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极品小姑:开局拿回金手指》 第1章 受伤 五月,炙热的火焰烘烤着大地,村子中央的大柳树都有些蔫哒哒没了精神。若是往常别说中午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即便是早上大家也都缩在家中不想出门。 今日不同,青山镇顾家村西头的一处院子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一个头发花白身穿浆洗的发白褐色补丁衣衫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个棍子,正满院子追着个瘦弱的丫头打,她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嘴上骂骂咧咧。 “不要脸的小骚蹄子、赔钱的玩意儿,老娘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娘的?那是你亲小姑,你个丧天良的玩意、扫把星居然敢动手打她。今儿个我非打死你,也省得你在继续祸害顾家。” 小丫头长得瘦弱,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在怒火中烧的老太太手里讨不了好。然,事实却是老太太撵了她有一刻钟,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愣是没挨着小丫头的边。 老太太追着打了一阵,也发现这个事实,她伸手抹了把满是泪水的眼睛,想着大夫刚才说的话,恨意滋生。 “当初旁人说你是扫把星转世,克死了老头子,你爹娘嫌弃你晦气,担心被你克死,要把你扔到后山喂狼,是我做主拦下此事。我真是悔啊,”老太太捶胸顿足,早知今日,她当初做什么要拦着啊,可怜她的乖宝,生下来没爹不说,如今还要被这个扫把星害死。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杨氏,拎着手里的棍子照着对方的脊背打了下去。老太太心说,女儿是你生的,她是扫把星,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儿打不死她,打死你也一样。 杨氏跟她女儿也就是刚才的小丫头不一样,明知道老太太在气头上,这一棍子若是打下来肯定不轻,但是她不敢躲,任由那棍子落在身上。 老太太可不会跟她客气,平日里没事儿她都要骂上杨氏几句,更何况如今杨氏的女儿打了她的宝贝疙瘩。想到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女儿,老太太下手又狠了几分。 她咬牙切齿:“老二你给我看着她们,若是你妹妹有个三长两短,就去报官,我要让她们一家子给你妹妹陪葬。” 此话一出,院子里外看热闹的人不干了,村长轻咳一声,道:“大嫂子,你家丫头出了这事儿我们都很难过,你若不解气给二丫几棍子,我们绝不阻拦。二丫这孩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是个老实丫头,这回我看也不是故意的,都是顾家的血脉,哪用得着要报官的地步。” 顾家村大多数人都姓顾,往上数都是一个祖宗,如今的顾家村村长同时也是顾家的族长。顾石头家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大家伙自然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村长。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村长只站在旁边看着老太太发疯,却什么都没说。 顾家村的人都知道,老太太不好惹,平日里别人拔她家一棵草都会被骂上半天,更何况如今女儿性命危在旦夕。 此时却不同,若是真让老太太报了官,岂不影响整个顾家村的名声。别说顾家族人,就是其他姓氏的人也不会答应。 深知老太太脾气执拗,村长担心说不通她,又道:“还有光宗耀祖,我听说他俩读书特别有天份,已经准备考童生了,若是家中出个犯罪的姊妹,他俩这辈子还怎么往上考?咱们顾家好不容易有出息的后生,你真舍得?” 顾光宗、顾耀祖是顾家老二的双生儿子,也是顾老太太嫡亲的孙子,平日里老太太最喜欢的肯定是她宝贝女儿,其次就是这俩有出息的大孙子。 大夏朝明文规定,考取功名并不仅仅看考生学问如何,还会考察考生的家庭情况,若家里有作奸犯科之辈,三代之内不许做官。 顾光宗、顾耀祖今年十一,是青山镇最有望能考取秀才甚至是举人老爷的顾家子弟。 村长以为女儿终究是别家的人,老太太再喜欢,最在乎的还应该是顾家、是她的孙子,因此搬出光宗、耀祖准没错。退一步,就算老太太执意报官,不还有顾老二两口子,他不信顾老二会为了妹妹耽误自己儿子的前程。 不等顾老二开口,顾老太太冷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分家。”分了家就不是一家人,她就不信了,还能影响到她两个大孙子。 村长:…… 深呼吸,他满脸不赞同,村长也知道此时顾老太太在气头上,你得顺着她说话,不然她倔脾气上来,就算是他也拦不住。 “老嫂子你看你又说胡话了,石头虽不是你生的,好歹也喊了你这么多年娘。顾大哥走得早,这些年他忙里忙外也算孝顺,你说这话不怕他伤心?再说了,若事情真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分个家就完事儿,大家还用得着谨言慎行?” 作为村长,他对这里面的门道比大字不识的顾老太清楚。科举考察的可不仅仅是一家人,三、五代之内有人作奸犯科都会受到影响。顾老大是光宗耀祖的亲大伯,二丫是他们的堂姐,就算分家那也在三代考察范围之内。 见顾老太不说话,他也缓和了语气,“要我说当务之急还是媛丫头的伤重要,那郎中也没说就一定救不活。我看这样吧,伤既然是二丫弄出来的,就让二丫在门口跪上一晚给媛丫头祈福,保佑她小姑早日醒来。石头两口子作为老子娘没管教好女儿,家里的伙计都给他们做,做一个月。你看如何?” 村长来了好一会儿,事情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整件事说起来确实怪二丫,但也不能全怪她。 顾媛,也就是顾老太的宝贝女儿,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没了爹,顾老太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对她特别疼爱,明明是庄户人家,就跟城里的小姐似的,长这么大从未干过一点活。 比她大一岁的二丫则完全不同,她刚生下来顾老头就没了,很多人都说顾老头是被她克死的,她就是扫把星。三四岁上,她就跟在她娘屁股后面帮忙,再大一点,砍猪草、喂鸡鸭就成了她的活。如今不过十三岁,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明明都是女娃,顾媛什么都不用做,吃用都是最好的,而二丫干的比牛多,吃的则最少。以前的二丫默不出声,俨然一个闷葫芦,这回也不知怎的,她看到坐在树荫地下吃西瓜的顾媛忽然爆发。 她直接上前扔了顾媛的西瓜不说,还动了手。好巧不巧,顾媛被她推了一把,脑袋磕在石凳上当场见了红。 你说她错吧,任谁自己累个半死看到别人悠哉心里会服气?你要说她没错,顾媛这般不是一两日且也没惹她,她对长辈动手是不应该。 总之,清官难断家务事。 若非老太太说要报官,村长也不会插手。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大都是过来瞧热闹的,只要不出人命,顶多阴阳几句,没谁不识趣的去多管闲事。 老太太的战斗力众所周知,真管了,自家别想安宁。 老太太还没气糊涂,她知道村长的面子不能不给,但就这样放过二丫她又不甘心。老太太刚想讨价还价说点什么,丫头忽然开口。 潦草长发下的眼睛差点喷出火来,她怒火中烧,梗着脖子道:“我没错,凭什么要给她跪下祈福?平日里她欺负我的时候你们装看不见,如今轮到她,你们一个个倒是做起好人来了。” 顾媛欺负过二丫吗?肯定是有的,前头说了,顾媛在顾家那就是娇小姐做派。城里的小姐都有丫头伺候,顾家买不起丫头,怎么办? 顾家大丫跟二丫就成了顾媛的丫头。平日里顾媛有事儿就会吩咐她们俩去做,做得好是应该,做不好就会挨骂。就好比今日,西瓜是大丫切的,她跟大丫一口没捞着,全部被顾媛吃了。这就是欺压,就是顾媛不对。 二丫选择性忘记了,西瓜是大丫切的不假,但东西是顾老太的娘家侄子给的,人家指名道姓是给顾媛的。而且,事情是大丫主动去做的,顾媛并没有吩咐她。 她心里责怪顾媛吃独食没分给她们,却假装看不见顾媛只让大丫切了八分之一,剩下的她让大丫放在井里冰着,显然是打算等大家都回来,一家人一起吃的。 明明是顾媛错了,她还差点被顾老太打死,村长视而不见也就算了,如今还想她下跪,二丫怎么会愿意。 古代人极其重规矩,村长在顾家那就是一言堂,连老太太都要给三分面子,二丫一个晚辈、女娃胆敢顶嘴,村长的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顾老大上前照着二丫的腿弯就是一脚,他把人踹翻在地,压着她跪在顾媛的房门前,之后照着她的脸左右开弓就是两巴掌。 之后他对着村长点头哈腰,“村长,您别跟这赔钱货一般见识,您放心,今晚上我不睡了,就看着她。也别今晚了,就让她一直跪着,直到小妹醒来为止。您看如何?” 顾家老大人没多大本事,却特别看重脸面,二丫当着众人的面驳了村长的面子,就是给他没脸。他一点怜惜都没有,那两巴掌下了死手,二丫的脸当即就肿了起来。 第2章 穿越 因为顾老大的一番动作,外头再次议论起来,顾家村的人再次感叹顾媛的受宠,顾老大为了妹妹,连亲闺女都舍得往死里打。 作为当事人被议论的中心,此时的顾媛正躺在一墙之隔房间的床上昏睡着。 这是一间由土坯垒起来的狭小房间,房间小到除了一张单人床,仅能放下一张桌子的地步。房间坐北朝南,中间靠近窗户的旁边放着一张不算大的破旧桌椅,往前走几步就是一张木床。木床的床尾上放着个实木打造的床头柜。床上浅蓝色碎花棉被下是个用白布包裹着额头,面色苍白如纸的小女孩。 她便是顾媛。 顾媛的房间可以说简陋无比,搁在现在定会被无数人嫌弃的存在,然而在顾家村,大都是一大家子人挤在一间房里,顾媛作为一个丫头,能有单独的房间,还有桌椅和柜子,可见其受宠程度。 顾家村并不富裕,村子里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丫头、小子,在这个吃饱都比较奢侈的年代,顾媛与村里的人截然不同。顾媛今年十二,脸蛋圆润难得还留着婴儿肥,没受伤之前她红润的脸颊是村里人最羡慕的,如今却如纸娃娃般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农村土坯房隔音并不好,且他们还是在顾媛房门口吵闹的,这让本就头疼、难受的人更是不耐的紧蹙眉头。 嘶,好疼。 顾媛睫毛轻颤,眼睛还未睁开她先伸手去触碰额头。 真是奇怪,她昨晚又没喝酒,怎么会无缘无故头疼呢? 想着顾媛就打算起来,刚撑起半边身体她忽然发觉不对劲儿。她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吃穿虽不能说特别精致但也舒服,特别是床上用品,从来都是以舒适柔软为主。 现在呢?手底下的触感明显不对。这种老粗布磨砂似的床单,就是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不会用。 顾媛终于睁开眼睛,刚开始只是一条缝隙,随后她眼睛瞪的又大又圆。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她便看到一只白皙小巧的孩童手掌,手掌下面正是她感觉不舒服的老旧粗布床单。它老旧到什么程度?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见了都得嫌弃。 若说优点,大概就是浆洗的很干净,上面没有一点补丁。 诡异,太奇怪了,不行,她得缓缓。 小心的坐起来,顾媛先打量四周,屋里除了自己没别人,她这才长出一口气,然后把双手放在眼前。 这确实是一双孩子的手,双手白皙一点茧子都没有,可见生活的很好。那她就不明白了,既然生活的好,为什么铺盖又显得如此寒酸? 顾媛用力咬了下嘴唇,疼痛告诉她并不是在做梦。而后她来回翻转双手,确认了这就是自己的手臂。 此时一个词忽然跃入脑海。 穿越。 顾媛勾起嘴角轻嘲一下,“没想到自己也赶了回时髦”。 想到这里,她又舒了口气,无所谓了,她在原本的世界也没什么亲人,穿越了也没什么可值得留恋的。只是可惜了自己才盖好的三层大别墅,她才住了半年,也不知会便宜谁。 摇摇头,不再去想,她向来务实,如果真的穿越了,想再多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此时的处境。 屋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她并没有发现镜子一类可以看清自己长相的东西。外面吵吵嚷嚷,也不知是被烦的还是刚才自己的动作导致,头越发疼痛起来。 不得已,顾媛只得先放弃搜索,双手抱住脑袋,希望这样可以缓解头疼。 也不知是不是越怕什么,越会来什么,等她将注意力放在头上,头疼的更加厉害,她不得已发出‘啊’的一声惨叫,然后晕倒在床上。 晕倒之前,某个片段走马观花似的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媛缓缓睁开眼睛,此时她脑袋仍旧疼得厉害,她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摸,然后被一双粗粝的大掌给拦住。 顾老太太哽咽的声音响起,“娘的乖宝,你可算是醒了。”不等顾媛开口,老太太沙哑着声音继续絮絮叨叨,“二丫那个扫把星娘已经给你教训过了,还有你大嫂,呸,别以为娘不知道,二丫就是被她挑唆的,你等着,这事儿不算晚,你看娘怎么收拾她。” 老太太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打算,全然没发现顾媛低垂的眼眸中满满都是复杂。 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后,如今乍然发现自己穿越的是一本小说,好像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就在刚才她昏过去的一瞬间,顾媛接收了原主的某些记忆。然后她发现自己看到的居然跟自己昨晚熬夜看的那本书对上了。 不能说完全相似,只能说简直一模一样。 与很多穿越小说一样,那本书的女主也是穿越的,且自家在整个大家庭中是被欺压的对象。作为穿越小说,还是女主种田文,十本里面八本会有个与女主年纪相仿的极品小姑。 她穿越的这具身体就是这么一个角色。 顾媛是遗腹女,因为在娘胎里就没了爹,她娘一直觉得亏欠她,自幼就对她很好。她不仅自己疼爱顾媛,还要求所有的儿子也必须如此。顾媛上头有四个亲哥,或许是因为年龄差距大,尽管老太太的要求看似蛮不讲理,大家还都是照做了。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第一时间都会被送到顾老太太跟顾媛跟前,不管谁出门亦或者上山都会给顾媛带些东西。有时候会是一个肉包子,有时候会是野果或者鸟蛋。 总之,没有空手的时候。 与她相比,顾家其他女孩不仅没有这种待遇,连正常的吃饭都是最次等的,不仅如此,她们还得跟着大人一起干活,少干一点就会挨打挨骂。 这样的待遇时间长了难免会让人不平衡,前些日子,顾媛又开了小灶,一个人偷吃她小哥送的桂花糕,也不知是饿极了,还是嫉妒,大哥家的二丫忽然冲出来抢了她手里的桂花糕,并且还把顾媛撞倒了。 顾媛娇气,又是老太太的掌心宝,二丫胆敢从她手里抢吃的,还推人,老太太怎么会放过她。当天晚上,老太太把二丫打了一顿。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正是这一顿打,二丫的身体里换了个芯子。 古代大夏朝青山镇顾家村农家丫头顾二丫没了,变成了来自现代睚眦必报的女特工顾柳。 在顾柳眼里,二丫的死是顾媛与顾老太太造成的,若是顾媛肯把东西拿出来分享,二丫怎么会去抢,二丫不抢自然就不会被打死。如今顾柳用了二丫的身体,她就应该给二丫报仇。 至于说抢东西本来就不对这件事,她选择性忽略了,她固执的认为是顾媛与顾老太先对不起二丫的。瞧瞧二丫一副营养不良随时会倒的样子,再看看顾媛珠圆玉润,若非老太太偏心,又怎会造成这么大的差距? 顾柳本就把这一切怪在顾媛跟老太太身上,当她再一次看到顾媛吃独食,而自己累死累活的时候直接爆发了。 她抢了顾媛的西瓜并且把顾媛推到装在石凳上。 书里面,顾媛当然也挺过来了,不过也因此破了相。 小姑娘都爱美,顾媛因为顾柳伤了额头,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在之后自不用说,母女俩被穿越女主狠狠打脸,最后被炮灰。 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偏差,同样来自现代的顾媛穿越了过来,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她抓住顾老太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娘,二丫呢?” 她声音颤抖并不是害怕,特工又如何,大家都是从头开始的穿越者,鹿死谁手谁又能说得清。她颤抖是因为脑袋疼。 开口就询问二丫也就是女主,同样不是她关心对方,打算做圣母原谅对方。顾媛记得,穿越女顾柳是有金手指的,不巧,那个金手指还是对方从顾媛的身上偷的。 你没看错,是偷的。这也是顾媛当初在看这本书时怎么都对女主喜欢不起来的原因。 顾柳把顾媛推倒撞在石凳上,顾媛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然后就漏出她手上带着的一只镯子。 这只镯子是顾老太太的陪嫁,是赵家不知道哪个老祖宗买来的,因为材质特殊,似木非木、似金非金当铺也不收,最后被赵家给了顾老太太做陪嫁。 顾媛爱美,总幻想穿金戴银,但以顾家的家底肯定满足不了她,顾老太太就把这个镯子给了她。这镯子虽然不是金银,胜在雕花精致,村子里的姑娘们都是两手空空,顾媛便也没有嫌弃,而是直接戴在手上。 以往大家看到这镯子顶多是羡慕,顾柳不一样,她第一眼就觉得这只镯子不简单,推倒顾媛的瞬间,她就把镯子撸下来藏在怀里。 事实证明,镯子确实不简单。它是一个交易系统,顾柳正是靠着系统,在大夏朝大杀四方平步青云。 如今顾媛穿越而来,她又知道剧情,也深知顾柳对顾家的敌意有多强烈,她自然不愿意看着对方强大起来。 若这东西本就是顾柳的,她无话可说,偏偏东西是顾柳抢了原身的,那是赵家的东西。 书中也写到,顾媛一直昏迷不醒,顾老太太当天夜里又打了顾柳一顿,这一次她打的比较狠,顾柳浑身是伤,满身的血。 她藏在身上的镯子沾上鲜血,直接被认主激活。 顾媛现在就想知道顾柳有没有因为挨打受伤激活系统。 第3章 搜镯子 没见到顾老太之前,顾媛内心最纠结的便是怎么跟顾家人相处,原以为即便有原身的部分记忆,她对顾老太也会有疏离感,让她喊人肯定会喊不出口。 见面之后顾媛才发现自己错了,或许是顾老太给她的感觉跟外婆太过相似,等那个字说出口她并没有预想中的难堪别扭,似乎眼前之人就是她娘。 说顾老太跟顾媛的外婆相似,不是指两人的长相,而是她们给顾媛的感觉。 顾媛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她是外婆带大的。听邻居们说,她妈是被人骗才生下的她,或许是觉得她是屈辱累赘,她妈生下她把她扔给外婆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在顾媛心里外婆就是她唯一重要的人。 顾老太没发现顾媛眼中一闪而逝的怀念,她伸手小心的摸了摸顾媛的头上的白布,没好气道:“提她做什么,这个挨千刀的,都是被她娘挑唆的,连小姑的东西都敢抢。”嘴里说着不想提,顾老太还是回答了女儿的问题,“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都学会顶嘴,连老娘跟村长的话都敢呛声。她啊,让你大哥看着在外面跪着赎罪呢。” 说起顾家老大,顾老太面容平静。在她看来二丫不听话都是老大两口子的错,如今老大亲自监督二丫,不过是将功折罪。 她继续道:“哼,也是她运气好,娘的乖宝醒了,不然娘非打死她不可。”说到这她又红了眼眶,“娘的乖宝遭大委屈了,若是你真有个什么,娘也不活了。” 顾老太生了三个儿子,唯一的亲闺女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真宝贝的不得了。旁人都笑顾媛是个娇小姐、被宠坏了不懂事儿,实际上顾媛除了不干活,心眼并不坏。不管得了什么东西,她都会给顾老太留一份。因而顾老太才会更疼她。 顾媛并没有全部接受原身的记忆,但原身对顾老太的感情全部传达给了她。看着哭红眼睛的顾老太,她眼前又浮现外婆的影子。两人的面容在她眼前来回交错,顾媛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有些不自在道:“娘,混说什么呢,咱们不是说了好么,要长命百岁,等将来女儿长大,好孝敬您。” 她没撒谎,原身活着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要孝敬顾老太太。 顾家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加上还要供应两个孩子读书,这就导致他们生活质量严重下降,做什么都要精打细算。 顾媛娇气,她自己吃不得苦,也舍不得顾老太吃苦,每次看到顾老太嚼着掺了糠的粗粮馒头,她都会说‘当我长大一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 现在,原身还没长大就不知所踪,被顾媛占据了身体。不管顾媛是有心还是无心,她觉得自己都有责任代替原身照顾好她娘,实现原身的愿望。 顾媛也是农村人出身,只是现代农业机械化,真让她下地干农活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原身呢。顾家又穷的厉害,记忆里像原身这样受宠的丫头吃的馒头都是粗粮面。 小时候的顾媛是吃过粗粮的,拿东西难以下咽,就像是吞了粗粝的沙石一样,嗓子难受得很。 只要一想到今后可能都得与粗粮为伴,顾媛坐不住了。 她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顾老太拦住她,虎着脸道:“你这丫头是要干啥?伤还没好呢,给我在床上老实躺着,有啥事儿跟娘说。” 顾媛本想自己去找顾柳要回镯子,刚有动作就发现头疼的要命、还有点恶心想吐。顾媛记起来原身是磕在石凳上还流了不少血,搞不好被磕成脑震荡。 如今身体是自己的,顾媛也不勉强,她顺着老太太的力度又躺了回去。 镯子是必须要回来的,于是她顺势抓住老太太的手,学着原身的样子撒娇道:“娘,我镯子不见了,肯定是二丫拿走,那可是您送我的,您去帮我要回来。我现在一天不带着它,就难受。” 顾老太一听这还了得,她大手拍了一下床沿,怒道:“这个狗娘养的小娼妇,宝儿你等着,娘这就给你要回来去。” 打了自己的亲姑姑还偷东西,二丫这王八犊子是想要翻天,顾老太决定一会儿绝对不能客气,她得好好教训教训老大这一家子,不然他们怕是要忘了,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 顾老太太沉着脸从屋里走出去,外头的人看见还以为顾媛不好了,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咯噔一下。 顾家所有人都知道顾媛有多受宠,如果顾媛真有个好歹,顾老太绝对能把顾家给掀了。顾家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讨不了好,特别是顾老大一家。 顾老大也清楚这件事,看到顾老太他心里一凸,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娘,小妹她……” 在顾老太的瞪视下‘不好了’三个字被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顾老太没好气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丧良心的东西不盼着我的乖宝好。哼,可惜啊,菩萨保佑,你小妹她醒了。” 尽管被骂,听到小妹醒了,顾老大心中也松了口气。醒了就好,若是人再不醒,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以为顾老大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妹妹?并不是,他是怕如果妹妹被女儿不小心弄死了,外头的人说他闲话,把这件事按在他身上。 谁让他不是顾老太亲生的呢,因为这个,但凡顾家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 顾老大要脸,他想要出名想被人记住,但并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顾老太也没打算跟这个便宜儿子多解释,她径直走到二丫跟前伸出手,“把你小姑的镯子交出来。我是管不了你了啊,殴打自己的亲姑姑,偷姑姑的东西,我顾家可没有这样的‘好’习惯。” 说完她还斜眼看了杨氏一眼,那意思分明再说:顾家没有这种习惯,二丫这一切都是跟你这个娘、跟你们杨家人学的。 顾老太的话让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二丫身上,二丫内心一紧,哪怕她前世是特工武力过人,此时也不过是个被虐待被饿了个半死的小丫头,现在的她并没有跟顾老太、跟顾家反抗的资本。 她下意识的想要去摸怀里藏着的镯子,又怕让眼前的老太婆发现,硬生生给忍住了。二丫梗着脖子,装作被冤枉的样子,“我没偷东西,也不是故意推小姑的。” 顾老太可不听她那一套,她的乖宝说东西被偷了那就是被偷了。顾老太一挥手,“老大你给我按住她,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俩给我搜。” 顾家人回来的及时,顾媛刚被推倒他们就到了,之后就是老太太发飙。前后连一炷香都没有,家里还有大丫在,顾老太猜测,如果镯子真的被偷了,一定在二丫身上。二丫身上若没有,那就去老大家屋里头搜,她就不信搜不到。 在顾家,老太太的话就是圣旨,只要她开口就算是的二丫的亲爹娘都得听着。 顾老大当先一步上前抓起二丫的手臂。二丫有经验又如何,此时的她根本不是一个常年干活农村汉子的对手。顾老大提起二丫,杨氏跟顾老老二媳妇钱氏上前搜身。 杨氏是她亲娘,钱氏这人最喜欢占小便宜、私藏东西。整个顾家若说能藏东西而不被发现,非钱氏莫属。 到这会儿顾老太还在为二丫着想,给她保留有一丝体面,二丫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大姑娘,她只让女眷搜身,家里的男人都背过身去。 杨氏一边搜索,一边哭骂,“二丫,娘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如果真的是你拿了你小姑的镯子,你赶紧交出来。你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如果找不到,咱家别想有好日子过。娘生了你,你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被禁锢双手二丫也没有老实,她身体左右扭动,争取不让两人触碰。此时她很后悔,不是后悔拿了顾媛的镯子,而是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藏起来,反而是戴在身上。 其实这也不能怪二丫,她前世是特工,像她们这种被刻意培养出来的人,除了自己谁都不信。当时院子里还有别人,她偷东西都是背对着众人,更别说藏。 顾家又不是她的地盘,藏在家里反倒不如藏在身上安全。只是她没料到自己下手那么狠了顾媛居然还能活,也没料到都到了这种时候对方还惦记一个破镯子。 二丫左右扭动,顾老太从墙角拎起棍子打在她身上,“给老娘老实点,不然就卖了你。”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她很确定东西就在二丫身上。“老大,把她拎屋里头,给老娘扒光了找。” 二丫凌冽的目光看向顾老太,扒光衣服?除了小时候训练,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羞辱?老太太当真是恶毒,这具身体可是她孙女,就为了个镯子,她居然能干出这种事儿。 二丫怒道:“有种你就打死我,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今日的屈辱她记下了,来日等她养好身体一定要这老巫婆加倍奉还。 老太太不以为意,她轻笑道:“你们都听见了,这丫头都学会威胁我了,老大,你们两口子当真是教导的好女儿啊。” 到这会儿,顾老太太反而没那么生气了。二丫又不是她的亲孙女,将来她两腿一蹬,二丫要祸害也是祸害老大家。 她之前可是给过二丫机会的,如果二丫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她顶多骂上两句,这件事到此结束。又或者,二丫老老实实让杨氏跟李氏搜身,找到东西,她打几下出气,事情也算完了。偏偏二丫自己不配合,那就怪不得她了。 老太太从不是什么好人,这一点她自己清楚,顾老大两口子多少也知道。发现老太太神色不对,顾老大当即对着愣神的杨氏骂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搜。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偷东西,打长辈威胁奶奶,这要是传出去他顾老大还怎么做人。 只要一想到村里人会用异样的眼光对他指指点点,顾老大就头皮发麻。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人说他顾老大是白眼狼,不会养女儿。 想到这里,他道:“二弟给我找根绳子,把她捆起来,我亲自动手搜。” 他心想,这样虽然有些对不起二丫,他也是没办法。看他娘的样子就知道搜不出镯子不会罢休,他现在狠一点,等村里人知道了,顶多说他窝囊对继母言听计从。到时候有他娘顶在前头,别人只会同情他。 顾老大想得挺美,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进行发展。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钱氏已经从二丫怀里摸出了镯子。钱氏拿着镯子先在杨氏面前晃了一下,之后大声对着顾老太道:“娘,您瞧瞧,是不是这个?” 嘴里问着是不是,实际上钱氏清楚,这镯子就是顾媛的。 钱氏这人喜欢占便宜,因着生了两个有出息的儿子,她自认为顾家所有一切都应该是她的,包括老太太的嫁妆。这镯子虽然不值钱,当初老太太给顾媛的时候,钱氏背地里也没少嘀咕发酸。顾媛又一直戴在手上,钱氏想要不认识都难。 镯子被钱氏找出来,二丫的脸色难看至极,她心里很是慌乱,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要离她而去。二丫用力挣扎,嘴上喊着:“把它还给我,这是我的。是我、是我买的,你不能因为它跟小姑的镯子像就颠倒黑白。” 钱氏笑了,她颠倒黑白? “哎呀,大嫂了不得啊,居然敢教育女儿藏私房钱。娘,我觉得咱们应该把大哥住的屋子也搜查一遍,这个家可是您做主,咱们赚了钱都得上交给您,二丫都能‘攒’下钱买镯子了,这大哥两口子说不定藏得更多。三弟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钱氏唯恐顾家还不够乱,自说自话不算,还要拉上顾老三媳妇。仿佛这样就能打倒顾老大一家一样。 杨氏吓的连连摆手,“二弟妹我们没有,”她怕顾老太真的听信了钱氏的话,脸都白了。杨氏看向顾老太,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娘,您是知道我们的,我们赚了钱都交给您了,绝对没有藏过私房钱。” 杨氏作为大嫂却没能给顾家生一个儿子出来,她唯恐老太太对她不满,一直唯唯诺诺。藏私房钱这事儿老二家敢、老三家也有可能,但她绝对不敢碰一下。 如今被怀疑,杨氏就差诅咒发誓了。 同时她对二丫也有些埋怨。不是儿子不能给她长脸也就算了,如今还连累的她被怀疑。果真像别人说的那样,二丫就是个扫把星,专门来克顾家的。 顾老太一把夺过钱氏手里的镯子,她拿起来反复观察,确认就是她陪嫁的那一只才揣到怀里。她没好气道:“老娘是年纪大了,眼还没瞎,你们少给老娘来这套。我答应了你们爹要看好顾家,说到就一定做到,谁若是破坏顾家的团结,别怪老娘不客气。” 她说完还狠狠的瞪了钱氏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钱氏打的什么主意。老大虽然不是她生的,但也是顾家的长子,顾家的东西就有她一份。 老太太不偏心自己的儿女吗?当然会。 小事情上她肯定是向着自己生的,比如说藏私房钱、多分点好吃的,大面上她一直努力做到公平。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她可不干。 钱氏这个蠢货,也不想想,如果她真的苛待老大,族里能愿意?还有她两个儿子,这种事儿若是传出去,能不受影响? 老太太懒得跟没脑子的人掰扯,她拿着东西直接去了顾媛的房间。 第4章 系统到手 亲手把镯子套在顾媛的手腕上,顾老太道:“镯子给你找回来了,娘看走了眼,二丫这丫头不安分,日后你小心着点。” 拿回亲闺女的东西有什么错?她自认从未苛待过二丫,二丫居然会用那种眼神看她,还威胁她。顾老太觉得心寒。 二丫固执的认为自己偏心不待见她,她也不睁眼看看顾家村其他丫头过的什么日子。谁家的丫头不下地干活,农闲时不提,农忙时丫头们干得多,吃的少。 顾家呢?顾家不富裕,农闲时都是喝稀的混个水饱,但农忙时即使再穷,她也会给丫头们馒头吃。顾家养着几只鸡,平时除了顾媛雷打不动每天一个鸡蛋,剩下的都是攒起来换钱。农忙时,顾老太从不节省,把鸡蛋做成稀拉拉的汤水,让大家沾沾荤腥。 后奶奶做到这个份上,顾老太自认对得起死去的老头子。但今天二丫的表情仍旧让她难受。 土坯房隔音并不好,外头的吵嚷声顾媛听的一清二楚,她握住顾老太粗糙的大手,道:“娘,都是些不相干的人,您别难过,等我伤好了,我赚钱养您。” 顾媛没说谎,在书里面她手上戴的镯子是个交易系统,书里面女主正是靠着她赚取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别人都可以,没道理自己不行。 顾老太当即笑出满脸褶子,她爱怜的摸摸顾媛的头,“好,娘等着。”顿了一下,她又道,“乖宝今儿遭了大罪,娘去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顾家生活不好,一应吃食、银钱都在老太太的屋里,平时做饭用多少米面都是她说了算,谁拿多了都得骂上两句。 她嘴里的好吃的就是用白面给女儿做碗疙瘩汤,顺便打两个荷包蛋。 白面是金贵玩意儿,哪怕是最信任的三儿媳妇,老太太都不会让对方碰,唯恐对方趁着做饭的功夫偷吃。更别说鸡蛋了。 顾媛也没有客气,她确实饿了,而且为免夜长梦多出现差错,她想立刻把镯子认主。老太太离开刚好给了她方便。 顾老太太前脚关上房门,顾媛就起身小心的把头上包裹着的白布拆开。书里写了,镯子是沾上鲜血认主的,她脑袋被磕碰伤口还没好,血都是现成的。 拆下白布,顾媛用手指小心的摸索伤口,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她嘶哈出声。 好疼。 大概是她手法太粗鲁,白布被拆下来的时候伤口裂开,冒出鲜血来,凑巧方便了她。 屋里没有镜子,顾媛看不到具体情况,她只能摘下镯子,估摸着大概的方向那镯子小心的触碰。 扑通、扑通,顾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声音很大,像是在打鼓震耳欲聋。每一秒在她感觉都像是度日如年。 顾媛等的焦躁不安,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血不够新鲜,要不要再从什么地方放点血的时候,镯子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眼前出现的透明面板。 面板上很干净,只最上面零星的显示几个字,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空白。显示的那几个字顾媛认得。 左边最上方是‘商城’两个字,左边最上方是‘我的’,简简单单,清晰明了。 顾媛双手有些颤抖屋里面没有水,她只好在身上擦了擦,然后虔诚的点开‘我的’。伸出手的那一刻顾媛下意识憋住气,等她点开‘我的’整个人差点裂开。 只见上面仍旧是几个字,【姓名:顾媛。其他:无】。 我怀着那么大的诚意、激动地心情,到头来你就给我看这个?新手礼包呢?签到呢?再不济给个初始金币也好啊。 面板上光秃秃的,顾媛严重怀疑自己绑定的是个假系统。 吐槽归吐槽,面板上仍旧是那几个大字,特别是那个无,顾媛总觉得像是在讽刺她。她严重怀疑系统私吞了她的东西。 顾媛吸气在吐出来,反复几次,她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就是什么都没有从头开始么,她可以的。 看完‘我的’,顾媛又点开‘商城’。让她欣慰的是,商城总算跟我的不一样,上面密密麻麻有很多东西在出售。 只是…… 商城里的东西都需要银钱购买,想想‘我的’中那个金光闪闪的零蛋,顾媛闭上眼睛。 算了吧,眼不见为净。 顾媛关了面板,直接躺下。 她当时看书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穿越,都是一目十行快速翻看,对剧情对系统的了解都比较有限,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女主的金手指是抢的别人,依稀记得女主是从山上挖了东西卖给系统赚钱。 她双手握拳,自言自语,“不就是上山找有价值的东西么,顾媛你可以的。”等她伤好了,她就上山。 顾媛从小在农村长大,大学毕业后又回到农村,常见的草药、野菜她都认识。原身虽然受宠,也跟着去山里挖过野菜,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玩,该认识的也都认识。 如今是五月正是野菜疯涨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上山找能入口的东西。她上山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顾媛想的出神,连顾老太进来都没发现。顾老太端着一碗鸡蛋疙瘩汤,抬头就看见顾媛光着额头躺在床上。她快走两步把碗放在桌子上,责备道:“乖宝,你咋把布条给解开了?你听娘说,你这伤在额头,大夫说了得好好养着,不能见风,不然小心留疤。” 老太太知道女儿爱美,她误以为顾媛是觉得头上帮着布条不舒服才解开的。顾媛头上被磕了一个角,之前大夫就交代过,说很可能会留疤,让注意着。 幸好顾媛的伤口靠上,如果真的留疤,把头发留长就能遮盖一二。 顾媛不好意思的笑笑,系统的事儿她并不准备告诉老太太,只好撒了个谎,“我头疼,本来想换个药,忘了自己看不见。” 顾老太给了她一个白眼,“你这孩子,上药你不会说话啊。咱家好几个人呢,你哥、你三嫂又不是死人。随便嗷一嗓子他们敢不听?” 顾老太有四个儿媳妇,除了老四两口子常年在镇上,家里的三个儿媳妇,钱氏偷奸耍滑、手上没个轻重,上药的事儿顾老太可不敢交给她。剩下的杨氏跟老三家的都是老实人,杨氏是二丫的亲娘,老太太担心女儿看到杨氏不高兴,也没提她。 在她心里哥哥照顾妹妹也是应该,妹妹有事儿,当哥哥的就得管。 顾媛吐吐舌头,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怕自己说多错多。目光转移看到桌子上的碗,顾媛深吸口气,“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出来了。” 明知道女儿是故意的,老太太也舍不得责怪,她笑了下,转身端过碗,“知道你饿,娘给你下了疙瘩汤,纯白面的。” 说着还拿勺子搅了搅,放在唇边吹一吹。 顾媛可不好意思让老太太喂她,她从老太太手里接过碗,道:“娘,我自己来。”说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顾媛咽下去,用力的点头,“好吃,一看就知道是娘的手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老太太见顾媛吃得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高兴过后她又觉得心酸,别人家的姑娘都是山珍海味穿金戴银,她女儿吃口面疙瘩都那么开心。还是被亏待了啊。 不行,明儿她得去镇上一趟,乖宝遭了罪得让老四知道,最好能从老四那里再弄点红糖、白面。 红糖补血,女儿流了那么多血当然得好好补补;白面是给乖宝改善伙食的。都受了伤遭了罪,总不能再吃窝窝头。 嗯,还有老大,乖宝都是被他家扫把星害的,明儿就让老大进山给乖宝打兔子去。哼,弄不着猎物别想吃她一粒米。 顾媛不知道一会儿的功夫顾老太想了这么多。疙瘩汤到她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温的,她又实在太饿,只顾着埋头苦吃。吃到一半看到碗底的荷包蛋她心情复杂。 又是白面疙瘩又是鸡蛋,老太太对她没的说。记忆力她二嫂是个‘精明’的,平日里就喜欢盯着顾媛,若是知道顾媛不仅吃了面疙瘩还有鸡蛋,肯定又要闹腾。老太太把鸡蛋放在碗底肯定是怕被她看见。 顾媛咬了一口鸡蛋,还是流心的,紧接着她舀起另一个递到顾老太嘴边,“娘,你也吃。”顾老太太就在跟前,她实在做不了吃独食。 顾老太太满脸欣慰,她把勺子推开,“娘今儿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乖宝做的,你吃。” 平时有了好吃的,顾老太都喜欢留给女儿,此时又怎会吃女儿的食物。 顾媛好说歹说,顾老太愣是一口没吃,逼急了就说自己嫌弃鸡蛋有腥味不爱吃。顾媛把脸埋在碗里,不想让老太太看到她湿润的眼眶。 她想到了自己的外婆。 小时候家里穷,外婆也总是这样,嘴上说着不爱吃,实际上是不舍得,她们都把好东西留给自己最爱的人。 就冲着顾老太太这碗鸡蛋疙瘩汤,顾媛就决定从此以后把她当亲娘孝敬,她会代替原身让老太太过上好日子。 第5章 钱氏挨打 喝了一大碗鸡蛋疙瘩汤,又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醒来顾媛觉得自己好了很多,虽然还是难受疼痛,最起码不会动不动就头晕恶心想吐。 她这边刚坐起来,门口传来怯懦的声音,“小姑,小姑您醒了吗,我给您端了洗脸水。” 顾老太太担心女儿,昨晚上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的,不让她在里面插门,免得有事儿旁人进不来。顾媛平日里最讨厌别人乱入她的房间,因而哪怕知道门没锁,小姑娘也没有贸然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喊人。 “我醒了,你进来吧。”怕对方听不见,顾媛还专门清清嗓子喊的很大声。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只枯瘦的小手推开门,然后一个满身补丁粗布衣裳的小姑娘走了进来。看到小姑娘的瞬间,顾媛皱眉,小姑娘太瘦了。记忆告诉她,这是顾家的长孙女,顾老大家的女儿大丫。大丫比这具身体还大三岁,今年十五,已经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 事实却是,小姑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瘦小,看着也就十岁出头,十一二的样子,没人会往成人身上想。 大概是做惯了活,瘦弱的手臂端着盛满水的木盆,大丫走的很稳。她把木盆放在房间角落的木架子上,熟练地从水中捞出一条毛巾。拧去多余的水,转头拿着毛巾就要给顾媛擦脸。 顾媛当然是拒绝的,她想要自己动手,却被大丫躲开。“小姑,奶说你头上的伤要注意不能碰水,这几日让我照顾你。你看不见伤口,可别碰到了,还是我来吧。” 提起她奶,大丫忍不住抖了一下,小姑的伤虽然不是她弄的,她奶还是给了她一棍子。理由是她没拦着。且昨日她奶的样子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她很害怕,若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姑,她奶绝对会发飙的。 她可不想跟二妹一样被她爹打的下不来床,还不允许吃东西。 平日里大丫都很好说话,顾家谁都能指使她做事,今日难得固执一回,不论顾媛怎么说就是不听,执意要给她擦脸。 顾媛无奈只能随她。 大丫是真勤快,给顾媛擦完脸就开始帮忙收拾房间。哪怕顾媛爱感净房间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她仍坚持扫了地、擦了桌子。 忙完这一切,她才给顾媛带上门,走了出去。 看到她出门,顾媛长出了口气,大丫太周到,周到的顾媛很不适应。毕竟她内里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而不是小孩子,她做不来跟原身一样理所当然。 大丫走后没一会儿,顾老太再次端着一碗白面鸡蛋疙瘩汤走了进来。 “早上时间短娘怕你饿,就做了疙瘩汤,你先喝着,等到晌午娘给你做肉饼吃。” 顾媛:“娘,咱家还有肉?”看大家的穿着就知道顾家日子不好过,记忆里顾家也就过年和中秋的时候会吃肉,平时很少沾荤腥。 顾老太摆摆手,“家里自然是没有的,我准备一会儿去镇上你四哥那儿看看,他妹子遭了大罪,他总不能不管不问。” 说起这个四儿子,顾老太的面色并不好看。 顾老四,大名顾平,顾平自从娶了镇上杂货铺老板的女儿王氏之后,就很少回顾家。村里不少人嚼舌根说顾老四做了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可不是个好词,谁家若是出了个上门女婿在村里一大家子都抬不起头。更别说顾老太太这样要面子的人。 每个月顾老太太都会去王家的杂货铺找顾老四要东西,她每次还都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顾老四多‘孝顺’。 顾媛记得,距离上次去王家杂货铺也才过了几日,老太太去真能要到肉? 顾媛曾跟着她娘去过一次王家杂货铺,四哥两口子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给她娘拿的是陈米、陈面,就这还跟给了顾家多大恩赐似的。 肉?顾媛不认为她四哥会给。 “娘,还是算了吧,我这头上还有伤,吃太油腻的不利于伤口愈合。我不要留疤。”以前她管不着,如今既然把老太太当成自己的亲人,她可不愿意老太太去看别人的脸色。 不就是肉么,过上一日等她能动弹了,她就上山。她有金手指在手,就不信弄不出肉来。 顾老太太没好气的给了她一个白眼,“瞎说啥呢,老娘头一回听说吃肉留疤的。你放心,娘心里有数。”女儿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老太太能不知道女儿啥意思。 他们都说自己偏心,也不看看除了她的乖宝,他们几个何曾真的关心过她。 顾媛拉着老太太的手撒娇,故作娇蛮,“娘,现在地里不忙,大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去山上转转?哼,二丫是他的亲闺女,女债父偿,合该他给二丫擦屁股。” 顾老太太想想也对,便道:“行,那就让老大上山去抓些野味来。” 话这么说,老太太并未打消要去小儿子家的打算。老大抓的是老大,老四是老四,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多弄一点肉,她的乖宝也能多补补。 顾媛还以为说服了老太太,她压根不知道老太太心里的盘算。吃过早饭,喝了药她再次躺在床上休息。等她睡醒慢慢起身准备去趟茅厕。 顾家的宅基地比较大,除了坐北朝南五间正房之外,东西两侧还有各三间偏房,以及正房后面三分菜地。茅厕就在菜地的旁边,距离房间较远的位置。 顾老太是个利索的,三分菜地她一点都没浪费全部种上了蔬菜。这时节,后院的黄瓜、豆角都开始爬藤,有蔓藤做遮掩绝对是个藏人的好去处。 顾媛刚解决完个人问题从茅厕出来,就听见有人在争吵。 “顾老二你什么意思,娘偏心我还说不得了?我就不明白,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家的人,娘为啥对她这么好。白面鸡蛋疙瘩汤我忍了,娘居然还给她炖肉吃。顾老二你自己说,咱们一年到头在地里辛苦吃过几口肉?” “咱俩比不上顾媛也就算了,光宗耀祖呢,你别忘了,光宗耀祖才是你们老顾家的根,是你的亲儿子。” 说话的是顾媛的二嫂钱氏。 钱氏这人干活不行最喜欢偷奸耍滑最会偷懒耍滑头,一旦遇上跟钱财吃食有关的,她比谁都精明。顾老太太给顾媛做了两次疙瘩汤,她全部看在眼里,昨晚上就叨叨个没完,今儿又见老太太给顾媛开小灶吃肉,当即就翻脸。 肉啊,那可是肉。凭什么顾媛什么都不干能又是鸡蛋又是肉的,她们只能干看着? 钱氏就是不服气,她觉得老太太太偏心,自己被亏待了。 当然,她也聪明,知道若是说自己想吃肉顾老二绝对会骂她,扯出儿子就不一样。顾老二不心疼自己,还能不心疼儿子? “小妹受了伤是应该补补,咱儿子呢?谁不知道读书最费脑子,你看看那学堂的人,就属咱家的最瘦小。那学堂的夫子可是说了,咱俩儿子书读得好,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若说需要补,整个顾家谁能比得过他俩?” “咱娘不疼孙子,有了好吃的就知道给顾媛,我不过说两句,就打我。你看看我的脸。我那是为了自己吗?” 钱氏说着就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自从生了两个有出息的儿子,钱氏的腰杆子也直了,在顾家连老太太都敢呛声。老太太看在两个大孙子的面上,对钱氏比较宽容,就算钱氏过火顶多也是骂几句完事儿,像今天这样动手还是头一次。 当着妯娌的面被打了一巴掌,钱氏脸上火辣辣的。 顾老二冷笑两声,“行了,咱俩认识不是第一天,你什么人我不清楚?你想吃肉就直说,少拿儿子说事儿。你真当咱娘是好糊弄的?今儿这话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算了,若是让我听见在你外头瞎咧咧,不用我娘,我自己会亲自动手。” 他娘是什么人,钱氏这点小心思根本不够看。想要糊弄他娘,还拿儿子说事儿,企图抢他小妹的吃食,要他说钱氏挨揍也是活该。 他早就说过,这个家最不能惹得就是他小妹。那可是他娘的眼珠子,钱氏也不看看家里得罪小妹的,谁落着好了? 就她这个记吃不记打的蠢货,总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总想着找小妹的晦气。小妹受伤,娘正在气头上呢,这时候凑上去,她不挨打谁挨打? 钱氏当然不甘心被顾老二数落,当即就嚷嚷起来。顾媛有些尴尬,这个时候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往旁边的黄瓜架子旁边躲藏,生怕两人吵着吵着看见她。那就有意思了。 第6章 肉饼被惦记上了 顾媛蹲的两腿发麻,直到顾老二带着有不甘心的钱氏离开后院,她才跺跺脚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就看见顾老太耷拉着脸坐在床沿上,顾媛惊呼一声。她跟原主一样都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刚才她一路都在想事情,忽然发现房间里有人,吓得不轻。等看清坐着的人是顾老太,她才松了口气,随后拍着胸脯,“娘,您吓我一跳。” 顾老太:“你还吓我一跳呢,你说说你,伤还没好瞎跑什么?” 天知道她推开门发现女儿不见了是什么心情?顾老太是真的怕啊,她第一反应是二丫找女儿报仇来了。为此她还去老大房里瞧了一眼,若不是杨氏跟大丫再三保证二丫没出门,她非把人揪起来再揍一顿不可。 顾媛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她解释:“我刚去了趟茅房。”她没说在外面碰到二哥跟二嫂吵架的事儿。她怕她娘知道了,心里不痛快。 顾老太也没追问其他,只从桌子上的笸箩里拿出一个白面饼子递给顾媛。“饿了吧,娘给你烙了饼,趁热吃。” 除了笸箩,桌子上还放着一碗汤,顾媛稍微踮起脚看了眼,汤是小米汤,很浓稠,跟原主记忆里大家喝的不太一样。不用说,这又是顾老太给她开的小灶。 饼子是白面的,顾媛一分为二发现里面居然还有肉,浓郁的肉香让顾媛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她把一半饼子递给顾老太,“娘,你也吃。”见顾老太想要开口,她虎着脸,“不许拒绝,您要不吃我也不吃。” 结合二哥两口子的话,顾媛猜测饼子里面的肉就是今儿她娘从四哥家要来的。她没去现场也能猜出她娘要肉的时候得了多少风凉话。 顾媛没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享受这肉饼。 顾老太看了她良久,最终还是结过饼子,她伸手把顾媛耳边的碎发拢在耳后,“娘就知道乖宝最疼娘,正好,娘还没吃呢,咱娘俩一起。” 女儿是自己生的,顾老太了解她,如果自己不吃,顾媛绝对说到做到。顾老太咬了一口肉饼慢慢咀嚼,像是拉家常似的开口:“你四哥还是很疼你的,知道你受了伤立马拿钱给你买了肉,你四哥还说,若是家里银子凑不出手就去找他,他就你一个妹子,可不能出事儿。” 顾媛低头吃饼没说话,若是原身怕是轻易就信了老太太的话,顾媛则不然。但她尊重老太太,老太太不想让她知道其中的心酸,她就不会刨根问底。她只要记住这一刻就行。 笸箩里有三个饼子,顾媛与老太太分了一个,剩下的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吃,顾媛又吃了半个,然后端起汤碗。看着里面浓稠的小米粥,她又道:“娘,我吃的有点多喝不完,我去给你拿个碗,咱俩一人一半呗。” 这话不算是说谎,顾老太烙的饼很大,顾媛吃了一个差不多七分饱,现在她只想喝点稀汤,而不是浓稠的粥。 顾老太摆手,“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你先喝,剩下的给娘就行。” 农家人没那么多讲究,一个碗喝汤是很正常的事情,老太太更不会嫌弃自己的女儿。 顾媛放下碗,“娘,我就是不想喝粥,这一碗您自己喝吧,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汤。”一个饼子七分饱,老太太才吃了半个肯定还饿着肚子,这碗粥她想留给对方喝。 顾老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粥,她道:“不想喝就别喝,娘去给你冲个鸡蛋汤润润嗓子。” 老太太清楚的很,顾家一个个都是饿死鬼托生的,这会儿别说汤,刷锅水怕是都没了。女儿去能喝啥?她今儿特意绕了个弯去找当初的郎中问了问,人家说了,若是有条件要多进补,这样伤口才好得快。 要说补,米汤哪有鸡蛋和肉补。 她今天从老四手里要了半斤肉,一半做成了饼,剩下的一半她弄成肉馅明儿给乖宝包饺子吃。还有鸡蛋,正好老四还给了半斤红糖,给她的乖宝做鸡蛋红糖水喝。 见顾媛吃好了,老太太把笸箩收拾好,“剩下这个饼娘给你收好,留着晚上吃。娘今儿会一直在家,你什么时候饿了,就喊一声。”她没说直接放在顾媛的屋里。顾家这群人鼻子属狗的,若是让他们知道饼在顾媛这里,绝对留不住。 她女儿看着精明,实际上好骗得很。 不得不说,老太太确实很了解顾家,她前脚刚走,后脚钱氏就带着女儿顾菲菲走了进来。顾菲是钱氏生的第一个孩子,今年十二。顾家村的人大部分都重男轻女,像钱氏,她最看重的肯定是自己跟两个儿子,但她跟杨氏又有所不同。 杨氏打心底里瞧不上三个女儿,给她们取名字也是招娣、盼娣之类,她对三个女儿从来都是忽视的。顾家吃肉的时候,老太太还会给几个孙女分上一些,杨氏会直接拿走,分给自己跟顾老大。 用她的话说,女儿是赔钱货,给她们吃肉是糟蹋。 钱氏虽然也把儿子看的最重要,她多少也会照顾一下女儿,她贪嘴却不会去抢女儿的肉吃,当然必要的时候她也会利用女儿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像今天,她知道肉饼顾媛肯定吃不完,她一个当嫂子的去要,被老太太知道了肯定会揍她,让她把饼子补上。所以她拉上自己的女儿。 如果是顾菲菲嘴馋想吃肉饼,老太太顶多骂几句。 她是顾菲菲的亲娘,女儿得了饼会不分给她? 顾菲菲对亲娘的盘算了如指掌,她不好意思的对着顾媛笑笑,喊了声,“小姑”。跟她娘不一样,她也馋肉,但她自觉自己是大姑娘了,这样不好,传出去有损自己的名声。 原主对这个侄女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因而她对顾菲菲还算客气。再看钱氏也没了中午在菜园子的尖酸刻薄样,她也佯装不知道,只随意打着招呼:“二嫂、菲菲来了,快坐。” 顾菲菲越发不好意思,钱氏使劲儿推了她一把,谄媚道:“媛媛啊,好些了没?我家菲菲知道你醒了,一直吵着要来看你,我怕她扰了你休养一直拘着她不让来。今儿她说什么也要看看,说不放心。这不,我拗不过她,只要跟着过来。” 钱氏说的自己多担心,若不是中午听见她跟顾老二争吵,顾媛险些就信了。她脸上挂起个虚伪的微笑,“真的吗?我已经没事了,劳烦二嫂跟菲菲惦记着。” 说完这话,顾媛不再开口。她不信钱氏来就为了告诉她,顾菲菲多担心她。她跟顾菲菲同年出生,严格来说顾菲菲还比她大两个月。两人的待遇完全不同,顾菲菲有钱氏护着,该干活也得干,顾媛过的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两人有感情是真,若说两人的感情多深厚,她看未必。顾菲菲关心她吃不下睡不着,扯呢。 顾媛不说话,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钱氏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她也怕老太太随时过来撞个正着。她给顾菲菲使了个眼色,顾菲菲装作看不见。 让她开口跟小姑要吃的,她丢不起这个脸。 钱氏气了个半死,她在心里咒骂几句,只好舔着脸道:“她小姑今儿中午吃的什么?” 顾媛挑眉,她明白了,感情二嫂还惦记着她的肉饼呢。 顾媛不想跟她虚与委蛇,干脆道:“二嫂不知道么?四哥知道我受了伤,特意给娘割了二两肉,让娘给我做点好吃的补补。” 她娘要面子在外头肯定不会说她四哥的坏话,她四哥也不会傻到到处说自己的短处拆台。所以,这肉只能是哥哥心疼妹妹,给的。 再说了东西是她娘活出脸面要来的,她没道理在这里装大方。 钱氏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能不知道,我就是知道才来的。 “三个烙饼呢,小妹你不会都吃完了吧?我们也不多要,你分出一个就成。” 顾媛只想呵呵,她不客气道:“二嫂这话跟我说没用,烙饼我是没吃完,娘给收着呢,有本事你去跟娘要吧。”她眼珠子一转,又道,“二嫂若是不敢去,要不我跟二哥说说,让二哥帮你?” 她二哥这人跟钱氏一样小心思很多,喜欢偷奸耍滑,但有一点他也要脸。顾家人员复杂,有些看不惯顾家的人经常调侃二哥,说他不如大哥孝顺。二哥最反感的就是这个。 跟她娘要吃的?谁若是敢开这个口,二哥绝对会给她一个大耳刮子。顾媛知道,钱氏同样清楚。 她脸当即就耷拉下来,“不给就不给,小姑子何必拿你二哥说事儿。”她说着拧了顾菲菲一下,“死丫头瞧见没,你想着人家,人家可从不曾想过你。” 顾媛嘴角绷直,莫须有的罪名她可不背,她索性把事情挑开了说,“二嫂这话不觉得好笑,到底是菲菲想吃还是你惦记上生病妹妹的肉饼,咱们要不要把娘跟二哥叫来好好掰扯掰扯?” “我就不明白了,菲菲是你亲生女儿,她今年都十二是个半大姑娘了,你还让她给你的嘴馋背锅,。二嫂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顾家有个馋嘴的姑娘咋地?” 钱氏这人嘴巴不把门,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但凡顾家有点啥事儿,不出半日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就算顾菲菲有两个厉害的弟弟,她名声不好,将来也说不上好人家。钱氏就没想过这些? 钱氏大概没想到顾媛会当面拆穿她,脸色变得很难看。顾菲菲直接甩开她娘的手,“我都说了不来,你非要来,现在好了,被人当面拆穿,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要脸呢。”说完她就往外跑去。 钱氏跟顾菲菲走了,顾媛以为自己能消停,结果没一会儿顾家三丫走了进来。 顾三丫同样是顾家老大的亲闺女,大名念睇,她跟两个姐姐的脾气完全不同。确切的说她跟顾老大一家子都不一样。她贪嘴且心眼坏,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通常是用抢的,抢不过就会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别人。 一般人都会被她吓到,然后她出其不意再去抢夺。 若是没能吓到人,她会如毒蛇一般蛰伏起来,去抓对方的把柄,然后进行威胁。 同样是顾老大的女儿,顾三丫比两个姐姐要壮很多。 第7章 知了猴 若说钱氏惦记顾媛的肉饼还知道扯块遮羞布,拿顾菲菲做挡箭牌,顾三丫完全不管不顾。就像顾媛欠她的一样,顾三丫走到她面前直接伸出手。 “给我肉饼。”连姑姑都不喊,张口就要肉饼。 顾媛给气笑了,不只是顾三丫现在的态度,还有她之前对原主。顾媛直接送了她一个字“滚”。 顾三丫没想到顾媛会让她滚,她睁大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给我肉饼,信不信我去找姓江的,你也不想让江家人知道你好吃懒做还欺负侄女吧?”