“你看这花开的多好,听说春日里永华山的花儿也开的极美,今年倒是有空去赏了。” 楚慕倾也托腮看向窗外。 三月芳菲当午时,玉兰开放似仙姿。 从宫里出来之后,楚慕倾带着白芷去了天水楼,听说天水楼新上了一道春水鸭,是厨师特意为了这春日研制的新菜,所幸时间还早,倒是可以去试试。 进了二楼的包间,窗边已经坐了一个人,瞧见楚慕倾推门进来,笑道:“县主可来晚了。” 楚慕倾在她对面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盏茶,挑了挑眉:“你如今进我这包间可是轻车熟路了。” 这天水楼是定国公府的产业,二楼包间自然有一间常年为楚慕倾备着。 坐在楚慕倾对面的人正是孟芙,她闻言笑了笑:“我若是不坐这儿,便只能去太后宫里和你面对面坐着了。” 楚慕倾不禁失笑,掌柜将菜端了进来,孟芙瞧着那道春水鸭,叹了口气,说道:“皇后知晓我的身份。” 楚慕倾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孟芙,示意她接着说。 其实那日淮南庆功宴上皇后看向孟芙的那一眼,她和孟芙就都有些猜测,后来她曾问过太后,太后和她说了当年的往事,包括皇后未出世的那个孩子。 “那几日她身子又有些不好,曾见了我一面,她问我,母亲现在怎么样。” 那日病的脸色苍白,不住的咳嗽的皇后,让心腹去寻了孟芙来见了一面,瞧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她还是虚弱的问:“你母亲如今怎么样?” 孟芙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她死了,早就死了,若是她活着的时候有机会见到您,想来是想同您说一声抱歉的。” 皇后垂下了眸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不住的咳了起来,像是要将肝胆都咳出来,旁边的心腹女官不断的给她顺气。 等到皇后终于喘上气,才笑着道:“你坐吧,一直站着多累。” 她便是病成这样,也是个温婉和善的皇后娘娘。 “我一开始是恨的,特别是孩子刚没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她,但是后来有一天,我看着手里的经书,又看着承安殿里的菩萨,我突然就不恨了。”她的思绪飘转,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只是如今到底心境是不一样了。 皇后又咳了两声,随后浅笑着说:“我不是个特别出彩的人,年少时凭着家世嫁给了太子,后来太子登基又顺其自然做了皇后,我不像你母亲那般,耀眼的让人喜欢,但我自问,不论是太子妃还是皇后,我都做的挑不出错处。” “皇上是个钟情的人,我一向欣赏这样的人,可他是我夫君,钟情的人不是我,所以我并不欣赏他。” “相比于你的母亲,其实我更恨他,他才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所以你母亲不必对我说抱歉,我所托非人不是她的错。” “今日我唤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孟芙抬眸,轻声说:“娘娘请说。” “我这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我的永宁还没有着落,这宫里看起来风光的人有很多,但是其实都不如你,我希望你日后能看顾永宁一二,我刚刚与你说那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在拿从前的旧事威胁你,那件事你和你的母亲并不欠我什么,我是希望你能念在女子不易,往后危急关头,能拉我的永宁一把。” 皇后说完,室内就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孟芙轻轻笑了,她说:“皇后娘娘,若是我说,您刚刚说错了,您能做皇后,凭的不是家世,而是您自己,您是最好的皇后。” 只是皇上,不是最好的皇上罢了。 皇后微怔,然后微微笑了:“多谢。” 第517章 宫外风景 楚慕倾听完孟芙的话,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开口:“皇后娘娘,或许真的时日无多了,她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永宁从永华山回来。” “我可以让永宁不去。”孟芙看向楚慕倾,“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 她这话说的笃定,语气里却没有志得意满,更多的是一份嘲讽。 “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皇后也知道,甚至皇后自己就能让永宁留下,可她没这么做。” 她是李太傅的嫡长女,温婉和善,年少时就是风光无限的太子妃,而后又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但她这一生过的并不快乐,唯有独女永宁是唯一慰藉。 她自知自己时日无多,却并不想在最后一段日子,让女儿每日为自己担惊受怕,或许她更希望永宁看到的是永华山正殿上的佛祖神像,是永华山上不再四四方方的天,是在皇宫里,永远也看不到的风景。 或许那时候,她们再见最后一面时,永宁会多一份释然。 “我会让人看着,若是不对就让人找永宁回来。”孟芙最后这么说。 楚慕倾没再说什么,她和孟芙都不是墨守陈规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疯劲儿,可这件事太过沉重,是她们二人都难以承受的重量。 “那件事,你可以开始做了。”楚慕倾转了话题,这是她今日与孟芙今日见面的主要目的。 孟芙笑的温婉:“孟家养了我这么久,如今也是我该回报她们的时候了,孟丽那个废物,便是进了宫,又怎及我十分之一。” 楚慕倾挑眉,两人相视一笑。 在去永华山的前一日,顾宴辞回府的时候带来了海州传来的信件,那是他提前就安排在海州的人,为的是梁仲文到达海州之后,有任何发现都可以及时和京中联络。 梁仲文他们几日前就到了海州,楚慕倾没想到信件居然到的这么快。 “赈灾粮有一部分掺杂了霉物?”楚慕倾皱着眉看完信件,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气。 这信件并不是梁仲文写的,这是顾宴辞的人从海州传来的,梁仲文接触不到核心的账本,如今正在根据每日派发的铜钱数量计算,方法虽然笨,但是却是他目前能做的。 只是只给灾民派发铜钱这一项,里面的学问就大着,大周下发的赈灾银一般都是银子,但是为了灾民更方便领取使用,在到达灾区之前就需要兑换成铜钱,但是官方和民间的汇率不同,下发的赈灾银若不是同一个部门制作,银锭的纯度也会不同,因此如何兑换,一锭银子兑换成多少铜钱,这里面都有名堂。 “赈灾粮的事或许是端王的意思,但也有可能是下面的人做的,只是不管是谁的意思,这钱最后一定是进了端王的口袋,铜钱兑换也不一定很干净,还有那赈灾银,这一路到达海州,经过中间层层剥削,又还能剩多少。”顾宴辞冷声道。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但是对方既然敢做,便不会让人抓到把柄,至少明面上的账本,定然是不怕查的。 “我会传信过去。” 越过这个话题,楚慕倾问他:“永华山上的一切可都安排好了,如今天气虽然转暖了,但是山上早晚温度还是有些低。” 顾宴辞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楚慕倾的脸:“自然是安排好了,便是不为了外祖母,也得为了家里的娇妻呀。” 楚慕倾拍下他的手,撑着下巴凑近笑问:“我是娇妻吗?” “自然,我们大小姐国色天香,总不会是母老虎。” 楚慕倾挑了挑眉,伸出脚就要踹他,顾宴辞动作更快,刚说完就跳了起来,几步就到了楚慕倾两米开外。 “你再说一遍。” 楚慕倾弯唇,语气温柔。 “错了,夫人,我错了。” 楚慕倾还是笑的温柔:“夫君过来,你衣袖脏了,我给你擦擦。” 顾宴辞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上面光洁如洗:“当真吗?” “自然。” 顾宴辞也弯了眼睛,往前走了几步,还没等楚慕倾反应,直接上手将人抱起扔床上了,手还记得给楚慕倾垫着。 楚慕倾踢他一脚,笑骂道:“你是流氓吗顾宴辞?” “我是。” 他将脸埋在楚慕倾脖颈里,瓮着声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慕倾垂下眸子,手指随意的转着他的发尾,轻声说:“不过是陪着外祖母住一段日子罢了,又不是待在那里不回来了,便是我想,外祖母也不愿意呀。” 顾宴辞突然抬头,声音有些委屈:“你还想不回来?” “我这样的母老虎,不回来岂不是更好,给咱们小公爷腾地方找新的娇妻。” 顾宴辞失笑:“新的娇妻也姓楚,叫倾倾吗?” 楚慕倾轻哼一声:“是叫卿卿。” 三月天,万物复苏,春光正好。 第二日,楚慕倾和永宁陪着太后前往永华山小住,去的时候是皇上皇后亲自在宫门送行,从京城到永华山这一路上都有禁军,护送的队伍是顾宴辞亲自带队。 路上,永宁掀开车帘往外瞧,出了京就是一望无际的天,连绵起伏的山伴随着结伴而过的飞鸟,是画中才有的天地。 “春日里风景真好,御花园的花儿虽然也开了,但是还是没有这外面的好看。”永宁感叹,她往年春日也出来踏青,但那时的心情与现在完全不同,母后说的对,她该看看外面的风景。 “如今山上的花儿还没完全开,等再过半个月,永华山满山的鲜花,更是美极。”楚慕倾笑道。 “到时候带上琴,去后山找个亭子,定然是极美的。”永宁有些憧憬。 太后瞧着她们俩这样,笑了笑,也没打断,只静静的听着她们说话。 永华寺早就给她们一行人准备好了住所,顾宴辞也提前来打点过,今日在这里留了足够的护卫禁军,这才离开,一行人就这么安置了下来,除了每日固定的时间需要礼佛,剩下的时候太后也不拘着她们两,随她们做什么。 就在这些日子里,一封信快马加鞭从海州到了京城,顾宴辞收到信的时候,眉头皱了皱,他当时正与萧元景他们在一起。 那信封里附带着一枚铜钱,谢右贤拿来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假的?” 第518章 得道高人 “什么?”萧元景从谢右贤手中接过铜钱,两面都仔细瞧了瞧,却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谢右贤指着铜钱上“五铢”的“铢”字,“最后一笔有些问题。” 这铜钱做的非常真,一般人绝对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谢右贤通晓古今,只细微的差别他就能看出不同。 萧元景和沈予淮顺着谢右贤手指的位置,认真观察了片刻,而后找小厮要了个铜板,细细比对下来,只隐约看出了一点不同,但若不是谢右贤将具体的位置指给他们看,他们定然是看不出来的。 于是沈予淮问顾宴辞:“你先前就瞧出来了?” 谢右贤瞥他一眼,理直气壮:“没有。” 只是梁仲文信里说了,这铜板有些问题。 谢右贤瞧着他们看完了,才说道:“若是我猜的没错,这铜钱里面应当掺了其它金属,重量也并没有五铢,有人在私铸铜钱,虽是抄家的大罪,但是暴利。” “阿辞,你那位朋友倒是好眼力。”萧元景说。 顾宴辞将信给他们看,信中梁予淮说这并非是他发现,而是一个海州的孩童说的,别人都没有在意,但梁仲文上了心,只是他瞧不出问题,便让顾宴辞的人将东西送来京城。 这天下,总有人有过人之处,如发现不对的那个孩子,只是他年少,无人在意他的话,但幸好,这次去的是梁仲文。 在顾宴辞他们研究这枚假铜钱和背后之事时,齐王府也不太平。 “你说的可是真的?” 说话的妇人正是齐王妃,她头上戴着贵重的饰品,但珠光宝气也压不住脸上的疲惫和眼下的青黑。 她右手撑着椅把,身体微微前倾,伸长了下巴看向面前留着长须的道人。 “贫道既说了,那便不会是假话,王府外隐隐有黑云缠绕,一直蔓延到府内,汇聚到王妃院里,可见那怨气未尽之人,同王妃渊源颇深。” 这道人手上拿着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是齐王妃去上香的路上偶然遇见的,如今明月每日精神恍惚,儿子又下落不明,齐王妃心里着急,只能去寺庙里拜一拜,来给一双儿子祈福,若是平时齐王妃定然是要认为这人是个骗子,谁成想他居然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现在的困境,还说明月确实是遇见了恶鬼作祟,自己有法子帮明月除了那恶鬼。 齐王妃那时已经有些心动,但是既然是恶鬼作祟,那自然是要去端王府看看的,可端王府有容贵妃留下的人,齐王妃不敢直接就将人带去,正纠结着,这道人竟说若是不便前去,只需要去明月从前住的院子,再取来一样明月最近用过的物品就行。 这倒是好解决,想着试一试,对方若是骗她就杀了这道人,谁成想,这道人做完法第二日,明月精神就好些了,又过了两日,再没说过见鬼。 齐王妃当时就觉得自己一定是遇到了高人,而且高人说了,明月看见的只是小鬼,真正的大鬼在她的院子,只是她命格太贵,这才影响了她的一双儿女。 这可给齐王妃吓的,连忙问那大鬼是谁,高人一展拂尘,只道天机不可泄露,最后还是齐王妃捐赠了太多,高人道无量天尊已经感受到她的诚意了,自己愿遵循天尊的神意,舍了半身修为也会为齐王妃解决了这大鬼。 齐王妃当即喜不自胜,高人在院子里做了法,最后道那大鬼说了一个字—— 怀。 那字一出来,齐王妃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她的贴身嬷嬷显然是同她想的一样。 因此齐王妃才惊呼:“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怀字,让她想到了永怀,她娘家文昌伯府大房的重孙,当时文昌伯府因着私盐的事被抄家,她出身二房,王爷用了半个齐王府的产业才将她们二房保下来,她念在血脉亲情,将大房当时才出生没多久就受此事影响被冲做官奴的那个孩子救了下来,找了人照顾他。 如今这大鬼却说了怀,难不成竟和文昌伯府有关吗?难道他们认为是自己当时没救他们? 可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齐王妃不禁心中生出了怨气和恨意,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对方为何还要为难她的一双儿女。 “大师可有解决的法子?”她连忙追问道。 “这厉鬼法力高强,若是强硬除去只怕两败俱伤,待我再次做法,询问他有何怨气未消,或许可解。” “好好好。” 另一边,楚慕倾在永华山上住了已经小十日了,眼瞧着已经四月,太后只道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况且还有永宁陪着,楚慕倾也该回去了。 她毕竟已经成了亲,太后总是担心有人私下说楚慕倾不顾家的。 楚慕倾笑着应了,瞧着太后和永宁在永华山一切都好,便也能放心的回去。 回镇国公府的前一天,顾灵云来了永华山,永华山如今百花盛开,顾灵云去见过了太后之后,便跟着楚慕倾一道去后山看花了。 两人坐在亭子里,那是楚慕倾第一次见到孟芙的那个亭子,如今一年过去,坐在这里的人变成了她和顾灵云。 “嫂嫂可知道,端王妃如今精神已经正常了,也不吵着说见鬼了。”顾灵云笑道。 楚慕倾有些惊讶:“是吗?这永华山隔绝外事,我倒是不曾听闻,不过这倒是好事。” 顾灵云对她说的是好事不置可否,又说起齐王妃:“听说端王妃能好,是因为齐王妃寻了个高人,嫂嫂可知道那高人?” “自是不知道的。” “是吗?我还以为嫂嫂知道呢。”顾灵云笑了一声,“从前母亲总说我聪慧,如今看来,真正聪慧的该是嫂嫂,不然我也不至于给嫂嫂做了嫁衣,你说是吧,嫂嫂?” 楚慕倾神色未变,只说:“妹妹自谦了,至少你要做的已经做到了,端王妃那肚子里的孩子,当真能生下来吗?” 顾灵云垂下了眸子,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嫂嫂对永宁侯府,确实是恨的。” 若不是恨永宁侯府,便该在刚发现的时候,就将事情遏止。 第519章 高门嫡女 楚慕倾确实是恨永宁侯府的,恨到要看着永宁侯府走向覆灭,甚至自己将它推向覆灭。 “那次的云归草,是你吧?”楚慕倾虽然是在问她,但是话语是笃定的。 她想起了自己与顾灵云的第一次接触,那是镇国公老夫人的寿宴,昭乐公主和楚舒然合谋,要在寿宴上算计她,那楚舒然送给她的香囊里的天兰草与寿宴上掺了云归草的糕点会互相作用,只是镇国公夫人治家严明,昭乐又怎么会找到机会将云归草掺进去呢。 再加上那时顾灵云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一点敌意,楚慕倾隐约猜测或许顾灵云也顺其自然的帮了她一下,只怕是昭乐还以为是自己的本事。 从前楚慕倾对顾灵云不了解,但是如今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便清楚的知道,凭着顾灵云的性情,那日戳破明月和楚舒然厮打八成是故意的。 她是镇国公府精心培养的嫡女,聪慧无比,完全有能力处理当时的事,但是她还是将事情闹大了,只怕是想就着当时的事,将端王与明月捆在一起。 若是楚慕倾没猜错,或许她一开始看中的是当时还是三皇子的端王,因着楚慕倾是容贵妃内定的三皇子妃,所以那次顾灵云帮了昭乐一把,谁成想之后出了那样的事,撞破明月和三皇子的事之后,她便知道这个男人智谋能力不过如此,这位顾大小姐,在那时,便当机立断的决定放弃三皇子。 “嫂嫂聪慧,只是我既做了,便没什么好抱歉的,毕竟那时我与嫂嫂,素不相识,自没有什么手软的。”顾灵云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身后有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春日的永华山满是生机。 楚慕倾听见她的话笑了,人的性格果然是复杂的。 “所以你这次心软了?因为唤我嫂嫂?” 因为那碗放了解药的鱼汤,楚慕倾此时才会坐在这里与她闲聊。 楚司纯为何会突然来寻她要花,她一开始就是冲着那盆飞鸟美人来的,那日在李监察御史府,楚慕倾在花园仔细瞧了好久那盆绿牡丹,说来也巧,顾宴辞给她寻来的花里也有绿牡丹,只是她给镇国公府众人送花时,那盆绿牡丹送给了顾灵云,后来她去顾灵云院子里下棋,偶然见到了窗边放着的绿牡丹,如今瞧着,好像李府这盆绿意更盛。 那日回府之后,两人看完蚂蚁,楚慕倾就和顾宴辞说了此事,当时顾宴辞挑眉笑道:“绿意更盛有什么好的。” 只是说完,还是让楚慕倾在旁看着,自己带着铜钱翻了一下那些花盆,除了那盆飞鸟美人下面被埋了点东西,其余都没什么问题。 子苓瞧了那东西,说散发出来的味道寻常人闻了没事,但是怀孕的妇人闻久了容易呕吐不止,时间长了还会堕胎,楚慕倾勾了勾唇,心里有了些猜测。 有人在拿那盆绿牡丹做实验,它下面若是埋了那药还能开花,那便能埋在别的花下,事实证明,是可以埋的,所以她的飞鸟美人下面才会多些东西。 至于楚司纯为什么会来要那盆花,则是因为端王不知怎么知道,楚慕倾最爱飞鸟美人,时常赏玩,那位心还没死的端王便也想寻一盆,也算是睹物思人。 只是这花又哪里是那么好寻的,若是真好寻,李大公子将花寻来也不会让人惊讶,楚司纯只知道端王想要,又听说楚慕倾这里就有,为了讨端王欢心,便想来找楚慕倾要走那盆飞鸟美人。 有种菊花名叫凤凰展翅,同飞鸟美人极像,却又因着那么一点不同而得名凤凰展翅,那日楚司纯要走的,便是楚慕倾特意放在那里的凤凰展翅,至于真正的飞鸟美人,一直就在楚慕倾的窗边。 被要走的那盆凤凰展翅,下面也埋了东西,只不过是一些让人身体不适的药罢了,并不会使人堕胎。 楚司纯将花送给端王之后,不管端王有没有看出来那不是飞鸟美人,凤凰展翅都是名贵的花,他自然会收下,那花没出现在明月房里,但是明月有孕端王时常去看,他身上沾染的气味也会被明月闻到。 顾灵云策划这一出,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通过端王使明月的胎不稳,而飞鸟美人的花期只有一月,一月之后凋谢的花被送走,所有的证据都将湮灭。 但楚慕倾猜想,她或许还有别的目的,比如最后所有的事被捅出来时,那花被发现,侧妃送去的花竟然有那种东西,楚司纯根本无法辩解,里面还会牵扯上楚慕倾,楚慕倾也说不清楚,那时端王和容贵妃真的还会相信如今已嫁入镇国公府的楚慕倾吗? 顾灵云这是要楚慕倾和永宁侯府还有端王容贵妃生出嫌隙,往后和顾宴辞扶持贤王。 一开始确实如她所料,明月开始身子不适,呕吐不止,直到端王前去赈灾,而她在又在楚慕倾窗边看见了那盆飞鸟美人,顾灵云在那一瞬间或许就已经明白了。 但是她原本就有下一步,所以明月见了鬼,若是楚慕倾没猜错,明月身边应当是有顾灵云的人,不然她又怎么会精神恍惚,所以容贵妃留了人在那里,还处理了明月身边的很多人。 只是造成明月精神恍惚的,应当不只有人,她院里的一草一木,屋里的所有,甚至身边人身上的东西,或许都会相克。 精神恍惚加上原本就闻了堕胎药,明月那胎又还能保多久,而后直到她小产,都不会有人怀疑到这位未来的贤王妃身上。 顾灵云这一局,充分向楚慕倾展示了真正高门嫡女的智计。 那些日子楚慕倾故意露出怀孕的样子,顾灵云瞧见窗边的飞鸟美人,不管那花是楚司纯自己选错了还是楚慕倾有意为之,但那带着堕胎药的飞鸟美人到底是在楚慕倾院里放了一些日子,所以那天大厨房送来了带有解药的鱼汤。 那时楚慕倾同顾宴辞说这是好事,只因着不管顾灵云对端王府做了什么,但她到底让人送来了鱼汤。 “嫂嫂不必试探我,我与大哥哥一起长大,不管外面说什么,但我们就是兄妹,嫂嫂既然嫁给了大哥哥,那便是镇国公府的人,肚子里的也是我的侄子或者侄女,我自然不会做什么,只是可惜,那是假的罢了。”顾灵云站起身,微微一笑,还是温婉的模样,“皇长孙只能从我的肚子里出来,未来的皇上,也只能是我的丈夫,贤王其实也不怎么样,但是我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嫂嫂,回去吧。” 第520章 相生相克 那日回府的马车上,楚慕倾和顾灵云相对无言,对于顾灵云的那些话,楚慕倾并未说什么,人各有志,更何况顾灵云策划了这么久,又怎么会是她两句话就能劝回来的。 马车到了镇国公府,下车的时候,楚慕倾温声笑道:“路上劳累,妹妹回去早些歇着吧。” 顾灵云也浅浅一笑:“知道了,嫂嫂也是。” 两人字里行间,好像永华山上的事未曾发生过。 两人各自带着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如今春光好,永华山的桃花才刚刚盛开,镇国公府里的桃花已经开的正好了。 楚慕倾在一棵桃树下停下,微风卷着一片花瓣落在了她的肩上,她偏头看了一眼,隐约间想起御花园的桃花。 “哎哟公主,奴才可算找着您了,陛下寻您呢。” 御花园的桃树下,孟芙刚伸手接过一片花瓣,就听见旁边传来有人气喘吁吁的声音,显然是走了不少路。 她没看那边,只是翻来覆去的瞧了瞧手上的花瓣,也不知道是瞧出什么了还是没瞧出什么,只见纤细修长的右手微翻,那片花瓣便又缓缓的往下落,眼瞧着就要落在地上,却忽的起了一阵风,卷着花瓣不知落去了哪里。 “让公公费心了,只是下次公公让身边的小太监来寻我就行。”孟芙转身,浅笑着同面前的人说。 “哪能呢,公主身份贵重,底下那些太监哪能行,自是要奴才亲自来的。” 说话的正是吴培,这位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此刻对孟芙恭敬非常,这宫中荣宠都是镜花水月,但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那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公公客气了。” 孟芙点了点头,随后抬步朝着养心殿走。 养心殿的宫女太监瞧见她态度恭敬,进去禀报了皇上,不一会儿就将她请了进去。 “怎么了这是?可是丫鬟伺候的不好?” 孟芙一进屋,就瞧见了地上的茶盏,一旁跪着的丫鬟垂着头,战战兢兢。 瞧见她进来,皇上脸色缓了些,朝她招了招手,眼神示意吴培将这丫鬟带出去,等屋里只剩他们,才温声道:“怎么此刻才来,可是有事?” 语气温柔,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更多的是慈父的样子。 “御花园的桃花很好看,便多看了一会儿。” 皇上点了点头:“若是喜欢,让人在你宫里多栽上几棵。”他顿了顿,又说,“听说你前几日去见淑妃了?” 孟芙点头,仍然笑着说:“好些日子没见姑母了,便去见了见,怎么,我不能去吗?” 她轻抬头,不闪不避的和皇上对视,唇角挂着笑,眼神里是少女的清纯无辜。 皇上听见那声姑母顿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说道:“随你高兴吧,听说你最近在查你母亲的事?” “是,母亲从前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我想知晓母亲从前的事,只是能查到的东西很少罢了,皇上,他们都不记得她了。” 她到现在唤的都是皇上而不是父皇,皇上心里清楚,这个女儿心里怨着他,和她母亲一样。 只是他却无可奈何,想将最好的给她,却因着没有皇家玉碟,只能认作义女。 “朕记得。”他伸手摸了摸孟芙的头,“宁安,朕会一直记得她。” 孟芙没说话,只垂下了眸子,皇上温声说:“回去歇着吧。” 孟芙点点头,行了个礼就带着宫女离开了,皇上瞧着她的背影,吩咐吴培:“移植一些桃花去公主宫里。” “是。” 吴培弯腰应了,随后听见皇上意味不明道:“容贵妃倒是聪明的很。” 将这宫里人都耍的团团转,将他也耍的团团转。 另一边,齐王府。 齐王妃不断的在屋里走动,旁边香炉里的安神香缓缓升起,充盈了整个内室,却也无法让齐王妃静下心来。 “大师说文昌伯府还有东西留在齐王府,是什么呢。”齐王妃蹙着眉,“大师说东西不是本王妃的嫁妆,可若不是嫁妆,难不成是那些年我那祖母和伯母送给我的衣裳首饰或者摆件?” “王妃,大师说了,不是这些东西,奴婢听着大师的意思,估摸着是从前伯爷放在咱们王爷这儿的东西,要不我们去问问王爷吧。”齐王妃的贴身嬷嬷说。 “不可。”齐王妃摇摇头,“大师说了,此事只能咱们知道,不可再惊动其他人,不然便会惊动那恶鬼,本王妃再想想。” 同一时间内,听风院里。 子苓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天冬:“齐王妃当真信了?” 听起来那样不着调的话,这位齐王妃居然真信了。 “自是信的。”白芷坐在她身旁,“咱们大周历来信奉神佛,大师既然帮她解决了端王妃的事,她现在肯定是对大师的话深信不疑,只是夫人,齐王妃当真会知道吗?” 楚慕倾放下手中的书,对上面前这几双好奇的眼睛,轻挑眉头:“或许吧,只是她若是不知道,也会帮我们找到的。” “夫人,大师到底怎么解决的端王妃啊?” 好好的,明月的那些症状就好了。 “她院子里的蝴蝶兰,那几日败了。” 明月最爱蝴蝶兰,而蝴蝶兰的花期,只到那几日,她有个贴身丫鬟,叫红意,楚慕倾每次见到明月时,都瞧见那丫鬟腰间挂着一个香囊。 明月出府见鬼那日,子苓和天冬也去瞧了热闹,那丫鬟路过子苓时,她闻到了里面是什么,而给明月梳妆的那间屋子里,也有一盆蝴蝶兰。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而后便能获悉害人之法。 而红意只需要提前吃下解药,再找机会让明月的另外几个大丫鬟也提前吃下解药,最后见鬼的,就只会是明月。 所以楚慕倾才说,明月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会是罪魁祸首,只是这次策划这一出的,不是她,而是顾灵云罢了。 第521章 此生白头 灵月城最近出了个怪物,据说是在一座孤山上,灵月城的公子哥们上山打猎时发现的,说那怪物身高八尺,像狮又像狼,速度极快,他们只瞧见了一眼就跑没影了。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的时候,王以平已经骑着马出城赶去灵月城了。 “以平这孩子,走的也太快了些,那怪物就那么好看吗?我这心里倒是有些不安,总觉得危险了些。”镇国公夫人忧心忡忡的说。 她们在老夫人院子里陪着老夫人说话,老夫人倒是想的开些,只笑着道:“他们年轻人自然是闲不下来的,京城无趣,好不容易得了个趣事儿,那是拦不住的,你且放宽心,我听说好些人都去了,萧家那孩子,还有淮南王府那孩子,有他们在,必不会出事的。” 镇国公夫人叹了口气,这要是镇国公府的公子,她反倒是没这么担心了,可这偏偏是别人家的孩子,如今只暂住在镇国公府,这要是出了事,那可如何是好,但又因为是别人家的孩子,她又不好多加阻拦。 王家姐妹心里尴尬,脸不由得红了,在心里暗骂了王以平一声,王三小姐开口转移话题:“听说灵月城的槐花糕很好吃,表嫂可曾尝过吗?” 永宁侯府的老宅望县就在灵月城,所以王三小姐才会这么问。 “灵月城盛产槐花,所以用槐花做的美食便格外出名,槐花开的正好的时候,老宅的婶婶也派人送了新鲜的槐花,晾干的槐花还有一些糕点过来,我尝过一些,确实极好。”楚慕倾笑着回答。 王三小姐面露羡慕,槐花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槐花糕更是各地都有,但是若是带上灵月城特色美食的称号,她便也想尝尝灵月城的槐花糕槐花蜜槐花茶槐花菜了。 她这副馋鬼的模样将室内的人都逗笑了,王二小姐扯了扯她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 楚慕倾说道:“三妹妹若是喜欢,今年婶婶将槐花送来的时候,我让人送一些给妹妹。” 如今已经四月,已经到了槐花的花期,想必过不了多久望县就要送槐花过来了。 “如此那就先谢谢表嫂了。”王三小姐一脸高兴。 王三小姐这一出,倒是让氛围轻松了不少,大家也没再提王以平的事了,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瞧着老夫人有些困乏了,这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子苓兴致勃勃道:“夫人,你说那怪物到底长什么样?” 楚慕倾:“外面不是说了,像狮又像狼。” 子苓:“可真奇怪,那怪物竟然没有攻击那群公子哥儿。” 楚慕倾笑了笑:“确实奇怪。” 奇怪的又何止一个没攻击人的怪物,这整件事都透露着奇怪,所以萧元景和沈予淮才赶去灵月城,到底有什么名堂,去看了就知道了。 顾宴辞今日午时就回了府,和楚慕倾用完午膳,还没歇一会儿就拉着她出门了,美其名曰要将上次没踏的青再踏回来。 楚慕倾无奈,却也没说什么,任他骑着马带着她出城。 四月里春日正好,出了京之后,马没跑多远沿路就是春色,各种花儿都开了,时不时还能听见鸟儿的叫声。 顾宴辞带她去的那地儿从前倒是没去过,也不知道京外居然开了这么个园子。 顾宴辞刚搂着她下马,就有小厮小跑着走了过来,瞧着样子显然是在门口等了很久的。 “小公爷,县主,我家主人今日不在,但是他已经吩咐过了,这里面各处小公爷和县主都可以去。”小厮恭敬的说。 顾宴辞点点头,小厮便眼疾手快的将马牵走了,等小厮离开,顾宴辞这才牵着楚慕倾踏进了园子。 楚慕倾站在院子门口停顿了一下,仰头看了一眼,紫藤花爬墙而上,顺着墙壁蔓延到了牌匾上,浅紫色触碰到了玄黑色—— 梳淡居。 楚慕倾轻挑秀眉:“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她抬头看顾宴辞,“这疏淡居的主人,是个爱梅之人?” 话虽然是问句,但是里面的意思却是肯定的。 顾宴辞哈哈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世上有棋篓子,自然也有梅花篓子,他就是这梅花篓子,他如今已经往南去,去寻梅了。” 他一边说一边牵着楚慕倾往里走,从大门进去,脚下便是弯曲的青石子路,旁边种着各种花卉,跨过门口的台阶,就好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全是鲜花的世界。 顾宴辞轻弯下腰,执着楚慕倾的右手微微抬起,而后低声说:“不知明惠县主能否赏脸,陪我走一走这百花园。” 楚慕倾弯了弯眼睛,轻哼一声:“走吧。” 顾宴辞噗嗤一笑,紫藤花的清香穿过大门漏了进来,而后又融入了这一路的花香中,每隔一段路便会出现一个分叉口,从那里走进去,你不知道进入的是哪种鲜花构成的世界。 两人最后去的是桃园,从梨园穿过青石小路踏进来的刹那,突有微风吹过,漫天的花瓣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二人身上。 “一处相思同淋花,此刻便就是白头。”顾宴辞歪头,眼睛有些亮。 楚慕倾往前走两步,伸手恰好接到一片花瓣,而后回头,浅笑着说:“龚先生知道你这么乱改他的诗吗?” 这人简直是乱改。 “龚先生自是不知道的,但我想,他是会原谅我的。”顾宴辞语气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楚慕倾顿了一下,她该知道这人一向脸皮就厚,只是转念一想,又不由失笑,伸出手将刚刚接到的花瓣放在了顾宴辞鼻子上。 瞧着稳稳停住的花,她不禁感慨这人生的这样挺翘的鼻子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此时已有君在侧,淋花已然算白头。”楚慕倾放了花就往前走,只是还留下了这么一句。 想来是近墨者黑,她也对不起龚先生了。 顾宴辞微愣,看着前面窈窕的背影,轻笑一声,随即取下了鼻上的花瓣,瞧了一眼,而后小心的放进了腰间挂着的香囊里。 龚先生想来是会原谅他们俩的。 “我的大小姐,你慢一些!” 第522章 芙蓉楼主 两人穿过桃林,映入眼帘的又是青石铺成的小路,周围假山林立,上面可见青色的苔藓,有绿藤爬上假山,覆盖在苔藓之上。 顾宴辞拉着楚慕倾停在一座假山前,在楚慕倾不解的目光里,像是随意般的从这些绿藤里扯了一根出来,又轻轻拉了拉。 下一瞬,耳边传来轰隆的声音,眼前的假山像是有外力拉扯一般,向两边开始移动,不过一会儿时间,这座假山就完完全全的分成了两半,而假山的对面,也不是路的另一边,而是一片昏暗的区域,像是某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如今假山一开,阳光瞬间照了进去,里面的事物也被外人所见。 这里的墙壁也是山石,应当是主人将这座假山打通了,楚慕倾站在外面瞧了瞧,那山石上好似是刻了壁画。 她往前走了两步,进去之前又瞧见了那些苔藓和绿藤,此时方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不过都是障眼法而已。 走到墙壁前就可看见,上面确实是刻了壁画。 都是些梅花。 楚慕倾不禁笑了:“这里的主人当真是梅痴。” 顾宴辞直接伸出手臂搂着楚慕倾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嘴里也没闲着。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打碎了我一坛好酒。”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赔了我更好的,不然小爷能不和他计较。” 顾宴次嘴角噙着笑,语气张狂。 “走,带你去看更好的酒。” 他拉着楚慕倾,步子快了起来,交缠摆动的衣尾都散发着欢快的味道。 这里面居然还有地窖,楚慕倾踏着向下的阶梯,瞧见每隔一段路都亮着烛火,烛火照耀下,那烛台上面都缠绕着枝干,倒是有些像鸟窝。 此刻还亮着,想必是在他们来之前就有人进来过,特意点了烛火给他们照明。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这才彻底进了地窖,里面比楚慕倾想的要大,是用枯枝缠绕的屏风隔开的不同房间,枯枝上沾着花朵,走近仔细瞧了瞧,是干花,同对应屏风上的是同一种,而在这些小小的隔间里,摆放着酒坛。 虽是在阴暗的地下,但这里面却并没有阴森的氛围,到处都是点燃的烛火,好似还在地面之上的某个花园里。 “当真是巧思,瞧着这般有意思,我倒是也想挖一个了。” 顾宴辞:“倒也是能挖,只是要好生研究一下,不然若是将听风院挖塌了,我们便只能换院子住了。” 楚慕倾沉默了片刻,然后踢了顾宴辞一脚。 “我何时说要挖家了,我有那么多庄子,哪个不能挖。” 顾宴辞挨了这一脚,挠了挠鼻子,而后转移话题:“说了带你瞧更好的酒,这里每个隔间都是对应的鲜花酿成的名酒,若是哪个酒痴走了进来,只怕是要醉生梦死在这里。” 他说完随手拿起了一个小坛子:“你瞧这个,芙蓉楼主酿的醉生烟,可喜欢吗?喜欢我给你抱回去。” 这芙蓉楼主最会酿酒,酿出来的最出名的酒便是醉生烟,如今芙蓉楼已关,芙蓉楼主也不知去向何处,因此这醉生烟,便更难寻了些,没想到在这京郊一处园子里的地窖,竟能瞧见传说中的醉生烟。 “早闻大名,自是要尝一尝的。”楚慕倾说。 门口那小厮既然说了这园子里所有地方他们都能去,这地窖里也提前点了灯,便说明顾宴辞拿什么酒,定然是提前经过园子主人允许的。 只是按照楚慕倾对顾宴辞的了解,她总觉得今日来的目的不止是看花。 所幸也没等她猜,顾宴辞便一手拿着酒坛一手拉着她,穿过了各式屏风,最后走到了一扇门前,两人从那里走进去,不知走了多久,出来的时候却是另一处地方。 抬眼是一望无际的天,耳边是鸟雀的叫声,这里显然已经不是那处园子,而是一座偏僻的林子。 楚慕倾看向顾宴辞,顾宴辞捏了捏她的手,而后躬身朝着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像是在与什么人打招呼。 楚慕倾便没开口,等顾宴辞拉着她往外走的时候,两人才开始闲聊。 “那园子的主人姓柳,他只爱花不爱酒,但喜爱的姑娘却酿的一手好酒,我也不知她姓什么,但我知晓,她叫芙蓉。” 楚慕倾有些意外,那位芙蓉楼主,原是个女子。 顾宴辞:“只是那位姑娘身有旧疾,在成婚前夕去世了,而后便埋葬在了这里,他在不远处建了楼,挖了地道,给芙蓉留了回家的路。” “他们在南方的一处梅林相遇,今年他已经瞧了京城的梅花,此刻已经去南方寻一株还在盛开的梅了。” 南方多炎热,此时梅花已然谢了。 楚慕倾:“他为何不冬日的时候留在南方,而后沿路往北走,看遍大周的梅花。” 顾宴辞:“因为芙蓉死在二月末三月初的京城。” 那时只有北方,还有梅花盛开。 楚慕倾或许在刚刚就已经猜到的答案,但是真的听顾宴辞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怅然。 “这是最后一坛醉生烟,柳兄说了,这是他整理芙蓉旧物时所得,如今赠予我们,愿我们能够白首。” 而他自己,或许已经到南方了。 顾宴辞说完最后一个字,两人正好从那片林子里走了出来,楚慕倾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树木上面停靠着成双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而在这树林深处,那位天下闻名的芙蓉楼主就葬在那里,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有人从地道走出来,手上拎着一壶酒,一边品尝一边嘀咕。 “芙蓉,这酒还是不如你所酿。” 第523章 铜钱事发 两人沿着路往前走,顾宴辞骑来的马还在园子旁。 “我的人去望县那处宅子周围瞧了,害怕打草惊蛇不敢贸然进去,但是发现有个珠宝商人时常去那里,那处宅子就是他名下的,跟了这人一段日子,发现他去过城外的一处屠宰场。” 楚慕倾凝了凝神,知晓这才是顾宴辞今日带她来的主要目的,一个珠宝商人却偷偷去了屠宰场,实在是太让人怀疑了。 “萧二他们这次去望县,暗中去那屠宰场瞧了,有些猜测,疏淡楼下的地道,望县或许也有一条,只是他们没有找到机会潜进去瞧。” “还有一件事,那珠宝商人,同望县楚家三房的老爷关系极好,两人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顾宴辞又道。 这位望县楚家三房的老爷,这段时间已经是第二次出现,李监察御史府的大少爷买花,卖花给他的那个商人,夫人是楚家三房夫人的表侄女,如今那位李四小姐所送的寿礼,那副观音图指出来的位置,望县的这座宅子,主人又是望县楚家三老爷的好友。 这一切的事情,当真这么巧吗? 楚慕倾不信,但她想,事情究竟如何,过段时间总会见分晓。 就在她和顾宴辞去郊外回来的第二日,有奏报从海州传来,说是如今大雪已经渐渐化去,端王正在带着工部官员,统筹海州工匠,着力重修海州的房舍和垮塌的道路。 里面又说了下面有官员贪污,将部分赈灾粮食换成了霉米,端王殿下查到之后大怒,已经惩治了贪官,如今海州民众对端王殿下无不是夸赞有加,对皇室也更加敬重。 皇上瞧见奏报之后,对端王大加夸赞了一番,连带着冷落了一段时间的容贵妃,也重新得宠了起来。 端王府一时风头无两。 而贤王一党在朝堂之上,反而很是不得志,贤王自己也被皇上训斥了一顿,只因着那带头贪污的官员,曾经给贤王送过年礼。 与朝堂上的风波相比,镇国公府虽然没有什么大事,但是最近却也不那么安生。 开春的官员升职调派已经过了,四房的顾浩宇,却并没有被调回京城,当时四夫人在镇国公老夫人这里得了那番话,自以为镇国公府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可她在后宅里待了大半辈子,也没听出来那是没同意。 如今顾浩宇没被调回来,她自然是不干的,这几日每天都在老夫人院子里哭呢,原先两天老夫人还好好的同她说,最后见说不通,干脆让人去寻了二房的老太太,这才将人请回去。 顾宴辞知晓事情之后,冷笑一声,直接去青楼将四房另一个公子拎了出来送去了四房,给人吓的据说病了好几天。 那顾二老夫人第二日还亲自来了国公府一趟,当面拉着顾四夫人向镇国公老夫人赔罪,这顾二老夫人日日在家里吃斋念佛,哪里知道媳妇闹了这样的事,臊的脸都红了。 顾四夫人虽说是来赔了罪,但是瞧着心里还是不太甘心,镇国公老夫人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只怕还是有的闹,但不是她自己的媳妇,她又不能训斥。 那次之后,镇国公府终于安宁了几日,只是镇国公府虽然安宁了,朝堂却不太安宁,有海州送给刑部的急报,说是此次赈灾的铜钱,十成里竟有六成是假币。 此事一出,满堂哗然。 私铸假币,这是多大的罪,更何况这样多数量的假币还用在了此次赈灾里。 刑部尚书林康成当即出列,表示自己这次虽不知此事,但是跟随赈灾队伍前去海州的户部官员出现这样大的问题,这是他的失职。 赈灾的银两发出去的时候是银锭,到了海州之后,才会换成铜钱分发给灾民,如今换的铜钱八成都是假币,此次主事的端王和户部跟随前去的官员都难逃罪责。 况且敢在赈灾银上做手脚,上面定然有高官相护,天子治下,居然出了这样丧心病狂的事,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朝堂之上闹翻了天,顾宴辞回府也晚了一些。 他进内室的时候楚慕倾正坐在美人榻上看书,瞧见他进来,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屋里点着好几盏灯,将顾宴辞漆黑的眼眸看的一清二楚,此刻那里面泛着冷厉,楚慕倾慢慢坐起身,微蹙着眉:“怎么了?” 顾宴辞坐在桌前,瞧着楚慕倾的时候眼中冷厉褪去,说:“铜钱的事闹出来了。” 那假铜钱的事最初是梁仲文告知,顾宴辞他们已经查了一段时日,刚顺藤摸瓜查到一个商人,只是还没查到后续,事情就这么被爆了出来。 “是有名商人瞧出来的,如今事情已经在海州闹起来了,假铜钱发出去了那么多,官府否认也无用,最主要的是,海州的副使害怕担责,连夜给京中写了请罪折子,只道都是端王和李监察御史的命令,他根本不敢拒绝,而且换掉的钱财他只拿了一成,大头全在端王他们那儿。” “陛下大怒,皇子和御史连同下面的官员做出这样的事,简直是将朝廷,将皇室的脸面往脸上踩。” 这时候大家又想起来前些日子端王惩治了贪污粮食的官员之事,为此还获得了满朝称赞,如今再瞧着只觉得讽刺。 “皇上如今已经严派御史台和禁军,明日前往海州详查此事。” 大周从前有锦衣卫协同御史台查案,但是后来锦衣卫出了叛乱,便被撤销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只有御史台这群文人前去,所以禁军也会一道前去。 这种大案,皇上至少会派一位副首领前去。 顾宴辞:“不是我,我身份尴尬,皇上不会让我前去。” 顾宴辞娶了端王母家的大小姐,如今端王正在风口浪尖上,自然不能让顾宴辞去海州。 第524章 铜钱事发2 “阿辞,贤王这一局,想必谋划已久,也不知是哪位谋士,又或者是不是那位宁远将军给他出的主意。”房内灯影闪烁,照出楚慕倾眼中细碎的光。“只是海州雪灾的事不能提前预料,他们一开始策划的,应当并不是这件事,那位李监察御史,在这场局里应当做了什么会让皇上完全无法忍受的事。” 那些寿礼早在海州雪灾之前,那位李监察御史根本就不是此次之事顺带的,一开始他便是对方谋划这一局里的局中人。 “他身为皇上的心腹,从前不管是帮着皇上,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利,暗中所害之人也不在少数,如今回旋镖也算是打在了自己身上。”顾宴辞嘲讽一声。 如今这大周的朝堂,真正清正廉明的官员,大多难以冒头,这位李监察御史能得宠这么多年,只顾宴辞所知,手上的人命也不在少数,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他和楚慕倾就发现了问题,却并不曾提醒的缘故。 且让他们狗咬狗去。 楚慕倾:“只是李府那位大小姐,可惜了些,但这世上,可惜之人太多了。” 那位李大小姐楚慕倾见过,是个温婉和善的女子,如今只怕要被父亲连累,但从前李监察御史所害的那些官员,其中不乏真正的清正廉明之人,他们和他们的妻子儿女又何尝不可惜,如今一报还一报,他自己也成了别人局里的一环。 “永宁侯府,往后还会有永宁侯府吗?” 楚慕倾垂下眸子,眼中却满是嘲讽。 翌日,顾宴辞和沈予淮坐在护国公府的亭子里。 “楚家三房定然给永宁侯府送过钱,若是县主有空,可以让她去永宁侯老夫人那里试探一二。” 沈予淮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这时候他仍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李家大少买的花同楚家脱不了干系,李四送的观音图随便查便能查出来是通过楚念一得到的。 “让老沈他们回来吧,此刻再待在望县,恐怕就要成为贤王的见证人了。” 只是那两人素来爱看热闹,这次想来也是要看的热闹才出来的。 那望县里的东西,总是要让人翻出来,又有什么比一群爱玩的公子哥更合适呢,从一开始突然闹起来的怪物,或许便是为了这一刻。 顾宴辞随意“嗯”了一声。 沈予淮又说起另一件事:“王家那位,已经在京中待了这么久了,他瞧上顾子晋了?” 这话里玩味更重。 “他也真敢想。”顾宴辞蹙眉,“王家在他手上,没落也理所当然,只是我总觉得他手上还有其它东西。” 不然不会来京城,也不会留这么久。 “但是人家如今已经瞧不上咱们顾小公爷了,他便是有东西,也要去找镇国公。”沈予淮声音轻快。 “去你的。”顾宴辞垂下眸子,“他年后便一直在京中到处乱逛,说是观察京中时兴的东西,但八成是在找什么。” “不必着急,他若是找不到,自己就该着急了,若是找到了,你便也就知道是什么了。”沈予淮放下杯子。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御史台和禁军前往海州不过十日,灵月城里便传出了一个消息,说是那群公子哥听说那怪物出现在了一个屠宰场附近,一个个的马上就赶过去了,到了却发现怪物早就不见了踪影。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其中有个公子尿急憋不住,偷偷去放水的时候,却瞧见有个死人躺在那里,可把这平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吓坏了。 如此一来,事情便就闹大了,望县的衙门当即派了官差前来查看,这光天化日之下让人瞧见了死尸,还是京城来的公子哥,县令可不得重视,自己跟着官差一道来了。 那死尸身上有着刀伤,旁边的屠宰场又离得这样近,很难不让人怀疑那里,于是官差立马就带人去查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屠宰场面上是个宰杀猪羊的地方,实则竟然还有个地道。 县令还没干什么,没想到那些屠夫竟然动起了手来,显然是怕他们查到地道里的东西。 这一个个的练家子,县令带来的人完全不是对手,眼瞧着已经死伤了好几个,关键时刻沈予淮和萧元景他们来了,又有其他会些武艺的公子哥相助,这才有惊无险将人全部制服,后又派人去请了灵月城的守卫前来,这才敢下去。 毕竟外面都这样了,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更危险。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这才知道这地道通着一个山洞,他们到的时候,山洞里的人还在制造假铜币。 一个小小的望县,居然牵扯出了假币的事,实在是让人骇然,望县县令当即上报给了灵月城,而后又由灵月城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去了京城。 据说圣上听闻此事大怒,连夜派了军队过来封山,让人彻查此事。 “夫人,刘嬷嬷来了。”小雨进屋通报。 这几日京城因为假币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大理寺、御史台连同刑部忙的连轴转,连日不休的彻查假币之事,宫里众嫔妃也都惴惴不安,眼瞧着皇上因着海州赈灾还有假币之事心情越发不好,稍不注意就被被训斥,便是一向受宠的容贵妃,宫里的一个丫鬟都因着上茶时茶水温度太高烫着皇上被杖毙了。 只是这外面的事到底是与楚慕倾无关,她这些日子派人再忙着别的事,每日虽然瞧着面色无异,但是白芷跟着楚慕倾这么久,自然是知道她们夫人心情不好。 小雨进来禀报的时候,楚慕倾正在西厢房煮茶,听见小雨的话抬了抬头,应道:“让刘嬷嬷进来吧。” 刘嬷嬷是永宁侯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她今天亲自过来,想必是老夫人有最紧急了事找她。 她掩了掩眸子,遮住了其中的情绪,用一盘的帕子擦了擦手,刚将帕子放下,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听见了刘嬷嬷略显的急躁的声音:“县主,老夫人身子不适,请您回去看看呢。” 这位刘嬷嬷跟着永宁侯老夫人这么久,一向是最稳重的,如今她都藏不住的着急,可见事情是火烧眉毛了。 第525章 祖孙翻脸 楚慕倾进寿安堂的时候,瞧见问冬正在给老夫人揉着太阳穴,老夫人闭着眼,听见动静缓缓睁开,朝着楚慕倾招手。 等楚慕倾走到她身旁,拉着楚慕倾的手开口,声音有些哑,楚慕倾瞧见了她的白发,这才发觉老夫人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老了些。 “明惠,家里出事了。” 楚慕倾垂下眸子,声音很轻的说:“怎么了,祖母。” “这些日子闹的假铜币的事,你可曾听说了?” 楚慕倾点头:“听说了一些,只是阿辞如今不在刑部,知道的也不多。” “明惠。”老夫人抬头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更多的是不甘。“明惠,祖母没别的法子了,司纯是个靠不住的,如今只有你了。” “贵妃娘娘呢?” 老夫人听见楚慕倾提起容贵妃,咬了咬牙:“这些日子因着端王的事,娘娘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皇上甚至不顾她的面子仗杀了她宫里的一个一等宫女,那德妃又好似疯狗一般,也不知得了谁的指点,比从前难对付几倍,娘娘自己已是自顾不暇。” 楚慕倾叹了口气,又问:“祖母的意思呢?是想我做什么?” 她这话的意思好似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老夫人此时已经被连日的事情烦的乱了分寸,并没有细想,闻言只道: “那铸造假币之人,是望县的一个商人,与你三叔祖父是好友,祖母与你三叔祖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明惠,此事祖母当真不知晓,但是御史台已经查到你三叔祖父那里了。” 望县楚家三房的三老爷,虽然同楚慕倾祖父是一辈,但是因着是幺子,实际比楚长松大不了几岁。 老夫人此刻说着不知道,楚慕倾是信的,她便是再贪财,也不会去做这杀头的买卖,况且楚慕倾上一次回来还试探了几句,当时她的反应不像假的,但也正是因为她贪财,所以恐怕收了楚慕倾那位三叔祖父不少钱,而后借着永宁侯府的势力帮他疏通了几个关系。 如今假币的事已经查到了望县三房,老夫人此刻是怕了,有文昌伯府贩卖私盐的事在前,老夫人是怕永宁侯府成为第二个文昌伯府。 “祖母,你是不是拿了分红?”若只是收了些钱,这事便没这么棘手,楚慕倾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蹙着眉说,“您这几日见了望县的人?” 老夫人点头,有些着急的说:“他们想让我帮着拿个主意,但是我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只是你父亲那日回来之后,我才知道事情糟了,明惠,祖母糊涂,祖母不该见他的。” 一出事就急急忙忙的派人来了永宁侯府,若是永宁侯府不见,顶多被说见死不救,可老夫人偏偏见了,其实见一下也无伤大雅,毕竟永宁侯府这一支是楚家最出息的一支,出了事自然想来寻求侯府的帮助,但问题是,若是那人回去的路上被人杀了呢,又或者是凑巧被人救了,之后因着过于害怕说出了些什么事。 各种事情联系下来,会不会让人认为永宁侯府是在杀人灭口。 那日老夫人没想到这里,但是楚长松只怕是想到了,如今端王出事,有人这是想借机再把永宁侯府拉下水。 楚慕倾静静的瞧着老夫人,这位王家的嫡次女,在永宁侯府的后宅待了这么多年,后宅争斗上也算是个中翘楚,可偏偏,太贪了。 她此时应该和从前一般安慰老夫人,再帮她想办法,帮她去求太后,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却只问了一句话。 她问:“祖母,当年我母亲因着安氏难产,最后身亡,你是知道的吧。” 老夫人焦急的神色僵硬了,握着楚慕倾手的动作也顿住了,明明是温暖的春日,老夫人却无端的起了一身冷汗,她的身后,刘嬷嬷也愣住了,两人都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慕倾。 寿安堂的正厅很大,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空旷的连人的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 老夫人还是握着她的手,抓的却并不紧了,所以楚慕倾只稍稍动了动便将手抽了出来。 她缓缓的走到不远处的一个椅子上坐下,而后抬眼看着老夫人,说:“祖母,此事我也无可奈何。” 永宁侯府从里面就已经烂透了,又如何能还能救呢,况且,她比所有人都更愿意看到这一天。 老夫人和她目光对上,这一刻,她不由自主的和当时的安氏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她这个大孙女,藏的太深了,深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忘了萧文柔。 可她却突然告诉你,不,我还记得,我甚至知道当年我母亲到底是如何死的。 然后呢? 然后她想做什么? 她想为萧文柔报仇? “明惠,安氏已经死了,你父亲亲手处死了她。”老夫人盯着她的眼睛说。 楚慕倾却忽的笑了,那笑容里的薄凉让老夫人心惊,让她下意识的拿出祖母的威严,冷着脸说:“你笑什么?你今日是失心疯了不成?” “祖母,你说得对,安氏确实已经死了。” 但这永宁侯府全是帮凶。 她站起身,又重复了一遍:“祖母,我帮不了你。” 而后转身往外走,她今日穿的是玫红色的长裙,可脚步交叠间,老夫人仿佛瞧见了艳红色,正如萧文柔生产那日,她扶着刘嬷嬷的手,进了萧文柔的院子却瞧见丫鬟端出来的红色血水。 她伸手死死的握住刘嬷嬷的胳膊,而后颤声说:“她疯了。” 温婉孝顺全是假象,可笑她纵横后院多年,如今才看透。 楚慕倾当真是,装的太好了。 楚慕倾出了寿安堂,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这寿安堂位置极好,只是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老夫人,出事了!禁军将府上围了起来!” 有丫鬟从远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第526章 禁军围府 从禁军将永宁侯府围起来之后,永宁侯府便乱套了,来禀报的丫鬟不知道楚慕倾和老夫人之间的事,瞧见她的时候还一脸着急的和她说刚刚突然来了一批禁军,如今已经将永宁侯府围的水泄不通,便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但那些人也不进来,只是将永宁侯府围住,如今侯爷也不在府上,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来寻老夫人,此刻看见楚慕倾,这才想到县主今天回来了,丫鬟又有了主心骨一般。 楚慕倾只道让她先别急,自己先去看看。 可出了寿安堂,楚慕倾根本就没往大门处走,反而是去了棠桃院的方向。 路上还能不断看到跑动的丫鬟小厮,棠桃院门口,她从前留下的丫鬟也不住的张望着,瞧见她来了倒是安心多了。 棠桃院如今的桃花已经败了,楚慕倾却仍是站在桃树下静静的看着,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身旁站了另一个人,她偏头瞧了瞧,这才发现顾宴辞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而子苓她们几个丫鬟已经在不远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了。 “怎么现在来了?” 顾宴辞:“皇上让刘良亲自带人来的,只是我与他说,我夫人今日回了永宁侯府,如今我要接她回家,他便让我进来了。” 只是身后还跟着两个禁军罢了,如今都站在不远处,至于他口中的刘良,就是禁军统领。 楚慕倾主动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吧,回家。” 子苓她们连忙和棠桃院的丫鬟告别,然后跟在了楚慕倾身后。 子苓:“夫人,已经让她们不用担心了。” 楚慕倾点点头,既是她的丫鬟,她自会为她们安排好前程。 宫外永宁侯府被围,宫内容贵妃也被禁足在宫中,而与此同时,李监察御史府已经由另一批禁军进去搜家了,如此大动作,不免叫人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禁军围府那一日,永宁侯也被扣押在了宫中。 铜钱一事皇上并未让顾宴辞插手,但是顾宴辞从前在刑部做了那么久,自然会有人暗中给他透了点消息,毕竟永宁侯府出事,顾宴辞的夫人明惠县主在家里是要着急的。 那李监察御史府被搜家的当天,就在李老夫人屋里搜到了那幅观音图,御史台派了人去,当时就瞧出了一些名堂,之后又交给专门的人研究,果然在上面获悉了一幅地点,连忙派了人去搜查,竟然从那屋子里搜出了一间极大的密室,里面摆放着大量的财宝。 此事事关重大,御史台和刑部查的极快,很快就查出来这件事和永宁侯府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外人不知道,但是他们是知道永宁侯如今还被扣着是因着假铜钱的事,现在李府的事一出,再想一下如今还和端王一同在海州的李监察御史,那假铜钱又是用在了海州赈灾之上。 他们也瞧过那铜钱,若不是铜的纯度不一样,只从外表看,足够以假乱真,这样一笔巨款,又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只是这些事只是他们的想法,事情真正如何还是要查下去,而皇上看到证据后,也自会有定夺。 就在永宁侯府被围住的第二日,楚慕倾便去了永华山,不管她心中如何想,至少明面上,她是该去找太后为母家求情的。 只是到了太后跟前,楚慕倾却也没提永宁侯府的事,只是和太后说着家常。 “外人都道你今日是来向我打听永宁侯府的事的,你倒是好,提都不曾提一句。”太后笑道。 “没什么好问的,皇上既然让人围了侯府扣了父亲,那定然是事关朝野的大事,既是大事,那我此刻问再多都是没用的。” 楚慕倾拿着玉挫认真的给太后打磨着指甲,太后舒展着手指头,任楚慕倾动作。 “你想的通透,只是明惠,你不说我也知道,有些事你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次的事确实是大事,哀家也不好过问。”太后顿了顿,又道,“你家三妹妹得了林太妃的青睐,她前两日还跟我夸赞那孩子呢。” 太后和永宁来了永华山,而后林太妃在宫中待着无聊,也去求了皇上来了永华山给太后作伴,楚思晴前些日子来永华山拜佛的时候遇到了林太妃,得了林太妃欢心,太后心里清楚,这里面除了楚思晴本人性格讨林太妃喜欢之外,楚慕倾也暗中下了功夫。 这些日子京城动作这样大,端王远在海州自身难保,楚慕倾只怕是之前就猜出来永宁侯府大厦将倾,这才费心思给楚思晴寻了个靠山,可她偏偏又没有自己找她,一方面是对侯府的其他人感情甚微,另一方面则是不想她为难。 楚慕倾听见太后这么说,就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打算,她手上动作不停,只道:“三妹妹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林太妃也是个顶顶和善的人,想来是会喜欢三妹妹的,三妹妹得了她的喜欢,往后在夫家也更有脸面些。” 林太妃自己就是一个和善且不争不抢的性格,在某方面和楚思晴是有些相似的,所以她会喜欢楚思晴,但是她和楚思晴又不是完全一样的性格,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的女人,而且能活到新帝登基成为太妃,决计是个聪明人。 她自然知道是楚慕倾有意促成,但她自己也挺喜欢楚思晴,虽是个庶女却拎的清,她自己不反感,又能让楚慕倾和太后都高兴,何乐而不为。 如今永宁侯府突然出了事,若真是抄家的大罪,永宁侯府女眷都保不住,那她也没办法,可若是事情没到那一步,永宁侯府只是失了势,她娘家也算是有些颜面,有她这层关系,楚思晴婆家也不敢下楚思晴的脸面。 林太妃娘家的侄子,如今任户部侍郎,正好是唐正志的顶头上司。 太后听楚慕倾这么说,叹了口气,道:“明惠,莫要忧心,有哀家在,便是真出了事,别人也不敢磋磨了你。” 楚慕倾放下玉挫,太后的指甲已经被磨的圆润,她伸手搂住太后的胳膊,将脑袋靠在太后肩膀上。 “我自是知道的,有外祖母在,我一点都不怕。” 她从来都不属于永宁侯府,那里也不是她的家,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期待永宁侯府的覆灭。 第527章 阴雨连天 京中的事情闹的风风雨雨,前往海州的御史台官员也已经将事情查的差不多,正和端王一行人赶回京城。 而就在这时,端王府内,明月小产了,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只是不管如何,孩子没保住这是事实。 消息传到皇宫时,皇上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只让吴培送些补品去端王府。 吴培从养心殿出来,瞧见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彻底阴了下来。 他的小徒弟在身旁说道:“师傅,这天变了。” “是啊,变天了。”吴培仰着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贵妃娘娘那边如何?” 容贵妃也禁足有些日子了。 “听说贵妃娘娘日日在宫里不是看书就是抄写佛经,并没有什么其她的动作。” “她也算是稳的住。”吴培感叹。 比之前淑妃要强的多。 端王一行人在十天之后就回了京,回来的那日直接就跪在了御书房前,只道自己治下不严,请皇上赐罪。 那日还下着雨,端王就这么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天,晚了皇上才见了他一面,只是出来的时候额头上被砸了个口子,还在往外冒着血,印着他那湿漉漉的衣服头发,整个人显得狼狈至极。 在海州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被人阴了,这件事除了老四没人会做,这样大的动作,对方只怕是筹备极久,只恨自己居然早没有察觉。 况且若只是这一件事便算了,谁成想刚刚父皇又将一本奏折扔给了他,他捡起来瞧了一眼,霎时睁大了眼睛,马上否认:“父皇,这是污蔑,这样的事儿子怎么会做!” “你当真是朕的好儿子。”皇上目光幽深,让人猜不透他话里的深意。 那奏折是刑部关于彻查李府最新的奏报,上面提到了李监察御史的心腹受不住刑,供出过另一件事,只道端王在淮南战事之后,曾私下给李府送过一大批钱,这件事当时就是他帮着办的,只是因着数目太多,差点被其他人知道,后来才换了一种法子。 这里虽然说的是其他人,但是谁都知道指的是贤王的人。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永宁侯府给李府送钱,要费那么大周折。 而就在端王给李府送完钱后,李监察御史推举杨利武,因着杨利武一直没有涉入党争,李监察御史又是皇上的心腹,所以最后杨利武成功出征。 可如今证据摆在面前,难免不会让人深思,这桩交易的背后,隐藏的到底是什么,是否是为了淮南兵权,杨利武又是否真是纯臣。 端王心里暗骂一声,皇上多疑,若只有铜钱之事他尚且能找到回旋的余地,可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两相结合,他不管如何辩解只怕对方心里都认定了是他勾结了李监察御史。 老四这招当真是狠。 “滚回去,等朕查清楚了再收拾你。”皇上语气平静,却随手另一份奏折扔了出去,奏折的角正好砸到了端王的额头。 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楚慕倾不清楚,她此刻正坐在储秀宫容贵妃的对面。 兴许是这段时间太过不得志,容贵妃面色苍白了很多,楚慕倾今日见到她的时候,瞧见她罕见的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脸上也只是浅浅的上了一层妆。 瞧见她进来,容贵妃显得有些意外,随后招呼着她坐下,问道:“明惠怎么来了?皇上居然肯让你过来看本宫,你去求了太后?” 楚慕倾也没推辞,顺着容贵妃坐在了她下首,也没回答容贵妃的问题,反而问:“姑母最近过的可好?” 容贵妃冷笑一声:“本宫倒是小看孟芙了,孟家在她身上只怕是下足了功夫。” 她也小看了皇上对孟芙的宠爱,只怕是把当年对拂衣的感情和愧疚,如今尽数放在了孟芙身上。 而宁远将军府的这颗棋子,如今入了宫,帮着德妃与她作对,让她吃了不少亏,这个孟芙,比当时的淑妃和现在的德妃加起来还难对付。 “她身份特殊,皇上自然是疼爱她的。”楚慕倾随口道。 “难得你能过来,外面情形如何了?”容贵妃不再说孟芙,反而问起了宫外的事,她如今被困在储秀宫,消息总是没有那么灵通,但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还是知情的。 “姑母睿智,今日我过来,便是想和姑母说此事。”楚慕倾抬了抬眸子,看着容贵妃说,“姑母想来已经知道了假币之事,那事原是老家三房做的,但是坏就坏在祖母收了分红,如今三房的账本已经被查到了,永宁侯府根本脱不了干系。” “姑母,造假币是死罪,况且这假币还用在了赈灾上,如今海州民声鼎沸,皇上定然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的,不然如何平息海州乱局。” 容贵妃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而后沉声道:“本宫自是知道,贤王好算计,这局只怕是计划良久,可海州雪灾事出突然,他们又如何能料到。” “姑母。”楚慕倾突然唤她,随后轻声说,“姑母,你知道永宁侯府在淮南出事之后给李府送过钱吗?” “什么?!”容贵妃突然站起身,眼睛瞪大,随即马上否认,“不可能,侯府不可能做这种事。” “姑母,你我都知道永宁侯府不可能做这种蠢事,可这事既然有人存心要栽赃到咱们头上,连父亲身边的人都能收买,便说明地方做足了准备,姑母,如今各种证据已经摆在了皇上案前,若说只铜钱一事还能想法子周转,但牵扯到淮南兵权,皇上只怕已经在心里动了杀心了。” 送礼这件事,只有楚长松的人做的才能将事情栽赃到他头上,要么那个人是被收买了,要么他一开始就是贤王他们安插在楚长松身边的人。 楚慕倾觉得贤王没有那个能力,这事八成是那位在多年前就开始谋划的宁远将军做的,包括孟芙,包括远在湖州的巩家,也包括这个在楚长松身边的人。 他可能并没有做到楚长松的心腹位置,不然早就送了其它消息出来,但他只要是楚长松的人,只送礼一件事就能攀咬上楚长松。 容贵妃心头一震,她这些天在宫中反复斟酌,不断分析这件事的利弊,可今日楚慕倾带来的消息,却仍然让她浑身发冷。 她自然清楚淮南兵权对于皇上的重要性,显然皇上现在已经怀疑他们暗中谋夺淮南的兵权了。 “姑母,禁军前些日子围了府,后来虽然撤了,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之后不会再进去,此事注定要见血,您是想看见自己和端王表兄的,还是永宁侯府全族的,又或者是”她顿了顿,在容贵妃惊诧的目光中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而后伸手扶着容贵妃坐下,在她耳边小声说, “永宁候一人的。” 容贵妃的拳头突然攥紧,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慕倾,声音冰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慕倾微微弯了弯唇,到现在她脸上都还是温柔的笑,可容贵妃直看得心里发寒。 楚慕倾这意思,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她送楚长松去死。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我自然是知道的,姑母,你不会告诉我,你此刻顾念亲情心软了吧?” 她的语气带着疑惑,像是真的认为容贵妃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心软了一样。 “那是你父亲。”容贵妃说。 楚慕倾却忽地笑了,随后道:“姑母,你错了,我父亲在河州,叫楚长柏。” 从她被送去河州开始,她的父亲便已经是楚家二老爷了。 两人无声的对视,空气中都似有暗流涌过,良久,容贵妃扯了扯嘴角。 “你确实够狠,我会找机会见他一面。” “姑母谬赞了,既如此,便不打扰姑母了。” 等楚慕倾离开,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容贵妃才道:“你说长松要是知道有今日,会不会后悔当时让她回来?” 她的贴身女官邱秋从后面走出来,小声道:“娘娘。” “可她是对的。”容贵妃突然说,“邱秋,她虽然狠,但她是对的,如今这场局,唯有他一死,方才有转机。” 永宁侯府已经被拖下水了,但是这些事都没有端王亲自参与的证据,只是因为永宁候府是端王的母家,所以大家才会觉得这是端王指使,但假币乃是皇室丑闻,皇上不会想让端王担了这件事,不然天下人该如何想皇族之人。 可这样的事又怎么能是一个永宁侯府老家三房能担得起的重量,所以若是想要保住端王,那便只能舍弃永宁侯府。 “邱秋,那是我的亲弟弟,可本宫入宫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狠辣。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外面还下着雨,这样的阴雨天,她却突然想到了多年前的春日,那时阳光极好,弟弟们陪她一道放风筝。 第528章 阴雨连天2 “今日多谢你了。”楚慕倾对孟芙说。 两人站在一处宫殿的角落,此处偏僻,倒是没有其他人,先前从储秀宫出来时还下着雨,走到这里却突然停了,只有一旁的大树和屋檐,还在往下滴嗒着雨滴。 “你若是想谢我,等来日”孟芙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凑到楚慕倾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楚慕倾挑了挑眉,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两人一起笑了。 “你家小公爷来了,我便不送你了。” 果然孟芙的话说完,顾宴辞就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了,朝着孟芙点了点头,随后搂着楚慕倾的肩膀走了。 “沈少爷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 孟芙朝着一个方向笑了笑,正是先前她与楚慕倾小声示意的位置。 有人穿着黑色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从那个位置走出来,手上却摇着一柄玉骨扇,瞧着有些不伦不类的。 孟芙突然不合时宜的想,那扇子不会是从萧二那里拿的吧。 沈予淮轻咳一声,注意到孟芙的目光,将扇子收了起来,有些尴尬的说:“皇上刚刚召见我,出宫的时候雨还未停,便来这里躲雨。” 这话里全是漏洞,这地方如此偏僻,又怎么会来这里躲雨,况且养心殿的太监竟然不会给沈予淮准备一把雨伞吗。 可孟芙却像是信了一般,点了点头说:“此刻雨已停,沈少爷还是早些出宫吧。” “嗯。” 沈予淮向来恣意,可知晓了孟芙的某些心思之后,再面对她时总是会有些无所适从,可与他相反的是,孟芙好似永远波澜不惊,只除了一次,那次她说被困在回忆里的人是他。 两人一个说着让对方出宫,另一个也应了,可却谁也没动。 良久,还是孟芙先开口,她说:“你在扭捏什么?如此这般,已失了沈少爷的风采。” 沈予淮:? 沈予淮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经过孟芙一提醒,他脑子里已经出现自己拿着帕子扭着腰在南风馆前迎客的画面的了。 心头感觉一阵恶寒,他仿佛已经看到顾宴辞他们三站在面前嘲笑他的样子了。 于是沈大少爷一展扇子,刚准备说小爷走了,就听见孟芙又开口:“沈予淮,我没说过想要嫁给你。” 沈予淮:? 手上展到一半的扇子就那么明晃晃的僵在了那里,沈予淮差点踉跄了一下。 “所以不用忧心。”孟芙瞧着沈予淮,却瞧见了他身后有株梨花,水珠凝结在花瓣上,各个晶莹剔透,可顺着花瓣滑落下来的那一刻,便找不见了。 “走吧。” 孟芙先抬步转身离开,沈予淮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地,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一时分不清这种不舒服从何而来,却让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沉闷的一些。 “小爷还一句话没说呢,她倒好,自己说完了。” 沈予淮折了一支梨花,瞧了那背影一眼,随后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日下着雨,端王额头上又受了伤,回府之后便病倒了,容贵妃在储秀宫听说了消息,着急的不行,奈何她如今还在被禁足,便让人去求了皇上,让贴身的女官邱秋去端王府探望端王,皇上准了。 而邱秋出宫之后,被端王的人偷偷带去了刑部,邱秋进去不久,楚慕倾也戴着惟帽和顾宴辞进去了。 “给侯爷请安。” 牢房里,楚长松所在的那间在一个单独的位置,里面被人放了干净的床和棉被,就连桌子也有,上面此刻还放着茶水,自从和永宁侯府有关的证据被送到皇上案前之后,楚长松便被带入了刑部接受调查,但到底只是接受调查,楚长松这样的身份,在最终的圣旨下来之前,刑部是万万不敢磋磨他的,因此尽可能的让楚长松过的舒适些。 若永宁侯府来日真的倾覆,他们也无所谓让楚长松现在过的舒坦些,可若是人完完整整的出去了,那楚长松便要记着他们今日的人情。 “贵妃娘娘念着侯爷,特让奴婢带了书信前来。” 楚慕倾站在被遮挡住的拐角处,听见邱秋的声音。 随后一阵沉默,应该是楚长松在看容贵妃的信,良久,楚慕倾又听见了邱秋的声音。 “娘娘的意思想必侯爷也知道了,如今侯府已是火烧眉毛,唯有快刀斩乱麻,方能有一线生机,娘娘与殿下念着您,来日殿下事成之后,继承永宁侯府的,定然是大小姐或三小姐的儿子,侯爷,奴婢不便久留,便告辞了。” 顾宴辞和楚慕倾进了另一个岔路口,邱秋没瞧见他们,重新压低了惟帽,跟带着她来的人离开了。 “你要去见见他吗?”顾宴辞低声问她。 楚慕倾沉默了片刻,说:“你在这儿等我。”说完便慢步往前走去。 牢房里,楚长松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眸子,看见楚慕倾有些意外。 “怎么现在来了?” 楚慕倾没说话,只盯着他瞧,楚长松确实生了好相貌,所以年少的萧文柔一见倾心,可如今楚慕倾再瞧他,却觉得楚长松老了。 从楚承允出事之后,就初见端倪,而后永宁侯府接连出事,他更显得力不从心。 “你瞧见邱秋了?”楚长松又问。 她们先后进来,楚慕倾自然是该瞧见刚刚离开的邱秋的。 楚慕倾这次点了点头,她说:“是瞧见了。”却并没有问邱秋怎么来了。 楚长松见此没说什么,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样的高度,让楚慕倾不需要再仰头和他说话,反而需要抵着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恨侯府,恨我,却没想到这么恨,或许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慕倾。” 他最后唤了一声慕倾,这是永宁侯府给她的名字,可她已经叫了很久的明惠了。 楚慕倾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在这牢房外显得格外清楚,两人隔着栏杆对视,楚慕倾说:“你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可我或许也不是个合格的女儿,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宠妾灭妻。” 楚慕倾嘲讽一笑:“甚至都不算妾,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可在她害死我母亲时,你却选择了沉默,还帮着掩盖事实真相。” 第529章 楚长松身死 “所以你给容贵妃出了这样的主意。”或许是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楚长松此刻竟然笑了。 到现在楚长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楚慕倾和邱秋前后脚过来,而且不问缘由,便说明她一开始就知道,如今前来,是见他最后一面。 容贵妃总不会主动去告诉她,只能是因为这是楚慕倾出的主意。 “这是党争必然有的结局,从一开始你就该知道,如今你们棋差一招,便注定只能做别人的垫脚石,望县三房被人钻了漏洞,是你们技不如人罢了,父亲,你的结局已定,但是三妹妹,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楚慕倾淡淡道。 这样大的局,对方定然是筹备很久,可那时候楚长松还在为着安氏进府准备呢,偏偏他又治家不严,让老夫人收了望县三房的钱财,如此事情才成定局。 楚长松愣了一下,随后垂下了眸子,叹了一声:“是啊,思晴要成亲了。” 正应了他那句,他不是个好父亲,可如今,他这位不惹人注目,却一向乖巧的女儿要成亲了,可永宁侯府一旦被抄家,楚慕倾和楚司纯这种外嫁的女儿大多是在夫家被轻待,但是还未出嫁的楚思晴,却是要被发落成官奴的,如此一来,她当真还能和唐正志成亲吗? “听你祖母说思晴得了林太妃的喜爱,如此也好。” 这句话便是向楚慕倾表明了他的态度,或许是楚慕倾的提醒让他想起了那个女儿,如今起了慈父之心,想给女儿留条活路。 楚慕倾与他再无所说,只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抬步离开,却听见隔着牢门的人开口。 “慕倾,你的妹妹们,是你做的吗?” “你去问问她们便知道了。” 楚慕倾脚步未停,也不曾回头,只回了这么一句。 “这样啊。” 楚长松长叹一声,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但楚慕倾知道,楚长松要死了,他们这对父女,最后的对话也只是一句, 你的妹妹们,是你做的吗? 辗转两辈子,他们也不曾有过父女之情。 出了牢房便是一望无际的天,清新的空气将牢房里的沉闷潮湿驱散的一干二净,楚慕倾有些抬起头,感受着日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顾宴辞伸出两只手将她的脸捧住,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他说:“回家,和祖母说了今日在她院子里吃饭,祖母最喜爱你,定然都是你爱吃的。” “嗯,回家。”楚慕倾也弯了眼睛。 第二日,顾宴辞刚出门没多久,镇国公夫人就来了听风院,楚慕倾瞧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二婶怎么此刻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镇国公夫人拉着楚慕倾的手,有些感伤的说:“明惠,刚刚有人来禀报,永宁侯去了。” 楚慕倾手指顿了一下,随后轻声问:“不是只是在刑部接受调查吗?” “原是这么说,但是今早狱卒发现,侯爷已经撞墙而亡了,墙上”镇国公夫人像是有些不忍再说,可就算她现在不说,楚慕倾之后还是会知道的,于是还是说,“狱卒发现墙上还有侯爷留下的血书,上面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不过稍后阿辞和公爷应当都会回府,他们估摸着知晓。” 她拍了拍楚慕倾的手,安慰道:“明惠,侯爷既然如此选择,定然是不愿意看到你们太过伤心的,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楚慕倾一直垂着眸子,镇国公夫人瞧见她的睫毛颤了颤,而后是她有些哽咽的声音:“二婶,我知道的。” 她又问:“二婶,那我父亲此刻在什么地方?” 镇国公夫人:“遗体已经被送回永宁侯府了,稍后我与你二叔陪着你们一道回去。” 