没要到肉饼,顾三丫直接威胁上了。 顾媛仔细想了想,才从脑海深处找出顾三丫嘴里姓江的信息。 十几年前顾老爷子也就是她爹在山上救过一个人,当时刚好顾大嫂杨氏生了大丫而对方有个儿子,于是对方口头约定要跟顾家做亲家,结娃娃亲。这户人家就姓江,他儿子便叫做江经纶,也是顾三丫口中‘姓江的’。 因为人是顾老爷子救的,当时也没明说定的是顾大丫,原主有次出门碰上麻烦,正好被江经纶解围。江经纶读过书,跟村里的糙汉子很不一样,文质彬彬、说话斯文秀气。原主一眼就看中了对方。 后来得知她爹跟江家有婚约,便误以为这个婚约人是自己。江经纶家就在顾家村,是外来户。同一个村住着,在原主刻意之下,两人不可避免经常见面。 江家跟顾家不一样,顾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很能干,他给顾家留了十几亩地,靠着这些地顾家日子虽然紧巴,吃的不好,不至于长年累月的饿肚子。 江家不但有正在读书的江经纶,他娘身体还不好,时常要吃药。这就导致江家的日子艰难。夏季野菜丰富的时候还能吃个七分饱,等到了冬日,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儿。 原主得知此事,心疼的不行,便开始补贴江家。 明明不喜欢绣花,为了江经纶她开始跟她娘学习刺绣,卖绣品的钱全都给了江经纶。她娘给她补身体的鸡蛋,也偷偷塞给对方。 江经纶呢?嘴上说着‘不要’、‘下不为例’,等原主下次给他的时候仍旧会接手。最主要的,原主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从未承认过原主的身份。包括江家两夫妻,江经纶还可以说年纪小不知道婚约的事儿,他爹娘特别是他爹,婚约就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原主表现的这么明显,他们不承认也不拒绝,就这样吊着原主。 明面上说是为了原主的名声着想,实际上江家自视甚高根本看不上原主这个村姑。 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被三丫知道了,她经常以此要原主的东西。若原主不给她就拿江经纶说事儿。原主为了给江家留下个好印象,不得不忍气吞声,自此被三丫拿捏的死死的。她不仅要把自己的吃食分给三丫,每次卖绣品的钱也得给三丫留两个铜板,甚至三丫的活,她都得帮着干。 顾三丫不说,顾媛差点忘了这档子事儿。如今她是顾媛,自然应该为原主报这个仇。 顾媛冷笑两声,冲着窗户大喊:“娘,三丫说要吃肉饼,不给她就要打我。” 窗户只有一层薄纸,顾媛觉得病人关窗不好,今早上还特意让她娘开窗通风。此时天气炎热,也留了一条缝隙。她相信,她的声音会准确无误的传达给顾老太太。 事实证明,农村土胚房的隔音确实不好,顾老太太听到顾媛的话,基拉着鞋就跑了出来。她也不问是非,照着顾三丫的身上就是一顿揍。 “吃吃吃,饿死鬼托生的,老娘没管你们饭咋地。你小姑受了伤,你还想夺她的口粮,丧良心的玩意儿,你这是想让她死呢?” 现在顾媛是老太太的逆鳞,谁敢碰都得死,老太太下手毫不留情,打的顾三丫抱头鼠窜。老太太是真的气狠了,不但追着顾三丫打,还直接断了她的晚饭。 吃是吧?我让你吃不着。 顾媛眉开眼笑,她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相反觉得很解气。 整个顾家,若说她最讨厌谁,顾三丫甚至能排到穿越女主顾柳之上。顾柳除去刚开始抢了原主的镯子,之后的一切都是原主自己先找上去的。你若是不去找她,她懒得理会你。顾三丫不同,这就是个臭水沟的老鼠、阴影里的毒蛇,只要是她看上的,那就是她的。 顾老太追着揍了顾三丫一顿,气喘吁吁的来到顾媛的房间。 “乖宝就应该这样,下次再有谁敢打你东西的主意,你尽管告诉娘,看娘不打的她满脸开花。一群懒驴上磨的玩意儿,就知道吃。” 别以为她不知道,钱氏刚才带着顾菲菲来过。怕女儿脸皮薄,她本想直接过来的,走到门口听到女儿的声音,知道女儿能应付又转了回去。 她深知自己年纪大了,生怕护不了女儿几年,女儿能自己应付那是最好不过。 顾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屁大点事儿还告状有些臊得慌。 赶走顾三丫,顾老太也没多留。春困秋乏,这会儿天儿热没法下地,大家都喜欢在午后小睡一会儿。 老太太一通发飙,顾家没人再敢来找顾媛的麻烦,她这一觉就睡到天擦黑。 今天傍晚的景色很好,睡了一天一夜,此时顾媛毫无睡意,她见外面天色正好,干脆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刚走出房门就见她三哥面带喜色走了进来。顾媛开口喊了声“三哥。” 顾老三咧着嘴笑,“小妹你咋出来了,伤口还疼不疼?”整个顾家除了顾老太,也就顾老三两口子是真心疼爱顾媛,一丝杂念都没有。 抬手摸了摸额头,顾媛轻声道:“我好多了,睡了一天这会儿有些睡不着,就想出来走走。三哥这是刚从地里回来吗?“” 整个顾家,只有顾老二两口子干活喜欢偷奸耍滑,顾老三跟顾老大两口子都是实诚人,特别是顾老三两口子,每次下地都要干到看不见才会回家。 顾媛想当然的以为他才从地里回来。 顾老三摇头,他把手伸到顾媛面前,神神秘秘道:“小妹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顾老三拳头抓的并不牢靠,借着光亮顾媛隐约看见他手掌里有东西,她耳边似乎还听到动静,应该是活物。 顾媛盯着看了一会儿,诚实的摇头,“三哥,我猜不着。“” 顾老三摊开手,手掌里的东西映在顾媛面前,顾媛没有准备,惊呼一声。 顾老三笑道:“今儿运气好,来的时候发现了几只知了猴,等会儿我让你三嫂给你放锅里煮了吃。“” 农家人都馋肉,让他们去买又舍不得,每年知了猴出土的季节是他们最高兴的日子。跟现代不同,农家人舍不得放盐腌制,更舍不得用油炸,每次捉了都是清洗干净,放在锅里煮。 煮出来的知了猴没味道并不是很好吃,但架不住它是肉啊,还不要钱。 知了猴频繁出土是在六七月份,五月份也有,不过很少,以往顾老三都是六月知了猴多的时候带着孩子去抓,给孩子解馋。今天干完活他本想回家的,忽然想到妹妹受了伤,他娘说需要好好补补,顾老三就想着去树林子里碰碰运气。 顾媛是北方人,她不但认识知了猴,还知道这是高蛋白的好东西。现代知了猴金属含量超标,还有很多人趋之若鹜,古代的知了猴可是纯天然。 她对知了猴的了解有限,原主记忆里也捉过知了猴,只是时间好像不对。因而她歪着头看向顾老三,“三哥,这时候就有知了猴了吗?“” 顾老三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现在出的少,等过些时日出的多了,三哥在给你去捉。“”他只捉了五个,误会顾媛是嫌弃少了。 顾媛并没有捉过知了猴,也没见过活的。她很好奇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就在她手指戳到知了猴的瞬间,系统叮的一声,机械音响起:【纯天然无污染知了猴,40铜板一斤】 顾媛惊讶的睁大眼睛,什么意思?这玩意儿能卖钱?一斤能卖到四十文钱? 第8章 第一桶金 顾媛顿时来了精神。 四十文啊,那可是四十文钱。原主绣一块手帕不过六七文钱,她起早贪黑,每天最多绣两条,也就赚十几文钱。 一斤知了猴居然能卖到四十文的高价,顾媛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须知,青山镇猪肉摊,一斤肥猪肉二十五文钱、瘦肉二十文,带点肉的腿骨、大棒骨也能卖到十五文左右。还有猪下水,这玩意儿味道重,七八文钱能买一斤,是贫困人家的最爱。 像顾家,除了过年会买猪肉包一顿饺子,每个月初一、十五还会买上两斤猪下水给大家解解馋。 知了猴那点肉给人塞牙缝都不够,若是有人知道知了猴能卖钱,别说一斤四十文,十文都有人抢着卖。 在他们心里,知了猴肉还是太少,还比不上猪下水。 【检测到纯天然无污染知了猴幼虫,四十文一斤,是否出售?】 【是\/否】 抑制住激动的心情,顾媛点了头。 她舔了下嘴唇,道:“三哥,你这几个知了猴能给我吗?我不白拿,嗯,我给你三文钱怎么样?” 她三哥手里只有五只知了猴,肯定不够一斤的量,五只知了猴系统给出了六文钱的价格。东西是她三哥捉的,她不过转手就赚了三文,说来还是她占便宜。 顾老三把东西塞到顾媛手里,“我是你哥,这个本来就是给你捉的,要你钱那我成什么人了?”顾老三是真的心疼这个妹子,他时刻谨记着他娘当初的话,他妹妹还没出生就没了爹,他们做哥哥的得像对待亲女儿一样对待这个妹子。 这些年他也一直按照他娘的要求来做的,他出门若买了什么,自家孩子有的,他妹子肯定有,如果钱只够买一份,肯定是给亲妹妹。 不过捉了几只知了猴就要妹子三文钱,他成什么人了。 塞了东西,顾老三就准备回去,走了几步他又转回头,“妹子,这玩意儿不值钱,你若嘴馋等过几日哥跟南风再去给你捉,你可千万别拿钱买。” 顾媛绣手帕的事儿顾家不少人都知道,加上顾老太时不时的补贴,顾媛手里有银钱,顾老三并不奇怪。 顾老三真怕这个妹子说风就是雨,觉得五只知了猴不解馋,出银子跟别人买。五只他妹子就出给三文钱,这银子也太好赚。 赚一文钱不容易,他不怕别的,就怕妹子被人骗钱,等回过味儿来,心里难受。 顾媛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好含糊其辞,“三哥放心,我知道的。我就是觉得三哥捉一回不容易,都给我吃了,有些不好意思。” 顾老三用力咬着唇,他愧疚道:“你是我亲妹子,给你吃是应该。都怪三哥没本事,不能让我妹子吃香的喝辣的,只能吃一些别人不要的东西。” 但凡有点银子的,谁愿意去抓知了猴吃,这玩意儿扎嘴肉还少。只有像他们这种买不起肉的才会去摸。 且还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唯恐被人看见。 丢人啊。 没人知道,当顾老三看到亲妹子因买不起人参只能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听天由命是怎样的心情。 自责,他觉得自己没尽到做兄长的责任,没有照顾和保护好妹妹。 今日,不过捉了几只知了猴,妹妹竟然说不好意思白吃他的,顾老三只觉得臊得慌。他有愧于妹妹的信任和喜爱。 顾媛不知道顾老三内心的想法,她看得出顾老三不是装样,他是真觉得愧疚。顾媛惊呆了,记忆里原主对顾老三并不是很好,顾家不管是谁对她好,原主都觉得理所应当,有时候对着哥嫂颐指气使。 就是这般,顾老三还把她疼到骨子里。 顾老三一家子住在西偏房,把知了猴给了顾媛,顾老三就回自己房间洗漱去了。干了一下午农活,他脸都没洗,直接去树林捉知了猴。之前不觉得,现在浑身难受。 顾媛看着他的背影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连顾大丫走进都没发现。 顾大丫小声的喊了声“小姑”,等顾媛回头她把手里抓着的东西放在顾媛手里,顾媛低头一看,又是几只知了猴。 顾大丫不好意思道:“我没三叔会捉,小姑别嫌弃。” 顾媛低头,笑了。“谁说的,我们大丫捉的比三哥还多。你三叔只捉了五个。”大丫给她的足足有八只,系统给了十一个铜板的‘高价’。 顾大丫:“那是因为我下午割草的地方距离树林比较近,我去的早,三叔是干完活才去的。” 顾老太还算公平,家里的重活都是大人来做,像顾大丫这样的丫头一般都是做毕竟轻松的。顾家养了好几只鸡,还有两头猪,顾二丫跟顾菲菲年纪小,割草的活以前都是她俩轮流做。 如今二丫被打的还下不来床,她的活就让大丫接了过来。 每天完成自己的工作,大丫就会自觉地去割草,喂鸡鸭和猪。 对这个话不多,眼里有活勤快的姑娘,顾家没有不喜欢的。 原主以前有事儿最喜欢找的就是大丫,每次大丫都会很好的完成她交代的任务,最主要大丫不会乱说话、问东问西。 当然,原主的某些行为在顾媛看来有些欺负老实人的感觉,她以为大丫就算不讨厌原主,至少也是不喜欢的。她从未想过大丫会给她捉知了猴吃。 顾媛有些感慨,她道:“这是你辛苦捉来的,小姑不占你便宜,给你五个铜板怎么样,你日后在捉了给我,我同样给你银子。” 系统给出的报价太诱人,按照她的预算,一斤知了猴她给一半的人工费也能落二十文钱。青山镇上等大米十五文一斤,相当于她什么都不做白得一斤多大米。 别人都以为原主有钱,他们不知道原主都补贴给姓江的,实际上她身无分文。顾媛穿越到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不管在哪个年代,没钱是不行的。顾媛不想去考验人心,她喜欢把事情握在自己手里。如此就需要银钱。 知了猴在大家眼里并不值钱,只是穷苦人家解馋的玩意儿,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她不敢贸然去收购。 大丫,三哥这样嘴巴紧的就成了她的首选。 跟顾老三一样,听到顾媛要给银子,大丫连连摆手,“不用,我哪能要小姑的钱。”若是让她奶知道了,非打死她不可。 她比顾老三还直接,怕顾媛再提钱的事儿,撒丫子就跑了。 看中她的背影顾媛不知该哭还是笑。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件事,打算日后找机会再把银子给大丫。 【检测到纯天然无污染知了猴,四十铜板一斤,是否出售?】 这一回,顾媛毫不犹豫的点了是,十三只知了猴卖了十七个铜板。这是顾媛的第一桶金,虽不多,顾媛还是开心的咧开嘴角。 十七个铜板呢,如今她也算是有钱人了。 第9章 熬汤 顾家要养两个读书人,日子并不好过,顾媛在开了两天小灶之后就开始跟着大家一起吃饭,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比别人多得一个鸡蛋。 只这一个鸡蛋,钱氏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她小声嘀咕:“不就是擦破了额头,天天鸡蛋白面的,至于吗?” 她不满不是没缘由的,顾家这情况黍米都快要吃不起了,哪有钱买白面。顾媛娇气的很,吃的还是上等的白面。 一斤黍米四文钱一斤,上等的白面要十五文,买一斤白面都够买四斤黍米了。四斤米,加点野菜煮成汤,他们一大家子能吃两天饱饭。 鸡蛋更不用说,三文钱能买俩。顾媛吃的那是鸡蛋吗?在钱氏眼里,她吃的那都是钱。 如今顾家还没分家,顾媛吃的就有她一份,她能咽的下这口气才怪。 顾老太砰的一声把勺子扔在桌上,她面色不善的盯着钱氏,“老二家的,你说什么,有种再大声说一遍?” 老太太的面色不好,换做旁人肯定会识趣的闭上嘴巴。钱氏不一样,她自觉自己生了两个有出息的儿子,老太太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她脖子一扬,“娘,小姑子这不是没事儿了么,我看这鸡蛋就算了吧。”她话音刚落,整个顾家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钱氏像是没有察觉一样,继续说着,“娘,不是我不心疼小姑子,是咱家的条件她不允许。” “这眼看着半年之期要到了,光宗耀祖得教束修,还有笔墨纸砚,这都需要钱。还有,这不马上要到科举的日子,我寻思让他们早晚来回跑多耽误功夫,还不如在镇上找个房子给他们住,省下的时间也能多温习温习功课。” 小姑子不过一女娃,早晚要嫁出去成为别家的人,哪有她儿子重要,儿子才是顾家的根。 钱氏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信心,今年儿子考上童生,过上三年就去考秀才,举人、进士。整个青山镇举人老爷都没几个,等自己的儿子中了进士,她钱氏就是整个青山镇的大功臣。 钱氏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跟儿子比,小姑子算什么? 钱氏越说越离谱,顾老二想要阻止都来不及,顾老太太抓起桌子上的勺子照着钱氏身上就是好几下。她一边打,一边骂道:“丧良心的东西,整日好吃懒做让老娘养着你也就算了,连你妹妹嘴里的东西都要抠,我打死你个王八羔子。” 打了钱氏还不解气,顾老太又照着顾老二的脊背来了好几下。老娘正在气头上,顾老二可不敢躲,钱氏糊涂,他不糊涂,他们这一房能有现在的生活都是因为老太太,若是惹得老太太寒心不管他们,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顾老二抬头看见正睁着大眼睛望向他的顾媛,他眼珠子一转道:“娘,娘,您消消气,钱氏她不是那个意思。那可是我嫡亲的小妹,吃个鸡蛋怎么啦,她跟儿子一样,都心疼小妹的紧。” 顾老太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冷哼一声,“我是老了,还没糊涂,你们什么心思老娘一清二楚。哼,老娘今儿就把话撂在这,老娘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你们做主。你们谁若是有意见就给老娘滚出顾家,我倒要看看,没了老娘给你们当牛做马,你们能过成什么样。” “老三家的,今儿晌午你早点回来把鸡窝里的鸡杀一只,给你妹妹炖汤喝。” 整个顾家若是没有自己跟老头子,哪有钱氏如今的好日子?钱氏不是心疼她女儿吃鸡蛋么,那她就杀鸡炖汤。她的乖宝只有一张嘴,光宗耀祖可是两个人,她倒要看看少一只鸡到底谁心疼。 听到老太太要杀鸡,钱氏的脸都绿了,她还想再说什么,顾老二眼疾手快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顾老二怕啊,这会儿娘还只是杀只鸡,若钱氏再开口惹了娘,谁知道娘又要杀什么。 家里的鸡,除了顾媛偶尔吃点,剩下的不是进了光宗耀祖的口就是被娘卖了钱。鸡蛋卖钱最后不也是为了光宗耀祖的束修?真要气得娘把鸡都杀光了,他儿子怎么办? 为了平息老太太的怒火,顾老二使劲儿拧着钱氏腰间的软肉。他谄媚的笑着,“娘,您消消火别生气。钱氏我给您教训。那什么,听说三弟昨日给小妹抓了知了猴,正好顾菲菲闲着没事儿,我晚上就让钱氏带着她去树林子,让她们抓知了猴给小妹吃。” 知了猴没多少肉,顾老二很看不上,他也从来不回去抓。此时为了让他娘消火,他毫不犹豫的出卖了顾菲菲跟钱氏。 顾菲菲才十二,每天干的活不多,她有时间。钱氏?谁让她自己没事儿找事惹了娘呢,让她干点活也是应该。 顾老太轻飘飘的看了顾老二一眼,顾老二弯腰谄媚的笑着。老太太重重一哼,“你说的算?别不是给她找理由让她出去躲懒吧?” 现在知了猴出的少,想要捉知了猴需要很大的耐心,钱氏是有耐心的人?让她去抓知了猴,她说不准直接坐在树林里歇着呢,还正好躲过家里的活。 这是惩罚吗?她看这是奖励还差不多。 顾老二又道:“那娘您就给她定个数,捉不够不许她吃饭。” 庄户人家基本上都是一日两餐,最近农忙,顾家晚上才会吃饭。说是吃饭,实际上就是用野菜加点米熬成糊糊,每个人喝上一个水饱。 顾老太低头沉思,随后道:“那就每人二十个,捉不够今天晚上跟明天早上就别吃饭了。”反正钱氏去了田里也是偷奸耍滑不干活,少吃两顿还能省点粮食。至于顾菲菲,只要她不帮着她娘骗她,就算真的不够数,她也不会饿着这个孙女。 听到二十之数,钱氏又想要蹦跶,她觉得老太太就是故意的。顾老三那么厉害的人才捉了五个,她怎么可能捉到二十个。老太太分明就是要饿着她不给她饭吃。 顾老二也觉得他娘的要求有些高,但在他娘锐利的目光中他不敢再开口求情。他把目光看向顾媛,希望顾媛能开口说两句。 顾媛确实站了起来,但她不是给钱氏解围,而是伸手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娇声道:“娘,别生气,您气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我相信二哥二嫂跟娘一样都最疼我。一个鸡蛋而已,二嫂肯定不是那个意思。说不定她觉得鸡蛋没有肉好吃,想要把鸡蛋留下给我换成肉呢?” 钱氏瞪大了双眼,她想说顾媛纯粹是放屁,说来也怪,她在顾媛笑眯眯的目光中竟然说不出口,总觉得笑着的顾媛比顾老太太还吓人。 顾老太可不会拆女儿的台,她轻轻点头,“嗯,那就让你二哥再去给你割二斤肉。”别看老二两口子经常哭穷,在顾家他们一房绝对是最有钱的。 庄户人家不流行分家,赚了钱也是统一上交。每个人赚钱的能力不一样,顾老太怕儿子们心中有想法,定下的规矩,不管是谁赚了钱都可以私自留两成,剩下的才需要上交。 顾老二平日里干活偷奸耍滑,赚钱上比顾家‘最出息’的老四还机灵。仗着老太太是他亲娘,经常私自昧下钱财。 他昧的钱不多,每次也就多留三五文,又是亲儿子,老太太通常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道。 钱氏这两天的行为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儿钱氏忽然发作,她不信中间没有老二的意思。她还没死呢,老二就窜所媳妇找他妹妹的茬,如果她死了,她的乖宝怎么办?还不得被老二两口子磋磨死。 今天她必须给老二一个清醒的教训,让老二知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做主。她手头的东西,只要不开口,谁都不能惦记。 或许是察觉老太太真的弄了怒,生怕这怒火烧到自己身上,其他人全都缩着身体低着头不说话。 时间宝贵,老太太也没紧抓着钱氏两口子不放,教训完二人,她接着分饭。等大家吃完,嘱咐顾媛好好休息,就带着顾家人上工去了。 五月地里的庄稼成熟,家家户户都忙着收获耕种。顾家有十几亩田地,好在人口也多,十几亩不过两日就收割完毕,放在打谷场晾晒脱粒。 脱粒是个辛苦活,原主从来不干,往年这个时候她也是在家休息。顾媛不好意思光吃不干,她也想要帮忙,转头一想,若自己执意跟着只怕就崩了人设。 她从不敢小瞧任何人,如果被发现她不是原主,天知道顾家人会如何。更何况,这年代脱粒大部分都是人工,她也不会。 休息了片刻,眼瞧着日头慢慢往南走,天气越来越热,顾媛在屋子里待的口干舌燥,索性拿了钥匙准备去她娘屋里看看有什么。她打算熬点汤给大家伙送去。 老太太是真疼顾媛,她房间的钥匙除了自己留一份,就只有顾媛有。顾媛想吃什么、用什么随便拿,她从来不心疼。别人不行,其他人多放一滴油都能被她骂上三天三夜。 老太太的房间在正房最中间,除了房间比较大之外,里面的摆设与顾媛自己的房间差不多,反而因为面积大显得更加空旷。 土坯盘成的炕上放着两个柜子,其中一个放的是老太太自己的衣裳,剩下一个则放的粮食。 顾媛想要找的东西就在第二个柜子里。 轻车熟路的打开柜子,里面放着好几个布口袋。解开口袋一一查看,顾媛最后决定弄点绿豆煮汤喝。 打谷场没有树荫遮掩,热得很,一不小心很容易中暑。这时候喝点绿豆汤最好。 顾家的绿豆是自己种的,她家十几亩地其中一半是荒地开垦出来的,质量并不好,老太太每年都会分出两亩地种黄豆和绿豆。 因为土地质量不行,黄豆和绿豆的产量不高,也比较小。 顾媛也没在意,她直接抓了两把放在笸箩里面。正好柜子里还有红糖,她也拿了出来,准备熬个糖水绿豆汤。 农村用的都是大锅,点火需要用到打火石,顾媛也是看到打火石才想起来自己不会用。 正考虑要不要从系统里卖个打火机,门口忽然传来喊声:“小姑,你在厨房干啥?”顾媛回头发现是她三哥家的南风、春雨。 顾南风今年九岁,他妹妹春雨要比他小两岁,俩人扒拉着门漏出个脑袋看向顾媛。 看到他俩顾媛眼前一亮,她对着顾春雨招招手,“春雨,你回来的正好,小姑打算熬个绿豆汤,你过来给我点火。” 别看顾春雨才七岁,厨房的活做的比顾媛利索多了。她也不多问,走过来就坐在灶台前的木墩子上。 双手拿着打火石搓了两下,在顾媛手里怎么也没反应的打火石就冒了火星子。点燃灶膛里的引火,在一点一点的往里面放柴火。 两个孩子很乖巧,顾媛越看越喜欢,她直接打开糖包,从里面捏了一点红糖放在他们嘴里。顾媛笑眯眯,“好吃吗?” 两个小家伙用力的点头。顾媛更开心了,“行了,你俩先去玩吧,等会儿小姑给你们熬甜甜的绿豆汤喝。” 她以为两个小孩子听到这话会走,谁知他们仍站在原地。顾春雨道:“小姑,我给你烧火。” 顾南风见活被妹妹抢了,有些着急。厨房里的活他不会,他灵机一动,“小姑,等天黑,我去给您抓知了猴,我捉知了可厉害了。” 他别的不记得,就知道奶今天让二伯娘抓知了猴给小姑补身体了。小姑留了那么多血肯定很疼,他多抓点给小姑补补。 顾媛伸手摸摸他的头,“那,晚上南风带小姑一起去好不好?”顾媛没抓过知了猴,原主也只知道吃,她想要赚钱,买肯定不行容易暴露,那就只能自己去抓。顾南风有经验,她刚好跟着学习。 顾南风有些犹豫,“小姑,你的伤没问题吗?”别看顾南风年纪小,就以为他好糊弄。他爹娘这两日晚上经常提小姑的伤,话里话外都很担忧,顾南风自然跟着担心。 顾春雨附和:“小姑,要不你还是在家等着吧,我跟我哥去给小姑捉。”反正往年他们俩捉了也是给小姑吃。 顾媛伸手摸了摸头,尽量露出个和蔼的笑容给他俩解释,“小姑已经好很多了,这两天在家都快闷死了,想要出去走走。” 两人这才点头。他们就说嘛,好端端的小姑怎么会想捉知了猴,原来是闷了。这个天,树林子里确实比家里凉快。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的熬汤。 汤好之后,顾媛从厨房找出个大罐子,把汤全部装入罐子里放入井水中冰着。约摸着有两刻钟,她把罐子捞上来,用手背触摸入手冰凉。 顾媛满意的点头,她从厨房里拿了两个碗,给顾南风、顾春雨每人一碗。“你们俩老实在家喝汤,我去打谷场给你奶他们送去,别乱跑知道吗?” 顾南风刚要喝汤,听到这话放下碗,“小姑,你在家歇着,我跟我妹去送就行了。”他爹说了,他长大了是男子汉,要照顾妹妹跟小姑,他怎么能自己在家喝汤,让小姑干活呢。太不应该。 顾媛摸了摸他的脑袋,“罐子里的汤比较多,你还小提不动,还是让小姑来吧。”她不是真正的原主,让她歇着由两个孩子去干活,这样的事儿她做不来。 顾南风也固执,无论顾媛怎么说都执意跟着,最后顾媛没办法,她让两人把碗放在自己屋,锁好门,带着俩孩子往打谷场走去。 农忙时节打谷场上人很多,大家坐在地上搓着手里的麦穗边聊着天。顾媛长这么大很少道打谷场来,看到她,不少人开始打招呼。 “哟,这不是石头家的顾媛么,顾媛啊,你上打谷场来干啥。”瞧这语气就知道没安好心。 顾媛也不恼,原主不下地养的跟娇小姐似的,村里很多人不满,特别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说话的人家里正好有个跟顾媛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女儿,看看顾媛白嫩的皮肤,在瞅瞅自己女儿嘿呦的脸,她心里很不平衡。 理解归理解,她并不准备息事宁人。顾媛刚想开口,就见顾南风骄傲的挺起胸膛,“我小姑是来给我奶他们送绿豆汤的,小姑说我奶干活辛苦,怕我奶口渴。” 那妇人与周围的几个村妇都笑了,顾媛送汤,这话说出来谁信?指不定又是顾家老太太要给自己女儿贴金呢。 这种事儿顾家老太太不是没干过。事先熬制好汤水,让家里的孙子、孙女提着,等到地头上交给顾媛,被人看到就说女儿孝顺。 顾家每年都要来上几回,她们都听腻了。 顾媛也没继续解释,她又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她们信不信跟她没关系。她在意的是顾老太,是真正关心她的顾家人。 第10章 金手指跟来了 顾家人的位置在打谷场的最里面,脱粒的时候妇人们嘴巴也不闲着,总喜欢聊一些东家长西家短,是以,顾媛这边的情况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在顾家旁边不远处是顾老头堂侄子一家,两家早前因为借钱的事儿起过争执,关系并不好。顾家有点风吹草动,她那个堂侄媳妇就喜欢大声嚷嚷,生怕旁人不知道一样。 也是凑巧,顾媛带着侄子侄女刚走到打谷场,就被停下喝水的堂侄媳妇看到。她水也不喝,对着顾老太的方向大声喊道:“大婶子,你家顾媛来了。哟,她手里还提着罐子,这是给你们送东西来的,真是孝顺哦。” 堂侄媳妇阴阳怪气,周围听到的人全都会心一笑。顾家村谁不知道顾媛是个懒惰的姑娘,偏她娘还喜欢给她脸上贴金,今儿这事儿不用说,又是她娘给她做脸来了。 顾老太抬头,她狠狠的瞪了堂侄媳妇一眼,随后看向打谷场中间,搭眼就瞧见顾媛。老太太不乐意了,她罩着旁边的顾老三就是一巴掌,“没眼力见儿的玩意,没看见你妹妹受着伤呢么,怎么还让她提那么重的罐子。还不赶紧给我接去,懒驴上磨的东西,回头我在收拾你。” 顾老三媳妇在身上擦擦手,慌乱的点头,“娘,我这就去。”顾老三媳妇毫不怀疑,若自己距离老太太更近,这一巴掌绝对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站起来赶紧往顾媛的方向跑去,走到跟前接过顾媛手里的罐子,有些心疼道:“小妹你伤还没好,怎的出来了?还有你们俩,你们小姑受伤呢,也不说照顾着点。” 顾媛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三嫂别说他俩,是我执意要自己来的。日头晒,我闲着没事儿给你们做了点绿豆汤解暑。我们春雨能干得很,还帮着烧火。南风也没闲着,还帮着打扫了院子。” 顾媛还有些不太习惯,顾家某些人总是把她当做瓷娃娃保护。在他们心里,别人都应该照顾她,没照顾好她就是别人不对,哪怕那人比她年纪小。 偏偏,不论教训人的还是被教训的,都没察觉异常,竟然觉得这件事是对的。 顾三嫂不在意的摆摆手,“小妹你别帮他们说话,咱们顾家没有吃闲饭的,他们干活是应该。” 顾.一直吃闲饭不干活.媛:…… 呵呵,三嫂这话让她怎么接? 一行人很快来到顾家的地盘,顾媛从顾南风手里拿过碗,对着顾老太道:“娘,我看着天热,担心大家中暑,就自作主张熬了些绿豆汤。赶紧尝尝,这可是您老闺女第一次亲自动手熬制的,绝对好喝。” 原主在的时候只知道张嘴等着吃,真正下厨的机会一次也没有,她总说厨房油烟大,对皮肤不好。顾老太太也宠着她,她不愿意去就不让她去。 顾媛只想呵呵,懒就说懒,在这个用油都是用滴来数、饭菜见不到一滴油星的年代,有个屁的油烟。 原主的事情她不做评价,反正她做不来这种事。 抱起罐子顺手给顾老太倒了一碗绿豆汤,她亲手放到顾老太手里。顾老太笑的牙都不见了,她眯着眼睛,“还是我老闺女孝顺,你们一个个的都学着点。”说着就端起碗喝了一口。 随即她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老闺女,这汤好喝。” 钱氏撇撇嘴,她凑到杨氏耳边小声说道:“咱娘就是偏心,只要是小姑子做的,我看就算是屎她都能说是香的。”顾媛从未下过厨,先不提这次是咋回事,反正她不相信一个第一次下厨的人能做出多好喝的汤来。 杨氏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未附和,虽然她心里也觉得婆婆有些偏疼小姑子,但这些话她不会说出口。二弟妹生了俩有出息的儿子有恃无恐,她一个未曾给顾家添香火的人有什么资格。 没得到回应,钱氏再度撇撇嘴,然后她笑着走到顾老太身边,谄媚道:“娘,这么好喝的汤也赏我一口呗。” 对钱氏前后不一的做派杨氏见怪不怪,钱氏就是这样的人,有便宜必须要占,再好的东西到她嘴里都得嫌弃一回。如果自己刚才真的附和了她,等会儿自己喝汤的时候,钱氏绝对会倒打一耙,到时候婆婆又会生气。 顾老太显然还记得钱氏今儿早上做的事儿,她拿下巴往老三媳妇李氏身上点了点,不耐烦道:“冷着干什么,你妹妹都把汤给你们提来了,莫不是还等着让你妹妹伺候你们喝?至于你,老二家的,我们乖宝吃个鸡蛋你都要计较,想来这汤也看不上,我看就算了。” 哼,吃个鸡蛋都叽叽歪歪,还想要喝汤,美的她。 顾老太花落,李氏不敢耽搁,当即给除了钱氏以外的所有人都倒了一碗汤。钱氏有些不敢相信,李氏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妯娌居然真的无视她,李氏不怕她么,不怕她家光宗耀祖将来不提拔三房? 李氏确实有些怕钱氏,但她更怕老太太。在顾家李氏自有自己的一套生活准则,那就是其他人尽量不去得罪,但老太太的话一定要听从。如果别人的话跟老太太的话起了冲突,她只听老太太的。 顾家人是真的渴,汤碗到了手上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一碗喝完,顾老二叫了一声爽,他眼巴巴的看向地上的罐子,“老妹,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手艺这么好呢。都是绿豆汤,你煮的跟你二嫂比,她做的就是一坨屎。要我说日后也别让她做饭了,干脆你来,她只会糟蹋了粮食。” 顾老二话刚说完,老太太脱下脚上的鞋子就扔了过去,“怎么的?你顾老二出息了啊,都敢指使你妹妹做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也配你妹妹伺候?” 老太太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吃了四十多年的饭菜,她乖宝今儿做的无疑最好吃。尽管她也想再尝到女儿的手艺,听到顾老二理所应当的话还是生气。 他婆娘手艺不好那是老钱家惯的,他不去找老钱家麻烦,想让自己的闺女代替他婆娘干活,黑心肝烂肠子的玩意,怎么想的? 顾老太在教训顾老二,钱氏凑到她闺女顾菲菲面前,“菲菲,你爹说你小姑做的汤好喝,我不信,你让我尝尝味道。你爹那个瘪犊子玩意,为了捧你小姑臭脚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等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说着就想要去抢顾菲菲手里的汤碗,顾菲菲见状赶紧转过头,三两口把碗里的汤喝完。她有些意犹未尽,“娘,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小姑熬的汤有多好喝。” 顾菲菲之前也不相信汤是她小姑熬的,她以为肯定是春雨做好,小姑把功劳按在自己身上。顾春雨就是个蠢蛋,三叔一家子都蠢,只知道捧着小姑。只要不是抢自己的功劳,顾菲菲也懒得说。 她并不在乎汤是谁熬的,只要能解渴就行。 汤喝下去的第一口,她脸色就变了。要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在这炎热的季节,吃了一口冰镇西瓜一样,从心里透着凉爽的甜味。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小姑说的是真的,这汤不是顾家任何人能做出来的味道。 顾菲菲不愧是二房的女儿,自私的性子跟她爹娘如出一辙。罐子只有那么大,一人一碗不可能再多,她可舍不得分给她娘。 钱氏看到女儿毫不犹豫把汤倒进自己嘴里,鼻子险些气歪了。顾老二也就算了,顾菲菲好歹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居然不想着自己,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看着顾家人的样子,顾媛有些疑惑,她做的汤有这么好喝?怎么一个个跟喝了琼浆玉液似的。 顾老太看着她的表情想要伸手给她擦一擦脸上的汗水,随即看到自己手上的灰尘又放了下来。她道:“乖宝是不是自己还没喝汤?” 顾媛诚实的点头,“熬好汤我就放井里冰着了,想着你们在打谷场干活辛苦,就先送了来。我跟南风、春雨都没喝呢。不过,娘你也别担心,我早就留了自己的份。你老闺女是谁啊,会渴着自己?” 顾南风跟顾春雨齐齐点头,表示小姑说的是真的。 顾老太把罐子里最后一滴汤倒出来,随后把罐子塞到顾南风怀里,三两口喝完碗里的汤,把收拾好的碗塞给顾春雨。她开始赶人,“行了,汤也送了,这里没你们的事儿,赶紧给我回吧。” 出来这一会儿顾媛也热的有些受不住,她没跟老太太客气,“娘,那我先走了啊。” 回到家,顾媛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顾南风迫不及待就去喝汤,一口下肚,他眼前一亮,“小姑,真的很好喝啊,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她娘一个人说好喝可能是给她面子,所有人都说好喝给她做脸不可能。她自己端起碗打算喝一口尝尝,到底真好假好,试试不就知道了。 小尝一口,顾媛眼睛亮了。 这种感觉……莫非她在现代的‘点金手’也跟来了?! 第11章 挖马齿苋,买野鸡 金手指是她自己取的名字。顾媛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忽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手出现了异常。 凡是经过自己双手触摸的植物都会大变样,濒死的植物会变得精神、生长中的作物变得生机勃勃,如果是种子,就像是被改变了基因一样,不仅种出的作物产量增加、味道也变得十分美味。 因为这个忽然出现的金手指,顾媛大学毕业后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到乡下种地。在她穿越之前,顾媛依靠种地建造了个三层大别墅,生活十分惬意。 本以为能夺回原主的镯子凭借系统,她在这个世界的生活稳了。如今她金手指随之而来,给这稳定的生活又加了一层保障,顾媛还有什么惧怕的。 “小姑,你笑的好奇怪啊。”顾南风疑惑的看向顾媛,他承认小姑做的汤特别好喝,但小姑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吧。嗯,就跟他的小伙伴傻根似的。 顾媛伸手把下巴扶回去,她收敛笑容面无表情的看向顾南风。 “小姑记得你每天都要跟春雨去挖野菜吧,这样,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怎么样?不,今天傍晚咱们就一起。” 记忆里大家都是早上去挖野菜,很少有傍晚去的,傍晚的野菜不如早上精神,不太好吃,但她有‘金手指’啊。只要是能吃的,到她手里就能变得美味、鲜嫩。说实在的,才来这里两天,她吃的在顾家最好,嘴巴早就被养刁的顾媛还是不太习惯。她太怀念自己‘改造’出来的菜色。 若不是现在日头太晒,顾媛一刻都不想等,想要直接上山。 “啊?”顾南风有些傻眼,小姑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去挖野菜吗,她嫌弃挖野菜丢人,怎么今儿又是要去捉知了猴,又是挖野菜的,简直不像小姑。 顾媛没好气,“啊,什么啊,你们俩这么小,我不去看着你们,出了事怎么办?”农忙时候半大孩子就是一个劳动力,家里养的鸡和猪需要的草料都是顾南风兄妹俩负责。俩孩子年纪小,一次割不来太多草,只能每天早上跟傍晚都上山。 顾媛早就想好了,俩小的割猪草,她就在附近找找能吃的野菜。有一点算一点,改善改善伙食。 顾南风恍然,他就说呢,小姑怎么会挖野菜,原来是担心他们啊。顾南风笑着拍了拍胸膛,“小姑,我爹说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跟妹妹。” 顾媛懒得跟他解释,跟他说也说不清楚,她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你俩下午出去的时候记得喊我,如果不听话,我就告诉你爹,听到没有。” 顾南风赶紧点头。如果让他爹知道他不听小姑的话,他爹一定会打他的。 看着缩缩脖子的顾南风,顾媛有些无奈。真是的,好好说话他不听,非得要威胁才行。 交代完顾南风,顾媛就回屋休息去了,毕竟伤口还没好,走了这一路她也累。 傍晚,顾南风如约喊醒顾媛,顾媛去厨房找了个小篮子与两兄妹一起出了家门。 因为顾媛想要挖野菜,顾南风只能带着他去早上他们挖野菜的地方,那边野菜要多一些。说多,其实也没多多少。 村里穷苦人家多,妇女孩童也多,大家都去一个地方挖野菜,再多的野菜也给挖没了。 顾南风本也没指望小姑能挖多少,他爹说了,野菜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姑高兴。 他指着前面的一片草地道:“小姑,这边早上我们还没翻找过,要不你就在这找吧。我跟小妹就在旁边割猪草,有事儿您就大喊一声。” 顾媛摆摆手,示意两人去忙他们的,别管她。 顾媛在农村待过,对野菜并不陌生,五月万物生长,也正是野菜疯涨的时候。 【叮,发现野生纯天然无污染老马齿苋,8铜板一斤。是否出售。滋滋,估算错误,已修正,发现野生纯天然无污染美味鲜嫩马齿苋,30铜板一斤,是否出售。】 这边顾媛刚刚挖了一颗马齿苋,系统就给出了报价,且还是连续两次不同的价格。 第一次只是普通马齿苋,正常价格是一斤十个铜板,她挖的这一颗有些老不好吃,价格略减只值八个铜板。 第二次是被顾媛双手改造过后的马齿苋,马齿苋不但从老变成了鲜嫩,还多了美味两个字,价格也从八个铜板变成三十,直接在正常价格上翻了三倍。 三十个铜板,虽还比不上知了猴,但架不住它多啊。 马齿苋这玩意儿长得快,沾土就能扎根,且不容易死,几日功夫就能发展成一大片。顾媛肉眼可见的地方,到处都是老的马齿苋。 这些在别人眼中咬不动的马齿苋,在她眼里就是美味是银子。顾媛快速的挥动手里的镰刀,没一会儿就挖了一斤老马齿苋。然后在她双手的作用下,这些老马齿苋又变成了鲜嫩美味的野菜。 挖了一刻钟,顾媛有些累,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休息。左右四顾,发现距离她最近的就是顾南风兄妹俩,其他人也是各干各的没人注意她,顾媛直接把手伸进篮子里。 【发现纯天然无污染鲜嫩美味马齿苋五斤,是否出售?】系统很贴心,直接给出了重量,省了顾媛不少事儿。 她在心里说:卖四斤。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个时节野菜多,挖的人也多,落到每个人手里就没多少。她一个初次上山的小姑娘能找到五斤鲜嫩的野菜,岂不很容易让人怀疑? 挖野菜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最主要的还是换银子。没有银钱在手,她心里不踏实。有了银子,她就可以买很多东西,改善生活。 带回家一斤野菜刚刚好,剩下的、包括她等会儿再挖的,她都准备卖掉换钱。 当然,只吃野菜也不行,大家最缺的还是油水,是肉。四斤马齿苋卖了一百二十个铜板,加上昨天的十七个,她如今有一百三十七个铜板。这些钱足够她买肉了。 抑制住蠢蠢欲动的手,她先去顾南风兄妹俩待的地方转了一圈,之后又装作无聊,在附近转悠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换了个地方继续挖。如此反复,等到太阳西斜马上要落山,顾媛才停下。 她停下没多久,就见顾南风对着她招手,“小姑,天儿不早了,咱们该回家了。” 顾媛应了一声,然后趁着没人快速在商城买了两只四斤重的野鸡放在篮子里。系统很人性化的还给她把鸡腿和翅膀用野草捆起来,防止它逃跑。 顾媛把事先准备好的野菜铺了一层在篮子里,然后把野鸡放进去,上面盖上野菜、马齿苋放在中间,最上层又铺了一层野草。确认别人发现不了,这才挎着篮子来到顾南风兄妹俩身边。 两兄妹早就背上背篓,看着顾媛篮子里满满的野草,顾南风还想帮忙拿,却被顾媛拒绝了。 顾南风在她眼里就是小孩子,她可没有虐待小孩子的嗜好。若非顾南风跟顾春雨死活不肯,她倒是很愿意帮两人背背篓。 农村人嘴碎喜欢说人是非,顾媛名声不好,顾南风很贴心的选择人少的地方走,这样路程远了,却省了不少麻烦。 顾媛对此很满意,“南风、春雨今儿辛苦了,等会儿让你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顾春雨有些疑惑,“小姑,咱今晚吃啥,白面疙瘩汤还是面条?”说着她还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疙瘩汤和面条的味道。 家里穷,肉是不敢想,在小姑娘心里能吃上白面疙瘩已经是顶顶好的。 顾媛伸手摸摸她的头,此时三人已经走到家门口,她也没了顾忌,干脆掀开篮子里的野草给两人看。 顾春雨‘呀’了一声,然后迅速的捂住嘴巴。她满眼崇拜的看向顾媛,压低声音,“小姑,这是你抓的吗?好厉害。”跟她爹一样厉害。 她爹进山偶尔也能抓到猎物,在顾春雨心里就是顶顶厉害的人,如今她心里的厉害人物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小姑。 小姑第一次上山可是抓了两只野鸡呢。 顾媛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那当然,你们以为小姑我下午是在遛弯、玩耍啊,我那是在寻找野鸡的痕迹呢,这不,终于还是被我抓住了。”她旧事重提,“等会儿就让你娘给炖上,正好咱们抓完知了猴回来喝。” 来的路上,顾南风已经给她科普过了,天擦黑正好是知了猴出土的好时候。他们喂完猪去捉刚好。 这下不只是顾春雨,顾南风都忍不住吞口水,不过两人终究还是忍住了。顾南风说:“小姑,你抓的野鸡很费,能卖不少钱呢,要不咱们还是别吃了吧,让我爹明早拿去镇上卖,钱留着给小姑攒嫁妆。” 傻根他姐姐就是因为没有带嫁妆在婆家受了不少气,他不想小姑受气,更不想小姑挨打,所以必须要给小姑存钱,等小姑出门子的时候买嫁妆。 顾媛噗嗤笑出声,顾南风一本正经、小大人的样子真是可爱。 她解释,“小姑还小呢,不着急嫁人。你看咱家最近农忙,你奶、你爹娘大家都瘦了一圈,如果不好好滋补,累坏了怎么办?所以,这野鸡啊,咱得吃。还是说你们不喜欢小姑,想要早点把小姑打发了?” 说到这她装出难过的样子,两小只果真开始着急的哄她,“小姑,我们没有撵小姑的意思,我们喜欢小姑,想要跟小姑一直在一起。”顾南风咬牙,“不就是吃野鸡么,我们吃,今晚就吃它。” 大概是真的怕小姑生气,顾南风颇有些恶狠狠,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跟谁干架呢。 三人正说着话,迎面就碰见顾老三,顾老三看到儿子的表情,当即耷拉下脸,“顾南风你给谁摆脸子呢,找抽是不是?” 从他的角度刚好看到儿子对着顾媛咬牙切齿,他想当然得认为儿子不满他小姑,跟小姑呛声呢。顾老三是顾老太太教育最成功的一个儿子,一大家子把她的话奉若神明,包括要他们好好对待顾媛的事儿。 儿子跟小妹,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小妹这一边。 顾媛扶额,“三哥,你误会了,南风跟春雨今天下午很乖,他们还给家里干了活,你别动不动就又吼又打的。” 相处大半天,顾媛越来越喜欢这俩孩子,自然不愿意见他们被训斥。 顾老三没想到小妹会帮着俩孩子说话,他愣了片刻,随后支吾道:“没吵架?那他刚才是干啥?” 说起这个,顾南风和顾春雨就忍不住笑,顾春雨走到顾老三跟前扯着他的衣裳,尽管已经回到家,她声音仍旧很小。 “爹,小姑可厉害了,她捉了两只鸡,小姑说要炖了给我们吃肉,哥哥说让爹给小姑卖了攒嫁妆。小姑不想攒嫁妆,非要让娘把鸡炖了吃肉。” 三言两语顾春雨把刚才的事情学了个清楚明白。 顾老三眼睛亮了,“小妹你真的捉了两只野鸡?”顾媛也不说话,只掀起野草给他看,顾老三笑道,“那是应该留着卖钱,我明儿一大早就去。” 顾媛放下野草,摇摇头道:“三哥,我不是说了么,不卖钱,就咱们一家人吃。”这一个个的不是应该馋肉么,怎么脑子里只有卖钱? 不想在听顾老三说话,她直接道:“娘回来了没,我不跟你说,我找娘去。”她就不信她娘会拦着她吃肉。 老太太听闻顾媛捉了两只鸡,高兴的合不拢嘴,她道:“我早就说过你妹妹是福星转世,只有伺候好了你妹妹,咱家日后才能有盼头。你看看,你妹妹不过一上山,不但找回来这么多马齿苋,还捉了两只鸡。” “两只鸡能卖多少银子,你妹妹心疼你们干活辛苦,想着你们,你们一个个没良心的,你妹妹吃个面疙瘩都要有意见。你们对得起你妹妹么?” 好家伙,顾媛直呼好家伙,她觉得金牌销售都不如老太太会洗脑。瞧瞧这话说的,她顾媛一个好吃懒做的,俨然成了顾家的大功臣。 老太太明显是在胡说八道,顾家除了二房和大房的二丫、三丫,其他人竟然在点头附和。这洗脑功夫,顾媛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老太太确实很少违背顾媛的意思,她直接挥手,“老三你去杀鸡,老三家的,你多放点水,给炖了,一会儿在锅上贴几个饼子。拖你妹妹的福,咱们今晚上吃顿好的。你们啊,都给老娘记住了,要时刻记得你妹妹的好。” 顾媛赶紧开口打断老太太的话,她怕在让老太太说下去自己成活菩萨了。 “娘,我想着咱们今儿炖一只,剩下的我想给四哥送去。四哥这些年没少给咱好东西,昨个还给了肉,如今我有了好东西,也应该给四哥。” 钱氏不愿意了,她当即嚷嚷道:“都是顾家人,他顾老四啥也不干,凭啥要分一只鸡,这不公平。” 一共两只鸡,顾老四一房独得一只,她们这么多人分另一只,这亏吃大了。 顾媛话说的很明白,她这样分是因为顾老四昨个给了肉,奈何钱氏这人就是转不过弯。她只会看见自己想看见的,自家拿出的东西看的比谁都真,别人给的从来都是选择性忽视。 她又道:“要不这么着吧,咱们吃一只,剩下的等光宗耀祖回来再吃。算算日子他们也该回来了。” 她不提光宗耀祖还好,提起那俩‘读书人’顾媛就来气。 整个顾家除了顾媛,他俩的待遇最好,平时两人读书辛苦家里活一点也不做也就算了。农忙的时候,书院特意放了假让他们来帮忙,这俩人倒好,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找借口不着家。 不止如此,老太太那么疼他们,他们从未关心过老太太一句,每次回来张嘴第一件事就是要钱。对顾媛也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尊重,两人知道顾媛受宠,经常性给顾媛画大饼,让顾媛跟老太太要钱给他们花。 之前没有江经纶,顾媛要来的钱都给了这俩侄子,后来也没忘记他俩。如今呢? 眼看着农忙要结束,她受伤三天,两个人还是连人影。顾老四虽然不情愿好歹给了她一斤肉,这俩给了她什么?既然不是真心对她,她买的野鸡凭什么给俩白眼狼吃? 顾媛摔下手里的篮子,不客气道:“二嫂,野鸡是我抓的,你就这么分配了合适么?再说了,咱娘跟大嫂还在呢,你就这样做顾家的主,不太好吧?” 老太太的脸当即拉下来,她照着钱氏的脊梁就打了过去,“你个杀千刀的,这是盼着老娘死呢。你心疼你儿子,你怎么不自己去捉野鸡,居然敢算计我闺女。老头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啊,我还活着呢,他们就这样苛待你闺女。你说说你当初怎么不带着我们娘俩一起去了啊。” 老太太打着打着坐在地上就开始大哭,顾老大跟顾老三同时面色不善的看向顾老二。他们这地方,一家人从来都是长辈做主,长辈过世才会轮到长子长媳。他娘还没开口,钱氏就抢着分配,在顾老大跟顾老三眼里可不就是盼着他娘死呢么? 第12章 都是穷闹的(改错) 顾老二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随后一脚踹在钱氏的屁股上,疯狂给钱氏使眼色。“钱氏,这个家哪有你说话的份,赶紧给咱娘道歉,要是咱娘不原谅你,你就给我滚回钱家去吧。” 钱氏这个蠢货,这时候闹什么闹,再闹小心等会儿娘不给他们吃鸡。 钱氏心有不甘,到底还是在顾老二不断的暗示下屈服。她爬起来笑眯眯的凑到顾老太身边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娘,您是知道我的,我嘴巴不把门,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成个屁放了吧。” 钱氏倒也能屈能伸,这两巴掌她用力不小,脸都被打红了。 顾老二上前,“娘,您要是不解气在揍她几下,我保证她不敢躲。您可是咱顾家的主心骨,整个顾家村谁不说您大气。您别跟钱氏一般见识,万一气坏身体,儿子该心疼了。” 顾媛看着变脸比变天还快的两人,简直叹为观止。顾老二一家是个人才啊,为了口吃的这是脸都不要了。别人或许没看见,顾媛瞧的真真的,顾老二刚才一直在看地上的野鸡。 钱氏跟顾老二都给了台阶下,老太太也没死揪着不放,她对着钱氏又是一顿输出,这才开了柜子让顾老三媳妇去做饭。 顾家的三个儿媳妇,顾老三媳妇做饭手艺最好,平日都是三个儿媳妇轮流做饭,做肉的时候,老太太只会让顾老三媳妇掌勺。 顾老三从地上拎起一只鸡,“娘,那我去杀鸡了。” “去吧。”然后她提起另外一只鸡,回房间收好。 随着老太太的离开,这场闹剧算是画上句号。人群后面,没能看成热闹的顾二丫(顾柳)有些遗憾的垂下眼眸。 顾老太追着她的打的仇她一直没忘呢,只不过她现在身上有伤不方便动手,若是能看到别人教训顾老太也不错。哪知钱氏居然是个外强中干的,被老太太三言两语轻松拿捏。 顾家老二也不是个东西,居然不帮着自己的媳妇。 顾柳对顾家人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她早就打算好了,等养好伤,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之后就脱离顾家远走高飞。 顾柳放下环在胸前的双手,就准备走人。反正顾家没人在乎她,她也没必要留在屋里招人嫌。 临走之时,不知为何她忽然转头看了顾媛一眼,顾媛正好提着篮子再跟顾三嫂说话,她的目光好巧不巧落在顾媛白皙的手腕上。 顾柳目光一凝,走过去猛地拉扯过顾媛的手腕,面色不善的问道:“镯子呢?”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明明她心里也清楚那镯子是顾老太太的嫁妆,是顾媛的东西。可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理应是她的东西。 顾老大脸黑,他走过来扯住顾柳的头发,抬手就打。“一天不打你浑身难受是吧,镯子镯子,那是你小姑的东西,老子是这样教你的,让你一天到晚惦记别人的东西?” 顾老二家惦记顾媛的野鸡都被打了,他一个继子,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二丫还惦记顾媛的镯子,能有他的好?说不得老太太就借此机会把他们一家赶出去呢,到时候他们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顾老大最怕的就是老太太彻底跟他撕破脸,把他们一家子赶出顾家,他爹留下的东西一点都不分给他。 十几亩地呢,四兄弟平分他也能得三四亩,更别说他是顾家的长子。按照规矩,他得占大头。 顾老大怕啊,他怕被老太太抓住错处。如果是老太太偏心,族里肯定会帮着他,可若是他犯错在先,族里绝对不会为了他去得罪他后娘。 因着这不可言说的心思,顾老大下手比顾老太太狠多了。顾柳身上的伤,绝大多数都是他打的,为的就是让老太太消气,别记恨他们这一房。 顾柳下手很重,顾媛本就娇养皮肤白,被抓这一下不要紧,直接在手腕上留下条印子。 看着手腕上的痕迹,顾媛恼了,她眼珠子一转幽幽道:“二丫,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都不像你了呢。”她又去看顾老大,“大哥,要不明天你带着二丫去寺庙拜一拜吧,二丫这样,我瘆得慌。” “其实我们还好,左右不在一起住,我主要是担心大哥、大嫂。” 顾二丫是在山上割草的时候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脚死的。古代人迷信,深山、池塘,只要死过人的地方,都会觉得晦气不干净,然后衍生出无数的传说来。 顾柳前后如此不一,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之前是没人提,现在顾媛提出来,顾老大不得不重视。特别是她后面那句‘大哥、大嫂’。 顾老大两口子是顾家最迷信的人,不然也不会做出要把刚出生的顾二丫扔了的事儿来。顾二丫本身就被打上了‘克亲’的名声,不得大房的人待见。这般顺着顾媛的话一想,杨氏甚至觉得她生不出儿子就是被二丫给克的。她看向二丫的目光更加不善。 顾家大房脸色的变化顾媛都看在眼里。原本,看在大家都是穿越者的份上,她是不准备对顾柳如何的。她想跟顾柳各走各的,互不干涉。 哪知顾柳如此自我,顾老太都把镯子要回来了,她还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如此三观,如此惦记她的东西。顾媛不能忍。 顾老大道:“去寺庙就算了,隔壁村的王婆子就挺灵的,明个晌午让你大嫂带着她走一趟就是。” 青山镇没有寺庙,想要烧香拜佛只能去府城。从青山镇到府城坐车要一天的时间。先不提需要花多少钱,这一来一回两天多的时间太耽误事儿。 王婆子在这一代很有名气,十里八村谁家有什么事儿都是找王婆子。 拿上十几个鸡蛋,让王婆子给化解化解,不比去府城好? 顾媛清楚顾柳什么情况,她也不认为这世上有人能看出顾柳的毛病。反正那本书里到最后都没人发现顾柳是穿越的事儿。 她说这个就是给顾柳找不痛快,让顾柳没时间盯着自己。 顾南风悄悄地凑过来,“小姑,天黑了,咱们还去吗?再不走就抓不到了。”顾南风觉得有了野鸡小姑肯定不稀罕知了猴,但他之前答应了小姑,他爹说答应别人的事儿就得做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他才开口。 顾媛回神,“去啊,怎么不去。你等我跟你奶说一声咱就走。”看得出来她娘被她受伤的事儿吓坏了,她怕不跟她娘说,她娘等会儿着急。 顾老太确实担心顾媛,“外头天都黑了,你伤还没好就别去了。你要是想吃知了猴,让南风去抓就是了。” 侄子给小姑干活天经地义,更何况他们还吃了小姑的好东西,那就更得干活。 顾媛伸手摇晃着老太太的手臂,“娘,我又不走远,就在附近转悠几圈。您忘了,您不是罚了二嫂捉知了猴么,我正好去监工,省的二嫂又偷懒。” 怕老太太不答应,她还把钱氏搬了出来。以她对钱氏的了解,假如老太太不说,她肯定不会去。 老太太最受不了闺女撒娇,她道:“别晃了,在晃骨头都散架了。去可以,一定要跟紧南风、春雨。算了,你把他俩叫进来,我嘱咐几句。” 顾老太终究不放心,对着顾南风与顾春雨千叮咛万嘱咐,好似他俩是成年人,顾媛是才会跑的幼童一样,弄的顾媛很是尴尬。 因为有顾媛跟随,老太太还贴心的给了她一个小罐子,让她装知了猴。 出了家门,顾媛有些茫然,“南风,咱们去哪儿啊?”她只知道树林子里有,顾家村前屋后都有树,但四周黑漆漆的,顾媛直接抓瞎。 顾春雨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小姑,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今儿出来的晚,天都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她刚才去厨房跟她娘借了个火,有火照明,她觉得今儿一定能捉好多。 顾春雨嘿嘿直笑,“还是小姑的名头好使。刚才我跟我娘说要去捉知了猴,借个火,我娘还骂我败家来着。我说小姑也去,我娘直接给了两根棍子,还问我够不够。” 村子里柴火都是值钱的玩意儿,顾三嫂当然不会让女儿去糟蹋。小姑子是例外,若非她刚才看到顾媛去厨房拿罐子,知道顾春雨没说谎,她绝对不会给。 顾南风走在顾媛另一边,他信誓旦旦,“小姑,这会儿树林子里肯定没人了,今晚顾家村的树林就是咱们的天下,看我给小姑捉一大碗,让小姑吃个够。”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了野鸡,小姑还对知了猴念念不忘,不过无所谓,只要是小姑喜欢的,他就要满足。 村子里的人捉知了猴一般都是在天降黑未黑的时候,等天黑就看不见。不会有人跟顾媛一样,为了一口肉,奢侈的给弄个火把。举着火把捉知了猴,在他们看来是有钱烧得慌。 姑侄三个很快就走到房屋后头的树林,说树林有些夸张,只不过稀稀拉拉栽种着两三排小树。这点树,他们仨刚好一遍过。 【叮,发现纯天然无污染知了猴,40铜板一斤,是否出售。】 知了猴不属于植物系列,顾媛的‘金手指’没办法对它进行改造,因而还是40铜板一斤。 顾媛在心里默默点了否。她刚来才发现一个,卖什么卖。 今儿割了十多斤的马齿苋,赚了三百多铜板,‘财大气粗’的顾媛已经看不上这一个、两个铜板了。 知了猴蛋白质很多,还有药用价值,她准备给顾家人改善伙食。 顾家之前捉到知了猴都是直接放锅里煮熟或者蒸熟,没滋没味当然不好吃。她相信只要他们吃一次油炸知了猴绝对忘不了。 还是那句话,老太太对顾媛舍得,她想吃油炸知了猴绝对没问题。 如今明明还不是知了猴大规模出土的时候,三个人快速把村子附近的树林跑了个遍,捉了有五六十。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们才举着火把往家赶。 走到家门口刚好碰到顾老三,“鸡汤炖好了,咱娘刚说让我去喊你们呢。” 顾媛跟顾南风兄妹俩同时吸吸鼻子,好香。不愧是系统商城售卖的好东西。顾媛提着罐子就去了堂屋。 以往这个点顾家早就休息了,今儿难得奢侈一回点了煤油灯。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坐在桌子旁边,包括顾柳在内全都不说话,眼睛直直的看着桌上盆里的鸡汤。 老太太板着脸坐在最北面的位置,看到顾媛三人回来,她才站起来拿起勺子开始分汤。 野鸡是顾媛抓的,她分的两个鸡腿和一大块鸡胸肉,可以说整只鸡最好的地方大半都给了她。三个儿子每人得了三块肉,三个儿媳除了钱氏没有其他人是两块。孙辈里,顾柳没有,顾三丫只得了个鸡头,剩下的一人都是两块。 顾南风与顾春雨今儿一直跟着顾媛,老太太看他们俩顺眼,又一人给了一小块鸡脖子。 如此一只鸡分完了。 剩下的就是鸡汤,顾老三媳妇放的水多,汤也多,老太太只给自己跟顾媛舀了一碗就没在管。 钱氏看着空空的碗,小声道:“娘,我的呢?” 顾老太眼皮都没抬,直接骂道:“吃吃吃,饿死鬼托生的。我乖宝吃个鸡蛋你都叨叨,你哪来的脸吃我乖宝的鸡?想吃鸡,去找你老钱家。” 很显然,老太太还没消气呢。她就是故意不给钱氏吃肉。别说肉,汤她都不打算给钱氏留。 钱氏脸当即就黑了,以往都是她看着妯娌被针对,当时只觉得心情很好,能多吃半碗饭。换成被针对的是自己,还是分肉,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顾老太掌握着顾家的经济大权,钱氏刚才是脑子一热,这会儿回过神来可不敢跟顾老太呛。 顾老太那儿说不通,她只好去看顾老二跟顾菲菲,特别是顾菲菲。 顾老二是顾老太的亲儿子,是男劳动力,还是她的男人,她心疼不愿意抢,顾菲菲这个丫头片子就没顾及。 “菲菲,野鸡肉不好吃,柴,我替你吃,你喝汤。鸡汤泡饼子美味。” 顾菲菲又不傻,如果是平时给也就给了,这可是肉,她都半年没吃一口肉了。顾菲菲直接无视了她娘的话,怕她娘上手抢,她端起来跑到顾老太跟顾媛身后蹲着吃起来。 钱氏气了个仰倒,心里直骂顾菲菲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抬头看了顾老太一眼,到底没敢过去抢。 与钱氏一样心情不好的还有顾柳、顾三丫,钱氏好歹还得了半碗肉汤,顾柳什么都没有,只有难以下咽的粗粮饼子。 不给钱氏她理解,谁让钱氏今天跟老太太吵架了呢,换做是她,她也不给。可凭什么不给她?她今儿可什么都没做。 显然,顾柳选择性忘记了,她三天前差点把顾媛弄死的事儿。 至于顾三丫,心情不好归不好,脸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碗里没有怕什么,抢就是了。