楚慕倾眼中那滴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她轻声说:“多谢二婶。” “一家人不必言谢。” 楚慕倾到的时候,永宁侯府的大门上已经挂上了白绫,小厮穿着白衣站在门口,瞧见镇国公府一行人连忙行了礼,又红着眼睛对楚慕倾道:“县主,侯爷去了。” 楚慕倾此刻已经换上了白色的衣裳,头上的珠钗也全卸了,她被顾宴辞扶着,眼眶通红,瞧着就是先前大哭过一场的模样,此刻虽然没再落泪,但是看着柔弱无比。 听见小厮的话只点点头,朝着一旁一道来的镇国公老夫人唤了一句祖母,镇国公老夫人被镇国公夫人扶着,闻言轻声说:“进去吧。” 楚长松的棺椁就放在祠堂,小厮引着他们往那边去,路上镇国公老夫人问小厮:“你们老夫人此刻如何?” 小厮顿了一下,说:“自从侯爷一直没回府之后,老夫人精神就不太好了,今早侯爷的消息传回来,老夫人没抗住,已经病倒了。” 镇国公老夫人叹了口气,道:“稍后我去瞧瞧。” 其实永宁侯府出事之后,永宁侯老夫人去镇国公府寻过她,可这次事关重大,她便是让镇国公去打听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她莫要着急,谁成想楚长松突然就没了。 一行人走了一段路便到了祠堂,远远的,就听见了祠堂里的哭声,楚长松的心腹冯全站在祠堂门口,将他们迎了进去。 楚慕倾瞧见楚文瀚和楚思晴都穿着白衣跪在灵前,瞧见他们来了,两人先是见了礼,随后楚思晴红着眼睛喊楚慕倾。 楚慕倾走到她身侧,两姐妹抱着哭,一时之间,整个祠堂里哭声又大了一些。 等到给楚长松上了香,镇国公留在这儿帮着楚三老爷楚长槐打理楚长松的身后事,其他人则是去了寿安堂看老夫人。 寿安堂内,刘嬷嬷正好出来唤人,瞧见她们一行人连忙行礼,镇国公老夫人问:“你们老夫人此刻可好些了?” “老夫人这些日子精神不太好,今早又突闻噩耗,便晕了过去,大夫已经瞧过了,只是老夫人此刻还未醒。”刘嬷嬷恭敬的说。 她余光扫见了一旁的楚慕倾,这位县主此刻正用手帕擦着眼下,可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抬眸轻飘飘的瞧了她一眼,只那一眼,就把她定在了原地,那次老夫人和楚慕倾的冲突她自然知道,可此时此刻,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去瞧瞧。”镇国公老夫人又说。 进内室的时候,老夫人果然还躺在床上未醒,容淑慧在一旁照顾她,看见她们进来惊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看了楚慕倾一眼,却发现楚慕倾并未瞧她。 眼瞧着老夫人没醒,一群人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镇国公老夫人便让顾宴辞和楚慕倾先回棠桃院, 她和镇国公夫人在这儿待会儿。 第530章 楚长松身死2 容淑慧到棠桃院的时候,瞧见楚慕倾正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天,她们姑爷坐在一旁把玩着楚慕倾的头发。 他们未进屋,容淑慧心里知道楚慕倾是在等她,果然,瞧见她来了,顾宴辞先进了屋,留下空间给她们二人说话。 “县主。” 楚慕倾偏头瞧她,说道:“姨娘来了,坐吧。” 等容淑慧坐下,楚慕倾又问她:“姨娘往后有什么打算?” 容淑慧也抬头望着天,她闻言轻笑一声:“回湖州吧,这京城的冬日有些太冷了,我不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湖州,山美水美,从前离开湖州是因为穷,也因为受够了被人看不起的日子,如今承蒙县主看得起,我已经有了积蓄,此刻再回到湖州,便不会过从前的日子了,往后山高水长,想怎么看便怎么看。” 棠桃院的桃树已经结果了,挂在树上,很是喜人,楚慕倾也笑了,她说:“是姑母自己聪慧,往后会有人照顾祖母,等他葬了,你便回去吧。” 容淑慧点点头,楚慕倾既然叫了她姑母,往后她便不是永宁侯府的姨娘了,老夫人不会平白无故精神就不好,她照顾了这么久自然功不可没,其实老夫人对她也算不错,可她既然一开始选择了楚慕倾,往后便不会后悔,毕竟三心二意的人,最没有好下场。 她从湖州出来的时候便已经是放手一搏,好在她赌赢了,如今这位县主承诺的钱财都给了她,日后她也不用再和老夫人还有楚长松虚与委蛇。 其实每次和他谈论风花雪月的时候她心里都无比厌恶。 其实她根本不喜欢弹琴。 容淑慧站起身,朝着楚慕倾笑道:“来日我走的时候便不打扰县主了,今日和县主告个别,愿县主日后平安顺遂,若是以后来湖州,我请县主饮茶。” 楚慕倾也起身,回了容淑慧一礼,两人相视一笑。 往后山水相逢,有缘自会再见。 楚长松的死最后还是有了定论,皇上亲下旨意,言明楚长松乃畏罪自尽,他在血书中写明,是自己治家不严,才会导致望县楚家三房的人仗着永宁侯府的势力做出制造假币之事,引得朝堂动荡百姓不安,他虽不知情,却也做了帮凶,实觉愧对圣上,愿以死谢罪,然家中母亲年事已高,长子仍卧床不起,幼女即将出嫁,过继之子又才能有限,请求皇上削去永宁侯府爵位,让母亲能够回到望县养老。 楚长松身死之后,端王病的更重了些,已经卧床不起,宫中容贵妃更是哭晕了去,醒来之后脱簪谢罪,自请降位,闭门思过,好为海州百姓祈福。 那时皇上拿着刑部誊抄的楚长松的血书,又听吴培说容贵妃跪在外面,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允了容贵妃的请求,谪降为嫔。 至于永宁侯府,削爵,撤匾。 圣旨下去那日,楚长松已经葬入了楚家祖坟,是吴培亲自来下的旨意,侯府之外,禁军已经撤下了那块庄重肃穆,上书“永宁侯府”四个大字的牌匾,煊赫了这么久的永宁侯府,终究还是败了。 百姓站在侯府外围观着禁军的动作,不禁唏嘘万分,随即又道拆的好,假币一事闹的人心惶惶,若不是刑部坐镇严查铜币,他们也担心自己家里的是假的,纵着家里人做出这样的事,永宁侯府当真是一点不冤枉。 府内,吴培宣了旨便想走,楚思晴却突然走了出来,塞了个荷包给吴培,声音有些怯懦,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吴公公,不知您可否询问一下陛下,父亲虽然已经去世,但是祸事已经酿成,我们虽为女眷,却也想补偿一二,陛下仁慈,没有罚没侯府家产,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感恩,吴公公,祖母的意思是献出家里八成的产业,来贴补海州的灾民,这也应当是父亲想看到的。” 楚慕倾闻言和顾宴辞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赞赏,与他们有相同表现的还有吴培。 这位皇上的贴身总管,此刻才正眼瞧了楚思晴这个庶女,他眸中闪过一抹笑,瞟了一眼旁边明显不太清醒的老夫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老夫人不愧是湖州王氏的嫡女,这气度当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侯爷这些年对陛下,对大周的忠心,陛下都看在眼里,只是这次楚家三房的人胆子也忒大了,陛下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说完长叹一声:“老夫人的意思咱家知道了,会转告给陛下的。” 等吴培和禁军一走,楚思晴才像是卸了力一般,腿软了软,被她的丫鬟扶住了。 “楚思晴,你是疯了吗?!将钱都给出去,咱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楚文瀚简直要气疯了,他平白被过继给大房,原想着日后爵位能落在他身上,也是喜事一件,谁成想还没轮到他永宁侯府就被削爵了,现在楚思晴居然要把钱都给出去,那他们以后还活不活了。 还说什么祖母的意思,祖母现在都不认人了,怎么会是她的意思,定然是楚思晴这个丫头自己的主意,想出头想疯了不成。 原本经着永宁侯府的变故,楚思晴就日日担惊受怕,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寻了吴培,现在被楚文瀚这么一吼,整个人吓得抖了一下,不过她还是咬了咬牙说:“二哥哥,出了这样的事,咱们又怎么能拿了钱走,只有将钱给出去才能活,况且不是还剩下两成,足够以后的生活了。” “陛下又没要钱,咱们凭什么不能将钱带走。” 一旁,许久没见的三夫人也开口,楚长松去世,她也从望县赶了回来,永宁侯府又没分家,楚思晴这丫头闹了这么一出,给出去的也是他们三房的钱,她如何能甘心。 “你说话呀,此刻怎么办?”她用胳膊肘拐了拐楚长槐。 楚长槐也是做官的,便是再蠢也不至于短见成这样,他心里清楚此刻留了钱对他们才是不利,但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真将那么大一笔钱给出去又是一回事。 闻言也叹了一口气道:“三丫头,你哪怕是说五成,三叔也不说什么,但是给出去八成,咱们这一大家子,日后如何过活。” 如今陛下虽然还没革他的职,但是也是迟早的事,往后便靠着这些产业过了。 “三叔,我让人算过了,就算给出去八成,剩下二成也足够过下半辈子了。” 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挥霍度日,但是温饱还是没问题的。 第531章 楚长松身死3 楚长槐和三夫人还想说,就听见一旁楚慕倾幽幽开口:“三叔三婶还有二哥哥这般不满,怎得刚刚吴公公在的时候没有开口?” 如今永宁侯府是没了,但是楚慕倾这个县主却并没有被皇上收回,楚长槐倒是不见的多怕楚慕倾,毕竟已经是外嫁女,但是楚慕倾身旁似笑非笑看着他的顾宴辞,这魔王他是不敢惹的,至于三夫人,一直到现在对楚慕倾都还有心理阴影呢。 以至于楚慕倾说完,两人都默契的没再说什么,瞧见她们这样,楚慕倾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三叔三婶最是顾全大局的人,况且四妹妹如今还是侧妃娘娘,三叔三婶急什么,福气在后头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如今这样的情形,永宁侯府倾倒,端王卧病,容贵妃降位,日后端王若是想登基,只怕是难。 “行了,都回去收拾东西吧,三妹妹,我们去帮着祖母收拾。”楚慕倾最后道。 老夫人被刘嬷嬷和问冬扶着,楚慕倾和楚思晴跟在后面,一行人往寿安堂走,行李自有丫鬟收拾,楚慕倾不过是找个机会和楚思晴说话罢了。 “大姐姐,我做的对吗?”楚思倾小声问。 楚慕倾看她一眼,反问道:“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楚思晴垂下眸子,而后轻声说:“我觉得我是对的,三叔说五成,但是五成也是不行的,先前林太妃有时候会教我管家,只是也就学了几天,府里就出事了,但是她教我的道理我还是记得的,她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后来觉得如今永宁侯府也是如此,家里已经没有父亲庇护,若是还带着那么大一笔钱财,想来以后也是不会安生的,所以今日才自作主张。” 楚慕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看来林侧妃当真是喜欢你,你也学的很好。” 若真是带了那么大一笔钱,只怕是侯府众人出京之后,便会遭了刺客,如今将钱全送给皇上,不管是为了什么,皇上也会保她们一命,毕竟永宁侯已经死了。 楚思晴能想到这些,一方面是她自己聪慧,另一方面也是遭了变故之后,被迫成长了。 此次事情太过突然,楚慕倾也只能尽自己的能力保住楚思晴。 楚思晴见楚慕倾夸她,便有了信心,她又说:“大姐姐,我刚刚说我让人算过了,其实是让他给我算的。” 她说到他的时候脸红了,楚慕倾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唐正志,她应了一声,等着楚思晴继续说。 “祖母这些日子逐渐不清醒了,连人都认不得了,家里又没有管事的主母,我如今是府里唯一的小姐,在三婶回来之前,我便让人将账本端出来给我看了,我姨娘自是支持我的,没想到慧姨娘也帮着我,府里如今乱成一团糟,我愿意管那些管事巴不得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实在看不懂账本,便偷偷让人去寻了他来看,他算的很快,大姐姐,虽然他说会同我成亲,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敢全信,只是他既然算了账便知道了永宁侯府到底有多少钱,若他真是个信不得的,要么为了钱诓骗我,要么告知陛下,我之后送出去多少钱陛下心里也知道确实是那么多,若他是个能信的,大姐姐,那我便是遇到良人了。” 楚慕倾笑了,楚思晴能力有限,这恐怕已经是她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她不能保证那些掌柜都没有二心,所以只能这样,若是平时,唐正志一个外人自然是不便知道永宁侯府的帐的,可在永宁侯府出事,楚长松身死之后,楚思晴便已经明白了永宁侯府的财产是保不住的,便只能出此下策。 “你做的很好,你先去望县待一年,明年接你回来。”楚慕倾道。 楚思晴点点头,楚长松身死,她的亲事就算没有变故,也要往后推,如今京里风言风语,她就算留在京中,也免不了被人说闲话,此刻出京,反而是好事。 “我知道的,可是大姐姐,如今家里这般。”她瞟了后面跟着,瞧着有些漫无目的的顾宴辞一眼,声音放的更小了些,“大姐姐,你往后在镇国公府,会不会被人轻视啊?” 说到底,她虽然走了,但是还是担心留在京中已经嫁了人的大姐姐。 只是她虽然已经很小声了,但是还是感觉顾宴辞瞧了她一眼,楚思晴瑟缩了一下,然后被楚慕倾搂住了胳膊。 楚慕倾睨了顾宴辞一眼,看见顾宴辞对她耸了耸肩,嘴角挂着无辜的笑,她瞪了对方一下,随后对楚思晴说:“没事,你要相信大姐姐。” “也是。”楚思倾甜甜的笑了一下。 她大姐姐就是最厉害的,就像刚刚,只说一句话就让三叔三婶闭嘴了。 况且,她又瞧了顾宴辞一眼,瞧见他正环着胸,脚上步子未停,却一直看着她大姐姐,眼中满是笑意。 她收回目光,凑到楚慕倾耳边小声说:“大姐姐,你和姐夫感情真好。” 楚慕倾轻笑一声,也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楚思晴听完捂嘴笑了笑。 第532章 催情迷药 寿安堂内,丫鬟和嬷嬷正在帮老夫人收拾行李,此次一去,往后便回不来这寿安堂了,如今永宁侯府不在,她们有些是永宁侯府后买来的,有些是永宁侯府的家奴,也不知日后如何。 “县主说了,等将东西收拾完,大家便拿了卖身契,一人再拿五两银子回家去吧。” 白芷得了楚慕倾的授意,和丫鬟们说道,丫鬟听完面面相觑,随后激动的跪下向楚慕倾谢恩。 楚慕倾点点头,她此刻坐在老夫人身侧,瞧着老夫人有些浑浊的眼睛,轻声说道:“祖母,往后回望县吧,日后,别再回来了。” 到死也别再回来了。 她偏头瞧了一旁的刘嬷嬷一眼,温声说:“刘嬷嬷,你日后如何打算?” 刘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说:“县主,老奴跟着老夫人一辈子,往后也是要跟着老夫人伺候的,还请县主允准。” 楚慕倾微微笑了,说:“刘嬷嬷一片衷心,祖母若是知道,定然十分感动,既如此,往后在望县,便劳烦刘嬷嬷了。” “县主折煞老奴了,这是老奴应该做的。”刘嬷嬷垂着头,不敢和楚慕倾对视。 楚慕倾点点头,轻声道:“嬷嬷也去收拾行李吧。” “是。” 等刘嬷嬷也离开,楚慕倾才唤了一声:“祖母。” 距离上次见面两人闹的不愉快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此刻老夫人好似完全不记人了,对楚慕倾的话也没反应。 只是楚慕倾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祖母,今日一别,往后便不再见了,你要保重身体。” 她站起身,抬步准备离开,就听见老夫人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唤道:“长松。” 楚慕倾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步子不停的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顾宴辞正靠在门口的大树上,楚慕倾走到他面前,有些无奈的说:“这样大的太阳,你也不嫌热。” 此刻已经六月,人在外面站久了,便觉得浑身燥热。 “心静自然凉。”顾宴辞幽幽开口,“大小姐,你心不静。” 楚慕倾瞪他一眼,随后转身就走:“那你在这心静吧,别回去了。” 薄衫摆动,只是还没走出去一步就被顾宴辞拉住了手。 “错了错了,是我心不静。” 楚慕倾瞥他一眼,到底还是拉着他往前走。 “我不再是大小姐了。” 永宁侯府已经覆灭,往后她也不再是楚大小姐,她只是楚慕倾。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难过,只是听到顾宴辞唤她大小姐,随口一说罢了。 只是那人却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从落后她变成了在她身前一步,依旧是十指紧扣,却倒着走,歪着头笑道:“大小姐,你误会了,我喊你大小姐,是因为你是我的大小姐,而不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 大树晃动了一下,带着夏日的热风拂过二人的头发,楚慕倾弯了眼睛。 “知道了,小公爷。” 回府的路上,挂着镇国公府的车牌的马车和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楚慕倾放下车帘,视线里写着端王府的车牌也随之消失。 “瞧着这路线,像是去齐王府的。”楚慕倾说,“马车里是明月?” 顾宴辞靠着楚慕倾,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楚慕倾垂下眸子,明月小产的时候赶上端王府出事,那个孩子其实已经很大了,但是从一开始,注定就生不下来。 小产的时候容贵妃琐事缠身,也没空详查,不管是那盆飞鸟牡丹还是明月身边那个叫红意的婢女做的其它事,都随着时间找不到了。 按照顾灵云一开始的计划,这件事最后是会牵扯出楚司纯还有楚慕倾,但是明月小产的时机太微妙了,那时端王已经陷入了铜钱事端,所以她选择了按兵不动,观察后续发展,如今永宁侯府覆灭,这些事情便没必要了。 至于齐王府,明月小产之前那道士就跑了,齐王妃自知被骗,气的砸了好些东西。 只是有些东西,她们已经知道在哪儿了。 从永宁侯府回去之后,楚慕倾便病了,虽然只是风寒,但来势汹汹,也让她卧床了几日,白芷她们急的不行,日日守在楚慕倾床前。 “夫人今日可好些了?” 傍晚的时候,楚慕倾靠在美人榻上,手上拿本书在看,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听见白芷的话,楚慕倾点了点头,她有些虚弱的开口:“小公爷回来了吗?” “瞧着时辰,小公爷应该回府了,夫人莫要着急。” 楚慕倾这几日生病,顾宴辞回来的都要早几个时辰,每日早上出门的时候都恨不得把楚慕倾栓身上,就怕他一会儿没看见病又严重了。 白芷有些奇怪,前两日这个时间,小公爷已经回来了,怎么今日还没回,难道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楚慕倾点点头,又低头看手上的书。 “夫人。” 小雨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瞧着楚慕倾苍白的脸有些心疼,但事情很急,所以还是说道:“夫人,出事了。” 楚慕倾抬眸:“怎么了?” “是前院有个丫鬟,想给小公爷下药,但是咱们小公爷是什么人,怎么会让他得逞,那丫鬟现在已经被逮住了。” 楚慕倾微蹙着眉眼,直接道:“然后呢?” “那丫鬟供述是国公夫人指使,说是给酒里掺了能催情的药,之后再让王二小姐过去,此刻事情已经闹起来了。” 楚慕倾放下书,眉眼里已经带了冷意和不耐烦,她站起身,冷声道:“换身衣服走吧。” 瞧瞧那些人搞的什么。 第533章 催情迷药2 到达镇国公老夫人院子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丫鬟在等着了,瞧见楚慕倾赶忙将她领了进去。 楚慕倾进去之后,先瞧见地上跪了一个哭哭啼啼的丫鬟,镇国公夫人站在一旁,满脸愤怒。 瞧见楚慕倾进来,那丫鬟直接扑上来抱住楚慕倾的腿,苦着道:“县主,求您救奴婢一命,都是大夫人指使奴婢的,不然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楚慕倾原本就虚弱,被她这一扑,直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被顾宴辞快步过来扶住。 “让开!” 那丫鬟被顾宴辞这不含情绪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吓的连忙松手。 楚慕倾进来还没说什么,里面的人就整了这么一出,她瞥了顾宴辞一眼,然后上前和老夫人还有镇国公夫人行礼。 “你身子好些了吗?”镇国公老夫人瞧见她还是泛白的脸,有些心疼的问。 “已经没有大碍了,祖母。”楚慕倾说。 镇国公老夫人点点头,又道:“事情你想必已经听说了,出了这样的事,瞒着你也不好,便请你过来一道瞧瞧。” 她说完看向镇国公夫人,说:“你问吧。” 镇国公夫人瞧了旁边站着的王家姐妹一眼,瞧见那两人无所适从的样子,这事之所以能闹大,就是因为当时王二小姐过去了,再加上丫鬟嚷嚷,这才闹起来。 “如今老夫人和县主都在,你既说是我指使的,可有什么证据?” 丫鬟连忙道:“前几日夫人叫了奴婢过去,便是吩咐奴婢做这件事,老夫人若不信,可以叫人去问问,当时奴婢去夫人院子,好些人都瞧见了的。” 镇国公夫人怒道:“我叫你去,是让你时常备着竹院的茶水的,何时让你做这事了?” 这丫鬟平日里在竹院做事,如今天气一天比一天更热了,竹院里有一大片竹子,倒是还显得阴凉,顾子晋这些日子时不时的会去竹院前面的亭子里小坐片刻,看会儿书。 镇国公夫人便寻了竹院里的婢女,让她们多注意些,在亭子里备上茶水,免得顾子晋口渴。 谁成想这丫鬟居然咬她一口,她真是要气笑了,她身为国公夫人,当家主母,居然还有命大的敢诬陷她,当真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是吗?那我当时是怎么同你说的?” “夫人确实让奴婢时常备着竹院的茶水,但是在奴婢临走之前,又告诉奴婢若是小公爷去了,要好生伺候,若是表二小姐过去,便引着过去,还让丽秋姐姐给了奴婢一个纸包,那纸包里便是那药。” 丽秋就是镇国公夫人的贴身大丫鬟,闻言冷声道:“你胡说,你说我给了你一个纸包,那是什么样纸包?用的是什么纸?纸包现在又在何处?” “就是普通的黄纸包的纸包,我当时下完药,便将纸包扔在竹院的后院了。”丫鬟开口。 “是吗?那纸包可有味道吗?”丽秋又问。 丫鬟听见丽秋这么问,已经有些慌了,丽秋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包药的纸还能有什么名堂不成。 楚慕倾坐在一旁瞧着这边的情形,已经感觉到有些不耐烦了,她垂下眸子,又瞪了顾宴辞一眼。 这丫鬟真当镇国公夫人管家这么多年白管的不成,便是身边一个大丫鬟也不是简单的人,两句话就诈的她慌了。 只是敢诬陷当家主母,只怕是她也不怕死了。 “奴婢实在是太害怕了,拿到药也不敢细看,又哪里敢闻有没有味道。” “是吗?夫人院子里的纸都是二少爷特意为她寻的,上面染了玉兰汁,闻起来有股玉兰香,这样的香味,你都闻不到吗?那你说的话也不可信。” 瞧见丽秋这么说,丫鬟有些急了,马上道:“奴婢,奴婢闻到了一些的,先前只是不确定是哪种花香,怕说错了才没敢说,如今才想起来,确实是玉兰香。” 只是她说完丽秋突然笑了一声,而后冷声说:“胡说八道!夫人院子里从来没有这种纸,那你又是从哪里闻到的玉兰香,不过两句话就露了马脚,还敢攀咬夫人,我看你是活够了!说吧,谁指使你的,若是不说便割了你的舌头发卖出去!” 丫鬟这时才知道自己中了丽秋的圈套,听见丽秋的话,咬了咬牙,还是哭着道:“没有人指使奴婢,只是奴婢从前被夫人责罚,心里不甘罢了。” 她说完抬起头,眼眶全是红的,就这么看着镇国公夫人,问道:“只是夫人您当真从来没有想过害小公爷吗?您当真不想让二少爷继承国公爷的位置吗?” “捂住嘴拖下去关起来。” 最后是镇国公老夫人开口,直到丫鬟被拖出去,镇国公夫人还气的浑身发抖。 “姑祖母,表舅母,我想起来还有些事,便先告退了。” 眼瞧着这都说到镇国公府的秘事了,王家姐妹哪里还敢再留,赶忙找个理由要走。 镇国公老夫人笑着点点头,等她俩一离开,镇国公夫人才道:“阿辞,我若是存了要害你的心思,便叫我不得好死!” 楚慕倾连忙起身,顾宴辞也站直了身体,走上前道:“二婶,我信你,不必发这样的誓。” 他一向没个正形,此刻的语气却无比郑重,镇国公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拉着顾宴辞的手道:“那就好那就好。” “好了,你一个做长辈的,怎么这样稳不住,今日闹了这么久,我老婆子也累了,都回去吧。”镇国公老夫人道。 “让母亲烦心了。”镇国公夫人最后说,而后被顾灵云扶着走了。 回去的路上,顾宴辞搂着楚慕倾的胳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瞧着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问道:“现在可有不舒服?” 楚慕倾摇头,问:“你猜谁做的?” “不管是谁,过两日就知道了。”顾宴辞无所谓道。 “也是。” 凭着镇国公夫人的手段,不过几日,只怕就能查出来。 楚慕倾:“不过你怎么知道水有问题?” 顾宴辞挑眉:“她总是瞟那水,我若是还不知道那水有问题,进禁军第一天就被人吞了。” 楚慕倾:“那你今日怎么去那儿了?” 顾宴辞:“你猜?” 楚慕倾偏头瞧他:“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在那儿将计就计呢?” 顾宴辞不置可否,凑到楚慕倾耳边说:“你告诉我你和你妹妹说了什么,我就告诉你是谁?” 楚慕倾冷哼一声,可能是被气笑了,脸色都比之前红润了不少:“我需要你告诉我?我若是想查,今晚我就能查出来。” 她只是懒得争权,又不是不会处理后宅的事。 顾宴辞瞧着她这样,立马低声下气:“那我求你了。” “你猜去吧。” 白芷和子苓跟在后面不远处,小声说着话。 “你刚刚瞧见没有,丽秋姐姐可真厉害,几句话就将对方诈出来了,以后我也要能做到这样。”白芷感叹。 “丽秋姐姐跟着大夫人那么久了,自然厉害,不过咱们以后也会这么厉害的。”子苓也附和。 两人都嘿嘿一笑,仿佛已经看见了日后自己替她们县主大杀四方的场景了。 第534章 目中无人 镇国公夫人果然不过几日,就将事情查出来了,请楚慕倾去的时候,楚慕倾的风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她穿的一身素色的衣裳,在这炎炎夏日,倒是显得有些清凉。 “走吧,去瞧瞧是谁。” 去的路上,白芷说道:“夫人,刚刚小天说是在老夫人的院子,不是应该在大夫人的院子吗?” 小天就是镇国公夫人派来唤楚慕倾过去的婢女。 楚慕倾听了白芷的话,解释道:“那自然是因为,犯事的人大夫人处置不了,得老夫人出面才行。” 白芷恍然大悟,心里猜测着会是谁。 几人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和那日的情景格外相似,那丫鬟依旧跪在地上,只是她不远处,顾家二房四夫人满脸愤怒,楚慕倾只瞧了一眼,心里并无意外,面上却要装作震惊的问:“这是怎么了?四婶这是?” “明惠来我这边。”镇国公夫人朝着楚慕倾招手,楚慕倾顺着她的意思站到了她身侧,而后听镇国公夫人解释道,“前几日紫娟的事,便是她指使的。” 紫娟就是那个下药的丫鬟,此刻也跪在地上,不过她与那日的不同,现在安安静静的跪在那里,垂着眸子不说话。 楚慕倾听了镇国公夫人的话,有些意外道:“四婶?” 镇国公夫人点头,对着上首坐着的镇国公老夫人和顾家二房老夫人道:“所有的事情儿媳已经查明,丽秋,你说吧。” “是。”丽秋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杏春堂的李大夫的口供,上面写了大约十日前,四夫人的丫鬟宝春去寻了他求了那味药,并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而后五日前,四夫人面上说是来给老夫人请安,实则让宝春偷偷见了紫娟,并将药交给了她,此事有紫娟作证。” “这算是什么证据,不过就是你们的一面之词罢了,丫鬟都是你们国公府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让这丫鬟故意陷害我。”四夫人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镇国公夫人冷笑一声:“四弟妹若是这么说,大可以让二婶派人去杏春堂查,宝春姑娘去的时候,只怕是有好些人都瞧见了,至于这丫头”她瞟了一眼紫娟,“你自己说吧。” “是,是,我妹妹在四夫人院子里当差,四夫人说若奴婢不按她说的做,便将我妹妹卖去那下等妓院,我妹妹年纪还小,我实在是没办法。”紫娟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结合她说的话,让人不免动容。 “你这人,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呀!”顾家二老夫人站起身,伸手指着四夫人,满头花白的老太太,此刻气的浑身发抖又满是不可置信。 顾家二房大夫人赶快扶住她,镇国公老夫人连忙道:“快扶你母亲坐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你们这是诬陷我!” 四夫人还是不认,只是眼中到底还是有些心虚,顾二老夫人作为她的婆婆,如何不知晓她的为人,瞧见她这样,闭了闭眼,随后骂道:“你这是为什么呀?你快些认错吧,好叫你弟妹还有明惠原谅你,别执迷不悟了。” 她其实心里清楚,若不是有了确凿的证据,镇国公夫人是不会将她们叫来对质的。 “不是我。” 四夫人偏过头,楚慕倾看了她一眼,瞧见她交握的手不断的搅动着,可见心里的不安。 “你便是不说为什么我也知道,只怕是因为浩宇,你恨上我们家了,可浩宇是自己作孽,当时若不是国公爷从中斡旋,他哪里能那么轻松的离京,你心里不感恩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你有没有良心!”镇国公夫人指着四夫人说道。 “感恩?”四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此刻也不装了,反而大笑一声,“你们一家人,母慈子孝,欢聚一堂,可我呢,我已经好久没见到我的浩宇了,他给我写信,让我救他回来,我来求了你们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你们明明有能力的,但是就是不帮我。” 说到最后,她冷哼一声:“既然你们不帮我,那我只有自己帮自己了。” “我们如何不帮你,当时若不是我们帮你,就浩宇做的事,如何能善了,你们居然如此恩将仇报!” 镇国公夫人气急了,她都不敢想,若是当时阿辞没看出来水有问题,真的喝了,而后和后来的王二小姐发生了点什么,事情闹到明惠那里,她要如何向明惠解释。 那紫娟若是那时候咬她一口,只怕是明惠和阿辞都要恨上她了,哪怕是最后将事情查明,也难免有人觉得是她故意推卸责任,况且事情若是传出去,太后又怎么会罢休,而且永宁侯府刚出事,她马上就给阿辞弄个小妾,别人要怎么看她,难免会觉得她势力,看楚慕倾母家败了,便给他下马威呢。 镇国公夫人越想越后怕,恨不得上前打四夫人一顿。 “是否是明惠从前做的不好,让四婶对我有了意见,否则何至于要做这样的事来离间我们夫妻。”楚慕倾垂着眸子,瞧着有些伤心。 “你们夫妻有什么好离间的,你娘家都没了,往后还能在这大少夫人的位置上待几天?如今你爹是罪臣,你一个罪臣之女,往后能有什么好!我们浩宇是冲动了一些,但是他从前有顾宴辞糊涂?!凭什么他顾宴辞如今在京中呼风唤雨,人人都夸一句年少有为,我们浩宇反而有家不能回,楚慕倾,你且看着吧,你看他能老实多久!”这四夫人只怕是气狠了又憋了好久,如今一咕噜全吐了出来。 楚慕倾听完愣了一瞬,随即冷笑道:“那便不劳四婶费心了,如今我还唤你一声四婶,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但是你算什么东西,我便是娘家败了,也是有封号的县主,你又有什么诰命?” “你!你!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你们长房的人便是这样的?!” 四夫人被气疯了,这楚慕倾从前瞧着柔柔弱弱安安静静的,现在瞧着都是装的,和那顾宴辞一样自大狂妄,目中无人! 第535章 目中无人2 镇国公夫人也被楚慕倾这突然的一句话惊到了,瞧着明惠平时那般温柔,如今骂起人来,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不过就四夫人那样也是活该,说的那叫什么话,明惠只怕是气狠了。 “我的家教不劳四婶费心,但是暗害子侄,四婶还是想想要如何向二叔解释,如何向四叔解释,又或者,半夜故人入梦的时候,如何向父亲母亲解释。”楚慕倾冷笑一声。 她这里说的父亲母亲自然指的不是楚长松和萧文柔,而是威远将军和乐平公主。 “你胡说什么?!” 四夫人现在确实是怕了,事情干的时候确实畅快,先前也发泄了心中的愤恨,但是此刻,楚慕倾提起镇国公,提起四老爷,提起威远将军夫妇,她确是真的怕了。 她突然就卸了气,瘫坐在了地上。 顾家二房老夫人已经臊红了脸,她站起身就要对着镇国公老夫人跪下,老夫人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自己伸手扶住二老夫人。 镇国公老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二老夫人苍老的声音让人动容:“嫂嫂,是我教导不严,才让她做出此等祸事,今日嫂嫂不管要如何责罚,我老婆子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镇国公老夫人叹了口气,她与二老夫人妯娌这么多年,自然是清楚她为人和善,也正是因为太和善,才纵的媳妇这般。 “今日请你过来,只是想将事实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但这毕竟是你的儿媳,你便带回家调教吧。” 四夫人做的事到底是没成功,她们若是就这么将人处置了,难免两家日后不会生出嫌隙,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她们将人带回去,怎么处置她们自有打算。 “嫂嫂,你这样为我考虑,我要怎么谢谢你才好。”二老夫人老泪纵横,心中感动不已。 镇国公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我之间理应如此。” 与此同时,京中的某处院子里,顾宴辞坐在桌子旁,右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打量着前面昏迷躺在地上的王大老爷。 “问青是不是下手重了些,下次让问碧去。”谢右贤坐在一旁,慢悠悠的饮着茶。 顾宴辞懒得理他,这人惯会装模作样。 他示意了问青一下,问青点点头,踹了王大老爷一脚,果然那一脚下去,地上躺着的人就醒了。 “贤侄这是做什么?” 王大老爷转醒,首先看见的就是面前的顾宴辞,随后才慢慢感受到后颈的疼痛,先前的事情重新转回脑海中,他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顾宴辞让人给他绑了。 “听说表伯这些日子一直在京城闲逛?”顾宴辞随意开口。 王大老爷不懂顾宴辞是在搞什么名堂,但是听见他说起此事,还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京城的风貌与湖州大不相同,众人追捧的衣裳物件也不一样,我多看看,或许对家里的生意有益。” “是吗?我还以为表伯是在寻些什么东西。” “能寻什么东西,就算要寻,那也是寻些新奇的,湖州没有的玩意儿。”王大老爷先是顿了顿,随后脸上充斥着愤怒,“不知贤侄到底是要做什么,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贤侄便如此相对吗?!” 顾宴辞垂下眸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勾了勾唇,“表伯,你可知道前几日四婶在竹院给我下药之事?”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她作为长辈,此事确实做的不对,但这毕竟是你们顾家的事,我也不好置喙,幸好贤侄你发现了,不然当真是要酿成大祸,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以宁她娘解释了。” “是吗?我还以为这是表伯愿意看到的呢。”顾宴辞忽然坐直了身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若仔细听,还能听见这愤怒里的一丝心虚。 顾宴辞:“也是,表伯想见到的不是我,是顾子晋。” 说到这里,他已经是不想和王大老爷废话了。 “你瞧中了顾子晋,也要看镇国公府愿不愿意,你既然已经使出了这样的把戏,想来东西是没找到,说吧,找的什么?” 四夫人不会平白无故就要算计顾宴辞和王二小姐,这中间少不了这位王大老爷的挑唆,只是王大老爷看中的是顾子晋,和四夫人商量的也是顾子晋,凭着顾子晋的为人,若是真与王二小姐发生了什么,自责的同时定然是会明媒正娶,日后善待于她,镇国公夫妇就这一个儿子,且不说日后的国公之位花落谁家,便是顾子晋自己,也是朝中新贵,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这还是想用王家女儿的姻亲去复兴王家,只是人选从顾宴辞换成了顾子晋罢了。 但是四夫人蠢了一辈子,偏偏在这里聪明了一次,她私下将人选换成了顾宴辞,若是成了,事情闹起来镇国公府内部便不得安宁,若是不成,那顾宴辞当真就能半点不怀疑镇国公夫妇吗?她才不信,人人都道镇国公夫妇惦记着将爵位传给自己的亲儿子,她这些年也瞧着了,两边关系一直都是淡淡的,而且楚慕倾嫁进来这么久,她那好二嫂可是一点都没准备让她帮着管家,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此刻听见顾宴辞的话,王老爷下意识的否认:“我不知贤侄在说什么,还请贤侄快些让我回去,我便当你少年言行无状,不与你计较。” 顾宴辞眉宇间闪过不耐:“若是不说那你便去死吧,乱葬岗尸体那么多,多你一具不多。” 他说完问青便将刀架在了王大老爷脖子上。 “你!你!” 王大老爷没想到顾宴辞一言不合就要杀了他,感受到脖子上冰冷的触感,银光闪入他的眼中,他的瞳孔瑟缩了一下。 “说吧,没空陪你浪费时间,不说现在就死。” 旁边,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王大老爷吓了一跳,瞧见顾宴辞身旁坐着的那个俊美的年轻男子也瞧着他笑了一眼。 “我说。”王大老爷此刻真的觉得,若是他不说,眼前之人真的会杀了他,他吞咽了口中唾沫,开口道,“我在小婶的遗物中寻到了一封信,是小叔写给小婶的。” 顾宴辞与谢右贤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一种预感,他们查了这么久的事,有一根线要出来了。 第536章 皇后去世 “那信里说,此次他只怕是九死一生,虽犹豫再三,但夜里时常想起先师教导,实在无法坐视不管,自己已经给京中写了信求援。” “那你在京城寻些什么?”谢右贤问。 “就是两枚印记,小叔只说给京中写了信,却并没说写给了谁,但信的另一面留了两枚印记,我与父亲没看明白,但兹事体大,却也明白,小叔既然已经向京中求援,最后却还是死了,之后对于他的死只是处理了几个土匪,京中也没见有其他人来,可见他那求援是没用的,我们谁也不敢说,便想着借着姑母的寿宴来京中查查。” 顾宴辞眸光深邃,他盯着王大老爷说:“此事你同二叔说了吗?” 王大老爷听到顾宴辞提起镇国公,原先害怕的神色都多了几分愤怒,他冷哼一声:“原本是想问他的,只是我不过提了一嘴以宁和顾二的亲事,便被他拒绝了,还不是看不起我们王家,既如此我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宴辞站起身,示意问玄将王大老爷放了,感受到脖颈上冰凉的触感消失,王大老爷才松了口气。 “将印记画出来,然后我让人送你回凌云阁。”顾宴辞凑近他,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有礼小辈,“表伯,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你心里也知道,我既然能将你不知不觉的带过来,那也能不知不觉的将你杀了,你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王大老爷从地上站起身,连自己的衣服都没空整理就马上点头应声。 就眼前这个杀神,他哪里还敢做什么。 