反正她爹又不是老太太亲生的,老太太才懒得管她家的事情。而她想要强抢的对象就是大丫。 顾三丫精明,老太太前脚刚分完坐下,她后脚就站起来把筷子放在大丫碗里。她早就瞄准了,快准狠的夹出来最好的一块肉。 等她想要去夹第二块的时候,被杨氏用筷子使劲儿拍打着手背,“吃什么吃,饿死鬼托生的?”就在顾媛以为她在为大丫抱打不平的时候,杨氏直接把大丫碗里最后一块肉夹给了顾老大。顾老大也有意思,就像是没看到桌子上的风雨似的,杨氏给他就吃,也不管这是他女儿最后一块肉。 碗里一块肉都没了,大丫仍旧默不作声,她拿起饼子泡在碗里,很珍惜的开始喝汤。 顾媛看不下去,她端起碗把自己碗里那块鸡胸肉给了大丫。 从没有人给过她肉吃,大丫一时间有些怔愣住了。顾媛故意装作凶悍,“你傻啊,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吃。” 担心她走后大丫连这块肉都保不住,顾媛就站在她身后看着,直到她吃完肉才回去。 大丫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良久她才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小姑。” 顾三丫眼珠子乱转,她故作娇嗔,“小姑偏心,只心疼大姐,我也要。” 顾媛可不惯着她,“你大姐昨个给我捉了好几只知了猴,之前我有事儿吩咐她,她从来没二话。所以我给她肉吃。顾三丫,你除了想要抢我的肉饼,还干过什么,但凡你说出来一样,我也给你一块肉。” 这个三丫,活都推给大丫来做,对她还不尊重客气,刚刚居然明目张胆的抢自己姐姐的东西,可见她本身就是个目无尊长的。 这种人就是个白眼狼,她的肉就是扔了也不会给三丫吃。 第13章 再次上山 顾老大啪的一声摔下筷子,怒瞪着顾三丫,“三丫,你说,有没有这回事儿?”老太太打三丫那会儿刚过中午,干了一天活,大家都很累,全都躺在床上休息。 昨日,顾老大是隐约听见些动静,不过他对三丫并不关心,所以也没起来看。现在顾媛再次提起这件事顾老大当然要摆明态度。 顾三丫吓的直哆嗦,只低着头不说话。 看到她这样,顾老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直接做出惩罚,“今天的晚饭你别吃了,给我回屋。明天一早把家里的鸡和猪都喂饱,然后跟我去打谷场。” 顾家的几个孩子,除了年满十五岁的大丫一直跟着大人干活,其他的诸如二丫、顾菲菲都是当做孩子对待的,干的活也比大人少。 打谷场的活辛苦,钱氏舍不得女儿去受罪,是能推就给推了。作为比顾菲菲还小的三丫,自然得利。现在顾老大亲自发话,这个利她是享受不了了。 顾媛才不管三丫如何,看着大丫吃完肉,她就回去吃饭。 今儿忙了一下午,她肚子早就饿了,泡着肉汤,难以下咽的粗粮饼子都觉得无比美味。 顾媛还算好的,尽管饿了,吃的斯文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顾家其他人狼吞虎咽,呼哧声不断。 吃过饭,杨氏自觉留下刷碗筷,其他人各自回房。顾媛紧跟着顾老太太的脚步,她手里抱着自己的罐子,笑道:“娘,跟您商量点事儿,给我点盐呗。” 顾媛心里有些打鼓,这年代盐跟糖同样重要,哪怕顾老太疼她也不会让她随意霍霍。她担心若是被老太太知道她要用盐腌知了猴,会毫不犹豫给她一巴掌。 老太太脚步没停,回屋关门后才问道:“要盐干啥,那玩意儿又不能吃。”她并没有顾媛想的那样,开口就训斥,只是神色如常的问出这一句。 顾媛轻轻吁了口气,她把罐子放到老太太眼前,“娘,您看,这是我跟南风他们抓的知了猴。咱们以前蒸的不是没味么,我就想先用盐腌一晚上。明天中午炒炒就是一个肉菜。” “娘,我知道村里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您存了不少钱,还有人说您自私,只顾着自己跟我。其实我知道,咱家没多少银子,您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这段时间农忙,您瞧瞧您都瘦成什么样了,他们如何,我管不着,但是我心疼。” 顾媛这话并非是为了糊弄老太太胡说的,而是发自肺腑。老太太是真的疼顾媛,顾媛也想给老太太做点什么。 老太太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久久不语。那些闲话她不是不知道,老太太从不在乎,只要闺女跟她一条心,她就满足了。她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女儿全部记在心里,还能说出今日这番话来。 女儿孝顺啊,不过就是一点盐跟油么。 老太太打开柜子,把盐罐子塞给她,豪迈道:“拿去。” 顾媛展颜笑道:“谢谢娘,明儿中午还让三嫂掌勺。我明天再跟南风上山,争取多挖一些马齿苋来,咱们蒸着吃。” 顾家的盐并不是后世精细雪白的食用盐,它颗粒大、颜色还有些发黄,要顾媛说,这样的盐用来腌菜还行,吃就算了。她还是更倾向于吃雪白的加碘盐。 加碘盐系统商城里就有,也不是很贵,二十文就能买一袋。一袋刚好有一斤。 而青山镇最便宜的盐就是顾家吃的这种颜色略微发黄的,价格也不是固定的,基本上会在二百三十文到两百五十文之间浮动。顾家因为顾老四的关系每次买的都是最低价,饶是如此,他们一次也买不起一斤。 不止顾家,其他人家都是一样,像盐、糖这种奢侈品他们都是按两来的。吃的时候也格外节省。 打水把知了猴清洗几遍,清洗干净之后她又放回罐子倒上清水,放入盐稍微搅拌一下,争取让盐融化。 别看老太太把盐罐子都给了她,实际上里面的盐并不多,只有个罐子底儿。顾媛腌知了猴放入一勺之后,更是所剩无几。 她看着罐子底自语:“明儿早起一会儿,去山上挖野菜,我有金手指不管是什么野菜都能变得美味还能卖钱。先挖一个时辰,然后去镇上转一圈。” 她今天挖了十多斤马齿苋,除了买的两只野鸡,还有一百多文。她看过了商城里的物价跟这个时代不一样,对照的似乎是现代的价格。 比如食盐只需要二十文就能买一袋,比镇上还要白的大米、白面也只需要十文钱就能买一斤。 家里不只是食盐,吃的粮食也没多少,她打算从商城里买一些出来,谎称是从镇上买的来改善伙食。 反正顾家人都知道她花钱大手大脚,那她买些白面、白米、上等食盐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想到这,她又赶紧跑出去敲响了顾南风的窗户。 顾老三一家住在西边的厢房,厢房有三间刚好他们家一人一间。“南风,你睡了没?” “没呢,小姑你有事儿?”今儿吃上了肉,顾南风感觉跟做梦一样,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小姑带来的,小姑还说明天还给他吃好的,听见小姑召唤,他不敢怠慢。当即就准备摸黑穿衣服起来。 顾媛:“没啥大事儿,就是你明儿起的时候喊我一声。今天挖的野菜还是太少了,都不够吃。我打算明天早点去,咱们多挖点野菜,让你奶包包子吃。” 别的不说,马齿苋包包子味道还是不错的。 包子?顾南风激动的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他手脚并用的爬到房门口打开门。“小姑,你说的是真的,奶她同意了?” 包包子就得用白面,哪怕中间参点粗面,也比窝窝头、粗粮饼子好吃。 借着月光,顾媛看到他衣服乱糟糟的,上前给他整理下衣裳。顾媛小声说:“这事儿你知道就好,别告诉别人。”她又拍了拍顾南风的脑袋,“想吃吗?想吃明天就早点起床。” 顾媛犹如‘坏蜀黍’一脸‘跟着我有肉吃’的坏坏表情。顾南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起胸膛,“小姑放心,交给我吧。小姑没别的事儿,我这就回去睡觉了。” 睡不着也得睡啊,不然明天起不来,包子不就泡汤了? 顾媛摆摆手,“回去吧,别忘了明天喊我啊。”原主之前在顾家自在的很,不管是农闲还是农忙,只有她是睡到自然醒,啥都不干。顾家人也习惯她的懒惰,就算看不惯也没谁会去喊她早起。她真怕顾南风给忘了。 好在这回顾南风比较靠谱,尽管睡得晚,他还是起了个大早,并且成功把顾媛叫醒。顾媛洗把脸拿起昨天的篮子就跟两人出门。 到了山上,她嘱咐道:“咱们也不拘什么野菜,只要能吃的都挖下来,回头我在仔细挑挑。” 野菜也好,野草也罢,并非需要她亲自挖掘才行,只要被她的手触碰到就会产生变化。 叮嘱过两兄妹,顾媛又往旁边一处人少的地方指了指,“上山的人多,咱们仨分开挖,那边人少,我去那边。” 顾南风顺着顾媛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纠结着说道:“小姑那边没啥能吃的野菜,咱们还是往前走吧。”他左右看看,凑到顾媛耳边,“前面有我跟小妹发现的秘密基地,小姑跟我们一起吧。” 顾南风说的秘密基地其实就是他之前发现的一小片马齿苋。前头说了,马齿苋对生长环境不挑,只要留下根茎就可以在生长。顾南风跟顾春雨在挖的时候特意留了根,就是等着它继续抽芽。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了能吃的时候。 顾媛摇头,她同样小声说道:“昨天你们也看见了,你小姑我运气好,人少的地方说不定能寻摸到好东西呢。若是人多,咱得了好处不得分给他们?” 顾南风想想也是,野菜还好说,如果发现个野鸡、兔子啥的,这群人绝对不会轻易放他们走。顾南风倒是不怕,但他只有一个人,干不过这么多。 成功忽悠住顾南风,顾媛便跟她们俩分开,然后又故意落后几步,直到方圆三米之内没人,她这才慢悠悠的寻找。 【发现纯天然无污染野生婆婆丁,二十文一斤,是否出售。叮,评估错误,纯天然无污染美味野生婆婆丁,药用价值极强,七十文一斤。】 顾媛惊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中的婆婆丁抓烂。 婆婆丁可以清热解毒不仅可以当做野菜吃还是常见的中药,这些她都清楚,也猜到价值会比马齿苋高,她没想到的是改造过后的婆婆丁居然能卖到七十文的高价。 在她的估算里,婆婆丁能卖到五十文就已经是极好了。 不过想想也是,马齿苋还能卖三十文呢。婆婆丁比它价值更高。这样一想七十文好像也能说的通了。 这样看一斤婆婆丁能换七斤大米白面。 七斤白面啊,顾媛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她撸撸袖子,开干。 山上老的马齿苋不少见,婆婆丁难得,可能是镇上药铺收购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婆婆丁能卖钱,这就导致它越挖越少。 一个时辰,顾媛挖了六七斤马齿苋,婆婆丁才堪堪凑够一斤的量。当然,这也跟她并没有特意去寻找有关。 不是有个词叫积少成多,有金手指在,遍地的老马齿苋也是宝,与其漫山去找婆婆丁,不如老老实实挖马齿苋。她坚信只要自己挖的够多,卖的钱不比找婆婆丁少。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六斤马齿苋可以卖一百八十文,婆婆丁只有它的一个零头。 挖了一个小时,顾媛就站起来,婆婆丁全部留下篮子里,马齿苋卖了六斤,剩下个零头也放在篮子里。然后她挎着篮子去找顾南风兄妹俩。 “南风、春雨,我累了,准备先回去,你俩是跟我一起走,还是继续啊。”顾媛说走没人怀疑,事实上很多人对她来挖野菜表示惊讶,她能坚持一个时辰,更是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此时听见她说要走,众人居然有种‘这才正常’的错觉。 顾南风看看自己跟小妹的篮子,再看看小姑的,他脸色有些不太好。野菜太少了,这么点都不够中午吃的,又怎么包包子。 他抹了把脸,道:“小姑你先回吧,我跟小妹再挖一会儿。”不就是出点汗么,有包子在前面吊着,这点汗算什么。 顾媛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天上的太阳。“那行,你们把野菜都倒在我篮子里吧,我先给你们带回家。天热,你们俩也别挖太久,小心中暑。” 上山容易,下山要累的多,趁着周围没人,她悄悄地从商城买了个冰块塞在嘴里。冰块很小,刚好一口装下,入口就有一股凉意直达肺腑,舒服的她想要哼哼。 回到家,顾媛也没闲着,她把顾南风兄妹俩的野菜挑选一遍。两兄妹挖的比她杂很多,大部分仍旧是马齿苋,还有一部分婆婆丁,剩下的就是几根水芹菜、荠菜等。 可见俩人有听她的话,把能吃的都给挖了回来。 马齿苋等野菜留下,与她篮子里的一起放在厨房,婆婆丁被她直接卖给了商城。三个人刚好凑成一斤半,卖了一百零五文。 之后,顾媛就是从商城里面买了两斤白面、两斤高粱面一包盐出来。把盐拆开,倒出来约莫有二两,剩下的她放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锁好。 不是顾媛舍不得多给点,主要是这里的食盐太贵,拿出来太多她不好圆谎。 做完这些,顾媛照旧从老太太屋里拿了绿豆出来。家里没人她毫不犹豫买了个打火机,用打火机点燃引火,烧了一锅绿豆汤。 第14章 油炸知了猴 美美的喝完一碗绿豆汤,老太太对着顾媛就是一顿夸奖。顾老二一抹嘴巴,想也不想的开口:“舒服,小妹熬的汤就是好喝,喝完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要我说小妹你也别跟着南风上山了,就在家给咱们熬汤、做个饭得了。” 以前家里做饭最好的是三弟妹,吃了她做的饭再吃钱氏做的那就是猪食。现在喝了小妹的汤,三弟妹的饭俨然成了猪食。 顾老二的话迎来顾家其他人的赞同,还没等他们点头,顾老太脱下鞋子照着顾老二的脑袋扔了过去。 “熬什么熬,亏得你小妹最喜欢你这个二哥,有你这么磋磨你小妹的。你小妹愿意给你们熬汤喝那是她懂事儿,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谁背地里指使你小妹做饭,都给我滚出顾家。” 顾媛站在顾老太身后,她对着顾老二做了个鬼脸。 因为要圆去镇上的慌,她今儿就没去打谷场送汤,只等着她娘回家来喝。其实顾媛跟原主一样并不喜欢做饭,她更喜欢吃。 可谁让绿豆只有被她摸过才会发生变化呢,她不煮汤谁来煮?不过今后不用了,她趁着今天有空,已经把她娘房间里的豆全部摸了个遍。日后不管谁煮都一样。 顾媛懒得理会顾老二,这两天她也看出来了,顾家这几个就顾老三表里如一最实诚。顾老大也还行,至少表面上跟顾老三一样,而且他干活也没偷过懒。 人无完人,有小心思可以理解,她的要求不高,大面上过得去就行。 只有顾老二,拈轻怕重、偷奸耍滑,有便宜的时候比谁都跑得快,有活干是能推就推,让顾媛很不喜欢。 喝完汤,就到了做饭的时候。顾家做饭是三个儿媳妇轮流,今儿刚好轮到钱氏。钱氏的手艺有目共睹,之前都是她跟两个妯娌换着活干,别人帮她做饭,她替别人干活。 大概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钱氏觉得自己吃亏,就单方面的撕毁了这个约定,改为让自己的女儿顾菲菲上台。 那时候的顾菲菲也就灶台那么高,钱氏竟然也舍得。 这一做就到现在。 老太太只管大面上的事儿,各家的私事她很少过问,除非顾菲菲自己表示不愿意,她才会开口说钱氏几句。 她娘都不管,顾媛更不会开口了。见顾菲菲去做饭,她转身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就捧着个罐子出来。 把罐子放在李氏面前,顾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三嫂,今儿还得麻烦你出手,我跟咱娘说好了,油炸知了猴。” “啥,油炸?”顾三嫂下意识的去看她婆婆。 我的娘嘞,小姑子真敢说啊,知了猴用油炸,那得费多少油啊。 顾老太白了她一眼,“看我做什么,你小妹心疼你们,说你们忙了一个麦收人瘦了得吃点带油水的东西。你小妹什么事儿都想着你们,你们日后可不能忘恩负义,听见没有。” 顾老三两口子跟顾老大赶紧点头表态自己会疼爱妹妹,只有顾老二暗地里翻白眼。他娘真是够了,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出,村里的大会都没她勤快。她不腻,他都听烦了。 不耐烦归不耐烦,顾老二不会蠢得当众揭穿他娘。 李氏紧张的擦擦手站起来,她有些局促,“小妹,这个咋弄,我没做过,要放多少油啊?”油金贵,她怕放多了她婆婆心疼,若是放少了小姑子在不高兴。 顾媛看了她娘一眼,顾老太从身上摸出一个钥匙,“拿着,自己看着办吧。”这是让顾媛全权做主的意思。 顾媛笑眯了眼睛,“娘,您就等好吧。”她照顾顾三嫂,“三嫂,你把知了猴再用清水洗一遍,我去拿油,等菲菲做完饭,咱们就炸了它。” 两人到厨房的时候顾菲菲刚做好饭,得知她们要炸知了猴,她也不走了,就在那边看着。 对小姑,顾菲菲是羡慕嫉妒的,同样都是女娃,她奶对小姑言听计从、有了好事儿就会想着小姑,不像她娘只有光宗耀祖不在、她自己吃饱喝足后才会想到自己。 嫉妒归嫉妒,让她跟二丫一样跟小姑打架,她可不敢。 顾菲菲坐在灶台前帮忙烧火,待锅烧热,顾媛拿勺子舀了一勺油下去。顾家用的锅很大,一勺油连锅底都盖不满,顾媛再次拿起勺子被顾三嫂拦住。 “够了,够了。”她的娘嘞,小姑子也真敢,平时她们做饭别说放一勺油,半勺都会被婆婆骂。小姑子这一下,她们抄四五天饭了。 顾媛蹙眉,“三嫂,你信我,这玩意不放油不好吃。” 顾家用来舀油的勺子很小,跟现代的小勺差不多,顾媛不顾李氏的阻拦,又放了三勺油下去,这才不情愿的盖上油罐子。 不是油够了,是她三嫂的脸惨白惨白的,她怕在放下去,她三嫂得晕在这。 小姑子终于不动了,顾三嫂内心长长出了口气,怕小姑子觉得油不够再来几下,她麻利的把知了猴倒入锅中。 知了猴上有水,放入滚烫的锅里滋啦一声。顾三嫂赶紧翻炒几下,没多久就传出一阵香味来。 这时钱氏闻着味找到厨房,“菲菲,今儿做的啥,咋这么香呢。”她说着还吞了吞口水,踮起脚想要往锅里瞅。 顾菲菲也馋,好在她忍得住没像她娘这样出丑。“能做啥,老一样呗。” 顾家粮食有限,家里做什么饭她奶早就给订好了。早上、中午不是菜饼子就是窝窝头,要么就放点玉米面蒸点野菜充饥。 钱氏咧着嘴嗤笑,“我可是你娘,连我都哄。老一样能这么香?”这香味绝对是肉。 顾菲菲:“那是小姑在炸知了猴。”就知道她娘不相信,顾菲菲干脆实话实说。 顾媛在炸知了猴?钱氏怏怏的放在脚,那没她什么事儿了。 想到顾媛的特殊待遇,钱氏阴阳道:“知了猴那玩意儿不好吃又没肉,还要用油炸,多浪费油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顾媛转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道:“那等会儿二嫂别吃就是。正好昨晚上捉的不多,二嫂省一口,菲菲就多吃一个。” 显然,她还记得昨晚上钱氏想要抢顾菲菲肉的事儿。当娘的去抢自己闺女的东西,也好意思。 被顾媛呛声,钱氏脸色相当难看,但她又不敢跟顾媛吵架。顾媛一个小姑娘肯定不是她的对手,老太太不是吃素的,若是让老太太知道,她吃不了兜着走。 钱氏骂骂咧咧的走了,顾媛转过头继续看着锅里,等锅里的知了猴被翻炒的长了个,她才开口叫停。“三嫂,差不多熟了,可以盛出来了。” 李氏麻利的用锅铲把知了猴盛出来放进盆里。 顾媛也不怕烫手,她抓起一个塞到顾三嫂嘴里,然后有给了顾菲菲一个。期待的看着两人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顾菲菲迫不及待的咬两口咽下去,她用力的点头,“好吃。小姑,今儿晚上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捉吧。”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知了猴。 顾菲菲跟她娘不一样,她有脑子,她知道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干活来换。小姑今儿让她多吃一个是因为她烧了火,日后还想多吃,那就得跟顾南风一样去捉。 顾媛愣了片刻,随后点头。“你要不觉得累,那就一起。” 多一个人或许多抓不了几个,顾菲菲跟三丫不一样,她不反感对方,也就无所谓对方跟不跟。 顾媛亲自把知了猴端上了桌。她先给老太太夹了两个吃,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好吃吧。”说着,她分给正眼巴巴看着她的顾南风跟顾春雨一人俩。 之后她把盆放在桌上等着老太太分。不过在这之前她多说了一句,“娘,二嫂说她昨晚上不对,不应该抢菲菲的肉,今儿这知了猴她那份就不吃了,都留给菲菲。” 昨天老太太罚钱氏去抓知了猴,钱氏呢,逛了一圈直接回家,一个没抓着,还美其名曰没有。 今儿这些知了猴都是她跟顾南风兄妹俩一起抓的,可没钱氏一点功劳。 老太太抬抬眼皮,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开始分,“知了猴是乖宝跟南风、春雨抓的,按理你们应该多吃。先给你小姑来五个,你俩,刚才你小姑已经给了,就不多分了,剩下的平均分,如果有多余的,在分给你们。” 这回,‘剩下的人’同样没包括二丫,不说二丫之前干的事儿,这两天她比‘死而复生’的顾媛还不如,顾媛还上山摘了个野菜呢,二丫什么都没干。顾老太太能给她一口吃的已经是仁慈了。 顾老二夹了个知了猴放在嘴里,咬一口唇齿留香,他狼吞虎咽吃下剩下的几个,意犹未尽的砸吧着嘴。 “好吃啊,还是小妹聪明会捯饬。这玩意儿不要钱,还是个肉。要不这样,今晚上菲菲你跟着一起去抓,多抓点,明儿在辛苦三弟妹给炸一炸。” 顾媛给了他一个白眼,“二哥,你这话怪有意思的,你自己想吃不回去抓,菲菲也是大姑娘了,大晚上让她钻树林子,你不怕出事儿啊?” 她二哥、二嫂真是够了,三十多岁正值壮年,自己屁事儿不干,就知道指使个小姑娘。 顾老三煞有其事的点头,“小妹说得对,林子里危险,你们也别去了,等三哥干完活,三哥去抓,你们等着吃就是。” 每个村都有几个那么几个小混混二流子,顾家村虽然姓顾也免不了出几个败类。他小妹长得好,平时就有不少人盯着,若是被人知道她去小树林,保不齐真会出事儿。 顾南风拍拍胸脯,“爹,我可以保护小姑。” 顾老三摇头,“你还小,真有事儿根本不顶用。”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儿子,村里那些混混出没都是几个人一起,南风才几岁,打一个都勉强,别说其他。 顾媛对捉知了的兴趣并不大,比起捉知了满足口腹之欲,她更喜欢的还是挖野菜赚钱。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三哥,你忙了一天不累吗?” 别人干了一天活,还不让人休息,大晚上给她抓知了猴,她怪不好意思的。 顾老三还没开口,老太太发话了,“累啥累,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你三哥说得对,晚上不安全,就让他去。老大、老二你们俩也一起,这么多张嘴也不能只让老三一个人忙乎。每家出一个人才公平,谁不去明天谁家就别吃。” 只要一想到女儿抹黑忙活,东西还都分别别人吃,老太太心里就难受,嘴里的知了猴都觉得不香了。 在顾家,老太太的话就是圣旨,她发话,顾家三兄弟没人敢不应。知了猴确实好吃,如果不去,她娘真的会让他们看着别人吃。 看着别人吃好的,那滋味可不好受。 第15章 坦白?撒谎? 吃过饭,顾媛拿着几个袋子跟做贼似的悄悄来到老太太居住的房间,她把袋子藏在身后,神秘兮兮道:“娘,猜猜我带了啥?” 老太太看到她相当高兴,赶紧招手让她坐下,“那还用猜,肯定是乖宝孝顺娘的东西呗。”女儿孝顺,老太太相当自信。 看着老太太理所当然的样子,顾媛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她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孝顺娘的东西。”她把手伸到前面,“当当当当,您瞧瞧这是什么?” 老太太诧异的看了顾媛一眼,随后接过袋子打开,在之后她惊的站了起来,颤抖着道:“这,这,乖宝你哪来的?” 两个袋子一个里面是白面,雪白雪白的,比老四杂货铺卖的白面还要好,靠近袋子口就能闻到一股清香。另一个是粗粮高粱面,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见过研磨如此精细的高粱面。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买了不知多少次米面,她用手一掂就能估摸出大概的数量来。两个面粉袋子装的不多,每一个也就是二斤的量。按照市价来算,她手里这些价值四十文。 这个价格是按照他们青山镇来算的,她闺女给的这些在质量上比青山镇同等的好不是一星半点,价格肯定更高。 算明白后,老太太有些心酸,她伸手摸了摸顾媛受伤的额头,经过这几天的休养,顾媛已经拆了白布,额头上的伤疤清晰的展现在顾老太面前。 “手里的钱花没了吧?家里有娘呢,哪用得着你养家。你等着,娘去给你拿钱。”说着,老太太就转身要去开柜子,她一边摸钥匙一边说,“娘的乖宝哦,这个家也就你知道想着娘,他们一个个全是没良心的,就只知道顾自己。” 都说养儿防老,儿子成家后哪里还会记着她,她生了三个儿子养了一个,到头来还不如唯一的闺女孝顺。 顾媛赶紧阻止老太太,她最清楚老太太手头可能有钱,但一定不会多。她商城里还有近两百铜板,哪好意思再去要老太太的。 “娘,您先别急,我这还有东西呢。”说着她把包着盐的布包拿出来。 老太太狐疑的打开布包,饶是她有心理准备在看到盐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在顾媛身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个败家丫头,这是盐吧,咋能用布包着,也不怕撒了。” 食盐金贵,更何况是白如雪的食盐。她摸着脑袋,“你让我缓缓。” 冲击太大,三样看似平常的东西颠覆了她的认知。 曾几何时,她以为白面也就那样,眼前的布袋子告诉她,一切都是她孤陋寡闻。她以为雪白的食盐只有贵人们才吃得起,没想到她老婆子也能沾女儿的光,有生之年能吃一回雪样的食盐。 老太太忽然不确定了,闺女给的这些东西,她的铜板还够不够补偿的。 顾媛面露得意,“也是我运气好,今儿我闲着无聊去了趟青山镇,遇到个外来的货郎,这些东西都是从他手里买的,而且还比咱青山镇便宜。” 她指着两个面袋子,“白面跟高粱米和咱青山镇卖的价格一样,食盐只要二十文钱。” 东西是好东西,因而顾媛稍微撒了点谎,把价格说的高了一些。她娘不是好糊弄的,若是说的太低怕是要怀疑了。 就这,老太太也有些怀疑,白面跟高粱面就不说了,食盐的价格能这么便宜,总觉得不真实。 顾媛随口胡诌,“娘,我瞧着那人应该是外地来的,不了解咱们这的行情才会卖这么便宜。我跟您说,他不止卖东西便宜,收购东西也比镇上的贵呢。” “我今儿跟南风他们俩挖了些婆婆丁,这些东西都是用卖婆婆丁的钱买的。一斤婆婆丁他给五十文呢。” “当然,也就是您老闺女,换了别人肯定卖不了这个价。”婆婆丁镇上的药铺也收,十五文一斤。五十个铜板价格不是一般的高。 顾媛面上得意,心里发苦。果然一个谎言需要好几个谎言来遮掩,她一个不善于说谎的人可真是为难了。 幸好这个时空跟她知道的古代不一样,在这里食盐虽然也是官方把持却不是完全垄断,他允许私人售卖,只是数量有定制不如官方的多,同时也不能对官方食盐价格造成太大冲击就行。 顾媛觉得自己的谎言漏洞百出,说完她内心很是忐忑,让她没想到的是,老太太对她的话却深信不疑。 “娘知道,娘的乖宝从小就有福气。” 老太太把东西收起来跟之前的白面、粗粮参和在一起,她拍拍身上的褂子再次坐在顾媛面前,“说吧,还有啥事儿?” 顾媛嘿嘿笑了两声,“果然还是瞒不住娘。” 她往前凑了凑,“娘,我打算出钱收购婆婆丁,您看咋样。” 老太太瞅了她一眼,“你打算多少钱收?”这是同意的意思? 想想也对,赚钱的事儿,老太太没理由拒绝。 顾媛一屁股坐到老太太身边,上前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这不是正等着娘拿主意呢么?镇上十五文,您看咱们收是比照镇上的价格还是略微提高一两文钱?” 顾媛是倾向比镇上贵那么一点的,她十几文钱收购,转手卖给商城净利润就有五十多文钱,简直是暴力。 只是她还摸不透这个世界的规则,怕弄巧成拙。老太太年纪摆在这,肯定比她看的通透,她这才前来取经。也顺便把银子过个明路。 老太太:“提高什么提高,镇上什么价咱们就什么价。你年轻不懂,不用往镇上跑就能赚一样的钱,对村里人来说也是赚了。只是,你说的这个人可靠么?会不会还有别人也遇见了他?” 老太太是怕,万一也有别人跟女儿一样运气好,婆婆丁就不能定这么低的价格。她不知道别人收购多少,很担心被人抢了先。若是忙活一通,别人不要了,岂不是打击女儿的积极性。 顾媛自信的摇头,“不会,他亲口说的越多越好。我想就算这个青山镇的婆婆丁都挖完了,他也能吃得下。” 老太太点头,“那行,收购婆婆丁得要钱,娘这还有一百多个铜板,都给你。”她不放心的叮嘱,“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镇上让收购的,也别说那么高的价格。嗯,就说收购五斤多给一文钱。” 钱财是个好东西,五斤才赚一文钱却要花大量的时间来收购,对很多人来说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大人肯定不会去争这个利,顶多是让没事儿的小孩上山去挖。 这样女儿才能保住这份好差事,人也能安全。 顾老太太宁愿自己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也不想女儿出事。 顾媛无有不应。当天下午她就把顾南风喊了过来,顾南风经常往上山跑,这个事儿还得交给他。 “南风,姑交给你一个事儿,一会儿上山你去跟你那些小伙伴说。婆婆丁知道吧,你就说咱家收购婆婆丁呢,价格跟镇上一样,一斤十五文。让他们挖了可以来咱家卖,姑当场给银子。” 怕顾南风不信,她还把荷包拿出来,把老太太给的一百多个铜板倒在床上让他看。 顾南风疑惑的挠挠头,“姑,现在婆婆丁都有些老,镇上药铺都不怎么收,咱收了卖哪儿去啊?” 顾媛:“这你就不用管了,姑今儿去镇上遇到个收购药材的,已经跟他说好了。人家给的价格还比镇上高,你们俩好好跟着姑干,等姑赚了银子,给你们买肉包子吃。” 肉包子?顾春雨吞吞口水,她壮着胆子道:“姑,你之前说的马齿苋包子还算数吗?”比起没影的肉包子,她还是想先吃马齿苋包子。 顾媛摸摸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笑道:“算数,你奶说了,明儿晌午就让你娘做。” 好吃的大都留在中午吃,明天又刚好轮到她三嫂做饭。 俩小家伙欢呼一声,背上背篓手拉着手走了,留下顾媛无奈的笑着。顾媛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天不那么热,也提着个小篮子慢悠悠的往山上走。 出门前遇到阴沉沉看着她的顾柳,顾媛朝着她翻了个白眼,扬长而去。 原书中,顾柳因为伤害了顾媛,被老太太和顾老大揍得不轻,因而滋生了怨恨,在伤好之后算计原主打她被人发现,然后再露出遍体鳞伤的身体,从而在众人的同情中成功分家令过。 如今顾媛提前醒了还换了个芯儿,老太太也忙的连轴转忽略了她。就是不知道顾柳还会不会如书中所写的那样既保全了名声,又成功摆脱顾老太这群‘极品’家人。 顾媛并不怕顾柳算计,也不知是不是她身上留着顾老太血脉的缘故,系统到了她手里比书中多了个‘监控’功能。 它能全天候不停歇的扫描顾媛所在十米以内的任何地方,只要有人对顾媛不利都能发现。 顾媛又不傻,在得知这个功能后就让系统把顾柳作为重点关照对方。她都防范的如此严密,若是顾柳还能得逞,她死的不冤。 顾媛根本没把顾柳放在眼里,她出门之后就朝着山上走去。她今天要去虽也是山,但跟昨天不是同一座。 青山镇多山丘,能耕种的土地并不是很多,且土地质量也不好。因而,青山镇在整个府城都是出了名的贫瘠。 顾家村还算好,它背面是绵延不绝的大青山,南面跟东面的山丘相对较小,西面有一条河流经过,村里灌溉用的水,大部分都是从这条河里挑来的。 小山丘比较安全,上面除了树木杂草以外就是野鸡、兔子这种小型的猎物,是村里人比较常去的地方。 大青山不同,它物资更丰富相对的危险程度也更高,据说某个冬天,曾经有吃不饱的大猫(老虎)和狼群下山。 野猪就更不用说,每年都会下山霍霍庄稼,为此村长还专门派了人在此看守,如果真有野猪下山,也能第一时间通知其他村民。 看守并不是轻松的活,野猪凶残一个搞不好最先没命的就是自己,所以全凭自愿,然后村里每户人家每年给看守一点粮食算做是感谢。 顾媛摸着下巴看向远处的大青山,若是她没记错,近些年负责看守的人也姓江,似乎跟江经纶家还有亲戚关系。 甩甩头,顾媛不再去想,喜欢江经纶的是原主又不是她。她才看不上这种表里不一的小白脸。若要她选,她还是更喜欢有着棕铜色皮肤、八块腹肌孔武有力的男人。 江经纶那白斩鸡?还是留给顾柳吧。 越靠近大青山周围越是荒凉,都知道大青山危险,没人愿意在这附近居住。顾媛走了一刻钟才看到一个有些破旧的土坯房,根据记忆她知道这是看守的人居住的地方。 跟村里的住户不一样,这个房子没有围墙,只用粗大的棍子简单地为成个篱笆院,站在路边就能清晰的看到里面的房门。 顾媛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紧闭,想来是屋主不在。 村长还是很人性化的,并不会要求负责看守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山上植被茂盛的时候,野兽不会下山,他们完全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就是野兽出没频繁的时节才需要多加留意。 收回视线,顾媛继续上山。 若换做其他人肯定不敢轻易踏足这里,顾媛不同,她有系统,如果真的遇见危险,系统会给她示警。 有这么个宝贝在,顾媛觉得自己不来大青山都对不起自己。 第16章 大青山 从村里到大青山有一条狭窄的土路,这条路一直延伸到大青山里面直到她看不见为止。 大青山危险,是老弱妇孺的禁地轻易不敢涉足,除了看守大青山的莽汉,也只有村里的青壮年男子会在农闲的时候组队上山。 这条弯曲的小路就是他们常年累月上山给踩出来的。 顾媛顺着土路缓步走到山脚下,还没开始上山就看到道路两旁开满了黄色的小花,那是婆婆丁。 一簇紧挨着一簇,如雨后春笋般点缀。 深呼吸嗅了一口从山上传来的清香气息,顾媛放下篮子,一手抓住婆婆丁露出它的根茎,一手用从商城买的剪刀贴着地面咔嚓一剪子。 这玩意儿跟马齿苋有得一比,挖的时候留个根,明年还能再发一波。 婆婆丁很多,顾媛一剪子接着一剪子,同一颗婆婆丁就没有用过第二下。她自语:“不愧是商城出品,质量杠杠滴。” 顾媛并没有急着上山,从山脚下开始沿着一个边慢慢的挖,婆婆丁、马齿苋亦或者鱼腥草。有些是她自己本来认识的知道其价值,有些她拿不准的就利用系统做辨别。 挖了大概有一刻钟,顾媛双脚有些发麻,她站起来跺跺脚活动活动。转头去看自己身后,她忽然笑了。 只见小路两边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挖的这边雁过拔毛但凡能入口的一颗也没落下;与之对比,另一边郁郁葱葱很是好看。 下意识的四处看看,发现没人她偷偷点开系统,看着里面增长的铜板开心的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同样是一刻钟,昨日上山她只挖了一斤左右的马齿苋,那些马齿苋还都是老的咬不动,别人不要的。 今天她的收获不只是马齿苋,最多的还是婆婆丁。这一刻钟她挖了两斤婆婆丁,还有两斤车前草,其他野菜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也有一斤多。 婆婆丁和车前草直接卖给了系统商店,两斤婆婆丁卖了一百四十个铜板。车前草青山镇收购价格多少顾媛不清楚,商城给出的价格要比婆婆丁高一些。 刚挖出来新鲜的可以卖到二十五文钱一斤,经过她双手优化后一斤达到八十个铜板的高价,比婆婆丁还要高十文钱。 一刻钟的时间,只这两样就卖了三百文的价格。一个时辰有八刻钟,那就是……两千四百文、二两多银子。 就算她中间会休息,那也能赚一两多银子。 她大哥跟三哥农闲时外出打零工一年也就是这个数。 有了银子她就能买很多东西,最主要的是衣裳。 如今顾媛身上穿的都是原主的旧衣裳,外衣还好,哪怕她没有洁癖,内里穿别人的还是很不舒服。更别说这个时代的女性可没有穿内衣的习惯。 她有钱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给自己买了背心跟内裤,贴身穿上这两样,才觉得舒服些。现在她想给自己买块布,做件新衣服。 还有, 这具身体十二岁,身高也就一米三,在别人看来胖乎白皙,落在顾媛眼里还是太瘦了,至少与她前世的身材差了一大截。 吃穿都要钱,这样一算三百个铜板根本不够用。顾媛用力握拳,给自己打气,“顾媛加油,你可以的。” 说完,她深吸口气然后蹲下继续干活,这回她不在专注野菜,而是有价值的草药、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就说车前草,顾媛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这玩意儿没法吃,也没往药用价值上去想。若不是她用系统鉴定了一下,就要错过这个大宝贝。 大青山婆婆丁多,车前草更是数不胜数。大概村里人都跟她一样不认识车前草,这才让它泛滥。 如今都便宜了她。 顾媛想的是,她先把价值高的摘完,其他的等日后再说。反正大青山这边少有人来,就算偶尔有男人也是上山打猎,很少来挖野菜。最终这些东西还不都是她的。 在心里拟定了计划,顾媛就开始有目的的寻找,如此,速度上反而还快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顾媛停手,此时的她已经到了大青山外围,往后看不见来路。 大青山树木茂盛,借着从枝丫空隙落下的日光,看到前面比山脚还多的野菜、草药,顾媛用舌尖舔着上齿颚,反复呼吸终究是压下了心里的悸动。 她转身绕过村民踏出的小路来到另一边,原地跺跺脚,之后继续她的挖草药大业。 顾媛掐着时间呢,一边半个时辰,等她回到山脚下刚刚好。 顾媛挖的忘我,下山的路竟然比上山的时候快了不少。抬头看看挂在西边的夕阳,虽然天还很明亮顾媛到底没有再继续。她跨上篮子直接往家走,路过小破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仍旧一个人影也没有。 顾媛摇摇头,不去想。 走到家门口,顾媛顿足,紧跟着就是一惊。 这么多人围在她家门口是要做什么,莫非家里出事儿了? 不是顾媛不盼着家里好,只是如今农忙,若不然谁会闲的跑到别人家门口扎堆。这些人垫着脚往里面看,很像是在瞧热闹啊。 顾媛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快步走到家门口,对着堵门的人喊道:“干啥呢,都让一让。” 听到她的声音,人群下意识让开,不等顾媛开门,有个大婶嚷道:“媛丫头,听你家南风说你要收购婆婆丁,是真的吗?” 顾媛转头,她点点头,“嗯,大婶是要卖吗?我家收购的跟镇上药铺价格一样,都是十五文。”她知道原主的性子,怕对方不相信,又加了句:“一手钱一手货,现场结账不拖欠。” 她看到了这个大婶手里牵着个孩子,那孩子手臂上挎着个篮子,篮子里就有婆婆丁。再仔细一看,其他围着顾家的人差不多也是这样。一个大人牵着一个或者两个孩子,每个孩子手里头都有篮子。 大婶还是不太相信,她面带着犹豫。 顾媛也没理她,直接开门回家。把篮子放在厨房,她搬了个凳子出来,又去她娘那屋拿了称摆在地上。 顾媛颠了颠腰上挂着的荷包,荷包里的铜板哗啦作响。她道:“有要卖婆婆丁的吗?现在就可以开始了,银钱有限,先到先得。” 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咬牙带着孩子走了进来。 “媛丫头你看我家这些成吗?” 顾媛低头装模作样在篮子里扒拉几下,赶在手指中的能力溢出来之前快速抽离。当着众人的面她并没有动用‘金手指’去改变什么,若是被外人发现了,还不得把她当妖精抓起来? “行,品相都挺好。我给你称一下。”说着顾媛就拿起称,称了起来。 记忆里原主见她娘用过,她第一次倒也有模有样。 很快篮子里的婆婆丁就称好了,“正好一斤,大嫂子你瞧瞧可对?” 顾媛说着还把称往她那边推了推。推称的时候,顾媛抬头,恰好看到这位大嫂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诧异目光。 顾媛心中了然,原主在村里的名声并不好,除了好吃懒做、说话也不好听,在村里碰见谁都是抬着下巴看人。 今日她没挑事儿、没压称,别人不诧异才怪。 顾媛不想去管别人的看法,她从荷包里摸出铜板数出来十五个递给来人。“一斤婆婆丁十五个铜板,大嫂子你仔细数数,数清楚了,咱们这买卖就算结了。” 被叫做大嫂子的人也不客气,她接过铜板就开始数。人就是这样,哪怕她刚才盯着顾媛数铜板,也仍旧不放心,非要自己在数一遍不可。 等她数完,确定没错,又问道:“对,正正好十五个铜板。媛丫头,你明儿还收吗?” 这可是钱,她当然要问清楚。她家有四五个半大孩子,整日撒欢往山上跑,与其让他们瞎胡闹,还不如去挖婆婆丁呢。 就算一天只有一斤,还能买好几斤粗粮,让一家子吃几顿饱饭呢。 以前是没想到孩子也能赚钱,现在有了门路,她真怕顾媛是一锤子买卖,干完今日就不做了。 顾媛毫不犹豫的点头,“放心,我这长期收,也不拘婆婆丁,其他的药材也收。价格跟镇上一样。大嫂子若是还有,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来就是。” 虽然她收的这个婆婆丁质量没有自己挖的好,被自己的金手指加持后都是一样的,五十文钱不是小数目,顾媛当然不准备放过。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大嫂子带着孩子喜滋滋的走了。 有了第一个开头的,其他人也陆续上前。 看着差点怼到她脸的篮子,顾媛满脸黑线,她推开几个篮子,大声道:“大家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你们这样挤来挤去反而耽误时间。放心,我说话算数,只要是草药都收的。” 或许是顾媛太好说话,又或者是铜板太诱人,没人听她的,不只是前面的几个妇人,后面也还在往前挤。 顾媛怒了,她喝道:“挤什么挤,都给我排成一排站好,谁不听,就不收谁家的。” 好好说话这些人不听,等顾媛发火,才一个个讪讪的笑笑按照顾媛的指使排成排。 顾媛舒了口气,刚才都挤在一块黑压压的看着人不少,实际上真来卖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谁让顾媛名声不好呢,她们不相信顾媛。 等所有人的都收完,也才收了十二斤。顾媛荷包里的一百多个铜板也空了。 与顾媛家不对付的那位堂嫂子本来是想要瞧热闹的,等看到顾媛真的给了铜板,还拿出一百多铜板来,她不淡定了。 堂嫂子故意高声嚷嚷,“媛丫头,你这大费周章收集婆婆丁,得赚不少银子吧?咱们乡里乡亲,大部分都是一家人,你可不能坑自家啊。” 顾媛脸色一冷,停下手里的动作,“强嫂子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坑大家伙了,正好大家都没走呢,你把话说清楚。” 堂嫂子姓赵,她男人叫顾强,行三,大家称呼她为三强家的、强嫂子。 顾媛自认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平白被人污蔑她可不愿意。 强嫂子并没有害怕,她指着顾媛前面的婆婆丁道:“你顾媛啥人我们不知道啊,你会做赔本买卖?收购婆婆丁你肯定赚不少,都是一家人,你给十五个铜板亏不亏心。” 顾媛双手环胸,上下打量强嫂子,“哟,我怎么不知道嫂子你这么了解我呢?你觉得我亏心,那你可以不卖给我啊。婆婆丁这玩意儿大家都认识,镇上给什么价大家心里也清楚,强嫂子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能凭借着它赚大钱?” 环视一周,她又说道:“明说了吧,我确实找了买家,”她伸出手掌比划一个五字,“一斤婆婆丁十五文,五斤婆婆丁多给一个铜板。强嫂子若是觉得这是大钱,那你自己也去收购呗,眼红我做什么。” 说完顾媛不再看她,她对着众人道:“你们若是觉得卖给我亏,也可以不卖。买卖自由,随你们的便。” 有了大青山这个宝地,她就不怎么看得上那两个小山丘,这么多人挖了一下午才十几斤,还没她一个人的多。 她想到会有人眼红,却没想到刚开始就有人找事。真惹急了她,她谁的也不收,看吃亏的是谁? 顾媛说完拎起背篓就往里走,其他人见状赶紧表态,“谁说亏了,我觉得顾家丫头给的价格很实在。三强家的,既然你觉得这是个赚钱的营生,不如你也收?” 从顾家村到青山镇要走半个时辰,省出这半个时辰能做不少事儿。反正价格都一样,卖给谁不是卖? 至于顾强家的说顾媛赚大钱,那也是人家有本事找了门路。谁让她们找不到门路赚钱呢。 顾强媳妇朝天翻了个白眼,她收?她倒是想,可她得有本钱啊。老太太真是昏了头,一个丫头片子给那么多钱。 这些人真是蠢,顾媛说什么就信什么,反正她是不信顾媛五斤才赚一个铜板。 顾媛也没有给一个早就分家的堂嫂子炫耀自己赚多少钱的嗜好。客客气气的送走所有人,她坐在屋门口开始挑拣。 等她把婆婆丁全部弄好,顾家人也都回来了。 顾媛献宝似的把今儿收购的婆婆丁摆在顾老太面前,“娘,您瞅瞅,咋样,这些都是今天收的。有十二斤呢。还有这些野菜,都是我今天挖的,厉害吧?” 顾媛眉眼弯弯,一脸得意,此时的她就差摆尾巴了,如果她有的话。 顾老太伸手扒拉了几下,发现这些婆婆丁卖相很好,满意的点头,“不错。” 顾媛站到她身后,双手握拳给她捶捶肩,“娘,跟您商量个事儿呗,我明儿早起把这些婆婆丁卖了,可以买点肉吗?我答应了南风、春雨给他们包马齿苋的包子。包子没肉不好吃。” 顾媛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顾老太被女儿伺候的很舒服。心情好的她的自然也大方。“你赚的钱你自己做主就好。” 尽管家里缺钱,老太太却没想动女儿的私访。她给银子只是想表明一个态度,不管女儿做什么,她都无条件的支持。 母女俩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人打断,钱氏跟顾老二两口子一块找了过来。 钱氏的脸色很不好看,明显带着怒气,若不是顾老二拉着,她肯定要跳起来。 顾老二比她要好一些,脸上也是难得的严肃,“娘,村里都在说小妹在收购婆婆丁,咋回事儿啊?” 小妹干啥本来是跟他没关系,可是他听说他娘给了小妹好多铜板,这就不行了。顾家的钱得来不易,哪能让小妹随意霍霍。 一百多个铜板呢,能买多少粮食? 好在他比钱氏沉得住气,这才没闹起来。 顾老太看看他俩就知道怎么回事,她拍拍身上的灰尘,吩咐道:“你去把老大跟老三两口子都叫过来,既然你提了,我正好一起说道说道。把事情讲明白了,也省的有些人听风就是雨闹得家宅不宁。” 她这话明显再说钱氏,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若不是钱氏瞎嚷嚷,她儿子绝对不敢质问她。 对上老太太的视线,钱氏下意识的挺直腰板,这一回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错。 事实上听说这件事儿的不止顾老二两口子,顾老大与顾老三都知道。两家人一个是没儿子,对银钱没那么看重;一个是无条件相信他娘,知道他娘不会干糊涂事儿。 一家人来了个齐整,顾老太也没废话,“你妹妹收购婆婆丁的事儿,是我的意思。前几日我去镇上遇上个游方货郎,那货郎不仅有很多好东西叫卖,还收购。” “货郎给的价格很高,一斤婆婆丁,镇上的药铺给十五文,他能出到二十,如果质量好,甚至能给到二十五文的高价。” “你妹妹心疼我一把年纪还要为家里操劳,她舍不得我辛苦这才把活接过去。我本来也打算今晚上告诉你们这事儿的,只是没想到有人那么着急。”说到这她对着钱氏冷冷一笑,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老太太也没死揪着钱氏不放,见她心虚的藏到顾老二身后,便移开目光。“咱们是一家人,我才给你们掏了实底,对外说的是五斤多给一文钱。如果有人问,你们要统一口径。” “转个手就能赚五文、甚至是十文钱,这么好的买卖,你们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吧?” 顾老二最先坐不住,“娘,真的能卖这么多铜板?” 顾老二心眼多,他立刻就想到假如是真的,除了自己村,他们还可以去别的村收购啊。顾家村周围的几个村庄,哪个村没有小山坡,哪个村不长些婆婆丁? 老太太没好气,“骗你有肉吃?我已经跟人说好,他保证只从我这收购婆婆丁,如果让我知道还有旁人知道这件事……” 老太太杀气腾腾的看向屋里的几个人,重点在杨氏跟钱氏身上停留。 这群人里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她俩,杨氏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最听娘家的话,喜欢补贴娘家,若不是家里有她坐镇,老大家能被她掏空了。 钱氏呢?看着精明其实蠢的要命,她没脑子,最容易被哄骗。她不敢保证钱氏会不会头脑发热往外秃噜。 顾老二最先表态,“娘,您放心,如果钱氏敢乱说,不用您开口,我直接让她滚回娘家去。” 钱氏:“娘,我发誓,您信我,这回我绝对不乱说。” 老太太并不相信钱氏,怕钱氏记不住,她威胁道:“你最好说到做到,若不然光宗耀祖的束修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吧。” 光宗耀祖是钱氏的命,老太太拿他俩做威胁,直接掐住了钱氏的命脉。 钱氏怂了,老太太转头去看杨氏,杨氏双手揪着衣裳期期艾艾不知道怎么开口。 眼看着老太太脸再次耷拉下来,顾老大表了态,“娘,您放心这事儿也绝对不会从我们大房传出去。” 顾老大了解杨氏,也知道怎么拿捏住她,他表态就相当于杨氏也表了态。 第17章 租货郎 见老太太面色缓和,钱氏谄媚着凑了过去,“娘,那今儿个咱收了多少婆婆丁?” 没办法,整个顾家就她儿子在读书最需要钱,钱氏太想知道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够不够给她儿子教束修的。 老太太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不说话。 钱氏只好转头去看顾媛,顾媛倒是好说话,把实情告诉了她。 “今儿头一天只收了十二斤,不过二嫂也别着急,等咱家的名声渐渐打出去,收益自然会越来越多。不过,娘,今天强嫂子来咱家找茬来了,我怕她在背后使坏。” 顾媛可不觉得告状是件丢人的事情,当着大家伙的面,她把今天强嫂子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众人听。 强嫂子虽然被她怼的哑口无言,离去时的表情顾媛看的真真的,以强嫂子的性子,对方绝对会在背后搞事情。 她先把事情说出来,也让大家提前有个提防。 钱氏撸撸袖子,“好啊,我说三强家的今儿怎么那么好心呢,感情她打的是这个主意。”钱氏说完发现大家伙都看向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 她有些讪讪的笑着,“那,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吧,我今儿下工的时候碰巧遇上她,她说娘您把家里的银子都给了小妹。” 钱氏自觉自己生了俩儿子,老太太的钱就应该是他们二房的,听到老太太把钱给了顾媛哪里会答应。她不发火才奇怪。 不过这会儿她也反应过来,钱氏当即站起来道:“娘,我这就去找三强家的去。” 娘希匹,敢利用她搞事情,真当她钱晓花是泥捏的。 老太太也没阻止她,只嘱咐一句,“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三强家的之前就叽叽歪歪说她闺女的不是,她作为长辈不好死揪着不放,让钱氏去教训她一下也好。 钱氏这个人坏毛病一大堆,干架、骂人也是一流。她脸皮厚,真惹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臊也能臊死你。 钱氏哎了一声,急慌忙往外走。杀千刀的小肠妇,差点害的她被婆婆骂,今儿她非得揍的对方走不动道。 钱氏骂咧咧出去了,顾老二站起来,“娘,既然婆婆丁这么赚钱,您看要不要去隔壁几个村子也收购?” 他刚才已经算明白了,十二斤刨去成本,每斤赚五文钱就是六十文。他大哥跟三弟两个人给人打工一天也才赚三十文,还不如小妹坐在树荫地下掌掌称。 顾老二怕啊,他怕这么好的买卖被人抢走,那还不如趁着大家伙都不知道赶紧收购一波。 顾老三开口:“娘,我觉得二哥说的有道理,现在打谷场也没多少活了,不如让二哥跑上一趟。” 顾老二眉开眼笑,不愧是他亲弟弟就是跟他一条心,他当即保证道:“娘,您放心,我一定把咱们附近的村子都跑完。” 他心想按照以往的规矩,这趟买卖是他跑成的,赚了钱他有权利分一份,就算一斤给一文钱的利润也好。他一天收购个五十、一百斤那就是一百个铜板,这可比在打谷场晒日头好多了。 儿子是她亲生的,老太太搭眼就看出他心里的花花肠子。她道:“你去也行,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不耽搁打谷场的活,你收上来的婆婆丁一斤我额外给你一文钱的利润;其二你不干活只跑腿,但是一文钱没有。” “两个法子,你看着选一个。老二,都是一家人,如今农忙我没道理让你大哥、三弟干活,你出去跑营生的道理。” 老大、老三外出赚钱那是在地里没活的时候,地里有活他们都是先紧着自家,老二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她理应一视同仁。 顾老二咬咬牙,他到底不舍得那一文钱,当即道:“娘,我选第一个。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早起一会儿先去隔壁跑一遍,然后再去上工,耽误的活我补完了在下工,您看如何?” 顾老二算盘打的噼啪响,他是他娘的亲儿子,还给他娘生了两个有前途的大孙子,他就不信他娘舍得他顶着大太阳做活。 他娘肯定是怕他大哥觉得偏心才故意这么说的。 顾老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你的便。”老二这偷奸耍滑的臭毛病还是一点都没变,不过她现在也懒得跟对方瞎掰扯。 “明儿一早,我跟你妹妹去镇上卖婆婆丁,顺道再去你四弟家看一看。这一来一回怕是要晌午了,干活的事儿你们都听你大哥安排。”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留下顾媛,老太太摆摆手就把人撵出去。 顾老二:“娘,那我先去看看钱氏,那娘们说话不把门,可别坏了咱家的事儿。” 顾老三也给自己找了活:“娘,我带着南风、春雨出去转一圈。”他对小妹的油炸知了猴念念不忘,打算出去摸一圈。 俩弟弟都出去了,顾老大想了想招呼大丫一声也跟着往外走。他跟顾老三想的一样,也打算出去摸知了猴。 多一个人就能多摸几个,因此还喊上了三个丫。 他娘只说不让大丫一个人去,有他这个爹在呢,自然没问题。 大丫对她爹言听计从,当即就走了出来,三丫转转眼珠子也跟着出来了,只有顾柳装作没听见,在屋里躺尸。 这几天顾家人都在外头忙没人管顾柳,顾柳也落得清静。每天顾家人出门的时候,顾柳也会上山。 顾家吃的这些她看不上,她想要吃好的手头没钱,只能把主意打到山上。 换了个芯子,顾柳身手没那么灵敏,好在打个野鸡、兔子,抓个鱼还是没问题的。 这两日,她每天都是在山上吃饱喝足才会慢悠悠回家。 知了猴,那是什么东西,她堂堂顶级特工才不会给个无知的村妇做小弟,给她抓那玩意儿吃。 顾柳不动弹,顾老大气得不轻,可惜他现在已经管不了她,也只能当她不存在。反正,顾老大本就对几个女儿可有可无。 外头发生的事儿顾媛不知道,她正跟老太太说话呢。 老太太要跟她一起去卖婆婆丁的事儿她早就想到了,也有了对策。系统商城里面有个‘租人’业务,只要支付一定的银子就可以从系统里‘租’一个人出来。 顾媛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老太太无非就是怕她被人骗。到时候她从系统租一个人冒充货郎,当着老太太的面进行一次交易,让老太太知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这项业务应该是系统特意为每个宿主准备的,只需一两银子就可以用十二个时辰。如果一次用不完十二个时辰还可以暂时收回系统商店,等待下次使用,一直到用够十二个时辰为止。十分的人性化。 刚好,顾媛今天下午在大青山挖草药赚了一两半银子,租个人还有的剩。 第二天顾媛早早起床,等差不多到了巳时两个人背着背篓往镇上走去。 村子里有去镇上的牛车,之前每次去镇上原主都吵着闹着要坐牛车,这一回顾媛跟老太太特意晚出门一会儿,目的就是避开牛车,也避开村里的人。 从顾家村到青山镇有个小山坡,小山坡上除了这条被走出来的路,两边都是高矮不一的树木。 小山坡坡度有点大,每次到了这里牛车就拉不动,得下来走着。以往原主每次来都要抱怨几句,如今却方便了顾媛。 看到小山坡,顾媛眼前一亮,她借口要去茅厕,钻到灌木丛里把看好的人给租了出来。然后有借口有些累,强拉着老太太休息了一刻钟,好让她租的人先行一步去青山镇。 到了镇上,顾媛左顾右瞧再装作无意间看到人,拉着老太太过去。 她凑到老太太耳边小声说道:“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货郎,您瞧他还推着车子呢。” 要不怎么说系统人性化呢,她想要租一个货郎,系统就给配齐了所有的家伙什儿。当然这上面的东西是顾媛用剩下的半两银子买的。 老太太轻咳一声扯了扯顾媛的手臂,“把头抬起来,别跟做贼似的。”她们就得大大方方的,乖宝这样的反而让人怀疑。 货郎半眯着眼睛靠在墙上,看到老太太上前只睁了一下眼睛,漫不经心道:“大娘是卖货还是买货,卖货的话,我这什么都收,讲究的是个奇货可居。买货的话,我东西不多了,您可以先瞧瞧。” 半两银子,顾媛买了十斤大米、白面,以及二十斤粗粮面,剩下的买了二斤盐和白糖。 这些都是顾家紧缺的东西,当然也是青山镇人最需要的东西。 等卖了婆婆丁刚好把东西买回家,也就是过个明路。有了这些东西,家里也能吃好一些。 货郎的态度并不算好,老太太见怪不怪,镇上哪个有点东西的不都这幅脾气,若是货郎对着老太太点头哈腰,她才要警惕呢。 老太太先看了看货郎的东西,确定都是好东西,她才道:“你这个米面怎么卖?” 货郎这才睁开眼,他打量老太太一圈,道:“我这大米、白面都是最上等,一口价二十文一斤。粗粮五文钱,东西都不多了,老太太想要可得抓紧。” 老太太心里一喜,跟闺女说的一样,真是便宜啊。 货郎车上的东西可比她儿子杂货铺卖的还要好,且价格差不多。对老太太来说,价格一样,质量高那就是赚了,她当然不想放过。 老太太把婆婆丁往货郎车上一放,“那你再说说这个多少钱收?” 货郎掀开背篓装模作样的扒拉几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最后摘了个叶子放在嘴里嚼,一副很专业的样子。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我也不说虚的,大娘这些东西都是上等货,每斤我出七十文。您看如何?” 婆婆丁一共十二斤,放了一晚上也没掉秤反而显得很精神,十二斤刚好八百四十文。 老太太点点头,确认货郎很实诚,没有在秤砣上做手脚。她拒绝货郎给的银子,又道:“你这些粗粮我都要了,还有这个米面,一样给我来五斤。” 粗粮五文钱一斤,她直接把货郎剩下的二十斤包圆;加上米面就是二百个铜板。 一下子花了二百个铜板老太太有些心疼,可想想入账的半两银子,她又不觉得有什么了。 顾媛伸手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裳,小声说道:“娘,机会难得,咱不如把东西都买下来吧。您不是要去四哥家么,剩下的咱可以卖给四嫂家的杂货铺啊。这可都是好东西,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顾媛指着那两小罐盐说道:“旁的不说,您瞧瞧这个食盐,雪白雪白的,咱们转道手起码能赚一百文。” 商城的食用盐二十文一斤,堪称白菜价,她对外当然不能说这个价格,顾媛直接翻了十倍让货郎卖两百文。 十倍的价格比青山镇也便宜不少,便宜的她都想长期租货郎来代卖赚钱了。 第18章 顾老四 顾媛的话让老太太颇为心动,她咬咬牙,“行,那就再来二斤食盐。”二斤盐四百文,老太太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念叨‘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等会儿就能翻倍赚回来’,如此她才能安慰自己滴血的心。 货郎乐呵呵笑着:“好嘞,老太太您爽快,我最后这点存货差不多让您包圆了。这么着,您爽快我也不小气,我多给您一斤白面,您看如何?” 租来的货郎看着跟常人无异,实际上没有自己的思维,他说的这些都是顾媛在心里想的,然后通过系统传达给他。 也不是顾媛不想多给老太太些好处,而是担心这态度惹人怀疑。人老成精,不是说着玩的。 白得二十文钱的东西,老太太笑的牙都不见了。她眯着眼睛,“你这小哥会做人,赶明儿我老太太还来买你的东西。” 货郎摆摆手,“下回?下回怕是要等些十日喽。实话跟您说吧,我不是本地人,头一趟来咱们青山镇带的东西不多。您瞧,就剩车上这一点。我打算再待三天收些草药,然后就回去。” 他掐着手指头算算,“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七、八天。” 七八天?老太太急了,“那你们这个婆婆丁不收了?”要是不收她咋赚钱。 货郎笑道:“收啊。大婶,这草药干的有干的收法,湿的有湿的收法,价钱是不一样的。再说,这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呢么,三天之内,只要大婶子来,不管多少我全部都收。”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 货郎几句话让她心情不复之前的激动。婆婆丁卖了,该买的也都买了,把钱算清楚,老太太带着顾媛就去了顾老四待的杂货铺。 顾老四在柜台忙活,最先看到老太太的不是他,而是他婆娘王氏。 王氏用胳膊肘捅了捅顾老四的腰,下巴往门口一挑,小声说道:“咱娘来了,这才几天咋又来了。” 不怪王氏心里不满,她一开始也不是这样。只是老太太每次都是空着手来,胡搅蛮缠一通搜刮她家些东西再离开。 老太太是她婆婆,她男人的娘,他们俩不在村里住,不能伺候娘,给些东西全当孝敬了。实在是老太太的做派太让人生气。 她是嫁人,她男人不是入赘,老太太话里话外总让她觉得王家的铺子不是王家的,而是她们顾家的。 