顾宴辞:“知道就好,表伯,回去之后,从前干什么,之后也干什么,不然会不会有其他人要杀你就不一定了。” 王大老爷点头:“好好。” 等王大老爷被问青带走,顾宴辞和谢右贤看着纸上的两枚印记出神。 “这一枚是我祖父的私印。” 老护国公的私印,只有和至交好友通信时才会使用,随着老护国公的离世,又过了这么久,少有人识得,但谢右贤却是认得的。 “旁边这枚”他看向顾宴辞。 顾宴辞扯了扯嘴角:“镇国公。” 那时他还年幼,偷溜进书房玩,偶然瞧见的。 他们一直不解,为什么冯天纵当年给护国公送完信后还活着,没有被人灭口,如今瞧着这两枚印记,有些事情便有了猜测。 王嘉良,湖州王氏最后的高官,王老太爷最小的弟弟,湖州前任知府,在定国公和威远将军身死之后不久被夜间闯入的土匪所杀。 当年有另外两封信件来自王嘉良的信件从湖州送入了京城,一封去了护国公府,一封去了镇国公府,或许,正是这两封信掩护了冯天纵,让人认为那是冯天纵所送的信是王嘉良所送,而后王嘉良身死,冯天纵侥幸存活。 而知晓王嘉良这两封信的人,此刻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 谢右贤伸手拍了拍顾宴辞的肩膀,“早就有这些猜测,如今不过证实了。” 顾宴辞垂下眸子,眼中闪过嘲讽:“确实,早就猜到了。” 窗外树影婆娑,灰尘也浮在半空中,让人平白多了几分燥热。 六月末,永宁侯府的事情结束没多久,京中好不容易安静了半个月,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日楚慕倾正坐在屋里看书,忽然听见皇宫传来钟声,她连忙扔下书站了起来,从屋里走了出去。 “夫人。”白芷睁大眼睛看着楚慕倾。 “是皇后去了。” 在大周,只有太后,皇上皇后崩逝才会鸣钟,今日鸣钟,那只有一种可能,皇后崩逝。 永宁前几日就从永华山回来了,如今正陪在皇后身边。 皇后去世,举国同丧。 第二日,楚慕倾换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裳,和顾宴辞一道进宫祭奠皇后,顾宴辞身为乐平公主亲子,名义上皇后乃是他的舅母,因此他和楚慕倾当日就进了宫。 皇后的灵堂设在皇极殿,皇子和公主们跪在最前面,楚慕倾和顾宴辞还有一些宗室子弟跪在后面。 楚慕倾垂下眸子,余光扫见前方许久不见的端王,他自海州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府上没出来,对外称是病了。 铜钱之事查到永宁侯府这步便算了结,端王虽说对此毫不知情,但永宁侯府毕竟是他母家,他深感不安,最后拿出三万两白银赈济海州灾民。 宫中容贵妃已经降位,端王自己也做到如此地步,更何况假币之事并没有确切的能指向端王的证据,最后事情便也就这么了了。 如今皇后崩逝,端王身为皇子,自然要前来跪灵,她身后,跪着好久不见的明月,先前楚慕倾过来的时候,明月还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 跪灵三日之后,楚慕倾和顾宴辞准备回镇国公府,出宫之前,皇上有事寻顾宴辞,楚慕倾便坐在御花园竹林里的亭子里等他。 楚慕倾伸手碰了碰膝盖,疼的扯了扯嘴角,估摸着膝盖已经青了,白芷站在一旁心疼极了,只恨不能现在就给楚慕倾抹上药膏。 “表妹。” 楚慕倾听见声音皱了皱眉,本来膝盖就疼,这下心里也烦躁了,她偏过头,也没站起身行礼,只唤了一声:“端王殿下。” 端王也不在意,瞧着楚慕倾有些苍白的脸色,下意识道:“我这里有些伤药,表妹用了膝盖会好的快一些。”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白芷心里暗骂一声,她们县主已经成亲,又如何能要端王的伤药,也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心思,当真是讨厌,只是她心里虽然将端王骂了十万八千遍,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楚慕倾垂下眸子,指尖动了动,像是想到的什么,随后抬头笑道:“多谢端王表兄了,只是夫君要回来了,药我便不收了。” 端王听见这声表兄有些惊喜,随后又听见她说夫君,又有些怒气。 “你如今在镇国公府过的还好吗?她们有没有怠慢你?” 永宁侯府出了事,楚慕倾在夫家难免要被人轻怠。 楚慕倾轻轻扯了扯嘴角,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楚长松去世之后,她一直穿着素色的衣裳,此刻显得更加羸弱。 “二叔和二婶对我很好,夫君对我也很好。” 只是让人听着怎么都不太相信,至少端王,他瞧着是没信。 “你”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吼声打断了。 “你们在干嘛!” 第537章 见田希月 楚慕倾顺着声音看过去,瞧见明月正怒气冲冲的站在不远处,她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从端王的角度看过去,显然是吓到了,无端的让他想到了春日里随着风轻落下的玉兰花。 “我先走了。” 她没理明月,朝着端王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白芷和天冬离开了。 明月瞧见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是生气,这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的,这两人想干什么! “楚慕倾!你站住!” “闭嘴!”端王冷声骂了一句,“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明月气笑了,“你们两孤男寡女待在这里,还说我闹?” “闭嘴!将王妃带回去。”他此刻看见明月就厌恶。 另一边,楚慕倾刚离开端王的视线,就被人单手拦腰抱着走了。 “打什么坏主意呢?”抱着她的人问道。 楚慕倾听见声音放下心,示意他将自己放下,往四周看了一眼,瞧见没人,这才凑到顾宴辞耳边说道:“我准备送他去死。” 她语气平常到好像是在说今日吃什么,顾宴辞一双剑眉微微挑起,他搂着楚慕倾的肩膀,侧身瞧她,笑道:“准备怎么做?” 楚慕倾勾了勾唇,眼睛里闪过狡黠,她又凑到顾宴辞耳边小声说了句话,只是越说顾宴辞脸色越难看,最后直接仰头:“不行。” 楚慕倾拉了拉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捏了捏小拇指:“求你了。” 顾宴辞感受着她的动作,换了一个方向仰头:“不行。” 楚慕倾停下了步子,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顾宴辞瞟了她一眼,瞧见他家夫人冷着脸,他心里暗骂自己一声不争气,又单手搂着楚慕倾的腰将她扛在了自己肩头。 “回家!” 楚慕倾弯了唇,知道这人是同意了,她轻声开口:“阿辞。” 顾宴辞没说话。 楚慕倾又唤了一声:“阿辞。” “干嘛?” 凶死了,楚慕倾想。 “阿辞。” “在呢。” “我腿疼。” “知道了。” 已经抱着了,还要怎么样! “你别扛着我,你扶着我行不行。”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多丢人。 “不行。” 只是最后,听风院的下人还是看见他家小公爷是将夫人打横抱回来的。 皇后最后谥号孝仪慈文皇后,葬入皇陵,待到皇上百年之后,与其同葬,葬礼那日,皇上亲率百官宗室为皇后送行。 不管生前如何,如今身死,明面上皇上倒是半分没有轻待皇后。 楚慕倾跟随送葬的队伍,瞧着周围身着孝服的人,想着孝仪慈文皇后的一生,惟愿她下辈子,能快乐些。 孝仪慈文皇后下葬之后,永宁公主向皇上请旨,请求去皇陵为皇后守灵三年,皇上感念公主一片孝心,恩准了。 永宁公主出京那日,楚慕倾在京郊的长亭为她送行。 “此次一别便是三年,永宁,保重。”楚慕倾道。 永宁抬头,从此处望天,比皇宫之中要宽阔,她轻声道:“母后让我去永华山的时候,大约就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如今在永华山走一遭,我也想开了很多,明惠,母后活着不快乐。” 皇后娘娘,在这深宫之中,大约只有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快乐的。 “我在宫中待的也不快乐,倒不如去陪着母亲。”她长叹了一口气,“不说这个了,明惠,听说你和阿辞吵架了,怎么回事?” 听说那萧二还为着此事和顾宴辞打了一架。 楚慕倾垂下眸子:“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你既然说了不是大事,那我便相信你,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明惠,我走了,若是有事就写信给我。” “知道了。” 楚慕倾看着永宁上了马车,由禁军护送着前往皇陵。 皇后去世,京中禁宴席,但若是家中有喜事,又免不了想要庆祝一下。 丞相家的嫡女田希月许了秋月城的李家,三月份生了嫡子,如今孩子过了百天,田小姐便和夫君一起,将孩子带回京,回娘家小住一段时日。 裴若云和田希月关系最好,她又有心将楚慕倾引荐给田希月,便邀了楚慕倾一道去丞相府。 两人到了丞相府之后,就有人将她们引了进去,先是去见了田夫人,这位田夫人瞧着年纪已经不小了,她和田丞相老来得女,因此对田希月很是宠爱,凭着丞相在朝中的威望,田希月便是给皇子做正妃也是够的,只是谁也没想到,田丞相最后会给田希月选这么个亲事。 秋月城的李家并不是权贵之家,李家老太爷只是名章书院的院长,名章书院是有名的书院,便是状元也是出过的,田希月的夫君正是李家嫡长孙,如今正在书院做夫子。 李家虽然也是书香世家,但是田希月嫁过去,还是属于低嫁了。 田夫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裳,看起来格外稳重却又不失和善,楚慕倾从前只在各种宴席上和她见过,却并不相熟,和她相反的则是裴若云,和田夫人就相熟很多。 “伯母。” “你这孩子,怎么好久都没来看伯母了。”田夫人嗔了裴若云一眼。 裴若云这些日子在家里绣嫁衣,加上田希月已经出嫁,因此便没过来,但她听了田夫人的话,却俏皮道:“是我错了,伯母别和我生气。” “你呀。”田夫人笑着摇摇头,随后又看向楚慕倾,“明惠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府上,今日可要好好玩。” 楚慕倾笑着点点头,田希月一直站在旁边,见此就拉着楚慕倾和裴若云一起出去了。 “田姐姐,快带我们去看看孩子。”裴若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孩子又跑不掉,你慢一些。”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加快了步子。 孩子原本是乳母在照看,看见田希月来了,乳母便离开了,刚三个多月大的孩子,奶呼呼的,楚慕倾瞧见他睁大眼睛盯着这边看,也不哭闹,看着格外喜人。 她和裴若云都给孩子备了见面礼,楚慕倾准备的是个璎珞,裴若云准备的则是个长命锁,田希月笑着收了。 “田姐姐你瞧,她冲着我笑呢。”裴若云激动的说。 楚慕倾看过去,瞧见孩子确实笑,不仅如此,右手还握住了裴若云伸过去的一根手指。 “他这是喜欢你呢,明惠也来。”田希月拉着楚慕倾也走近,示意她也伸手,果然孩子下一秒又伸出左手抓住了楚慕倾的手指。 “这孩子可真可爱。”裴若云感叹。 “那是,也不看看谁生的。”田希月满脸骄傲。 三个人逗了一会儿孩子,直到小孩饿了,才让乳母抱下去喂奶,她们则是去偏厅坐着聊天。 “瞧着明惠也喜欢孩子,赶快也要一个。”田希月笑道。 楚慕倾红了脸:“这,这还是要顺其自然的好。” “明惠和顾小公爷都长的这般好,之后的孩子定然也生的好。”裴若云撑着下巴感叹。 楚慕倾:“这好不好的,也得生下来才知道,如今还没影儿呢。” 裴若云:“你信我的,我感觉肯定好看。” 田希月伸手点了点裴若云的额头:“你可快闭嘴吧,给明惠都说的不好意思了。” 楚慕倾失笑,瞧着楚慕倾笑了,裴若云也嘿嘿笑,眼瞧着她两笑,田希月也笑了出来。 在田希月院子里用了午膳,楚慕倾和裴若云才回去,出府的时候是田希月亲自送的,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田丞相回府。 “爹。”田希月唤道。 田丞相伸手揉了揉田希月的头发,随后对着楚慕倾二人笑了笑,这是楚慕倾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位大周的丞相。 他瞧着比定国公还要大上十岁,穿着一身官服,浑身并没有多少凌厉,反而多了几分随和。 这位百官之首,平日里在朝堂却最是低调,也不涉党争,对于端王和贤王的示好都视而不见。 “你这双眼睛有些像你舅舅。”楚慕倾失神的功夫,听见田丞相看着她说。 楚慕倾这双眼睛承自她的母亲,自然与舅舅也是有些相似的。 田丞相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却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进去了,楚慕倾瞧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538章 开始争吵1 马车缓缓的向前行驶,街道上人声鼎沸,马车内,裴若云关心道:“先前田姐姐在我不好问,你同小公爷怎么了这是,他这些日子总是来找我大哥喝酒,我听我大哥的意思,你俩吵架了?” 她虽然与田希月相熟,但是楚慕倾与田希月却并没有那么熟,所以有些事只能她们私下说。 楚慕倾垂下眸子,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就是争了两句。” 只是眼眶却红了。 裴若云看的心疼,着急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呀?你和小公爷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吗?” “没事的,不过就是吵架罢了。” 只是她说完又道:“也怪我,因着娘家的事心情不好,况且我一直没有孩子,自己也着急,想给他纳妾他又不愿意,这才和他吵了起来,如今想起来也很后悔,他这两日没回院子,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裴若云一听,也不好给这事做评判,但她瞧着楚慕倾难受,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知道小公爷在哪里,我大哥说了,他们今日去京郊钓鱼,我带你去找他。” 说完便吩咐车夫出京。 两人到的时候,那边一行人正在湖边钓鱼,七月里正是热的时候,他们倒是也知道进亭子里。 “大哥。” 裴若云在后面唤道。 裴若安回头,就瞧见了她妹妹和楚慕倾,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祖宗怎么给明惠县主带来了,余光扫了一眼顾宴辞,瞧见这位还是面不改色的钓着鱼,只是手指动了动,显示了内心的不平静。 “你怎么来了?县主也来了。”重点放在了县主这两个字上,顺便轻踢了顾宴辞的鞋尖一下。 顾宴辞这才瞥了那边一眼,正好对上楚慕倾的目光。 “这大热天的,你们快回去吧,别晒黑了,快,小公爷和县主回去吧。”裴若安赶快给顾宴辞台阶下。 谁知顾宴辞还是没出声,他心里嘀咕一声,之前对明惠县主那宝贝成什么样,如今一朝闹起来,又这样冷,成了亲的人当真是让人搞不懂。 “既然不回去便算了,谁还求着他不成。” 楚慕倾冷了脸,没再看顾宴辞,反而是对裴若云说:“我们回去吧。” 一直到她俩走,亭子里的人都不敢再说话,裴若安看着顾宴辞欲言又止,顾宴辞也冷了脸,一双眸子泛着寒意。 “都看我做什么?想下去钓鱼?” 这一日的事当天就被人传出去了,一时之间,好些人都知道从前神仙眷侣的明惠县主和顾小公爷闹了矛盾。 大家的猜测直到七月二十五,顾宴辞生辰,眼瞧着他白日里还在外面和其他公子哥赛马,直到用了晚膳还不曾回去,这才真的确认,这两人怕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不过说起赛马,倒是还有一件趣事,今日宁安公主还有一些小姐也去了,小姐们不会赛马,大多是在旁边看着,只有宁安公主,指着沈予淮让他教自己骑马。 这可给众人惊到了,虽说最后沈予淮拒绝了,但是不免还是让人多想,只怕这淮南王府,也要出个驸马爷了。 另一边顾宴辞回了听风院,却站在门口不进去,楚慕倾站在院内,问他:“你到底进不进来?” “不进。”顾宴辞冷声说。 “那我出去。” 说完抬步就往外走。 顾宴辞:? 他没忍住,嘴角咧了开来,伸手接过楚慕倾。 楚慕倾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笑道:“我还以为小公爷入戏太深,真的不理人呢。”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夜色慢慢吞噬了京城,借着仅剩的亮光,顾宴辞瞧见楚慕倾卷翘的睫毛和亮晶晶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我这些日子休沐,有家不能回,只能日日和他们混在一起,我的大小姐,你可怜可怜我吧。” 楚慕倾弯了眼睛,从搂着顾宴辞的脖子改成拉住他的手往院子里走,直到走到海棠树下才停住,只是这个时间海棠并未开花,可顾宴辞却瞧见这满树都是莹莹的亮色。 有人在这棵树上挂满了灯。 “阿辞,生辰安康。” 这是她去年就想说的安康,可那时顾宴辞还在淮南,于是她只能在天灯上写下祝愿,而今日,这人终于在自己眼前。 顾宴辞低头,和成亲那日一样,用额头蹭了蹭楚慕倾的额头,而后低低的应了一声。 其实他以前不过生辰,因为母亲是在生下他之后随着父亲去的,可如今,望着眼前的人,他突然就释怀了这个日子。 楚慕倾拉着顾宴辞坐在秋千上,轻声说:“我有一舞,你要看吗?” 顾宴辞顺势靠在了上面,含笑看着楚慕倾的动作。 他从未见过楚慕倾跳舞,准确的来说,自从进京之后,楚慕倾在人前从未跳过舞,可衣袖翻飞间,他才发觉其实楚慕倾跳的极好。 树上的烛火顺着夜色落在在楚慕倾身上,她穿着素色的纱裙,动作间可见婀娜的身姿,和平日的端庄大方,偶尔的俏皮灵动都不同,此刻的她格外的妖冶动人,那是独属于顾宴辞的妖冶。 他渐渐入了神,直到楚慕倾坐在了他腿上,捧着他的脸问:“好看吗?” “好看。” 楚慕倾眼中都带着笑:“我编的舞,只跳给你看。”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顾宴辞清楚的知道,那是心动的声音,他每一秒都会为眼前之人心动。 第539章 开始争吵2 京中人眼瞧着顾宴辞生辰之后,这明惠县主和他的关系还未改善,甚至明惠县主还去定国公府小住了几日。 眼瞧着已经到了九月,秋风送爽的时候,楚慕倾这日和嘉阳还有萧雨竹约好了去城西的一处园子里看桂花。 “这里当真是好看。”萧雨竹感叹。 一踏入这片桂花园,便被那浓郁的香气所包围,仿佛置身于一个香甜的梦境,桂花树上,簇簇金黄的花朵如繁星点点,在绿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 微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到处都弥漫着甜蜜的芬芳,仿佛连空气都被染上了桂花的香气。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那些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金子般耀眼。 “可不是,我们去那边瞧瞧。” “走走走。” 嘉阳和萧雨竹说着就拉着手往前跑。 楚慕倾瞧着她们的背影,不禁失笑,然后余光扫见侧前方走过来的一个人。 “你不是不理我吗?此刻怎么在这儿?”楚慕倾冷着脸问。 走过来的正是顾宴辞,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腰间同色腰带勾勒腰身,更显得身姿修长。 顾宴辞双手环胸随意的靠在一株桂花树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地儿是你的?你能来我便不能来?” “你什么意思?”楚慕倾冷冷的看着他。 “我说你少自作多情。” 他站直身体,结果还没等他说下一句,就被旁边飞奔过来的沈予淮拉着走了。 沈予淮临走前还对楚慕倾抱歉道:“他脑子不好,县主别跟他生气。” 楚慕倾瞧着他们的背影,偶尔还能听见沈予淮骂道:“你一天天的闹什么!” 她垂下眸子,安静的站在那里,有桂花从树上落下,飘飘浮浮间落在了她的肩头。 “表妹。” 她抬头,伸手拂去肩上的落花,而后恭敬道:“端王殿下。” “怎么自己站在这里,我刚刚瞧见阿辞了,你没和他一起吗?” 楚慕倾神色僵硬了一下,尽管隐藏的很好,但是端王还是看见了一闪而过的落寞,他想到了最近的传闻,眼前又闪过刚刚看到的画面,心中有一丝窃喜。 “今日是和嘉阳她们一起来的,倒是没注意他来没来。”楚慕倾只解释了这么一句,却反而像掩饰一样。 “表妹。”端王突然郑重的唤了她一声,楚慕倾下意识的抬起头,然后听见端王有些急切的说,“表妹,我瞧见了。”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热闹的桂花园,可端王却没注意到此刻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他满脑子都是楚慕倾的婚姻并不幸福,同他的一样。 楚慕倾又冷了脸:“你说什么?” “表妹,永宁侯府如今虽然没了,但我端王府永远是你的后盾,有我和母妃在,定然是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他说完瞧见楚慕倾神情松动了些许,可只一瞬间又恢复成了冷冰冰的模样。 “端王殿下,你既然看见了那我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只是你可知他为何如此。”她冷笑一声,“你听姑母说过没有,那主意是我给她出的,这事被阿辞知道了,他嫌我狠毒,可殿下,我并不后悔,我自幼长在河州,与父亲感情并不亲厚,上次的事直指端王府,若不能尽快了结,后患无穷。” 端王怔了一下,他见过之前的容贵妃,如今的容嫔之后,便知晓了这件事,起初心里确实有些不太舒服,觉得楚慕倾太狠了些,可过了这么长时间,再次见到楚慕倾,还是免不了被她吸引。 或许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今日听见楚慕倾的这番话,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楚长松虽然死了,却也保全了他,他如今确实实力大伤,在朝中被老四压的抬不起头,但只要他隐忍一段时日,重新谋划,来日未必不能翻身。 “表妹,我知道你也是无奈。”他安慰道,“是阿辞太过分了。” 楚慕倾抬头看着满树的桂花,良久,突然开口:“我有些想我舅舅了,若是舅舅在,他定然是不敢欺负我的。” 端王听到她提起定国公,手指动了动。 楚慕倾却收回了目光,开口道:“端王殿下,告辞。” 说完也不等端王反应,就直接抬步离开了,一直到走出了他的视线,才被人搂着脖子带着往前走。 楚慕倾失笑,抬眼看他:“芙蓉楼新上了从连州来的野味,我们叫上嘉阳她们一起去吃吧。” 搂着她脖子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绕了绕她垂落在脸颊两侧的头发。 “走,他们在外面等着呢。”顾宴辞说完有些嫌弃的回头瞧了一眼,“若不是生在皇家,凭着他这样的脑子,早被人弄死了。” 楚慕倾没回头,只赞同道:“她确实该庆幸自己投了个好胎。” 若不是投了个好胎,那样的深仇大恨,她如何能忍到今天。 上辈子的朝中形势如何楚慕倾并不清楚,但她却知道,最后端王能够取胜,靠的就是定国公府的兵权,有定国公府和那么多的将士为他厮杀,他便是想不登位也难。 可这辈子不一样,他不会再拥有定国公府的兵权,他的后盾永宁侯府也已经覆灭,从前培养的势力如今也在慢慢的被贤王一派吞噬,在百姓之间的名声也因着铜钱一事大不如前,如今的端王,早就离皇位很远了。 所以他只能选择隐忍蛰伏保存剩下的实力,可楚慕倾又怎么会让她如意,她等到现在,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端王现在能忍是因为还没到绝路,可若是到了呢,而与此同时又让他获得了定国公府的支持,他又会如何。 上辈子定国公府的血还在眼前,端王也要是一样的结局才好。 第540章 除掉齐王1 九月末,清平公主寿辰,只是皇后去世还不满三月,不宜举办宴席,因此便只是邀了楚慕倾和顾宴辞前往公主府用膳。 “明惠,我跟你说,皇帝舅舅这些日子身体不太好,前几日我和母亲还进宫去探望了。”午膳还未开口,嘉阳和楚慕倾一道坐在偏厅聊天。 皇上突然生病的事楚慕倾其实也听说了,其实从皇后身亡之后不久就已经出现了身子不适的情况,只是那时尚能控制,太医也只道皇上是气多伤身,好好调养便好,谁知道两个多月过去,这病更加严重了些。 “可有什么大碍?”楚慕倾问。 “我只匆匆见了一面,瞧着脸色是不太好,只是他如今也不太喜欢我,所以没一会儿就让我和母亲回去了。”嘉阳撇了撇嘴。 自从她和萧元景定亲之后,清平公主府的恩宠就不复从前了,皇上虽然没有明面上表现出不满,但私下里却不如从前亲厚了。 这些嘉阳心里都清楚,但母亲和她说了,恩宠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她的终身幸福才是真的。 母亲对她这般好,她这些日子练琴都勤快了些。 嘿嘿。 楚慕倾拍了拍她的手,然后道:“不说皇上的病了,前些日子我进宫去陪外祖母,听闻如今是德妃娘娘掌管六宫?” 嘉阳点点头,又道:“从容贵妃被降位之后,宫中便是德妃娘娘一家独大了,皇后娘娘走了之后,为了后宫不乱,皇帝舅舅便将协理后宫之权给了德妃娘娘,原是要封贵妃的,只是皇帝舅舅后来身子不适便一直没封,不过明惠,我母亲说,如今明面上是德妃娘娘掌管后宫,但其实宁安才是给她出主意的人,而且皇帝舅舅极为疼爱宁安,犹在其他皇子公主之上,可真奇怪。” 嘉阳并不知道孟芙是皇上的亲女儿,在她眼中这自然奇怪,这事事关重大,楚慕倾此刻也不好说,因此只点了头。 “不过宁安和孟芮当真是不同,孟芮狂妄自大又愚蠢,宁安却如此聪慧,虽说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但是这两差的也太大了。”嘉阳继续道。 楚慕倾失笑,莫说一个孟芮,便是十个,也比不上孟芙一丝一毫。 “对了,表哥怎么还没来?” 想到顾宴辞今日去干的事,楚慕倾凑到嘉阳耳边小声和她说了,嘉阳听完睁大了眼睛,随即又有些愤怒。 “这几月京中明令禁止嫖娼饮乐,他怎么敢的?” 就连街上那些青楼,都被勒令关停了几月,那齐王世子又怎么敢的,居然和别人一起去私人宅子嫖娼宴饮。 说起那齐王世子,当时海州雪灾之后,楚慕倾让问玄装作山匪海州将他绑了一段时日,后来事成之后又将他放了,如今时间已经到了,便就回京了,兴许是在海州吃了苦头,这回京之后好一通吃喝玩乐,皇后去世没老实几天,又开始了,只是他们到底是不敢在明面上玩乐,便私下寻了个私宅做场所。 顾宴辞今日去,也不仅仅是去逮齐王世子,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另一个人——那私宅的主人。 从文昌伯府贩盐的事之后,楚慕倾和顾宴辞怀疑文昌伯府有账本在齐王府,顾宴辞和谢右贤便开始调查齐王府,后来倒是查出了一些事。 如今这些事需要一个引子,那私宅的主人,便是那个引子。 在清平公主府用过午膳,顾宴辞和楚慕倾便离开,楚慕倾回镇国公府,顾宴辞则是去了皇宫,齐王世子身份到底不一样,这事还是要皇上定夺。 这件事当天下午便闹开了,百官震怒,据说御史的奏折当天下午就在皇上案前了,皇上原本这些日子身子就不好,这下又被气晕了过去。 齐王世子被关进了京兆尹府,齐王妃在王府里哭天喊地,齐王则是直接进宫请罪了,扬言要亲自打死这个逆子。 就在这事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被抓去的人里有人为了减轻罪责,居然吐出了另一件事,那开口的正是私宅的主人,他道月云城如今的粮仓根本就不满,里面的粮食有一部分早就已经被齐王变卖了。 月云城属于京城周边十城之一,若说这秋月城以花闻名,月云城便以粮城着称,虽说西边战场和北边战场的军粮大多从湖州和河州出,但是若是那两周的粮食不够,就需要京城拨粮,这些粮食便出自京城周边十城,而这月云城,便是十城之中最盛产粮食的地方。 齐王便来自月云城。 京兆尹府审出此事,当即不敢耽搁,立即上报皇上,于是皇上刚醒,便又被气晕过去了,当时齐王还在为着齐王世子的事跪在外面请罪呢。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禁军扣押在了宫中,下达这项命令的,正是前来探望皇上的宁安公主。 禁军原只有皇上能够调派,但听说宁安公主得知皇上又被气晕的原因,当即大怒,只道这样的大事,若是现在不将人扣押在宫中,之后出了变故由谁负责,况且只是将齐王留在宫中,又不是关进牢里,等皇上醒了自会定夺。 而皇上醒了之后,不仅没生气,反而夸赞宁安公主做得好,消息传到端王府的时候,端王气的砸了最喜爱的一个花瓶。 “王爷,你救救我哥哥吧!” 明月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她如今还不知道齐王的事,只知道齐王世子因着国丧期间嫖娼玩乐而被禁军抓了起来。 “救?!他自己做了这样的事你还有脸来找我救他?!”端王阴沉着脸,他韬光养晦了这么久,谁成想齐王府的那个蠢货如今居然干出这样的蠢事。 齐王府又是他的外家,御史弹劾的时候指不定也会带着他一起弹劾,如今居然还连带出了齐王这件事,他此刻怀疑这事就是老四做的,就为了再重击他一次。 “哥哥定然是被别人陷害的!”明月哭着道。 “陷害?”端王简直要被气笑了,“是别人让他去那宅子的?是别人强迫他睡的那里的女子?禁军进去的时候,他裤子都脱了!” “那,那”明月被梗了一下,但是那毕竟是自己亲哥哥,因此还是哭着求道,“殿下,那是我亲哥哥,你就救救他吧!” “闭嘴!滚!”端王此刻的不耐烦已经溢出来了,他又看向明月的丫鬟,“将人带回去,没我的令别让她出来。” “是。”丫鬟不敢违抗端王的命令。 “我不回去!你们干什么!滚!!!” 明月一边喊一边被丫鬟拉着出去了,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端王才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道:“让先生们过来。” 他府上有些谋士,今日之事,还是要和他们商量一下才好。 第541章 气急攻心 皇上醒了之后,就派了御史台前往月云城严查此事,不过半月,就有奏报回京,言明御史台连同刑部官员彻夜不休核算粮食,如今月云城所剩粮食数目全部已经核算完毕,确实比上报的要少上三成。 如今月云城的督粮官已经被关入监牢,经过严审,对方对于和齐王私下贩粮一事供认不讳,账本也已经从督粮官府上的心腹师爷那里搜到,重新核算一遍之后和缺失的数目能完全对上,认为账本可信。 证据呈上御前之后,齐王府当天就被禁军抄了,顾宴辞亲自带人去的,动作之快,让人反应不及。 这样大的阵仗,自然是满京城哗然,百姓有心凑个热闹,却又被齐王府门前的禁军震慑住了,因此也只敢远远的瞧一瞧。 芙蓉楼里,楚慕倾靠窗而坐,一边饮着茶一边瞧着下方穿街而过的禁军。 包间门被轻扣了一下,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不一会儿她的对面就坐上了一个穿着蓝色纱裙的女子。 楚慕倾瞧着她的装扮有些意外,问道:“怎么在屋里也戴着帏帽?” 虽说好些日子没见到孟芙,但这位宁安公主的事倒是没少听说。 孟芙听见她的话,伸手将帏帽掀开了一角,耸了耸肩,说:“你瞧。” 只见她脸上起了好些个疹子,看着有些吓人,难怪在屋内也要戴着帏帽。 楚慕倾皱了皱眉:“怎么弄成这样?我弄些药膏给你,莫要留了疤。” 孟芙轻笑一声,有些不在意的说:“你知道这是怎么弄的吗?他这些日子身子愈发差了,德妃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江湖郎中说有秘方,她如今心思是有些飘了,自然是要敲打一二,于是药送过去的时候我尝了一口,说是验毒,之后脸上便起了疹子。” 其实就算是验毒又哪里需要孟芙亲自验,只是一方是德妃,一方是宁安公主,太监宫女们还在两边劝着呢,孟芙就自己喝了,之后孟芙起了疹子,那江湖郎中直接就被处死了,德妃也被皇上训斥,若不是太医查了药发现并没有有毒之物,只怕宫中就没有德妃了。 对于孟芙为何会起疹子,太医只道兴许是体质问题,她或许是对药里面某种成分过敏。 “你有一万种法子收拾她,如此这般也不怕真毁了脸。” 孟芙这人,倒真是一如既往的疯。 “这样才最有效,况且我还有其它目的,必须要这样。”孟芙突然往前凑了凑,“还有十日,便是我见她的日子了,明惠,你懂我意思吗?” 两人透过帏帽对视,没有理由的,楚慕倾就知道了她说的“她”是谁,也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 “现在救她出来根本不可能,这是你能见到她的唯一机会,我知道你有事想问她,只是这样做到底是有三分危险的,去不去看你。”孟芙说。 楚慕倾垂下眸子,甚至都没怎么做思考,直接道:“自然是要去的。” 顾宴辞要的那枚令牌,她遍寻了母亲留下的所有东西也没有找到,如今只有去问问母亲身边的人,或许还能找到。 “行,我会安排,到时候青儿会和你一起去。” 孟芙没有再说什么,她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楚慕倾会去,所以才让自己伤了脸。 青儿是她的贴身丫鬟,下了马车之后,青儿是知道路的。 楚慕倾点头,她与孟芙身形相似,气度又差不多,戴上帏帽足够以假乱真。 “我这些日子对沈予淮的意思非常明显,他也极为不耐烦,如今只需要一封圣旨,便可天衣无缝。”她换了话题,说起了她们的另一个计划。 只是说到最后,到底是藏了其它的情绪。 楚慕倾在心里叹了口气,沈予淮的往事她也知晓,从前对那茶女的情谊做不了假,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一团乱麻。 “凭着我对他的了解,若不是自己愿意,一开始便不会有这一步。” 无关其它,只是凭着沈予淮这个人,若是他不愿,一开始便不会有这个计划。 楚慕倾还是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但也只是这么一句,有些事只能他们自己想清楚。 孟芙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继续若无其事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偏头看向窗外,日光有些刺眼,光影变换间模糊了人的视线。 “他和这光一样,我看不清,不过无所谓,明惠,幽州很漂亮,等来日,我要回幽州看月亮。” 到那时,她不是孟芙,也不是宁安,只是幽州的一个姑娘。 楚慕倾也看过去,恰巧下面一队禁军策马跑过,领头的正是顾宴辞,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突然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而后勾了勾唇,马蹄飞快,惊起了一阵尘土,转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楚慕倾失笑,同孟芙道:“往后这世上,便不再有齐王府。” 孟芙也笑了一声:“小公爷应当同你说了,齐王在牢中想效仿永宁侯,想一死保全齐王府,但是被小公爷和刑部的人拦下来了,如今刑部看的紧,必不会让他在旨意下来之前死了。” 顾宴辞确实和楚慕倾说过这事,他们还有话要问齐王,又怎么会让他这么死了。 不过这刑部尚书,确实是个妙人,顾宴辞如今还能在刑部插得上手,全靠这位刑部尚书。 就像顾宴辞能单独见齐王,靠的便是刑部尚书。 他见到齐王的时候,齐王正坐在茅草上靠墙闭着眼假寐,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瞧见了站在牢房外的顾宴辞。 “顾小公爷这是要私下审我?”齐王笑着说,到此刻他都是镇定的。 隔着牢门,顾宴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场景好似回到了当时在牢房见忠勇侯的时候,此刻时过境迁,里面的人变成了齐王。 “你要死了。”顾宴辞说。 齐王听见没有意外,脸上的笑容都未变一下,“若不是被阻止,前几日我就死了,如今多活几日,还是我赚了。” “你说的对,你确实赚了,不过又何止赚了几日,当年贩卖军粮时,你便已经该死了。” 齐王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他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而后慢慢走到顾宴辞跟前。 “你们审了李安?” 李安是齐王的心腹师爷,这些年来帮着齐王做了不少事,齐王的很多生意和账本,都是他经手的。 “李安,二十年前殿试二甲第三,在河州做了几年县令,而后因着牵扯进一个案子被撤职,再后来,便跟着你做了师爷。” 这是谢右贤查到的,但是李安既然是齐王的心腹,自然不是审几句就会出卖齐王的人。 顾宴辞继续说:“我确实审了他,但是王爷并没有看错人,这位李师爷对你忠心耿耿,什么都没说。” “那你怎么”既然李安什么都没说,顾宴辞又怎么可能知道,只是齐王刚说一半,就又想到了什么,“那道士?” 顾宴辞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齐王:“王妃并不知账本在哪儿。” “是不知道,可我一开始便不准备从王妃那里知道什么,从始至终想的便是让王爷带我们去寻。” 齐王想了片刻,随后重新坐了下来,“原是如此,只是顾小公爷,你是如何知道当年贩卖粮草之事的?” 顾宴辞勾唇,桃花眼里此刻却泛着幽深,“王爷既认了,便不必管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事实上他们开始并不知道此事,当时有道士那一出也只是他们怀疑文昌伯府的部分账本在齐王府,那时齐王妃一心想救齐王世子,但她并不知道士所说的东西在哪儿,所以她急切的在齐王府翻找,她闹出这样的动静又怎么会瞒的过齐王,齐王多疑,自然知道齐王妃在寻的是什么,他疑心有人知道了文昌伯府账本的事。 那账本若在文昌伯府被抄家之后便被齐王毁了,便也没后来那些事,顾宴辞他们这样试探也试探不出什么,可事情偏偏有个万一,齐王的这位师爷李安,留下了一份账本,道士闹那么一出,他心里不安,前去放账本的地方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顾宴辞知道了地方。 京郊梅园,齐王为齐王妃建的院子,里面有间密室,里面存放着李安跟随齐王以来经手的所有账本。 这位李师爷,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也算的一手好账,齐王这些年能将生意做的这样大,他功不可没,但偏偏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私下留下的账本,不仅让顾宴辞查到了月云城的粮食,也让他窥到了楚二老爷在河州查到的,当年丢失的那一批粮草,究竟转了谁的手。 那么多账本,凭着顾宴辞几人自然是算不完,便是有楚慕倾和谢右贤跟着算也要算好久,但是二十年前出了个李安,二十年后,也出了个唐正志,有他相助,才能这么快让顾宴辞他们找到关键的东西。 “小公爷既然私下来找我,便说明还是有想知道的,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顾宴辞也蹲下身,隔着栏杆和齐王对坐,而后轻声道:“当年你和林康成商议的时候,知道边境会死那么多人吗?” 那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齐王、如今的户部尚书,当年的户部侍郎林康成各分三分利,湖州巩家得一分半,剩下的一分半则分给那些帮着变卖的商人。 这些人一分,便分走了边境数万人的命。 齐王脸上已经冒出了胡茬,瞧着比进监牢前憔悴了不少,他听见顾宴辞的话,怔愣了片刻,随后也轻声回:“我这些年一直不去想这件事,但其实我知道,我没想到...没想到那一战会败成那样,可我那时,真的需要那笔钱,所以林康成寻我时,我并没有拒绝。” 那时林康成要除掉当时的户部尚书汪天禄,而后自己上位,而他,只是因着当时的生意问题,迫切的需要一笔钱,所以他们一拍即合,可谁也没想到,那场仗会输成那样,就连定国公也战死。 顾宴辞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青筋暴动。 “你如今倒是肯说了。”他嘲讽一声。 齐王道:“你说的对,我要死了,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又或许是憋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人能一吐为快。 “那你后悔吗?” 齐王低下头,沉默不语。 顾宴辞却笑了,只那笑里满是嘲讽:“你应当是不后悔的,不然也不会有月云城的事。” 一个人成功了第一次,自然就忍不住做第二次。 “当年湖州筹备给志愿军的粮草,到志愿军手上的时候已经被换了,而原先那批不知所踪,是被送去了边境填补亏空吗?” 因着粮草被换,志愿军又被埋伏,而后全部阵亡于山谷。 “小公爷居然连这个都能查到,你这些年,藏的真深啊。”齐王又抬起了头,像是想起了往事。 原先他们并没有准备填补这个亏空,只准备将事情推到那个碌碌无为的汪天禄和沉迷酒色的柳成茂,还有主将定国公身上。 可那场仗败的太重了,远在他们意料之外,他们担心事后严查的时候查到他们,这时候湖州有一批粮,于是那一批粮便帮他们填补了亏空。 “小公爷。”齐王突然往前探头,紧紧盯着顾宴辞的眼睛,“你可知,我与林康成是如何拿到湖州那批粮的?” 顾宴辞没说话,他想,他马上就要知道,当时忠勇侯没有说的是什么了。 “是你的亲叔叔,镇国公!” 顾宴辞死死的盯着他,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在这阴冷的牢房,他却抑制不住自己的血脉喷张。 “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拿到那批粮的,当时明面上的人是柱国公,但就柱国公那个酒囊饭袋,又如何能拿到粮,最后我们查到了,是当时的镇国公府二公子,永远被他那个光芒万丈的大哥威远将军压一头的顾成远,你说可不可笑,亲兄弟,也可以下手,我只不过是为了钱,又有什么不可以!” 说到最后,他的眼中已经满是癫狂。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当时柱国公府出事,镇国公不让顾子晋插手,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是这些当年的作恶者,之间的默契。 这里面还有一个齐王不曾提到的人,宁远将军,为何那批粮草最后是由湖州巩氏所经手,这位宁远将军只怕功不可没。 当年的三大军方,除了留在京城的宁远将军,剩下二人皆战死,谁获益最大。 顾宴辞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于是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小公爷。”只短短一瞬,齐王又像是恢复了神智,“王妃如何了?” 顾宴辞脚步未停,说:“你们会去地底下相见。” “这样啊。”齐王声音很轻,“那也好。” 脑中却想起了那年他还是庶子的时候,在嫡母手下讨生活,有一次宴会被大哥责骂,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只有那位文昌伯府的二小姐,帮他说了两句话,后来他弄死了大哥,又凭着妻子的母家坐上的齐王的位子,再之后,那位文昌伯府的二小姐成了他的侧妃。 另一边,楚慕倾等在门口的角落,瞧见顾宴辞冷着脸走了出来,她迎上前,喊道:“阿辞。” 顾宴辞朝她笑了笑,下一秒却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大笑了起来。 气急攻心,不过如此。 第542章 又见故人 顾宴辞睁开眼的时候,瞧见楚慕倾坐在他床边,瞧着他醒了,楚慕倾小声道:“子苓熬了药,我喂你喝下了,现在怎么样?” 顾宴辞拉住楚慕倾的手,开口的声音有些哑:“没事,你上来陪我躺会儿。” 楚慕倾点头,脱了外袍躺在他身侧,然后马上被人拥入怀中,肌肤相贴,她感受到顾宴辞身上的微热,下意识松了口气。 这人从牢狱出来之后,便吐了那样一口血,而后狂笑着对她说: “都是真的,以往猜的都是真的,他们那些人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权,可他是父亲的亲弟弟,动起手来却毫不手软,哈哈哈哈哈。” 子苓说他是气急攻心,楚慕倾守在他床前的时候,眼前闪过了很多人,见过的,没见过的,最后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真该死,该被五马分尸才好,才能告慰九泉之下的英魂。 “我没杀林康成,是要留着他将事情都抖落出来。”顾宴辞下巴抵在楚慕倾头顶,闭着眼,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更像是夫妻间的呢喃细语,可话里的内容,却字字泣血,“但我们此刻,需要一个分量足够的重的人,由他领头,百官才能信服。” “此刻百官大多已经站队,要想让他们信服,阿辞,这很难。” “我知道,可一定要做。” 不然边境的英灵又该如何闭眼。 城外的燕荡山静静的对着京城,有故人在那里看着这边。 十日之后,楚慕倾坐在马车里,垂着眸子,听着青儿说话。 “公主,估摸着还要一会儿,你睡一会儿吧。” 楚慕倾点点头,戴着帏帽随意的靠在车壁上,此刻从外表上看,她与孟芙并无区别。 车咕噜缓缓的朝前驶去,楚慕倾好像听到了林间鸟叫的声音。 出城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车夫“吁”的一声,马车停了,车夫说道:“公主,下马车吧。” 青儿应了一声,而后扶着楚慕倾走下马车,等车帘掀开,楚慕倾隔着帏帽瞧了四周一眼,是个从没来过的地方,周围种着几株大树,前面是个院子。 “你在这里等着吧,我陪公主进去。”青儿说道。 “是。”车夫应了一声。 青儿便跟着楚慕倾往前走,只是进了院门,里面还站着两个侍卫,看见楚慕倾没有任何怀疑,之前青儿同孟芙来的时候,都是等在这里,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公主,奴婢便在这里等您,您直接进去就好,只是您这几日身子不适,喉咙干哑,还是少说些话好,免得又严重了。”青儿叮嘱道。 楚慕倾点点头,顺着青儿的意思,直接往前走,直到走到正门前,停顿了一下,方才伸手推门进去。 “以往我同她说话时,青儿都不在,这次也是一样,等你走到门口,停顿一瞬便直接推门进去,只是这门口的守卫,并不是固定的两个人,其中有一个,耳力比一般人要好,那样的距离,大声说话他是能听见的,我测试过,小声点无妨,若你这次运气不好,恰好碰到他,青儿会提醒你。” 这是来之前孟芙同她说的话,刚刚门口青儿那句,便是在提醒她,今日她们便碰到了那个侍卫,稍后说话时定然要小声一些,她担心里面的人看见楚慕倾太过激动,会惊动外面的侍卫。 进屋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方桌,桌子上面放着一盘糕点,旁边摆放着椅子,周围的布置也和寻常的屋子没什么两样,此刻那桌子旁边站了一个穿着灰褐色衣裳的夫人,正焦急的来回踱步,听见推门的动静马上高兴的迎了上来,喊道:“芙儿。” 她帮着把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我算算日子就知道你今日要来了,快来坐,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妇人拉着楚慕倾的手坐下,将糕点往前推了推:“快尝尝。” 只是瞧见楚慕倾还戴着面纱,还是有些惊讶的问道:“怎么戴着惟帽?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慕倾小声开口:“只是脸上起了些疹子罢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面前的人还是听出来这声音并不是孟芙,她有些意外,却也没嚷嚷,被人囚禁了这么多年,若还是那样不知轻重,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楚慕倾缓缓掀开惟帽,那张脸完整的露了出来,她轻笑着说:“徐嬷嬷。” 眼前这名妇人,正是萧文柔的贴身嬷嬷,姓徐,后来萧文柔离世,她也不知所踪,楚慕倾成亲时,孟芙送来的那份贺礼,便是徐嬷嬷的画像,而那也是她们二人真正合作的开始。 “嬷嬷,外面有人听着,我这脸是起了疹子。”她又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疹子。 徐嬷嬷睁大双眼,死死的盯着楚慕倾这张脸,眼中已经有了泪,却还是大声喊道:“疹子?!好好的怎么就起了疹子?!哎呦这回去定然要好好看看。” 说完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像是想摸楚慕倾的脸,可到了眼前又不敢再进一步。 “是...是小小姐吗?” 楚慕倾的这张脸和萧文柔太像了,哪怕是第一面,徐嬷嬷也几乎立刻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嬷嬷,是我。”楚慕倾浅浅笑着。 她一笑起来,那双弯着的眼睛和萧文柔更像了,徐嬷嬷眼里的泪水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的小姐,那么年轻就走了,她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 楚慕倾伸出手,徐嬷嬷立刻就握住了,她们小小姐和小姐简直一模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小姐活泼,小小姐瞧起来要更娴静一些,不过不管怎样都好。 “小小姐怎么来了?”她朝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怎么会让你过来?” “我戴着惟帽,顶着孟芙的身份过来的。”楚慕倾解释道。 徐嬷嬷仔细瞧着她,而后感慨道:“奴婢一开始都没发现,你们二人戴着惟帽,确实看不太出来。” 不仅仅是身形相似,更多的是气度,是给人的感觉,都太相似了。 “嬷嬷,我有件事想问。”如今时间紧迫,楚慕倾还是要抓紧问令牌的事,如果徐嬷嬷也不知道,那她就只能再想办法。 “小小姐请说。” 楚慕倾:“当年外祖父给了母亲一块令牌,应当是威远将军放在外祖父那里的,我找了母亲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没找到,嬷嬷可知道在哪儿?” “知道。”徐嬷嬷没有犹豫就说。 楚慕倾都有些意外,徐嬷嬷也看出了她的意外,解释道:“那令牌其实就是枚玉牌,当年国公爷给小姐的,说是日后威远将军的后人若是去寻,便给对方,若不是便一直留着便好,小姐也一直记着,但后来小姐出了意外,让奴婢带着令牌去了离王府给离王殿下,再告诉殿下日后威远将军家的小少爷及冠之后便将令牌给他,只是奴婢那次一离开侯府之后,小姐身边的丫鬟婆子便死的死,卖的卖,奴婢又如何还能再回去。” 离王府? 可如今离王已经去世多年,若东西真在离王府,他们又该去哪儿寻。 “嬷嬷,离王已经离世了。” 徐嬷嬷叹了口气,她去淮南之后,没几年就听说了。 “小小姐是想问离王殿下既然已经离世,又该去哪儿寻令牌吧,这奴婢知道,当年奴婢送过去之后,离王殿下亲自将东西放在盒子里,埋在了离王府的桃花林里。” 楚慕倾有些惊讶,原来东西竟然在那儿。 “多谢嬷嬷。” “小小姐莫要客气,当年离王殿下将奴婢和拂衣姑娘一道送去了淮南,那时拂衣姑娘已经怀了身孕,而后生下了梨花小姐,梨花便是芙儿从前的名字,拂衣姑娘给她取的,因为她出生的时候院子里梨花盛开,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几年,后来拂衣姑娘因病去世,再之后就来了一波人绑了奴婢和梨花小姐,等再见时,她就已经叫芙儿了。” 楚慕倾微微愣住,原来这就是当年萧文柔离世之后的事,这中间,穿插了一个离王殿下,拂衣也是因着他的帮助才能离开,只是谁也没想到,后来离王和拂衣相继病逝,孟芙也成了宁远将军府的棋子。 “刚才就想问,小小姐这些年过的如何?永宁侯府的人有没有亏待你?” 这是她一开始就想问的,只是楚慕倾先问了令牌的事。 “嬷嬷,我过的很好,如今也已经成亲了,是威远将军的大少爷。” 徐嬷嬷有些意外,随即高兴道:“小姑爷居然是他,当年小姐还说着要和乐平公主结亲呢,如今竟真的如此,想必她在天有灵,也会很高兴。” 楚慕倾轻轻笑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楚慕倾才重新放下惟帽离开,青儿正在外面等着她,瞧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扶着她出了院子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重新出发,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她们这是已经回京了。 “柳叶糕!新鲜的柳叶糕!” 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声,楚慕倾突然伸手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青儿也顺着这条缝看了出去,随即愣住了,有些着急的看向楚慕倾。 这条路,明明是回宁远将军府的路,这卖柳叶糕的小贩只在西街卖,而这西街是去往宁远将军府的,而不是去皇宫的。 她询问道:“林叔,咱们这是回将军府吗?” “是啊青儿姑娘,将军说今日回来要见公主一面。”车夫回道。 “原来是这样。”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公主什么的,但是楚慕倾拉着她的袖子摇了摇头,说太多难免会惹人怀疑。 “怎么办?” 青儿小声问楚慕倾,若是见到宁远将军,总不能不说话,那岂不是一说就露馅。 她重新将车帘掀开一条缝,街道上依旧是络绎不绝的人,她眯了眯眼,然后对青儿指了指一旁的寻芳斋。 青儿点点头,说道:“林叔,我瞧着前面就是寻芳斋了,你停一下,我去给公主买一包桂花糕。” “这”林叔有些犹豫。 “怎么了?”青儿又问。 “那我前面停一下,青儿姑娘下去便好。” 反正已经进了城,况且只是青儿姑娘下去。 于是车夫便在寻芳斋旁边不远处停了下来,而后青儿便下了马车进了寻芳斋。 “你是什么东西,敢和小爷争?” 旁边的街上突然发出争吵,眼瞧着已经围了一圈人,车夫也看了过去。 “沈予淮!你以为你要当驸马了我便怕了?我呸!”和他对骂的人丝毫不虚。 “小爷今天便叫你看看厉害!” 两人说着说着就要动手,车夫正朝那边看着,就看见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他立马唤道:“公主,外面人多,莫要惊了你。” 戴着惟帽的人瞥了他一眼,随后大步往那边走,走动间,车夫看见了他裙摆沾上的破裂了一条微小的口子。 此刻在城里,车夫不敢有别的动作,只能下马车跟着前面的人。 “林叔,怎么了?” 身后有人唤他,车夫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是青儿买好桂花糕回来了。 “林叔,我已经买好糕点了,我们回去吧。” 车夫摇摇头,有些无奈道:“青儿姑娘,公主她在那边呢。” 他又看过去,此刻公主已经站在沈予淮面前了,两人正在无声的对峙。 “你来做什么?”沈予淮有些烦躁。 “光天化日之下,你如此这般,就不怕陛下斥责吗?”戴着惟帽的人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却足以让人听出来那就是孟芙。 青儿听见声音,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有些心疼的对车夫说:“公主这些日子本来身子就不适,早上我还和她说要注意着嗓子,林叔你听听,这嗓子这样了,回头皇上问起,我要怎么说啊。” 车夫一听孟芙的声音,便理解为什么孟芙一直不怎么说话。 “这沈少爷”青儿叹了一口气,“算了,谁让公主喜欢,只是他也太无礼了些。” 她说着就要跑过去找孟芙,只是刚往前跑几步,孟芙就自己走回来了,一句话没说,自己上了马车。 她上马车的时候,车夫又看见了裙摆上破裂的口子。 “架——” 马车重新朝着宁远将军府驶去,一旁的酒楼里,楚慕倾摘下惟帽,衣摆上有着同样的破裂,她站在窗边,正好和下方的沈予淮视线对上,楚慕倾点了点头。 她盯着衣摆上破开的口子出神,那门口的侍卫,倒是细心,她若不注意,只怕回去便露馅了。 第543章 当年玉牌 离王府里,楚慕倾站在一旁,看着顾宴辞和问玄他们在桃花树下挖东西,此刻已经翻过了好些地方,徐嬷嬷虽然记得在桃花林,却忘了具体是哪一棵,因此他们只能一片一片挖,眼下已经挖了一上午了。 “找到了。”问玄喊道,随后从土里掏出了一个楠木盒。 楚慕倾走近,随后顾宴辞将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枚玉牌,楚慕倾将玉牌拿出来,这玉牌材质很普通,她仔细瞧了瞧,发现右下角雕刻着两个字——墨青。 “我看看。” 有声音从后面传来,是谢右贤来了。 楚慕倾将玉牌递给他,谢右贤也注意到了这两个字,低声呢喃了一句:“墨青。” 只是念着念着却突然笑了,他道:“阿辞,我们在寻找的那位,能让百官信服的人,来了。” “大周丞相田适之,为官三十余载,不涉党争,不慕权贵,为大周所做甚多,这样的人,足够令百官信服,而这位田丞相,年少时的字,便叫墨青。”谢右贤郑重道,“只是他与威远将军究竟有何交情我却不知,阿辞,你该去问问老夫人,她既然让楚二叔去河州,想必是知道些什么的。” “我们寻求的机会,或许就是现在。” 三个人盯着这枚玉牌,这是顾宴辞第一次进楚慕倾的院子就找的东西,也是他们交易的开始,而后他们在一件件事中开始追溯当年的真相,或许故人天上有知,这枚玉牌背后的丞相,便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人。 一个能带头要求皇上彻查此事之人,一个坐镇朝堂,能让查出来的结果让天下信服之人。 顾宴辞最后还是带着玉牌去了镇国公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抚摸着上面的“墨青”二字,沉默了片刻,而后说:“当年丞相还没坐到这个位子,一次去江州视察,遭遇了流匪,后来是成州救了她,我只知这件事,如今看来,这玉佩应当就是那时送给成州的,只是不知后来又为何辗转落在了定国公府,而后又到了文柔那里。” “我大约知道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了什么,阿辞,我是个失败的母亲,居然从来不曾察觉,我的小儿子居然存了那样的心思,以至于他真的动手之后,我竟然一时不敢相信,我不相信他居然想让他的亲哥哥去死。” 王嘉良派人送来的那封信她其实见过,那时她的小儿子还没有现在这般心思缜密,所以并没有察觉她看过,她原是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弟弟派来的人被顾成远杀了,她这时便觉不对。 那封信上写了湖州为威远将军筹备的粮草被秘密送去了边境,可边境又为什么需要这批粮,她想了很久,也只能想到是边境缺了一批粮,那一批粮又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但那一段路上,最有可能的就是河州,因为河州闹灾,粮只有在河州才能卖出高价。 而她的小儿子,又为什么在收到信之后杀了送信人,又为什么之后不久她弟弟就死了,尽管她不愿意相信,可只有一个可能,她的小儿子,就是参与者,而她大儿子,缺了粮又如何行军,最后惨死在连州。 这些事让她心底发凉,她无数次的想要去问他,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因为心中到底存了一分奢望,奢望这些都是她猜错了,所以她让楚家老二去了河州,去查当年的事。 “阿辞,你要做什么便去做吧,不用顾念于我。”她伸手摸了摸顾宴辞的眉眼。 她早就想死了,也早就该死了,可阿辞在她院子里的布置她都知道,这孩子是害怕她出意外。 “祖母,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顾宴辞像是看透了她的念头,盯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知道了,祖母会好好的,你安心的去做吧。”镇国公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还是点了点头。 顾宴辞从老夫人的院子离开,便找机会见了田丞相一面,两人约在一处小楼。 “老夫原是不想来的,可小公爷既然拿出了这枚玉牌,那不管如何,老夫都是要来一趟的。”田丞相依旧是带着笑,一副和善的样子,但是眼中却多了几分郑重。 时隔二十多年,他居然还能再见这枚玉牌,多年前的事又出现在他面前,他长叹一声。 顾宴辞给丞相倒了一杯茶:“丞相,请。” 丞相顺势端起茶水饮了一口,赞道:“好茶。” “丞相喜欢就好。”顾宴辞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说吧,小公爷今日寻我,所为何事?”丞相放下茶盏。 顾宴辞朝着一旁屏风看了一眼,而后屏风后又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矜贵无双。 “谢小公爷也在。”丞相有些意外。 “丞相。” 谢右贤在一旁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封手书,放在了丞相面前。 丞相垂下眸子看了手书一会儿,随后伸手拿起手书,只是拿着手书的那只手,却觉得越来越重,重到他最后还是将那薄薄的纸放在了桌上。 “竟是如此,原是如此。” 这是齐王亲手所写,将当年之事说的清清楚楚,而他之所以会愿意写,只是因为谢右贤答应了放齐王妃一条生路。 “丞相,你可知我祖父为何会突然身死?”谢右贤问。 “老护国公?” “是,当年我祖父,便是因着收到了来自湖州的信件,上面言明了粮草有异,而在收到信件之后不到一日,我祖父便身亡,丞相,这是有人害怕我祖父去查。” “那你们今日来找老夫,是想老夫如何?” 谢右贤半垂下眸子,随后又突然看向丞相,那眼里有恨,有执拗,也有坚持,复杂的让丞相都差点忘了他们不过只是少年郎。 “我们今日前来,只是希望来日事发之时,丞相能助我们。” 谢右贤说完,周围寂静了一瞬,从谢右贤出现开始,顾宴辞就没说过一句话,此刻却开口,道:“请丞相助我们,还当前惨死之人一个公道。” 良久,丞相开口,只有一个字,却无比坚定。 “好。” 二人倏地抬眸,丞相却在这时起身,他站到窗边,瞧着窗外的大树开口。 “老夫年少之时,也曾满怀壮志,又少年得志,蒙先皇看中,得中状元,而后入翰林,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这些年虽未有大的建树,却也不曾有过大错,可距我年少时所想,却终有不同。” 这位田丞相,虽说着自己未有建树,可这些年来,经他之手的所有政事,又有哪一件办的不好,哪一件出过错,可他心中,或许仍然有一份少年时的抱负。 “老夫此次,要为大周,清乱贼。” 他语气坚定,却不失一国丞相风范。 第544章 端王谋反1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皇上再次病重,皇子公主们俱守在宫里。 “父皇如何?”端王询问走出来的太医。 “回端王殿下的话,陛下脉象微弱,但臣会尽力医治。”太医恭敬道。 可这句脉象微弱,却也表达了太多,这位大周的皇帝,只怕是时日不多了。 这些日子,大臣们日日上折子请求皇上立下储君,如今皇上身子这般,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可国不能一日无君,自然要早立储君以防万一。 皇上原本就心烦,又日日看见这些奏折,更是气急攻心,病的更重了。 端王和贤王都在,两人听见这话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各自的盘算。 “公主,陛下唤您呢。” 吴培从里面匆匆走出来寻孟芙,孟芙戴着面纱,听见吴培的话应了一声,随后就进了内室。 贤王对端王道:“三哥,想来父皇此刻也没空见我们,一起出宫吗?” 端王脸上的温润差点控制不住,皇上对孟芙的宠爱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如此这般也要见她,而他们这些亲儿子亲女儿,竟是谁也见不到。 “听说宁安有意沈予淮,还想让父皇赐婚?”端王没理贤王,反而是问吴培。 索性贤王也不在意,如今端王大势已去,早已不能于他抗衡,只等宁安拿到传位诏书,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就算宁安没有拿到也没关系,等皇上一死,凭着他如今的声势,其它皇子凭什么和他争。 “哎呦殿下,公主国色芳华,沈少爷也是少年英才,正堪匹配,陛下确实有意赐婚。”吴培里面赔着笑回道。 端王听见他如此说,脸色更加难看了些,贤王则是勾了勾唇,赞同道:“父皇英明,走吧,三哥。” 端王轻哼一声,然后大步往外走,贤王跟在后面,不稍片刻,便和他齐平。 “你们当真是好算计,一步棋埋了这么久。”端王嘲讽道。 贤王对于他的嘲讽不痛不痒,反而笑道:“三哥过誉了,这棋子,不管多久,有用就好,况且埋的久的,又何止是这步棋。” 他这是在点铜钱和李监察御史的事,端王因着此事大伤,还赔进去了自己最大的助力永宁侯府,他如何能不恨。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 端王一向温润的表情荡然无存,整个人透着阴森森的感觉。 贤王无所谓,孟芙这颗棋子,发挥的作用可不止这些,他耸耸肩:“是吗,那便等着三哥了。” 贤王府内,贤王的各位谋士围坐一堂。 “王爷,此举危险,断不可做。”一个谋士满脸不赞同。 “我倒是觉得可行,此次我们有定国公和淮南王府相助,为何不反?”另一名谋士反驳。 “确实,皇上如今已经时日无多,宫中宁安公主把持,娘娘的势力早已被清除大半,朝中如今贤王更是甚于我们太多,若是再等下去,来日陛下驾崩,朝臣必定是拥护贤王登基。” “是啊,如今皇后丧期未过三月,那宁安公主都能求来赐婚圣旨,今日陛下又只见她一人,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是不是真能弄到传位诏书,殿下,如今禁军五位副统领,有两位依旧是咱们的人,云城军虽不是距离京城最近,但若是彻夜赶路,依旧能赶到京城,定国公府和淮南王府也会提前派人赶往京城,殿下,此时陛下病重,就是最好的时机。” “但如此这般,本王岂不是成了乱臣贼子。”端王有些犹豫,但更多的是心动。 “殿下,来日只要你登上高位,如何评说便由我们说了算,陛下病重,贤王想要谋逆,我们不过是清君侧罢了,他们才是乱臣贼子。” “你说的倒是好,可定国公和淮南王当真就会帮我们吗?谁不知道那沈予淮和顾宴辞好的和穿一条裤子一样。”先前那位反对的谋士此刻还是不赞同。 “那宁安公主欺人太甚,淮南王府怎么会让沈予淮尚公主,如今沈予淮被逼到这个份上,自然也是要反抗的,淮南军现在已经由淮南王世子完全掌握,此刻他愿意帮我们,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沈予淮也说了,事成之后,不动顾宴辞就好,我们便答应他,来日功成,如何做还不是看殿下。” “若是云城军在来的路上,碰到林城军又该如何?那林城军的统领可是宁远将军的旧部。” 从云城赶往京城,必定要经过林城,如此一来,又如何瞒过他们。 “殿下,我们可以让云城军绕道从心阳城过,那心阳城守城大将和永宁侯交好,一直是支持殿下的,只要京中一乱,陛下必定会派离京最近的林城军前来支援,只要我们绕过心阳城,在林城和京城中间设伏,阻断京城和外界,而这时,淮南和定国公的军队将会赶来制衡住其它守卫军,殿下,陛下病重,此时就是良机。” 端王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前出现了很多人,有楚慕倾,有顾宴辞,也有贤王,沈予淮,到最后也只化成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要赢。 “下月初三,我要云城军的军旗,出现在京城外。” 镇国公府听风院内。 谢右贤坐在石桌旁,轻声说:“文昭传信过来,说端王的人已经秘密去云城了。” “云城军的统领,很早之前就秘密归顺了端王,此次谋逆,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一定会助端王,只要他说端王拿去的虎符是真的,便可发兵,但他手下的副统领,又岂是省油的灯。” 顾宴辞眸中晦暗不明,冷声道:“禁军中的五个副统领,明面上只有一个是端王的人,但实际是两个,只要皇上驾崩,另外两个副统领被杀,他们的人马便能很快控制皇宫,到时候林城军被云城军拦在京外,端王拿到盖了玉玺的传位诏书,一切,便大局已定。” 毕竟在端王眼中,到时候还有定国公府和淮南王府给他坐镇。 第545章 端王谋反2 十一月初二,夜晚,宫中传来消息,皇上病重,请各位皇室宗亲进宫,皇上这些日子基本就是昏睡不醒的状态,朝政全是丞相和翰林院的各位大臣处理,此刻传出来这样的消息,八成就是皇上的病已经活不过今天了。 与此同时,禁军办事处,地上躺了两个人,正是禁军的两位副统领。 “你?” 其中一个已经死透了,另一个捂着胸口,嘴角还在不住的吐血,满脸不可置信。 站在他面前的人冷笑一声,唰的又补了一刀。 “变天了。” 他从屋内走出来,门口站着他的亲信,亲信道:“副统领,咱们的人已经将皇宫围起来了,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便可攻进去。” “干得好!” 他做了这么多年副都统,就算统领是个废物皇上也不换掉他,如此就不能怪自己了,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轻蔑的瞟了屋里两眼,就这里面那两个蠢货,还以为自己和他们是一个主子呢,既如此,便都去死吧。 皇宫内和宫外的变故,终于传到了养心殿内。 “你说什么?!谁反了?!”敬亲王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震惊,他是皇上的亲弟弟。 “王爷,是端王殿下,此刻他的人已经将皇宫围起来了。”小太监满脸着急。 敬齐王连忙推开小太监,大步走到了门口,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是养心殿外却是灯火通明,那些坐在马上的禁军全都举着火把,为首的正是端王和禁军两位副统领。 敬亲王吓了一跳,此刻其它宗亲也都走了出来,俱是既害怕又惊骇,谁能想到,这端王突然就反了。 “禁军呢?怎么不来护驾?刘统领呢?!死了不成!”敬亲王着急的问。 “王爷,前面那些就是禁军啊,刘统领今日休沐,此刻不在宫里。”小太监颤颤巍巍的答。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 出声的是九皇子,他此刻也微微发抖,看着很是害怕,但还是出声问了。 只是端王看都没看他,反而是对着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贤王道:“四弟,咱们兄弟一场,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贤王身上,贤王顶着众人的视线,扬着脖子道:“三哥,你这是谋逆!趁着现在大错还未酿成,你还是快些向父皇认错,父皇兴许还能饶过你。” 端王哈哈大笑:“四弟,你脑子被驴踢了不成,此刻我胜券在握,该求饶的是你。” “你莫要得意,林城军距离京城不过半日的脚程,明日就能拿下你这个逆贼!” 敬亲王凑到贤王耳边小声道:“可那半日,咱们只怕已经没命了,陛下如今昏睡不醒,咱们该如何啊?” “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宁远将军府了,将军有府兵,定然会带人前来救驾的。”贤王虽然这么说,但是心已经凉了半截,老三既然敢谋逆,那八成是有把握的,他如今控制了禁军,是可以拿下皇宫,但之后手握重兵的定国公定然会回京诛杀乱贼。 除非...除非他确保定国公不会来,或者定国公愿意支持他这个新皇。 该死,老三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定国公的支持的。 “林城军?四弟,醒醒吧,林城军是不会来了。”端王看向城门的方向,“你听到号角声了吗?那是云城军。” “云城军?云城军居然跟着你谋逆?” 端王冷笑一声,突然大声道:“诸位,贤王趁陛下病重之时谋逆,本王和云城军特意前来清君侧,若是有人能诛杀逆贼,赏黄金千两,加官进爵!” “冲!!!” 两个禁军统领带头,提着刀就冲向了这边。 “啊啊啊!!!”有女眷吓的大哭。 “救命!救命啊!” 与此同时,储秀宫内,容嫔和楚慕倾相对而坐。 “娘娘,外面那些夫人闹着要回去。”红玉进来禀报。 容嫔放下茶盏,冷声道:“告诉她们,若是再闹,便杀了。” “是。”红玉又快步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间就安静了下来。 “姑母,她们若是知道今日赴的是生死宴,恐怕便不会来了。”楚慕倾轻声说。 “明日,她们的夫君要是老老实实的,那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宴席,若不老实,那便真的是生死宴了。” 在大周,皇后去世三月之内禁止一切宴席玩乐,可如今早就过了三个月,因此容嫔邀请那些夫人的时候,她们没有丝毫怀疑,可谁又能想到,今晚宫中会有一场宫变呢。 “不过明惠,比狠心,我还是比不过你,从前和顾家那个那般好,如今说变脸就变脸。” 楚慕倾微微一笑:“姑母,你不必试探我,我舅母和表姐就在外面坐着。” 若不是楚慕倾将定国公夫人和萧雨竹也喊进了宫,容贵妃是不敢让端王铤而走险的,可若是这两人在,那定国公府便只能支持她儿子。 视线转到养心殿,端王坐在马上,冷冷的看着这边,眼看着两边就要打起来,禁军副统领已经冲到了贤王面前,下一秒,一只长箭划破长空。 “嗖——”的一声,贤王看见已经举起刀的副统领睁大了眼睛,然后从马上掉了下来,那一箭刺入盔甲,直穿他的胸膛,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变故惊到了,一时之间,竟无人有下一步动作。 端王连忙回头看过去,有一人身着银色铠甲,策马而来,手上拿着一把弓箭,显然刚刚那箭就是他射出,他的身后,同样跟着身着铠甲的一队禁军。 “顾宴辞!” 端王大惊,喊出他名字的时候简直睚眦欲裂,顾宴辞今早不是和沈予淮去了秋月城吗?怎么会这么早赶回来。 他此刻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被耍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就见顾宴辞又出一箭,直冲着他的马而来,下一秒他被狠狠的摔在地上,长剑银光一闪,已经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说:“云城军已经在城外不远处,他们很快就会攻进来。” 顾宴辞瞟了他一眼,那一眼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轻蔑都没有,好像他这个人根本就不配入他的眼一般。 “端王和禁军李浩、张均连同云城军主将孟越江谋逆,现均已被擒,诸位,投降不杀!”顾宴辞坐在马上,厉声喝道。 禁军副统领李浩已经被顾宴辞射杀,另一位副统领和端王一样,已经被擒,剩下这些手拿长剑的禁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将剑扔了。 端王闭上了眼,最终还是任由顾宴辞的人将他带了下去。 顾宴辞将长剑扔给副将,自己大步往养心殿内走去,到了门口被敬亲王拍了拍肩膀:“阿辞啊,你来的好,你来的真及时啊。” 贤王一边痛心疾首:“三哥当真是糊涂了。”一边赞赏顾宴辞,“此次多亏了阿辞,阿辞当居头功。” 他现在心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只想现在就去见宁远将军,和他分享这个消息,原以为今晚难逃一死,谁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春,半路杀出来一个顾宴辞,要说怪也怪老三自己,好好的非要谋逆,谋逆就算了,还非要说一堆废话,他若是早点动手,阿辞也来不及赶过来,只能说,老天都助他。 今日之后,他在朝中再无阻力,只等父皇一死便可登基。 贤王垂下眸子,可若是父皇今晚就死了呢,端王谋逆,气死了父皇,国不可一日无主,他登基理所当然。 “来人!守住养心殿,在陛下醒之前,任何人不能进去。” 顾宴辞吩咐完,余光扫了贤王一眼,一瞬间,贤王觉得对方看透了自己的想法。 顾宴辞这是,防着他们呢,贤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罢了,反正不管如何,今日之后,他登基已成定局,到时候再收拾顾宴辞。 今日这场宫变,发生的让人意外,结束的也让人猝不及防,但敬亲王站在养心殿门口,知晓明日太阳升起之时,这朝局,又要变了。 储秀宫里。 楚慕倾放下手中的棋子,轻声开口:“你听,姑母,你猜是谁赢了。” 不知道为何,容嫔心中总有些不安,就连和楚慕倾对弈也无法静下心来认真思考。 “姑母,到你了。”楚慕倾提醒道。 “邱秋,出去看看。”容嫔吩咐道。 “是。” 邱秋应了一声,只是还没等她出去,红玉就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容嫔手上的棋子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娘娘,殿下败了!” “你说什么?!”容嫔直接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咱们有那么多人,怎么会败的?那殿下呢,殿下现在怎么样?” 红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旁的楚慕倾一眼,直到此刻,那位明惠县主脸上都是挂着浅笑的。 “是顾小公爷,他带人来了,然后殿下就败了,此刻已经被抓起来了。” “什么?!顾宴辞!他怎么会在京城,沈予淮不是已经将他带去了秋月城吗?”容贵妃阴沉着脸,“被骗了,被沈予淮骗了。” 她突然转头,狠狠的盯着楚慕倾,瞧见她嘴角那抹笑的瞬间,就明白了。 “楚慕倾!你是不是知道?!你帮着他们算计我们?” 楚慕倾缓缓站起身,轻声道:“姑母,此刻才明白,已经晚了。” 果然,果然就是这样,她和皇儿被楚慕倾这个贱人骗了。 “哈哈哈。”容贵妃突然大笑起来,随后恶狠狠的说,“你别忘了,外面那些人还在我手里,来人,将她们都杀了!” 储秀宫里,早就有端王手下的禁军守着,只要容嫔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杀了外面那些手无寸铁的妇人。 “是吗?”楚慕倾轻笑出声,“姑母,你猜我为什么会让舅母和表姐过来,你要不要出去瞧瞧?” “你什么意思?” 容贵妃虽然这么问,但还是大步走了出去,只见储秀宫的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个禁军,那些夫人们则是满脸惊恐的缩在正厅里,萧雨竹一脸兴奋的站在她们旁边,而定国公夫人一脚踩在一个禁军身上,还踢了两脚。 “慕倾。” 瞧见楚慕倾出来,定国公夫人连忙将脚下的那个禁军踢到一旁,快步走了过来。 “舅母宝刀未老啊!”楚慕倾赞道。 “你们!你们!” 容嫔满脸骇然,伸手指着定国公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姑母想来是在宫中待久了,早就忘了,我舅母也是将军,她在战场上面对敌军尚且不惧,更何况几个禁军。” 楚慕倾最后说:“容嫔娘娘,你们败了,还有”她凑到容嫔耳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姑母,我不是帮着阿辞算计你们,从始至终,这都是我的主意。” 在容嫔瞪大的眼睛中,楚慕倾微微一笑,而后瞟了一眼正厅里的那些夫人,说道:“姑母,收手吧,谋逆是大罪。” “呦,这里面这么热闹呢?” 门口传来声音,穿着蓝色宫装的孟芙站在那里,说道:“本宫听说各位夫人这么晚了还没出宫,特来瞧瞧,今夜事多,我让人送各位夫人回去,至于容嫔娘娘,来人,扶娘娘进去休息。” 那些夫人冲着孟芙道了谢,然后被孟芙带来的人送出宫,至于楚慕倾,和孟芙的视线对上,她点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只是刚出去没走多久,就看见穿着盔甲的顾宴辞往这边走,瞧见她才松了口气,顾宴辞和定国公夫人还有萧雨竹打了声招呼,而后道:“今夜宫中事多,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好,阿辞辛苦了。”定国公夫人说。 “我没事,倒是让舅母劳累了。” 定国公夫人摆摆手,颇有些还没打够的感觉:“没事,今晚这一打,倒是让我前所未有的舒心啊,我们走了,你这今晚还有的忙。” “你将夫人她们安全送回去。”顾宴辞吩咐副将,而后温声对楚慕倾说,“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便回去了。” 今晚宫中事情太多,他实在是脱不开身。 第546章 利刃出鞘 秋日夜里寒凉,街道的商铺和往常一样开门,小贩也早早的就起了,就在这样再平常不过的早晨,传来了一个满城哗然的消息。 端王昨晚举兵谋反,如今已经被关押在刑部天牢,只等陛下发落。 其实百姓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昨夜的事,毕竟突然之间,全城戒严,半夜还有马踏而过的声音,显然是出了大事,可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谋反,若是昨晚端王成功了,今早大周便要换一个皇帝。 皇宫之中,皇上在半夜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得知端王谋反的消息,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幸好有太医在一旁用参药吊着。 “那个逆子现在在哪里?”皇上一边咳一边气愤的问。 顾宴辞回道:“陛下,端王殿下已经被羁押在刑部天牢,还有此次一同作乱的李浩等人,皆已收入天牢,只等陛下发落。” 皇上自然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此刻对着顾宴辞说:“阿辞,朕没有看错你,你做的很好,只是你如何知道,云城军谋逆。” 顾宴辞心中闪过一丝嘲讽,但还是恭敬道:“回陛下,臣昨日与沈予淮前往秋月城射猎,途中需经过心阳城,结果在心阳城外不远处发现了大片的马蹄印,那样的深度只有穿着盔甲的兵士骑着战马才会有,臣觉不对,便和沈予淮追着马蹄印前去探查,这才发现了云城军,多亏云城军副将柳成相助,才能诛杀叛贼孟越江,带着云城军前往京城救驾,此刻与孟越江勾结的心阳城守城大将赵泉已被云阳军拿下。” “好,此次多亏你敏锐,沈家那小子呢?”皇上赞道。 “他如今在城外云城军处,防止出现意外。” “好好。”皇上满意的点点头,“李浩等人,胆敢谋逆,全部斩杀!至于端王,先关着,朕要好好想想如何处置他,容嫔”皇上叹了口气,“赐自尽。” “去宣旨吧。” 容嫔收买了养心殿的一个太监试图暗害于皇上,若不是吴培及时发现,恐怕皇上如今这条命已经没了。 “是。”吴培低着头去储秀宫了,同时心想,皇上果然是时日无多了,他若是身体好的时候,绝对不会心软,端王此次必死无疑,如今却还在犹豫。 “刘真呢?”内室,皇上又问了禁军统领。 “陛下,臣昨晚派人前去统领家寻他,发现他已经死在了外室家中,死因是中毒,推测是外室所为,如今外室也一同关押在刑部天牢,刑部正在严审。” 皇上不由得冷笑两声,他此刻散着头发,面色苍白,顾宴辞心里知道,他的身体确实不行了。 说来也可笑,这位皇上这般多疑,可偏偏太相信孟芙,对于她送来的东西毫不怀疑,可这位宁安公主,从始至终想的都是让他去死。 在端王因着上次的事大不如前之后,这位皇上的身体便开始有些不适,而后更是每况愈下,这自然是宁远将军府的意思,他们养了孟芙这么久,如今就是她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端王失势,皇上病重,百官一定会上奏请皇上早立太子,而这种局面下,太子只会是贤王,哪怕皇上硬扛着不立太子,等来日他一死,贤王党派依旧会拥立贤王即位,那时凭着端王在朝中的势立已经无法再与他争了。 但皇上如今还不能死,至少在当年的事昭告天下之前还不能死,所以昨晚他让人严守养心殿,防止贤王浑水摸鱼。 “他们倒是计划的周密,幸好朕之前将你调入了禁军,如今既然统领已死,便由你暂时接替统领一职吧,阿辞,朕的安危便交到你手上了。” 昨日那样的情况,顾宴辞若是有二心,他也活不到现在,但他醒了之后便知晓了顾宴辞做的事,心里知道顾宴辞这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暗害于他,因此如今对待顾宴辞,倒真的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舅甥情谊。 顾宴辞双手抱拳恭敬的行了礼,声音洪亮:“是,臣谢圣恩,定不负圣命。” “你下去吧,此次禁军,该赏的赏,该罚的一定要罚,知道吗?”皇上说到最后,加重了语气。 “是。” 等顾宴辞离开,皇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叹了一句:“朕是真的老了。” 吴培去储秀宫宣旨了,小太监也不敢应皇上的话,只能低着头,正好此时外面有人同传宁安公主来了,小太监这才松了口气。 顾宴辞从皇宫出去,就径直回了镇国公府。 楚慕倾昨晚回来之后先去了老夫人院子,镇国公夫人也等在那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镇国公府不可能一点不知情,瞧见楚慕倾回来,宫里事情已经平了这才放下心。 顾宴辞回来的时候楚慕倾正坐在海棠花下的秋千上,微闭着眼,手上松松的拿着书,如今秋海棠开的正好,坐在树下更显得惬意。 听见脚步声,楚慕倾睁开眼,顾宴辞身上还穿着盔甲,他蹲在楚慕倾身前,温声问:“怎么不回屋里睡?” “没睡着。”楚慕倾伸手轻摸着顾宴辞的盔甲,冰凉的触感传来,她笑道,“快换一身衣裳,太硬了。” 顾宴辞轻轻笑了出来,伸手抚了抚楚慕倾的眼尾,轻挑眉毛:“好看吗?” “小公爷姿容,天下无双。” 头顶的海棠花随着微风轻晃,树下顾宴辞从轻笑变成了大笑。 “多谢夸赞。” 楚慕倾瞧着顾宴辞大步往正屋走,重新翻看着手上的书,只是眼中含了笑意。 皇上将顾宴辞调去禁军,虽不知用意几何但是大约也能猜出几分,外人都道皇上是要让顾宴辞顶替刘统领的位置,实际不过是让顾宴辞去制衡刘统领和其他副统领罢了。 只是顾宴辞从来就是刀刃,皇上将他调去禁军反而是给了他开刃的机会,楚慕倾见过他刚去禁军时每日疲惫的样子,可那正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如今刀刃已开,再无人能阻挡其锋芒。 刘真和那几个副统领,那样的废物,在京城的安乐天里待得太久,如今便是真正给他们上了一课,至此之后,禁军,便真正由顾宴辞掌管。 第547章 前往掖庭 端王谋反的事还是有了结局,皇上对于端王这个亲儿子,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心软,最后只是赐自尽而不是问斩,而端王府的女眷,没入掖亭为奴。 在这萧瑟秋风间,从前显赫的端王府,如今只余一座空宅子。 楚慕倾站在端王府的门前,望着这座威严的王府,不禁想到了上辈子的定国公府,同样威严的府邸,同样因着谋反抄家。 鲜血淋漓的仇恨,自然也要用鲜血去报。 眼眶发热,一滴泪落了下来,混入了突然落下的细雨里。 楚慕倾仰头,心脏不住的发热颤动,这是报仇雪恨的痛快,眼角不断的流下眼泪,嘴唇却向上弯起。 她在笑。 这样的雨,是前世惨死的亲人看见了吗? “下雨了,回去吧。” 有人给她撑了一把伞,楚慕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拉住了对方的手,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喊他:“阿辞。” “嗯,我在。” 楚慕倾这时方才回头,盯着顾宴辞的眼睛笑。 她想,我很高兴,这辈子有你在。 端王府的女眷没入掖庭之后,楚慕倾又进了皇宫一次,见了太后之后便去了掖庭,掖庭的管事连忙过来,问道:“县主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白芷走上前,笑着说:“邓管事也知道,我们四小姐前些日子刚被送过来,所以县主特意来看看她。” 她一边说一边将一个沉甸甸的香囊塞进了邓管事的手里。 邓管事掂量了一下重量,满意的笑了,语气更恭敬了些:“前些日子送来的人都在那边,只是这掖庭都是罪奴,县主还是要小心一些,省的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县主。” 楚慕倾笑着点了点头,白芷道:“多谢邓管事了。” 楚慕倾见到楚司纯的时候,她正和其他人在一起浣洗衣服,只是笨手笨脚的,楚慕倾瞧了一会儿也没见她洗完手上这件。 “楚司纯,过来。”邓管事朝着那边喊了一声,楚司纯立马就站了起来,楚慕倾瞧见楚司纯抖了一下,随即有些害怕的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瞧见她之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难堪的神情。 “奴婢还有别的事忙,便不陪着县主了,若是有事县主让人来寻奴婢就成。”邓管事喊完人便说道,随后就离开了。 楚慕倾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楚司纯,楚司纯没说话,也没过来,只是放在身侧的手不住的抓着自己的衣裳。 那手刚从水里拿出来,湿漉漉的,还有些红肿,不过十几日的功夫,从前那葱削似的纤细修长的手便成了这副模样,这掖庭,果然名不虚传。 “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热闹的?” 瞧见楚慕倾盯着她的手瞧,楚司纯立马将双手缩到了身后。 楚慕倾又走近几步,示意楚司纯过来,楚司纯没动,楚慕倾无所谓道:“你要是想让大家都听见,我也没意见。” 楚司纯眼眶泛红,咬了咬嘴唇,还是缓步往这边走了过来。 “你是要去太后宫里还是去和皇陵永宁公主身边?”楚慕倾直截了当的问。 “什么?”楚司纯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明白楚慕倾的意思。 “我会将你弄出去,只是你如今身份尴尬,不能直接回望县,所以你是想先在太后身边还是永宁公主身边做几年宫女,等过几年再回望县你父母那边。” 她和楚司纯之间同楚舒然还有楚念一楚凝初不同,并没有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经此一事,往后她们便不必联系了。 楚司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懵了,她这些日子在掖庭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未出嫁时她是永宁侯府的小姐,出嫁了也是王爷的侧妃,虽说有个明月处处和她作对,但是日子也没有现在这般难过,这几天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原本以为她就要在这里被人磋磨至死了,谁成想楚慕倾居然愿意救她出去。 “你真的要救我出去吗?”楚司纯的声音都有些小心翼翼。 楚慕倾点头,又问了一遍,“去哪儿?” “去皇陵。”楚司纯着急的说,像是生怕楚慕倾反悔。 这宫中那么多认识的人,若是看到她成了宫女,指不定会如何笑话她,她这些日子已经受够了别人的嘲笑,倒不如去皇陵,好歹没人认识她,楚慕倾说了,在那里待几年就让她回她爹娘那儿。 “过些日子会有人带你去。” 楚慕倾说完就准备走,她与楚司纯,到底是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还没转身,就听见远处传来怒骂声。 “楚慕倾!你还敢过来,我要杀了你!” 楚慕倾往那里扫了一眼,是明月,此刻穿着统一的掖亭服,瞧着有些狼狈,兴许是她喊叫的声音太大,惊动了一旁的另一位管事姑姑,只见管事姑姑连忙跑过去拉住了明月,还伸手拧了拧明月的胳膊。 “滚!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王妃无礼!” 管事姑姑轻蔑一笑:“我呸!端王府都没了,你还是哪门子的王妃,进了咱们掖庭,那就都是罪奴。” 她示意了一下那边的楚慕倾,然后对明月道:“你瞧见了没有,那位才是真正的贵人,你若是再无礼,那便将这里的衣服都洗了,洗不完不用吃饭了。” “你滚开!楚慕倾!你别猖狂!你会不得好死的!”明月现在已经有些疯魔了。 “啪——”的一声,管事姑姑抓住明月的头发让她的头往后仰,而后一个巴掌甩了上去,犹不解气,又左右开弓连甩了好几个,顷刻间明月的两边脸颊就肿的像猪头,可见管事的力气之大。 周围人都垂着头不发一言,足以见得在这掖庭里,这样的事情有多正常不过。 楚慕倾垂眸看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没意思,带着白芷离开了。 “县主,这里的管事姑姑权力这般大吗?”路上白芷问。 楚慕倾点头:“被送来掖庭的,都是罪奴,这样的人若不是碰上机缘,这辈子都出不去这里,况且刚刚那管事会那般对明月,八成是知道我与她之间的恩怨,她是在讨好我。” 只是她刚才冷眼瞧着,觉得有些无趣了些。 明月活不了多久了,端王已死,她这位端王的遗孀又还能被别人容忍着活多久呢。 第548章 当年之案1 “如今我们已经拿到了八成的证据,但是缺少指认宁远将军府的。”沈予淮说。 “不,会有人愿意指认他的,这些日子宁远将军府动作不断,宁安公主若是再不动手,便会惹对方怀疑,她拖不了多久了。”谢右贤说。 如今只要皇上一死,贤王便可顺势登基,孟芙如今以顾宴辞在皇上身边布置的人手严密,所食所用皆有人试毒为借口拖了一段时间,可若是再拖下去,皇上就这么一直不死,宁远将军府难免会怀疑孟芙,毕竟按照孟芙从前下药的剂量,皇上不应该能活这么久。 沈予淮听见宁安手指动了动,随即若无其事道:“谁会指认他?” “湖州巩氏。” 顾宴辞也抬眸看向谢右贤。 “宫里那位巩贵嫔可不是省油的灯,从前皇上秘密培养九皇子,便是有意将皇位传给他,如今人人都知道下一任皇帝一定是贤王,宫里这位巩贵嫔就真的会甘心吗?如今有机会能将宁远将军府拉下马,她定然会做,毕竟这皇位,只要是皇子,那就都可坐得。” “让人将消息透露给她,只是她若是不老实。”顾宴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便杀了。” 立冬之后,便是小雪,那日楚慕倾亲自给顾宴辞系上的腰带,而后站在顾宴辞面前,声音温柔却坚定:“阿辞,此次必定得胜。” 顾宴辞俯身吻了楚慕倾的额头一下,而后应道:“会的。” 卯时初,定国公府老夫人站于京兆府门前,亲自击鼓,她如今已经满头花白,但击鼓的动作仍然有力,从鼓声中可见心中愤恨。 京兆府尹高杨连忙戴上官帽,小跑着从后厅出来,坐在堂上,瞧见下面的定国公老夫人和定国公夫人,和师爷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大事。 “堂下何人?”高杨清了清嗓子,拍下惊堂木问道。 “臣妇是先定国公遗孀,今日状告户部尚书林康成和已故齐王苏正卿。”定国公老夫人话语有力。 高杨心中骇然,他知道这会是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府衙门前鸣冤鼓,敲击者定然有冤情,如今定国公老夫人亲自敲击,这得是多大的冤情。 “所告何事?” 旁边扶着老夫人的定国公夫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旁的师爷亲自上前接过拿给了高杨。 “高大人,这是苏正卿的亲笔手书,上面详细说明了二十年前我夫与北耶之战时,苏正卿与当时还是户部侍郎的林康成一起,合谋卖去了京城筹备的四成粮草,而后又经由柱国公之手将湖州给支援军筹备的粮草换去了边境填补亏空,我夫战败虽是事实,但此等奸臣所为实在是罪大恶极,臣妇今日特来状告二人,请大人详查此事。” 定国公老夫人一口气将话说完,说到最后简直时字字泣血,从她得知当年的真相开始,便愤懑至极,日日难以安睡。 顾宴辞原本是准备让冯天纵做掀起这件事的人的,但定国公老夫人不同意,这件事,她要亲自来,她要亲自为死去的定国公鸣冤。 高杨一边听着定国公老夫人的话,一边看完了手书上的内容,内心的震惊简直无法言说,他猛的站起身,随即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坐了下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请问老夫人这封手书从何而来?” “这封手书乃是从先齐王妃手中得来,齐王府被抄家之后,齐王妃也被贬为奴籍,她拿着手书惴惴不安,又因着衙门威严惧怕不敢前来,便去寻了臣妇,臣妇看完手书心中愤慨,但事关重大,因此不敢耽搁,便亲自前来这京兆衙门了。” “那先齐王妃人呢?”高杨问。 “在定国公府,她自然来寻了臣妇,臣妇自然要首先保证她的安危,三司会审之时,大人自然可以提审先齐王妃。” 这样的大案子,自然不是京兆尹府能担待的起的,最后不仅要三司会审,还需要一个镇得住的主审官。 高杨:“老夫人考虑周到,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本官要亲自进宫向皇上禀报,还请老夫人莫要着急。” 定国公老夫人点点头:“理该如此。” 安抚住了定国公老夫人,高杨马不停蹄的就赶往了皇宫,御书房内,除了皇上,丞相也在,正在和皇上讨论最近的政事。 待到高杨向皇上禀报了这件事,又将手书呈给皇上看完之后,整个御书房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皇上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咳咳——” 皇上说着说着开始大声咳了起来,吴培连忙给皇上顺气,着急道:“陛下,您莫要动怒,身子重要啊陛下。” 眼瞧着这几日刚有些精神,又碰到了这么个事,吴培心里也惊骇异常,当年的事他是知情的,皇上确实有心除掉威远将军和定国公,甚至暗中吩咐连州知府,在事后的庆功宴上动手,可那一战败了,定国公和威远将军身死,又哪里还有什么庆功宴,谁能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个事。 两边都缺粮草,那仗要如何打,陛下原本就对当时那一场败仗耿耿于怀,如今得知还有这样的事,定然是要彻查的。 况且今日击鼓鸣冤的那可是定国公老夫人,自然是马虎不得的。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请旨三司会审此案。”丞相弓腰认真道。 “丞相言之有理,宣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和左都御史。”皇上缓了一口气,“此案太大,丞相觉得由谁主理此案较好?” 丞相垂眸片刻,随后跪下请旨:“皇上,此案涉及到已经亡故的定国公和威远将军,又牵扯刑部尚书这等朝中重臣,但臣相信,这样的大案绝不会只有他们二人参与,臣愿请旨,主理彻查此案,定会将当年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由丞相主审自然是最好不过。”对于丞相,皇上还是格外信任。 第二日上朝,皇上便宣布了此事,满朝哗然,宁远将军和镇国公罕见的对视一眼,这里站着的大臣,大多昨日就已经或多或少的知道消息了。 “陛下,不知此事由谁主审?”有御史大臣问道。 “此事重大,由丞相亲审。” 站在第一排的丞相看向询问的那个御史,问道:“柳御史对我主审可是有什么意见?” 柳御史连忙躬身道:“臣不敢。” 丞相为百官之首,又从不涉党争,在朝中素有威望,这些大臣对于丞相主审此案又哪里会有什么意见。 于是早朝结束之后,二十年前粮草案,便轰轰烈烈的开始彻查了,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忙的脚不沾地,要说这短短几个月,他们忙了多少个案子,当真是流年不利啊。 镇国公府书房内,镇国公和顾宴辞相对而坐。 “你确实是大了。”镇国公感叹道。 顾宴辞扯了扯嘴角:“二叔是在想,当年我还小的时候,怎么没杀了我吗?” 镇国公沉默了片刻,而后问道:“你查到多少了?” “二叔,我既然敢将事情翻出来,便说明我有足够的证据。” 镇国公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而后问了顾宴辞一个问题:“你觉得子晋如何?” 从他这个位置,能看到顾子晋正在朝着书房走来。 “至纯至真。” 镇国公笑着摇摇头:“我有时候倒希望他不是这个性格。” 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而后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声音有些空,像是在怀念什么。 “我与兄长虽是亲兄弟,但兄长爱武,我却喜爱读书,我们性格不同,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一直都很好,很好,直到父亲去世,兄长继承镇国公的位置,而后又因着打赢北耶有功被封为威远将军,他的光芒越来越高,而我还只是吏部的一个小官,一只能望其项背,我与兄长,再也不能相提并论。” “人生出嫉妒之心往往只需要一瞬,但是经过长久的炼化,它会不断的疯长,而后有一天,我窥见了皇上那一瞬的想法,我犹豫了很久,想起了儿时和兄长一起读书玩耍的日子,但是最终,我还是选择除去他,镇国公府只需要一个镇国公,那个人只能是我。” “我确实是想将你也除了,但是可能是兄长去世的原因,母亲对于你看的格外紧,我找不到机会,后来你再大一点,长成了那副纨绔模样,我便想算了。” “你与子晋,到底还是与我和兄长不同,他那样的人,我便是将镇国公的位置放在他手上,他恐怕也要说这是兄长的东西,但这世间哪里有什么东西一定是哪个人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争。” 镇国公源源不断的说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话都说出来,又或者是知道,马上就有人要查到镇国公府来了。 “父亲,你说错了,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一定是某个人的,比如我的学识,我对于这个世道的坚守,这一定是我的,但是镇国公的位置,一定是兄长的。” 顾子晋握着拳头,推开书房门站在门口,他应当是听到了,此刻满脸的不可置信却又带着自己的执着。 顾宴辞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对截然不同的父子,他知道,镇国公是故意说给顾子晋听的,他这个人,虚伪又凉薄,狠毒非常却对自己唯一的嫡子真的爱护。 或许顾子晋长成了他曾经幻想中长成的样子。 他知晓顾子晋听见之后不会赞同他的做法,他要将顾子晋摘出去,他到此刻都在算计顾宴辞,算计他和顾子晋之间的兄弟之情,因为他知晓只要顾子晋不赞同自己的父亲,顾宴辞就不会对顾子晋做什么。 “父亲,从小你便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读书习字,我也励志要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如今看来,父亲,你教我的道理没错,但是你并没有做到。” 他的拳头越握越紧,声音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已经吼了出来:“那是你的亲兄长,你怎么下得去手!” 听见这话,顾宴辞抬起了眼,他曾经无数次的想问, 那是你的亲兄长,你怎么下的去手。 “子晋,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理解我当时的做法。”面对顾子晋的质问,镇国公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顾子晋气红了眼,他向来是最孝顺的,可如今知晓了这样残酷的真相,一边是忠义,一边是孝道,他只觉得这两样东西将他的心脏撕扯的粉碎。 痛极了。 可是他都这样痛了,那他的兄长呢,祖母呢,得知大伯的死和父亲有关之后,又该是何种痛苦,他无法想像,也不敢想像。 还有,母亲知不知道,父亲做的这些事,母亲知不知道。 “兄长。”他还是忍不住唤顾宴辞。 顾宴辞瞧了他一眼,没理他,反而轻声说:“你们知道他杀了送信人的证据是谁给我的吗?” “什么送信人?”顾子晋并不知晓有人从湖州往京城送信之事,刚刚镇国公和顾宴辞的对话中也没提到这个。 “没有人怀疑是你做的,所以王嘉良给你送信求援,但是你杀了送信的人,你还让人假扮土匪杀了王嘉良,你知道我是怎么拿到你杀送信之人的证据的吗?” 歌了那么久的时间,当年杀几个人造成的痕迹早就淹没在时光的长河中了,但是总有人是知道的。 “是祖母,祖母给我的,她一直知晓,她知晓她的二儿子策划害死了她的大儿子,你说祖母保留下那份证据的时候,心中在想什么?” 镇国公一直没有波澜的眸子到底还是动了动,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处,正好碰上左都御史带人前来。 镇国公平静的道:“走吧。” 原本查到镇国公这儿,左都御史他们都格外震惊,但是齐王留下的证据里明确的保留了和镇国公有关的一部分,他们虽然不敢相信,但是有证据在,还是要请镇国公去配合调查,谁成想,他刚到还没向镇国公解释,就主动听见对方说走。 左都御史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镇国公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找他。 他往镇国公身后看去,只看见了失魂落魄了二公子和眸色晦暗不明的小公爷。 这镇国公府的平静,到底是被打破了。 ——“哥哥,我们长大了要做大周的文武双子星。” ——“好,那你做丞相,我做将军。” 可是哥哥,一门不会出现两个权臣,镇国公的位置只有一个,我也想坐。 第549章 又生宫变 顾子晋出了书房,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路上碰到赶过来的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听说左都御史来了府里,连忙就赶来了,结果到的时候只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顾子晋。 “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我瞧着你从书房来,你见到你父亲了吗?门房说御史台的人来了,他们来我们府上干什么,哎呦不知怎么,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镇国公夫人拉住顾子晋的手着急忙慌的说。 “母亲,你知道吗?”顾子晋突然看向镇国公夫人,有些执拗的问。 镇国公夫人听见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疑惑道:“我知道什么?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问你见到你父亲了没有?” “父亲,父亲被带去御史台了。” 顾子晋说完,又失魂落魄的往前走,镇国公夫人听到镇国公被带去御史台,吓了一跳,连忙追问道:“好好的怎么就被带去了御史台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只是她这话到底是没听到顾子晋的回答,此刻的顾子晋仿佛丢了三魂七魄一般,只固执的往前走,瞧着方向是去老夫人的院子。 楚慕倾远远的看着这边,顾子晋心地纯善,可有这样的父亲,便注定了他迟早要面对这些,这是他的磨难。 “这事只能他自己想清楚,我们走吧。” 顾宴辞从一旁走出来,拉着楚慕倾的手往听风院走。 “御史台很快就会查到冯天纵和湖州巩氏,而后便会派人将他们带入京城,但是他们回京的这一路不会太平,我会亲自前往湖州,京中有你表哥他们,你若是有事便同谢右贤商量,你在京中,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的。”楚慕倾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阿辞,你要小心。” “好。” 顾宴辞离京的那日,楚慕倾只在镇国公府门前送了他,眼瞧着他骑着马,而后策马离开,这一路危险,夫君平安。 镇国公一直在御史台没回来,镇国公夫人担心的不行,又要保证府里不乱,短短几日就瘦了好几斤,幸好还有顾灵云在,能帮着镇国公夫人管家。 楚慕倾听谢右贤说,镇国公自从进了御史台便不发一言,看见那些证据既不辩解也不承认,但就御史台拿到的证据而言,镇国公的罪已经是板上钉钉。 那些查案子的大臣都私下感叹,平日里瞧着那般和善的镇国公,居然会做出谋害兄长的事,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只是对于宁远将军府,虽然林康成指认了他,但是却并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因此宁远将军府只说诬陷,因此如今大家都在等着从湖州来的人。 又过了半个多月,楚慕倾依旧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看书,如今她和镇国公夫人她们之间的关系尴尬,因此她除了偶尔去老夫人院子里陪着她,大部分时候都不出府。 “夫人,定国公老夫人病了,国公夫人派人来请您去国公府。”小雨说道。 “去看看。” 楚慕倾起身,连衣裳都没换便出门了,马车朝着镇国公府而去,走到半路却听见车夫惊呼一声,白芷询问道:“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下一秒“啊”了一声,只见外面围了一群黑衣人,为首的对楚慕倾道:“明惠县主,是要我们请你还是你自己下来。” 楚慕倾握住天冬的手,而后扶着她走了下来,冷静的说:“走吧。” 下一瞬,黑衣人突然靠近,楚慕倾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芷和天冬都被捆在她身边,楚慕倾一动,天冬就睁开了眼睛,小声道:“夫人。” 楚慕倾点点头,问道:“在哪儿?” “城西的一处宅子。” 楚慕倾垂下眸子,既然她被绑了,那便说明,顾宴辞已经快到京城了,而冯天纵和湖州巩氏的人一进京,宁远将军府便再也推脱不掉责任。 可如今也是他们最好的机会,现在掌管禁军的顾宴辞不在京城,禁军相当于群龙无主,此时拿到传位诏书,再杀了皇上,拿捏住太后和楚慕倾,等顾宴辞进京回宫向皇上禀报之时,若他受了威胁,认了诏书,贤王登基之后,对方自会放了楚慕倾,那时大局已定,顾宴辞也不可奈何,若他不认,便言顾宴辞弑君篡位,这时宁远将军再带着他的人马围剿皇宫,明正言顺。 若是楚慕倾没猜错,此时京中各处,应该已经埋伏了很多人,只等着宁远将军一声令下便会行动。 另一边,顾宴辞带着人马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京,而后快马加鞭赶往皇宫,他既然已经回京,自然要先向皇上禀报。 “将人送去御史台。”他吩咐道。 “是。” 一队人马送人去御史台,另一队人马跟着顾宴辞入宫,如今还是傍晚,顾宴辞到宫门下的时候,发现宁远将军站在城墙上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顾宴辞大步进了宫,而后一步一步往御书房走,只是还没走到,就听见前方传来啼哭声。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不消片刻,这个消息便传去了皇宫的各个角落,顾宴辞就站在御书房的不远处,听着前面的哭声,而后他转头,和走过来的宁远将军对视。 “小公爷,这一路可还安好?” 这位宁远将军和定国公相比,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血腥之气,反而更像个文臣,可是二十几年前,他也是战场厮杀的大将军。 “托将军的福,我这一路过的可是热闹非凡。”顾宴辞嘲讽道。 “倒是难为小公爷了,两个假的,也这么费心护着。”宁远将军对于他的嘲讽置若未闻。 顾宴辞眸中晦暗,他双手握成了拳:“你在拖延时间。” “小公爷,能查到这些,你很聪明,也很有血性,但你太急切的想要为你父亲报仇了,所以就能被人抓到破绽。” 此刻太阳落在地平面,满天都是橘红色,红的耀眼,谁也不知道,这皇宫里到底藏了多少个人。 只要眼前之人一声令下,就会血洗皇宫。 “小公爷,如今这宫中和京中不安全,我已经派人去保护太后娘娘和明惠县主了,至于老夫人,你放心,我也让人守着镇国公府了。” 宁远将军说完,瞧见顾宴辞没说话,他轻笑一声。 前面,孟芙从御书房走了出来,她朝着宁远将军点了点头,宁远将军又道:“小公爷,如今皇上驾崩,已经传位于贤王殿下,你认吗?” “我要先见明惠。”顾宴辞说。 “小公爷痴情,来人,去请明惠县主,走吧,一起去城楼瞧瞧。” 两人登上了城楼,城楼上视野极为开阔,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因此顾宴辞很轻易的就看见皇宫周围到处都是宁远将军的人。 “林城军如今的主将,若是我没记错,应当是你以前的副将,他对你倒是忠心。” 这下面的人,要是没猜错,全部都是林城军。 “小公爷说笑了,他是对新帝忠心罢了。” “你敢如此,想必云城军也归顺于你了吧,宁远将军好手段。” 宁远将军没否认,不仅云城军,还有禁军也是如此。 因着先前端王谋逆的事,禁军折了一部分,剩下那部分也心不齐,孟芙从皇上那儿拿了腰牌,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已经被林城军制住。 两人不再说话,直到天色慢慢变晚,整个京城陷入了夜色之中,顾宴辞才问:“将军,你听到脚步声了吗?” 城楼上点了灯,可也只照亮了这一片区域,从远处来的所有人都看不清。 宁远将军没说话,但是表情沉重了一点,时间太长了,去接楚慕倾的人时间太长了。 “贤王谋逆!杀!!!” 有一队人马突然从远处杀出来,瞬间和下面的云城军厮杀在一起,带队的人正是沈予淮。 “宁远将军,你如此提防我,可我今日要告诉你,我的兄弟,还有我锻炼出来的禁军,从来就不是废物。” 顾宴辞抽出腰间软剑,和城楼上宁远将军的人厮杀在了一起,同一时间,皇宫内也传来将士的声音,那是在皇宫之中的禁军。 这皇宫如此大,不是只有宁远将军在里面放了人。 “你以为凭着这些禁军就能赢吗?云城军就在城外,只要听见动静就会杀进来。” 顾宴辞勾唇一笑,直冲着宁远将军而来,那是一如既往的张扬。 “是吗?那便等着瞧,看是谁的人先到。” 两人瞬间厮打在一起,同时不断的有人上了城楼,也不断的有人死去,这里面有云城军,也有禁军,今夜注定,是血流成河的一晚。 “贤王和宁远将军谋逆!抚军将军萧元宣前来护驾!诸位,投降不杀!” 策马而来的队伍,为首之人穿着金色盔甲,手持长剑,棱角分明的脸显得他看起来有些冷,眼神更是锐利,是定国公的嫡长子,独自带兵在北边战场与北耶对战多年的抚军将军——萧元宣。 “宁远将军,你输了。”顾宴辞冷笑一声,“今夜你必败。” “萧元宣!他怎么会来?你也是在拖延时间,你在等萧元宣带兵回京。” 这一个月,顾宴辞带着假的冯天纵和湖州巩氏家主一路上面对了诸多追杀,宁远将军以为他拖延了顾宴辞的时间,能够让他布置云城军和林城军,实际上顾宴辞也在拖延他的时间,好让萧元宣有足够的时间回来。 这一战,顾宴辞必定要赢。 第550章 结局已定 这一夜,皇宫门前的厮杀声,兵器相接声持续了很久,同端王那次不同,这次是真正的宫变。 楚慕倾站在摘星楼顶,从此处可以看见皇宫的血光,萧雨竹站在她身旁,轻声说:“表妹,我在边境时,每一次北耶进攻,都是如今夜这般的鲜血不断,那时我时常会担心父亲和大哥二哥,可母亲说了,他们一定会回来,表妹,今夜也会一样。” “是啊,今夜也会一样。” 此刻站在摘星楼顶,可见星辰璀璨。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之前,楚慕倾和天冬她们被绑在城西的一座宅子里。 天冬先解开绳子,而后又帮着楚慕倾和白芷也解开,外面静悄悄的,但是楚慕倾知道,此刻门口就站着侍卫。 她坐在原地,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外面传来说话的动静,有人说:“将军说让带人过去。” “好,我进去带人。”有脚步声靠近,随后突然停了下来,“不对,你是谁?!” “我是你爷爷!” 楚慕倾听见了外面兵刃碰撞的声音,她坐在原地,手指动了动,就在这时,有人冲了进来。 “杀了她!” 将军说了,若是有人前来救人,就杀了里面这个。 冲进来的那两人武艺比其他将士要高出不少,显然是宁远将军留在这里以防万一的,天冬连忙冲过去挡住二人。 只是那二人也是练家子,天冬又是一对二,一时之间倒是难分胜负。 白芷在一旁有些害怕的喊了一声:“夫人。” 楚慕倾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周围全是厮杀的动静,楚慕倾下意识握住了拳头,突然,门口又冲进来一个小兵,直奔楚慕倾而来,天冬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冲过来,却被身旁的那两人绊住。 “夫人!”她着急的喊了一声,失了往日的冷静。 银光一闪,那小兵举着刀朝楚慕倾劈了过来,生死瞬间,楚慕倾和白芷下意识的往两边分开,那刀就劈在了她们中间。 小兵冷笑一声,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今夜就是她们的死期。 他举起刀,目标明确,重新砍向楚慕倾。 下一秒却感觉后背一痛,是白芷拿起放在一旁的凳子用力砸向了他。 小兵大怒,下意识转身恶狠狠的看向白芷,白芷被吓的发抖,小兵拿起刀准备先结果了白芷再结果楚慕倾。 刀劈下去的瞬间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他的后脖颈处,插着一把刀。 那把刀镶嵌着宝石,漂亮非常,此刻却是杀人的利器。 这是楚今安送给楚慕倾的刀,在此刻成为了楚慕倾的生机。 小兵倒下去的时候,楚慕倾和白芷也瘫在地上,两人不住的喘着气,却也不敢松懈,谁也不知道外面会不会再闯进来一个人。 旁边和天冬缠斗的两人见此想要过来杀楚慕倾,却被天冬缠住。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息平歇,里面,天冬和那两人都受了伤,萧雨竹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 “表妹!你没事吧?” 楚慕倾摇摇头,看向天冬那边,看见那两人已经被诛杀这才放下心。 “可是出什么事了,表哥呢?” 今夜按照计划,来救楚慕倾的应该是萧元景,如今却变成了萧雨竹。 “二哥也遭到了追杀,他让人给我传了消息,所以我带人带了。” 这一夜到底还是出了一些变故,比如原本该来营救楚慕倾的萧元景被人困住无法前来,但是萧家一门,无论男女,都是在边境的烽火中长大的。 所以萧雨竹来了。 “二哥此刻如何了?”楚慕倾问。 “应该没事,萧元景那么厉害。”只是语气里到底带了担心。 事实证明命运确实是在眷顾他们,萧元景最终还是脱困,前往皇宫加入了那场战斗。 那场战斗直到下半夜才平歇,楚慕倾在摘星楼顶听见那边声音停了。 “表姐,我们赢了。” 我们一定赢了。 第二日清晨,皇宫的门前萦绕着一股血腥之气,百姓在半夜便知道了又出了一场宫变,这场宫变和上一次不一样,因为他们听到了打杀声。 这次真的死人了。 皇宫之中,顾宴辞浑身浴血,站在九龙殿前,宁远将军重伤躺在一旁。 他输了,顾宴辞赢了。 “顾宴辞,你想为你父亲伸冤,但你今夜血洗皇宫,如今皇上已死,你此刻便是乱臣贼子,你以为世人还会信你查出来的结果吗?” 顾宴辞冷眼看他。 孟芙从九龙殿旁走了出来,而后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宁远将军身旁。 她没看宁远将军,反而是看向顾宴辞,她说: “皇上无恙,此刻已经醒了。” 宁远将军倏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孟芙。 孟芙这才看向她,声音很轻的说:“你看,我赢了,从我幼时百般出逃时,你便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试图去驯服孟芙,可孟芙,从来就不是能被驯服之人。 “贤王试图谋害陛下,此刻已经被羁押,顾小公爷,我还要去养心殿照顾陛下,告辞。” 顾宴辞点头,沈予淮从另一侧走过来,奋战了这么久,他此刻也盔甲沾血,可此刻才能看出他的桀骜。 “我送你去。” 孟芙看了他一会儿,随即点头,两人朝着养心殿走去。 “公主昨夜受惊了。” “梨花。” “什么?” 沈予淮有些错愕。 孟芙又重复了一遍: “我叫,梨花。” 母亲给我取这个名字时,是希望我能长成一个纯洁温和的人,可我最终还是和这个期望背道而驰。 “梨花。” 沈予淮呢喃了一声,随后笑道,“是个好名字。” 第551章 帝后同寿 这场宫变最后以宁远将军自杀,贤王被捕为结局,他与端王斗了这么多年,最后却落得个一样的结局,当真是命数。 冯天纵和湖州巩氏的家主实际上在宫变之前已经进京,两人将当年的事都交代了,此次证据确凿,直指宁远将军府,宁远将军虽然已经身死,但是他做过的事情不会一笔勾销。 当年之事真相大白,连同着忠勇侯给北耶的部分边境防御图也被查了出来,威远将军和定国公在二十年后,所遭受的一切终于被世人所看见。 镇国公原本判了斩首,却在监牢之中撞墙身亡。 他死之后,顾子晋将他收尸埋葬了,却只葬入了祖坟旁边的地方,他顶着母亲的责骂却一如既往的执拗。 他说:“父亲害死大伯,如今大伯尸首尚未寻回,父亲又怎能葬入祖坟,如此怎么对得起地下的大伯和先祖。” 这个年轻人在葬了父亲之后,自行辞了官职,背着行囊离开了。 他离开的那日顾宴辞在长亭见了他,顾宴辞问他:“你想好了吗?” 顾子晋穿着一身粗衣,恭敬的向顾宴辞行了一礼,而后认真说:“兄长,不管如何,他始终是我的父亲,兄长不怪我却并不代表我可以当作事情并没有发生。” 顾宴辞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再劝,他问顾子晋准备去哪儿。 顾子晋笑着说:“去边境,我听萧兄说边境少学堂,我虽无用,却也想为大周做点什么,所以我想去边境做个教书先生,哪怕只能教他们识点字也好。” 顾宴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道:“二弟,保重。” “好,兄长,那我便走了。” 只是刚走出去几步,就瞧见远处跑来了几个年轻人,个个都跑的气喘吁吁。 