每次老太太来,铺子里的人看顾平(顾老四)得眼神就格外不一样,无端让人难受。 若非王氏是真的喜欢顾平,顾平对她也好,她舍不得顾平夹在中间受气,不然她早闹起来了。 想到今日又得大出血,王氏没了笑脸,她嘱咐道:“一会儿你别出声,让我来说。” 她怕老太太一哭,顾平要给这给那,王家是有钱,可以不是这么霍霍的。 顾平深呼吸,藏在桌子底下的手轻轻握住王氏的手,“我那不也是想着早点把我娘打发走,你也知道,她说话没个顾忌,让她在这闹不是影响生意。不过你放心,这回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你说啥是啥。” 王氏这才满意的笑起来,然后她抬头看向顾老太,笑意盈盈,“娘跟小妹来了,快里面请。小妹,听娘说你受了伤,可大好了?” 四个儿媳妇,老太太最满意的就是王氏。她当然知道王氏肯定不待见自己,可不管王氏心里怎么想,哪次她来,王氏都笑着说尽漂亮话。 顾媛从老太太身后露出脑袋,对着王氏腼腆的笑了笑,“多谢四嫂挂念,已经好多了。” 顾老四帮着老太太卸下身上的背篓,老太太从中拿出一只鸡扔在顾老四怀里。她不冷不热,“你妹妹念着你,她知道自己受伤她四哥给割了肉,这不伤还没好利索就上了山。这是你妹妹捉的野鸡,我原想着给她补身体,她说什么都不肯,非要拿来谢谢她四哥、四嫂。” 那日顾媛特意从商场里买的活野鸡,这两日顾媛偶尔会喂一点草籽,野鸡比之前看着还精神。它双脚和翅膀被绑着,落到顾老四怀里还不老实的想要蹦跶。 顾老四没料到他娘不是来要东西,而是给他们送东西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差点被野鸡啄了手指头。 王氏也着实愣住了,好在她反应快,随即就笑着说:“小妹也真是,咱们都是一家人,你额头还有伤呢,合该先紧着自己。我跟你四哥有我娘家接济呢,饿不着。”说着就把野鸡抓过来想要老太太带走。 老太太破天荒带了野鸡过来所图一定不小,她怕自己要了野鸡损失更大。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没接。“给你们的你就收着吧,冬雪那丫头都三岁了,你们也该抓紧要下一个,野鸡大补。” 古代人可没有避孕的习俗,特别是村里人都讲究多子多福,像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那就是难得有福气之人。 王氏嫁人好几年才得了一个女儿,在老太太看来就是肚子不争气、没福气。 也正是因为自己只生了个女儿,王氏在老太太面前底气不足,才会一再容忍老太太胡闹。 她这话说出口,王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顾老四不忍妻子为难,扯着嘴角,“娘,您这回来镇子上是有啥事儿?正好小妹也来了,要不中午就在家吃吧,我让雪惠给您做。” 雪惠是王氏的名字,她是镇上人,名字也跟村里的不一样,显得特别好听。 王氏听到这话面色一变,刚才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顾平就不怕他娘真的留下? 看出王氏的心不甘情不愿,老太太在心里嗤笑几声,她放大了声音,“不了,我们就是来给你送点东西一会儿就走了。你小妹找了个赚钱的营生,我是陪着她来的。” “你小妹孝顺啊,不过赚了几个铜板,非要给我买肉吃。” 老太太说着弯下腰就要去拿地上的背篓。 东西买的有点多,她得走快点,不然一会儿赶不上回村的牛车。三十多斤的粮食呢,她们老的老、小的小背着回家得累死。 王氏在背后翻了个白眼,老太太的意思她懂了,什么送野鸡,这是又想让她家买肉呢。 顾媛就站在老太太身后,老太太低着头看不见,她刚好瞧见王氏的表情。稍微一想,她就知道王氏这是误会了。 她当即弯腰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罐子放在桌上,“四哥,我们这次来除了给你送野鸡,还有个事儿,你瞧瞧这东西你们杂货铺收不收?” 顾平好奇的凑过来,“这是啥?”对这个还没出生就丧父的漂亮妹妹,顾平还是很喜欢的。哪怕顾媛之前的脾气不讨喜,他也没说真的放下不管,要不然前几日老太太也要不到肉吃。 他原以为是顾媛胡闹,今儿才发现是真的受了伤。想到这,他有些自责,自己做哥哥对妹妹的关心还是不够。 顾媛用力抿了下唇,“这是盐,我们来的路上碰到个走街窜巷的货郎,从他那里买的。”她凑到顾老四身前,刚想说才花了两百文,就被老太太扯住衣裳。 “老四你守着杂货铺见多识广,这盐好不好不用我多说,三百五十文,收不收。也就你是我儿子,给你算的便宜,换做旁人少四百文我都不卖。” 好家伙,顾媛觉得自己翻倍卖盐心已经够黑的,没想到老太太更胜一筹,亲儿子都黑啊。 作为好女儿,顾媛可不会拆穿老太太,她只会附和着点头,表示她娘说的没错。 顾平与王氏对视一眼,他打开罐子沾了一点尝了尝,然后对着王氏点头。 王氏努力挤出个笑容,“娘,铺子进货的事儿,我们说了不算,要不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找我爹来。” 王氏从小跟着她爹娘,练就了一双厉眼,她看得出来这盐比她家卖的最上等还要好,这东西在乡下不好卖,放在她这个杂货铺绝对能吃得下,不,怕是都不够卖的。 但她也没说慌,小买卖她能做主,食盐牵扯的银子不少,她说了不算,得问过她爹。 老太太点头,“那你可得快着点,我们急着回家。” 王氏哎了一声,就往外跑,顾平招呼着老太太跟顾媛坐下,然后去给两人倒了壶水。看到顾媛头上的伤疤,他一阵心疼,又捏了点糖放到碗里。 “娘,今年收成咋样?”他刚才可都瞧见了,他娘背篓里放了不少粮食,想必今年收成不错,不然以他娘的性子可舍不得买这么多粮食。 走了一路老太太也累了,她吨吨吨喝了一碗水,不用顾平招呼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一连喝了三碗水,这才停下。 “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我啊现在就指望着光宗耀祖能出息一个,咱老顾家能出个秀才。” 这年头庄户人家种地都得交税,税收往上一交,自家能留个三成收成就不错了。秀才免赋税,到时候把田产放在他名下,能省下很多粮食。 顾媛也跟着喝了两碗水,听到老太太说起税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顾媛招呼顾老四,“四哥,你过来看看,这粮食在你们这能卖多少钱,销路咋样。” 顾媛也是刚想起来,她路子终究走的窄了,商城的东西便宜,她完全可以倒买倒卖啊。一来一回,这不比收购婆婆丁赚钱多。 前提是她手里的粮食能销售的出去。 第19章 收获满满 顾老四蹲在顾媛身边,他扒开面袋子往里面瞅了一眼,眼睛大睁,“研磨精细、没有残渣,妹子,你跟咱娘从哪儿弄来的?这面粉不便宜吧?说吧,最近家里是不是发财了?” 要不然他娘哪里舍得买这么好的面粉,还买这么多? 顾老四每个面袋子都看了,不管是粗粮还是白面都比他老丈人家店里卖的好。他想当然得认为这些东西不便宜。 顾媛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咱娘不是说了么,来的时候遇见个货郎,这些都是从他那儿买的。你看着白面好吧 ,比你这卖的还便宜呢。” 她伸出两个食指比了个十字。 顾老四不敢相信,他觉得小妹就是在唬他。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问咱娘啊。还有这粗粮只要五文钱一斤。同样的价格,我跟咱娘当然买好的。” 她就知道四哥不会信,就像她娘一样,之前不也不相信,幸好她早有准备。 顾平看看他娘,见他娘面色平静,就明白他妹妹没撒谎。他搓搓手,走到老太太跟前。“娘,跟您商量个事儿呗,您这面粉卖给我怎样?您不知道,咱镇上贾老爷家的少爷嘴巴刁,吃啥都要好的。我想,我想” 他嘿嘿笑着没往下说,但他知道老太太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老太太夺过他手里的面袋子,快速的打了个结系好口袋。 “这个你就别想了,没见你妹妹都瘦了么,这个是我买来给你妹妹补身体的。你想巴结那啥贾老爷,自己出去买。” 老太太把自己跟货郎交易的地方告诉了顾老四,“我来的时候他还剩了点,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顾老四着急,当即喊了伙计让他去找。 他们不知道,那货郎是顾媛从系统里租的,跟老太太交易完就收回去了,伙计去当然不可能找到。 顾媛有些不自在的道:“哥,人家东西那么好,肯定不愁卖,说不定卖完走了呢。不过他有说过几天会回去再拉一批过来,到时候哥你再去也不迟啊。” 顾老四想了想,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他叹息:“妹妹说的也是。” 他妹能遇上这事儿说明有福气,他找不到只能说没缘分。 顾老四看得开,杂货铺是老丈人的,他在这里做工每个月拿的工钱有定数,卖多买少跟自己也没啥关系。 想到这,他也不纠结了。 顾媛见状又从背篓里拿出二斤马齿苋来,“哥,这个是我上山摘得,特别好吃,你要相信我,就拿回家让嫂子炒个菜或者蒸一蒸都可以。” 顾平看着小妹手里的马齿苋,感慨道:“小妹长大了,都知道孝顺四哥,倒是四哥连小妹受伤都不知道。” 他心里盘算一番,道:“这几天忙,等过两天,过两天不忙了,哥跟你嫂子她爹说一声,我再回村看你。” 王家不喜欢他跟村里走得太近,是觉得他娘跟哥哥们穷,总怕他们沾上王家,占王家的便宜。而他也因他娘的作为在王家抬不起头来,时间一长也不愿意再回去。 今天不一样,他娘今天来不但没开口要东西,还给了他一只野鸡。还有他妹子,妹子给的野菜不值钱,却是她亲手摘得。 顾平很感动。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拿着野鸡跑到王家跟他老丈人炫耀的冲动。他想大声说,他顾家虽然穷,却不是他想的那样。 顾媛点头,四哥以前怎么样她不清楚,今天相处看来也不是原主以为的那般不堪。至少他心里是有原主的,只这一点就够了。 王氏很快就带了她爹王发财过来,王发财人如其名长得很胖,眯着小眼睛一脸精明的样子。 他与顾老太太寒暄几句,紧接着就步入正题。 在尝了罐子里的盐之后,王发财眯起他的小眼睛,“亲家母,咱们虽是亲戚,亲兄弟还明算账,这买卖上我有啥说啥,你呢也别在意。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四百文的价格还是太贵了,我顶多出三百文。” “盐这东西它跟别的不一样,价格太高它不好卖。放眼整个青山镇,食用盐最高的价格是三百五十文一斤,我收你四百文,至少得卖四百一。” 王发财摇头,“这么高的价格,一斤盐我卖三个月也不一定能卖完。” 商人逐利,王发财看到食盐的第一眼心里就涌现出七八种把它卖出去的法子,但他不会跟老太太说。 这会儿多压一点价格,到时候他就能多赚一点。 就像他说的,他不会因为对方是顾平的亲娘就放弃到手的利益,这不符合他的风格。 王发财说话并不好听,老太太也不恼。孩子他爹还在的时候,她什么没见过。 她站起来弹弹衣裳,“亲家说的在理,这么着吧,看在大家亲戚的份上我让二十文,三百八,行呢,你留下,不行,我换个人问问,再不济我拿回家慢慢吃。” 青山镇不大,也不是只有王家一家杂货铺。这东南西北中,王家只占据城南,剩下的四方特别是跟镇中心的铺子比,他根本不够看。 老太太说一不二,根本不给王家再讲价的机会。她招呼顾媛一声,背上背篓就准备回家。 “亲家,时候也不早了,家里一大家子还张着嘴等我,我呢也该回家做饭。这几天农忙,等过些时候农闲了,我再来。” 老太太说走就走,王发财看的目瞪口呆。 多少年了,自他开了这个杂货铺子就从没吃过亏,也只能顾家这个老太太每次都让他血气上涌。 眼看着老太太走到门口,王发财赶紧把人拦住,“老嫂子,老嫂子留步,买卖嘛,有来有往才叫买卖,咋能一言不合就走了。这样,我也涨三十文,三百三。” “我收你三百三,转手也不过赚二十文,还不如老嫂子你呢。下回再有这种事儿,嫂子可得想着顾平。”他语重心长一脸你占大便宜的表情。末了,还把顾老四给拉了出来。 顾媛觉得这个价格还算合适,她们二百文买的,卖三百三,一斤净赚一百三十文。不过看她娘的意思似乎还不满意。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只把王发财看的莫名其妙才开口:“你这话啥意思,你以为遮掩三百文能拿下? ” 王发财转头去看女儿,王氏摇头,她婆婆确实没说是三百文买的。不过是她爹先入为主。不是她帮着婆家说话,她爹说的价格是铺子里上等食盐的进价,她婆婆带来的这个确实比铺子里最上等的还要好,堪称顶级。 一分钱一分货,顶级食盐的进价那也肯定不会跟上等的一样。 反正王家不知道这些食盐的真正价格,她完全可以信口胡诌。她一副‘你占便宜’的看向王发财。 “实话跟你说吧,这二斤盐我花三百六买的,给你三百八已经是很实诚的价格。咱青山镇还是有几户富贵人家的,你三百八收,转手四百五卖给他们说不定都有人要。” “天底下识货的人不少,二斤盐而已,我相信你王老板的本事。” 王发财苦笑,他对着老太太竖起大拇指,“老嫂子,我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今儿才发现,还不如你。”他拱拱手,“受教了。” 这意思是买了?直到手里拿着沉甸甸的荷包,顾媛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老太太笑眯眯的敲了下她的头,“傻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她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大手一挥,“走,娘带着你买肉包子吃去。” 有钱了,不能亏待自己的女儿,想着女儿每次来镇上都要吃肉包子,老太太决定先给她买两个解解馋。 等会再去买肉,回家包马齿苋的包子。 考虑到还要收婆婆丁,老太太并没有接受王发财的建议把铜板换成银子。她直接让顾老四装了两个荷包,一个荷包装了七百文塞到顾媛手里,另一个荷包放剩下的六十文,她自己收着。 两人一边往肉摊那走,一边聊天。 “乖宝啊,咱俩先对对口供,一会儿回到家你就说咱们得婆婆丁好,人家二十五文钱一斤收的。你给娘算算,二十文钱,咱是赚了多少?” 家里到底有多少钱老太太并不准备让其他人知道,其他人啊都跟她不是一条心,让他们知道了准没好事儿。 顾媛不知这个时代的算数怎么算的,她尽量以她娘能听懂的方式来回答。“娘,咱们的婆婆丁有十二斤,十斤是二百五十文,二斤五十文,刚好三百文。” 老太太点头,她的乖宝就是聪明,跟她算的一样。 她接着说道:“这些粮食你哥他们要是问起来,实话说就行。”粮食是给大家伙吃的,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闺女运气好,能买到好的,他们买不着只能怪自己命里带衰。 也不知谁给老太太灌输的思想,老太太对她闺女的好运气有着迷之自信。 赚了钱,老太太难得奢侈一会,她直接让肉摊给割了二斤大肥肉。见女儿的目光一直往大棒骨上头瞄,她又要了根大骨头。 肉铺老板见她买的多,给钱也痛快,大手一挥又送了她一斤猪大肠。 母女俩收获满满的往城门口走。也是她们运气好,回村的牛车刚好还有位子,两人一人给了一文钱的辛苦费上了马车。 同车的都是村里人,看到顾媛跟老太太一人背着个背篓,几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挑挑眉。 有人开口,“顾家婶子怎么舍得买这么多东西,难道真让三强家的说对了,那婆婆丁老赚钱?” 顾媛在村里出了名的懒,平时上个山都喊累的人,会为了一文钱干活?这话糊弄顾家人怕都没人信。 可惜老太太出了名的彪悍,顾家男丁也多,即使知道顾家有猫腻,有三强家的这个例子在,也没谁敢去触顾家的眉头。 不敢去顾家打听生意,遇上了酸几句还是有的。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想什么?老赚钱你也去收呗。这不是家里人多,一个个饿死鬼似的,粮食都被吃没了。” “婆婆丁放一晚就掉了一斤称。正好她四哥也说想妹子了,我就带着我家乖宝到镇上走一遭。” 老太太的话半真半假,她也不说东西是买的还是如何,让这群八卦的女人自己去猜测。 说起粮食,其他人深有同感,有人叹息:“谁说不是呢,我家今年的收成也不好,现在还能吃点野菜充饥,到了冬天……难喽。” “谁说不是呢。还是顾家婶子好,有个在镇上的儿子,瞧瞧这又是大腿骨又是猪大肠的。” 做牛车就是这一点不好,车上的人东拉西扯什么都说。老太太就是料到这一点,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买了多少粮食,干脆就让顾媛把猪大肠跟大腿骨摆在明面上。 到时候大家的目光都被这两样吸引,谁知道她背篓里还藏着更金贵的粮食呢。 这话老太太没接,她只平淡的说着:“忙了这么些日子,家里都瘦的皮包骨,总得补点油水,不然生病了,不是更费银子?” “我家没钱又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不比大家伙,也只能买些骨头跟下水。” 不年不节的,庄户人家谁舍得吃肉,能吃个猪大肠跟骨头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人多的时候顾媛并不开口,她低头坐在老太太旁边,双手紧紧地抓着背篓绳子。 她没发现人群之中有个老太太一直在偷偷打量她,特别是听到顾老太说回家炖骨头汤的时候,她眼睛亮的吓人,还跟着咽了咽口水。 第20章 吃包子 今天顾家村的打谷场出了件新鲜事儿,顾石头(顾老大)家干活一个比一个卖力,其中包括顾家三兄弟,钱氏以及顾三丫几个小姑娘。 以往老太太在的时候钱氏跟顾老二还偷懒呢,今儿老太太不在,他们反而抢着干活,手掌都搓红了也不见谁吭一声,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眼看着日头正中,顾老大估摸着时辰,再看看一个个晒得头顶冒油眼看着要晕倒的家人。他开口:“时候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回吧。” 顾老二率先扔下手里的活,他道:“大哥,你看我干的还行吧?一会儿见了咱娘你可得好好说说,今儿我可没偷懒。” 顾老二也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今天他娘临走的时候发了话,让大哥监督,谁不好好干活中午不给吃肉包子。 就算这两日每天中午有油炸知了猴吃,顾老二也馋。 别说顾老二,顾家谁不馋肉,除了顾柳仍旧我行我素当顾家人不存在,不参与任何顾家的行动。南风、春雨两个小的照旧去了山上,其他人全部来了打谷场。 顾老大别的不说,在这方面还是公平的。老太太不在的时候就是他负责分配伙计。顾老二因为跑了一趟周围的村子,来得晚了些,他怕完不成自己的任务可是比谁都拼命。 顾老大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句。 顾老二一骨碌爬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这个点也不知咱娘到家没?”他说完又凑到顾老三跟前小声道,“你说咱家那婆婆丁能卖出去不?” 那可是一百多文买来的,若是卖不出去岂不是亏了。 顾老三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憨厚道:“我相信娘。”顾老三这辈子从来没违背过他娘,把他娘说的话奉若圣旨。顾老二问他等于白问。 猜到老太太回来很可能会坐牛车,顾老二特意绕远一圈从拉车的老汉家门口路过。 远远的就看到他娘费力的下车,顾老二也不觉得累了,他快跑几步接过他娘身上的背篓,谄媚道:“娘,您辛苦,我来,我来。” 老太太横了他一眼,“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没看到你妹妹背着背篓呢,还不赶紧接过来。” 牛车位置有限,背篓若是占据车里的位置也要交钱,为了能省一文钱,俩人可是背了一路。她家乖宝孝顺着呢,怕她累着,强行背了最重的一个。 老二若真孝顺,咋不知道先接他妹妹的背篓。想到这老太太又是重重冷哼。 当着众人的面被骂,顾老二也不生气,反正他也习惯了他娘的偏心。把他娘的背篓背在身后,又去接他妹妹的。 一前一后背上两个背篓,顾老二没个思想准备被压的腿弯了一下。随后他又挺直腰板。 背篓重怕什么,背篓重说明他娘买的东西多啊,他娘买的越多说明赚的越多。他只有高兴的份。 顾老二咧开嘴,“娘,咱们走吧。” 顾媛跟在后头偷笑,她忽然觉得这个二哥有些可爱。 人一多难免就会有小心思,顾家这些也不例外,好在她娘大权在握,能镇得住。 老太太让顾老二把粮食放到自己屋,又叫来三个儿媳妇,吩咐着:“老大家的你去和面,老二家的去剁马齿苋,老三家的,你来切肉。今儿运气好买的肉不错,你把肥肉切下来熬油,油渣跟瘦肉一会儿和到陷里面。” 农家很少有买油的,都是买了肥肉自己熬,也是因为这个肥肉卖的比瘦肉要贵。 三个儿媳妇各有活计,老太太亲自动手拿瓢舀了面粉出来。 哪怕今日买了很多白面,老太太也舍不得做一顿纯白面的包子,顾家的包子都是白面里参了粗粮,也因此没有外头卖的白净。 以往老太太都是三分之一的白面,放的粗粮比较多。这回她难得奢侈一把,白面跟粗粮各自放了一半。 之后老太太就把其他人撵出去,照旧留下顾媛。她把新买的白面、粗粮跟之前的参和在一起,见顾媛不解,解释道:“咱家买的粮食太好,打眼,这样好多了。” 确实,参和在一起的白面没有之前那么白,粗粮也糙很多。 顾媛表示受教。 今日,顾家的午饭比往日要迟很多,大家伙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但没谁抱怨什么。不管是大人、小孩,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厨房的方向。 大人还能稍微克制一点,随着厨房香味传来,小孩子的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饶是如此,也没谁吵着嚷着要吃,她们顶多就是把手指放在嘴里不停地舔着,等着老太太发话。 由此可见老太太对顾家的掌握之深。 大锅里上面是包的包子,底下还烧了白菜汤。白菜是顾家后院种的小白菜,里面加了三个鸡蛋。 王氏的手艺不愧是老太太都夸赞的,做出来的汤鲜美不说,半锅的白菜鸡蛋汤只给三个蛋,她却打出了三十个的错觉。 顾媛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三嫂,你这手艺没的说,这一大锅汤看着就好喝。换做是我绝对做不来。” 她这不是谦虚,顾媛喜欢吃但是不爱做,而且手艺很一般。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一日三餐,她都是去自己提供蔬菜的饭馆吃饭,除非特殊情况,绝不自己动手。 王氏在身上擦擦手,理所当然道:“你跟嫂子可不一样,你长得好,将来肯定是要做官太太的。官太太哪有下厨的?” 王氏从嫁进来就听自家婆婆叨念过,算命的说小姑子是官太太的命,得仔细养着。小姑子也确实会长,哪哪都让人觉得好看。这不,才刚过十二岁就有不少媒婆前来探底。她每次回娘家,她娘家的侄子也都会问上一问。 顾媛不赞同道:“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一直做着官太太美梦的是原主,不是她顾媛。顾媛对成婚不算反感,但她奉行的是门当户对、或者男方条件比她低一些也可以。门当户对,男方才不会看轻她;男方家庭条件低一些,更是不敢欺辱她。 嫁入高门大都是表面光鲜,内里的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她跟王氏也不算很熟,心中的想法自然不会跟对方说。帮着王氏把包子放进笸箩里,顾媛就端着去了堂屋。 顾媛刚走出厨房的门,顾家小一辈就凑到她跟前。几个人把她围在中间,前呼后拥的往堂屋走去。 放下笸箩,顾媛挥挥手,“都给我洗手去,把手洗干净了,过来吃饭。” 孩子们欢呼一声开始往外跑。 也不怪顾媛非要多说这一句。庄户人家都不大注意这些,顾菲菲还好,她喜欢跟顾媛比,把自己收拾的比较干净。顾南风跟顾春雨有他娘,也不是太邋遢,只有顾三丫。 杨氏不管孩子,她自己也不在意这些,手上脸上黑呼呼的,还沾着稻壳。 顾媛可以忍受别人穷,穿着补丁衣裳,但不能忍受人埋汰。跟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吃饭,顾媛浑身痒痒。 之前顾三丫没跟着去打谷场干活,人还干净些,今天她不能忍。 把包子放在桌子上,顾媛就去喊她娘吃饭,等她回头,包子、白菜汤和人全都齐了。 仍旧是由老太太分发食物。王氏包的包子个头很大,顾南风跟春雨一人分了一个,顾菲菲跟顾三丫是一个半。大丫一直是当做成年人使唤的,吃食上老太太也没亏待她,给她跟她娘一样都是俩大包子。 剩下的男人一人仨包子。至于老太太跟顾媛,她们从来都是吃多少拿多少,不在分配之列。 白菜汤则是一人一碗,老太太的手堪比现代大学食堂的阿姨,抖一抖鸡蛋掉下去一块,再一抖基本上就没了。 得知今日大家干的活都比较多,老太太难得没有手抖,每个人的碗里都有鸡蛋。 不过今日有肉,大家的目光都放到包子上,对这难得的鸡蛋汤反而没多少关注。 回来的时候顾媛吃了一个肉包子,这会儿还不太饿,她只象征性的吃了半个包子。她包子吃得少,汤喝的多,足足有一碗半。 顾家的碗是大海碗,一碗汤堪比现代的两碗,顾媛喝得多,吃得少也就不觉得奇怪。 顾媛只知道喝汤不吃包子,老太太没少在底下踢她的脚。眼见着她无动于衷,老太太干脆动手收起来两个包子,这两个留下明天早上给顾媛当做早饭。 老太太的偏心大家都习惯了,只有顾三丫撇撇嘴心里不服气的要命。 顾三丫眼睛轱辘一转,道:“奶,二姐还没来呢,要不我给她送去?”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拿包子。 要说顾三丫跟顾柳的关系实际上也不算好,她也不是真的关心顾柳吃没吃饭,她真正的意图,不过是找个借口要包子而已。 按照顾三丫的饭量一个半包子绝对能饱,架不住她馋啊。能多要一个包子就是赚到了。 老太太没好气的拍开顾三丫的手,“吃吃吃,饿死鬼托生的。咱家不养闲人,她二丫多大的排面,还要我老太太等着她吃饭不成?你想当个好人照顾你姐姐可以,那就从你的口粮里面省给她。” “拿顾家的东西当好人,你多大的脸?” 老太太相当不客气,直接说在三丫脸上,把三丫说的面红耳赤。 把自己的口粮省给顾柳?顾三丫还没那么大的胸怀,她当即站起来表示自己不要了。 老太太也没为难她,而是看着众人说道:“你们也是一样,想要当好人就自己想法子,别打老娘东西的主意。若是让我知道谁敢偷吃,老娘我打断她的狗腿。” 别以为她没看见钱氏的眼睛乱转,不用说也是想要打包子的主意。老闺女发善心让他们吃包子已经是仁慈了,一个个的都不识好歹。 第21章 男主?呵呵 顾三丫气鼓鼓的从顾家跑了出来,她一边跑一遍小声骂着:“死老太婆真是偏心,都是女娃,凭什么顾媛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换做我就不行。哼,老太婆居然给顾媛买肉包子吃。” 顾三丫鼻子灵得很,顾媛刚进家门她就从顾媛身上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不用说肯定是老太婆给她偷买的。 她也不想想,顾媛是顾老太亲生的闺女,人家放着自己亲生的不疼,反而去疼三丫这个孙女,还是个稍有不如意就骂人的孙女。又不是脑子被门给夹了。 炎热的午时街道上没什么人,顾三丫抱怨的越发大声,她一个没注意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 顾三丫头都没抬,张嘴就骂:“哪个走路不长眼的瘪犊子,敢撞你三姑奶奶,找死呢?” 等她抬起头看到来人是谁,脸立刻就红了。她支支吾吾、扭捏着道歉,“对,对不起,我、我” 被人指着鼻子骂,江经纶面上的怒色一闪而过,对这个满口脏话的女孩,对顾家更是产生了无比浓烈的厌恶之情。 待到顾三丫抬头,他又装作毫不在意的用手扫了扫袖子,满脸温和:“没关系,是我不好,唐突了姑娘。” 说着他还后退几步,对着顾三丫作了个揖。 若没有先前的对比,任谁看到不说一句‘好个温润知礼的读书郎’。 顾三丫的脸更红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满心不忿。 别说在顾家村,江经纶的才学就是在青山镇都是排得上号的,他出身虽贫寒,却严以律己对人温和有礼,这样的做派不知赢得青山镇多少未婚姑娘的芳心。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少年俊才,他、有、婚、约。 顾家老少都知道江经纶跟他家是有婚约的,原本大家以为这婚约会落在大丫身上。大丫是顾家的长孙女,她又跟江经纶同年,绝对是婚约的不二人选。 可偏偏顾老太太老蚌怀珠,生了个顾媛,而顾媛也看上了江经纶。 在顾家,谁敢跟顾媛抢东西,不要命了么? 也就是顾媛如今还未成年,不然以老太太对顾媛的宠爱怕是早就找上江家,让他们兑现承诺了。 只要想起这件事,顾三丫就满脸扭曲狰狞。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顾媛能这么好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江经纶看着面前这位面色狰狞难看的顾家丫头,差点吓的掉头就走。想到自己的目的,t他硬生生顿住脚。 顾三丫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她揪着衣角小声说道:“江公子客气了,我就是个农家丫头,你别总叫我顾家,咱两家的关系你直接喊我三丫就行。” 不是顾三丫不想告诉江经纶她的名字。念睇、念睇谁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顾三丫不想让江经纶觉得她在顾家可有可无,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更配不上对方。 想到这里,她深呼吸,顾三丫努力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是来找我小姑的吧,小姑这会儿大概在睡觉,你等着,我这就帮你去喊。” “对了,你今儿来的倒是巧,我家刚包了包子,肉馅的。等会儿我让小姑跟你拿两个。” 听听顾三丫这番话,真不像十一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她先点明顾媛在睡觉,暗指顾媛懒惰;借着又说‘我让小姑拿’,把自己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好似顾家的东西她能随意做主一样。 等会儿假如顾媛真的拿了包子给江经纶,那也是她顾三丫的功劳。顾媛?不过是给她跑个腿而已。 江经纶差点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被顾三丫看穿了。 他这个人很矛盾,一方面自是自己是读书人,不吃‘嗟来之食’。另一方面,又经常出现在那些爱慕着身边,状似无意的表露自己的困境。 等别人拿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还得装作被羞辱,推拒一番。最后不情不愿的接受。 如此,既得了好处,又维持了自己高尚的情操。 简直是又当又立的典范。 都是一个村住着,江家的情况顾三丫很清楚,顾家还能偶尔见个荤腥,江家是一年到头猪大肠都舍不得买。 顾三丫心系心上人,当然希望心上人能吃好。 江经纶可是读书人,读书人吃不好怎么能做学问呢?你说是不是? 因为想着江经纶,顾三丫直接跑到顾媛的房间推门,发现房门被从里面插上,她又转道去了窗户边。 顾三丫到底不敢让老太太知道,她小声的喊着顾媛。若是老太太知道她接济江家,肯定会吵闹一番做实江经纶跟顾媛的婚事。 顾三丫是喜欢江经纶的,可以说顾家村未出嫁的姑娘就没有讨厌他的。 只要江经纶跟顾媛的婚事一日没有被摆在明面上,她就还有机会。 吃了一顿美美的午饭,顾媛正准备算一下今日的收获,就听见有人撞门。她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脸上带着浓浓的不悦。 幸亏她谨慎,直接插上门,不然被人闯进来岂不撞个正着? 顾媛不讨厌农村人,但她很讨厌不懂礼貌的人。无论出身,都让人厌恶。 只是还不等她发火,又听见顾三丫喊她。她就说呢,顾家几个小孩子她都有接触,也只有顾三丫能干出这种事。 现在听见顾三丫的声音,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有心不想理会她,顾三丫这个没眼色的一直趴在她窗户前说话。顾媛恼怒的拉开房门,“顾三丫,大中午的,你想干啥,你很烦人知不知道。” 若问顾家顾媛最讨厌谁,非顾三丫莫属。如今就连穿越女主顾柳都排在她后面。 被自己讨厌的人劈头盖脸的骂,顾三丫很不高兴,她板着脸,“顾媛,我可是好心来给你送信的,你就是这个态度?” 顾三丫对顾老太太都心生怨恨更别说对顾媛。有好吃好喝的,那就是小姑,没有就直呼名讳。 顾媛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送信?我求你了?我需要你送什么信?” 顾媛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也好,原主也好跟顾家村的人并不熟悉,也没什么好朋友,她有什么信需要顾三丫送? 顾三丫气得半死,她在心里不停地咒骂顾媛。想着还等在外头的江经纶,她压着怒气道:“行,这可是你说的,日后你别想从我这儿知道任何江公子的消息。” 江公子?谁? 顾媛努力回想才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一个人来。她试探道:“你说的该不会是江经纶吧?” 书里有写道,江经纶是顾柳从顾媛手里抢来的男人,是顾媛的求而不得。若说原主最在意的江姓之人,非她莫属。 顾三丫心说,她就知道她小姑舍不得江公子。她没好气道:“不然呢?” 好家伙还真是。 “他在哪儿?”记忆里原主没少补贴江经纶,她还没去找对方呢,对方居然还有脸来。那她还等什么。 今天,江经纶要么把原主以前接济他的东西还回来,要么就正大光明来顾家提亲。 当然,顾媛猜测江经纶肯定不会来顾家提亲,他自视甚高怎会愿意娶原主?赔偿更是不可能,先不提江家拿不拿的出来,以江经纶的脸皮肯定也不会给。 最有可能的就是江经纶对着她一顿输出,然后不再往来。 这正是顾媛想要的。 如此虽然便宜了江经纶,但也减少了麻烦。 这个时代对女子是苛刻的,若是有人得知他们私底下有来往,对江经纶来说顶多是件风流韵事,大家笑笑也就罢了。 对顾媛则不同,大家会觉得她不检点,不守妇德。 这些东西不过转瞬间就想明白。顾三丫可不知顾媛内心的打算,她心中暗骂顾媛不要脸,却也不得不给顾媛指了路。 “我看江公子还未吃午饭,你不是有包子么,给他那两个,他肯定欢喜。” 他欢喜? 他欢不欢喜跟她顾媛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原主那个脑子有坑的。 想吃她的包子,就凭他江经纶?他也配? 顾媛没听顾三丫的,她锁了门直接走了出去。 走到顾三丫说的地方,果真看到江经纶。这江经纶也真是虚伪,明明是来找顾媛的,自己却躲的远远的,生怕被人看见。 顾媛翻了个白眼,走到他面前没好气道:“三丫说你找我,可是来还我之前借给你钱的?正好,我家最近缺钱用,赶紧的拿来吧,我也好回去交给我娘。” 要不说江经纶虚伪呢,明明是他想要,最后成了顾媛硬塞。就是这样,他也出淤泥而不染,直言自己是借的。 借?呵呵。 顾媛接济他有三年了,三年间从不见他还一个铜子儿。 江经纶没想到顾媛开口就要钱,这与他之前的预想可不一样。 变脸只在一瞬间,随后江经纶装作没听懂顾媛的意思,用深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她。 “听说你受了伤,对不起,我最近比较忙没能来看你。” 以往他只要摆出这个表情,顾媛就什么都听他的。今日他彻底失算了。 顾媛道:“哦,咱俩关系也没那么熟,你不来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些,那我回去了。”说着顾媛就转身打算往回走。 江经纶懵了,什么情况?顾媛怎么不按套路走了。 眼看着顾媛真的打算走人,他慌乱之间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啪,顾媛条件反射狠狠给了江经纶一巴掌。打完人之后,顾媛双眼不含一丝温度的看着他。“江公子,亏你还是读书人呢,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知道么?你这样的人还读书,我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她可不是原主,被人三两句就糊弄的找不着北。谁敢占她的便宜,她顾媛能怼的对方怀疑人生。 第22章 给女主挖坑 光天化日江经纶居然敢动手,一巴掌之后顾媛仍不解恨的狠狠踹了他一脚。 按照顾媛的估算,这一记窝心脚怎么也能把对方踹翻在地,事实是江经纶只是被她踹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顾媛蹙眉,看来她得把锻炼提上日程了。 在现代的时候,顾媛因为吃得好,容貌也越来越水灵,这自然会引来不怀好意的人。后来她报了个班,特意学了几年防身术,能对付三四个大汉。更别说江经纶这样的小弱鸡。 江经纶黑着脸,他怒道:“顾媛,你这个泼妇。” 顾媛扬起手又道:“你再说一句试试?你信不信我现在大喊一声非礼,能让你在顾家村待不下去。差点忘了,”顾媛一拍脑袋,“江经纶,你马上要考试了吧?我警告你最好赶紧还钱,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 “你应该知道的吧,考秀才跟童生可不一样,品行不好的人,是连参加考试资格都没有的。” 原主不止一次看到江经纶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之前都被江经纶随口几句话糊弄了去,真以为江经纶清白,是那些女人缠着她。 顾媛清楚,原主也好,那些女人也罢都是江经纶池塘里养的鱼,是他能继续读书的钱袋子。 她坚信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江经纶做了,肯定会留下把柄。 以前是没人去衙门,若是真有人去状告江经纶,就算是亭长(镇长)也保不住他。 看着江经纶青白交加的脸色,顾媛只觉得神清气爽,让你欺负人,活该。 原主到底支援了江经纶多少东西,别说顾媛,只怕原主自己都说不清楚,她掰着手指头,“给你那些吃的就算了,我顾媛心地善良全当给了乞丐、喂了狗,这三年零零散散你借的银子差不多有六七两。我也懒得跟你细算,就按照七两来算好了。” “看在大家都是乡亲的份上,我也不跟你算利息了。十天,我给你十天时间,如果你不还钱,到时候就别怪我了。我想我娘是很愿意去你家跟你爹娘交流一下感情的。” 江经纶自命不凡,以为所有人都得巴结着他,只要他勾勾手,那些人家就会无条件的把女儿送到他床上。 他怕是不知道,她娘从未看上过他。以前是,现在还是。 用她娘的话说,江家一看就是心眼多的,顾家人都蠢,嫁过去绝对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更别说江经纶的爹总想着天上掉馅饼而不好好干活,他娘一年到头不停地吃药,再加上一个不事生产整天端着读书人架子的他。 不管是谁嫁到江家,都得承担起照顾这一家子寄生虫的责任。照着江家这般使唤,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 老太太什么都可以依着原主,唯独这件事不行。这也是为何原主偷偷接济江经纶不敢让家里知道的原因。 顾家老太太的本事,整个顾家人谁人不知,若是老太太知道了,绝对会闹个天翻地覆。到那时,江家就别想安宁了。 狠狠的羞辱了江经纶一番,顾媛蹦蹦跳跳着回到顾家,在家门口碰上正双手环胸、倚着墙壁的顾柳。 看到顾媛翘着嘴角,顾柳冷笑:“找野男人就这么高兴?” 顾媛顿住脚,挑挑眉,“你在说你自己吗?”这个顾柳真是够了,她都没去找她麻烦,顾柳三番四次找茬,真以为她是泥捏的? 顾柳凑到她耳边,“怎么,不敢承认?那姓江的小白脸现在还没走呢吧,要不要我把人喊来问问?” 顾媛故意跳脚,她嚷道:“顾二丫,我警告你,江大哥是我的,跟他婚约的是我,将来能做秀才娘子、官太太的也只能是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瞧瞧你什么德行,就凭你也配肖想江大哥。” “我警告你,离江大哥远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顾二丫喜不喜欢江经纶,顾媛不清楚,顾柳现在应该还没跟江经纶搅合在一起。但有一样顾媛清楚,顾柳恨她。 原书中也是如此,顾柳正是发现顾媛与江经纶之间的小秘密,这才开始关注江经纶。后来发现江经纶读书厉害,担心江经纶成为顾媛的助力,便开始若有似无得勾引。 当然,书中肯定不会这么写,书里管这叫吸引。 顾柳被江经纶的才华吸引,江经纶则是被顾柳宁折不弯的气质深深吸引。 顾媛承认她就是故意的,顾媛表现的很喜欢江经纶的样子,如果顾柳真的恨她,肯定会想法子拆散他们。 江经纶呢?只要有利益,绝对会顺杆儿往上爬。一旦被江经纶缠上,顾柳想要摆脱,绝对会脱一层皮。 “明明是抢了别人的未婚夫还这么得意,顾媛你真不害臊。”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来也巧,顾柳刚在山上美美的吃了一顿烤兔子,正准备下山回家休息,远远就瞧见顾媛跟个男人有说有笑(?)的站在一起。她距离的远没听清两人说什么,却看见那男人扯着顾媛的手臂。 顾柳知道在这个时代是很注重男女大防的,顾媛的行为在世人眼里就是不检点的勾搭男人。虽然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不妨碍她以此恶心顾媛。 而后她又看到顾三丫在鬼鬼祟祟张望,不过两个鸟蛋,就从顾三丫嘴里套出不少秘密。 原来这个姓江的跟顾家有婚约,是她这具身体大姐的未婚夫,不过因为顾媛喜欢就抢了来。 顾柳本就不喜欢顾媛,她也不知道顾三丫所说都是添油加醋的,就信以为真。然后就堵在门口准备羞辱顾媛一番。 顾媛奇怪的看向顾柳,“谁跟你说我抢了别人的未婚夫?顾三丫?”只有顾三丫知道她今天来见江经纶,如果事情是顾三丫说的,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那她可真好骗。你难道不知,江经纶是跟顾家有婚约,却从未指名道姓是跟谁吗?理论上来讲,只要是顾家的女孩都有机会。哦,你顾二丫不行,谁都知道你顾二丫是扫把星,就算你喜欢江经纶,江家也不会愿意你进门的。” 顾媛得意道:“哎呀,这样一想还真是可怜呢。江经纶今年才十五,马上就是秀才了,明年说不得就是举人、进士。” “顾家跟江家有婚约,我成为官家太太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你放心,怎么说你也是我侄女,日后我做了官家太太不会忘了你。到时候我会从手指缝里漏一点给你的,你也别嫌少,毕竟以你的名声,日后就算嫁人也嫁不到多好的人家,还不是得靠我们接济。” 顾媛把高高在上的表情学的惟妙惟肖,那表情与原主如出一辙,端的是一副恶毒女配模样。 她现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顾柳,顾柳越恨她,说明她表演的越成功。 往前走几步,顾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凶狠,“若是你不识抬举非要跟我抢,那就别怪我不顾念姑侄情分了。” 撂下这番话,顾媛狠狠的挤了顾柳一下,扬长而去。 看着顾媛嚣张的表情,顾柳眼中的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她心说一个童生而已,她顾柳才看不上,也就顾媛这种不知所谓的村姑当个宝。 当然看不上归看不上,顾柳也不想见顾媛如此得意。 江经纶是吧,她记住了。她会让顾媛知道到底是谁不配。 顾柳没告诉任何人,她总觉得顾媛发现了什么,不然以顾媛爱臭美的毛病,怎么可能会把镯子放起来而不是继续带着显摆?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穿越之前就救过自己很多次,她无比相信自己是对的。 如此,顾媛不仅仅是言语上羞辱了她,还抢了她的东西,她更不能放过对方了。 第23章 山脚下的老头 悄咪咪给顾柳挖了个坑,顾媛就不再管了,天大地大都没有她赚钱改善生活重要。 今儿中午吃了肉包子,顾媛就没再让她三嫂炸知了猴,她把昨天腌渍好的知了猴直接卖给了系统商城。 活的知了猴能卖到四十个铜板一斤,腌渍好的却只能卖三十八个铜板。 多用了水和盐,居然还少两个铜板,一时间顾媛不知道该怎么吐槽系统的抠门。 若非外头天气热,放在外面容易变质,顾媛才舍不得卖。 而她三哥不愧是摸知了猴的能手,昨天晚上摸了一百多个,刚好三斤半,卖了一百三十三个铜板。 看着系统钱包里多出来的铜板,顾媛从中取出五十个来,她敲响了顾老三家的房门。 “三哥,你睡了没?” 屋里面顾老三已经呼呼大睡,开门的是她三嫂王氏,看到顾媛,王氏赶紧让出个路来。 “小妹有事儿,外头太阳晒,赶紧进来。” 顾家的房子是土坯做的,房顶跟现代也不一样,是用的木头。这种房顶比起现代的石板来唯一的优点就是夏天阴凉。 当然,这个阴凉的程度有限,也就是比外头好上一点。 农家的男人只需要忙地里的活,家里的一概不沾手,他们吃完了可以躺在床上休息。王氏不信。 今天轮到她做饭,收拾完厨房,王氏就坐在凳子上缝补衣服。 顾媛仔细打量这间比自己那屋略微宽敞一些的房间,跟她那屋一样,顾老三房间也仅有一张桌子,此时桌子上放着个针线篓子,王氏把顾媛叫进来之后再次坐在旁边缝衣裳。 她咬断一根线,吐出线头,“小妹咋没睡午觉?找你三哥有事儿啊?” 原本王氏准备把顾老三喊起来的,是顾媛不忍心打扰她三哥休息没让。她想着三嫂跟三哥是一家人,这事儿跟三嫂说也是一样的。 顾媛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放在桌子上,她小声道:“三嫂,三哥昨天抓的知了猴让我给卖了。镇上的货郎收这个,一斤能卖二十文钱,这里是五十个铜板。” 说到这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三哥抓了三斤半,剩下的我给了咱娘十五文钱,自己留了五文当跑腿费。” “啥?”王氏惊呼一声,一个没注意差点拿针扎到自己的手。 顾媛赶紧站起来捂住她的嘴,然后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她压低声音,“三嫂,这事儿就我跟咱娘知道,你小点声。” 五十文不是小数目,若是被她二哥二嫂知道了,又要不安生。可这东西都是三哥抓的,她凭什么把银子分给他们? 王氏点点头,等顾媛松开她的嘴,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几口,之后才小心翼翼道:“妹子,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土里爬出来的东西也有人要?” 在王氏看来,知了猴没多少肉,他们穷人家吃是因为买不起肉,别人图什么?天儿越来越热,树林里的知了猴也越来越多,想吃不会自己去抓? 花二十文买一斤知了猴,在王氏看来纯粹是有钱烧的。 顾媛耸肩,她继续扯着谎,“谁知道呢,那货郎听声音不是咱们本地的,听他的意思可能是从府城来的,或许那里的大老爷们就好这一口吧。” 青山镇农村荒山多,山上到处都是树,农户人家也喜欢在房前屋后种上几个树遮阴。知了猴喜欢爬树喝树枝水,这就导致农村的知了猴泛滥。 城镇就不一样了,拿青山镇举例,青山镇上房屋多,也没人会在房前屋后种树,他们认为这样很影响出行。 没有树木当然就没有知了猴。 不过那些镇上的大老爷也不喜欢吃这个,也就无所谓有没有了。 “三嫂你也知道,这玩意儿用油炸一下味道有多好。咱们舍不得放油,城里那些大老爷可不差钱。” 顾媛说这个,其实还是不愿意放弃知了猴的生意。 知了猴是不如婆婆丁跟车前草价格高,但它多啊。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三嫂你看这样行不行,三哥日后捉了知了猴就交给我来卖,两斤我抽一文钱的成。” 三哥一家子都是实诚人,按理她已经谎报了价格不应该再抽成。只是以原主的性子,这样做并不符合她的作风,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再则二十一斤的价格已经很高了,若是她说知了猴实际上能卖到四十一斤……财帛动人心,说不定会有人为了钱时刻盯着顾家。 王氏把手里的衣服放在,她拿起荷包塞到顾媛手里,“这是你三哥捉来你给补身体的,卖钱也应该是你的,我们怎么能要。至于你说捉知了猴的事儿,我就能替你三哥做主,不过一文钱太少了,咱们对半分吧。” “你,我们家还有咱娘,咱们三家平分。” 王氏没说把钱都交给她婆婆补贴家用,她也是有私心的。二嫂家的两个儿子读书,说不眼馋那是假的,可家里出不起那么多钱,她的儿子年纪小只能退让。 若是有了余钱,她是不是就能把儿子送去私塾? 也不用儿子跟光宗耀祖那样有出息,只要能认识几个字她就满足了。 还有她女儿,王氏也想能在女儿出嫁前给攒点嫁妆钱。 她婆婆是难得的开明人,一早就说清楚了,谁家接了私活只需要交给她一半就行。 顾媛连连摆手,“那哪行啊,我又没出力,白拿那么多银子怪不好意思的。” 她已经赚了一半,再要,岂不是比黑心商人的心还黑。 王氏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要不是小妹,你哥他再会捉有什么用?” 见说不过王氏,顾媛把手里的荷包扔在桌子上,落荒而逃。 午后她把知了猴的事儿也跟她娘提了一句,不过她没说价格,只说明日去镇上的时候问问货郎收不收。 能多一分收益,老太太哪有不答应的,只是嘱咐顾媛注意安全。 下午顾媛仍旧一个人去大青山挖野菜、中药,一直挖到太阳开始西沉她才背起背篓往家走。 路过山脚下小院的时候,她照旧看了一眼,与上回的院中无人不同,这一次小院里放着个躺椅,上头一头发花白的老头正闭目养神。 在老头的脚边趴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狼狗,听到动静,狼狗睁开眼睛,站起来对着顾媛狂吠。 顾媛吓了一跳,好凶的一条狗。 狗叫声把老人惊醒,他骂了狼狗几句,转头看到小路上的顾媛。 老头大喊:“你是谁家的女娃娃,跑这里做什么,不知道山里危险?” 顾媛小心的瞧了狼狗一眼,同样大声回答:“老爷子好,我是村后街西头顾家的,我大哥叫顾石头。” 顾老头没了,顾家人介绍的时候都会说顾老大的名字,顾老大大名顾磊,小名石头。村里很少有喊大名的,长辈的都喊他石头,平辈就是顾老大、顾大哥。 一说顾石头,村里都知道说的是谁。 老头显然不常在村里走动,他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顾媛说的是谁。 “哦,你是顾家丫头啊。你上大青山干啥,山上危险,赶紧回家去吧。” 老头是守山人,他除了负责看守不让野兽下山霍霍庄家,遇上想要上山的人也会开口劝说几句,特别是顾媛这样的小姑娘。 也是顾媛来得巧,每次老头都恰好不在,不然她别想上山。 第24章 江老头、穿帮、顾媛发飙 顾媛摘下身后的背篓给老人瞧,“我就是上山摘点野菜,这就要回去了。” 老人蹙眉,声音有些不悦,“你家人咋回事,怎么能让你个女娃子独自上大青山,太不像话了。” 他不常跟村里人走动,也知道有些人家不把女娃娃当人看,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女娃干。原以为这丫头长得白净在家定然是受宠的,没想到顾家更过分,居然让她一个人来大青山。 大青山有多危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就是因为清楚,他才更生气。 顾媛不明白好好地老人家怎么生气了,她赶紧解释:“不是的,我家人不知道我来大青山,要是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村里的小山坡找不到啥野菜,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您放心,我没进深山,就在山脚下挖了点野菜。”顾媛眼神真诚,就差诅咒发誓了。她觉得顾家挺好的,不想让人误会。 老头看了顾媛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粗声粗气道:“那你等着。”然后转身回屋。 不一会儿他从屋里提着两只野鸡出来。 老头粗鲁的扔在地上的背篓里,“拿上赶紧回家,别再来大青山了。” 顾媛有点懵,什么情况,咋忽然就给她野鸡了,明明他们才刚见面,话都没说几句。换做别人早就拿着东西欢喜的走了,顾媛不是喜欢占别人便宜的。 她赶紧开口喊住要走的老头,“等一下。” 顾媛弯腰抓起野鸡,【叮,发现纯天然变异野鸡,120文一斤,是否出售?】 顾媛心中一惊,差点把手里的野鸡甩出去。她心说什么变异野鸡这么贵?吃金子长大的? 【经检测,野鸡与宿主售卖婆婆丁等中草药同源,因而价格昂贵。】 什、什么,顾媛表示她有听没有懂。什么叫做同源?婆婆丁是她用自己特殊的能力滋养而来,系统的意思莫非这世上还有人跟她一样拥有‘金手指’? 她的金手指针对的是植物,对方针对的是动物? 【经过分析,很有可能是这样,具体请宿主自行探索。】 顾媛差点爆粗口,什么叫自行探索,她怎么去探索,总不能上前去问吧:喂,你是不是也有金手指? 她敢肯定,如果她真问了,对方要么为了保密杀了她,要么把她当成疯子。 她有时候是想事情简单,但还没傻到这种程度好吧? 眼看着老爷子久等不到她的话就要回到小院,顾媛赶紧小跑几步走到他身边,她伸手把野鸡递回去。“老爷子,咱俩非亲非故的,我不能要。” 普通的野鸡一只都要一百多文,这两只鸡加在一起八斤多,将近一两银子,她拿了烫手。 老头上下打量顾媛,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姑娘,白给的肉都不要。 老头没接,他看着前方的深山,目光有些悠远。良久才说道:“也不算非亲非故,我认识你爹,只是没想到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若是你爹还活着,你还得喊我一声大爷(大伯)呢,你就当是我这个做大爷的给你的见面礼吧。” 顾媛的爹顾铁锤上过战场,他或者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过来这边守山,也因此跟老头成了朋友。那时候两人经常一起进山,只是没想到顾铁锤最后会死在山里。 顾铁锤死后,老头不是没想过照顾下顾家的孤儿寡母,只是村里人嘴巴碎,经常说些难听的话。老头自己没什么,却怕辱了顾老太的名声,也辱了他对顾老头的敬重之意。 自那后他就跟顾家,跟村里其他人断了往来。 这一断就是十几年,铁锤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顾媛不知道老头跟她爹之间还有这么一出,听闻老头的话,她乖乖喊了声‘大爷’,手上却固执的往前伸着。 老头冷笑一声,“嘿,你这丫头跟你爹一样是个犟的。这么着吧,你不是挖了野菜,你给我点野菜就当咱们交换的。” 顾媛很想翻白眼,真当她傻啊,她那一背篓野菜加在一块也不值两只野鸡的价钱。 心里这样想,嘴上也说了出来,“大爷,我那背篓里就几斤马齿苋和婆婆丁,就是全给您也不够买两只野鸡的。我知道您想说您跟我爹有交情,你跟我爹是你们,咱们可是头一回认识,我要是拿了您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成什么人了?” “我顾媛可没这么大脸。” 老头答非所问,“丫头你叫顾媛啊,好名字。你爹在的时候常跟我说,他这辈子儿子够多,就想要个闺女。如果能得一个,他做梦都能笑醒,一定把她宠上天。” 他大手一挥,“行了,就这么说定了,”说着他走到顾媛的背篓边,从里面抓了一把马齿苋出来。 “若是你娘问你,你就说大青山脚下江老头给你的,你娘就知道了。行了,天不早,赶紧回吧,日后没人陪着也别来了。漂亮亮的小姑娘就应该在家好好养着,大青山不是你 该来的地方。” 老头说完就回了小破院,似乎怕顾媛继续啰嗦,他干脆直接进屋,来个眼不见为净。 顾媛看着蹲在院子里对着她虎视眈眈的大狼狗,犹豫良久终究没敢追上去。 那大狼狗牙齿又长又锋利,她怕自己进去都不够它一口的。 顾媛带着两只野鸡回家,顾老太太才知道她去了大青山,气的老太太脱了鞋底就要揍她。鞋子将要打在她背上,老太太又不忍心,自己蹲在地上先哭了。 “老头子,我对不起你啊,是我没养好咱闺女,居然让她为了家里的生计跑去了大青山。” 老太太哭的痛,顾媛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宁愿老太太打她一顿,也好过如此。 她蹲在老太太身边,哽咽,“娘,娘,您别这样,您要是生气就打我吧。” 顾老大道:“小妹,以前你怎么胡闹大家都依着你,这回你实在不该,大青山是什么地方,你不要命了。” 顾老大的话,难得让顾老二兄弟俩齐齐点头,他们的爹就是在大青山没得,顾家人对大青山比其他人更加畏惧。 这么多年,除了家里实在过不下,三兄弟才会结伴去大青山,但也只是在外围转几圈。其他时间,哪怕是吃树皮草根,他们也不去大青山。 谁能想到他家娇娇软软的小妹胆子那么大,居然瞒着他们去大青山。 顾媛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想要多赚点银子么,大哥你们是不知道,大青山那边好多婆婆丁,”她指着大青山的位置,“就在山脚下,我能挖好几斤。” 老太太气的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你还有理了?” 顾媛吐吐舌头没敢说话,她发现了,这会儿不论她说什么都是错的,还不如闭嘴让老太太发泄一通。 老太太骂了顾媛几句,转头朝着几个儿子发作,特别是顾老二招到她最热情的招呼。 “都是因为你们,要不是你们没用,我家乖宝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大青山。要我说最应该去大青山的就是你们,尤其是老二。” “老二我告诉你,明儿就让光宗耀祖给我滚回来,别以为老娘我不知道他俩去干什么了。你告诉他俩,若是不回来,日后也别回来了,老娘就当没这俩孙子。” 她女儿豁了命去找草药,这俩龟孙跑出去逍遥想要坐享其成,美的他们。 老太太想明白了,之前她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他们骑在头上拉屎撒尿。现在她不伺候了,她不能为了这俩不知感恩的玩意儿,让女儿丢了命。 如果女儿没了,她对不起老头子,更对不起自己。 钱氏想不明白,不是在说小姑子去大青山的事儿,怎么扯到她俩儿子身上。 她弓着身子,小声说着:“娘,我们又不知道光宗耀祖去哪儿了,怎么找?”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起这个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个挨千刀的,别以为老娘不知道,就是你在背后使坏,让他俩出去的。” 书院每年农忙都会给学生放假,让学生回家帮忙耕种。钱氏倒好,说什么她儿子是读书人,下地干活有辱身份,怕她不答应竟然窜通俩孙子骗她。 她只是年纪大了,不是真的瞎。 不想跟钱氏继续掰扯,老太太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明天他们不来干活,要么你日后把该他俩的活都干完,他俩继续读书;要么他们也别去书院读书了,什么时候把该自己的事儿做完,什么时候再去。” “咱家什么情况都清楚,反正也养不起两个读书人。光宗耀祖读了这几年,也该换人了,这才公平。” 这话一出,钱氏蹦起来,她上去照着王氏的脸挠去。钱氏一边抓一边惊声尖叫,“好啊,原来是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儿子那蠢样,是读书的料么。老三家的你真是自私啊,只想着自己。” 谁都没料到钱氏会忽然对着王氏闹起来,王氏更是没有防备被抓了个正着。 钱氏这人很不讲卫生,指甲又长又黑,这一下直接抓破了王氏的脸。 顾媛窜起来把钱氏推到一边,她站在王氏面前掐着腰说道:“够了,二嫂我看整个顾家最自私的就是你。你扪心自问,你跟大哥、三哥,你们三房,谁干活最多,谁最喜欢偷懒,又是谁花销最多?” “大哥因为没有儿子,自觉没底气,从没说过什么。三哥呢,他有儿子,可你跟二哥一句光宗耀祖机灵,送他们读书能光耀门楣,三哥也毫不犹豫的支持你。” “南风他不想去读书吗?三哥他知道咱家的情况,知道供应不起三个人,为了顾家,为了你们一房,他昧着良心故意装作看不见南风眼底的渴望。” “现在呢?不过是让光宗耀祖回来干几天活,你们就不愿意了。怎么着,合着顾家所有人都是你们二房的奴隶,随着你们使唤呗。” 这是顾媛穿越过来第一次发飙,不为别的,就为了顾南风。 这些天,顾媛跟顾南风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她看见了对方眼底对读书的渴望。 顾南风偷偷问过她,他说‘如果能收购更多的婆婆丁,赚很多的银子,他是不是也能去读书’? 说完之后,顾南风怕给她负担,还故意哈哈大笑着说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读书。 这样懂事的孩子让顾媛很是心酸,他跟他爹一样都是为了整个家,从未先想想自己。就是如此的人,却被既得利益者说蠢。 顾南风蠢吗? 顾媛觉得他很聪明。 假如顾家能供应三个人一起读书,顾南风未必比光宗耀祖差。 反倒是光宗耀祖兄弟俩,他们被钱氏教导的私自自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将来真的高中,顾家也沾不到他一点光。 说不定他们还会反过来觉得顾家是土包子,给他们丢人,拖后腿。 说罢,顾媛拉着三嫂走了。钱氏下了死手,她三嫂的脸都被抓伤了。就钱氏整体脏兮兮的,顾媛真怕她三嫂感染。 这年头可没有消炎药,真感染了,她三嫂脸上肯定留疤。顾媛可不想她三嫂整天顶着个伤脸。 谁都没想到最先发飙的会是顾媛,也没人想到这个平时拈轻怕重啥也不干的小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顾媛在老太太心里有多重要,大家都清楚,顾老二真怕她一句话就让光宗耀祖回来。 