是梁仲文他们,顾子晋从前的同学。 “顾兄,我们来送你一程。” 顾子晋回头,脸上露出了笑。 顾宴辞站在长亭里瞧着他们,唇角也带了笑。 有些人,足够一辈子相交。 顾宴辞骑马回到京城,在城外碰到了准备回北边的萧元宣,萧元宣看见他停下了马,顾宴辞刚准备喊大哥,就看见萧元宣拿剑直冲他而来。 不过转瞬间,两人便过了几招,城门口围着好些人,萧元景也在,他喊道:“好!大哥,打他!” 萧元宣同萧元景还有沈予淮他们不同,他是真正战场上杀出来大将军,两人的比试最后还是萧元宣赢了。 萧元宣拍了拍顾宴辞的肩膀,随后翻身上马,说道:“不错,比那小子强。”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萧元景。 萧元景:? 萧元宣说完便策马离开,这人来时匆匆,走的也匆匆。 文德二十四年冬,在当年粮草之案了结半月之后,文德帝病危,宁安公主守在身侧。 “都出去吧,我照顾陛下。”孟芙吩咐道。 “是。” 皇上撑了这么久,如今终于不行了,他此刻说话都很无力,却还是拉着孟芙的手说:“等朕死后,你拿着朕留给你的圣旨,你是要嫁给沈予淮也好,还是要做什么其它的都行,总之看你自己,新帝也无法为难你,你知道了吗?” 孟芙没说话,皇上说了这么一长段话之后更加无力了,他瞧着孟芙的脸,有些怀念道:“你和你母亲长的真像?她死之前想起过朕吗?罢了,没想也没事,朕马上就要见到她了,朕是真的喜欢她,从见她第一面就喜欢,朕此生,从未这么喜欢过一个女子。” 孟芙突然站起身,把手抽了出来,然后轻声说:“我又不是她的女儿,我怎么会知晓她死前想什么呢?” 皇上突然睁大了眸子:“你说什么?” “你看我这张脸长的像她吗?可能是很像的,不然宁远将军也不会寻了我来,皇上,拂衣从来没有过女儿。” “你!你!” 皇上指着孟芙,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到最后,竟生生的气死了。 孟芙看了他一眼,而后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她这一生,所有的不幸都来自这个男人,她恨极了他。 吴培看见孟芙出来,连忙进去看,随后大声道:“皇上驾崩了!” 文德二十四年,文德帝崩,帝留传位诏书于御书房牌匾之后,上书——九皇子元祁人品贵重,宜继承大统。 但同时,皇上又留下了另一封诏书,封镇国公府顾宴辞为摄政王,辅佐新帝处理政务,若新帝难当大任,摄政王可取而代之。 诏书一出,大臣面面相觑,这圣旨明面上是传位给九皇子,可如今顾宴辞大权在握,随时可以取而代之自己称帝,有先帝遗诏在手,谁也不能说他是乱臣贼子。 这,先帝为何会留下这样的遗诏,可是那遗诏由翰林院的各位大人验过,上面的朱印为真,确实是先帝留下的。 最终,由丞相带头,尊九皇子为新帝,顾宴辞为摄政王。 新帝继位仪式结束后,孟芙问楚慕倾:“你知道他死前我和他说什么了吗?” 她抬头望天,而后说:“我说,你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儿。” 其实她是,只是她不承认。 她从不是京城的宁安公主,只是幽州的一朵梨花。 孟芙说完便走了,楚慕倾瞧着她的背影,和一旁的白芷说:“你知道我为何开始要和她合作吗?” 白芷摇头。 楚慕倾说:“这是我一开始就选中的,弑君刀。” 她赌对了。 那封封摄政王的圣旨,其实是皇上留给孟芙的空白圣旨,他太喜欢这个女儿,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都在为她铺路。 可孟芙所求的从来不是这个。 新帝继位后,改国号为顺天,一个月后,北耶和大瑜联手,向大周发起进攻,摄政王亲自前往北边战场,同时,封萧元景和沈予淮为先锋将军,分别赴西边战场和淮南。 京城之中,谢右贤稳定朝堂,统率后方。 唐正志为新任户部尚书,为战士筹备粮草,梁仲文为运粮官,保证粮食能安稳到达前线。 顾宴辞和萧元景沈予淮他们,在京中蛰伏了这么久,如今终于策马离开,奔向各自的战场。 离开那日,楚慕倾站在城楼上,和谢右贤一起看着军队离开。 “王妃可知道,此次北边的主将是丹赫。”谢右贤道。 楚慕倾点头,丹赫逃回北耶后,成功夺位,如今已经取代了阿鲁奇的位置,成为了北边战场的主将,此次便是由他发起的战争。 “是谁都无所谓,这是他父亲的战场,他一定会代替他父亲,赢下来。” 血洗当年的耻辱。 顺天二年,边境大胜,北边顾宴辞和西边萧元景同时出击,两边配合,直抵北耶王庭,北耶大败。 同一年,淮南沈予淮同南诏大王子合作,大败大瑜,而后两边谈和。 班师回朝的那日,楚慕倾站在芙蓉楼里,瞧着顾宴辞骑在马上,两边百姓欢呼不断。 战场厮杀让他更加锋利,此刻的顾宴辞已经是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脑中又出现了那年他穿着红衣策马的模样,那时的心动,毕生难忘。 顾宴辞像是有所感一般,突然朝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弯了眼睛,像是心脏落到了实处。 楚慕倾对着他笑,将贴身的帕子扔了下去,这是她那时就想做的事。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顾宴辞愣了一下,随后飞身而起,接过帕子,然后揣进了怀里。 顺天三年,顺天帝自感才能有限,禅位于摄政王,百官朝拜,三军信服。 新帝继位,称天倾帝,封王妃楚氏为昭懿皇后,新帝登基之日一同举办册封大典。 天倾二年,有大臣奏请皇帝广纳后宫,天倾帝只看了他一眼,随意道:“朕愿禅位给皇后,之后朕入后宫为皇后,你意下如何?” 大臣吓的瞳孔瞪大,遂不敢再提。 这一路之后,所有风雨都将归于尘土,而后山河同秋,帝后同寿。 行文至此,落笔为终。 ——全文完。 番外 1 关于有了孩子的二三事 顾宴辞登基第二年,有一天楚二夫人进宫看楚慕倾,两人坐在碧波亭乘凉,眼瞧着湖里的鱼儿游的正欢,楚二夫人笑道:“我可是听说了,皇上为了不纳后宫,放言再提就自己入后宫,可给大臣吓坏了。” “他吓唬他们呢。”楚慕倾收回落在鱼儿身上的目光,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挑起。 楚二夫人瞧着楚慕倾这副模样,心里高兴,眼瞧着楚慕倾这两年性子更活泼了一些,一看就是和皇上感情极好。 “你们呀。”楚二夫人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你们高兴就好。” 楚慕倾搂着楚二夫人的胳膊弯着眼睛笑,在外面端庄大方的昭懿皇后,此刻倒是多了些少女的娇憨,她凑到楚二夫人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楚二夫人听完睁大了眼睛,随即拍着楚慕倾的手,松了口气。 就在楚二夫人出宫之后没几日,顾宴辞又拉着楚慕倾要教她骑马,他前些日子也教过,但是楚慕倾一直没学会。 昭懿皇后样样精通,偏偏在这里碰了壁,她问:“是不是你没好好教?” 顾宴辞被逗笑了,干脆靠在马身上抱胸说:“天地良心,再没有比我更好的老师了。” 其实也存了一分私心,楚慕倾若是一直学不会,他就可以一直教,他从后面搂着人,他的皇后那时候是全身心依赖着他。 于是今日忙完了政务,又拉着楚慕倾往马场走了,只是到了马场,楚慕倾却如何也不肯上马。 “怎么了,可是今日身子不适?”顾宴辞问。 “倒是没有身子不适,只是”楚慕倾话音一转,再顾宴辞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接着说,“只是阿辞,棠桃院的桃花结果了。” 顾宴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有些结巴道:“结果...哈...结果。” 说完大步往前面的马走,瞧着面色无异,但是楚慕倾瞧见这人走起路来已经同手同脚了,她失笑,干脆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顾宴辞身上,只见他利落的翻身上马,而后策马围着马场跑,马蹄跑动间带动地上的尘土,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色龙纹的锦袍,神采飞扬。 楚慕倾看见她跑了几圈,而后下马,小跑着向她过来,而后双手抱着她往楚慕倾如今住的坤宁宫走,动作很快,但楚慕倾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 从前这人总是单手搂着她的腰抱起就走,如今倒是稳重不少。 他走的很快,太监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跟着,还能听见顾宴辞大笑着喊: “我要将京城都种满桃花!” 他高兴是,他的大小姐,他的皇后此刻是高兴的。 “来人!湖州今年新供了几匹好的缎子,让人分别送去护国公府,淮南,还有边境云城,特别是淮南和边境,朕与萧元景还有沈予淮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要亲自写信问候他们。” 于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看着那匹缎子,然后打开一同送来的信。 萧元景莫名其妙:“神经!” 随后想到了信里的内容,也出去策马跑了几圈。 他要当舅舅了,嘿嘿。 沈予淮拿到信的时候正在幽州的一间屋顶,听见侍卫说是皇上寄来的以为是什么大事,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拿走拿走,什么毛病。” 又低下头认真听了听屋里的动静,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叫回了侍卫,伸手一拍衣袖。 “皇后有孕,这样的好消息,我得去告诉梨花。” 然后从屋顶跳下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此处院子地处幽州建宁城西街,虽不是特别繁华,但也不显得落寞,院子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月鹤坊”,是建宁城这两年兴起的,有名的乐坊。 天倾五年,太子三岁。 太子大名顾南煦,是两位太皇太后商量着取的,顾宴辞登基之后,尊祖母镇国公老夫人和外祖母先太后为太皇太后,两位老人的宫殿隔的不远,平日里总待在一处。 顾南煦刚出生当日就被封了太子,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太子小名桃果,才三岁的太子还不知道日后会因着小名被太子妃调笑,只睁大着眼睛问顾宴辞:“父皇,我为什么叫果果?” 顾宴辞纠正他:“不是果果,是桃果,因为你母后从前住的院子里,有很多桃花,所以你就是桃果。” 小太子似懂非懂的点头:“哦。” 他瞧着顾宴辞还在看折子,偏头瞧了瞧,没看懂,所以转身就要去找楚慕倾,只是还没迈开步子就被人从后面拎住衣领。 可怜的太子小小年纪就体验了一把勒喉,奶声奶气的说:“父皇,桃果要喘不过气啦。” 说完还特意呼了口气,因为动作太大,还吐出了个泡泡。 顾宴辞瞥他一眼,熟练的从书桌的一角拿过帕子给他擦了口水。 旁边的太监宫女在心里憋笑,尽管已经熟悉了皇上和太子的相处方式,但是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没事别总打扰你母后,她今日和你嘉阳舅母在研制新的蔻丹,父皇带你去看花。” 一边说一边拎着太子出了御书房,显然桃果小朋友已经熟练了这个姿势,娴熟的面朝大地,垂下胳膊和腿。 还有空问一句:“什么是蔻丹啊?” “就是让你母后的手指变的更漂亮的东西。” “哦。” 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 楚慕倾到花园的时候,瞧见一大一小正站在树下,树上桃花已经结了果。 太子一挥胳膊指挥:“父皇,你上去。” 顾宴辞低头看他:“上哪儿去?” “树上。” “我是猴儿吗?” 太子摇头,随后一脸肯定的说:“父皇是天下第二厉害的人,不是猴。” 顾宴辞失笑:“那第一厉害的人是谁?” 太子却在这时候看见了楚慕倾,瞬间漾开了笑容,朝着楚慕倾扑了过来,嘴里甜甜的喊道:“母后!” 楚慕倾蹲下身,用手理了理他的头发,笑着问:“那天下第一厉害的人是谁呀?” “是母后。”太子眼里都是楚慕倾,“谢先生说了,皇后娘娘是最厉害的人,说的就是母后呀。” “谢右贤还教了你什么?”顾宴辞靠在树上问。 太子转头看向顾宴辞,回道:“谢先生教南煦认字了。” 只是说了这么多,他还是记得先前的事,此刻在楚慕倾怀里冲顾宴辞继续挥手:“父皇,你还没上去呢。” 顾宴辞简直要被这个儿子气笑了,他往前走两步,弯下身伸出了手,太子笑嘻嘻的将脸往前凑了凑,然后看见他父皇的手越过了他,碰了碰他的母后。 太子叹气。 下一秒就看见他父皇三两步上了树,连忙高兴的跳了两下,楚慕倾问他:“怎么就要让父皇上去?” “因为树上有果果。”他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树上有桃果呀。” 楚慕倾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低声笑,顾宴辞站在树上,看见地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满足感从心底传上来,刚想开口,就听见他的太子又喊道:“父皇!跳下来!” 顾宴辞望着底下的高度,沉默了片刻,他对太子说:“你过来,接着我。” 太子亲了楚慕倾一口,然后真从她怀里出来往前跑,小小的身子跑的一颤一颤的,估摸着到了地方,他伸出手,喊道:“父皇!我接好啦!” 然后他的父皇真跳了下来,只是跳在了他身旁不远的地方,路过他的时候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跑!” 回头就瞧见顾宴辞抱着楚慕倾就跑,天倾帝拎着太子来了御花园,抱着昭懿皇后往回跑。 独留太子在后面追。 番外 2 镇国公府 镇国公被御史台带走之后,顾子晋跌跌撞撞的去了镇国公老夫人的院子,从前稳重的顾二公子,此刻是少有的失礼,老夫人院子里的奴婢有些意外,老夫人却像是有所感一般。 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对着失魂落魄的顾子晋招了招手,和往常一样慈祥的说:“过来,坐祖母身边。” “祖母。” 顾子晋往老夫人身旁走,向来挺拔的脊背此刻倒是有些弯曲,老夫人心中极痛,却还是温柔的拉住顾子晋的手,顾子晋站在她身旁,嗓子都有些哑了:“祖母,刚刚父亲被御史台带走了,您知道吗?” 老夫人点点头,她的动作不大,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却让顾子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就跪坐在了地上,将脸埋在老夫人腿上,从开始的小幅度颤抖,到最后大声痛哭。 “孩子,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老夫人伸手摸着他的脑袋,轻轻的顺着他的头发。 顾子晋自小稳重,因此不像顾宴辞那般,总是在老夫人身旁撒娇,但他心中对老夫人的敬爱和顾宴辞一般,老夫人对顾子晋的宠爱,也不比顾宴辞少。 “祖母,是我不孝,没能体察到您这些年的痛苦,您的心中该有多痛啊。” 顾子晋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声音里有悲痛,更多的却是对老夫人的心疼。 “说什么傻话呢,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长辈的过错罢了。” 都是长辈的过错,那时顾子晋尚未出生,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若是有错,也是她教子无方,没有察觉到小儿子的心思,使他兄弟相残,害了兄长。 “父亲,父亲他” “你父亲他到底怎么了?!” 镇国公夫人扶着贴身嬷嬷的手,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丈夫被御史台带走,儿子又是这副模样,这让他怎么能不着急。 “母亲。”顾子晋抬起头看向进来的镇国公夫人,“母亲,当年大伯父在连州身亡,与父亲有关。” 此刻,由他亲自将事情告诉他的母亲,只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镇国公夫人,他想知道,镇国公夫人知不知情。 “你说什么?”镇国公夫人倏地睁大了眼睛,她了解她的儿子,知道顾子晋从不说假话。 可是怎么会呢? 大伯身死乃是受了北耶的埋伏,和她的丈夫有什么关系。 “子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大伯父身死和你父亲有什么关系?”镇国公夫人瞪着顾子晋,想要从顾子晋嘴里听到他说自己都是胡言乱语,只是到底是失望了。 她只能又看向镇国公老夫人,唤道:“母亲。” 可镇国公老夫人那双苍老浑浊的眼中,此刻已经含了泪,镇国公夫人突然就卸了力气,为什么镇国公突然被御史台带走,为什么顾子晋成了这副模样,此刻都有了原因。 她瘫坐在地上,人人都说她命好,母家势微,却能嫁给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后来又成了镇国公夫人,丈夫对她敬重爱护,后院没有庶子庶女惹她心烦,自己生的两个孩子也都是样样出众。 可怎么就会是这样呢? 夫妻同床几十载,她竟不知丈夫是这样的人,这世间,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另一边,听风院里,顾灵云和楚慕倾相对而坐。 “我还该唤你嫂嫂吗?”顾灵云问。 “只要你是阿辞的妹妹,我便是你嫂嫂。”楚慕倾答。 顾灵云起身,抬头望天:“我在想,我与父亲是不是一样的人,若我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我会不会选择帮着父亲除掉大哥哥。” 与她的父亲一样,残害兄长。 楚慕倾没答,顾灵云的假设不成立,她并不知情,所以也无法做出镇国公那样的事。 “或许老天一开始就是眷顾我的,我不知情,所以不用选择,可是嫂嫂,我与二哥哥不同,我没有他那般正义,我此刻,是有些恨大哥哥的。” 可那是自小疼爱她的大哥哥,她又该如何恨。 “嫂嫂,我做不成皇后了。” 顾灵云最后也只留了这么一句。 这京中贵女,论家世,论样貌,论才情,论智计,又有几人能胜过顾灵云。 可最终,也只剩下一句。 嫂嫂,我做不成皇后了。 镇国公被下狱之后,楚慕倾陪着镇国公老夫人去见了镇国公一次。 牢狱阴森,楚慕倾扶着老夫人往前走。 “祖母。” “别担心,我老婆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等到了不远处,她示意楚慕倾在这儿等她,然后自己迈着步子,慢慢的往前走。 楚慕倾望着她苍老的背影,下意识握紧了手,眼前这位老人,此刻又该是何种心情面对她的小儿子。 镇国公所在的牢房在监牢的最里面,他此刻就站在牢房的正中央,一动不动。 “成远。”有道苍老的声音唤他。 顾成远手指动了动,他转身抬起头,看见老夫人就站在牢房外面,牢房阴森,可老夫人身后却有着一盏灯,是这里的唯一光亮。 他的母亲就站在光亮里,静静的看着他,像是幼时他和大哥出去玩,母亲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一样。 “母亲。”镇国公喊她。 “你走近些,母亲年纪大了,看不清你了。”镇国公老夫人朝他招手。 镇国公沉默了片刻,然后真的一步一步走到了老夫人身前,两个人隔着牢房的柱子对望。 镇国公看着老夫人的眼睛,他这些年忙于自己的事,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看过自己的母亲了,可此刻,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一瞬间就看清楚了老夫人眼中的了然。 母亲是知道的,他此刻确认了。 哪怕顾宴辞说过是母亲给的证据,可在此刻,他才真正确认,母亲这些年,一直是知情的。 “母亲,我走了以后,你有阿辞和子晋在身旁,我也能安心了。” 镇国公说完,老夫人一瞬间眼中就含了泪,镇国公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拉她,却见老夫人往后退了一步。 镇国公伸出去的手蜷缩了一下,而后苦笑了一声,又将手收了回来。 “母亲,保重身体。” “成远,你到此刻,都不曾后悔。”镇国公老夫人声音颤抖,却又好像早就有所猜测,“不仅是你没脸见你的兄长,我,你们的母亲,我也没脸见他,我明明一早就有了答案,这些年却不敢相信,你是罪人,我也是罪人。” “母亲。” 镇国公老夫人此刻却不再应了,她继续说道:“还有乐平,定国公,那年战死的所有将士,你又对得起谁,人人都道你与成州乃是大周文武双子星,我身为你们的母亲,是真真正正的为你们骄傲,可如今,成远,你还是我的骄傲吗?” “你不是了。”镇国公老夫人从来都是和善的,可她骨子里,又是个坚韧的人,此刻的话掷地有声,让镇国公心神一颤。 “我知你想要什么,不过是权势罢了,你与成州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不同的。” 镇国公老夫人闭了闭眼睛,最后轻声说:“成远,我不原谅你。” 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镇国公一眼,转过身,步履蹒跚的往前走。 镇国公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喃喃了一句:“母亲。” 只是他的母亲,再也没看他一眼。 离开了镇国公的视线,镇国公老夫人突然就瘫软在了地上,楚慕倾连忙跑过来扶着她,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眼中的悲痛都要溢出来。 顾宴辞大步从外面走过来,伸手接过老夫人,抱着她走了出去。 他说:“祖母,你要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我。” “好孩子。”镇国公老夫人此刻也没了力气说其它的话,只是唤了一句好孩子。 你这样日日与我说,担心我想不开,所以便是为了你,祖母也会活下去的。 镇国公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尽,或许于他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毕竟凭着他的罪,是该被斩首示众的。 可他虽然死了,所犯的罪行却不会随之湮灭,那些日子,镇国公府门口日日都有百姓唾弃,人人路过都要骂一句奸佞,往日里风光无二的镇国公府,到底是蒙了层灰。 只是这镇国公府,里面到底还有威远将军和乐平公主的牌位,还有他们的独子顾小公爷,因此最后到底是没人做什么,只是心里对镇国公的咒骂却不曾少半分。 谋害良将,人人得以骂之,诛之。 镇国公死后,顾子晋收殓了他的尸首,却并不让其入祖坟,那日镇国公夫人哭着骂他不孝,可顾子晋却依旧固执己见。 从前对顾子晋那般宠爱的镇国公夫人,直到顾子晋离京,都不曾去送他,可楚慕倾瞧见,她在镇国公府门口站了很久。 镇国公夫人,端庄稳重,有自己的心思却也是个心善之人,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想必一生都难以释怀。 天倾元年,顾宴辞登基,废去镇国公府爵位,封祖母和外祖母为太皇太后,追封威远将军和乐平公主为太祖和皇太后,王妃楚慕倾为昭懿皇后,其弟顾子晋为瑾王,其妹顾灵云为长平公主。 只是顾子晋不在京城,瑾王府无人,顾灵云每日待在宫外公主府,非必要不怎么出府。 大周和大瑜讲和的第二年,大瑜备了厚礼,派人来大周求娶公主。 顾宴辞原准备拒绝,但那日,顾灵云进了宫,她跪在地上,同顾宴辞说:“皇兄,臣妹愿去大瑜。” 顾宴辞蹙了蹙眉:“你可知大瑜的几位皇子,除了楚留浩之外,其余的都不成大器,但楚留浩已经有了正妃,你若是去大瑜,便只能在剩下那些歪瓜裂枣里挑一个,灵云,他们配不上你。” 顾灵云摇头,她说:“皇兄,臣妹此去,要嫁的,便是楚留浩。” 顾宴辞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顾灵云,顾灵云却站起身,走到顾宴辞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大哥,你知道的,我此生最大的志向,便是成为皇后。” 她此刻待在大周并不快乐,倒不如前往大瑜,去搏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楚留浩已经有了正妻,你此刻过去,只能是侧妃。” “大哥,我知道,我甚至知道他的王妃也不是善茬,可我还是要去。” 她的眼神坚定,顾宴辞沉默的看了她片刻,最后还是说:“若待的不开心,便回来吧。” 顾灵云轻轻笑了。 她走出养心殿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殿外的楚慕倾。 “嫂嫂,五年之内,我必定会坐上皇后的位置,你且看着吧。” 有些人,有些执念,怎么都是不会变的。 番外 谢x萧 谢右贤第一次见到萧雨竹的时候,是在一个冬日的京郊梅园,那时他刚与顾宴辞商议了一些事,分开之后便准备离开。 只是那日的梅花格外好看,他便也慢下了步子,细细欣赏,就在这纷纷洒洒落在的梅花之间,他瞧见了不远处那个穿着红衣的姑娘,正探着头,左看右看,也不知在找什么。 那样艳红的衣裙,偏偏外面又罩着白色的大氅,硬生生的将那份活泼压下去了些许,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红色,瞧见了她的鲜活。 然后那姑娘转过身,脸上带着疑惑,可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日阳光明媚,身后落花缤纷,可那一瞬间,对方的眼中好像只有自己。 手指微动,他问:“姑娘可是在找什么?” 萧雨竹听见声音,下意识回道:“在找我表妹,只是这园子太大了,此刻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眼前之人的实诚让谢右贤愣了一下,心中多了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满足感,于是他说:“我知晓如何出去。” 只是说了这句却没了下句,反而浅笑着看着萧雨竹。 “那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萧雨竹没听到下文,只能试探着问。 “自然。” 谢右贤轻点着衣袖的手指停下了动作。 于是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排着往前走。 “姑娘的婢女呢?”谢右贤随意问道。 萧雨竹有些不好意思:“我原先是想去寻表妹的,结果走着走着和自己的丫鬟也走散了。” 有梅花落在了谢右贤肩上,在他心中荡起了涟漪,他说:“无事,若是姑娘的表妹和丫鬟没寻到你,想来会在出口等着姑娘,姑娘去那里等便是了。” “你说的对!”萧雨竹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不是迷路了嘛。” 到底是没忍住,谢右贤唇间逸出了一声轻笑,萧雨竹听见声音下意识的朝他看过去。 然后瞪大了眼睛。 他可真好看。 一直到离开梅花园,她都这么想,因为想的太过入神,差点撞到了大树上。 丫鬟流霜连忙拉住她,问道:“怎么了小姐?” 萧雨竹一跺脚:“哎呀,忘记问名字了!” 她可真是个笨蛋,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忘了呢。 从冬日到春日,从白雪覆地到冰雪消融,她时常撑着下巴望天,冬日在暖炉旁透过窗户看,春日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 “流霜,你快看!燕子来了!” 她看了一个冬天,终于盼来了燕子。 “是呀,小姐,春天了。” 萧雨竹的目光追随着那排燕子,直到它们消失在眼中。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他叫什么。” “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燕子可真好看。” 流霜挠头,不懂小姐的审美,但是小姐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于是点头:“对,燕子可真好看。” 萧雨竹第二次见到谢右贤是在画舫诗会,那时她和众人站在一起,瞧见了树下的那个人,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年少成名,惊才潋滟的谢小公爷。 谢右贤。 她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这名字可真适合他。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谢右贤看了她一眼,兴许是她看错了吧。 一直到诗会结束,她都没和谢右贤说上一句话,心中有点可惜,但是没关系,表妹说了,她是萧雨竹,是会策马扬鞭的萧雨竹,不必扭捏,今日既知道了他是谁,来日有的是机会。 然后她在马车上听见了那人的声音,他问:“萧二公子在吗?” 萧雨竹瞬间睁大了眼睛,心想,萧二公子不在,萧大小姐在。 但是这话只能心里想想,说还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于是做作的来了一句:“我二哥不在,你若是找他有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对不起了,二哥,下次少坑你点银子。 “只是来打声招呼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谢右贤说。 可惜了,萧雨竹想。 “哦。”她干巴巴的说。 却和对面的人一同问了一句“那日”,心中雀跃,他还记得我,嘿嘿。 这种雀跃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谢右贤骑马游街那日,对方接了她的糕点,她一面想,完了,萧雨竹,脸丢大了,一面又想,他怎么不接别人的糕点,只接我的,想来我还是有些机会的。 所以在永华山,给谢右贤摘果子的时候,她格外坚定,嘉阳说了,谢右贤身子不好,想来也是不会爬树的,那她给他摘也是理所当然。 再后来,他们一起去了湖州,他弹琴,她舞剑,那时她想, 萧雨竹,或许有朝一日,他真的会跟着你去边境。 回京的第二日,她出府和流霜一起闲逛,远远的瞧见一个人,一身白衣似雪,清贵无双,脸上却不太好。 是谢右贤。 这时候她突然又想起嘉阳同她说过,谢右贤自小身子不好,一直在府里卧病不出。 从前只觉得这人生的好看,可如今才恍然,到底是怎样的大病,才能将一个人困在府里十几年。 心尖突然一颤,一阵凉意从心底升起。 她下意识的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周围人声鼎沸,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和谢右贤只隔了几步之遥。 而后谢右贤突然回头,依旧是温柔的,找不出一丝破绽的笑。 他说:“好巧,萧姑娘。” “不巧,我是特意走过来找你的。” 谢右贤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有些错愕,随即又化成了如水的笑意,他问:“萧姑娘既是特意来寻我,可有何事?” “你如今身子还总是会不适吗?” 她其实就是突然想问他的身体怎么样,但是她嘴笨,所以最后只得了这么一句。 但对面的谢右贤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轻声说:“已经无碍了。” 可说完却轻咳了一声,怎么瞧都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萧雨竹蹙眉,不信。 “真的无大碍了。”谢右贤失笑。 “行吧。”萧雨竹其实还是不太信,但是既已经问了一句,再多问便不礼貌了。 那天晚上,萧元景提着一盏花灯来了她的院子。 那花灯的样式很眼熟,是去年元宵灯会时,给灯谜魁首那盏,那时她差了一些,灯被谢右贤赢去了,可如今这灯怎么会在萧元景手上。 “谢右贤说你从他那里打赌赢的这灯,你们赌什么了?”萧元景感觉有些不可置信,萧雨竹居然还有打赌赢了谢右贤的一天。 “什么?”她什么时候和谢右贤打赌了。 只是瞧着那盏灯,灵光一闪,又开口道:“我们赌谁骑马骑的好,最后是我赢了。” 他们去湖州的一路,谢右贤都是坐马车的,想来估计是不会骑马。 谁知说完萧元景冷笑一声,随即定定的看着她,看了她许久,直看的萧雨竹头皮发麻,她梗着脖子问道:“怎么了?” “我笑也不知是白菜要拱猪还是猪要拱白菜。” 萧雨竹:? “拿走。”萧元景将花灯塞给萧雨竹,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却又停下来,回头说,“聪明点。” 萧雨竹:? 萧雨竹:我是什么很蠢的人吗? 算了,不管他。 萧雨竹拎着灯,这样精美的花灯,是她那日一眼就看中了的,如今兜兜转转,还是她的。 番外 谢x萧2 萧雨竹与谢右贤的关系逐渐熟稔了一些,至少已经是明面上称谢小公爷,私下却总喊谢右贤的关系了。 楚慕倾成亲那日,可以算得上是萧雨竹这两年最开心的一天,她的表妹和顾小公爷,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她站在台下,看着他们二人拜堂,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定国公夫人瞧见她这样,笑道:“你表妹成亲,你怎么瞧着比她更激动。” 萧雨竹将脑袋靠在定国公夫人肩上,说:“你不懂。” 她就是高兴。 从前她不懂什么叫喜极而泣,可在楚慕倾被送去新房之后,她一个人在后花园的角落蹲下哭的时候,才深切的理解了这个词。 “流霜,你的帕子给我用用。”她带着哭腔和鼻音。 她的帕子糊了眼泪和鼻涕,不能再擦了。 旁边递过来一块帕子,萧雨竹没细看,接过来就擦了眼泪,还擤了鼻涕,可转了身,才瞧见站在她身后的顾宴辞。 对方应该是喝了点酒,身上可闻见些微的酒气,也是在这一刻,她恍然,原来她们的距离已经这般近了。 “你喝酒了吗?” “嗯。”谢右贤点头,声音里却没多少醉意,“帮阿辞挡了一些。” 今日大婚,灌顾宴辞酒的人多,他也帮着挡了一些。 “谢右贤,你身子不好,等会儿让厨房做些醒酒汤送来吧。”萧雨竹很认真,眼前的人瞧着清风明月,可越接触,她越觉得对方像是精美的瓷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碎了。 “好,需要给你二哥也送一些吗?” “萧元景?谁管他。”萧雨竹下意识就咕噜了出来。 只是说完,两人的目光对上,都下意识的笑了出来,萧雨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是先前的眼泪却一扫而光。 “那为什么要管我?”谢右贤盯着她的眼睛问。 “啊”萧雨竹眼珠子乱转,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想起来还有事,我先走了。” 只是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下来,咬了咬牙,回头说:“因为今天的太阳真好。” 这次说完是真的跑没影了,手上还攥着那个擦了眼泪鼻涕的帕子。 今天的太阳真好,阳光下的谢右贤,依旧如冬日梅林初见那日一样好看。 谢右贤站在原地,慢慢的垂下了眸子,今日的阳光确实很好,映照出了他眼中细碎的光亮。 又是一个新年,萧雨竹在那日知晓了父亲离京那日,母亲在马车上未尽的话。 定国公夫人说:“你自小便在边境,养成了这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什么事情也藏不住,雨竹,你瞧着谢家那小公爷眼中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萧雨竹一下子被她母亲戳中了心事,连忙歪头,看都不敢看她,下一秒却被人双手捏住了脸掰了回来。 “娘。”她讨好的笑。 “瞧你吓的。”定国公夫人嗔她一眼,“我今日同你说这个,是因为前几日谢家那孩子约我见了一面,说想来府里提亲。” 萧雨竹倏地睁大了眼睛,直接站起身,惊讶道:“提亲?!娘,我怎么不知道?!” “就你这个性子,若是提前同你说,你能藏的住吗?” “我”萧雨竹想说自己藏的住,心悦谢右贤这件事她就藏的很好,可母亲却什么都知道,这让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藏住了。 “你坐下。”定国公夫人拉着萧雨竹的手,“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前我也想着给你寻一个军中男儿,可若是你自己喜欢,那便也无不可,有件事一直未曾与你提过,从前我与谢小公爷的母亲是旧识,谢小公爷出生的时候你还没影呢,那孩子两三个月大就粉雕玉琢的,还与她母亲开过玩笑,若是日后我得了女儿,便许给她家谢右贤,只是雨竹,如今时过境迁,我对谢右贤这个人并不了解,所以我暂时不会答应,我要和你父亲祖母一起考校他的人品,你姑姑的事不能再出第二次了。” “娘。”萧雨竹有些震惊,原来那日母亲未说完的话居然是这个,可想起萧文柔,便点了点头,姑姑的事是全家的痛,定国公府承受不起第二次。 从那日之后,萧雨竹偶尔会收到萧元景送来的东西,大多是哪个酒楼新出的糕点,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后面的每次看着萧元景臭着的脸,她某一天突然恍然,心里大约知道这些糕点从哪里来的。 “把你的笑收收。”萧元景看不下去。 萧雨竹这次不和萧元景计较,反而笑嘻嘻的说:“谢谢二哥。” “哼~”萧元景臭屁。 这样时不时会让萧元景送来的糕点一直持续到贤王和宁远将军府宫变的那日,除了去湖州之前同她谈话那次,那次是第二次萧元景同她那么正经。 萧元景说:“雨竹,今晚凶险万分,表妹甚至以身涉险,目的便是为了让对面相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便由你带着人前去,我知道你很久没有策马了,可雨竹,身为萧家的儿女,是永远不会忘记如何策马的。” “二哥,你放心吧。” 她是萧家的女儿,自不会堕了父兄的风采。 当晚的行动到底是出了意外,萧元景被人拖住了,萧雨竹得到消息的时候,翻身上马,声音里带着镇定,大声说:“众位,随我出发!” 少女依旧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墨发张扬,策马狂奔的时候,踏碎了一地的月光。 经过一条街时,远远的就听见了那里传来的打杀声,萧雨竹瞬间戒备,眼睛扫视了周围一圈,她担心还有宁远将军的人在这边。 可远处的画面却慢慢的进入了眼中,秋风萧瑟中,她看见了一堆尸体旁站着的人,那人一身白衣,头发垂下了几缕,显得有些凌乱,手上拿着的长剑正在往下滴着血,听见马蹄的动静,他冷冷的扫了这边一眼,四目相对间,萧雨竹瞧见了他是谁。 是谢右贤,是从未见过的谢右贤。 也是这时,她才看见对方的白衣和脸上也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从前君子如玉般的人,此刻勾了勾唇,配着脸上的红,仿佛鬼魅。 萧雨竹瞳孔中的神色变了变,动作却并不停留,她的表妹还在等她,她不能在这里耽搁。 所幸到的及时,楚慕倾并无大恙,看守楚慕倾的人最终全部身亡,萧雨竹骑着马,带着楚慕倾往回走,两人去了摘星楼,在楼顶望着皇宫,最终在黎明到来之前,等到了胜利。 萧雨竹将楚慕倾送了回去,而后带着人往回走,经历了一场宫变的京城,一大早显得杂乱,萧雨竹感觉整个人都很困乏,很想回去睡一觉,可想到昨晚的事,想到那个眼神,却又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她想,真好,瞧着谢右贤那样,身体应当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差,原来他竟是会武功的吗。 可她又想,萧雨竹,你可真是个笨蛋。 然后他瞧见了谢右贤站在她面前,她被迫停下步子,对方的衣服还没换,依旧是昨晚那件,上面沾染着血迹,脸上的血却擦干净了。 萧雨竹歪头,她向来是耿直的性子,藏不住话,也不爱虚与委蛇,所以她说:“你骗我。” 她盯着谢右贤,瞧见对方今日脸上并未带笑,反而是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谢右贤突然拉着她进了旁边一间院子,反手关上了门。 萧雨竹睁大了眼睛,谢右贤却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直接说:“这是我的院子,不会有其他人。” “没有骗你,只是想你多看我一眼罢了。” 他从幼时起,便失去了太多,幼时重病缠身,后来虽然痊愈,但是这些年心中的孤寂却是真的。 “什么?”萧雨竹有些意外。 谢右贤看着她的眼睛,此刻,对方眼中只有自己一人,同初见那日一样。 “我幼时中了毒,后来毒虽然解了,身体却一直不太好,祖母便为我请了先生教授我武艺,只是护国公府这般景象,我是个病秧子总比文武双全要好,因此外人便一直不知。”