想到这,他啪的给了钱氏一巴掌,这一下他下手极狠,钱氏的脸颊当即就肿了起来,嘴角也留了鲜血。 不等钱氏叫嚷,他走到顾老三面前道:“三弟,你二嫂的性子你也清楚,她这人最喜欢胡说八道,你别当真。二哥知道你跟大哥都没有一点私心,大家都是希望咱家好的。” 顾老三张张嘴,他想说没什么,他不怪二哥,可是想想二嫂难听的谩骂、妻子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的伤疤,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不只是顾老三,被点名的顾老大跟顾老太太也都没开口,不知他们是真的不想再惯着二房,还是想着别的事情。 第25章 后续 整个顾家难得出现一个宁静的傍晚,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开口:“老大、老三,你俩一人拿三百文钱去其他村子里收婆婆丁。记住我说的话,价格别弄错了。” 这个生意她原本是打算交给老二去做的,比起老大跟老三,老二更圆滑。经过刚才的事儿,她有些心灰意冷,不想继续偏心老二一家子了。 以前老二跟钱氏总是在她面前夸赞光宗耀祖,时间长了,她就以为家里只有这俩孙子是出息的。上学的事儿,她从未考虑过老三家的南风。 结果呢? 自打上了学,光宗耀祖是一点家务活不干了。农忙时所有人都连轴转,学堂都放假让他们回家帮忙,他们却找理由跑出去。 她不过说了几句重话,钱氏就撒泼。 钱氏今儿敢当着她的面打王氏,赶明儿是不是就敢打她跟她的乖宝?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她就觉遍体生寒。 别提什么还有老二?老二也是个自私的货。老太太清楚,他打钱氏不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是察觉局势对他不利。 说句不好听的,她生了三个养了四个儿子,论孝顺毫无疑问是老三一房,老大跟老四也还行,至少比老二强。 老二这般有恃无恐依仗是什么?不就是她的纵容么? 今儿她就让老二知道,一旦她不偏着他们这一房了,他们什么都不是。 老太太说着就准备回屋给他们拿银子,钱氏不乐意了。这趟买卖是她男人跑出来的,去也应该她男人去,凭什么让老大跟老三摘桃子? 顾老二不愧跟钱氏是两口子,钱氏撅撅屁股他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顾老二拉着钱氏就出来了。 “钱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啥,我告诉你,若是你把我儿子读书的事儿给搅和没了,别怪老子不客气。” 顾老二最骄傲的就是两个正在读书的儿子,他还等着儿子当官呢。谁敢在这上头给他找事儿,他决不轻饶,钱氏也不例外。 钱氏尤不服气,“我怎么就找事儿了,你没看见咱娘把咱家的差事给了老大家跟老三家。那可是赚钱的买卖,你能忍?” 之前在打谷场顾老二就告诉过她,今晚的收成八九不离十,他俩干活的时候算过,四个村差不多能收四五十斤。 四五十斤就是四五十文钱,这么多钱能买多少肉啊? 钱氏气道,“你舍得,我可舍不得,不行,我得好好跟咱娘说说去。”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钱氏想想就觉得心疼。 顾老二拉住她,“你给我站住,你还有脸说呢,这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抓三弟妹那一下子,咱娘会那么生气,咱娘不生气,会夺了咱们得差事给大哥跟三弟?” 事情的曲直顾老二看的很清楚,他还知道钱氏不止想打老三家的,还想打他妹妹。若不是他妹妹在家的地位不一般,你看她敢不敢? 他猜他娘之所以这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钱氏打了三弟妹,还因为他妹妹。 “你真当咱娘是好糊弄的?我可跟你说明白了,如果你惹了咱们生气,我是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钱氏还是不甘心,被说破心事她有些心虚,心虚之后又理直气壮起来,“那还不是因为你妹妹惹事在先。你自己说说,今儿这事儿要不是你妹妹,咱娘会发火让光宗耀祖回来干活?咱儿子日后可是要做官的,怎么能下地干活呢?” 对儿子能当官这件事,钱氏深信不疑。你见谁家当官的下地干活,那不都是一句话有的是人巴结着么? 你说村长跟亭长?呵呵,在钱氏眼里官至少也得是个知县,其他那都不叫官,只是个好听的名声罢了。 说他妹妹顾老二不愿意了,“钱氏你有没有良心,我妹妹去大青山为了谁?还不是这个家。我现在觉得我妹妹说得对,你就是养不熟。行了,我懒得跟你掰扯,如果你执意去闹腾,就擎等着吧。” 顾媛到底是他亲妹妹,该维护的时候顾老二也会维护几句。 他本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发现钱氏说不通之后,直接把人丢在原地走了。 老家老大跟老三拿了铜板背着背篓出村,村子里面收购婆婆丁的事儿仍旧是顾媛负责。今天她身边多了几个小帮手——顾南风、顾春雨和顾大丫。 发现顾大丫用秤比她还麻利,顾媛干脆做了甩手掌柜。大丫在旁边称重,她就负责给钱,顾南风跟顾春雨在她跟前帮忙。 村里大部分都是实在人,当然也不可避免有几粒老鼠屎。 顾大丫有些为难的看着眼前的妇人,她脾气软弱在村里没跟人说过一句重话,畏畏缩缩让人觉得好欺负。 若是旁的事儿,大丫或许会笑笑完事儿,事关银子,她不敢。 咬咬牙,大丫开口:“江家大娘,您这婆婆丁里面杂草也太多了,要不您挑一挑等会儿在称重?” 顾媛正在教导顾南风算账,本没有注意这边,听到大丫说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大丫,咋地啦?” 转头的功夫看到江大娘篮子里的婆婆丁,顾媛深深皱眉,“大娘,你这个可不合格,咱们收的是婆婆丁不是杂草。” 来人满脸沧桑看着有四十来岁,她刚才听见了,大丫管这人叫江大娘。附和这个条件的她只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江经纶的娘。 就算不是,这人能把杂草跟婆婆丁混在一起拿来卖,可见也不是啥老实人。 婆婆丁本也是草,若说中间一点杂草没有,那不太可能。一般情况,只要不是很多,她都是选择无视。 江家人这一篮子里有一半是杂草,若说对方不是有意的,糊弄鬼呢? 顾媛说话很不客气,附近人的凑过去一看,紧接着哄堂大笑。 江大娘被臊的不行,她用力的抓着篮子,同样小声说道“我知道我这个婆婆丁杂草多,可是我已经尽力了。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太好,你们就不能自己回头挑一挑?大不了,大不了我只要一半钱?” 顾媛直接给气笑了,怪不得江经纶能这么无耻呢,原来是家学渊博啊。 糊弄人糊弄到她头上,那她就不客气了。 顾媛毫不犹豫,“不行,先不说你这行为本就破坏了规矩,若是人人都跟你似的,我家得多耽误功夫。再说了,你身体不好是我弄得吗?我额头还有伤呢,我说什么了?” 这人简直把‘我弱我有理’贯彻到底了。她身体不好?她怎么不说其他家都是小孩子去挖的?她身体再不好也是成年人,能跟孩子比? 顾媛才不惯着江家人,“江家大娘,你若真想卖那就把杂草挑干净了,再过来称重,若是不卖还请让开。”她对着排在江经纶娘后面的人招招手,“这位大嫂子,轮到你了。” 后面的人笑盈盈哎了一声,她一屁股把江经纶娘挤过去,“媛丫头,大丫,来给我家称下。顾家人不骗顾家人,你们看看,咱这婆婆丁干净新鲜着呢。” 顾家村十个人里能找出八个同姓人,眼前这位虽然跟顾媛不是同族,也姓顾。 别人和善,顾媛也不会故意找茬,她只低头看了一眼,就笑道:“瞧大嫂子这话说的,你干活我还不放心。这些婆婆丁是你家虎子挖的吧,咱虎子眼神就是好,一个杂草都没有。” 顾媛大有深意的看向杵在一边不动的江经纶他娘。 江经纶他娘红着脸,被人如此嘲笑,她到底还是没底气继续留下。 她心想,难怪她儿看不上顾家的丫头,瞧瞧这牙尖嘴利的样。哼,若不是她发现她儿脸色不好,也没看见包子,猜测俩人之间是不是有事儿,她想着过来探探底顺便教育下顾媛,就顾家这土匪窝,她才不来呢。 江经纶他娘越想越生气,她准备回头好好跟儿子说道说道,让她儿子凉一凉顾媛,看她还敢不敢这样对她。 在江经纶他娘的心中自己过来已经给足了顾家面子,顾媛不但不该当众嘲讽她,还应该客客气气把她手里的东西收下并且给出双倍的价钱。 若顾媛知道她心中的想法,肯定会说:呵呵,人长得尖酸刻薄,想的倒是挺美。 顾媛不知道,所以她仍在院子里忙着收购婆婆丁。 今天的婆婆丁比昨日多一些,有二十斤。顾媛直接让顾南风装在背篓里,放到自己房间。 中午的时候吃了个包子,忙了一下午,这会儿有些饿,她想去问问她娘能不能加餐,晚上再吃一顿。 习惯了一天吃三顿,她很不适应这一天两顿的生活。不只是她,还有顾南风几个,她都听见了几个孩子肚子咕咕作响。 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怎么行? 她寻着味儿直接去了厨房,刚好看到她娘在炖大骨头,顾菲菲蹲在灶台前帮忙烧火。 顾媛舔着脸,“娘,做什么好吃的呢?还是娘您心疼我啊,知道你老闺女饿了。” 顾老太一把拍开顾媛伸过来的手,她没好气道:“我心疼你?我没被你气死都是命大,做什么还要心疼你?” 顾媛嘿嘿笑了两声,她听得出来她娘不是真的生气。再次伸出手摇晃她娘的手臂,顾媛道:“娘,我错了还不行吗?” 见顾老太不说话,顾媛泄气,“您到底要我怎样才能不生气?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顾媛眼泪汪汪的望着老太太,让老太太有些心软。她气得一摔勺子,“我啊,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顾媛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娘您最好了。” 她是真心把老太太当做亲人看待的,很看重对方的想法,如果可以她不想让对方难过。 老太太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语气缓和,“娘也不是真的生气,娘是担心你。大青山就不是人该去的地方。” 她闺女很多时候跟老头子很像,一样倔的要命。 想当初她就说过家里不缺那口吃的,没必要去山里冒险,老头子他非不听。之后呢,救了个姓江的,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顾老太到现在都无法释怀,她想如果不是老头子救人受了伤,后来也不会死在大青山。 闺女谈起大青山时的眼神跟老头子一模一样,她怕啊,怕在失去。 顾老太抹了把脸,“从明天开始我会让人看着你,若是让我知道你再去大青山,你就别认我这个娘。我说到做到。” 顾媛沉默一瞬,之后郑重点头,“娘,我跟你保证,在没经过您同意之前绝对不会再去大青山。” 大青山里到处都是宝,顾媛舍不得,可她也不想让老太太生气。她赚钱是想让老太太过上好日子,假如老太太不高兴,赚再多钱也没意义。 老太太这才放松下来,她闺女虽然一身毛病,答应过她的事儿从没含糊过。虽然她仍旧没能打消女儿的念头,不过有这个前提也足够了。 骨头汤刚熬好,顾老大跟顾老三都回来了,俩人都带着满脸笑意,看起来收获不错。 他们每人跑了俩村子,三百文钱花的一文不剩。跑了这么远的路,俩人累得够呛,回来就跑到水缸旁边舀起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瓢。 顾媛就在厨房跟她娘说话,见状道:“大哥、三哥,快别喝凉水,不干净。我早就给你们冷好了热水。” 天热喝水就是多,顾媛怕凉水里有寄生虫,不敢跟他们一样直接喝。她专门弄了个盆盛放凉白开水。 顾媛的娇贵大家都习以为常,顾老三摆摆手,“那水妹妹你留着自己喝,我们喝这个就行。” 顾老大虽然没说话也跟着点点头。 喝足了,他才开口:“娘,钱我跟三弟都花完了,这里是二十斤婆婆丁。您瞧瞧可还行?”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顾老大相当谨慎,卖相不好的婆婆丁他一概不要,降价也不收。他嘴上不说,心里清楚,他娘偏心老二何尝不是担心他日后不给她养老。 他一心想要好好表现,他想证明自己是知恩的,他比老二靠得住。 第26章 送汤,顾老二,大丫的婚事 顾老太扒拉扒拉背篓,里面的婆婆丁确实如顾老大所说都是极好的,她满意的点头。 顾老大唏嘘:“也是咱们第一次收,很多人不相信咱,所以今天收的比较少,跑了两个村才刚好收了二十斤。不过,我收的时候很多人都问我明天还去不去,我给应下了。” 一斤就是五个铜板,二十斤能有一百呢,他怎么会不应。 顾老三那边的情况跟顾老大差不多,他也跟两个村的人说好明天继续。 顾老太点头,“若是再有人问,你们就说咱家就收这两天,之后若是还收会提前通知。” 顾老大惊呼,“咋的,娘,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这么赚钱的事儿怎么就收三天,太可惜了。 顾老太解释:“那倒没有,今儿那货郎说了,他三天后要回去运货。咱们毕竟是第一次合作,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回来。万一他不回来,咱们收多了,砸手里怎么办?” 老太太毕竟经历得多,没有被眼前的利益晃花了眼,她想的比儿子们也多。婆婆丁是草药,挖出来不趁着新鲜卖很容易掉秤,一斤就是二十文,她心疼啊。 虽然,干的有可能比湿的价格更高,可她不懂晾晒炮制之法,万一别人觉得不合格呢?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家里统共就这么点银子,折腾不起。她宁愿现在少赚点,也不想把钱都砸里面。 老太太虽然给钱氏下了通牒,说不让两个孙子读书,现在冷静下来,她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个让顾家改换门庭的机会。 钱,她肯定要攒出来的。 顾老大的想法跟老太太类似,如今家里暂时不缺吃喝,还是不要浪费银子的好。 这样的性格有好有坏,假如让顾老大去做生意的话,他容易保本,不会赔钱;同样的,想让他赚大钱也不可能,因为他缺少魄力。 顾媛坐在小板凳上专心的聆听着两人说话,对两人的决定她没发表任何意见。 一个是如今家里新添置了不少粮食,她系统里也存了快五两银子,足够几日好吃好喝;再一个,货郎的事儿没人比她更清楚,若不是怕不好圆谎,她恨不得天天去‘卖货’。 等两人商量完,顾媛才开口:“娘,咱家今儿炖的汤多,您看要不要盛一碗让我哥送山脚下去?”对上她娘的目光顾媛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可她到底还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完整,“我这不是寻思着,人家送了两只野鸡,就拿了一点马齿苋,跟白拿别人东西似的。” “咱家是过的不富裕,可这样的行为到底不太好。”就跟个乞丐似的。 顾老太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你不说我也正准备这么做呢。老大,你一会儿提上个篮子,给大青山脚下守山的江老头送去,你告诉他,礼尚往来,这是你妹妹的意思。” 篮子里放着老太太早就装好的骨头汤,一罐骨头汤当然比不上两只野鸡值钱,老太太还往里面放了六个杂粮饼子。 顾媛可能不清楚,老太太知道那间屋子不止住着江老头一个,他还有个十几岁的儿子。老太太贴的饼子大,六个饼子够他们父子俩吃一顿饱饭了。 之所以不让顾媛去,是因为顾媛是个小姑娘,将来要嫁人,她怕别人说闲话。 顾老大二话不说,提起篮子就走,他也不怕骨头汤到最后没他的。 顾老大走后,老太太让顾媛把婆婆丁搬到她屋里,“明儿一早让你三哥跟你跑一趟,你带着他认个路,以后就别去镇上了,让你三哥去,他力气大。” 老太太也不懂她闺女为什么要坚持把婆婆丁放自己屋,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她还是愿意顺着自己闺女的。 顾家村收了二十斤婆婆丁,加上老大跟老三收的,六十斤呢,怎么能让她家乖宝背着去镇上。 顾老三没觉得他娘这话不对,他拍着胸脯保证,“咱娘说得对,三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他看看外面的天色,又道,“娘,天儿还早,我去外头转一圈给小妹弄点知了猴。等大哥回来你们先吃就行,不用特意等我。” 顾老大是得了老太太的命令去送饭的,大家肯定要等到他回来一起吃。顾老三担心自己到时候回不来,他没道理让大家都等着。 他知道,他娘肯定会给他留一碗,就算不留也没什么。孩儿他娘已经跟他说了,知了猴能卖钱,小妹愿意把这个活给他说明信任他。 顾老三很高兴。 顾老三招呼顾南风一声打着火把就往外走,钱氏小声嘀咕:“他三叔也真是的,出去闲逛还要带着火把,那柴火不要钱啊。” 顾媛看不下去了,她阴阳道:“三哥是去捉知了猴,我忘了说,知了猴也能卖钱,跟婆婆丁一样,人家给二十文的高价。二嫂放心,三哥不会动你家的柴火,等回头我就跟三哥说,让他去山上砍一捆柴回来。” 她故意加重‘你家’二字。 顾老二心里不太舒服,他使劲儿瞪了钱氏一眼,随后嘿嘿笑着:“小妹说的啥话,什么你家我家,咱们不都是一家人。” 小时候明明小妹最喜欢缠着他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妹变了呢?有野鸡会想着老四,如今有了好活又给了老三,反倒是他这个二哥,像是被她抛弃一样。 顾媛却不买账,她摆摆手,“可别,我就是个村姑,可高攀不起。” 顾老二面色难看,“小妹,你非要这样?” 顾媛把手中的东西一甩,“我哪样?二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你扪心自问,你心里可曾真的瞧得起我们这一大家子?咱全家供着你二房两个人读书,但凡有点良知,他也做不来自己偷懒的事儿。” “还有,二哥你口口声声最疼我。大哥上山会给了带野果子,三哥赚了钱也知道给我买个包子、买朵花儿,你呢?你给我带过什么?” 顾媛把原主记忆犄角旮旯都搜遍了,答案是没有。顾老二除了会画大饼用嘴巴哄骗原主,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给过原主。 老太太并不反对儿子们赚取私房钱,没道理大哥、三哥知道往自己小家搂钱,她二哥这个聪明人却不懂? 可事实就是如此,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她这位二哥什么都没给过。 再说顾媛来的这些天,也是大哥跟三哥在关心她,知道她想吃知了猴或多或少都给她捉过。只有这位二哥跟没看见似的。吃的不比别人少,捉的时候不动弹。 顾媛真是受够了这样丝毫不懂付出的人。她是真的不懂,一个把她当做空气的人,是怎样厚着脸皮说她不公平的。 顾老二被说的哑口无言,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他在妹子的眼中是这样的人。顾老二想要反驳,他想说他不是。张张嘴,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让他说什么? 仔细想想,他这几天确实从未去捉过一只知了猴。不只是他,还有钱氏。钱氏唯一一次去捉知了猴还是被他娘惩罚,若是他没记错,那天她还偷懒了。 可这几天无论是吃肉还是吃知了猴,他们这一房都是跟别人一样,从没少过。 他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却原来大家不是对他没有怨言,只是都放在心里不曾发泄出来。 看着妹子跟老娘眼中失望的眼神,顾老二忽然有些难受的喘不上起来。 紧接着他二话不说,闷头就往外面跑。 这一走,直到顾家吃饭他也没回来。老太太看着欲言又止的顾菲菲,冷声道:“不管他,开饭。” 晚上不干活,这一餐不会管饱。除了顾柳、钱氏,老太太每人给盛了一碗汤,男人是一个半饼子,女人一个,顾菲菲这样的孩子吃半个。 钱氏看着别人都有汤只她没有脸色很难看,她又不敢开口跟老太太要,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闺女。 顾菲菲有些心软,她刚想给钱氏半碗就见老太太啪的摔下筷子,厉喝一声:“顾菲菲,老娘看在你是这几日还算听话的份上才分了你,若你不识好歹非要跟老娘对着干,日后我也不会在给你优待。” 顾老二跟钱氏今儿干的事儿让老太太现在都余怒未消,她没牵扯到顾菲菲这个他们的女儿身上已经是仁慈,顾菲菲敢给钱氏喝汤,那不是跟老太太对着干。老太太能高兴才怪。 察觉老太太是真的生气了,顾菲菲麻利的把汤搂在怀里,她把饼子掰开泡进去也不管烫不烫,呼哧呼哧喝完。 期间她没敢看钱氏一眼,把怂字刻画了个到底,也把自私展现了个淋漓。 钱氏没捞着汤喝,等大家都吃完,她自觉的收拾起碗筷,老太太冷眼看着没有阻止,她喊住要走的顾老大跟李氏。 “当初说好的,没收一斤给你们一文钱,这二十文你拿着。李氏,这是你家的。” 杨氏这个人干活没的说,能吃苦,只一样让她不满,那就是对娘家言听计从。钱给老大还有可能留下,若是给了杨氏,明儿就能到杨家人手里。 你说老大跟三个闺女? 在杨氏心里,他们可没有娘家兄弟、侄子重要。只要她娘哭一哭,要杨氏的命,她说不定都给。 杨氏怎么折腾自己,老太太可以不管。 这是她顾家的东西,是顾家人辛苦赚来的,凭什么白给杨家人花?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若不是老太太名声在外,顾家有她压着,老大这一房早就被杨家搜刮的毛都没有了。 李氏就不一样了,李氏虽然也跟娘家人亲,最看重的还是老三跟两个孩子。娘家如果过的不好,她会心疼会补贴,前提是老三跟两个孩子能吃饱。 要不然她早就把钱分了,也不用非等到现在。 顾老大没接,他显然也知道杨氏的脾气。他憨厚的笑笑:“娘,这钱您自己拿着吧。” 顾老太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叹息,“那成,回头我让光宗给你记上,等将来这些还是你们大房的。” 说到这里,老太太又想起什么,“大丫今年十五了吧,你们俩考虑好没有,是让她嫁人还是招婿?” 杨氏跟顾老大都三十多岁,老太太可不认为她跟自己一样有福气能老蚌怀珠。三个丫头,她冷眼瞧着也就大丫能靠得住。 若按照老太太的意思,与其将来指望光宗耀祖,看二房的脸色过活,不如给大丫找个老实的小伙子招婿,让大丫给他们养老。 杨氏没想到老太太忽然提这个,她踌躇片刻最终咬牙说道:“娘,我、我打算把大丫嫁出去。前几日她姥姥来过,说……” 杨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老太太打断,“杨氏,大丫是你亲闺女,你可要想清楚了,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不是老婆子我多嘴,你娘家人什么德行。他们能给大丫说什么好人家?” 想当年她就没看上杨氏,杨氏干活勤快不假,但杨家人要的彩礼比别人高,说话还鼻孔朝天,一副他们占大便宜的样子。 那模样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顾老大虽不是她亲生,却是她一手带大的,老太太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愿意看他掉入杨家的陷阱。 本来她都说通老大跟顾老头,结果她那个好弟妹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事儿,到处说她这个后娘不盼着老大好,故意想要使坏拿捏老大。 她那时候气性也大,被人这般怀疑、指责,当下就撂挑子不管了。杨氏就这样进了门。 被老太太怼,杨氏不敢说话,顾老大开口:“娘,这事儿我听您的,您说咋弄就咋弄。” 如果说年轻的时候他还会被人蛊惑觉得后娘不是好人,如今人到中年很多事情都看明白了。正是如此,他才明白自己当年错过了什么。 没儿子一直是顾老大心中的痛,这些年他跟杨氏也没少努力,可杨氏的肚子一直不见动静。顾老大也就慢慢歇了心思,他只当自己没福气。 以前是他年幼无知,这一回,顾老大想要试着去听他娘的,他想听听他娘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第27章 伏地魔杨氏 顾老太给了他一个白眼,“滚蛋,你想累死老娘,老娘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让老娘给你操心。你又不是小孩子。” 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骂骂咧咧说不管,却到底还是放不下。 “闺女也是你们亲生的,等你们老了,她们不可能真的不管你们。如果你们想要把大丫嫁出去,就在附近几个村找个兄弟多、老实的后生。” 兄弟多,将来养老负担没那么大,人老实肯定会照顾他们。 人穷点没关系,最主要的人踏实肯干没花花肠子,哪怕现在需要他们顾家帮扶一些也不打紧。 “如果你们担心日后大丫做不了主,等你们老了没人养,也可以给大丫招婿。” 招婿跟嫁人不一样,到时候女婿跟着老大一家过,就是他家的人,生了孩子还得姓顾。 不过,一般来讲,只要有骨气的都不会去做上门女婿,因为大多数时候上门女婿是被人瞧瞧不起的。愿意做上门女婿的,十个里九个品行不端。 想要找个老实本分的上门女婿比找个老实人嫁了难度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大丫刚过十五岁,还可以慢慢挑,等过两年十七八成婚也不算晚。 所以,老太太才会提这件事,目的就是给老大提个醒。别真等到大丫被杨家卖了,他再后悔。 老大三个闺女不假,除了大丫,剩下两个她还真看不上。 以前二丫倒也还行,最近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越来越不像话。三丫更不用说,打小就是最霸道、偷懒的。 老太太对顾老大虽比不上亲生儿子,也没想过坑他。她把这些事情摊开在老大面,剩下的就让老大自己去考虑了。 杨氏有些着急,“娘,俺爹活着的时候不是跟江家定了娃娃亲,” 听她提起江家老太太面色沉了下来,“咋地,你想让大丫嫁去江家?杨氏,我跟你说,这辈子你就死了心吧,只要我还活着,我绝不允许顾家人嫁去江家。” 先不说婚事是江家人一意孤行强行认下的,她本就没答应。就说顾老头的死,老太太固执的认为里头也有江家的责任。 若不是老头子救江家人受了伤,怎么可能连个野猪都对付不了?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顾老太仍然忘不了老头子被野猪獠牙顶的血肉模糊,说不出话的样子。 那是一个秋天,野猪群忽然下山,它们就跟发了疯似的见人就顶,很多人为此受了伤。野猪伤人,村里的青壮年自发集结成队伍前去阻止。 顾老头上过战场,正义感十足,他跟几个有功夫的自觉站在了最前面。这次下山的野猪群规模不小,将近二十头,大家丝毫不敢松懈。 后来也不知发生什么,等大家听到一声惊叫转头,就发现顾老头被野猪鼻子给捅了肚子。 当时在顾老头身边的正是江经纶的父亲,根据他的说辞,是顾老头打算独自挑战野猪,结果技不如猪,就造成了这个样子。 可顾老太不相信。 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知道,顾老头之前就经常出入大青山,他就曾经猎杀过野猪。 之前能,现在怎么就不能了呢? 还有,老头子虽说救过姓江的(江经纶他爹)实际上跟他并不是很熟,反倒是跟守山的老江头能尿到一壶里去。 那日怎么会那么巧呢,偏偏是姓江的站在他旁边。 当年老太太就曾提出过这个疑问,奈何那时候没人相信她、没人肯帮忙调查事情的经过,所有人都当她是伤心过度不肯接受事实。 其实这也不能怪村里人,当年死的并不止顾老头一个,还有很多人受伤,大家自顾不暇谁又能腾的出手来帮助别人。 顾老太也知道这个道理,这么多年她从未怨恨过村里人,除了江家。 顾家人都知道江家在家里是禁忌,不能随便提,否则就会遭受她娘的风暴袭击。也正是如此,原主明明对江经纶情根深种,也只敢私底下偷偷接济,不敢让她娘知道。 今日杨氏居然敢当着老太太的面提江家,钱氏跟李氏两妯娌顿时向她投去震惊的光芒。 厉害了我的大嫂。 被老太太那样看着,杨氏吓的腿都软了,她赶紧解释,“不,不是,我没说把大丫嫁到江家去。是,是我娘家侄女,我想着……” 江经纶读书出息,杨氏确实很心动,但她知道她婆婆仇视江家,当然也就歇了心思。再则她打心里觉得她家的丫头也配不上江经纶。 江经纶会读书,就如同天上的明月,她女儿是啥,是地上的污泥。 都不是一个品种怎么相配呢? 她娘家侄女就不一样了,花儿长得漂亮又大方,配江经纶刚好。 这回不等顾老太发火,顾老大先不满了。他瞪着铜铃大眼,“杨氏,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尽管他娘不承认,可跟江家的婚约是他爹用命换来的,是他顾家的。就算顾家不要,她杨家凭什么拿去。 那是他爹。 这一刻的顾老大是可怕的,这个老实人终于露出狰狞的一面,大有杨氏敢继续,他能撕了对方的架势。 杨氏吓的一哆嗦,她下意识躲到大丫身后。她就不明白了,反正她婆婆又不许顾家人跟江家结亲,把婚事给杨家有什么不好? 那也是她侄女,等将来她侄女做了官太太,还能不管她这个亲姑姑? 但,面对此刻的顾老大,当着她婆婆的面,她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顾老太太冷笑一声:“我说什么来着,杨家就是一窝老鼠,见缝就钻,谁沾上谁倒霉。杨氏,我警告你,你杨家想怎么我顾家不管,但你若是敢打着顾家的主意做什么,就给我滚回杨家去。” “大不了,我老婆子在攒上几两银子给老大重新说一个。也不用黄花大闺女,找个二十岁出头的寡妇就行,说不定还能给老大生个儿子。” “你口口声声杨家对你多好,你猜猜看,等你被休回家,杨家会怎么对你?” 儿子就是杨氏的命脉,老太太知道怎样能掐住对方。 果然,杨氏白了脸,她疯狂点头,“娘,娘,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拿顾家的身份做什么的,我保证。” 这个保证不只是她怕老太太真让顾老大休了她,而是她自信以杨花儿的美貌能迷得住江经纶。 顾媛不知道杨氏心中的想法,她只觉得这个大嫂脑子有坑,还是大坑。 大丫多好的孩子啊,她看不见,不疼自己的闺女就算了,反而去心疼杨家的侄女。这不是她瞎说,是杨氏经常这么干。 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一年收成不好,家家户户都吃不饱肚子,杨氏的娘家人来哭穷,杨氏二话不说就应允了。 当时顾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还在顾家人勤奋,还能有口吃的。虽然一天只有一个窝窝头,好歹人饿不死。 杨氏呢,不但自己省下一半窝头,还不许三个丫吃,让她们把窝头省下来全部给了娘家人。 等老太太发现不对劲儿,三个丫饿的只剩半口气儿,老太太这才知道杨氏干的糊涂事儿。 气得老太太抄起大扫把揍了杨氏一顿,并且跑到杨家大闹一场,并威胁杨家,拿了杨家半袋粮食这才算完。 也是因为这件事儿,大家才知道看似老实巴交的大嫂居然是个‘伏地魔’、‘妈宝女’,她为了娘家连亲骨头都能说抛弃就抛弃。 当然对于杨氏想要把娘家侄女说给江经纶,她并不反对。 江家看似光鲜,内里同样是个大坑,杨家想要去填就去呗,若真能成了说不得还能被传为佳话,成为拯救无数迷失少女的美事一桩。 第28章 大房夜话,改变的顾老二 杨氏嘴上看似被说服,实际上她心里很不以为然,她觉得她这么孝顺,娘家怎么可能不管她呢,她娘家对她好着呢。 晚上回到自己屋,杨氏忍不住推了推顾老大,试探道:“她爹,咱娘今儿说的事儿,你心里咋想的?” 顾老大今儿干了一天活,又跑了两个村子累得很,这会儿都快睡着了又被杨氏吵醒,他心里烦的要命。 “什么咋想的?”迷迷糊糊反应过来杨氏说的是大丫跟江家的事儿。他接着说,“江家的事儿你就别想了,咱娘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她是绝对不会让咱家跟江家结亲的。” “其实我觉得咱娘说的也对,江经纶再会读书又怎样,他爹干活还没个女人厉害,他娘更不用说。他家年年跟人借钱度日,你觉得江家能拿出彩礼来?” “退一步,就算江家能拿出来,不也是靠借。等人嫁过去就是一家人,你能不跟着一起还?” 说到这,顾老大也精神了,他摸黑坐起来。“你说江经纶跟江毅都姓江,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哎,可惜了,这江毅脸上有伤,要不然,其实跟他结亲挺好的,最起码不缺肉吃。” 江毅就是老江头的儿子,他是老江头在大青山里头捡来的。老江头这一辈子没成家,没儿没女,一开始还到处打听谁家丢了孩子,后来见没人来寻,就把江毅当做自己的儿子,让他跟自己姓了江。 江毅呢?老江头从未隐瞒过他的身世,这么多年他也从未提过要找父母,一直跟老江头住在大青山脚下,跟着老江头学习打猎。 小时候是老江头照顾他,后来老江头年纪越发大了,就成了他照顾老江头。 但凡老江头有个啥毛病,都是他跑前跑后的忙活。 别看他们家破旧,实际上他并不缺钱。江毅打猎的手艺是跟老江头学的,但比老江头好太多。他好似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小到野鸡、兔子,大到野猪、袍子,只要进山从未有失手的时候。 他今天去给老江头家送骨头汤的时候,人家屋里头正炖着兔子呢,味道那叫一个香。他当时一句话都不敢说,就怕一开口,口水就流下来。 同样姓江,江经纶家跟老江头还是一个祖宗,你什么时候见江经纶家炖过肉? 杨氏也跟着坐起来,提起肉她眼睛亮晶晶的,然后想到一个主意。 “你说咱把二丫说给江毅咋样?”大丫她心里早就有了人选,不好说给江毅。二丫十三,村里人在这个定亲的也不是没有。 “二丫?”顾老大嗤笑,“你可拉倒吧,咱家虽然现在不跟老江头来往了,咱爹在的时候两家可是好得很。就江毅那小子,头三年都是在咱家过的,他在我心里跟南风没啥区别。” 二丫若是个好的,他当然不介意亲上加亲,关键是二丫最近太不像话,每天都不着家不说,你骂她两句就阴恻恻的看着你,渗人的很。 他要是敢把二丫说给江毅,老江头第一个就能拿砍刀砍他。 他又不是疯了,嫌命长,没事儿去惹老江头做什么。 “差点被你糊弄过去,大丫还没定下来呢,你怎么想起二丫了。说,是不是你背着我把大丫给定出去了?杨氏我可警告你啊,咱这个家是咱娘做主,你要是敢背着她做了什么,趁早赶紧去交代,不然让咱娘知道了绝对饶不了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是以前顾老大肯定不会说这番话,他是想到刚才他娘说的。 家里三个丫只有大丫能靠得住,当爹娘的别让孩子寒了心。若是寒了大丫的心,将来只怕真的没人管他们了。 杨氏莫名有些心虚,幸好天黑顾老大也看不见。她支支吾吾道:“哪儿能啊,大丫不也是我的闺女。我这不是怕你另有安排么?” 顾老大不说话了,良久,他忽然躺下,“行了,赶紧睡吧,这事等我明天问问大丫的意思再说。” 看着倒头躺下的顾老大,杨氏撇撇嘴,大丫是她生的,这种事情从来都是父母做主,问大丫做什么? 还是她娘说得对,顾石头早就被她婆婆给洗脑,根本不合她一条心。 ** 顾媛再次起了个大早,今儿她要跟三哥一起去卖婆婆丁,打开房门一抬头看到个人影站在她门前,顾媛吓的尖叫起来。 顾老二开口:“小妹是我,我是二哥。” 顾媛拍拍胸脯,没好气道:“二哥,你有事儿说事儿,你站我门口做什么?”瞧刚才那一下给她吓的,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呢。 顾老二没说话,他伸手把罐子递给顾媛。 顾媛疑惑的低头,对着微弱的光亮仔细瞧瞧,居然是半罐子知了猴。 “二哥,这都是你捉的?” 现在还不到知了猴频繁出没的时候,她二哥这一罐子怎么也有几百个,想要捉这么多,“二哥,你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顾老二没回答,他低着头道:“我昨天想了很久,我觉得小妹你说得对,以前我太不是东西了,你放心,打今儿起我一定改。” 顾老二是真想明白了?那倒未必,只是他忽然发现家里很多事情都变了,变得不利于二房。如果他不改,还跟之前一样,将来绝对会追悔莫及。 说白了,顾老二后悔可能会有一点点,更多的还是为了利益。 顾媛可不管他是真想明白还是装的,她点头,“二哥你能想清楚就行,咱娘常说独木不成林,一个家若是不和睦早晚是会散的。所谓家和万事兴,不是没有道理。” 两人说着就看到顾老三走来,他跟二人打招呼,“二哥,小妹,早。小妹,趁着天还没亮咱们赶紧走吧。” 婆婆丁这么赚钱的事儿顾老三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当然是要趁着大家都没起的时候出发,免得被人跟踪。 顾老二接过顾媛身上的背篓,“给我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他解释,“我知道光宗耀祖在哪儿,正好去把他俩喊回来。” 顾老二本来是不知道光宗耀祖在哪儿的,昨晚上他逼问了钱氏,才问出两人的下落。两个人就在距离青山镇不远的一个同窗家中。 既然顺利,顾媛也没有阻止顾老二跟着的理由。 背篓让顾老二接了过去,顾老三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罐子,罐子里是知了猴,是顾媛打算过明路去卖的。 有两个哥哥在,顾媛什么都不用拿,轻装上阵。半路上,顾老三还怕她累着,非要背着她。吓的顾媛赶紧小跑几步走了。 她又不是原主那个小姑娘,这么大的人还要别人背着,想想就羞的脸红。 第29章 买布 六十斤婆婆丁加上顾媛带来的知了猴全部卖了出去,卖了一两五钱银子,照旧全部要了铜板。 上次买的米面还没吃完,这回两人什么都没要,卖了东西拿上钱就走人。 第一次拿那么多铜板,顾老三走路都是僵直的,他双手护着怀里揣着银子的地方,看谁都像是不怀好意。 顾媛有些无奈,她轻轻拉了拉顾老三的衣袖,小声说道:“三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你现在就跟那个立牌子的人一样。” 怕顾老三不知道啥意思,她还把这个典故给他讲了一遍。 顾老三挠挠头,同样小声道:“我,我这不是害怕么?小妹你不知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银子。” 他最多的时候也就揣了百来个铜板,那时候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生怕被谁摸了去。现在只要想着身上带着一千五百个铜板,他浑身就哆嗦。 顾媛看不下去了,正好眼前有个布庄,她拉着顾老三走了进去。 布庄的老板是个女子,顾媛进去的时候她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账。顾媛轻轻敲了下桌子。 “老板,那个细棉布多少钱?”顾老太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粗布做成的,摸着很不舒服。顾媛早就想给顾老太买些好布做衣裳,之前赚的钱没过明路,今儿卖的知了猴刚好。 布庄老板上下打量顾媛,见她穿着干净,衣裳也是细棉布做的,当即就露出笑脸。“姑娘,你要买几尺?买多的话我算你便宜?” 顾媛在心里盘算一下,“先来五尺吧,就那个灰色就行。还有旁边那个蓝色碎花布多少钱?”以她娘的身高来算五尺布绝对够了。 系统商城里也有布匹卖,但商城里的布颜色、花样比较多,她翻找了一圈最次的就是她刚才指的碎花布和纯白色的细棉布。 纯白细棉布可以做里衣,以她娘的年纪穿碎花也不合适。至于更好的……以顾家如今的情况买最好的不是惹人怀疑吗? “姑娘好眼光,这个颜色的细棉布给家里老人做衣裳刚刚好。我与姑娘有缘,平常都是少三十文不卖,今儿姑娘若诚心买给你算二十八文。这块碎花布,姑娘打算要几尺?五十文卖你。” “啥玩意儿你就要二十八文?”顾老三扯了下顾媛,“小妹,我看这老板不实诚,我带你去别家买吧。”他记得他媳妇之前买过布,在哪家来着? 说她坑人,老板不愿意了。“嘿,你给我站住,老娘打开门做生意从来都是以诚待人,我哪儿坑人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眼看着老板的手指要戳到顾老三的脸上,顾媛给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三哥是个粗人,他没来过布庄,哪儿分得出布匹的好坏。不过老板你这布价格确实虚高了,二十五文怎么样,二十五文我就买了。” 原主矫情,穿的衣裳都是细棉布做的,她对细棉布的价格还是比较清楚的。 青山镇的细棉布价格会随着市场上下浮动,通常是在二十五文到三十文之间。但是卖二十五文跟三十文的时候很少,一般情况大家都是卖二十七、八文。 她猜这家店的细棉布本来就卖二十八文,说什么给她优惠,不过是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愿意掏腰包。 这种话术,她在现代见多了,又怎会当真。 买卖嘛,从来就没有一口价的时候,老板既然说让她,顾媛当然不会客气,她直接砍了三文钱的价格。 “妹子,你这个价格我就亏了,要不咱们各退一步,二十七文?” 这一会儿她也看出来了,两个人中顾媛才是主事儿的,她干脆无视顾老三,直接跟顾媛讲价。“妹子,我可没坑你,二十七文你若是还不满意,那你就去其他几个布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比我便宜。” 老板的表情说明一切,这个价格是她心中的底价,不可能再低了。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顾媛也不想继续跟她掰扯,她刚想答应,转头看到对面墙角一堆的碎布条。 那些布条似乎堆积了有些日子,上头还落了灰。 顾媛心中有了主意,“老板,你这些碎布条是不要了吗?这样吧,二十七文我买你五尺布,你把这布条送我们一些怎么样?” 老板摇头,“送肯定不行,这么着吧,你们若是想要,多加五文钱,我就当交你个朋友。” 好布有好布的卖法,碎布头同样有碎布头的卖法,她墙角那一堆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说句不好听的,这玩意儿也就村里的大娘们愿意拿回家糊个鞋底,但前提是你得白送。 农村大娘能在她这花几个钱?这些布都是她花钱买来的,就算不能用她也舍不得白送,因此就这么堆在一边。 眼前的姑娘不一样,她看着就不像是村里人,且花了一百多个铜板眼睛都不眨的。与她一些好处,说不定日后能念着她的好,多来几次。 像这样的客人多来几次,一来二回她不就把钱赚回来了? 顾媛走上前仔细挑了挑,这一堆布条要么是细长条、要么巴掌大的一小块,什么都做不了,也难怪老板会堆放在一边。 她想要些碎布是为了藏银子,顺便看能不能做点小玩意儿赚钱。毕竟是第一次,顾媛还是谨慎的,她摇摇头,“那算了,你这也太多了,我要这么多碎布有什么用?” 顾老三可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家妹子想要。 “我说你这老板怎么那么抠搜呢,一点卖不出的碎布都不舍得给。还五文钱,你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呢?妹子,听哥的,咱换家店。”他故意提高音量,“等回村里我就跟他们说,这家店的老板做生意一点都不实在,让他们去别家买布去。” 老板双手掐腰,瞪着眼睛看向顾老三,顾老三丝毫不惧。最后还是老板败下阵来,“算了,算了,怕了你了,我送,我送还不行吗?”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万一这个愣头青真的回去宣传,一传十、十传百,会影响她的声音。 顾老三咧着嘴笑:“妹子,听见没有,你想要多少,哥给你挑。” 顾媛偷偷给顾老三竖起大拇指,她指着顾老三身后的背篓,“也不用要很多,就装个半背篓就好。” 回到柜台的老板翻了个白眼,还不要很多就半背篓,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姑娘跟那男的根本就是故意的,俩人一个唱白脸一个扮黑脸,故意在这演她呢。 顾老三可不管这些,白拿的东西不拿是傻子,他妹子说半娄,顾老三直接给装满了。 他笑眯眯的对着顾媛道:“妹子,咱回家。” 第30章 光宗耀祖 顾媛也没真占人家便宜,结账的时候她多给了对方一个铜板,老板耷拉下的嘴角立马上扬。她朝着顾媛道:“妹子爽快,下次想买布再来我这啊,我还给你便宜。” 顾媛笑笑没有应承,她指着刚才看到的碎花布问道:“姐姐,你还没说呢,这种布要多少钱一尺?” 一句姐姐喊得布庄老板心花怒放,她道:“你买的话给你算四十二文,我卖别人都是四十五的。”怕顾媛不相信,她还加了句,“这回姐姐可没说谎。” 比自己商城里的贵多了。 顾媛:“姐姐,我手里倒是有几匹这样的花布,你要吗?我也给你算便宜点。” 老板娘当即收了笑脸,感情是来推销花布的。她这的供应商都合作很多年了,彼此之间很了解,她跟顾媛可不熟悉,谁知道对方手里的布什么来路,质量如何。 万一她贪图便宜被坑了,上哪儿找人去? 再则,万一被她现在的供货商知道了,不给她供货,她哭都没地哭。 顾媛?她可不认为顾媛手里的货能供应自己整个布庄。 老板娘的拒绝在顾媛的预料之中,她并没有老板娘以为的失落,只是和善的笑笑然后转身离去。 今儿只是碰巧她才会多嘴问一句,想先了解下市场与系统做一下对比,看看能不能凭借系统的布匹,再大赚一笔。 顾家自己还有一摊子事儿呢,她并没有现在就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打算。真要干也要等她把顾家的事情理顺,至少把顾柳这个潜在的威胁分出去再说。 她想带着顾家发家致富,可不想要顾柳这个杀人凶手占她一点便宜。 顾媛心情很好的离开布庄,走在大街上,顾老三又从包子铺给她买了个包子。他憨笑着:“肉馅的,小妹你吃。” 顾媛蹙眉,随后深深叹息,她没接顾老三的包子,而是又去包子铺买了十个包子。拿了个包子递给顾老三,其他的放在背篓里,用碎布压好。 包子上都有油纸包裹,放在里面也不怕弄脏。 之后顾媛才接过包子咬一口,她说道:“三哥,咱家现在有钱了,又找到能赚钱的营生,日后只会越过越好,你再跟之前一样节省,只会让人觉得你抠搜。” 他俩都是一大早来的镇上,昨晚吃了个半饱今天早上也没吃东西,她不信她三哥不饿。说白了,三哥是舍不得两文钱一个的包子。 她踮起脚努力勾到顾老三的肩膀拍了拍,“三哥,我现在也有钱了,以前都是你给我带包子吃,这个包子算我请你的。” 放下脚,她豪气的挥舞着手臂,“等将来,你妹妹赚更多的银子,我带你们下馆子去,咱们想吃什么点什么。” 青山镇有家酒楼,据说里面的菜色特别好也特别贵,能在里面吃饭的都是青山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原主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进去吃一顿饭。 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贵。如果能进去吃一顿,她能吹嘘一辈子。 不只是顾媛,曲去里面吃饭也是很多人的梦想。别人顾媛不想管,顾家这些可爱、可敬的人,她决定实现他们的梦想。 顾老三擦擦眼里的泪水,呜呜,他就知道他的妹妹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妹妹才赚几个钱居然给他买包子吃,还要带他去酒楼吃饭。 他这辈子都没去过酒楼。 顾老三感动的不行,他边擦着眼睛边小口的吃着手里的包子,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他吃的不是包子而是什么珍宝。 拳头大的包子,按照顾老三平时的速度也就是五六下的事儿,这会出了青山镇他还剩下大半。 顾媛有些看不下去,“三哥,肉包子就是要趁热乎吃。你要是想吃肉包子,等明天咱们再买,犯不着这样。” 顾老三:…… 呜呜,他好像又给妹妹丢人了? 顾老三不敢耽搁三两口把包子塞到嘴里,然后用袖子擦擦嘴巴。 两人走了没多久,正好碰上蹲在路口等着他们的顾老二。顾老二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俩穿着干净整洁满脸不服气的少年。 不用说,这两人就是顾家‘最有出息’的孙子光宗耀祖。 两人只是看了顾媛跟顾老三一眼,随即对着他爹道:“爹,现在小姑跟三叔到了,咱们该回家了吧?” 任谁一大早被他爹扭着耳朵从同窗家拽出来都不会有好脸色,何况顾光宗跟顾耀祖还是十分要面子的人。 这俩人在学堂可是经常吹嘘自己在家多受宠,顾家多有钱。 今天他爹揪着耳朵骂骂咧咧的样子已经被同窗看到,等过几日开学肯定会传的人尽皆知,他们俩的形象全完了。 想到这里,顾光宗看向他爹的目光难免带着怨气。 顾媛双手环胸,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看向顾老二,那眼神仿佛在说:瞧瞧,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能光宗耀祖的人。 还没发迹就这样对待长辈亲爹,日后真的把人供应成才,能让你跟着享福?别不是去做奴才吧。 顾媛的笑容太过刺眼,顾老二面色难看,他蹭的站起来照着光宗的屁股就是一脚。这一脚把没准备的顾光宗直接踹了个大马趴,他啪叽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混账东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没见着你们小姑跟三叔,学堂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规矩呢?” 不过是把两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他就被两人念叨一路。两人话里话外都在责怪他让他们在同窗面前丢脸,却没一人问问他为什么会来找他们,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也没人问他有没有吃饭。 好似他不是两人的老子,而是打扰两人清梦的恶人。 顾老二平时跟两个儿子相处时间并不长,关于两个儿子大多数都是从钱氏那里听来的,钱氏对儿子多有夸赞,他便也以为儿子多好,也跟着骄傲。 如今抛开这些,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才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就像他娘说的那样,这俩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被惯坏了,在不教育就完了。到时候别说给顾家光宗耀祖,他们自己不犯错都是老天爷睡着了没睁眼。 顾光宗没想到他爹会踹他,他趴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他爹,满脸不敢置信,“爹,你打我?”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挨打。 他爹这一下下手是真狠,他现在浑身都疼。 第31章 折腾光宗耀祖 顾媛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这顾家光宗也真有意思,被他爹打一下就跟见了什么鬼似的。该不会他长这么大没挨过打吧? 顾媛不笑还好,她一笑,顾老二更觉得无地自容。他粗鲁的拽起顾光宗,“怎么,我不能打你咋地?赶紧的跟我回家干活去。” 把顾光宗推了个踉跄,顾老二看看顾老三又看看顾媛,笑道:“小妹,天马上就要热起来了,咱赶紧回吧。老三你走前面。” 顾老二是知道两人去镇上干啥,六十斤婆婆丁能卖多少钱他也早就算过了。这么多银子肯定是老三拿着,也只有让他走在前面才能放心。 顾老三在最前面领路,他旁边是顾媛,顾媛之后就是光宗耀祖,顾老二在最后防止两人不听话逃跑。 顾耀祖眼珠子耸动鼻子,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儿,他眼珠子乱转。 “三叔,三叔,你背着背篓辛苦,不如让我来吧。”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拽背篓。 他已经闻出来了,香味是从背篓里传来的,只要背篓落在他手里还怕吃不着。 顾老二上前两步拍下顾耀祖的手,他没好气道:“好好走你的路,你三叔不用你帮忙。” 顾老三附和:“对,你是读书人,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顾老三不觉得有什么,光宗耀祖在家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他娘常说他们是读书人,双手是拿笔杆子的,弄粗了可不行。 他娘昨日的话肯定不能当真,如果他让耀祖背背篓,回家他娘肯定削他。 顾耀祖心说,他是想要背背篓吗?他是想看看背篓里面有啥。 又走了一段路,顾耀祖受不了了,他凑到顾媛身边,“小姑,你今儿早上吃东西没,我肚子好饿,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垫吧一口呗。等我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将来也好给小姑撑腰。” 顾媛停住脚步,她看着顾耀祖嗤笑不已。 顾家这俩瘪犊子以前就是这么从原主身上骗吃骗喝的。嘴上说着最喜欢小姑,对小姑最好,实际上骗到好处就把原主抛之脑后。 以前的事儿不是发生在她身上,暂且不予评价。就说现在。 她额头上的疤痕还没完全消除,从遇见到现在,俩大侄子没一个关心她一句的。走了这么长的路,她二哥、三哥还会问一句累不累,要不要背着,顾耀祖也只有想吃东西的此时才想起她来。 原主就是个傻的,分不清谁是真心谁假意。 见顾媛不答,顾耀祖竟然伸手去扯她的袖子。 顾媛啪的给了他一巴掌,没好气道:“我又不是你爹娘,没义务养着你。你想吃好的,自己赚钱买不去呗,不然就回家找你娘,找我做什么。我虽然是你姑,也就比你们大一岁,让大一岁的姑姑养你们,就这还读书呢。丢不丢人。” 顾媛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把俩兄弟都给说蒙了。什么时候他姑这样对他们过?以往,他们回家,哪次他姑不给他们留好吃的,专属于他们的好吃的。怎么今儿明明有好东西却不给他们了呢? 两人想不明白,顾媛也懒得跟他们掰扯。 她跟原主一样都缺乏锻炼,从家里到青山镇走了有一个小时,现在她又累又渴,恨不得直接坐下休息,哪还有精力跟他们说话。 一路不停歇直接回到家,顾媛从顾老三身后的背篓里拿出包子和包裹铜板的布包,在顾光宗、顾耀祖的口水声中放到柜子里锁好,这才坐下休息。 顾老三把背篓放在地上,他摸着脑袋,“小妹你累坏了吧,赶紧躺床上休息去吧,我去打谷场看看。这些布头你打算做啥,你三嫂针线还行,有啥事你就找她。” 打谷场已经接近尾声,活不算多,顾老三跑这一趟就算不去也没人会说什么。但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没道理他在家休息,让他娘在打谷场晒太阳的。 顾老三转头就走,顾老二也呵斥着顾光宗跟顾耀祖去了打谷场。 打谷场?他爹把他们喊来还真的是去干活啊,两人哪里愿意,顾光宗道:“爹,我们还有功课没做呢。您忘了今年九月我们要上场考童生,夫子说我们考上的希望很大,给我们布置了很多课业。” 顾耀祖:“对对对,我们得做功课,哪有时间去打谷场干活啊。” 打谷场那地方晒得很,傻子才去呢。在家里多好,他刚才看见了,小姑买了包子,等他们都走了,他刚好去跟小姑要包子吃。 不论顾老二怎么说,俩小子就是不去打谷场。顾媛不想听他们叽叽歪歪,当即说道:“二哥,他们不去就算了吧。” 两人以为顾媛在帮着他们说话,心里想着还是小姑疼他们。哪知顾媛画风一转,“正好咱家菜地今儿没浇水呢,让他们去打水浇地吧。还有家里的猪圈,你们最近忙都没打扫,让他们来干。” 大部分农家都很邋遢,猪圈、鸡窝常年不打扫,臭气熏天。顾媛早就受不了这个味道,之前是大家都忙,她不好意思开口,如今现成的闲人不用白不用。 光宗耀祖瞪大双眼,满脸不甘相信。 什么?小姑刚才说什么,让他们打扫猪圈?他们可是读书人,让读书人扫猪圈,小姑脑子坏了吧。 顾老二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那就按小妹说的吧。你们俩在家好好听小姑的话,咱顾家不养闲人,想要吃好、吃饱饭就得干活。” 俩小子不知道如今顾家跟之前不一样了,他最后这番话算是对俩人的提醒,若他俩还想着跟以前一样,今儿中午怕是要饿肚子。 顾家不远处有棵大柳树,顾媛走到柳树旁边折了个树枝回来。她回来的时候顾老二、顾老三已经走了,家里只有俩‘好大侄’蹲在她房门口的地上。 看到顾媛过来,他们刚想说话,就被顾媛拿柳条抽在身上。 一人给了一柳条,顾媛双手掐腰,“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挑水浇菜地?没听见刚才二哥说的,做不完活,今儿就别想吃饭。” 顾光宗跟顾耀祖才十一岁,严格来说还是个孩子,教育教育说不定还能改。顾媛对人一向是大度的,她愿意给两人一次机会,如果他们愿意改变,那今后还是她的大侄子。 如果他们不愿意、死性不改,那就跟着二房一起滚蛋吧。日后过的好坏都与她无关,也别想沾她一丁点便宜。 第32章 老太太被气晕 顾光宗跟顾耀祖一人提着一个木桶往井边走去,走到井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媛摇了摇手里的柳条,他又赶回回过头着急慌忙的去打水。 因为是第一次加上换乱,顾光宗险些一头扎进水井里。他惊魂未定,扔了手上的水桶,“打什么水,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我可是顾家最有出息的孙子之一,我就不信,我不干她还能把我咋地。大不了,大不了我去找奶。” 在顾光宗心里,他是顾家的大孙子,地位比亲弟弟还要高一些的,平时奶奶除了小姑最疼的就是他。小姑毕竟是姑娘,早晚要嫁出去,真有了利益冲突,他奶肯定是占他这边的。 至于他爹说的什么‘他奶让回家干活’,顾光宗一个字都不信。 他拉扯了顾耀祖一把,“你也别干了。咱就等着。” 他爹去了打谷场,一会儿他娘跟他奶就会回来,他倒要看看小姑还敢不敢?哼,居然敢拿柳条抽他,等他当了官就把小姑嫁给一个又老又丑还喜欢打人的老光棍做婆娘。 顾光宗应该庆幸顾媛获得的金手指不是读心术,不然就他这想法一顿毒打跑不了。就是现在顾媛看着两人嘀嘀咕咕就是不干活,多少也猜到了两人的心思。 她甩着手里的柳条往水井边走去。啪的一下打在水井上,“这一下是警告,快点干活,不然下一次就抽你们身上。” 顾媛紧绷着小脸,端的是一个凶神恶煞。 顾光宗怒道:“有种你就打啊,你一个早晚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在我家也敢这般嚣张,反了天。我娘可是说了,这个家早晚是我们兄弟的,你们吃的喝的都是我们,占了我们这么大便宜不当牛做马伺候我们,居然还敢跟我们横。我告诉你,你给我小心点,在这么不客气,小心我把你赶出家门。” 呦呵,能耐了啊,都学会威胁她了。 顾媛刚准备动手教训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就听见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由顾家老太太打头,顾家所有人都站在门外。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家里的三个人,看到顾老太,顾光宗得意的冲着顾媛冷哼一声,然后朝着顾老太跑去,“奶,小姑打我,你看把我抽的。”他指着衣服上的痕迹说道。 顾媛折下的柳条带着叶子,顾光宗臭美,身上穿的衣服是仿照府城书院学子做的浅蓝色儒衫。顾媛刚才那一下用了力气,绿色的叶子抽在衣服上可不就留下了痕迹。 “哟,衣服脏了啊,”顾老太太语气平静,平静到顾光宗没发现顾家所有人吓的齐齐后退一步,他还以为他奶心疼了,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顾老太就变了脸,“老娘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老娘费心费力苦了自己和闺女,感情就养出你们俩白眼狼来。还想赶我闺女出家门,老娘我先把你们赶出去。” 老太太这个怒啊,若不是她算着时间觉得女儿快回来了,提前回家,她还真不知道这些人私底下是这么对待她闺女的。 一个个嘴上说的千好万好,原来都是黑心烂肠的。她还活着呢,就敢卖她闺女,等她两腿一蹬死了,这群人还不知怎么吃她闺女的肉喝她闺女的血呢。 一想到自己千娇万宠的闺女过着人鬼不如的日子,老太太的怒气蹭蹭往上涨,她手下的力道也就越来越重。 老太太不仅打了口出狂言的顾光宗,他旁边的顾耀祖也没能幸免。 这回跟之前打顾柳不一样,上次用的是棍子;老太太刚从打谷场回来,手里拿的是大扫把。农村的大扫把是用细竹条做的,锋利无比。劈头盖脸乱打一气,光宗耀祖不可避免就受了伤。 看着两个宝贝儿子受伤,钱氏受不了了,她当即冲了出去。 “娘,你这是做什么,光宗耀祖哪里做的不好,你为什么要打他们。” 顾老太太并没有因为钱氏的话而住手,看着眼前的钱氏,再想想刚才顾光宗的话,老太太心里更恨。 她照着钱氏狠狠给了一下,“钱氏,自你来了顾家,老娘自问没亏待你一分,老娘没指望过你像对你老子娘那样孝顺,却不曾想你在背后竟然是这么编排我们娘俩的。” 大家费心费力的做活,就是为了顾家能出个有本事的人,好改变顾家的门庭。他们一心为了这个大家庭不计较个人得失,却原来落在别人眼里都是理所应当,是活该给人当牛做马。 这还只是她刚才听到的,她听不见的地方呢?谁又知道钱氏是怎么教训两个孩子的? 想着两个她自以为是顾家荣耀的孩子,实际上对顾家如此不屑。干了半晌活计的老太太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顾媛跟顾老三惊呼一声跑了过去,顾媛离得近最先到,接住了往下倒的顾老太。见顾老三过来,她哽咽着道,“三哥,你跑得快,去请大夫。三嫂,你跟我把咱娘扶回屋。” 顾老二上前照着钱氏就是两个大嘴巴子,他又给了顾光宗和顾耀祖一人一脚,“你们三给我在院子里跪着。” 顾光宗那番话也让他心惊,他从不知钱氏私底下竟然是这样教导俩孩子的。 