他并不曾靠近萧雨竹,只是安静的和她解释着。 “所以不曾骗你,只是心悦你,想你多关心我一二。” 他说完伸出手,手心是一枚玉佩,那是萧雨竹在皇宫丢失的那枚,却阴差阳错被谢右贤捡到,当时存了几分私心,留了下来,而后便留了两年。 这是萧雨竹第一次从谢右贤嘴里听到心悦,又看着谢右贤手上的玉佩,她攥紧了双手,半晌却又张开,展颜一笑,她往前走近了一步,将玉佩挂在的谢右贤的腰上,拉住谢右贤的袖子,而后推开门往外走。 “不曾骗我就好,谢右贤,我原是想,若是你继续骗我,我便让我大哥打你一顿。” 既然拿了她的玉佩,便该留一辈子。 如今京中不算安宁,街道上行人也很少,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也没关系,如今万事已定,护国公府的冤屈也将大白于天下,她要带着谢右贤去边境策马了。 番外 沈x梨 幽州建宁城西街,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整个街道,吸引了一堆人驻足观看,小厮站在门口喊道:“诸位,今日广和园开张,咱们园里请的,那可都是有名的角儿,各位爷,各位姑奶奶,里面请,我们主人说了,这三日他请客,茶水都是免费供应,请诸位喝个尽兴!” 小厮说完,果然路人来了兴致,乌泱泱的往里走,小厮心里松了口气,然后猝不及防和街对面月鹤坊门口站着的一个穿着粉丝衣裙的姑娘对上了视线,那姑娘瞪了她一眼,随后扭头就走了进去。 “小姐,您瞧他们,这是和咱们抢生意呢。” 粉衣姑娘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房,和窗口坐着饮茶的一个白色纱裙女子抱怨道。 “杏儿,来尝尝这新茶。”孟芙无所谓的说,不,此刻该叫她梨花,从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瞧见街对面广和园的动静。 杏儿往她对面一坐,气呼呼道:“小姐,我就是生气,他下次再来,我将他赶出去。” 杏儿指着广和园门口的小厮,这人前些日子还和他家主子来她们月鹤坊呢,结果转身就自己开了个梨园,还请了个什么名角儿唱戏,只怕之前都是来她们这打探消息,就为了抢生意呢。 梨花噗嗤一笑,伸手点了点杏儿的额头,笑着说:“无妨,让她们开,日后都是我的。” “啊?”杏儿不懂,但杏儿觉得她们小姐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小姐,李公子来了。”青儿进来和梨花说,京城事定之后,她也和梨花来了幽州。 同一时间,对面广和园里,沈予淮一拍桌子,有些晦气的说:“他怎么又去了?!” 哪儿他妈来的李公子,跑的比他还勤。 “走,去瞧瞧,小爷倒是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沈予淮大步出了广和楼,阿四跟在他身后,苦着脸嘀咕:“咱们往哪儿去啊,人家梨花姑娘也不让你进去了。” 此刻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月鹤坊屋顶却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穿着玄色锦袍,身姿修长,他手上拿着扇子,一边遮着阳光一边认真听着屋内的动静,阿四站在他身旁用两个手挡着脸。 月鹤坊内,梨花伸手点了点茶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李公子既然亲自来请了,我自然会前去。” 眼前这位李公子,是建宁城守尉的嫡次子,是个游手好闲,平日里喜好烟花之地的公子哥,从月鹤坊开张那日,见到梨花的第一眼,便上了心,之后便是月鹤坊的常客。 只是月鹤坊并不是青楼,只是乐坊,里面也只有乐人没有妓子,因此这李少爷待了一段时间便有些无趣,这些日子虽然来的少了些,但为着见梨花一面,也还是时常会来,他今日前来,便是为了五日之后的李老夫人寿宴,请梨花前去弹琴。 月鹤坊的坊主梨花姑娘琴艺高超,这是整个建宁城都知道的事,因此时常会有宴会请她前去弹琴,只是十次里有九次都会被拒绝,因此今日她同意的时候,李公子还有些不敢置信,随即心内狂喜,想着定然是自己这些日子的坚守有了效果,梨花这是给自己面子。 梨花将李公子送到二楼楼梯处,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李公子便道:“五日后,我亲自来接梨花姑娘。” 梨花还没说话,身后就传来幽幽一声:“她不去。” “你谁呀?你哪儿冒出来的呀?” 李公子瞧着眼前的男子,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但是从前也没见过,建宁城那些公子哥他都见过,这人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也不打听打听他是谁,就敢跟他抢人。 沈予淮勾了勾唇,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眼中像淬了冰一样。 “你回去问问你老子,小爷是谁。” “你” 李公子大怒,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这么狂的。 “来人,送李公子回去,李公子,五日后见。”梨花轻轻柔柔的开口。 李公子的怒火瞬间就被平息了,他瞪了沈予淮一眼,朝他竖了竖小拇指,随后双手背在身后,带着小厮走了。 人家梨花姑娘都这么说了,他若是再闹,只怕要惹美人不高兴了。 等李公子消失在月鹤坊,梨花才转身看了沈予淮一眼,有些疑惑的说:“沈将军怎得还没回淮南?” 沈予淮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盯着她问:“你当真要去?” 梨花面色未变,只点头轻声说:“李老夫人是个和善的人,况且我如今在建宁城,断没有得罪李家的道理。” 沈予淮就这么盯着她的眼睛,楼下有乐人弹唱的声音传来,只二楼这方寸之地,此刻安静至极,安静到梨花听见沈予淮的呼吸粗了一分,随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青儿从一旁走来,唤道:“小姐。” 梨花盯着沈予淮的背影,良久,说:“从前有好多次,我也是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如今他既来了建宁城” 青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接下来的话,孟芙也没准备再说,反而转身进了一间屋子,若是李公子还在,定然能看出来这不是先前他进的那间。 五日后,李公子果真亲自来接孟芙去了李府。 孟府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长裙,裙面和绣间绣了蝴蝶穿花纹路,头戴青玉发簪,既不素净又不艳丽,配上她那张脸,显得清丽无双。 李公子愣了片刻,心里满意,心里已经在算计着将人纳回去做侧室了。 到了李府,梨花先去拜见了李老夫人,这位老夫人瞧着确实非常慈善,面上并不热络也没有轻视,只笑着让人带她先去歇息片刻。 这李府花园的亭子里,早早的就布置好了,上面的石桌上摆放着瓜果糕点,供夫人小姐们赏花赏累了品尝。 瞧见梨花来了,有小姐同她打了招呼,也有小姐像是没看见她,显然是看不上这个人。 “你们可知今日有谁要来?” “谁呀?” “是宣武将军。” 那小姐说完,周围传来了一阵惊诧的声音,若说这宣武将军是谁,那可是淮南王府的二公子,前两年同南诏一起大败大瑜,后受封宣武将军。 “听说那宣武将军沈予淮,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同陛下也感情深厚。”有小姐说。 她身边的另一位小姐左看看右看看,而后压低声音道:“我听京城的表姐说,沈将军从前与宁安公主关系匪浅,听说公主有意让他做驸马呢。” 青儿听见宁安公主,朝着梨花看了一眼,却只瞧见她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如今沈将军回了淮南,也不知那位宁安公主如何了。”那位小姐继续说,“我表姐若是知道今日沈将军会来,定然不会想留在府里。” “啊!!!” 这位小姐刚说完,就听见湖边传来了一声尖叫,吓了一跳,蹙着眉回头。 “有死人!有死人!” 站在湖边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此刻伸着手指着湖里,身体还颤颤巍巍的往后退。 “什么?!” 周围瞬间喧闹了起来,有胆子大的往湖边走了两步,果然看见有具尸体漂了过来,这可吓坏了这里的人。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主人那里,李大夫人扶着李老夫人走了过来,这时候那尸体已经叫人打捞起来了,是个女子,穿着李府丫鬟的衣裳,显然就是李府的丫鬟,只是不知怎么死在了这里。 “李老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忍不住问道,好好的参加个寿宴,谁知道碰到这么个事。 “诸位莫要惊慌。”李老夫人说完示意嬷嬷上前去瞧瞧。 那嬷嬷点头,走近瞧了一眼,面色一变,回来凑到李老夫人耳边说了一句话,李老夫人脸色不变,吩咐道:“这丫头前两日做事不利,被训斥了两句,这两日便不见人影,因着寿宴的事便没管她,谁知道竟然失足落进了池塘里,还惊扰了诸位,还请诸位见谅。” 说完便让人将丫鬟的尸体抬下去,只是小厮还没动作,就听见一边传来一位夫人的声音:“先前因着害怕没敢细看,今日一瞧,这不是醉月楼的月儿姑娘吗?” 这醉月楼,乃是建宁城的一座青楼,这月儿姑娘,便是里面的一位姑娘。 “什么月儿姑娘,刘夫人说什么呢?” 李老夫人面色不变,冷静道:“老身不知道什么月儿姑娘,这是我院子里的柳儿。” “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梨花站在一旁,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 “什么月儿姑娘?” 远处传来男子的声音,这里的动静太大,前院的男子们也来了,为首的正是李守尉,他身旁站着的,正是之前小姐们嘴里的宣武将军沈予淮。 沈予淮瞟了梨花一眼,见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咬了咬牙,心想到底是谁心悦谁,此刻怎么好像是他紧追着不放一样。 “这月儿姑娘不是说被富商赎了身吗,这怎么死在这里了?” 不知道是那个跟着来的公子哥吃惊道,这些夫人不认识什么醉月楼的月儿,但是他们可是认识的,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在了这里。 殊不知他的这番话正好坐实了这湖里的尸体就是月儿,李老夫人脸色终于变了,她正准备说什么,就又听见了一个女声说:“她身上好像有伤。” 李老夫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先前见过的,月鹤坊梨花的婢女,李老夫人阴沉着脸,这两人又是个什么东西,先前给了她们脸面,谁知道她们给脸不要脸,此刻竟然敢生事。 “姑娘看错了吧?”她沉声说。 “看没看错让人瞧瞧就行了。” 青儿还没回答,沈予淮就说道,不管这里的人之前有没有见过沈予淮,但是看着李守尉对着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就能猜到,谁也不知道这位宣武将军好好的怎么开口了。 沈予淮朝着阿四示意了一下,阿四立即走上前掀开了月儿的衣袖,只是路过梨花时还朝着她笑了笑。 只见那月儿的衣袖被掀开之后,整个手臂上都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一看就是被人凌虐所致,一旁的夫人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这事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丫鬟窜了出来,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不过一会儿额头就磕的红肿,她一边哭一边说:“求各位老爷夫人明鉴,月儿哪里是伺候不好才会被训斥,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足落入水中,她明明是被老夫人活活打死的。” “啊?” 那丫鬟的话说完,周围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胡说八道!来人,将她拖下去!免得惊扰贵人。”李守尉怒道,他此刻怎么也能猜到一些,旁边这位那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原本今日过来就让他想不到了,本来还想讨好一二,谁知自己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 梨花抬头,瞟了沈予淮一眼,他冷声说:“守尉不必如此,让那丫鬟说完,若是胡说八道,守尉再处置便好。” 于是那丫鬟便继续道:“月儿是被大少爷偷偷捋回来的,月儿不愿意,便被大少爷百般折磨,后来老夫人知道了,只说是月儿故意勾引大少爷,昨晚便将月儿打死了。” “贱婢!简直满口胡言!”说这话的是离沈予淮不远的李家大少爷,如今被这贱婢在这么多人面前揭了底,他怎么能不气。 这李家大少爷一向名声较好,如今已经与知府家的小姐定了亲,谁成想私下竟是这么个人。 “你说的可当真吗?”那知府家的夫人和小姐今日也来了,知府夫人闻言冷着脸问,这事若是真的,这门亲事也不用结了。 “当真!当真!若是有一句假话,奴婢愿天打雷劈!”丫鬟连忙说。 “那月儿既然是被老夫人打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人问道。 “是奴婢趁着今日人多,小厮都忙着,偷偷将月儿背来的,奴婢人微言轻,只能用这法子为月儿申冤。”她说完又开始不断的磕头。 “倒是重情。”有夫人感慨。 这事到了这里,具体如何其实大家已经看的差不多了,若是平时,李家还有法子将事情遮掩过去,但是今日知府夫人和沈予淮都在,事情便没这么简单了。 “李大人,我家大人今日虽有事未来,但我们林府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此事你们若是没有交代,那便无法善了。” 知府夫人说完便拉着林小姐走了。 沈予淮也冷冷的看了李大人一眼,转身便准备离开,只是余光扫到了一旁的梨花。 发生了这样的事,李府的寿宴显然是无法继续了,梨花带着青儿出了府,她们来的时候是李府的马车接着去的,如今这样也没人送她们回去,便慢慢的往月鹤坊走。 只是没走出去多远,旁边巷子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拉着梨花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梨花没出声,眼瞧着这人带着怒气拉着她进了月鹤坊,然后上了二楼就要往上次她和李二少爷谈话的房间走。 她这才出声,说:“不是这间。” 沈予淮停下了步子,然后变成了梨花拉着他往前走,直走到尽头的房间才推门进去。 只是门刚被关上,她就被人推在了门上,然后沈予淮压了上来,右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那人气成这样,左手却记得在后面护着她的背。 “你算计我?” 她便是算计着自己会跟着去李府,才设计了这么个事,凭着他的身份,这事都不能被掩盖过去。 “你掐疼我了。” 脖子上了手突然松了,沈予淮的神情有些慌乱,他明明没用力,怎么会掐疼她。 然后瞧见怀里的人歪着头笑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我真是恨死你了。”他咬着牙说。 明明是这个人先说心悦他,却在他上心之后,先抽身出来。 梨花却突然伸手搂着沈予淮的脖子,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沈予淮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刺痛感,面前这个人是用了力的,只是她咬了一会儿就松开了,依旧是搂着他的姿势,却认真说:“沈予淮,你要记住今日咬你的人是谁,要记得你今日是为谁生气,这些日子是在为谁辗转反侧,往后你的生命中,你该念着谁。” 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唯有眼前这个人,与他纠缠了这么久,她却总是不能那么肯定,直到他来了建宁城,她才知道,她赢了。 沈予淮盯着她的眼睛,心想是什么时候对这个人上心的呢,大约是想知道她的过往的时候,而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都将她们牵扯在了一起,他那时时常想。 这人既是心悦我,又为何我瞧不出来,又或者是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能如此平静。 然后某一天,他突然想,我为什么要时常想这些,答案理所当然。 然后他来了建宁城。 “我既来了,便是知道,你知我为何要开个梨园吗?” 沈予淮将额头贴上身前人的,而后轻声说:“因为我想困住一株梨花。” 街对面的梨园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有人在对面的月鹤坊里,拥住了那株梨花。 番外 萧x嘉 顺天元年末,那时大周和北耶的战事已经持续了半年,而后进入了几个月的休战,冬日天寒,两边都在休养生息。 这年的冬天格外冷,萧元景带着一队人马回京的时候,京城已经飘下了雪,零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身上的铠甲都熠熠生辉。 城门的士兵瞧见他愣了一下,随后连忙开门,他们并未收到小萧将军要今日回京的通知。 萧元景摆手,面色冷峻,早就不是当初在京中策马游玩的公子哥模样,马蹄阵阵中,他策马进了城。 远处的街道上,因着下了雪的缘故,小商贩俱是着急忙慌的收拾东西,这雪落下来,最适合围坐在炉子前和家人团聚了。 他们啊,今日也要早早的收摊了。 那首饰铺子也并没有往日热闹,只有一个穿着海棠色衣裙,外罩白色披风的女子握着暖水壶走出来。 想来是很冷的缘故,她缩了缩脖子,那张素白的小脸被冻的有些红,还在小声的和身边的丫鬟说着什么。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萧元景盯着远处的那个身影,眼中不自觉的含了笑,奔波了数日,此刻心才落到实处。 他摆摆手,示意其他的兵士先回家,自己则是坐在马上,静静的看着那个方向。 嘉阳今日是来给嫂嫂买生辰礼的,她最娇气,若不是给嫂嫂选礼物,实在是不会在这寒冷的冬日外出。 清平公主府的马车在外面等着她,她扶着丫鬟的手,正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却听见了马蹄声。 心尖重重的颤了一下,没有任何缘由的,她偏头看了过去,然后她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离京那日的盔甲。 他们的距离说近不近,至少她此刻并不能伸手就能摸到他,说远也不远,因为她清楚的瞧见了那人比从前黑了一些的面庞,眼神也更加坚毅了些。 萧元景离京那天她没哭,因为她知道这是对方心心念念的事,他从前总是大大咧咧没个正形,可她知道这人总是会坐在那儿发呆,总是会望着边境的方向。 可午夜梦回时,她总是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她是个勇敢的人,可偶尔又没有那么勇敢。 此刻,心中的人就出现在了面前,嘉阳突然就红了眼眶。 萧元景翻身下马,右手夹着头盔,缓步向这边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然后他走到了她面前,弯下腰,左手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扇子。 以玉做骨,俗不可及。 此刻却熠熠生辉。 “这位姑娘,莫要哭了,在下有把扇子,送给你可好?” 嘉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瞧了瞧那扇子,说:“萧元景,你怎么变黑了?” 萧元景将扇子塞到她手上,他们早就定了亲,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战事,他们本该在今年成婚的。 萧元景左右歪了歪身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说:“你瞧,我好好的。” 他想伸手揉揉嘉阳的头发,顾忌着旁边还有人所以并没有动作,只笑着道:“天冷,先回府吧,明日我去公主府拜访公主和驸马。” 嘉阳吸了吸鼻子,然后点头,丫鬟掀开帘子,她却在进去之前将手上的暖手壶塞进了萧元景的手上。 萧元景虽然皮糙肉厚的,可这一路回来,得有多冷呀。 挂着清平公主府木牌的马车慢慢悠悠的往前走,一直到看不见,萧元景才垂下眸子,手心的温度直传到心底,烫的他心尖都在颤。 在边境偶尔没有号角声的日子里,他有时候会突然想,也不知道京城的那个哭包,有没有半夜偷偷的哭。 直到刚刚看见她红了眼眶,眼泪将落未落的样子,密密麻麻的疼痛突然传入心头。 那个本就有答案的问题突然就更加清晰明了,有个姑娘确实半夜哭了。 萧元景此次回京是有军报要与谢右贤还有田丞相商量的,更何况边境还有事等着他,因此只能在京城待几日。 但他第二日还是去了清平公主府,驸马看着他,舒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然后嘉阳从屏风后探了个头出来,她用扇子挡了下半边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小将军,好久不见呀。” 萧元景撑着下巴看她:“这位姑娘,我们昨日才见过。” 嘉阳瞪了他一眼:“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萧二你到底看没看过?” 萧元景噗嗤一笑,他带着笑说:“是我错了,县主再给我一次机会。” 嘉阳抬了抬下巴,语气骄矜:“好吧,那你重说。” 萧元景轻咳了一声,随后盯着嘉阳,屋外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地上,晕成小小的光圈,嘉阳瞧见有些晃神,然后就听见了萧元景的声音。 他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嘉阳瞬间红了脸,这人当真还是同从前一样,没脸没皮。 萧元景在京城只待了三日便要回去,他离京那天,嘉阳没有和定国公府的人一起送他,反而是一个人站在了长亭。 萧元景策马路过长亭的时候瞳孔猛的一缩,手下的兵士很有眼色的策马先走了,只留萧元景一个人停在那里。 “萧元景,好看吗?” 嘉阳今日穿了一身火红的衣裳,头上戴着金冠,眉心画着花钿,唇红齿白,艳丽至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萧元景此刻却觉得想要落泪。 他们本该在今年秋日成亲的,那时嘉阳会穿着嫁衣嫁给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大红的衣裳为他送别。 “好看。” 往后每一天,他都会记得此情此景。 有个勇敢的姑娘,穿着火红的衣裳,在长亭为她的小将军送别。 顺天二年,边境大胜,萧元景和顾宴辞同时出击,直抵北耶王庭。 第二日,有人策马往京城的方向赶。 定国公在后面大喊:“臭小子!你干嘛去?” 有声音从马上传来:“回去成亲!你也快点回去,不然我就只给娘敬茶了!”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番外 前世今生1 大周开国至今,最年轻的状元高中之时,也已过而立。 从前护国公府的谢小公爷年少时,众人都猜测他或许会三元及第,成为大周最年轻的状元,只是天不遂人愿,慧极必伤,谢小公爷少年出事,最后闭门不出,短短几年,便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在他之后,镇国公府的顾二少爷顾子晋逐渐崭露头角,成为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颇有他父亲镇国公当年的风范。 原以为他会在科举之中大放异彩,却谁也没想到,镇国公府的顾小公爷会突然浪子回头,连中三元,一时之间风头无两,京中年轻一辈无人能与之争锋。 放榜游街那日楚慕倾也去瞧了,那时她虽公婆不喜,夫妇不睦,却也还有些鲜活气,一方面是和向恒并无感情,另一方面心中也将成婚那日镇国公老夫人说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她带着白兰坐在酒楼二层往下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瞧见了坐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大红衣裳的新任状元郎。 端的是姿容无双。 微微垂着眸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手中还拿着好些不知道谁扔过去的香囊。 眼波流转间,顾宴辞的眸光扫过这里,两人的视线有过短暂的接触,却未曾停留。 “少夫人,该回去了,再晚些夫人又该说了。”白兰在她身旁小声说,“听小厮说世子今晚会回来用膳,少夫人还是早些回去吧。” 楚慕倾那时望着远方一片漂浮的白云出神,因此并未注意到白兰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得意与欣喜。 远处骑着马的人逐渐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酒楼外楚慕倾提着裙子上了忠勇侯府的马车。 又过一年,端王登基。 而后又一年,镇国公老夫人病逝,楚慕倾随着忠勇候夫人前去吊唁。 灵堂之上,顾宴辞顾子晋一同站在镇国公身侧,楚慕倾恭恭敬敬的上了香,只站在一旁,瞧着忠勇候夫人说些宽慰镇国公夫人的话。 楚慕倾这日瞧见了萧元景,自她和萧家相继回京之后,萧元景对她一直很好,只是两人上一次见面却是不欢而散。 那时她为着楚舒然求到了定国公府,定国公府众人一向疼爱她,只那一次,没有应她。 眼瞧着她在地上跪了一个时辰,最后是萧元景让丫鬟将她扶了起来。 他冷着脸,声音比楚慕倾跪着的地板还要凉:“楚慕倾,蠢不蠢?” 而后让人将她送了回去。 再之后一年,楚慕倾再也不曾见过他。 可萧家最终还是支持了端王。 楚慕倾心里明白,还是为了她,她曾病了一场,外祖母亲自去忠勇侯府看她。 她不知是否是病中的自己太像母亲,又或是外祖母太心疼她,那次之后,萧家便换了口风。 之后皇帝病重,因着萧家的缘故,朝中武将大多数都倒向了端王,期间贤王和宁远将军府起兵,皆被定国公府镇压,最终还是端王得了那个位置。 如今再见到,她顿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了一声二表哥。 周围偶尔有人路过,发出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萧元景定睛瞧了她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从衣袖里拿出一物送到了楚慕倾面前。 是根镶嵌着宝石的簪子。 “你今年的生辰礼,提前送给你,你们小姑娘想来会喜欢。” 楚慕倾已经嫁为人妇,可在萧元景眼里,她依旧是个小姑娘。 她伸手接过,明明是笑着说的,声音里却有些哽咽:“既然是生辰礼,表哥怎么此刻便给了我。” 萧元景轻轻笑了,“既是要给你的,早给晚给又有什么差别。” 那时楚慕倾一边细细瞧着簪子,一边欣喜萧元景不再用上次的态度对她。 嘴里小声嘟囔着:“表哥果然是未娶亲的人,这生辰礼自然是要生辰的时候送才好。” 只是对簪子的喜爱都要从眼里溢了出来,却也忽略了萧元景眼中的情绪。 楚慕倾第二次见到顾宴辞便是在这一日,他应当是来寻萧元景的,还穿着白色的孝服,压下了满身的张扬。 楚慕倾垂下眸子,侧身见了礼。 顾宴辞唤了一声:“向少夫人。” 楚慕倾点点头,随后便离开了,他与萧元景多说几句还能说得过去,与顾宴辞,却并不宜久待。 楚慕倾走后,顾宴辞说:“决定好了?” “你既然是瞧见我先送了礼,便知道我的决定了,还装模作样的问什么?”萧元景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她在夫家过的不好,却偏偏顾忌着那劳什子的永宁侯府,不与我们说,阿辞,日后有你能帮上她的,你便帮帮她吧。” 那是他的妹妹,他自是希望她永远平安顺遂的。 顾宴辞瞧着楚慕倾的背影,只那重叠的衣摆间,他也瞧不清自己未来的路。 祖母是自己服了药走的,他千防万防,到底是防不住一颗已死的心。 从她决定将当年的事告诉自己开始,或许便已经存了死志。 这些年这位老人过的不好,每日都在被梦魇折磨,却又不敢一死了之,只怕自己死了顾宴辞年岁尚小,也遭了暗算,等到顾宴辞能够独当一面了,她终是将事情全盘告诉了他,往后种种,皆由顾宴辞自己决断。 “我原想走到高位之后,便有了能与当年那些罪魁祸首抗衡的机会,可瞧着如今这位皇帝,同他老子一般凉薄。”顾宴辞垂下眸子,压下了眼中的暴戾。 这大周皇室,当真是一脉相承的凉薄。 既如此,皇帝为什么不能换个人来做。 镇国公老夫人过世不过月余,楚慕倾便听到了镇国公过世的消息,惊的她手中的茶盏都摔了。 明明上一次见到之时,镇国公瞧着康健,怎么短短一月人就没了。 只是她如今在忠勇侯府的后院,虽说听到唏嘘一番,其中之事却无从而知。 镇国公府内,先镇国公夫人怒吼:“老夫人当真是心疼你,便是走了也要让你登上爵位!” 她说着便要扑上来,被顾子晋牢牢的拉住。 “顾宴辞!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如何?外面都道子晋要同你抢爵位,但是他为人如何你心里清清楚楚!你便是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尚且不会认为你要杀他,更何况同你争抢!” 镇国公夫人气红了眼:“我这些年也是没有半分偏私,只要子晋他们有的也不会少你一分!你祖母何至于此!” 外人都以为镇国公是突发疾病,只有他们府里知道,是镇国公老夫人留下来的嬷嬷给人下了毒,那是镇国公的奶嬷嬷,如今年岁已经大了,他们夫妻又怎么会有防备,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又怎么下的去手... 如今镇国公离世,顾宴辞顺理成章的袭爵。 老夫人这是在用儿子的命给孙子铺路,镇国公夫人难以理解,那可是她的亲儿子,她怎么下的去手。 “母亲!” 顾子晋眼眶也红了,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曾想过与兄长争夺,祖母何至于此。 如今他不知道该不该恨,也不知道该恨谁。 祖母吗? 还是兄长? “将夫人扶下去。” 从刚才到现在,不管是面对镇国公夫人声嘶力竭的嘶喊或者质问,顾宴辞一直都是平静的,平静到让镇国公夫人心底发凉。 他就这么静静的听着、看着,等到对面停了下来,然后平静的吩咐。 “你祖母心狠,你凉薄,你们祖孙真是一脉相承,我今日算是看透了。”镇国公夫人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然后被丫鬟半强硬的扶了下去。 “兄长。”顾子晋唤他。 “你想要的答案在祖母房里柜子的第二格,自己去瞧吧。” 顾子晋点头,然后快步出去了。 他如今想要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没人知道顾子晋那天看到了什么,只瞧见他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跪了很久。 晚间下了雨,顾宴辞撑伞站在老夫人院子门口,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那个身影。 挺拔如松的顾子晋,此刻背影却显得佝偻。 镇国公老夫人怀疑、犹豫、踌躇却又痛苦了二十年,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的小儿子带走了大儿子,如今她带走了小儿子。 镇国公夫人一开始还闹,最后不知是顾子晋与她说了什么,还是自己心如死灰,从此青灯古佛,再不见外人。 镇国公府终究是顾宴辞袭了爵。 如同错乱了二十年的时空,在那一日突然拨乱反正。 可就在半年后,顾宴辞反了。 反的那般突然,却又来势汹汹。 消息传到京城之时,顾宴辞的军队已经打到了青海关下,无人知晓这位新任国公为何要反。 只听说他亲自领军,战无不胜。 而他的前锋,是个戴着鬼王面具的少年人。 京中已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顾宴辞什么时候会打进京城。 皇上连发圣旨,让定国公捉拿反贼。 他想让定国公府从西边和北边合拢,同京城周边的军队一起将顾宴辞的军队合围。 * “报!!!江州传来急报,北耶突然发起猛攻,抚军将军受了重伤!” 顾宴辞收到消息之时,已然攻下青海关,将河州收入麾下。 “怎么回事?” 铁甲泛着寒光,不过短短几年,他已利刃出鞘,锋芒毕露。 “粮草!是粮草有问题!将军!如今北边战场又换了主将,叫丹赫,格外难缠,抚军将军这才战败,如今已经退到了长平关内。” “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兵士退下,旁边站着的戴着鬼王面具的男子狠狠的踹了凳子。 “老子去他娘的!二十年前的事,如今京中是想再重演一遍吗?” 从粮草筹集到运送至边境,若不是一早绸缪,又怎会如此。 只是京城之中的那些人只怕也没想到,顾宴辞会反,如今大周内斗,北耶却在此时长驱直入,不管顾宴辞能否成功夺位,等这场战结束,只怕北边早已沦陷。 边境十几个城池到时候又是何种境地。 “西边有定国公在,我们去北边,让谢右贤继续守在青海关。” 顾宴辞指着沙盘,须臾间已经有了决断。 “轰隆——” 帐篷外传来雷声,顾宴辞握紧了手中的剑。 雨水落在地上,溅起阵阵涟漪。 树叶从西往东飘,飞过青海关,却遇上了这样的急雨,终是随着雨水的重力落了下来。 * “杀!!!” 鬼王面具恶狠狠的注视着前方的北耶军队,狰狞可怖的面具此刻像大周的保护神。 “跟我冲!!!” 战鼓声响彻大地,到处都是兵器没入血肉的声音。 不断的有人倒下,可大周的兵士还是奋勇向前,若有外敌来犯,他们必不后退。 “将军!”小兵瞳孔瞪大,映出眼前之人的身影。 鬼王面具碎裂,露出下面那张俊逸非常的脸。 他的前胸被弓箭穿透,可手上的长剑已然砍下了对面之人的头颅。 “我萧家的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这一场阻截战,大胜。 萧家第二子萧元景,战死在长平关外。 与此同时,前方的战场已然被阻断,北耶未等到援军,已成溃败之势。 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嘶吼声,混杂在遍地的残肢断臂中。 温热黏腻的鲜血溅到脸上,顾宴辞抽出长剑,丹赫睁大眼睛摔下了马,他努力数年才爬到这个位置,却死在了这场原以为必胜的战斗里。 他到死也不明白,顾宴辞为何会来,即便顾宴辞这次赢了,也伤亡惨重,等着他的只有大周的围剿。 明明只需要放弃这几座城池,明明只需要放弃这几座城池的... 可顾宴辞不会告诉他答案,他望向西北方,北耶的援军没能过来,大周的将士也无一人回来。 他最好的兄弟留在了战场上。 他千千万万的兄弟都留在了战场上。 可此战之后,边境数十座城池,便不会被北耶的马蹄践踏。 番外 前世今生2 京城之中,楚慕倾消息闭塞,她只知道顾宴辞谋反,如今已经被绞杀在了青海关。 听到消息的时候,她愣了片刻,心中觉得可惜。 二表哥向来与顾宴辞交好,也不知知道之后是何等的悲痛,说来她自从上次在镇国公府见到萧元景之后,再也不曾见过他了。 每次去外祖母家,二表哥都不在府上。 可她终究是没空细想这些了,因为定国公府被扣了意图谋反的罪名。 不过是因为从定国公书房里搜出来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书信,她心中愤怒又着急,定国公府那样忠心耿耿,又怎么会谋反,定然是有人污蔑。 可皇上声势浩大的将定国公府众人捉拿进了牢狱,只有萧元景和萧雨竹不在。 她连忙去找楚舒然,她一直避而不见,却在定国公府行刑那日见了自己。 在那里,她得知了那样的真相。 原来那些书信,竟是因为她才能进定国公府。 原是自己愚蠢。 那一场大火她放的毫不犹豫,可造成的错事却无法挽回。 忠勇侯府少夫人,永宁侯府大小姐楚慕倾,死于大火,不能瞑目,死后尸身被扔入乱葬岗。 与此同时,京中开始疯狂盛传先前在北边死守之人,乃是镇国公顾宴辞同萧家两位公子。 皇上大怒,直言无稽之谈,下令若是再提便就地诛杀。 盛怒之下,事情表面才平,可人人心中皆是对大周皇室的不满。 又过半年,顾宴辞未死的消息传入京中,他带着定国公府旧部已然起兵。 这一次,比一年前更加凶猛。 这都是沙场拼杀出来的汉子,京城周边那些养尊处优的军队怎么能比,更何况皇上诛杀定国公府,已然失了军心,不然忠心耿耿的定国公旧部又怎么会谋反。 不过几个月,便已然打到了京城不远处。 那一日,先到京城脚下的不是顾宴辞的军队,而是一名穿着白衣孝服的少女,手上捧着数块牌位。 她的身后,身着铁甲的兵士扛着几口棺材。 他们站在城门前。 守城的士兵不认识那名少女,正在犹豫的时候看见了她手中牌位上的名字,心中大骇。 ——萧文宏。 ——于嫦月。 那是先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的名字。 其它的几个牌位紧随其后。 ——萧元宣。 ——萧元景。 原来萧家二子均已身亡。 ——谢右贤。 护国公府小公爷又何时亡故。 士兵惊骇的同时又将目光转到了女子脸上,这才记起来,这是定国公府大小姐。 “撞——” 萧雨竹已然褪去一身稚气,脸上早没有了从前的青涩,只剩下冷然。 “昏君昏庸,残害忠良,我萧家满门忠烈,却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我不认!” 字字泣血。 随着她这句话落,士兵扛着棺材开始撞城门。 “轰——” “今日我要入城,谁人敢拦!” “轰——” “轰——” “轰——” 沉重的棺材与厚重的城门撞击,发出阵阵声响,士兵站在城墙之上,久久无法言语。 远处,顾宴辞骑在马上,静静的看着这边,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 “阿辞!走!往西边去!” 从前日日穿着一身浅色衣裳,最是飘逸出尘的人,此刻满身脏污,前胸后背都被长矛刺穿。 那是京城之中,最惊艳绝伦的人。 他年少时,纵观大周,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那是护国公府仅存的遗志。 “阿辞...去告诉雨竹...我第一眼见她...就欢喜...” 手中紧握的玉佩松开。 护国公府小公爷谢右贤,于青海关遭到大周军队围剿,死战,终不敌。 不知是顾宴辞大军压阵,还是定国公府的余威仍在众人心中,守城的士兵竟然没有抵抗,萧雨竹捧着灵位带着棺材还是撞开了京城的大门,而后直往皇宫而去。 皇宫之中,从前的端王,如今的皇上坐在皇位上,表面装的镇定,细看可见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皇后和贵妃,永宁侯府的两位小姐,楚舒然和楚念一被人抓到了旁边,两人瘫在地上,不敢说话,眼中的恐惧都溢了出来。 萧雨竹就这么带着棺材走进了大殿。 “砰——” 棺材落地,整个大殿都抖了一抖。 萧雨竹拔剑,一步一步走向皇上。 这位大周的皇上到底还是吓的瘫软在地。 “朕不是故意的,朕真的不是故意的。” 萧雨竹冷笑一声,长剑一挥,便斩断了他的一条胳膊。 “啊!!!” 皇上的痛呼声和楚舒然二人的尖叫声融合在一起,萧雨竹倏地转过头,看向楚舒然她们。 “你们该给我表妹偿命。” 而后下手利落,顷刻间便要了她们的命。 “阿辞,朕将皇位给你,都给你,这样你便不用背负谋反的罪名了,我们是表兄弟,你不能看着她杀了朕!”皇上看着萧雨竹身后的顾宴辞,连忙说道。 顾宴辞抬眸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死物。 皇上心如死灰。 下一瞬鲜血喷溅,溅在了萧雨竹的脸上。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终于手刃仇人。 乌云散开,阳光落了进来。 “你见到我表妹的尸首了吗?”她问。 “嗯,葬在了京郊,燕荡山。”顾宴辞说。 元衍四年,大周内乱,元衍帝身死,顾宴辞登基,改国号天展。 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查二十年前的事,真相水落石出的那日,满城哗然。 至此,所有被埋葬的往事,被埋名的英雄,都重见天日。 而顾宴辞, 这一路荆棘丛生, 踏遍万里疆土 却都在失去, 亲人, 朋友, 亦或是, 某个瞬间, 倾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