别人家女儿啥样他管不着,在顾家,他妹子刚出生她娘就说了,他妹子命苦,生下来就没爹爹疼。他们只能宠着。 顾老二虽然只会嘴上说点好听的,没啥实际行动,但他绝不是卖妹子的人。不,不只是妹子,顾家的谁他都没想过要卖。 顾媛努力回想着自己知道的急救知识,她用颤抖的手去掐老太太的人中,老太太不见苏醒,急的她直掉眼泪。 顾三嫂看不下去,她把顾媛拉过来,“这样掐是吧,小妹你歇着我来。”她常年干农活有一把子力气,劲儿肯定比小妹大。 没一会儿老太太悠悠转醒,顾媛喜极而泣,“娘,娘,你可算醒了,都是我不好。” 她只是想要教训下顾家这俩孩子,希望他们能走回正道,没想到会把老太太气成这样。 老太太摸摸她的头发,“乖宝哦,哪里是你的错。是娘啊,老话说得好树大分枝,人多就得分家。是娘总想着你爹死的早,咱要是分了家,还不得被那些豺狼给吞了去?” 现在看来不用等那些豺狼,只家里这群牛鬼蛇神就能折腾散。 顾老大跟顾老二瞪大双眼,他娘什么意思,莫非是要分家不成? 第33章 分家,顾媛的分析 顾老二扑通跪在地上刮刮给了自己两巴掌,“娘啊,千错万错都是儿子跟钱氏的错,您要是生气就打我们吧,怎么打就行,儿子不要分家。” 顾老太:…… 分家?她什么时候说要分家了,还是老二有了别的心思打算分出去单干? 老太太刚想反驳,一直注意着她的顾媛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裳,然后对着她摇摇头。 老太太会意,“不想老娘死就都给老娘滚出去。”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道,“乖宝想说啥?” 顾媛仔细斟酌一番,小心道:“娘,其实我觉得分家对咱们只有好处没坏处。”说完,唯恐她娘生气,她还停顿了片刻,在她娘继续的眼神下,才开始分析。 “娘您看啊,咱家算上咱俩是五房人口。先说大哥家,大哥跟大嫂干活麻利,对娘吩咐的事儿从无怨言,跟咱还算是能拧成一股绳。可是,他家的三个丫……” “相信娘您也看见了,自打我受伤您打了二丫,二丫看咱俩就跟仇人似的。她每天早出晚归,偶尔碰上了还会用阴恻恻的目光盯着咱。说实在的,我瘆得慌。我真怕哪天她一个不顺心就把咱俩给” 后面的话顾媛没说只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不是她危言耸听,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顾柳的前身可是特工,组织专门培养的赚钱机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挡我者死’。她跟她娘,一个拿了被顾柳认定为自己的镯子,一个揍了她。以顾柳的性子能放过她们才奇怪。 说实在的,现在俩人同住一个屋檐下,顾媛是真的有些怕。她怕顾柳哪天趁着她睡着闯进来把她给咔嚓了。 若是能分家,她完全可以带着她娘远离顾柳。这样虽然不能完全杜绝被报复,至少比现在安全很多。她也能着手反击。 老太太沉默着不说话。仔细想想最近的二丫确实很不对劲,别说她家乖宝一个小姑娘,就是自诩经历过风雨的自己被二丫注视着都浑身直冒冷汗。 她本来打算等农忙过后跟老大提一嘴,没想到事儿一出接着一出。 老太太沙哑着嗓子说道:“你继续。” 顾媛先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让她润润喉,这才接着说:“二哥那边娘今儿也看见了。光宗耀祖都十一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咱们一家为了他俩牺牲了多少?可他今儿说的话太让人心寒。” “别人如何我不好说,反正日后要让我再跟以前一样供养着他们,我是做不到的。” “还有二嫂,”从顾光宗的话里不难看出,顾光宗跟顾耀祖变成现在这样,钱氏出了多大的力。偷奸耍滑、胡搅蛮缠、蛮不讲理,这就是钱氏给顾媛留下的印象。 若她是当家人,早就把钱氏撵出去单过了,真不知她娘怎么能忍那么久。 钱氏的作,纵然有她自己品行不好,更多的还是家里人的纵容。她娘、她二哥,甚至他们顾家所有人都是帮凶。 “如果咱们真的分了家,我敢说只要二哥还想要光宗耀祖读书,就一定会努力干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琢磨着怎么偷懒。” “四哥住在城里,鲜少回家,我觉得除了咱家穷,他觉得在岳丈家抬不起头外,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四哥顶着压力娶了镇上的姑娘。为什么?不就是不想自己跟后代吃苦。 他自己辛苦往上爬,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怎么会甘心让别人坐享其成? 顾媛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四哥兄长,细算下来反倒是三哥一家最老实本分,没有幺蛾子。可是,娘,咱们也不能因为三哥老实,毫无怨言就可着劲儿的欺负人家。” “几个哥哥里,以三哥三嫂的勤奋原本是可以过的更好的,就因为咱没分家,什么都优先给了二哥一家子,差点把三哥一家子给压垮。” “娘,都是您的儿子,您看着不心疼吗?” 原主如何她不知道,反正她如今看中是心疼的。她不止心疼那个真心疼爱她的哥哥,还有南风、春雨俩孩子。 “其实南风也是想要上学的,如果分了家,三哥三嫂拼上两年说不定就能把人送去学堂了。南风脑袋是不是跟光宗耀祖一样,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肯定比那俩玩意儿靠得住。假如将来南风有出息,娘也能跟着享福。” 顾光宗跟顾耀祖? 三岁看老。这俩今儿能那般对她,来日还用说? 良久,老太太才道:“这事儿你想了多久?” 说话有条有理,她不信闺女是刚刚想到的,要么是闺女早就想着分家了,要么就是受到家里谁的挑唆。 老大,老二还是老三?顾老太摇头,这几个看着都不像,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老四了。 顾媛心虚的低下头,她知道这个时代跟她生活的时代不一样。这里讲究的家族,父母在不分家,不像她那个年代,成婚就立马分开,不会跟老人一起过。 那样虽然会显得人情冷漠,不也有远香近臭一说。分开了,偶尔聚一聚,感情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也没多久,二丫那一下就像是给我的脑袋开了窍。躺在床上没事儿干,总会胡思乱想,我也不知怎么就忽然想到这事儿上去了。” 顾媛给自己的变化找了个理由。反正她跟顾柳之间的恩怨早就掰扯不轻,让对方背个锅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说的多了,顾媛心里轻松不少,她又道:“至于娘,您就跟着我过,现在我也能赚钱了,咱们撇开那群忘恩负义的小王八羔子,娘俩吃香的喝辣的。我给您养老。” 她虽跟老太太相处时间不算长,却已经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再则镯子是老太太娘家的东西,她得了恩惠,也做不来把人抛下不管。 顾老太笑了出来,“傻哟,哪有闺女养老的,娘要跟着你,你哥几个还不被人戳脊梁骨。” 顾媛轻哼,“戳就戳呗,谁让他们惹您生气呢。”像她二哥这样的人,被人戳脊梁骨一点也不冤。 老太太摇头,“就算不管你哥,你将来总要嫁人吧,女婿的心情还是要顾忌的。” 她一心希望女儿能过的幸福,如果因为她让女儿在婆家被看不起,影响女儿跟未来女婿的感情,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顾媛搂着老太太的胳膊,把头放在她肩膀,轻声说道:“那就不嫁,要不然就找个父母双亡的,我们俩一起给您养老。” 她能跟顾老太聊得来不代表能跟所有老人都能说一块去,特别是婆婆。自古婆媳都是一门很大的学问,谁都不敢保证一辈子不吵架。现代还好说,能讲道理,在这个时代,不管什么原因,敢跟婆婆吵架,传出去就是你不对。 第34章 神助攻,顾.大忽悠.柳 顾媛分析的有理有据,老太太低着头,仔细想想家里也确实如顾媛所说存在问题。可若是说分家…… 她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 老头子死的时候她答应过的,说会守护好几个孩子跟这个家,她总觉得分了家,就愧对老头子。 但女儿的安危她也不能不顾。 罢了,大不了等她下了地府亲自去给老头子道歉。 在顾老头跟顾媛之间,老太太终究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女儿。 不过她并未告诉顾媛自己的答案,而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整个顾家除了顾媛想要分家之外,还有一个人也迫不及待想要分家另过,那就是原书女主顾柳。 顾柳不愧是特工出身,本事了得也吃的了苦。这段时间顾媛靠倒卖婆婆丁赚钱,顾柳也没闲着。顾家人每天天不亮就去打谷场干活,顾柳跟紧其后,也去了山上。 顾家没分家,想要吃什么都得看顾老太的脸色,且吃的还不好。自打成名后,顾柳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她当然不愿意对着顾老太低头。 好在顾家村附近别的没有,就是山多。大青山、小山丘有好几座。 打猎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在她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这些时日就是靠着打猎养活自己。吃烤鸡、烤兔子,喝鱼汤,日子过的比顾家其他人滋润的多。 短短几日,顾柳就来了个大变样。也就是她每天早出晚归,基本不与顾家其他人交流,大家这才没有察觉。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顾三丫。 顾家大房跟老太太一起住在正房,正房五间,除去一间厨房,老太太跟顾媛一人一间,顾家大房五口人占据剩下的两间。 两间房,顾老大夫妻一间,大丫三姐妹住另一间。顾柳的变化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住同住一间房的大丫跟三丫。 大丫还好,这孩子闷不吭声即使发现二丫不对劲也什么都不说,只闷头做自己的事情。三丫不一样,她鼻子灵得很,哪怕顾柳故意等很晚才回来,她还是从顾柳身上闻到了不一定要的味道。 烤肉的味道。 接连闻到姐姐身上的肉味,贪嘴的三丫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她开始跟踪顾柳。 顾柳也需要一个人随时向她汇报顾家的情况,特别是顾媛跟江经纶的。两个人各怀心思,一拍即合。顾柳会每天给三丫半只烤鸡,代价就是家里发生大事儿得通知她。 什么是大事? 在三丫看来顾光宗、顾耀祖被打以及分家都是大事儿。趁着老太太晕倒,众人无暇顾忌她,三丫从顾家跑了出来,她轻车熟路去到山上,找到正在烤兔子的顾柳。 三丫蹲在烤兔子旁边,她用袖子擦一下嘴角,不用顾柳催促就开始说起顾家的事情。 顾柳先是惊讶,随后紧接着就是惊喜。 分家好啊,早在穿越之初她就旁敲侧击过原主的父母,奈何原主父母不同意不说,还把她臭骂一顿,说她不孝。 她这才知道,在古代晚辈是不能提分家的,谁若是敢提分家,传出去会被人笑话。顾柳不在乎这些,可谁让她年纪小呢。 她年纪小,父母也没犯大错,她想要分家根本不可能,没人会支持她。 本来她还在为这件事发愁,如今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白给的机会。她不但不用担负骂名,还能得偿所愿,若她不知道抓住时机,那才是傻。 给烤兔子翻了个面,顾柳道:“这么说咱家很快就能分家了?” 顾三丫撇撇嘴,“怎么可能,父母在不分家,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她有些疑惑,这种事儿几岁的小孩都懂,二姐怎么会不知道? 像是想到什么,顾三丫凑过去仔细打量她,“二姐,你该不会是想要分家吧?”她二姐不会真的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吧?不会吧。 怕顾柳犯傻,顾三丫也顾不得顾柳不喜欢人接触的规矩,她拉着顾柳的袖子急切道:“二姐,你可别犯傻。咱家就三个丫头,分了家将来靠谁?” 顾三丫是彻头彻尾的古代人,思想也比较古化,认为家里必须有男人依靠才行。不分家她出门能自豪的说她哥是读书人,借一借顾光宗跟顾耀祖的名声,一旦分了家,他们就是堂兄妹,关系就没那么亲近了。 再说了,不分家,她不干活也能有吃的,分了家以她娘的脾气,不干活试试? 顾柳挑眉,“怎么,你不想分家?那老太太这样对待你,我以为你巴不得早点离开她呢。” 顾柳很意外,顾三丫没少在她耳边说老太太的坏话,她怎么就不愿意分家呢? 顾三丫也没有隐瞒,当即把自己的顾忌说了出来。顾柳笑了,“你傻啊,你怎么会认为离开他们,咱们就过得不好呢?”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咱家咱爹娘干活勤快,按理说以他们的勤奋咱家肯定过的肯定不差。事实呢?就因为咱家没儿子,因为光宗耀祖嘴巴甜,咱们干的活、赚的钱就得给二房花。” “我为什么不把兔子带回家吃?就是因为我受够了。我辛辛苦苦打来的,凭什么让他们吃白食?” “你再想想,真等分了家,咱家有我、爹娘和大姐,咱们真的过的比现在差?” 顾三丫仔细想想,然后疯狂摇头。 爹娘跟大姐干活麻利,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二姐又会打猎。如果真的分了家他们不会过的比现在更差,只会更好。 别的不说,就二姐上个山从不走空,他们家就不会缺肉吃。 顿顿有肉,吃不完说不定还能拿出去换钱。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得不说,顾柳很会画大饼,只这一会儿,顾三丫就被忽悠瘸了。 美好的生活就在前面对着她招手,顾三丫笑的眼睛都不见了。不过, “二姐,这事儿我看还是有些悬。咱爹娘、二叔他们肯定是不愿意分家的。还有三叔,三叔啥都听咱奶的,只要咱奶要死不松口,三叔肯定站在他们那边。咱们唯一能争取的就是四叔的支持。” 顾三丫认为,整个顾家除了她们姐妹俩,也就四叔是最想要分家的。她们的势力还是太单薄,怕是干不过老太太。 只要老太太不松口,任凭他们怎么闹腾,这个家也分不了。 顾柳神秘一笑,“这个就包在我身上。” 不想分家?不存在的。 顾柳认为,人都是自私的,之所以大家不愿意分家只不过是在一起的好处大于分家另过。可一旦分家所得的好处巨大,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吃了大亏。 你再看? 第35章 神助攻,顾大忽悠柳(二) 把烤兔子扔给顾三丫,顾柳拍拍屁股就下山了。 顾光宗跟顾耀祖很好找,老太太虽然醒了过来,顾老二并未发话让两人起来,他们依旧在门口跪着。 大热的天,两人穿着儒衫长袍,早上又没吃东西,加上赶了那么久的路,此时被饿的头晕眼花。 顾柳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随即换上个担忧的表情。她怯生生的走过去,小声对着钱氏道:“二婶,你瞧堂弟都快被晒晕了,不如我扶着他们去树荫底下休息会吧。堂弟可是咱顾家的命根子,我想就算事后被奶跟二叔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光宗耀祖两兄弟是不是顾家的命根子,顾柳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们一定是钱氏的宝贝疙瘩。顾家兄弟就跪在钱氏旁边,顾柳的话他们听的真切,在钱氏看过来的时候当即表现出要晕倒的样子。 俩人被晒得脸色通红,倒也给这番表演添加了不少说服力。 钱氏一看这还了得,她赶紧站起来,与顾柳一人一个搀扶着顾光宗跟顾耀祖起来。为了方便自己接下来的谈话,顾柳提议把二人带到后院的菜地去。理由是那边阴凉、隐秘,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把人安置好,顾柳自告奋勇去给二人打水,她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鸟蛋递给顾光宗跟顾耀祖。她故意舔舔嘴巴装作眼馋的样子,“这个是我在山上寻的,光宗耀祖赶紧吃吧。” 跟顾媛不一样,顾柳并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过她早就从顾三丫嘴里套了不少话,对原主的脾性猜测的七七八八。之前是不喜欢扮演别人,现在为了目的演起原主来,竟然一点违和都没有。 鸟蛋只有三个,是顾柳不要的东西,她本来是打算拿回家给顾大丫的。这些天顾柳天天进山,衣服弄的脏兮兮,都是大丫一点点给她清洗干净。 顾柳觉得虽然自己没让大丫干活,人家毕竟帮了她,正好摸了三个鸟蛋,便打算带回来给大丫。 不过,现在鸟蛋她又有了别的用处,大丫那边自然就算了,反正东西是她的,且她也没答应大丫什么。 钱氏有些嫌弃的撇撇嘴,她心说二丫真抠门就给留三个鸟蛋,果真跟她娘一样是个心眼多的。 心中嫌弃,钱氏也没说不要。她一把抓过鸟蛋,剥壳然后塞给顾光宗跟顾耀祖。三个鸟蛋钱氏一口没吃,两个儿子每人分了一个半。 顾柳挑眉,她承认她就是故意拿出三个的,她想看看这两兄弟在钱氏心中的地位,只有确定几个人的心思,她才好实施接下来的机会。 结果出乎她的意料,钱氏这个贪嘴的居然能忍住不吃,全部给了自己的儿子。不过,这也恰好说明两人在钱氏心中的重要性,如此她的计划也可以更好地加以实施。 顾柳几次欲言又止,钱氏没好气道:“我说二丫,不就是吃了你俩鸟蛋,你这样子该不会是想要好处吧?我跟你说啊,鸟蛋是你自己硬要给的,可跟我们没关系。” 从来都是她钱氏占别人便宜,想要占她的便宜绝对不可能。谁敢占她便宜,钱氏能追着别人骂三条街。 顾柳疯狂摇头,“没有的,二婶,那鸟蛋本来就是我给堂弟寻的,我又怎么会跟您要好处。我,我,我就是替堂弟不值。” 在三人的目光中顾柳低下头,她现在心中把三人骂了一遍,这才缓缓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都听说了,堂弟是因为小姑才被奶骂的,还有让堂弟回来干活的事儿,好像也是小姑的主意。不是我背后说小姑坏话,小姑是女娃,早晚要嫁出去的,光宗耀祖不一样,他们才是顾家的根,小姑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做出这种事情呢?” 钱氏蹭的站起来,“啥,真的是这个小贱人,我找她去。” 她之前就怀疑了,好端端的,老太太做啥要让光宗耀祖回来干活,感情还真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钱氏轻而易举就相信的顾柳的话,让顾柳都有些不敢相信,她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呢,哪里想到这就成了。当然她不可能让钱氏去跟顾媛对峙,因为她清楚刚才的话是她胡说的,与顾媛没关系。 顾柳拉住钱氏,她哀求道:“二婶,别,你别去,若是让小姑知道了,她会打死我的。” 顾光宗嚷嚷:“有我们在呢,你怕什么。” 顾柳心说就是因为有你们我才怕,我怕你们把事情弄的复杂,扰乱我的计划。 面上她却道:“二婶,大弟,我是觉得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咱们都知道奶一心向着小姑,咱们要是找小姑的麻烦,奶肯定不乐意。奶要是生气,我爹跟二叔他们肯定会帮着奶。到时候咱们咋办?” 钱氏冷静下来,她忽然想起刚才顾老二不顾多年夫妻情分,不顾她给顾家生了俩儿子,当着众人的面甩她巴掌的事情。 如果她真的跟老太太发生冲突,老二绝对不会帮着他们。 顾耀祖比他娘跟他哥聪明一些,很快就反应过来顾柳话里有话。 他道:“二丫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何必让我们猜来猜去。”他就说今儿二丫怎么敢凑上来了,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顾柳低垂着头,做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她小声说道:“我就是觉得咱们顾家的事儿凭什么都要让小姑做主。咱们都是人,为啥要一直低小姑一头,我、我也就罢了。两位堂弟可是男娃,还是最有希望当官的,顾家理应堂弟说了算才对。” “还有二婶,二婶能生出堂弟这样的人才,当家做主不为过吧?” 天知道这番话她说出来有多恶心,可谁让这万恶的社会就是如此呢?男人当道,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 顾光宗顾耀祖一脸沉思,并没有立刻被迷惑,反倒是钱氏张狂得意,“你知道就好。” 她这模样仿佛自己真的是顾柳说的那个顾家的大功臣。 光宗耀祖两兄弟对视一眼,顾耀祖故作高深道:“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表现的很好,如果面对的不是个成年人,确实很容易把人忽悠住,可惜对面是个特工出身的穿越者。 顾柳轻易看穿了他故作镇定下的激动、惊喜,以及……勃勃野心。 顾柳抿唇轻笑,有野心就好,有野心她才好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我想说,等晚上的时候让二婶提出分家。” “什么?”钱氏母子三人惊呼,随后她道,“二丫你疯了不成?”分家,分什么家。她要是敢提分家别说顾老二,就是她娘家都得骂她。 这年头小辈提分家,传出去那是连娘家都跟着蒙羞,他们会被别人指点,认为他们没有教导好女儿。若是严重点连累了娘家侄女,揍她一顿都是轻的。 顾柳并不见丝毫慌张,她道:“二婶您紧张什么,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只是说让您提出分家,又没说是真的要分家。” “你想啊,两位堂弟的前程那是看得着的,虽然血缘关系斩不断,住一起跟不住一起,终究是不一样的。以奶的性子,她会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奶肯定舍不得堂弟的,她一定会牢牢把堂弟抓在手里,将来才好借着堂弟的名声耍威风。” “你带着堂弟闹一通,出一出今天的恶气,若奶咬死不分家,正好趁机把管家权利要过来。奶管了几十年家,我不信咱家就真的穷的吃不上饭。等拿到银子,您想怎么补贴堂弟不行,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看别人脸色。” 钱氏眼睛闪烁不定,看得出来她对顾柳画的大饼很满意。如果真的能管家,到时候别说她儿子,就是她自己那也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顾耀祖:“你想要什么?”他从不信什么无私帮助别人这一套,在他看来二丫跟他说这些肯定另有所图。 顾耀祖对自己哥俩在顾家的地位那是有着迷之自信的,他觉得整个顾家除了他小姑所有人都是围着他转,如果他真要闹起来,顾家其他人肯定站在他这一边。 他不认为自己会失败。同样的,事情功劳都是他们母子仨的,跟顾柳又有什么关系呢?问这一句不过是他好奇顾柳的目的罢了。 顾柳抬头小心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道:“我,我什么都不要。我,我就是看不惯小姑,我、我想她从高空摔下来,想让她知道,她跟我们没有区别。” 顾柳说出自己的‘目的’。 以目前她的处境来看,这个目的是合乎情理的。顾家三个丫过的什么日子,顾媛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会嫉妒很正常。 不说顾家三个丫,就是加上顾菲菲跟顾春雨也比不上顾媛。 再则,前些时日,因为顾媛,顾柳险些被打死,她因此‘恨’上顾媛简直在正常不过了。 顾耀祖摆摆手示意自己等人知道了,顾柳也很识趣的离开,没有过多打扰。 等看不见她,顾光宗才不满道:“我说老二,她说的那些事儿咱们自己都能做到,又不用她帮忙,怎么着你还想要给她好处?” 比起顾耀祖,顾光宗这个长孙更加的自大没头脑。他也就在读书上有些天份,其他的是一窍不通。 顾耀祖只好给他解释,“我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她。咱们跟她平日里毫无来往,她忽然说这些,我总觉得不太对。”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里有些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钱氏吐了口吐沫,不屑道:“就她?耀祖你也太看得起她。我看她就是因为之前被你奶打的。你奶哟,狠心着呢,就因为二丫不小心推了顾媛一把,就把人揍个半死,还不给饭吃。要不是这丫头命大,估计等你们回来,坟头都长草了。” 顾柳每次出门回家都是避着顾家人,是以钱氏并不知道顾柳去山上开小灶,她只以为顾柳被打的下不来床。 以己度人,换做是她被揍,钱氏觉得她能杀了老太太母女俩。 所以,二丫想要她夺了老太太的管家权,想要顾媛没有好日子过,有什么好奇怪的? 对自己的娘,顾耀祖还是相信的,他不经常在家,家里的事儿也多亏了他娘。既然不再纠结,顾耀祖索性道:“娘,我觉得二丫说的事儿可行,不过不是今晚。还有,二丫既然想要利用咱们给自己报仇,她不付出点什么怎么行。我看这事儿让大房开口比较好。” 顾柳想要算计二房开口提分家,顾耀祖同样想要算计大房。 分家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是做做样子,这个恶人也不能他们二房来做。他们二房只能是‘被逼无奈、顺应民意’。 母子三人在后院商量的时候,顾柳已经一身轻松的回了房间,确切的说是她这具身体父母的房间。 房间里,顾老大正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房顶,杨氏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顾柳进来,两个人只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又转过去,谁都没问上一句。 顾柳也不在意,事实上若不是用着这夫妻俩,她也不愿意过来自讨没趣。 她走到杨氏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旧茶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娘,我刚才路过后院听见二婶跟两个堂弟说想要分家,他们还说这是奶先提出来的。娘,是真的吗?” 顾柳的声音很轻,好似生怕被隔壁听见一样。 实际上并非如此,分家这个念头早就长在顾柳脑子里,她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顾老大噌的做起来,他照着顾柳就是一脚,“你说什么?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再敢说分家,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顾老大刚才就是因为分家的事儿心神不宁,现在顾柳又提分家,他就如同火上浇油,顾老大不恼恨才怪。 杨氏虽然没有打她,也是同一个意思,“你爹说得对,咱家没男孩,将来还得指望你二婶,分了家关系就淡了,将来谁给你三姐妹撑腰。” 嘴里说着是为了三个女儿着想,实际上杨氏想的最多的还是自己。跟顾老三一家不一样,杨氏干活拼命是真为了光宗耀祖俩孩子,她想着自己这会儿多干一点,等将来老了,希望光宗耀祖能看在她们曾经拼命的份上,给她们养老送终。 杨氏的小心思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被顾柳看穿,今日更是被顾柳毫不留情的拆穿出来。 顾柳心说,顾老大也真是欺软怕硬,她刚才说的是二房要分家,又不是她要分家,打她做什么,有本事去打二房那仨啊? 说起这个顾柳心里就来气,也不知是不是穿越大神对她的限制,她空有一身本事,就是不能对顾家人使用,越是关系亲近的限制越大。 比如说顾老大夫妻,她这具身体的父母。要不然,就凭顾老大三番四次打她,她早就弄死对方了。 还有顾媛跟顾老太,这两人的限制虽然那么大,也不是她能随意动手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着借助二房的手给对方添堵。 现在既然二房那边说通了,她也没那么多顾忌。 不能动手?她还不能跑么。她听说顾老大不是老太太亲生的,想必也不会是真心对老太太好。只要利用得当,未必就说不通。 “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因为咱家没男孩吗。不是我说,您现在年纪也不大,奶生小姑的时候岁数比你还大呢,她都行,你为什么不行?咱生个自己的儿子不比指望别人强?” 杨氏很明显有些心动,没儿子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但凡她有个儿子,顾家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杨氏的变化没有逃过顾柳的眼睛,她紧接着道:“娘,现在是奶把二婶他们逼急了,他们想要分家,咱们不如趁此机会也另过。你跟爹还有我跟大姐,咱们四个好好干,听说镇上的郎中很有本事,等攒了钱咱们就去镇上看看。” 看什么,顾柳没说,她相信杨氏能听得懂。 “如果镇上不行,还有县城跟府城呢,我就不信这偌大的夏国找不出个有本事的人。” “可是娘,这一切的前提是有钱。”不分家怎么给自己攒钱? 顾老大阴沉着脸,他粗鲁的拉开顾柳,“别说了,这件事没得商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分家。” 顾柳没想到顾老大那么坚决,无论怎样都说不通。 她不知道,顾老大习惯了什么都听别人安排,他看似性格强势,实际上并非如此,只要一想到让他当家做主,他就充满茫然。他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在一个,‘父母在,不分家’顾媛体会不了古代人对这句话的执着,特别是男人。 顾老大走了,屋里只剩下顾柳跟杨氏。杨氏叹息,“你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今儿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出去吧。” 顾柳脸色拉下来,她没想到她以为最好说通的人反而最难缠。如果顾老大一家不同意分家,那她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顾柳咬牙,她从衣襟里拿出个破布来。 “娘,你看看这是什么?” 杨氏转头,紧接着她惊呼一声,“二、二丫,这,这棒槌你哪儿来的?” 她眼前不是别的而是一只婴儿手臂粗的棒槌,也就是人参。哪怕杨氏这样的粗鄙妇人也知道人参值钱。 顾柳不紧不慢的把人参卷起来,她声音平淡:“在山里挖的。娘,我就问你,假如我现在把人参拿出来,卖了银子给谁?如果咱们分家单过呢?有了这个就能卖钱给娘买些补品好好滋补身体,说不定来年你就能给我生个弟弟。” 这株人参是她今天在山里无意中发现的,她本来是打算下午去镇上换点钱用。整天吃肉她也腻,想要买些米面来。 杨氏跟顾老大的固执让她不得不改变主意,提前把东西拿出来,好给杨氏一点盼头。 她发现,杨氏跟顾老大还是不一样,她比起顾老大更加自私爱自己多一些。杨氏的心结是儿子,只要打破她的心结,什么都好说。 不得不说,顾柳这次赌对了。她的一番话成功让杨氏的心动摇。杨氏已经开始顺着她设定好的路线开始幻想。 幻想她把人参卖了,调养身体,然后终于生了个儿子出来。她的儿子很乖巧孝顺,比顾光宗两兄弟还要聪明,他考上了功名当了官,自己也被人称呼为‘老夫人’。 杨氏想着想着就痴痴地笑了起来。 顾柳心中鄙夷,面上却道:“娘,您想好没有,咱要不要趁机分家?” 杨氏从美梦中惊醒,她仍有些迟疑,“可是你爹那边……”她同意没用,顾老大才是当家人。 顾柳:“您还怕爹啊,难道你没看出来,我爹就是个纸老虎,咱们才是一家子。只要你把利害关系给我爹说清楚,我想我爹会同意的。” 亲母子还有可能反目呢,更别说这不是亲生的了。她相信杨氏会有办法的。 为了让杨氏下定决心,她又说了句:“现在咱们家都是奶做主,娘你想孝顺外婆点什么都得看她的脸色。如果分了家,咱家都是你说了算,你想怎么孝顺外婆,谁又能说什么?” 顾柳不知道她这句话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只听三丫提过杨氏补贴娘家,至于怎么个补贴法,补贴多少一点概念都没有。 她以为杨氏只是想要孝顺下自己的爹娘,老太太恶毒不让这么简单。孝顺爹娘怎么啦,现代谁不孝顺爹娘,她觉得这完全是老太太没事儿找事。 也正是因为不了解,她才会说出这句让自己后悔半生的话。 二杨氏听到顾柳的话却是眼前一亮。她一想对啊,如今她想给娘家点什么都是偷偷摸摸,生怕被老太太发现。如果分了家,老太太就管不着她,她想怎么补贴就怎么补贴。就是这人参送她娘家,老太太都不能放个屁。 一想到自己给娘家送人参,她娘对着她夸了又夸,杨氏心里美得冒泡。 她深呼吸,“好,你爹那边就交给我吧,只要二房开口,咱们分家。” 不,为了人参,为了能当家做主,就算是她开口又如何? 第36章 分家,傻眼的钱氏 日头正午,顾家村家家户户冒起炊烟,顾家因为老太太还在生气的缘故,仍旧冷冷清清。 今日正好轮到杨氏做饭,但杨氏并不在家。 顾柳刚才说的话对她冲击力太大,尽管杨氏嘴上答应的痛快,心里还是没底,她迫切需要找人商量。这个人不是顾老大跟顾家任何一个,而是她娘家妈。 杨氏不在,钱氏拉着两个儿子在后面躲着,不可能帮忙,眼看着日后开始偏西,顾老三媳妇不得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顾南风喊了声:“娘,你干啥去?” 李氏擦擦手,头也没抬,“天儿不早了,我去问问你奶咱中午吃啥。”她饿一顿没啥,老太太跟孩子可不能饿着。 顾南风扯住她的衣服下摆,有些无奈,“娘,今儿咱家不是该大伯娘做饭么?” 别看顾南风年纪小,平日里话也不多,其实很多事情他都看得明白。她大伯娘摆明了是怕奶把火气撒在她身上,这才故意躲了出去。偏他娘傻里傻气的往前凑。 李氏叹息的摸摸他的头,儿子说的她何尝不明白,只是她有她的考量。 顾南风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敲门声。顾媛在外头喊道:“三嫂你在吗?” 李氏赶紧给她开门。 顾媛手里端着个笸箩,里面放着六个包子。“三嫂,咱家今天中午怕是做不成饭了,这是我早上在青山镇买的包子,你们先凑合着吃吧。” 镇上卖的包子各大还是肉馅的,像顾南风这样的小孩一个都能吃撑,大人吃两个至少也能有八分饱。 说完顾媛直接把笸箩塞在李氏怀里,不等她开口,转身离开。 今儿赚了钱,原本应该是件很高兴的事儿,顾媛也计算着人数给顾家每个人都买了包子。谁会想到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顾媛心中也有气,一个个都不老实惹她跟她娘生气是吧,那也别想吃她买的包子。反正包子是花她的钱买的,她喜欢给谁就给谁,旁人也管不着。 顾家三房不是她送的第一家,她先去的是顾老大家,同样是六个包子。谁知去了才发现她大嫂居然不在,反而是顾柳在家。 她直接无视了顾柳,给了大丫一个包子,又塞给她大哥两个,端着剩下的两个包子回去了。 二房那边虽然钱氏跟顾光宗、顾耀祖不是东西,她二哥今天表现还算可以,还有顾菲菲,这样也一直跟着大人在干活。她同样一人分了一个包子。 然后才是去的三房。 顾媛没看见,她出门后,顾柳紧跟着去了后院。 “二婶,你们怎么还在这啊,快点的,小姑分包子呢。” 顾柳并不稀罕顾媛的包子,但她不要是一回事,顾媛不分给她又是另外一回事。顾媛敢看不起她,她心里气不过,这才故意来后院进行挑拨。 听到有包子吃,钱氏赶紧带着儿子回去,然后她发现包子没她的份。钱氏想要闹腾,却被顾老二拦住,顾老二语气微凉,“钱氏,我劝你最好消停点,包子为啥没你的份你心里没数吗?如果你再闹,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你莫要忘了咱娘是什么脾气。” 钱氏是在顾老头过世之前嫁进来的,顾老头有本事攒下很大的家业。与之相反,他的那几个兄弟反而过得落魄。 顾老头在的时候他们屈服顾老头的淫威不敢闹事,顾老头一过世,顾家孤儿寡母,难免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段时间,顾老太就跟疯了似的,谁敢提一嘴顾老头,她拎着菜刀能追别人三条街。就他家隔壁不远的小叔家。 当时他那小叔不信邪,看上了他家的大院子,差点被她娘一菜刀砍在脑袋上。若非村里人后来把他娘拉住,现在他还有没有小叔都另说。 他娘这些年是不怎么发脾气了,这不代表他娘能容忍别人一再的爬到她头上拉屎撒尿。 钱氏心有不甘,“那凭什么就咱家俩包子?”她愤愤不平,看到女儿小口的吃着包子,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咋没噎死你,没见你弟跟你娘都饿着呢。” 她说着抢过顾菲菲手里的包子,一分为二给了顾光宗跟顾耀祖。顾光宗跟顾耀祖居然不觉得他娘的做法不对,拿过来就吃,一边吃还一边嫌弃。 他们在责怪顾菲菲吃包子。在他们看来,包子是给他们二房的,顾菲菲作为一个女儿,在二房的地位最低,他们还没吃呢,她怎么配? 尽管早就知道她娘的脾气,顾菲菲一时间仍就觉得很受伤。她眼巴巴的看着两个弟弟,奢望弟弟能开口说两句话,然后把包子还给她。 结果她失望了,不管是愧疚还是感谢,她那两个弟弟通通都没有。 顾老二道:“光宗耀祖,把包子还给你姐姐,你姐姐跟着干了半晌活,这是她应得的。你们俩今天没干活还惹你奶生气,没饭吃。” 小妹来的时候把话都说清楚了,光宗耀祖不知道,他却是明白的,这包子就是给顾菲菲的。当时小妹还让她赶紧吃,可能小妹就是预料到这种可能。 奈何顾菲菲好久没吃过肉包子,舍不得。现在好了,直接便宜别人。 顾光宗满不在乎,他三两口把包子塞到嘴里,“奶真是老糊涂了,我可是顾家的长孙,有包子不给我吃,居然给个赔钱货。干活怎么啦,谁家闺女在娘家不干活,爹你也是,你就惯着她吧。” 顾耀祖:“咱爹不是说了,是小姑给的,又不是咱奶。小姑对咱俩啥样你又不是没看见,她就是看不惯咱们。”数落玩顾媛,顾耀祖又道,“爹,依我看咱们还是分家吧,把小姑分出去,咱得让她知道知道顾家究竟谁在当家做主。” 顾老二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这就是他的儿子?骂自己的亲姐姐是赔钱货,就因为小妹没顺着他们,就要把人分出去。 小妹才十二,也就比他们大一岁而已。之前小妹多疼他们,难道他们都忘了? 他忽然想到刚刚小妹说的,‘这俩孩子都被惯坏了,现在他们年纪还不算很大,下定决心好好管教还来得及,别等到将来孩子越长越歪,那时候就晚了。’ 刚才他还觉得小妹说的有些过,俩孩子只是没做过农活,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而已。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顾老二深呼吸,努力克制内心的暴怒,“分家,你们怎么会想到分家。” 顾光宗没发现他爹面色语气不对,他自顾自的说道:“我们也不是真的想要分家,就是趁着这次的事儿给奶跟小姑一个教训,让她们知道顾家谁说了算。奶跟小姑肯定不会同意分家的,到时候咱们就说让我娘管家。” 所以,他们的意思分家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的是管家权? 顾老二有去看钱氏,“这件事儿你也知道?”刚才他一直在观察钱氏,钱氏对儿子的话并不惊讶,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钱氏:“我也不是真心跟咱娘过不去,我还不都是为了咱这个家跟俩儿子。”见顾老二不说话,钱氏又道,“难道你还没发现吗,这几天小妹跟三房走的多近,话里话外还有说让三房的南风读书的意思。” “就咱家的条件供应两个孩子读书都勉强,怎么可能供的起三个?” 顾南风要是去读书,谁下来?不管是谁,那都是她的儿子。这是钱氏不愿意看到的。 顾老二闭眼,“老三支持咱好几年了,之前是因为南风还小,今年他都九岁了,也该到了去学堂的年纪。老三两口子干活勤快,一家一个去读书,我觉得挺公平。” 以往顾老二肯定说不出这番话来,他肯定跟钱氏一样有了好处都要往自己家扒拉。这两天他娘和他妹失望的眼神狠狠的刺激了顾老二的心,让顾老二没办法在昧着良心说这番话。 而且他也想知道自家人最真实的想法。 钱氏气得拍桌子,“顾老二你是不是傻,南风那傻小子跟三弟一个样,他能跟咱光宗耀祖比?你可是光宗耀祖的爹,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顾老二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顾光宗跟顾耀祖点头如捣蒜,只有顾菲菲在钱氏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摇了摇头。 她奶虽然偏心小姑,对她们这些孙子、孙女都是一样的,她奶当家她能吃好吃饱,如果换成她娘,家里的好东西肯定会留给弟弟,没有她的份。 顾老二满含愧疚的看了顾菲菲一眼,随后他闭上眼睛,沉重道:“我知道了。” 晚上,顾老二把顾家所有人都喊道顾老太房间,他跪在地上,哽咽道:“娘都是孩儿不孝,是孩儿无能管不了妻子,教不好儿子。儿子不是东西,这些年一直连累娘、大哥还有三弟一家,让你们跟着受苦了。” 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哭的不能自已,他用力擦了把眼睛,道:“娘,现在儿子想通了,儿子不能这么自私一直连累家里。所以,娘,咱们、咱们”他咬咬牙,终于说出那两个字,“咱们分家吧。” “什么?老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老大惊呼出声,他从未想过二弟把他们喊过来居然是为了分家。 虽然,虽然他心里也觉得二弟一家做事情不对,有时候难免会有情绪,但他从未想过要分家。 顾老三也道:“就是啊,二哥,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 分家哎,顾老三从未想过这件事,他一直以为他会跟他娘一起住到老。 钱氏不知道顾老二是真的想分家,她还以为顾老二是因为晌午他们在屋里说的话。见顾老大跟顾老三不愿意,她当即咋呼起来,“咋地,大哥、三弟还想要一直占我们二房便宜不成。你说说你们那么大的人了,有手有脚的也好意思。分家,必须分家。” 顾媛没忍住给了钱氏好几个白眼,她这二嫂也真有意思,就连她才来几天都能看明白的事儿,二嫂也好意思装糊涂。 还占她便宜,在顾家也不知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呢。 顾媛有想过分家,她也有想过会有人主动提出这个事儿。但她以为最先忍不住的会是顾柳,她从未想过会是二房。 说句不好听的,在她心里哪怕三房提出分家她都不会如此惊悚,只有二房。这个一直占大家便宜的既得利益者,顾媛是真的没想到。 杨氏紧接着站了出来,她道:“二弟妹这话说的有意思,也不知道是谁每次分配活的时候就这事儿那事儿。还有,你家光宗耀祖吃喝就不说了,他们读书这几年花了家里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 “哼,得了这么多便宜,你还不满起来。” 她看向顾老太,在顾老太犀利的目光中莫名怂了一下,随后又想到今天她娘教导的话,底气十足,“娘,既然二弟一家不愿意一起过,要分家,我看不如就成全他们。” 顾老大震惊的看向杨氏,“杨氏,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氏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他从未见过对方像现在这样高调,居然越过他想要分家。 顾老大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老太太咳嗽两声,“这么说你们是商量好了,都要分家?行,那就分吧。老三你明天就去镇上把老四喊来,再割二斤肉,买个大棒骨。” 分家并不是简单的自家分分家产,还需要请一些见证人,一般情况大家请的都是族中长辈和村长。 人家既然给你做了见证,事后总要意思意思,这肉菜绝对少不了。 别看顾老太嘴巴不饶人,做起事情来从不含糊,既然要弄,就弄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老太太一锤定音,钱氏傻了眼,“不,不是,娘,您真打算分家啊。”这,这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顾老太冷笑,“怎么,这不是你们想要的么?” 老太太跟钱氏做了十几年婆媳,对钱氏也算是了解。这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只顾自己的。她想分家? 这顾家最不想分家的就是她了。 老太太也不想去管钱氏听了谁的挑唆,又想要以此拿捏她什么,既然有人愿意做这个出头的橛子,她为何不答应呢? “不是,我们没,没,老二你说话啊。”钱氏慌张的去摇顾老二的手臂,奈何以往最喜欢跟她演双簧的人,这回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 顾媛疑惑道:“二嫂,你这话就不对了吧。刚才分明是你跟大嫂嚷嚷要分家,嚷嚷的最欢,怎么咱娘答应了,你反而不愿意?合着这个家你说了算呗,你想一起过就一起,不高兴了想分就分。” “呵,你把咱娘当什么了?你又把大家当成什么?” 顾耀祖颤抖着唇,“奶,您真要分家啊?” 顾媛没好气道:“顾耀祖别啥脏水都往我娘身上泼。好歹你也是读书人,你爹娘跟大伯娘刚说完的话,总不能这么健忘吧。” 她故意咬重大伯娘三个字。今天反常的事情太多了,直觉告诉她肯定跟顾柳有关系。分家是大事儿顾柳作为小辈不在,不过没关系,不是还有她爹娘么。 她今儿非得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可。 顾媛也想要分家,但不是这种被人算计的分家。还有她娘,她不希望她娘因为这件事寒心。 二房这几个,她看着也就顾耀祖有些小聪明,希望她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顾耀祖愣住了,随后他怒道:“是二丫,是二丫让我们分家的。她说奶偏心小姑,要给奶一个教训,让奶听我娘的话。我们没真的想要分家。” 顾耀祖也不是真的傻,这会儿他已经明白自己一家子被大房、被二丫给算计了。什么帮助她娘掌家,分明是大房想要分出去单过,故意拿他二房顶缸。 现在好了,他奶被气的分家,大房是如意了,他家怎么办? 顾耀祖不知道自己爹娘什么德行吗?不,他是知道的,他不过是觉得这件事对自己没影响,故意装作不知道而已。 如果真分了家,以他爹娘的品行,他拿什么去读书?别说读书,怕是填饱肚子都难。 顾耀祖怒了,他毫不犹豫出卖二丫。他记性好,把二丫今天说过的话当着大家伙的面全部说了出来。 顾老大怒不可揭,一口鲜血就这样喷了出来;顾老二麻木的跪在地上,对这一切不闻不问;顾老三两口子瞠目结舌,可以说他们还没回过神,脑子跟不上事情发展的速度。 顾老大越过众人,抬脚踹在杨氏的身上,把杨氏踹趴在地。他怒道:“说,把你跟那个逆女的阴谋全部都说出来?” 他以为二丫只是跟他们夫妻说过这话,她被自己教训一顿早就不敢再打这个主意。没想到啊,没想到二丫居然敢背着他跟杨氏合谋,还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计了二房一家子。 更重要的,他竟然不知二丫对他娘、他妹这么大的怨恨? 为什么?就因为他娘打了她? 小妹那件事他早就问清楚来龙去脉,很确定就是二丫有错在先,小妹的伤也确实是她弄出来的。 如果二丫因为这个就记恨上小妹,那他呢? 顾老大忍不住想,二丫是不是也记恨他这个出手打了她的亲爹。 想到此处,顾老大不寒而栗。他伸手拽过杨氏,把人扯出门外,“滚,带着你的好女儿给我滚出顾家。” 杨氏胆敢提分家,就凭这一点,他就能休了对方。还有二丫,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那丫头。 老实人发火是很可怕的,对象又是人家自己的婆娘,顾家除了顾老三夫妻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其他人全部冷眼旁观。 就是顾老三夫妻也仅仅是不忍,并没有上前去阻止这一切。 顾耀祖的话他们都听见了,与顾老大一样,他们也觉得二丫太过可怕。这回是二丫跟大嫂不对,大哥给她们点教训也是应该。 顾家前后左右都有人居住,他家的吵闹声左邻右舍都听见了,大家不约而同的踮起脚靠在自家墙边上,想要拿第一手资料。 顾老大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什么时候见顾老大发这么大的火。还有杨氏,这个女人嫁到顾家一直很柔顺,她到底做了什么让顾老大如此生气。顾老大又说了什么,让杨氏这般哀嚎。 “顾石头,你有没有良心,我嫁到你顾家这么多年,给你顾家当牛做马,还不够吗?如今我只是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好过一点,想给儿子留点家产,我有什么错?” 杨氏的话让顾老大愣住了,他看着她的肚子喃喃自语:“孩他娘,你、你有了?” 杨氏目光闪烁,她说的是未来的儿子,很显然顾老大误会了。杨氏有心解释,又想着万一解释清楚顾老大又喊打喊杀呢,还不如让他误会着,一切等分家之后再说。 顾老大想着心事并没有看到杨氏不自在的目光,但顾媛看到了。 几经犹豫她还是说道:“大嫂你该不会真的有了吧?哎呀,刚才大哥还踢了你一脚呢,可别出什么事儿。南风,你赶紧的跑一趟,去请个郎中给你大伯娘好好瞧瞧。记住,请个医术厉害的,什么都没有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她已经看到自家大门口有人了,顾媛故意提高声音,谁知道杨氏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她可不能让对方给她娘泼脏水。 顾家分家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顾媛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她娘的名声,把事情往顾柳身上引导。毕竟她已经回不去了,还要在这里生活很久,她很清楚名声对一个姑娘家的重要性。 这件事本也有顾柳的手笔,让她背黑锅,顾媛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正想着,就见有人进来,来的还是熟人。就是那位跟她打过嘴仗的强嫂子。 这位强嫂子跟她婆婆一样,一双眼睛没处放,整天盯着顾家。但凡顾家有个风吹草动,她家必定是来的最快的。 第37章 闹剧,被赶出家门的杨氏 进门瞧见杨氏的惨状,强嫂子被虎的一愣,她尖着嗓子大喊,“哎呦,你们这是干啥呢,大嫂子是犯了什么事儿,你们一家子围着打。真有啥事儿就报官,咱顾家可不兴私底下动刑这一套。” 强嫂子上来就给顾家安罪名,顾媛冷笑道:“眼睛是个好东西,若是用不着就捐给有用的人家,说不定别人还会感激你呢。” 这个人真是够了,脏水也不是这么泼的,明眼人都看得见,除了她大哥拉扯着杨氏,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哪来的一家人围着杨氏打。 若这都是一家人围着杨氏动私刑,他家岂不是天天如此。 强嫂子的婆婆可不是好相处的,在顾老太这里你做错事才会挨骂,那位可不管这些。好似为了确定自己的地位,让儿媳妇翻不了身,那是动不动就破口大骂。 又有人开口:“就是啊,强子家的,咱们都知道你跟你伯娘家不对付,可你也不能说这样的话。” 村民们偶尔拌几句嘴,揍几下没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儿。扯到私刑上那就不成。 青山镇的亭长是个有抱负的,他不甘心一辈子做个默默无闻之人,一心想要把青山镇发扬光大。因而每年都会自掏腰包奖励作为奖励,奖励那些对青山镇有贡献的村庄。同样的若是哪个村子做的不好,也会被批评教育。 那告示就贴在亭长家门外的告示栏。亭长家就在青山镇中心,南北来往不只是青山镇有名的人物。凡是被夸奖的,来往都能挺起胸膛,若是被批评,那丢人都丢到隔壁镇上去了。 人都是要脸的,谁也不想上亭长的批评榜。强子媳妇这番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万一误会他们顾家村怎么办? “难道你们忘了,当年强子媳妇是想要嫁给顾老二的,是他家老太太硬拦着没让,这才许了强子。你瞧她这些年干的事儿就知道,她啊,还记恨着呢。” 旁边的人一拍脑门,“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要不咋说蛇鼠一窝呢,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顾老头刚没那会儿?” 说到这,看热闹的人开始沉默。 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顾老头活着的时候跟亲弟弟关系还不错,他有力气又参过军学过些粗浅的功夫。大家还记得顾老头每日都笑呵呵的,遇见谁需要帮忙都会搭把手。对亲弟弟更是好的没话说,他每次进山猎了猎物都会给弟弟家送去一份。 可就是这般好心却没能得到好报。 他这边还没入土呢,弟弟一家就带着人想要霸占顾老头的房产。看顾老太的脾气就知道她肯定不是喜欢吃亏的主。 两家因为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连亭长都惊动了。最后虽然老太太保住了产业,两家也因此结下梁子。 别看村里人平时跟顾家来往不多,也不喜欢顾老太这样强势的人,顾家当年发生的事儿他们都在心里记着呢。 平时没人管没人问,好似被人忘记了。今日强子媳妇故意瞎说,大家很自然就想起当年。 被人指指点点,饶是脸皮厚如强子媳妇也撑不住,她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怎么说话呢,我刚才那话是夸大了些,这不也是见大嫂子可怜么。都是给人当媳妇、爹生娘养,谁也不比谁高贵,若是有天你们被你家男人揍了,可别怪大家不帮忙。” 强子媳妇的话让几个老妇人沉默下来。 村子里的人大都没文化,在很多人心里男人打媳妇是件正常的事儿,甚至打死了,也只是背后唏嘘几句说女人命不好。若让她们反抗,她们是不敢的,她们唯一指望的就是希望自己被打的时候能有人劝个架,让自己少受苦。 可以说,强子媳妇的话正中这些人的软肋。 顾媛走上前去拉扯下顾老大,示意他看那几个人。见大哥不明所以,她出声解释,“大哥,强嫂子说你无缘无故殴打大嫂,说咱家是强盗人家。趁着大家伙都在,你不解释解释?” 感受到顾家人不善的目光,强嫂子有些心虚,她嚷道:“媛妹子,你可别冤枉我,我什么时候说你家是强盗了。” 顾媛冷哼:“你是没明说,可你敢说你刚才那番话没这个意思?我跟嫂子你不一样,我没那么虚伪,说话比较直接而已。” 顾老太把原主保护的很好,像顾家跟强嫂子一家恩怨纠葛这种肮脏事儿从来不会说给原主知道。顾媛自然也就不会清楚两家之间的恩怨,她只是从双方的态度上猜测出两家之间有些什么。再具体就不清楚了。 但这并不妨碍顾媛讨厌这个强嫂子。 顾媛记得,这已经不是强嫂子第一次来顾家找事儿了。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客气。 老太太发话了,“老大,既然顾强家的这么好奇别人的家事儿,你就给她解释解释吧。”她故意咬重家室两个字。 倒不是老太太怕强嫂子,而是她深知‘人言可畏’四个字。今日若是不说清楚,回头强嫂子那张臭嘴也会给张罗出来。与其等着她胡乱编排,还不如大方方的把事情原委讲清楚。这样等她胡说八道的时候也能有个人证。 娘的话,顾老大还是听的。他厌恶的看了杨氏一眼道:“诸位乡亲,不是我顾石头蛮横不讲理,实在是杨氏做的事情已经触碰到我顾家的底线。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父母在,不分家’,可她杨氏居然妄想拆散我顾家。” “不仅如此,她还窜通二弟家一起胡闹,把我娘都给气晕了。” 顾老三今天去请郎中的事儿大家都看见了,今天下午干活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询问呢。只是那时候他们觉得丢人,便给糊弄过去。这会儿,顾老大心里全都是对杨氏的不满与恨意,他一股脑全部都安在杨氏身上。 眼看着大伯把自家也牵连上了,顾光宗赶紧出声解释。“大伯,我们可没跟大伯娘窜通,是二丫故意算计我们的。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想过要分家。” 村里人对这种事什么态度顾光宗一清二楚,他可是要考取功名的人,怎能容许自己背上这样的名声。 哪怕,律法没有规定小辈不可以提分家也不行。在家他横的要命,在外头却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啥,分家?这,这,”看热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无言以对。 强子媳妇强行争辩,“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被你们顾家逼的。”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强子媳妇心中颇为得意,她道,“村里谁不知道伯娘心眼是个偏的,大嫂子一家干的比牛多,吃的最少,辛辛苦苦干一年全都被伯娘补贴二嫂一家了。” “以前大嫂子就一直忍着,现在那肯定是忍不下去了。人家要分家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是说你顾家就是要把人累死,也要补贴你亲儿子。” 亲儿子三个字触碰到不少人的神经,大家这才想起来顾老大不是老太太亲生的。 老太太被气的身形摇晃,顾媛赶紧回去扶着她娘,她娘今儿晌午刚刚被气晕,可不能再生气。同时她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强子媳妇,大有把人生吞活剥的架势。 强子媳妇吓的一哆嗦,她心说不愧是老太太的种,跟她娘一样是个蛮横的。 众人窃窃私语,顾老大不得不站出来,“我娘对我们兄弟几个如何,街坊四邻肯定都看在眼里。强子家的你也别在这挑拨是非,你说我娘压榨我们大房,难道你没看见三弟一家跟我干的都一样吗,难道我三弟不是我娘的亲儿子?” “你说杨氏忍了我顾家多年,我顾老大又何尝不是忍了她多年。” “我娘对我们四兄弟从来都是一样的,我平时外出打了零工赚的钱也可以自留一大半,仅凭这一点,我就问你们当中谁能做到?” “可你们怕是想不到吧,这么多年下来我顾老大一个铜板都没有。想知道为什么吗?”他伸手指着杨氏说道,“就是这个妇人,她把我辛苦赚的钱都给了娘家。七八年前村里大旱,大家没忘记吧?杨氏为了补贴娘家差点把亲闺女给饿死了。” “要不是我娘发现及时,你们谁能想到当娘的能有这么黑的心?” “我原以为她吸取了教训,会一心向着顾家,跟我好好过日子。可就在前两日,她居然又打起大丫的主意。我打听之后才知道,她娘家大侄子要成亲,对方要五两银子的聘礼钱,杨家拿不出钱,她就想出这么个主意。” 杨氏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她跟她娘商量的,跟谁都没说,顾老大怎么会知道。 原本杨氏还想着,等分了家就按照跟她娘说好的把大丫给‘嫁出’去。虽然有了二丫的棒槌,钱谁会嫌多,所以,大丫的事儿也不能忘。 现在事情被顾老大知道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杨氏难免会慌乱。 顾老大的话,大部分是不相信的,可杨氏的反应又说明这一切是真的。 “不是吧,大丫娘不是说很疼爱大丫姐仨么,怎么可能为了娘家侄子卖女儿?” “切,人有一张嘴啥话还不是她自己说。我娘家跟她娘家是一个村的,实话跟你说吧,杨家就是这么教育女娃子的。在杨家女娃子就是杨家男人的奴隶,是私有物。” “怪不得呢,她娘家有个姐姐嫁到我娘家隔壁,听我娘说她姐姐逢年过节从不回娘家。我还以为那姐姐不孝顺呢,感情是因为这个。” “哎,虽然我对我家丫头有时候也会打骂,但要我为了娘家侄子卖女儿,我是不能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过来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听说了杨氏的事情以后看她的模样像是看个傻子。转而看向顾老大的充满同情。 顾老大面色冰冷,他怎么知道的? 他本来是不知道的,这不是昨个去别的村收婆婆丁,偶然发现他岳家小舅子,就多嘴问了一句。然后就知道了。 杨家不仅五两银子要卖他女儿,买主还是个打死过好几个婆娘的三十岁鳏夫。 什么二十来岁,因家里有事耽搁了娶妻,糊弄鬼呢? 顾老大深呼吸,“诸位,杨氏不是第一次犯这种错,我就问换做你们会如何?这样的婆娘反正我顾石头是不会再要的。” 他有句话没说,杨氏把她爹娘的话奉若圣旨,什么都听她爹娘的。今天她可以为了娘家侄子聘礼钱卖大丫,他日焉知杨氏不会为了杨家卖二丫、三丫,甚至是他自己,他顾家的其他人? 顾老大终究是个自私的,他不敢去赌。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结果他都将会是成为顾家的罪人。 人群里有人扬声问道:“顾老大,听你这意思该不会是要休妻吧?” 顾老大沉默了,如果是刚才他肯定毫不犹豫,可杨氏刚才的话又让他有所顾忌。 显然,杨氏也意识到这一点,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尖着嗓音说道:“对,孩儿她爹你不能赶我走,我、我怀了你顾家的孩子,是个男孩。” 杨氏知道只有她咬死了自己怀孕,且是个男孩,顾老大才不会赶她走。顾老大太想要一个儿子了。 听了杨氏的种种恶行,顾媛只觉得恶心,她为大丫有这样的娘感到悲哀。她忽然觉得就这样把杨氏分出去单过太便宜她了。 顾媛道:“大嫂你确定你真的怀了吗?” 有人听出顾媛话里的不寻常,问道:“媛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大嫂都生了三个,怀没怀自己不清楚?” 顾媛意味深长的看着杨氏,“这就要问我大嫂了。” 系统商城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其中就有能鉴别孕妇的仪器。她已经确认过了,杨氏根本没怀孕。 顾媛的眼神让杨氏有些心虚,谎话已经撒出来,她不可能撤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此时顾南风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来,“郎中来了,郎中来了,大家让一让。” 顾媛催得急,又事关大房的传承,顾老三特意给了顾南风两文钱,让他借了辆牛车去接人。 不得不说,顾南风来的很是时候,顾媛笑了。她对着还坐在地上的杨氏道:“大嫂,折腾了这么久,想必你也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吧。来,咱让郎中给诊个脉吧?” 杨氏面色苍白,她下意识的往后躲,说话也断断续续,“不,不用了。庄户人家皮实,花那钱做啥。” 她还是一副很为夫家人着想的样子,可惜顾媛并不吃她这一套。“别呀,大哥大嫂都三十多了,中年得子怎么说都是一件大喜事,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大哥你说呢?” 见说不通杨氏,她干脆去看顾老大。杨氏撒谎就是笃定了顾老大对儿子看重,顾媛同样利用了这一点。 顾老大伸手把杨氏拉起来,他对着赶来的郎中点头,“有劳贾郎中了。” 贾郎中人姓贾,心底却不坏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且他的医术了得,就是跟镇上坐馆的郎中比都不相上下。 附近几个村但凡谁家有个急事,都会去找贾郎中。 “怎么又是你家?这都第三回了吧,要不赶明儿你们找个寺庙拜拜?” 贾郎中第一次来顾家正是原主被推到顾媛穿越那一天,第二次是上午老太太晕倒,今天这是第三回。 之前顾媛那次也就算了,今儿一天跑两次,贾郎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顾老大神情尴尬,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谁家都有点不想往外张扬的事情,好在贾郎中也不是刨根问底之人,顾老大不回答,他也不在意,他只对着杨氏道:“把手伸出来吧。” 屋里院外都安静的很,等贾郎中收手,顾老大急忙开口:“贾郎中,孩儿她娘怎么样?” 贾郎中瞪了他一眼,“你们家逗我呢,还是故意考验我,拿个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妇人消遣我有意思?” 贾郎中名声在外,请他的人多,但不是特别严重的病他轻易不会外出。杨氏这身体不能说一点毛病没有,但远没有达到贾郎中出诊的标准。 顾老大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可能消遣您呢。” 心情终于平复下来的老太太开口:“贾郎中的意思,我这大儿媳没怀上。”明明是疑问句,她却用的肯定语气。 她就知道杨氏在撒谎,就杨氏这薄命相怎么可能会老蚌怀珠。但她还是需要从贾郎中嘴里说出肯定答案,也只有贾郎中的话,大家才会相信。 贾郎中摇摇头,“没有,你家大儿媳之前应该伤过身体,后来是不是又强行生过一胎?她现在这个年纪,你们还是别想了。不可能的事儿。” 贾郎中一下子就诊断出杨氏的身体状况。按理说杨氏后面那一胎就不可能生,她应该是吃了什么偏方,强行怀上的。孩子如何他先不说,只说这所谓偏方对大人的危害。 也正是因此,他才敢断言杨氏绝对不可能再有孕。 贾郎中话讲的很明白,顾家人都失望不已,特别是顾老大,他再也无所顾忌,提起杨氏就扔在门外,“滚,给我滚。” 其他人也对着杨氏指指点点。杨氏以前在大家心中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今儿这一出,她的形象轰然崩塌,谁都没想到她不但糊涂心狠,还敢说谎。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杨氏泪流满面,看着在她面前紧闭的大门,一时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强嫂子眼珠子乱转,随后她上前搀扶起杨氏,叹息道:“大嫂子你实在不该,唉,大哥这会正在气头上,你先跟我回家吧,等他消了气你们在慢慢说。你们是两口子,上了同一张户籍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和解?” 强嫂子这番话给她挽回不少形象。纵然顾老大做的没错,但谁让杨氏此时异常狼狈呢。纵然有人觉得她活该,也忍不住唏嘘。 杨氏满脸泪痕,她用力握着强嫂子的手,“阿芬啊,以前是我错怪你了,真应了那句话‘患难见真情’。”她以前也觉得阿芬跟她婆婆一样不是东西,现在在看? 那么多人围着看她的笑话,其中不乏也有顾家同族亲戚,可除了阿芬,谁帮她说过一句话? 强嫂子忍不住眼皮直打架,这杨氏莫不是真的蠢吧,她是好心吗?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她分明是想要从杨氏嘴里探听顾康(顾老二)家的事情,顺便搅合的他家宅不宁啊。 她呵呵笑了两声,并没有打算去纠正杨氏错误的认知。等把杨氏带到家里,强嫂子便拉着自己的婆婆去一边嘀嘀咕咕,随后也不知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强嫂子婆婆这吝啬的老婆子居然同意让杨氏留下了。 太阳彻底落山,强嫂子跟她男人对视一眼,两人推开门,踏着月色就去了杨家。 一番添油加醋,把顾家说的是万恶不赦,杨氏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强嫂子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唉,大嫂子那人多好啊,我实在是不忍心我伯娘这么欺负她,如今她被大哥赶出家门,日后还不知怎么办呢?” 说完她用袖子遮挡偷偷去看杨家人的脸色。 顾家这么欺负他女儿,但凡要点脸的都应该打上门去吧? 就像别人说的,强嫂子一家是恨毒了顾老太一家的,顾家不得安宁他们只有高兴的份。 为了能让杨家跟顾家打起来,强嫂子刚才可是说了不少杨家坏话的,在她的计划里杨家应该立刻招呼人手打上门去。 事实却让她失望了,杨氏娘笑眯眯的看着她道:“好孩子,难为你们跑着一趟,事儿呢,我们都知道了。也难为你惦记着我们家春儿,就是,今儿天也晚了,还得麻烦你收留她一晚,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接她。” 强嫂子还想再说,就被杨家人你推我攘的给‘送’出家门。两人对着杨家的大门吐了口口水,“呸,什么人啊。” 骂骂咧咧回家的两人并不知道,关上房门的杨家人对视一笑。 顾家可真是太贴心了,下午的时候他们还在琢磨怎么在顾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把棒槌占为己有呢,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好主意。哪知晚上峰回路转。 休妻好啊,到时候他们哄骗着闺女把二丫带回来,那棒槌自然就是他杨家的了。 第38章 各自算计,谁是螳螂谁是蝉 翌日一大早,顾媛还在睡梦中就听见门外有人哀嚎,她睁开迷蒙的双眼,随后确定那不是错觉。真的有人来顾家闹事。 掀开被子趿拉上鞋子,顾媛打开门就想往外面跑。她跑的急差点撞上坐在门口的顾春雨。 顾媛蹙眉,“春雨,你坐我门口干啥?”要不是她及时刹住脚,整个人都要被顾春雨绊倒,摔在地上。 顾春雨不好意思的笑笑,她赶紧道歉。“对不起啊小姑,是奶让我来的。奶说外头乱,怕不小心伤着你。” 其实顾媛已经看见了,现在的顾家怎是一个乱字能说通的。 一个年纪跟她娘差不多大的妇女正双手掐腰唾沫横飞的说着什么,她神情激动,浑身颤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得了羊癫疯。 不怪顾媛那么形容她。看她慷慨陈词,还以为顾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得罪她家,可仔细瞅就会发现她那双小眼睛里全是兴奋和激动。 激动什么? 顾媛无从得知。 她指着那妇人问顾春雨,“那老太婆是谁啊,我怎么瞅着有些眼熟。” 顾媛很确定自己穿越这段时间没见过这妇人,如此眼熟只可能是来自原主,她并未完全接受原主的记忆,很多时候需要仔细想或者触碰到某个点才能零星闪现些许熟悉的画面。 顾春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大伯娘的娘。”她顿了一下又道,“今儿一大早,叔奶跟强婶子一家就带着大伯娘跟她一块来咱家。好像是因为大伯让大伯娘回娘家的事儿。” 顾春雨对着顾媛招招手,顾媛顺势蹲在地上,两个头靠着头,她这才小声说道:“一开始我娘还以为她是来劝和的,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顾媛有些疑惑的看向她,等着顾春雨接着往下说。顾春雨舔了下嘴唇,倒也没卖关子,她说道:“我听得真真的,那位杨家阿奶说大伯娘在咱家十多年给咱家当牛做马,要咱家赔给十两银子,还要把大丫跟二丫姐带走才行。” 庄户人家打骂妻子的常有,休妻的少见,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作为女方的娘家都是以劝和为主的。 家里有个被休弃的姑娘,之后娘家嫁人还是娶妻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哪怕错的是男方仍旧如此。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对女子很残酷的现实。 所以,他们才会以为是杨家得了消息过来劝和的。哪知杨家的作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他们不但没有阻止,甚至十分赞成顾老大休弃。 不过在他们嘴里错的肯定不是杨家跟杨氏,而是顾老大。 好在这里是顾家村,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顾家发生的事情已经原原本本的传开,知道真相的大家才没有被带歪。 顾媛惊讶的张大嘴巴,是杨家疯了还是她没睡醒产生了幻听。杨家这哪里是狮子大开口,这分明是痴心妄想,就好比那想吃天鹅的癞蛤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顾春雨小手捂着嘴巴,“奶肯定不同意啊,这不正闹着呢。小姑您瞧,村长来了。” 顾春雨说了这么多,实际上杨家人也才刚来没一会儿。棒槌留在顾柳身上他们终究不放心,迫切的想要抓在手里,这才直奔主题,显得两方吵了许久的样子。 顾媛扫了一圈发现她三哥和几个小辈都不在。疑惑道:“春雨,我三哥他们呢?” 杨家来的男人可不少,家里只有大哥跟二哥万一打起来肯定吃亏,这么重要的时候三哥居然不在,还真是奇怪。 “今儿天不亮我爹就去镇上了,好像是去喊四叔。”她又往前挪动两步,神神秘秘道,“我哥也去镇上了,他好像去找亭长了。” 本来她哥是跟她一起的。 他们是小辈,有人来家里闹事,长辈们都会下意识的把小辈推屋里保护起来。就像顾菲菲姐弟仨一样,都躲在自家屋子里不出来。 顾南风见对方人多,担心自家吃亏,又想到反正事情已经闹起来,事后肯定会杨家人说三道四。如此还不如直接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知道的人多了,将来也能避免杨家人泼脏水。 人证当然是身份越尊贵越好。在青山镇,还有谁比亭长尊贵有分量?所以,他趁人不注意就往镇上跑去。 至于说亭长不来?不可能的。 亭长很重视青山镇的一切,只要有村民去找他,十次里九次他会亲自到场,没去的那一次也是因为实在脱不开身。即便如此,他也会派亲信代表他出场。 村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村里几个德高望重之人,其中一个族老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杵,喝道:“肃静。” 族老在顾家村很有威信,一句话,顾家不论是不是顾姓全都闭上嘴,只有杨家婆娘还在不停的嚷嚷。 族老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他道:“杨家的,你们是来吵架还是解决问题的?如果吵架我们顾家村上上下下百余户随时奉陪,若想解决问题就给老夫先把嘴巴闭上。” 这位族老是整个顾家村年纪最大的,七十有余,他之前也曾当过顾家村的村长,如今因为年纪大不怎么管事了,可一旦他出头,就代表这件事他管定了。 怎么说也是亲家家居住的村子,杨家对顾家村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族老第一次发话可以不给面子,等到第二次就不行了。毕竟他们是抱着不可言说目的来的,真惹怒族老万一对方不让他们带走二丫,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对方不得不闭上嘴巴。 空气难得安静下来,顾媛嘱咐了顾春雨一句,她提上鞋子就走到人群她娘站着的地方。 顾老太看到顾媛深深皱眉,她语气有些不好,“乖宝你咋出来了,这儿正乱着呢,听话先回去。” 杨家都是一群不要脸的,她姑娘长得好、性子软,万一被杨家人欺负了怎么办? 顾媛挽着她娘的胳膊道:“娘,我也是顾家人,咱都被欺负到家门口了,我作为顾家人,怎么能缩在屋里头。” 顾媛是个很奇怪的人,有时候她做的某些事情会让你觉得冷血,可一旦你真的走进她心里,让她把你当做亲人,她就会时刻护着你。 就比如现在,顾老太心里想着她,担心她受伤。顾媛又何尝不是如此。 杨家人毕竟是大哥的岳家,她不能确定大哥在面对杨家的时候会不会犹豫;二哥之前给她的印象很不好,就算这两天看着想要改好,她也不能完全放心。唯一值得信任的三哥又不在,她若是躲在屋里头,谁来保护她娘? 好在关键时刻顾老大并没有拖后腿,场面安静下来,他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昨天顾家发生的事儿不少人都听见、看见了,大概是丢了一次人,再次复述起昨天的遭遇,顾老大心情竟然平静很多。 末了,他道:“族老,咱顾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讲究个仁孝。老话不也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么,杨家是怎么做的?当年我成亲的事儿您没忘吧?” 顾老大成亲的时候顾老头还在,他给的聘礼钱可以说是整个顾家村头一份,足足有三两银子。杨家说的好听,给足三两银子,杨家就当没有杨氏这个闺女,以后不会再找上顾家。 也就是说三两银子是杨氏的卖身钱。 当时族老以及杨家的一个长辈都是证人。 结果呢? 杨家话说的好听,实际上还没过半年就原形毕露,偷偷找杨氏要东西。 顾家人都是心善的,想着杨家必定生养了杨氏一场,对杨氏做的事儿全当没看见。却不想他们一时心善让杨家变本加厉,这一‘养’就是十七年。 杨家人不愿意了,“咋地,我家养大的闺女卖给你顾家了,她是我闺女凭什么不能养自己个儿的亲娘。” 当年的事儿?都十七八年过去了,谁还记得,就算记得杨家也不会承认。 族老抬起眼皮看了杨家一眼,杨家人尤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就被身后不知道谁给踹了一脚。 “我们族老让你说话了?敢跑到我们顾家村耍横,问过我们了吗?” 这几个都是跟顾老大关系不错的顾家族人,得知顾老大的遭遇他们很是同情。想想若是自己遇见这么个婆娘早就揍的对方不敢了,也就顾老大一忍就是十七年。 杨家人是横,面对人数几倍自己的顾家人,再不讲理也得收着,不然真有可能挨揍。 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不占理,所以这次过来的只有杨氏的爹娘和兄弟侄子,就他家这几个人,还真不够看的。 场面安静下来,族老给了顾老大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顾老大深呼吸,放在两侧的手掌握成拳,“杨氏补贴娘家的事儿我忍也就忍了,她杨家千不该万不该蹬鼻子上脸,他们居然煽动杨氏分家,还想卖我女儿。” 他或许对大丫不怎么在意,但大丫怎么说都是顾家的人,她姓顾。顾家人的婚事凭什么让杨家做主。 关键,杨家也不是为了大丫好,他们是想要卖大丫换银子花。那是卖啊。 族老跟村长的神情严肃起来,买卖人口虽然在他们这不算犯法,但那仅限于自家人。比如杨家人卖女儿,只要双方同意,就算是县令也无话可说。 卖别人的孩子肯定不行,这是犯法的。情节严重的可以杀头,像顾家这样买卖未遂被发现,一经证实,只要顾家咬死不松口,杨家也得去大牢蹲几日。 杨家哪敢承认这事儿,他们连连摆手说顾老大是污蔑。杨氏更是想都没想就站出来给她爹娘证明,证明她爹娘只是想给大丫找个好未来,并没有卖孩子的意思。 杨氏急于维护亲爹娘,她并没有看见大丫眼中一种叫做希望的光芒破灭。在这一刻,大丫这个可怜的孩子,终于对她娘彻底死心。 她爹虽然对她也不是很多,至少知道在关键时刻维护她。她娘呢? 在她心里怕是只有杨家吧? 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族老也懒得跟杨家这群蛮不讲理的人掰扯,他看向顾老大跟顾老太,“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们心里是个什么章程?放心,这里是顾家,只要你们决定好,我们会给你们撑腰。” 族老活的岁数大了,很多事情看得长远,若要他说,杨氏看样子是改不了了,如此还不如让杨家带回去。今后是死是活跟杨家没关系。也省的她留下继续祸害顾家的孩子。 但他不是当事人,若强行给顾老大做主,将来顾老大日子红火还好说,若是过不好,难免会心生怨恨。 于是,他把决定权交给顾家人。 顾老大深呼吸,摆明自己的态度。“多谢族老,我也不瞒族老,杨氏做的这些事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我跟她怕是过不下去了,但杨家想要十两银子跟顾家的孩子是不可能的。” 别说顾家没有十两银子,就算是有,他也不会给杨家。这些年杨家抠他银子还少?他养光宗耀祖,那是因为对方是他侄子,他想让对方给他养老,所以给的心甘情愿。 杨家凭什么? 杨家一直说杨氏在顾家不容易,之前的那些东西就当做是杨氏的辛苦费,他不准备再跟杨家讨要,但杨家再想要顾家的东西是万万不能的。 这一点没得商量。 族老点头,他也觉得杨家太过贪得无厌。 他点头就表示认同了顾老大的话,杨家人怎么可能愿意,他们当即再次吵吵起来。 老太太冷哼,“不同意?好啊,那咱们就一起去见亭长,我倒要问问他,你们杨家干的这种缺德事儿,他管不管。” 见亭长? 杨家人顿时怂了。村长他们都是畏惧的,更何况是亭长。但让他们就此放手他们又有些不甘心。 恰好作为当事人,顾老大的三个女儿都在现场,她灵机一动拉过顾柳道:“十两银子我们可以不要,大丫、二丫我们要带走。二丫,顾家人不把你当人看,你跟外婆回杨家吧,你放心,在杨家没人敢欺负你,你想吃什么,只要家里有的都给你,想不干活也没人会逼着你的。” 杨老太以为顾柳年纪小很好骗,却不知顾柳早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但顾柳并没有当场拆穿她。 在顾柳看来,比之顾家人的狠毒杨家要好骗的多,她在面对杨家的时候束缚也没有在顾家那么大。杨家或许存在不可告人的心思,但一定斗不过她。 她当即扬起笑脸,“好啊,外婆,我跟你走。”她自己走还不算,还要拉上其他人,“大姐,三妹你们呢?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顾柳承认她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看出顾家尽管不喜欢她,还是不希望她走的。无关其他,大概是自尊心作祟吧。 古代人就是这样,宗族观念很强,休妻都是少的,更别说把孩子也赶出去。这对顾家来说肯定是奇耻大辱。 顾家越不想,她偏要做。她要跟顾家对着干,把顾家给拆散,让顾家不得安生。 三丫有些犹豫,不是她对顾家有留恋,只是她信不过她娘跟杨家。可跟着二姐有肉吃,若是留在顾家,谁知道她奶会不会把对她娘的怒气撒在她身上? 大丫则与之相反,她毫不犹豫的摇头,怕自己表现的不够明显,她还往顾老太那边挪了挪。 顾老太先是怒瞪着顾柳,随后冷笑一声垂下眼眸,“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想滚就滚吧。”老太太虽然很少插手各房的事情,不代表她不清楚他们的为人。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二丫不是省心的,杨家想要接手,她巴不得呢。至于三丫,这也是有奶就是娘的,对顾家不亲,留下她无所谓,走了也不心疼。 老太太的话让三丫终于下定决心,她坚定地站在杨氏身边。 强嫂子小声嘀咕:“哎呦,你看这事儿闹得,孩子都走了,我看事情或许不像石大哥说的那样,这里头八成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事儿。” 她声音说小,实际上不然,周围的人全都给听见了,就连村长都抬头看了她好几眼,好像在责怪她这个时候胳膊肘往外拐,故意惹事儿。 其他人虽然没有附和强嫂子,却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是啊,顾家如果真好,俩个丫头舍得走?外家终究只是外家,哪有自家待着好。 大丫张张嘴刚想说什么,钱氏带着双胞胎挤了过来,“娘,您怎么就这么放二丫走了呢,她算计我们的事儿,您不追究了?” 当着村长跟族老的面,钱氏把昨天二丫跟自己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当然这个重复是她经过加工的,把自己跟双胞胎完全摘了出来。 钱氏什么人大家都清楚,她说的话或许没人会相信,双胞胎不一样,就算是村长对他们也很重视。 随着双胞胎的肯定,众人看二丫的眼神又不同起来。 他们以为杨氏才是狠角色,没看出来啊,二丫青出于蓝。 二丫不甘示弱,“我算计你们?你们敢说你们对管家权不动心?如果你们没有惦记家里的财产,会听我的话要分家?” 想把事情都扣在她头上,怎么可能呢?二丫不但把事情挑明了,还重点指出钱氏跟双胞胎三人都把顾家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对其他两房的人充满仇视。 她心想,闹吧,闹吧,最好闹到最后分家,让老太太带着她的宝贝疙瘩一起过去。她倒要看看,没了这些人,她们俩对着谁耍威风。 到那时候,两人该相互埋怨了吧? 想到那个场面,顾柳心情很好的勾起嘴角。 顾媛最见不得顾柳这幅装十三的样子,她扬声说道:“那你呢,你煽动二嫂一家,教唆大嫂闹分家又是为了什么?你别说是因为我跟我娘对你不好。” 她娘这段时间是对顾柳不好,顾柳自己就没错吗? 先打了她拒不认错,又在所有人都努力干活的时候搞失踪不见人影。顾春雨都知道割猪草去地里捡麦穗,她一个半大姑娘啥都不干,换做是谁不生气? 顾柳:“对呀,就是你们虐待我,你们不但打我还不给我饭吃。” 她这话很没有说服力,连强嫂子都差点笑出声。补了这么久的顾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她人精神了,脸上也长了肉。如果这也是虐待,他们也想被虐待。 大丫忽然站出来,“不对,我都听到了,是你从山里挖了个棒槌,你记恨咱奶打你的事儿,不想拿出来,所以你就去找了咱娘,忽悠她分家。这样,你就可以把棒槌占为己有。” 或许是大丫太没有存在感,顾柳跟杨氏说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防备她,以至于让她听了个正着。 本来呢,大丫不准备说出这件事的,能捉到棒槌是二妹的本事,二妹有本事,她也跟着开心。她知道爹娘靠不住,如果二妹手里能有点好东西,将来嫁人也能被夫家高看一眼。 顾柳千不该万不该提让她跟着去杨家的事儿。 杨家是怎么对她们的,大丫看得清楚,比起杨家实打实的偏心,还是顾家好。至少在顾家只要她肯下力气,就有一口饭吃。 杨家? 她在杨家才是实实在在的牲口。 更别说杨家居然想把她卖给一个三十岁老鳏夫换银子。 饶是大丫再软弱,只要想到自己差点掉进这种火坑,也浑身发寒。 她没有动手打杨家一顿、骂杨家几句,是因为她软弱,但这不代表她不恨杨家。 二丫就在当场,她不信对方会不知道她如果去了杨家会是怎么样的下场。可二丫还是开口了,大丫只觉得寒意上涌,明明已经是接近六月的天,她仍冷的发抖。 二丫的冷血让大丫浑身打颤,如今她都要走了,还想把污水泼在顾家身上,大丫不得不站出来。 大丫的话成功让所以人的目光集中在二丫身上,就连二丫自己也变了脸。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她没想到临走被这个从未看得起的‘姐姐’摆了一道。 老太太笑了,“我说你们杨家怎么那么积极呢,果真是无利不起早啊。想带走二丫跟杨氏是吧,我改注意了,拿十两银子,杨氏跟二丫、三丫就是你们杨家人。否则免谈。” 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还没人敢算计她。今儿她要是不从杨家身上扒下来一层皮,她就不是赵桂芝。 第39章 分家产,我跟乖宝我们娘俩过 杨家人目光闪烁,说话支支吾吾,“什么棒槌,我、我们没见。” “就是啊,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顾家人使的手段,不想让我家春儿跟二丫她们走呢。大家伙都来看看啊,顾家可了不得啊,打人不说,还要扣押我们家姑娘。日后大家要把姑娘嫁到顾家可要小心喽。” 顾杨两家各有说辞,大家议论纷纷不知道该相信谁,老太太并不为流言所动,她道:“没见是吧?想要证明你杨家的清白。那简单啊,把杨氏跟二丫、三丫身上给我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二丫可真够鸡贼的,挖了棒槌能忍住不说。这也说明她对顾家人并不信任。假如她真的挖了棒槌,很大可能会把东西带在身上。 二丫的衣裳大都是大丫穿剩的,两人差着岁数,大丫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有些松垮。不管是腰间还是袖子、裤腿,都是能藏东西的好地方。 一听搜身,杨家人下意识挡在杨氏跟二丫面前。老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他们才知道自己暴露了。 二丫气急,她粗暴地扯了杨氏一下,不高兴道:“娘,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她不是叮嘱过人参的事儿不能告诉别人吗? 杨氏不以为意,“你外公外婆又不是外人,你年纪还小,身上带着这么个宝贝难免被人骗了去,还是让我们帮你收着保险。” 二丫低头冷笑,给杨氏收着?怕不是收进杨家人的口袋里。 大清早的看见杨家人,老太太只觉得晦气,她给杨家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把人留下要么拿十两银子,没有第三个选择。 至于说杨家带走人不给银子,她也不怕,反正杨氏跟二丫几人的户籍都在顾家村,跟她们在一处。如果杨家不给,她就去报官。 杨家人兴冲冲的来,气哼哼的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伸手拧了呆愣的杨氏一把,示意杨氏跟她走。 老太太对着族老跟村长歉意道:“族老、村长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村长摆摆手,“都是一家人,应该的。那什么,既然没事儿了,我们也回吧。” 顾家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清楚了,杨氏跟二丫几个也打定主意跟着杨家走,事情基本上谈拢,也就没他们的事儿了,村长几人也不打算继续留下。 老太太拦住他们,“族老,村长还请留步,还有件事想要麻烦几位。” “是这样的,我们家人口多,孩子们也都成家立业了,我想着也到了分家的时候。本来我是打算等老四回来,再去请你们的,既然你们了,不如进屋里坐坐,也省的来回跑。您看如何?” 族老盯着她看了良久,“石头娘,你可想好了?” 在族老看来老太太手腕硬,如今杨家这门糟心的亲戚也不存在了,只要老太太一碗水端平,往后是不会出现大矛盾的,也犯不着非要分家。 老太太看了顾老二一眼,叹息道:“想好了,我都快要五十了,还有几年可活。忙活了大半辈子,我也想过几年清净日子。” 四个儿子都娶上婆娘有了孩子,虽然杨氏走了,但是以老大的品行只要他用心好好过,也能过得很好。如此,她也算是对得起顾老头,到了地底下也能给他一个交代。 确定她不是一时兴起,族老点点头,“行,那就屋里头说吧。” 族老这话算是默认了老太太的意思,钱氏跟光宗耀祖彻底慌了。 钱氏拉着俩孩子扑通跪在老太太面前,哭道:“娘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信了二丫的话,您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分家啊。” 妯娌脾气好,她偷懒也不会说什么,钱氏早就过惯了这种日子,哪里愿意分家。真分了家,她还能偷懒? 钱氏一直说大房跟三房占她家便宜,没有她家,那两家什么都不是。实际上她心里比谁都明白,没了大房跟三房帮衬,她家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 没了这俩扛活的,仅凭她跟顾老二,养活孩子都勉强,更别说供俩孩子读书了。 老太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勾起一个嘲讽的嘴角,“钱氏,你真以为顾家是你说了算?你一个不高兴,说分家就分家,不想分就不分。今儿我就让你明白明白,这个家到底谁做主。” 说完,她绕过钱氏,也不看那两个面色苍白的孙子,径直往屋里去。 顾媛低头看看钱氏跟顾光宗耀祖,她嗤笑一声,也绕过二人。她没跟着老太太去堂屋,而是转头去了老太太的房间。 “三嫂,你帮忙去厨房烧点热水呗。”村长跟族老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干坐着,家里没啥好的,热水热茶总要来上几碗。 顾三嫂嗐了一声,“咱们都是一家人,啥麻烦不麻烦的,有事儿你直说就是。” 哪怕婆婆下定决心要分家,顾三嫂仍旧固执的认为大家是一家人,烧水做饭是她这个儿媳妇应该做的。 顾媛笑笑,没说话。 她在老太太屋翻找一通,什么都没找到。之后转头瞧了瞧门口,确认没人,快速的从系统商城买了一两茶叶来。 顾媛买的是野山茶,她们这的山上就有这种茶树,村里喝的也基本都是这种,倒也不用担心会穿帮。 收拾好茶叶,顾媛想了想又拿出红糖来。到时候弄两种水,不喜欢喝茶水的,就喝红糖水。 家里有茶壶,只不过没人喝茶一直搁置着,顾媛把它拿出来打算先刷洗一下。 钱氏赶紧上前,“小妹,这种粗活我来干吧。瞧你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种粗活。” 顾媛头都没抬,她语气很不好,“二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实话与你说吧,看咱娘的样子就知道她铁了心,你这时候表现有啥用?” 以前原主有事儿让二嫂帮忙洗碗的时候,二嫂推三阻四,话里话外说原主懒惰,不肯帮忙。莫不是二嫂以为自己好好表现表现娘就原谅她,不分家了? 还是说,她打算让自己去劝?那可真对不住,整个顾家她是最想要分家的一个,比顾柳都想。 让她去?只有劝分的,绝对不会劝和。 钱氏讨了个没趣,换做以前早就骂咧咧的走了。今儿她不敢。她仍旧谄媚的笑着:“咱娘是长辈,她想分家就分吧,做晚辈的没有跟长辈较劲的道理。只一点,媛啊,到时候你跟咱娘可得跟我们过。大哥他毕竟不是咱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他能真心对咱娘?” “你放心到时候我跟你二哥一定会真心对你跟咱娘,还有你俩侄子,等他们当了官也会孝敬你跟他奶。” 顾媛控干净茶壶里面的水,她站起来看着钱氏轻笑一声,“孝敬我?怎么孝敬,学杨家也把我卖给个三十多岁还打人的老鳏夫,还是直接赶出家门?” “二嫂,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回屋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把自家的日子过好,而不是把主意打在我跟咱娘身上。” 钱氏的目的也太好猜,左不过是继续让她们去给顾光宗顾耀祖做奴隶。她顾媛又不是软骨头。 说完这话,顾媛转头离去,只留给钱氏一个背影。钱氏看着她的背影面部表情不断变化,最终还是没敢骂出声来。 顾媛拿着茶壶跟杯子去了厨房,厨房里她三嫂李氏正在烧水,大丫跟顾菲菲也站在厨房,两人的脸上充满了茫然不知所措。 顾媛叹息,“这里暂时没你俩啥事,厨房味道大,你们先回屋休息会儿吧,一会儿有事儿,我会喊你们的。” “你们放心,你奶心里明镜儿似的,不管你们娘做了什么,都跟你们没关系。” 分家也好,休妻也罢,受伤害最大的都是孩子。摊上杨氏跟钱氏这样的娘,俩孩子也够可怜的。 除了开口安慰,顾媛不知道自己还能帮她们做什么。 顾菲菲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的笑容,“小姑,我们知道了。”然后她拉着大丫,两人一起往外走。 大概同病相怜,经此一遭,她跟大丫的关系反而亲近不少。 水烧开,李氏挤开顾媛往茶壶里面倒水,“热水烫,我来。” 顾媛也没跟她争,等李氏弄好一壶茶水,端着去了堂屋。顾媛又翻出几个碗来,每个碗里面弄了大半碗糖水。 “村长,族老,这个是红糖水,不爱喝茶水的可以喝这个。” 族老面皮抽搐了一下,他心说顾家丫头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居然把红糖都拿了出来。这么金贵的玩意,也就是月子里的妇人才有福气喝点,别人家谁舍得。 族老不是第一次帮别人主持分家事宜,大部分人家都是一碗热水,讲究点的放点茶叶沫子。像这样又是茶叶又是红糖的,还是头一回。 他睁开一条缝去看顾老太,发现顾老太面色从头到尾都没变,就明白传言不假,石头娘是真的很疼爱这个闺女。 “老三家的,你一会儿去后院把江家给的野鸡杀一只炖上,等会儿亭长可能会来,饭菜做好一点,别让人笑话。” 老江头给的野鸡是活的,一直被她养在后院的鸡窝里头,她本想着等事情都忙活完,亲自动手给她闺女做一顿好的。 刚才老大说,顾南风一个人跑镇上去找亭长了。亭长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属于大官,不弄好点可不行。 炖只鸡,加上老三买的肉、大骨头,再抄个鸡蛋,弄几个素菜,凑够六菜一汤。 顾媛开口:“娘,这些菜是不是有点少,要不再让大哥跑一趟江大爷那,看看有没有野兔。嗯,江大爷也是咱村的,要不要也请来给咱做个证人啥的?” 除了自家人,如今屋里坐着村长、族老、还有一个族中的老人,此外,村长还让人去请了另外一个吴姓族长。 吴姓是顾家村除了顾姓以外最大的姓氏。 顾媛不懂顾家的事儿为什么要去请吴家人,但既然族老这么做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她想,既然吴家能来人,再请个江家的不过分吧? 江大爷不但是江家辈分最高的人,还是她爹生前的好友。她观那位江大爷是个刚直不阿的,有他在总觉得莫名安心。 老太太沉思片刻,点头,“老大,你去跑一趟吧,把事情跟江老头说清楚,他要愿意来,就来,不愿意也别勉强。”老太太说完就让顾媛去拿银子。 放好糖水,顾媛再次回到厨房,锅里还有些开水,她三嫂正在给野鸡退毛。 顾媛盘算着今天家里的人,一只野鸡似乎有点少。“三嫂,两只野鸡都杀了吧。我记得咱家还有些晒干的菌子、木耳啥的,到时候放进去一起炖了。” 她轻叹,不出意外这是大家聚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散伙饭总要吃的好一点。 顾三嫂有些犹豫,“会不会有点多?那野鸡……”大家都清楚,野鸡虽然养在家里的鸡窝,实际上是人家给顾媛的,她们哪能吃顾媛一个小姑娘的东西。 怪害臊的。 顾媛恍然间明白了她三嫂的意思,“既然是我的,那就做吧。” 没一会儿,顾家门外就响起牛叫声,顾媛出门一看,她三哥、顾南风、四哥一家子以及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看到她,顾老四愣了,随后笑着介绍道:“小妹,这个是咱们青山镇的亭长。” 顾媛没想到亭长还真让南风给请来了,她赶紧给亭长见礼,脚步挪动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会行礼,又有些尴尬的站住,说了句,“亭长好。” 亭长三十来岁,蓄着山羊胡子,他捋着胡须笑道:“小姑娘好啊。” 顾老四微微弯着腰,伸手指引,“亭长,这就是我家,您里面请。” 顾媛赶紧让开,等他们走进去之后,她刚抬起脚准备回家,就被王氏轻轻拉扯住衣裳。 王氏小声说道:“小妹,咱家到底出啥事了,好端端的怎么就闹分家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呢,后来又看见亭长,心里是又惊又怕。可她又不敢问,直憋到现在。 顾媛伸手逗了逗王氏怀里的小丫头,她想着今天的事儿肯定在村里传开了,四嫂只要转一圈就能明白。当下也没隐瞒,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氏惊呼,“这,这,大嫂她,她”王氏她了半天也没她出个什么来。 说真的她很不能理解大嫂的想法,她婆婆跟很多人比算是好的了,至少她婆婆从来不会无故磋磨儿媳妇,也不会跟很多人那般动不动就拿丫头出气。 她当初跟顾老四能成,除了顾老四长得好看,会说话讨她欢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婆婆。 她娘说她婆婆能对大嫂这个生了仨闺女的一视同仁,将来肯定也不会欺负她。 这些年她虽然不在村里住着,自认对她婆婆还是了解的。她婆婆除了喜欢去她家占点小便宜,还真没对她红过脸。 她不明白,摊上这样的婆婆,大嫂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再说二丫,别说庄户人家,就是镇上不少人家都是这样,不分家不管是谁赚了钱都是大家的。二丫就算不想上交也不至于为了这个闹分家。 你分家就分吧,还往顾家泼脏水,感情她不姓顾?顾家名声臭了,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哦,不对,现在二丫跟着大嫂回杨家了,那就不是她顾家人,人家当然不在乎顾家的名声了。 王氏面上叹气,心里暗喜。说真的对于分家她是心动的,谁让她们这一房赚钱最多呢。 只不过她不敢跟她婆婆提罢了。 顾老四一家的到来,意味着分家即将开始,各房的当家人齐聚一堂。除了顾春雨跟顾菲菲带着王氏的小女儿冬雪在外头玩,顾媛被老太太拉住手,大丫也被顾老大点名留下。 “咱家你们四房,你小妹没还没出嫁,她跟我算作一房。家里头十六亩地,六亩良田,剩下十亩地是你爹还在的时候开荒出来的。五房人口,我跟你妹拿两亩良田和两亩荒地;剩下的你们一家一亩良田、两亩荒地。” “你们没意见吧?” 分家,田地是大头,顾家那十亩地说是荒地,经过这么多年的侍弄也已经肥沃不少。虽比不上良田收成高,每亩地也能打个两百斤小麦或稻子。 没人说话,老太太继续道:“房子各家住的就分给你们各家。老大是长子,正房五间归你。老四就分山脚下那个破屋。后院三分地,你们两家一分,剩下一分归我。老四你可愿意?你若不想要山脚下的房子,那就给你三两银子。” 顾家只有正房五间和东西偏房各三间,这房子是顾老太嫁过来后重新建造的,每间房子的价格她都清楚。三两银子,刚好是一处偏房的价格。 至于山脚下那一处院子,原本是顾老头冬日里守山居住的。那地方虽然偏僻,盖得也不如这边精细,胜在院子够大,一处院抵得上这边两处偏房。 原本顾老头是想着,现在住的房子给老大,他再给其他儿子另外盖房。哪知人算不如天算,顾老头早早没了。 老太太要养活几个儿子和闺女,当然得精打细算,盖房子的事儿只能不了了之。 她这样的分配倒也公平,顾老四没啥意见,王氏说道:“娘,我们不在村里住,要了房子也空着,您看我们选银子成吗?” 王氏作为儿媳妇本不打算开口的,只她扯了顾老四好几下,顾老四没反应,她只能如此。 老太太并没有生气,她点点头,“行,不过咱家如今没那么多银子,这个钱得先欠着,等杨家把钱送来,会优先给你们。” “既然你们不要那处院子,就给顾媛,她也是顾家人,顾家的家产理应有她一份。” 一处偏僻破败的宅子,顾家几兄弟不会跟顾媛争,顾老大带头表态,“应该的”。只钱氏撇撇嘴,眼里有着嫉妒和不甘。 顾媛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白得一处宅子。老四不要,这宅子应该给他们家啊。 然,没人理会钱氏。钱氏只能独自生闷气。 宅子、田产分完了,老太太开始分家里那些干活用的家伙什儿。同样是各家用的归各家,顾老四虽不在村里住了,他的那一份也一直都在,如今自然归了他这一房。 在之后,老太太带着大房的大丫,其他几房的儿媳妇来到自己的房间。当着她们的面把家里的米面、银钱拿出来。 “家里东西就剩这些,我给你们每房五斤面。打谷场的新粮食晒得也差不多了,明天还得麻烦村长帮着称一称,咱们五家均分。” 五斤面省着点就算是二房也能吃两天,之后怎么过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老太太的分发还算公平,钱氏却不愿意。她说道:“娘,地里的活老四家可没占手,他家跟我们平分不合适吧?还有大哥家只有俩人……”她想说顾老大家只有俩人不应该分那么多粮食,反而是她家五口人呢,应该多分一点。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老二扇了一巴掌,老太太冷冷道:“俩人咋了?不提杨氏这半年干的活,就说他俩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比你们二房干得多。我没按照你们出力大小分粮食,已经够照顾你们二房了。还有你俩儿子。” “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光宗耀祖从九岁开始读书,到今年读了三年整。他们一年束修十两,三年下来就是三十两。” “三年时间,我算你们二房每年赚五两银子,也才十五两。剩下那十五两可都是全家给你出的。既然分家,这些都要算清楚。” “这样,老四家算三两,老大、老三跟我算四两。烦请亭长帮忙记下,等你们有钱了还给我们。” 钱氏急了,“娘,那、那怎么能这么算呢。之前咱可没分家,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 她在心里骂了句死老太婆,老太婆绝对是故意的。十五两银子,她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三五年。再说,大哥他们每年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啊,她儿子花的还不是当年公公留下的。 光宗耀祖是公公的亲孙子,花爷爷的钱,天经地义。 顾老二站起来,他沉声说道:“娘,就按您说的办吧,就是我们可能会还的比较慢。” 他心说,有这个债也好,这样他就有了干活的动力,不会再跟之前一样混了。他也希望钱氏能想明白,跟他一起努力。 钱氏到底生了俩儿子,她跟大嫂不一样,她心里是有这个家的,顾老二做不来跟大哥那般直接休妻。 然后她打开钱袋子里,里面零零碎碎有不少铜板跟碎银子,老太太当着大家的面数了半天才弄清楚具体的数量。 七块碎银子,每块都是一两,剩下的铜板一千一百二十个。 她伸手摸过每一块碎银,满脸伤感。老头子死的时候家里还有几十两银子,十二年过去也只剩下这一点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眼中一滴泪划过,落在布包的碎银子上。 她吸了口气,“刚才老四没要宅子而是选择要钱,八两多银子,除去给老四的三两,剩下五两刚好咱们五家每人一两。我老婆子年纪大,多出来的那一百二十个铜板归我。” 顾老四站起来,“娘,这几年家里都是大哥他们在忙乎,没我什么事儿,银子我就不要了。还有那些种地的家伙什儿、后院的菜地,也留给您吧。”房子他都不要,更别说这些东西。 早在进镇上的那一刻,顾老四就打定主意不回来,他再也不做农户人家出来的泥腿子。 这么多年顾老四心里是有怨气的,他怨恨自己为什么是个泥腿子,而不是城里人,再不济出生在镇上也好。 每次提起自己的出身,他都觉得矮人一头没有底气,心里对顾家也就多一分嫌弃。 分家同样是他想看到的,可此时看着他娘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这些年若不是他娘撑着这个家,他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他有什么资格嫌弃他娘? 一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换做以前他肯定喜滋滋的收下。现在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今儿,他要是拿了这一两,这辈子怕是都过不去这个坎。 老太太深深地看着他,见他主意已定,最终还是点了头,“那行,老四不要,那一两银子咱们四家一人再分两百五十文。” 确定大家都没意见,老太太开始分配,她先给顾老四三两银子,剩下的又给其他三家一两并两百五十文。也幸好其中有一千多个铜板,不然还真不好分配。 分完家,老太太对着亭长施了一礼,“给亭长添麻烦了,过几日我大儿休妻,怕是还要麻烦亭长。” 庄户人家休妻其实很简单,有的甚至休书都不用写,直接让娘家来人带走就行。顶多就是去镇上修改一下户籍。 老太太对杨家可不放心,未免杨家事后找麻烦不认账,她需要做多重准备。她希望亭长跟族老他们给做个见证,甚至是把事情的始末记录下来。 这种事情亭长自然是没意见,身为一亭之长他本就应该为百姓做主。 老太太舒了口气,她刚准备让人开饭,j就听见族老道:“石头娘,日后你打算跟谁过?各家的孝敬又怎么个给发。这些你可都没说。” 一般分家,老人都是跟长子过的,顾家情况跟别人不一样,他以为顾老太或许更愿意跟亲儿子过。 然老太太的回答却让所有人意外,“我当然是跟我家顾媛一起过。这几日,我先在老大这边住着,等过几日不忙了,让人把山脚下的宅子修一修,我们就搬过去。” “至于说孝敬,随他们的便吧,给多给少都是孩子的心意。” 第40章 娘竟然都知道 什么?跟顾媛过? 屋内众人看着细皮嫩肉的顾媛再看看头发已经半白的老太太,齐齐皱眉。这不是瞎胡闹么? 顾老大着急道:“娘,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够好,我一定改。” 他以为,他娘既然把五间正房留给了他,日后肯定是要跟他一起过的。多养活一个老人和妹妹虽说难免有压力,这也是他娘对他的肯定。 日后走出去,他顾老大的腰板都能挺直:瞧瞧,我娘认可了我,谁敢再说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现在呢?他娘不但不打算跟他过,也不跟其他兄弟过,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肯定是他们不够孝顺啊。 别说顾老大,包括顾老四在内所有人都急得不行,钱氏更是忘记刚才挨打的事儿,越过顾老二插嘴道:“娘,您要是不愿意跟着大哥,跟我们也行。您跟小妹您俩个过算怎么回事,还、还要搬到山脚下去,那地方多危险啊。” 大青山的危险是有目共睹的,哪怕这两年山上的动物不怎么下山,也不代表它就此安全。让老太太跟顾媛去那边住,回头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们。 钱氏倒不是在意老太太跟顾媛的安全,她在意的是她俩儿子。当今重视孝道,上行下效,私底下如何先不提,表面上一个个都是大孝子。 她儿子学习那么优秀肯定会有不少人盯着,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乱说?万一传出她儿子不孝的名声来,将来可怎么做官? 顾家在村子中央,距离大青山比较远,为了儿子跟老太太手里的银子,她也不能让老太太搬出去住。 顾老三和顾老四点头,顾老三心里还想着如果他娘不愿意跟大哥、二哥,跟他们三房过也是可以的。 昨天晚上他跟媳妇商量半天,媳妇也是同意的。 顾老四虽然没想过给他娘养老,也没想过直接把人分出去。 几个儿子面色都不太好看,见他们还要劝说,老太太翻了个白眼,“都说完没有?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心里的想法是怎么的?” 她抬手指着顾老大,“老大养老的心我能看出是真的,可你现在的情况特殊,你才三十岁人生还长,日后总得娶媳妇吧。我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总不能再去连累你。” “房子的事儿你也不用觉得愧疚,这是你爹还在世的时候决定的。他说,你娘的事儿也有他的责任,他答应过你娘要善待你。” 顾老大的娘是难产死的,她嫁给顾老头没多久,顾老头就征兵上了战场。等他回来,孩子都三岁了。原以为能自此过上好日子,可惜天不遂人愿,不到一年人又没了。 对此,顾老头一直很愧疚,也觉得对不起顾老大这个儿子。他临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儿子。 那时候他就跟老太太提过,如果将来老大愿意给老太太养老,就给他一半的家产,剩下的几个儿子平分。如果老太太不用老大养老就只把五间正房留给他。 事情过去十多年,其他人可能已经忘记了,老太太自己没忘。 说完老大,她又看向老二一家子,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式打量老二一房,顾老二下意识的挺直腰板。 老太太转过头,平静道:“你们一家的问题我就不说了。老二,你打小就是个聪明孩子,只是从来没把这股聪明劲儿用在正道上。我为什么不选你家,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顾老二眼泪掉下来,他愧疚道:“对不起,娘,让您失望了。您放心,日后我一定改。等我改好了,家里过上好日子,您想什么时候来住都成。” 兄弟四个,他家人最多,家里的事情更是乱成一团麻。在家里的事情没整明白之前,他没脸让他娘跟他过。 但是,让他娘跟他妹俩人住山脚下,他也不放心。 顾老二转头去看顾老三,家里的兄弟也就老三家气氛最好,他跟三弟妹都是能干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老三能养他娘。 当然,他不会让老三白干,老三两口子只需要照顾下娘的日常生活,吃用他会给。 老太太打断想要开口的老三,“这世上没有越过老大、老二去跟小儿子过的道理。如果我跟了你,你信不信明儿咱村上就会传出很多流言来,你大哥、二哥家都有儿有女,他们的名声要不要了?” 老太太想事情周全,到现在哪怕她被伤了心,也还是会想着顾家其他人的名声。 老四更不用说,她早看出来了,这孩子比老大还没有心,只是个表面孝顺的。如果自己真去了老四家,那才是没事找罪受。 更何况,“老四你确定这事儿你自己能做主?” 老四他自己现在还带着妻子女儿住岳家呢,王家对自己的女儿成婚后住娘家或许不会有意见,人家凭什么还要替女婿养亲娘、妹子? 一句话堵的顾老四说不出话来。 儿子们都不逼逼了,老太太心情舒畅不少,她不着痕迹的去看顾媛,看着呆愣中带着欣喜的女儿,勾起嘴角。 真是个傻孩子。 有亭长作证,顾家分家的事儿很顺利就完成,没有大家以为的为了个桌椅板凳吵得不可开交,弄个老死不相往来。反而因此即将要分开,大家都有些不舍(顾家兄弟是因为感情,钱氏娘仨是因为免费的劳动力没了)。 中午,顾老大带着四兄弟陪着亭长、村长以及族老等人在堂屋说话,老太太带着几个儿媳妇去厨房忙活。 几房儿媳妇、孙女全都挤在一起,饶是顾家的厨房够大也被塞的满满当当。 老太太手里挥舞着锅铲,开始赶人,“菲菲留下烧火,老二家的,你做的饭猪都不吃赶紧出去别在这碍事。老四家的,冬雪还小呢,你也别在这了,先出去歇着吧。大丫,把你四婶带你屋去,你再来洗菜。” 她现在看见钱氏就心烦,王氏穿着身漂亮的衣裳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这俩人留在这里除了让她心烦还能干什么? 老四一家搬到镇上除了八月十五跟过年会在家里住两天外,其他时候不管多晚都会赶回镇上。家里人口也多,为此老太太没给四房留房间。 闺女的房间她是舍不得让王氏去糟蹋的,只能把人撵到大丫的房间。 顾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嘻嘻的走过去,“娘,我呢,我干啥?” 她做饭手艺一般,可她娘在屋里头忙活,让她闲着,她又不好意思。 “你,”老太太上下打量她闺女,随后拿了个篮子给你,“你去后院菜地摘几根黄瓜,割点韭菜,还有小白菜过来。” 顾媛拿过篮子,俏皮的眨眨眼,“得嘞,我这就走。”走到房门口看到待在外面无所事事的顾南风兄妹和顾光宗顾耀祖,四个人明明是嫡亲的堂兄弟,此时站在一起泾渭分明像是两对陌生人。 她对着顾南风兄妹喊了一声,“南风,春雨,过来跟我去后院摘菜。” 顾南风嗖的一下就跑过来,速度快的像是一阵风,成功把顾媛给逗乐了。 直到看不见顾光宗跟顾耀祖,他才长长出了口气。顾媛乐道:“他们俩有这么可怕吗?瞧把你吓的。” 顾春雨夸张的抹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小姑,你是不知道,大堂哥跟二堂哥每次看我们都鼻孔朝天,说话的语气也让人不舒服,还喜欢教训人。偏偏,我爹说都是一家人,要我们和平相处,不许吵架。” 别看顾春雨小,平日里也跟个小猫似的乖乖巧巧,谁要是惹了她,她就会亮出小爪子,毫不客气的给人一道。 也是因为这个,他们兄妹俩在外头鲜少有被人欺负的时候。但那是外头,在家里,有爹娘的‘命令’在,他们不得不收起小爪子,做个乖巧的人。 就,很郁闷。 顾南风掐断一根黄瓜,他使劲儿点头,“幸亏小姑把我们喊来了,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揍他。” 他很喜欢现在的小姑,温温柔柔的,对他们还好,还会弄些好吃的。他爹早就说过要保护小姑,大堂哥跟二堂哥居然说小姑坏话,还伤了奶的心,让奶分家,这让顾南风很生气。 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了,就在刚才,他带着妹妹在外头玩,他们俩居然凑了过来,还一副没心没肺,想要教育他们的样子,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顾媛喊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犹豫,是不听他爹的话揍两人一顿,还是继续忍着对方叨叨没完。 顾南风知道,今天家里有很重要的客人,若是他打了堂哥,他爹绝对会让他屁股开花。可那俩实在烦人。 现在,小姑把他们喊过来,顾南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 遗憾没给两人一拳头。 顾媛手拿镰刀割着韭菜,没有看到顾南风纠结的面容,不过她能想象。 “别气了,下回他们若是还这样,你就揍他们,一次不行就两次,次数多了,他们就不敢了。不过你也得注意保护自己。” 顾光宗跟顾耀祖比顾南风大三岁,一对一或许还行,一对二她担心顾南风会吃亏。 割完韭菜,顾媛看着篮子里的菜算计着菜品:江大爷给的野鸡加上菌菇是一道菜,江大爷今儿又带了只兔子可以红烧,他四哥带了排骨红烧,黄瓜跟韭菜炒鸡蛋,清炒小白菜,刚好六个菜。 肉菜不少,也算丰盛,顾媛总觉得不够。她想了想道:“南风,你先把这些给你奶送去。我在寻摸些别的来。” 顾媛打算再弄一个油炸知了猴跟吵马齿苋,凑成八个菜。 昨天家里发生的事情多,谁也没心情去捉,只能去商城买。买的价格肯定比卖的价格贵一些,好在她如今手头不差钱,也不在乎这一回。 顾媛直接买了二斤出来。 马齿苋家里倒是还有一些,是昨天下午顾南风跟顾春雨挖的,他们回来就给了顾媛。东西不多,也就二三斤的量,顾媛就没卖,打算留着今天吃。 她拿着知了猴跟马齿苋去了厨房,“娘,六个菜是不是少了点,要不再炸个知了猴,炒个马齿苋。” 知了猴是腌制好的,过遍水就能直接炒。马齿苋虽然是野菜,却被顾媛用金手指‘加工’过,味道不一般,顾家人吃了都说好。 她觉得,他们家本就是庄户人家,炒个野菜是很正常的事情。魏亭长既然是愿意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些。 当然,除了以上原因,她还想试试能不能利用魏亭长的嘴巴,推销一下她的知了猴跟马齿苋。 万一,有人爱这一口,并且能给出高价呢? 哪怕手握系统,顾媛也没打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商人重利,自然要两头发展,那边给的价钱高卖哪边。 老太太对女儿从来都是无条件宠溺的,顾媛说做,她立刻给安排上。 别看老太太好久不掌勺,她速度不比李氏慢,两个人两口锅,不一会儿就把菜给准备齐了。 八样菜八个碗装的满满当当。 顾家只有一张桌子,顾家兄弟跟亭长、村长等在屋里头吃,老太太带着儿媳、女儿、孙女在外头树荫下的石桌上吃。 排骨、野鸡作为一亭之长,魏亭长当然吃过,他把目光放在自己没吃过的东西上。魏亭长指着知了猴道:“这是何物?” 魏亭长是个干实事的,他没少去乡下,马齿苋这种野菜他见过,他知道不少农户人家都会以它为食。知了猴这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顾老四面色有一瞬间的尴尬,他明明给家里带了排骨,他三哥也买了肉跟大骨头,怎么他娘还把野菜端上了桌?还有这个,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知了猴吧? 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能给亭长吃? 顾老三并不知道顾老四心中的腹诽,他很老实的介绍,“亭长,这个是知了猴,嗯,很好吃的。” 说介绍,他半边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魏亭长并不介意,他直接夹了一个放在嘴里,随后眼睛一亮,“不错,甚是美味。”紧接着感慨,“我来青山镇也有两年了,竟不知青山镇还有此等好物。” 酥香脆,咬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他一连吃了三四个才住手。 紧接着他又去夹马齿苋。马齿苋是清炒的,它跟小白菜是整张桌子上唯二的素菜。 野菜嘛,魏亭长见过不止一种,但他从未吃过。 在庄户人家眼里,亭长是官,他高高在上。能请到亭长吃饭是件很多么荣幸的事儿,大家都是往好了整治,谁敢给亭长吃野菜? 顾家八个菜其中有两个是乡野之物,仅凭这一点就让魏亭长高看一眼。 他下来是为了什么?是体察民情,了解百姓真正的生活状态。鸡鸭鱼肉,镇上酒楼做的不比乡户人家好吃,他想吃大可以直接去酒楼,犯得着跑这么远,去吃个没啥手艺的? 马齿苋入口,魏亭长眼睛再次亮起来。跟知了猴的浓香酥脆不同,它入口有些微酸,除此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味道。这股味道直达肺腑,甚至让他头脑都跟着清明。 魏亭长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一连两个不错,让憋着一口气的众人如释重负。 老江头喝了一口酒,“亭长不妨再尝尝这兔子,大青山人杰地灵,这兔肉也跟别处不一样。” 他这话意有所指,魏亭长愣了一下,随后下筷,然后点头。“确实人杰地灵啊。这兔肉让我想起咱们镇上的清风楼,他家的野物味道也是一绝,与这个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惜清风楼的饭菜太难定。” 清风楼是青山镇唯二的酒楼,他里面的厨师手艺自不用说,是青山镇鼎鼎有名的。今儿,他在一庄户人家中吃到差不多味道的饭菜,着实惊讶。 村长笑了,“亭长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老江头有个儿子叫江毅,他是咱们这有名的猎户。清风楼的野物大多数都是他从大青山猎来的。” 村长曾有幸吃过江毅猎的袍子肉,那味道他至今难忘。 可惜大青山不是一般人敢去的。说来也怪,就算有人去大青山打猎,那野物也不如老江家的做出来好吃。 要不然,清风楼也不会花高价钱从江毅这买。 魏亭长眼睛亮了,“哦?既如此,老丈,不知你家公子几日进山一回?日后若是有多的野物,可否让他送去我的府邸。放心,价格上我不会亏待他的。” 魏亭长不差钱,清风楼更是常去,为的就是一口吃的。可清风楼野物就那么多,青山镇上有钱的不算少,大家都去就有些僧多粥少。 他也曾旁敲侧击过,奈何清风楼里的人嘴巴紧,他只知道是个猎户送的,其他一概不知。却不想今日竟然遇上了。 老江头:“亭长客气了,什么公子,不过是个乡野小子。这是小事,回头我跟他说一声便是。” 老江头提这个未尝没有给儿子铺路的意思,亭长的话对两人都有好处。 “还有你们这个知了猴,你说个价,我也买了。嗯,每天给我送一百个没问题吧?” 顾老大连连摆手,“这,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这玩意就是树上捉的,我们哪能要您的钱。”捉知了猴不是什么秘密,也就魏亭长是外来的、又一直在镇上住着才可能不知道。 在他看来亭长想吃只要吩咐一声有的是人去送,附近三里五村小孩子都知道怎么捉,他怎么能拿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儿要钱。 顾老四紧跟着点头,他小时候捉过知了猴,当下就把怎么捉、什么时候捉说了一遍。村长几人偶尔补充一句。 魏亭长听得点头,他也不再说给钱的事儿,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觉得顾家不错,可交。 而这也正是顾老四想要的。 亭长就是青山镇的土皇帝,跟亭长打好关系比什么都强。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后,魏亭长在顾家村转了一圈,关心了下今年的收成问题,就坐上马车回府。 顾老四夫妻俩也赶紧上车,跟在后头回了青山镇。 顾家,终于安静下来。 晚上,顾媛敲开顾老太的房门,她小心道:“娘,今晚,我跟您睡呗。” 今天吃饭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对分家她娘心里还是有芥蒂的,白天家里热闹的时候还好,夜深人静她怕她娘胡思乱想。 顾老太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点地方。 顾媛把枕头放在旁边,躺上去盖上被子,她把头靠在老太太的肩膀处,良久才小心的说道:“娘,有件事儿,我一直没跟您说。我,我” 把系统的事儿告诉老太太,这是她几经思考后的决定。不仅仅是因为镯子是老太太的东西,还因为日后大家住在一起,她没把握自己能一直瞒下去。 与其日后让老太太发现,还不如她主动告知。 至于结果?是好是坏她都认。 来之前她想的挺好,心里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刚开口,她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时候不早了,睡吧。乖宝啊,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秘密’。什么是秘密呢?那就是不能让旁人知道。哪怕是多一个人知道,它也不再是秘密了,你明白吗?” 顾老太最在意的就是女儿,这段时间女儿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她知道女儿有秘密。 但那又怎样呢?只要这个秘密不会伤害女儿,她可以装作不知道,甚至帮着女儿去隐藏。就像现在,女儿想要坦白,她拒绝一样。 顾媛点头,随后她心底一惊。她娘什么意思,莫非…… 顾媛小心翼翼的问道:“娘,您都知道了?” 顾老太轻嗯了一声,她摩挲着顾媛的手腕,那里是原主曾经戴镯子的地方。她感慨道:“你呀,从小就爱臭美,给你买个花儿啊、粉儿的,恨不得睡觉都戴在身上。” 所以啊,以她闺女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因为二丫偷了一回镯子就放起来不戴了呢? 第41章 分粮,卖粮 顾媛说不清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松了口气?紧张惊悚?亦或者是因为自己不够谨慎而产生的懊恼。 她仔细回想,回想着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露出破绽让她娘发现不对劲的,除了她娘这个家里还有没有别人也发现不对。 想了好一会儿,一点头绪都没有。 顾媛泄气,她捶了下脑袋,只是穿越成十二岁的小姑娘,又不是真的十二岁,怎么脑子也跟着不灵光了呢。 察觉旁边的动静,老太太不用看都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她轻笑一声,“别想了,除了娘,没别人。” 伸手摸摸她的头,顾老太安慰:“娘的乖宝已经做的很好了,比任何人都要好。” 顾媛点点头,她又往老太太旁边凑了凑,挽着顾老太的胳膊,由衷说道:“娘,您真好。” 现在她多少也猜出来了,她娘愿意分家多半还是因为她。或许早在她娘答应分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考虑进去了。 包括山脚下的房子。 她娘定是算准了以四哥的脾气绝对不会要那处院子的,不管经过如何,那处院落最终还是会落在她俩头上。 说什么不想跟儿子过给儿子惹麻烦。她娘其实是放心不下她吧? 啊,忽然有些羡慕、嫉妒原主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顾媛有很多话想跟顾老太说,侧耳一听,她娘已经响起轻微的鼾声。 顾媛:…… 好吧,又是吵架又是分家的,她娘累也是正常。 想罢,顾媛闭上眼睛。原本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毕竟她已经好多年都没跟别人同睡一张床了。 睡着的顾媛并不知道,在她睡熟以后,她以为睡着的顾老太忽然睁开眼。顾老太颤抖着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脸,老太太满眼泪花,轻声呢喃:她的乖宝又回来了,真好啊,真好。 说完,老太太也跟着闭上眼睛,她紧紧搂着顾媛睡去。 顾媛睁开眼发现自己跟个孩子似的躺在她娘怀里,紧紧搂着她娘睡了一晚。她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怕把她娘吵醒,她轻手轻脚的下床、开门关门,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憋气太久,她又赶紧呼出一大口气。 她轻轻拍着脸颊,幸好没人看见,不然也太丢脸了。 刚这样想,转头就听见大丫的声音:“小姑您起了,奶起了吗?饭我已经做好了,赶紧来吃吧。” 顾媛拍着胸脯,等心跳没那么严重她才道:“大丫,你忘了,咱们昨天分家了。” 大丫有些闷闷的点头,她小声说着:“我知道,我爹说您跟奶老的老小的小,干啥都不方便,我们应该多照顾着点。”说到这,她又怕顾媛担心,提高了声音,“小姑,你放心我家人少,粮食够吃的。” 她记得她奶昨天说过,不跟他们过就是怕给她家添麻烦。那她只要证明没有麻烦,她奶跟她姑是不是就会跟她们一起过? 住在东边的钱氏起来就听见这话,她扬声道:“那正好,我家还没开火,大丫你饭做得多也吃不完,给我们吧。” 她娘还说自己不偏心,她家五口人五斤面,大哥家俩人也是五斤。哼,当真是心眼偏到胳肢窝了。 顾媛冷下脸,“好啊,那二嫂先把你家欠的四两银子还来吧。” 她这个二嫂还真是记吃不记打,昨天发生的事儿,转头就又忘记了。她得给对方长长记性。 她娘昨天私底下跟二哥他们说了,光宗耀祖读书要钱的事儿就是为了给二嫂紧紧弦,让她别没事儿找事儿。如果二嫂日后好好跟二哥过,这银子就算了。如果二嫂还想着欺负人啥的,就要钱。 十五两呢,不是小数目。她就不信对方不心疼。 果真,当顾媛提出银子,钱氏的脸色变了。她两眼朝天,“什么小妹你说什么?哦,天儿是不早了,我得赶紧去做饭,回头你二哥该饿了。”说着就绕过两人往厨房走。 厨房算在正房的五间房之中,是大房的地盘,不过现在其他两家还没垒灶台,先公用一间,大家错开了时间做饭。 好在厨房里有两口大锅,哪怕大丫做饭占了一口,还有一口可以供二房使用。 看着钱氏脚步飞快的往厨房跑,顾媛跟大丫相视一笑。顾媛鼓励她,“大丫,日后大房就跟你大哥两个人,你得学会立起来,不然像今天这样的事儿还是会发生。” “你放心,咱们虽然分家了,也还是一家人,只要你占理,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有人给你顶着。” 大丫眼眶湿润,她用力点头,“小姑,我知道了。那小姑你跟奶要来吃饭吗?”说了这么多,她还没忘记喊顾媛吃饭的事儿。 顾媛摇头,“不了,你跟你爹先吃吧,你奶还没醒,我们等会儿自己做。” 她手里钱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想吃什么可以跟系统买,犯不着去占大丫的便宜。反正她娘都猜到了,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顾媛到底没做成饭,她刚洗漱好,四哥一家子就到了。这回夫妻俩没带顾冬雪,与两人一同下车的是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笑眯眯的看着像个弥勒佛。 两人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牛车,很明显这两牛车是用来拉粮食的。 钱氏撇着嘴道:“呵,可真是咱们得好四弟,干活的时候不见多积极,分家产了来的倒是比谁都早。” 显然,对于老太太粮食均分的事情,她心里还是有怨言的。谁让老四成婚这几年从来不着家呢。 顾媛只皱着眉头不说话,心里也对这位四哥有了新的看法。 顾老大蹙眉,“老四,这位是?” 分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老四自己来也就算了,带着个外人是什么意思? 顾老四似乎没发现大家眼底的责备,他笑呵呵的打招呼:“大哥、二哥、三哥,这位是咱们镇上的沈掌柜。沈掌柜是专门收购粮食的,我寻思这么多粮食你们也吃不完,左右都是要卖的,卖给旁人不如卖给沈掌柜。” “沈掌柜跟我岳父是老交情,价格一定会让大家满意的。” 顾老四自己或许没发现,他眼底的高高在上,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副‘你们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顾媛心想难道是顾家分家让他开始飘了?啧啧,就这态度,如果她娘看见说不定会上前给他两个大耳刮子。 他们让他介绍买主了?自己不请自来,也好意思摆出这种表情。 顾媛懒得理会他,只站在一边看他演戏。钱氏阴阳怪气道:“哟,那我们可真是谢谢四弟了。不知这位沈掌柜能出什么价?九文还是十文。” 顾媛抿唇偷笑,她这个二嫂不对自己人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瞧把她四哥跟那位沈掌柜怼的。 去年收成不好,粮食的价格比平常贵,一斤能小麦能卖到九文的高价。昨天魏亭长说今天收成虽不如意,但比起去年要好很多,粮食肯定卖不到这样的高价。 但谁让顾老四有言在先呢?想要让别人感恩戴德,首先你也得给了别人好处啊? 沈掌柜摸着手指上碧绿的大扳指笑道:“这位嫂子可真爱说笑,一斤白面才几个铜板,一斤麦子又能出几两白面?你这个价格,别说是我,换做谁都给不了。这么着吧,刚才顾老四也说了,我跟王老板是老交情,你们是王家的亲戚,看在王老板的面子上,我出五文。” “你们要是愿意呢,咱们今儿就过称,我一会儿全部都拉走。” 在沈掌柜看来,不用徒步拉车去镇上就能把粮食卖出去,这就是顾家赚了。 顾老二笑了,“那就多谢沈掌柜照顾了,”沈掌柜笑容刚爬到脸上,他画风一转,“我们的那份就不劳沈掌柜操心了,一会儿你只管把老四那份带走就成。” 早在粮食开始收割的时候顾老二就去打听过价格,他对这位沈掌柜也有所耳闻。青山镇所有粮商,沈掌柜不能说是最黑的,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压低价格,在称上做手脚这都是沈掌柜干过的事儿。他没当面拆穿沈掌柜都是给老四面子。 顾老四由不自知,他拧眉道:“二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人是他带来的,二哥居然给拒绝了,这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顾老大叹气,“老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镇上现在收购粮食都是六文钱。” 这沈老板看着挺和善的,没想到这么不实诚。一斤少给一文钱,他家几千斤粮食那就是好几两银子。 有这些银子,顾家都能多出一个读书人了。 顾老四惊讶的睁大眼睛,随后他看向王氏,王氏低着头有些不安的搅动着手里的帕子。顾老四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气得掉头就走,王氏追过去拉他。顾老四一言不发上了马车,王氏见他生气小声道:“你这是做什么?我爹也是为了我们好,他都跟沈老板说好了,多出来的银子都给我们。” 原来沈老板收购粮食确实是六文,王家以为顾家不知道行情,便打算跟沈老板做局。他让沈老板给顾家报价五文,如此沈老板一斤便可以省下一文钱。 假如沈老板收购了一千斤粮食,就能省下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能多赚一两谁不愿意,沈老板没道理不同意。 但这个生意是王家介绍的,他得给王家好处吧。 王家要的好处就是这一两银子两家对半分。当然,王老板说了,这半两银子他不要,会给自己的女儿,也就是顾老四的妻子王氏。而且,属于顾老四那一份粮食仍旧会按照六文钱的价格给他们。 算计顾家人的事儿,王老板是背着顾老四的,但他事后告诉了自己的女儿王氏。 王氏本来是不想答应的,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婆家。她爹做的这事儿日后让婆家人知道了,她还怎么跟婆家人相处? 她爹一句话让她不再犹豫。 她爹说:顾家已经分家,日后逢年过节你也不用委屈自己回顾家过年,到时候扔点东西回家来多好?你跟顾老四成婚四年,一直住在娘家,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你还没听够?多了这些银子,加上你们这几年攒的,到时候你们就能在镇上租个院子。又或者,我们给你添点,让你们买个院子。 就是这几句话成功说动王氏。 王氏是有兄长的,这些年她一直住在娘家,早就惹了嫂子的眼。顾老四没钱在镇上买不起房产,让她回乡下住,别说她,就是顾老四都不愿意。 两人只能顶着嫂子的白眼住在家里。难受吗?肯定是难受的。 她爹娘虽然疼她,到底是嫁出去的闺女,不能明目张胆的帮衬。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王氏怎么可能放手。 顾老四沉默了,王氏又道:“我爹知道你跟大哥他们感情好,他怕你愧疚这才没告诉你。你不知情就算事后大哥他们发现真相也怪不到你头上。”她握着顾老四的手,“凡事有我跟我爹呢。” 马车还没走出村子就被顾老三喊了回来,他瓮声瓮气,“娘说了,要走可以,把你们的粮食拿了再走。她很忙,没空去请你们第二趟。” 顾老三不懂为啥他娘能这么平静,他还是很尽职的把他娘的原话转述给顾老四夫妻。 不止顾老三,顾媛也不懂她娘啥意思。她比顾老三好在一点,那就是不懂就问。“娘,您说这事儿四哥知道吗?” 顾老太神色平淡,“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四哥这人娘还是知道的,他穷怕了一心想过好日子,为此他就算是算计兄弟又如何?” 老四对兄弟冷血,对他娘也不见得多孝顺,老太太就是看出这一点,之前才会动不动就去老四那边要好处。因为她知道,现在不要,日后怕是捞不着。 这个儿子啊,她终归是白养了。 顾媛似懂非懂,听她娘的意思,四哥这是知道,在演戏喽?那他演技也太好,刚才那生气的模样,差点连她都被骗了。 顾老太冷笑一声:“这回是王家多心了,他们一定是怕你四哥不忍心,故意不告诉你四哥的。” 王家也不想想,老四为了利益连亲兄弟都能算计,日后真发达了他王家能好到哪里去?老四这个人啊,敏感又自卑,顾家是没给了他好的生活,他想跟顾家划清界限。 王家呢? 老四是娶妻不是入赘,王家有儿子,他却住在王家,想也知道会有多少闲言碎语。以老四的性子,他日后就这样也就罢了。若是有朝一日过的比王家好,绝对会报复王家。 顾老太趁机教导女儿,“你四哥这人心眼多,心术不正,你日后跟他相处一定要小心谨慎知道吗?” 顾媛点头,她迟疑道:“娘,那咱们卖的那个盐?”那么好的盐,她四哥会不会已经怀疑了? 顾老太不以为意,“放心,有娘呢,他怀疑不到你头上。你只要日后小心就是了。”老四到底还没完全丧尽天良,不敢对她这个娘怎么样,不然老太太也不会容忍他到今天。 顾媛还是有些不懂,既然知道她四哥不好,为啥还要分他粮食。她二嫂有句话说得对,这几年她四哥从未下过地,没干过活的人哪有脸要粮食。 “他到底是你爹的儿子,家里的产业原本就应该有他一份,这些年他虽没下地,产业一直都在,那些粮食就当做是咱们这些年租用他田产的租子吧。给了他粮食,也省的王家到处说咱们欺负人。” 说白了,那些粮食就是为了堵王家嘴巴的。日后王家若是再说顾家坏话,他们也有理由反驳。 “以你四哥的性子,分家后多半是会跟咱家划清界限的。这样日后哪天咱们发达了,他在上赶着凑上来,咱们也有底气拒绝他。” 她虽不知女儿具体得了什么奇遇,但肯定日后会越过越好。老四扒上来是迟早的事儿。如果今天不分他粮食,他肯定会借此打感情牌拉关系。那时在甩开他就成了顾家的不对。 这是老太太不想看到的。 顾媛给她娘竖起大拇指,怪道别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她娘想的就是比她长远。 顾老太微笑,“你还小,日后要学习的还有很多。现在不着急,等娘有时间了会慢慢教你。”说完她站起来弹了弹衣裳,“行了,咱们也去打谷场看看吧。” 虽说有顾家兄弟在,粮食的事儿出不了错,这种重要场合老太太还是要到场的。 两人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不少人往打谷场去,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仔细听就发现他们在说顾家的事儿。 古人少有分家,绝大多数都喜欢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人多了,他们会觉得兴旺。像顾家这样老人还在,兄弟分家的,不能说没有,却也少见。 村子里没啥新鲜事,嘴碎的人却多,顾家的事儿怕是要被他们说上好几天。 顾老太神色如常似乎他们议论的不是自己,顾媛刚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一看她娘面不改色,觉得自己好歹是穿越女,可不能被比下去,便也学着她娘绷紧了脸。 两人挽着手臂来到打谷场,就看到村长带着几个人人在帮忙装麦子。一袋袋麦子装好,等着上称。 沈老板的真面目已经被拆穿,顾家当然不会让他给过称。一事不烦二主,顾老太把这件事交给前来帮忙的村长。 六亩良田十亩荒地,产出三千多斤的粮食。这些粮食还不能说都是顾家的,因为他们还没有交税。 大夏国明文规定,田地赋税乃十五税一。意思是,租户与地主五五分之后,地主交十分之一的收成作为赋税。 这个赋税除了开荒出来的十年内不需要交税外,其他不管什么土质都是一样。 顾家的田产都是自己的,并非租种,荒地也早就过了十年期限,因而他家还要向上面交十分之一的收成,也就是三百多斤的粮食作为税收。 除去这些剩下的两千七百斤才是自己的。 两千七百斤粮食看着不少,分成五分每户也才五百四十斤粮食。这些粮食需要他们吃到秋收,不然就得饿肚子。 当然,农户人家为了填饱肚子很少有人舍得吃大米白面,他们一般会把这些精细粮卖掉,换取更多的粗粮。 沈老板并未有被拆穿后的尴尬,他把顾老四的粮食装车之后转头又道:“怎么样,几位的粮食卖不卖?我出六文。” 六文跟镇上的价格一样,还不用跑一趟,算得上良心了。然顾家兄弟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去看顾老太。 顾老太没好气道:“看老娘干什么,都分家了,还指望老娘给你们拿主意。你们爱卖不卖跟老娘有什么关系。” 她招呼顾媛一声,“乖宝啊,你看好咱家的粮食,一会儿娘找个牛车,咱拉回家去。” 顾媛噗嗤笑出声,随后她脆生生应下来,对着几个哥哥眨眨眼。 她娘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说着不管,瞧瞧这不是给出答案了么。 顾家兄弟也不是真傻,他娘都不卖,他们肯定也不会卖了。只钱氏有些意动,她觉得反正镇上也是六文,还不如给沈老板呢,省的还得跑趟腿。 卖粮食是大事儿,钱氏不敢做主,她只能拼命去扯顾老二的衣裳。顾老二就像没看见一样,理都不理她。 等所有粮食都搬回各家,钱氏开始数落顾老二,“累死老娘了,顾老二都是因为你,你要是听我的把粮食卖了,咱们能累个半死?人家沈老板不是涨到六文了么,你还较个什么劲儿。” 顾老二砰的放下碗,一巴掌把她伸过来的手指拍开,“我看你才是蠢货。你知不知道那姓沈的跟老四、跟王家有关系,咱们要是卖了人家回头就得说咱们占了王家的光,咱们得领王家的情。” “我就问你,咱们沾光了吗?” 钱氏疯狂摇头,在她眼里银子才叫沾光,既然没多的一文钱那当然不是沾光。 他又看向两个儿子,看着累的毫无形象,出力还不如女儿多的俩儿子,他神色复杂,“明天你俩也该去学堂了吧。正好,咱们早一点走,你们先跟着我去把粮食卖了。” 顾光宗眼前一亮,“爹,您是打算给我们交束修钱吗?” 青山镇书院每年只收两次束修,他们这一季虽还有两个月才算结束,束修钱却已经可以开始交了。 往年顾老太也是卖了粮食就给俩孙子交钱,顾光宗以为他爹也是这样。 第42章 杨老太:二丫你放心,我们绝不惦记你的棒槌 顾老二这回却是沉默了,良久他才叹息道:“束修?咱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如今分家就这点东西,你觉得你爹我能拿出十两银子让你们读书?” 除非他们不吃不喝把五百斤粮食全部卖掉,那也只能支付得起一个人的束修银子。记住是一个人,他俩儿子呢? 若两人天份相差巨大,他还能说出让其中一个下来的话,事实上两人天份差不多,他不让谁读书,将来那人都会怨恨他吧? 以前大家在一起,什么事儿都有他娘分配,他只要听话就行,他娘疼他,就算偶尔偷个懒也没人说什么。 这才分家一天,让他当家做主,顾老二就感受到了压力。 顾光宗不满道:“娘不是说爷爷很厉害,当初赚了不少钱吗?奶就分咱们一两银子,爹,你说奶是不是藏私了?” 虽是疑问句,顾光宗一脸‘肯定是这样’的表情,他笃定老太太没说实话。 顾老二站起来当即给了他一脚,“藏私?我让你藏私?难怪你奶寒心要分家呢,瞧瞧这十几年都养出个什么东西来?” 他娘藏私? 顾老二只想大笑,他娘要是会藏私,为什么要让这俩小兔崽子读书。反正都是庄户人家,让他们跟其他人一样早早下地干活不成?好歹是半大小子,还能当个劳动力使唤呢。 现在倒好,平白养出俩白眼狼来。 想着俩孩子变成如今这般,钱氏功不可没,揍完顾光宗,他又对着钱氏吼道:“钱氏,既然你一直盯着咱娘的口袋,那不如你给你的好儿子算算,自打咱爹过世,咱家一共花费了多少银子。” 钱氏张嘴想要反驳,待看到顾老二红着的眼眶又吓的闭上了嘴巴,唯唯诺诺不敢开口。 顾老二却不准备放过她,“你不说是吧,好,我来。” 距离他爹过世已经十三年,家里具体花了多少银子顾老二不可能记得很清楚,但大头他心里都有数。 他爹过世的时候三弟和四弟都还没成家,他们兄弟成亲的银子都一样,每人五两,俩人就是十两银子。这笔钱肯定要动用他爹留下的银子。 光宗耀祖头一年读书除了束修还有笔墨纸砚,两人爱攀比,什么都想要好的,那一年就花费了十八两银子。 还有衣裳。家里除了小妹每年能得两身棉布衣裳外,只有他俩每年都要穿新衣裳。甚至因为他俩读书,普通棉布衣裳还不行,得要细棉布。 细棉布值钱,俩人又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得做四身衣裳。这差不多又得二两多银子。 读书笔墨砚还好说,到现在只买了一回。纸耗费巨大,这又是一笔花销。 真是不数不知道,等把他记得的嚼用数完,顾老二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他娘一个人带大他们不容易,他怎么就让他娘伤心绝望的分家了呢? 顾老二踹翻屋里的椅子,用力抹了把眼睛,恶狠狠道:“就这么决定了,等过了六月,你俩就回来干活。反正你们年纪还小,干两年赚到钱再去读书也不晚。” 顾家村最有出息的读书人是江经纶,他考过童生的时候也有十四岁,光宗耀祖再厉害能有对方厉害?与其让他们浪费钱财继续去书院,还不如让他们在家干两年活磨磨性子。 昨晚上分家之后,他娘有单独把他们哥仨叫到房间说话。他娘说的很直白,四兄弟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 大哥虽然没儿子,大丫是个好的,将来肯定能指望的住。老三家的南风、春雨年纪虽小,看着也是懂事的。只有自己家,儿女最多却也做不成器。 下地干活? 顾光宗哪里肯干,他当即求救似的看向他娘,钱氏想也不想就要帮着说情。顾老二道:“你想让他们俩继续读书也行,日后他们读书的钱你自己想办法,我是不会出一个子的。还有,如果你敢去找娘还有大哥、三弟他们闹腾,被我知道了,你也跟大嫂一样回娘家吧。” “钱氏你是了解我的,我顾老二平日看着嘻嘻哈哈,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 这下钱氏不敢再多言语,她只能先安抚儿子们先好好读着,等顾老二气消了她再去劝说。 顾光宗跟顾耀祖耷拉着脑袋,他们能怎么办?也只能听话了。 顾老二家的事情解决了,顾家又回到平静的时刻。 此时青山镇魏亭长的府邸,吃人嘴软,昨日吃了顾家一顿饭,却没帮上顾家什么忙,魏亭长深感歉意。 今儿一大早他就让人去小杨村也就是杨氏娘家所在的村户,让人把小杨村的里长喊了来。 昨天一下午的时候足够他把顾杨两家的事情搞清楚,也已经确定此事纯粹是因杨家贪心不足而引起的。魏亭长对杨家充满厌恶。 像杨家这样走偏门不想着自己努力的人,他绝不姑息。因而准备把小杨村的里长喊来教育一番。 在他看来,身为里长不可能对杨家的事情一无所知,你既然知道却不知劝解教训,那就是失职。 虽然在别人看来里长、亭长不是官,也没俸禄银子可拿。但在其位谋其政,既然乡亲们选了你,你就应该以身作则,对得起乡亲们的信任。 你怎么能允许自己的辖区出现杨家这等恶人呢? 为了霸占别人家的人参,就鼓动女儿和离,还搅合的别人分家,闹得母子离心,简直可恶。 魏亭长也不听小杨村里长解释,把人喊来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埋怨。他道:“杨怀林,你身为一村之长居然纵容杨家如此恶行,当真是可恶。今儿这是顾家闹出来了,那些没闹出来的呢?不知还有多少人因杨家而妻离子散、母子成仇。” “怎么,看你的表情,是你觉得我小题大做,吃饱了撑的?” 从杨怀林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对杨家的行事作风是清楚的,既然清楚却不加以阻止,那就等同于纵容、同伙。 魏亭长狐疑道:“该不会是你收了杨家的好处吧?”这也不是没可能得。 须知道,里长叫着好听,实际上并非朝廷受命,做的好与不好都无关紧要。他见过太多为了一己之私而搜刮民脂民膏的里长、亭长,甚至是县令。 杨怀林的态度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都是一个姓,只要杨家许以好处,又是同族,杨怀林放任不管完全说得通啊。 魏亭长眯着眼上下打量杨怀林把后者吓得不轻。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亭长冤枉啊,那老杨家就是个泼皮破落户,我管了的,他不听啊。您是不知道,老杨家人从上到下都不要脸,我说的轻了不起作用;说的重了,他们就赖在我家不走。” 杨里长双手一摊,无可奈何道:“亭长,我,我也没辙啊。” 他知道杨家无赖,也知道他们经常惹麻烦弄的村里人怨声载道,他也警告过杨家适可而止。杨家答应的很好,他哪知道对方不但没听,还闹到亭长耳朵里了。 一个亭长是不可怕,但亭长的舅舅是他们县的县令大人,这就不得不让人顾忌了。 如今,他也只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杨家身上,让他给杨家顶缸是不可能的。 魏亭长深知自己未必能虎的住杨怀林,他只能扯出背后的大旗,“这件事我会暂时瞒下来不往上报,你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杨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子犯法还与民同罪,他杨家若再不老实,县城的大牢可就要有他一间了。” “咱青阳县这两年发展不错,附近几个多少人盯着咱们呢,而今又到了三年的考核期限,若是因为你阻碍了大人的晋升。我想你知道后果吧。” 要他说这些里长就是太松懈,正好借着这件事给他们紧紧皮,让他们安分点。 魏亭长话都说到这份上,杨怀林哪有不应。他心里把杨家骂了个半死,决定回头非好好教训对方不可,让他们给他惹事。 回到小杨村,杨怀林水都没喝一口,直接去了杨家。也是赶巧,他到的时候杨家正在吃午饭,低头一瞧,呦呵,还挺丰盛。 一盘野菜,一个拍黄瓜还有一个黄瓜炒鸡蛋。稀奇的是以往会放在杨家大孙子面前的炒鸡蛋,如今端端正正放在顾柳跟前。 这还不算,杨老太指明这道菜是专门给顾柳补身体的,其他人不许吃,包括她以前最疼爱的大孙子。 杨怀林也不想去追究老杨家究竟在算计着什么,他粗声粗气道:“你们家干的事儿亭长痘知道了,如果不想去县大牢蹲着,赶紧的把顾家的丫头送回去。至于你女儿,顾家可曾送来休书?若没有也一并送回去吧。” 杨家人被唬的一愣,“里长,您这是啥意思啊,您看看我这闺女跟外孙女,都被顾家给苛待成什么样了,我要是送回去,那还不得给饿死。不行,坚决不行。” “亭长,亭长咋啦?亭长也得讲理是不是?” 杨怀林摆摆手,没好气道:“我不跟你个老娘们说话,你们家为的什么真以为别人不清楚咋地?老杨,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事儿你说咋整。你给个准话,等日后亭长问起来我也好回答人家。”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来老杨家,你说老杨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偏偏喜欢躲在娘们后边,什么事都让女人出头。 啧啧 杨老头坐在凳子上不说话,他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杨老太粗鲁道:“啥咋整,我说里长,我闺女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如今她被人欺负了,你这个做叔爷的还好意思问这话?” 杨怀林沉着脸,这杨老头是一点也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啊。他呵斥道:“老杨,你是真打算继续做缩头乌龟?行,既然你们家是这个态度,赶明儿我会如实告知亭长。至于,亭长怎么决定,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说完他扭头就往外走。 杨老头一看里长来真的,慌忙站起来把人拉住,“叔,您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是正在想呢么。我这脑袋瓜子转悠的慢,要不您给拿个主意?” 其实杨老头心里早就有了决定,他说这话不过是恭维里长,好让里长消气。 里长也不知是真的没看明白还是装糊涂,他伸出两根手指,“让我说啊?两条路,第一,顾家不是说休妻么,那就把杨氏留下,顾家俩丫头送回去。” 休妻在村里虽不常见也不是没有,既然双方过不下去,把人接回来就是了。但是把人家的娃娃带回来的,杨家是头一份。 杨怀林觉得魏亭长生气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严重一点,这跟那些拍花子(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只要杨家把人送回去,魏亭长肯定会消气,这件事儿不就解决了。 杨老太想也不想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见杨怀林又瞪她,老太太才不情不愿道,“这么着吧,二丫这孩子我一见就喜欢,让她留下,我们把三丫送回去。” 二丫手里的棒槌还没骗过来呢,她今年也十三了,可以嫁人。等把棒槌骗过来,把二丫嫁给那人就是了。二丫比大丫还小两岁,那人还占便宜了呢。 三丫年纪小,还得再养养,而且这丫头贼眉鼠眼不是安分的,留在杨家不好,不好。 杨老太一会儿功夫就把两人的未来给预定好,这买卖牲口的架势,丝毫不顾及这是她的外孙女。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出让步,哪知杨怀林仍不满意,“要送就一起送走,哪有留一个的道理。你要是不想送,我这还有第二个法子。” “我听说顾家要你们出十两银子,这俩丫头就给你们了,可有此事?”顾家是俩孩子的娘家,她们的户籍也在顾家手上,十两银子相当于是把她们俩买了回来。 既是亲爹娘做主的买卖,想来魏亭长也不会多说什么。 杨老太刚想蹦跶说不可能,就被杨老头打断,他试探道:“里长的意思?” 杨怀林点头,“如果你们选第二种,那就尽快带着银子,让顾家带着户籍去给俩孩子过户。如此,俩孩子也能名正言顺住在杨家。” “还有十日差不多就到了交赋税的日子,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交税是大事,到时候亭长不但会亲自出面收税,还会护送着去县城。魏亭长跟县令的关系不是秘密,若他开口说些什么…… 杨老头咬牙,“多谢里长,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里长走后,杨老头饭都没吃,直接回屋。杨老太指桑骂槐骂骂咧咧一通之后,也紧跟其后。 谁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等到了傍晚,就见老太太红着眼眶拿着个布包出来。她有些不舍的摸了摸布包,怜爱的看了眼二丫,努力挤出个笑脸,“二丫、三丫,你们别怕,我跟你们外公已经想好了,顾家那就是个狼窝,把你们送回去那就是送命啊。” “咱家地虽然没顾家多,好歹也能勉强糊口。你们呢,就安心在家里住着,今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汤喝。” 说了一堆煽情的话,老太太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布包,“这是咱们全部的家当,两块碎银子加起来有一两。自从得知顾家的光宗耀祖去书院读书,你们表弟就十分羡慕。可惜咱家穷,我攒了两年才弄的一两银子。” “剩下的铜板,我也数过了,差不多有一两多银子。” 说到这老太太就住了嘴,似乎在留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杨氏眼泪汪汪,“娘,您这是,这是?”她娘该不会要拿全部的家当去顾家吧? 呜呜,她娘对她太好了,为了她居然要动用全部家当。今后看谁还敢说她娘是利用她,根本不是真心疼爱她。 若杨氏是个小姑娘梨花带雨哭着还能让人怜爱,她一个中年妇女哭起来只会让人心烦。 杨老太差点被她哭的心烦,演不下去。 “行了,你是我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手心手背,我能不心疼你?只是咱家这点银子远远不够啊” 杨老太意有所指,杨氏在这一刻就跟通电似的,福至心灵,“二丫,你的棒槌呢,赶紧拿出来让你外婆卖了,到时候咱们就再也不用怕顾家了。” 顾柳心中冷笑,老太太演了半天感情在这等着她呢?说这么多不还是惦记她的人参。可惜啊,她们打错主意了,从来只有她顾柳占别人便宜,没有人能占她的。 趁人不注意,顾柳使劲儿在腿上掐了一把,她流着眼泪道:“外婆,你对二丫真好,二丫就是个丫头片子赔钱货,根本不值十两银子,要不您还是把我们送回去吧。我们在顾家吃糠咽菜也好,被打死也好,这辈子都会记得您的恩情。” 打感情牌谁不会,顾柳昧着良心把杨家从上到下一通夸,就是绝口不提人参的事儿。 她倒要看看,杨家究竟能有多不要脸,为了人参她们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杨老太在心中暗骂:狡猾的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她不下点血本是不行了。 抹了一把泪,杨老太接着道:“真是傻,以前外婆不知道你们的处境,让你们吃了这么多苦,现在既然外婆都知道了,哪有在把你们送去狼窝的道理。你们放心吧,外公外婆有法子,不会眼睁睁看中不管的。” 杨老太咬咬牙,“我先试着去借一借,实在不行,咱家还有几亩地,卖了怎么也能凑成十两银子。” 说来可笑,杨家现在种着的几亩地还是早年杨氏姐妹在家的时候开荒得来的。杨家姐妹七八岁上就开始下地干活,一直到她们出嫁,俩人开了将近十亩荒地。如今她们孩子都十几岁了,杨家的田产不增反减,只剩下五亩。 杨老头有两个儿子、五个孙子,跟顾家不同的是,他、儿子、孙子都不怎么下地干活。地里的活全都是杨老太跟儿媳妇在干。 几个妇人能有多大力气?再则,他们的儿媳妇也不是杨氏,怎么会甘心如此? 所以,杨家明明有很多田地,日子过的反而不如那些佃农来的好。杨家儿孙又是被宠坏的,吃喝精细,这就导致杨家的田产越来越少。 如今听说杨老太要把剩下的田产拿出来变卖,最先不干的就是她大孙子。 “奶,你疯了,顾二丫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凭啥要为她卖田地啊?她不是有棒槌么,让她拿出来卖啊。不卖就滚回顾家去,我就不信顾家还会愿意要她。” 顾二丫没来之前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他们兄弟的,顾二丫来了,他们兄弟的待遇变成了顾二丫的,他们只能吃玉米饼子。若不是他爹娘说留着顾二丫还有用,他早闹起来了。 跟顾光宗顾耀祖一样,作为杨家的大孙子,他早就把杨家那几亩地视为己有。拿他的东西去换二丫,这比挖他的心都难受。 杨氏赞同道:“娘,大志说得对,田不能卖。”她转头拧了无动于衷的顾柳一把,“二丫你咋回事,你还真想回顾家咋地?顾家以前不管你是因为农忙没顾得上,你现在回去试试?” “顾家那老太太磋磨人的功夫,娘比你清楚,真回去了,你绝对没好下场。” 顾柳咬着牙不说话,杨氏的话看似危言耸听,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她很清楚,自己如今已经把顾家所有人得罪你死了,真回去还指不定什么样。但要让她这样把东西交给杨家,她又不甘心。 人参是那么好挖的?像这样有年头的人参都长在深山,以她现在的身手还不可能做到来去自如。她当日也是运气好,在山里碰到个打猎的少年郎,若非那少年,自己怎么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 人参可遇不可求,挖这一颗已经是运气,谁敢保证能有第二颗?她本来是想留着提升自己身体素质的,如今却被杨家弄的有些骑虎难下。 或许是看出顾柳不再如之前那边坚持,杨老太眼中闪着精光。她道:“二丫,你别怕,咱家都是好人,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有人惦记你的棒槌。” 第42章 顾欣欣,欣欣向荣的欣欣 “奶,我外、不是,杨家来人了。” 这天早上,大丫刚收拾好厨房准备出去割点猪草喂家里的两头大肥猪,一抬头就看见杨家人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跑。 杨家一副寻仇的样子吓的大丫一激灵,反应过来她赶紧进门去喊她奶。 地里下一季的庄稼早已经种上,打谷场的稻子、麦子也都各归各家,地里不忙,除了她爹跟三叔时不时下地看看情况,其他人都在屋里头歇着。 或许是惊吓过度,大丫嗓门尖锐,不只是顾老太跟顾媛,其他房里的人都听见了。 顾老二当即拉开房门就往外走,钱氏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睡自己的。三房李氏放下手里的针线出了房门。 她与顾媛同时开门,顾媛看着脸色慌乱的大丫,道:“大丫,大清早的喊啥呢,谁来了?” 顾媛昨晚上捉了半夜的知了猴,这会儿睡的正香以至于没听清大丫的话。 大丫喊了声‘小姑’,紧接着道:“杨家人来了。” 顾媛愣了下随后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道:“没事,估计他家是来送银子的。”大嫂她们三个被杨家带走四五天了,想来杨家也应该有了决断。她们这个时候来,除了这件事不做他想。 见大丫还有些惶恐,顾媛干脆把人拉到自己房间,“你先在我屋里待着,我让南风去喊大哥跟三哥过来,不管杨家要做什么,你都别出声,若杨家问起我就说你不在家。听到没?” 大丫毕竟是晚辈,遇上杨家人只有吃亏的份,她本人又是个软弱的,还是躲起来的好。 大丫感激的笑笑,“谢谢小姑,给小姑添麻烦了。” 顾媛踮起脚揉了揉她的头发,怕大丫一个人待着多想,她又对着往外探头的顾菲菲招了招手。“菲菲,你过来陪着你大丫姐。” 顾老二拦住想要往外走的顾媛,“小妹,家里有哥呢,用不着你出头,你跟咱娘就在屋里等着,我去看看杨家想干啥。” 顾媛想了想道:“二哥你去吧,我去喊里长叔。” 不管杨家是不是来还银子的,把里长他们喊来总没错。 不顾顾老二的阻拦,顾媛撒丫子往外跑,在门口看到杨家几个人,她也全当没看见。 也是她运气好,里长刚好在家,顾媛说明来意,里长二话没说就跟着过来了。顾媛不好意思道:“又给里长叔添麻烦了,主要我大哥、三哥下地去了,家里就二哥在,我实在不放心。” 里长抬头打量顾媛几眼,见她眉目平静,欣慰道:“都是一家人啥麻烦不麻烦的。这分了家就是不一样,媛丫头也长大了。” 若是以前遇上这种事儿,这丫头别说出头,那是有多远能躲多远。今日还算有担当,大嫂子没白疼她。 顾媛抿着唇笑笑,“叔这话说的,我都十二岁,是大姑娘了,如今家里只有我跟我娘两个,我总不能啥事儿都靠她。” 里长点点头没再说啥。俩人走到顾家的时候杨家人已经进了院子。好家伙,杨老头、杨老太、杨氏、顾柳、三丫以及杨家的儿子、孙子们,从老到少,一个都不少。 顾家这边,顾老太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身边只有顾老二跟老三家的李氏,与杨家人相比较顿时落入了下风。 好在老太太本人绷得住,哪怕面对数倍自家的杨家人,她仍旧面不改色。甚至在看到顾媛跟里长的时候还能冷静地打招呼。 顾媛从屋里搬了个凳子让里长坐下,里长打量着杨家人,挺着胸膛努力板着脸,“原来是杨家的人啊,说说吧,你们来顾家又想干啥?” 杨老太颇有些不屑,她觉得自己拿捏住了顾家的把柄,有些高高在上。老太太仰着头道:“顾家里长,上回杨家不是说休了我家春儿跟俩孩子吗,今儿我们是来找顾老大改户籍的。” 这回他们可不是来闹事的,纵然是里长,也管不着他们。 里长有些惊讶,他转头去看顾老太。顾老太平静道:“银子带来了吗?若没有,二丫、三丫就得留下,你们只能带走杨氏。” 杨家老太太一来就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样子,看来是凑够了银子,真准备把二丫这个祸害带走了。 老太太正求之不得呢,杨家老太太可没有她眼明心亮,二丫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装那么多年,她就不信杨家能在二丫身上占着便宜。多半是被二丫算计的骨头渣都不剩。 顾老太并不知道此时的二丫早已经不是她的孙女了,她还以为二丫一直在演戏。 虽然她没想要要留下二丫跟三丫,但这并不妨碍她演戏,恶心杨家。 只见杨老太从怀里拿出个荷包晃了晃,“瞧见没,赶紧让顾老大出来。顾家这破地方老娘是一刻都不想多待,晦气的很。” 十两银子啊,这是杨家卖了四亩地凑出来的,如今杨家只剩下一亩可以耕种的土地,想想杨老太就心疼的直抽抽。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等把二丫的户籍落在杨家,二丫的一切就都是杨家的。 只有杨家占别人便宜的,谁也不能占他们杨家的便宜。 杨老太的话,把顾媛跟顾老二气得不轻。杨家算什么东西啊,居然敢说他们晦气。 顾老太冷哼一声,“我顾家在晦气也不会为了儿子卖闺女,更不会把闺女溺死在水盆里。杨老二媳妇,我听说你有个闺女刚出生就死了,你有查过是生下来就死了,还是……” 顾老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老太尖叫着打断,“赵桂芝。” 她这样子像极了做贼心虚,顾老太只看着杨老二媳妇笑,也不再说话。 顾老太当年不愿意顾老大娶杨氏,是因为她找人仔细打听过杨家的事情。杨老太除了杨氏跟她姐姐,还生过两个女娃,这俩女娃一个被她婆婆给捂死了,一个被杨氏亲手扔进洗澡盆里淹死的。 这本是秘密,顾老太能知道,是因为她跟那位接生婆的儿媳是一个村的,两人关系很好。接生婆没能救下这俩可怜的女娃,内心愧疚,临死之际把事情抖落出来。 只不过那时的接生婆有些不正常,有些人信了,有些人只当做是她胡言乱语。 她那位朋友担心顾家不知杨家底细,便偷偷告诉了她。 至于杨老二媳妇声的闺女,则是她信口胡诌的。 杨家想看顾家的热闹,让顾家家宅不宁,顾老太怎么会那么便宜的放过杨家。她当然也要搅合的杨家不安生了。 她赵桂芝,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现在看来,她无意中戳到真相了。 杨老太也发现自己的表情不对,她深呼吸对着杨老二媳妇道:“老二家的,赵桂芝不是啥好东西,她就是见不得咱家好,你可别被骗了。” 杨老二媳妇挤出笑脸,“娘说的啥话,您的为人我们能不知道。放心吧,我心里都明白着呢。” 顾媛张大嘴巴,杨氏的反常她都看出来了,她不信这位杨老二媳妇没发现。啧啧,莫非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面对杀害自己闺女的凶手都无动于衷,杨家这一群人的心都够黑的啊。 多说多错,杨老太深知自己不是对面老太太的对手,再说下去只怕要让顾老太挑拨的她家不安生了。 她深呼吸,“顾老大什么时候回来?我家忙着呢,别耽误功夫了。” 顾老太伸手指了下她身后,“急什么,这不是来了。” 众人转头就见顾老大跟顾老三两人跑到家门口,几日不见,顾老大神情更冷了一些,得知杨家的来意,他道:“我去拿户籍。” 里长也说道:“我跟我家大小子也陪你们走一遭吧。” 修改户籍不是小事,里长肯定得跟着,他家大小子识字,到时候帮忙写个休书啥的,兴许能用得着。 去镇上的人不少,顾老大特意雇了辆牛车。牛车的脚程快,一来一回半个时辰就把事情搞定了。 摸着手上的户籍,顾老大道:“娘,杨氏、二丫三个的名儿已经划掉了。那个,我还给大丫改了个名,叫欣欣,欣欣向荣的欣欣。魏亭长说这是越过越好的意思。” 大丫本名招娣,这名字是杨氏给她取的。本来顾老大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还是魏亭长提及,招娣、招弟,这寓意不好,很容易伤了小姑娘的心。 魏亭长是读过书的,他说不好,那肯定是不好。顾老大舔着脸求魏亭长给换了个名。 顾招娣就变成了顾欣欣。 顾媛拍手,“这个名字好,欣欣向荣,说的不就是咱家现在的日子么。” 村里很少有喊名字的都是喊排行,诸如大丫、二妞、大小子、二小子这般。她才知道大丫本名居然叫招娣。 神特么招娣,招尼玛。 顾媛拍着大丫的肩膀,一手掐腰,“以后谁都不许再喊什么大丫、招娣,要叫欣欣,顾欣欣。” 既然改了那就要用上,不然改名字做什么? 大家看向顾老太,顾老太点头,“既然是亭长取的,那就这么叫吧。” 老太太发话,就证明事情定下来了。顾媛搂着顾欣欣笑,她由衷的为顾欣欣高兴。 说完这个,顾老大从身上摸出一个荷包,“娘,这是杨家给的十两银子,您收好。”他已经习惯了,手里有了钱就往上交。 顾老太看了他一眼没接,“这是杨家给你的,你收着吧。你才三十五还年轻,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等过段时间事情淡下去,娘托人再给你说一个。只是以你的情况,黄花闺女就别想了,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 不是说顾家娶不起大闺女,只顾欣欣都十五岁了,再给顾老大娶个小媳妇,让顾欣欣怎么跟对方相处? 最好的就是给顾老大娶个二十多岁的寡妇,寡妇要的聘礼钱少,俩人又都是二婚,比较容易能过下去。 顾老大脸红了,他点点头,“我都听娘的。既如此,这钱还是娘拿着吧。” 顾老太低头看了一眼,她只拿了一半,也就是五两银子,“这些足够给你娶媳妇办酒席的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顿了一下她又道,“老四是不可能回村里过的,你回头可以去找他问问,看看他那两亩地卖不卖。” 五两银子刚好能买一亩的上等田。 顾老大记下,随后又说起一件事,“娘,婆婆丁的事儿杨氏是知道的,你说杨家那边……” 杨氏回了杨家,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杨家人。小杨村跟顾家村中间就隔着一个村子,距离很近,如果杨家也收婆婆丁,哪怕只是涨一文钱,大家肯定会优先卖给杨家而不是自家。 想到这,顾老大越发愧疚。小妹找到的好生意,怕是要被他给搅黄了。 顾媛挺了挺胸脯,傲然道:“大、杨氏知道又如何,她只知道咱们卖二十文,她知道卖给谁吗?”找不到买主,就算婆婆丁能卖一两银子,跟她家有一文钱关系? 顾老大摇头,“小妹你不了解杨家,如今咱家跟她家已经撕破脸,若是不能赚钱,他们肯定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我见过很多人家为了一文钱闹蹦的,何况咱们转手就是五文。” 这买卖太好赚,难保大家不会眼红。如果再被有心人鼓动,不卖给他们家…… 顾老大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这事儿都怪他,谁让他不听劝娶了杨氏呢? 顾媛轻哼出声,“大哥,我问你,镇上收购的婆婆丁只肯给十五文,咱家的却能卖二十文,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不等顾老大回答,她接着说道:“那是因为这些婆婆丁都经过我用秘法炮制,其中的药性要比他们的好。若非如此,人家为何肯给高价,又不是冤大头有银子没处花。” 定价的时候顾媛就想过这件事,顾家人多,难保不会有人大嘴巴,被人糊弄着交了底。她也清楚再这个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时代,五文钱的差价多让人眼红。 那时候她就想好了对策。 没错,就是她刚才说的秘法。 经过炮制的药材价格比现挖出来的贵,这是大家都知道,只不过知道归知道,没人会这门手艺。药铺不是糊弄人的地方,不懂装懂做错了人家是绝对不收的,只有正确的炮制方法激发出药材的药性,他们才会出高价。 顾媛打的就是这个旗号。她也不算说错啊,经过她手指‘加工’的药材,其药性确实比别人挖出来的高。她卖高价不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出于谨慎,每次收购完药材她都是放自己屋里头,插好门后在动手改造。 如果有人从外面也只会看到她在挑挑拣拣,并不知道她具体在做什么。刚好给她刚才的话做了掩护。 顾老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虽不知妹妹什么时候学了这门手艺,只要能堵住别人的嘴就行。 至于说杨氏为什么不知道? 像这种独门手艺谁不是藏着掖着的,傻子才到处宣扬呢。 按照她跟她娘的说辞,此时货郎已经‘回家’备货,并不在青山镇,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全看她什么时候再去兑换。货郎是她的,说什么做什么全看她的设定,就算家里再出一个杨氏她也不怕。 提到另一个杨氏,顾媛隐晦的打量起她二嫂,整个家也就二嫂最不让人放心了。 显然老太太也想到这一茬,她看着钱氏冷冷道:“放心,家里出一个杨氏那是娘失职,断不会再有第二个。” 顾老二也站起来保证,“我会看着钱氏的,如果钱氏敢,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会处理。” 钱氏气的想骂人,顾老二什么意思,当她是杨氏那个大傻蛋呢?她还想赚钱给俩儿子读书呢,把这事儿传出去,还怎么赚银子。 钱氏发誓:“娘,您放心,我保证在外头一个字都不会说。就是吧,娘您看我家有三个孩子要养活的,这赚的钱咋个说法?您俩大孙子下一季的束修还没着落呢,赚的少了我可不干。” 钱氏了解自己的婆婆,她偏心眼的很,他们四家加起来都不如一个顾媛在她心里重要。五文钱咋分,她可不信婆婆舍得小姑子白帮忙,又或者小姑子赚的不止五文? 她也是才知道婆婆丁赚钱有她小姑子一份功劳在。钱氏敢打赌之前赚的钱婆婆绝对给了小姑子一份,而且给的还比他们都多。 如今既然分了家,这些事儿可都得放在明面上,掰扯清楚。 不是有句话么,‘亲兄弟,明算账’。 提前把所有事情讲的明明白白,也省的之后再去扯来扯去,麻烦还难看。 顾媛冷笑:“二嫂不想干?那好啊,我找别人去。” 她原想着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自己不过用手摸一下就赚了大半的差价,也应该让几个哥哥多赚钱。 除了想让哥哥也跟着喝口汤,过好日子外。更多的也是怕,将来她日子好了,有人舔着脸找上门。一时的帮忙可以,让她养自己的兄长一辈子,她万万是不愿意的。 她也怕她娘见着兄妹之间差距大,心里不得劲儿。 她娘疼她不假,不代表不心疼儿子,如果她每日山珍海味,她哥吃糠咽菜,你觉得她娘能舒心? 她原是一片好心,哪知钱氏还不知足。 见顾媛生气,钱氏赶紧道:“小妹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干,谁说不干了。” 她这小姑子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说一句还不高兴了。真是惯的。 顾媛不理会她,她只道:“我是这样想的,咱镇上的婆婆丁十五文,你们多少钱收我不管,到时候我出十八文收购。同样的,我卖多少钱、赚得多也好,吃亏赔钱也罢,跟你们也没关系。” 药材这东西的价格并不是一成不变,药铺的需求量大就会涨价,反之就会降价。她这个方案无疑是把盈亏一肩扛起来,保证哥哥们一定能赚到钱。 “如果你们信不过我,也可以自己去卖,至于卖多少钱,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说完顾媛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静静地不说话。 之所以给出两个选择,还是因为二哥一家。以她二嫂的性子,短时间没什么,时间长就会觉得自己吃亏,觉得她赚大钱坑兄长。哪怕他们家也赚着钱,她仍旧会觉得自己吃亏,从而埋怨她。 这就是人心的不足。 现在她让二嫂自己选,如果二嫂觉得她在两头吃或者骗她们,大可以自己收购了去卖。不过那时候她可不会给对方优待,镇上多少铜板收购她就多少铜板,多一个子都没有。 有些人总是习惯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她现在不打算做个傻子,既然给了好处就得让对方知道。 顾媛话落,顾老大跟顾老三同时开口:“既然小妹有这个手艺,咱们还送镇上干啥,当然是给小妹。而且我觉得十八文有点多,婆婆丁到处都是,手艺却是稀缺的,我看不如小妹赚三文,我们两文。” 顾老大的话说到顾老三心坎里了,小妹跟娘一老一少,理应多给点,他们年轻孔武有力,还能出去找个活干,妹妹跟娘可就指望这个过活呢。 若非已经分了家,他们得担负起养家的责任,这两文的差价他们都不想赚。 钱氏的脸当场就耷拉下来,她心里咒骂大伯子、小叔子不是东西。你们一个手头有钱,一个家里人少力气大,你们是不缺这一文钱,你们考虑过她家没有。 她家可是有五个人等着张嘴呢。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一文钱没了,可知这一文钱就能让她家五个人吃上一口热乎饭。 “十八文就十八文,既然是小妹定好的,咱们做哥嫂的也不好违背小妹的意思。妹啊,后天是吧,你放心后天我肯定把婆婆丁准备好。” 顾媛心里呵呵,她这个二嫂可真是够了。但她也没多说只是点点头算是默认。 无视钱氏,她看向大哥跟三哥,“大哥、三哥,你们也别只顾着收婆婆丁,还有知了猴也别忘了。” 自打那日魏亭长在她家吃过知了猴以后,镇上酒楼也开始收购。价格不算贵二十文一斤,可对于大家来说这是天降的大好机缘。 这两日晚上出门,很明显看到不少人打着火把到处转悠,不用问都知道是在捉知了猴的。因为这个她二嫂还在私底下埋怨她,怪她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 还是那句话,整个顾家村只有他们家富裕起来,别人就没想法?如果真有,她防得住么? 再则,知了猴是季节性的东西,过了这俩月就没了。顾家就这几个人又能捉多少?再则她还有另外一个打算,那就是大青山。 大青山鲜少有人涉足,里面的药材肯定更多,说不得还有人参灵芝这种珍贵药材。当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怎么抓知了猴上的时候,她跟大哥他们先一步去往大青山…… 顾媛嘿嘿一笑。 确认大家都没问题,她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本书来啪的放在桌子上,“来吧,大哥、二哥,这上面都是最常见的草药,你们收的时候也别只捡着婆婆丁,须知道,只要是草药它都能赚钱。” 既然收草药这一块她不打算再管,不如彻底放手。如此虽然赚的不如自己挖来得多,但是它轻快啊。 一听能赚钱,钱氏一屁股就把顾老二挤过去,“你记性没我好,我来。” 现在,家里在没有比钱氏更希望能多赚钱的了,两个儿子的束修钱就像是一柄剑悬挂在她头上。但凡能赚钱的营生,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一张桌子四面,刚好坐下顾媛跟三个兄长家。 顾家人都不识字,顾媛现在就是充当老师的角色,给他们介绍上头的草药。她之前已经看过了,前面十多张都是很常见的东西,山上、地里到处都是。只这些就足够他们用的。 十几张图很快就认全,钱氏咋舌,“我滴乖乖,这些竟然都能卖钱,我还以为是杂草呢。”灯笼草、苍耳、狗尾巴草,这些猪都不吃的玩意儿,山上多的是。 顾媛神色淡淡,“野草也是药,只不过咱们不知道它的功效罢了。你别看它们都是药材,不同功效的草药,价格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同一种药材,年份、药性不同,价格也不一样。” “小妹那你说的这些能赚多少银子?”钱氏可不管这些,她只要知道这些东西赚钱就行了。 顾媛摇头,“我只卖过婆婆丁跟车前草。婆婆丁你们都知道了,车前草人家收我的是二十五文。你们若是收到车前草,我给你们二十三文。” 青山镇也会收车前草,药铺的价格是十八文。顾媛仍旧是抽两文钱的成,剩下五文让顾家人自己赚。 一家人坐在一起,就像还未分家一样讨论的热情高涨,老太太就这样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顾老二忽然站起来,“娘,附近的几个村子就交给大哥和三弟吧,我打算去其他村和隔壁仓河镇上看看。” 仓河镇距离顾家村并不远,青山镇在顾家村的东面,它则是西面。跨过西边的那条河,再翻过一座小山坡,就是仓河镇的地界。 他娘就是从仓河镇赵家村嫁过来的姑娘。 或许是有一条河流经过,比起青山镇,仓河镇要富余的多,那边粮食、杂草也比他们顾家村长得好。最关键,仓河镇上药铺收购价格便宜,像婆婆丁,十四文说不定就有人卖。 顾老二是个脑子灵活的,以前是没用在正地方,如今他改过自新,自然不愿意只守着眼前一亩三分地儿。他们有三兄弟呢,只守着这几个村子一个人又能赚多少银子? 顾老太摆摆手,“咱们已经分家了,你的事儿自己做主就行,不用告知我。”言外之意,这些她都不在管。 第44章 抢生意?那就赔死你们 (上一章后半段大修了下,剧情没啥太大的变动,主要是有读者提出分家还一起做生意的问题,再一个就是觉得女主不够聪慧、果断。嗯,球球智商有限,只能修成这样,回不回头看都不影响哈。) 分家了,赚的钱是自己的,钱氏碰着人就宣扬,“大妹子,我家收婆婆丁,记得来捧场啊。” “婶子,你家有没有草药,有的话别忘了来我家,都是乡里乡亲,一定给你高价。” 没一会儿顾家村的人就知道顾家又开始收购婆婆丁了,这一回他们不止收购婆婆丁,还有别的草药。 强嫂子看着喜气洋洋的钱氏,啐了一口,扬声说道:“哎,大家伙可别被他们家给骗了,之前我问过杨大嫂子,人家说了,顾家的心黑着呢。他们收咱十五文,转头卖出去就赚五文钱。” “我呸,当初还说五斤赚一文钱,咱们乡里乡亲的,还搁这撒谎呢。你们信她啊,我可不敢再信了。”说着还摇摇头。 村里人有些犹豫,这两天他们也不是没听到传言,只是顾家正闹分家,即使心里有疑惑,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上门去刨根问底。 现在,有了强嫂子出头,她们不怕了。 “强子家的说的是不是真的,老二家的,你给个痛快话。” 钱氏气的差点冲过去给强子媳妇两巴掌,幸好顾菲菲眼尖拉住了她。顾菲菲在她耳边不断的说着:“娘,银子,银子。” 钱氏深呼吸,她努力挤出笑脸道:“是这么回事,我们家媛丫头你知道吧,她啊跟着光宗耀祖学了俩字儿,也不知从哪儿寻摸来的方子,居然学会了炮制药材。” “还别说,浪费了无数的药材之后还真让她给学会了。大家伙都知道,这炮制的药材比现挖的贵。再说了,”钱氏双手掐腰,“你们只看到我家卖的贵,你咋不说炮制药材还掉秤呢。一斤药材炮制好能得八两就不错,这么一算我家还赔钱呢。” 强子媳妇嚷嚷:“唬谁呢,赔钱的买卖你家会做?还炮制药材,你家顾媛要真有这手艺不早嚷嚷的大家伙都知道了?再说了,杨大嫂子在顾家这么多年,她咋不知道你顾家有这本事?” 钱氏不乐意了,她往上撸了撸袖子,“赵芬,不就是顾老二没看上你么,都多少年了,你至于还一直找茬?我呸,还杨氏咋不知道。你也不想想就杨氏那脾气,真让她知道,这手艺她姓顾还是姓杨?” “不信你回头问问,看看你婆婆会不会把她的独门手艺传授给你?” 钱氏一通抢白把强子媳妇说的哑口无言,最后对方没办法只能强词夺理,“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你们愿意被骗那就去吧。”说完她就要往家走。 还没等她走出人群就听见有人道:“强子家的,咱村谁不知道你家跟顾石头家不对付,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人家能找到高价收购的贩子是人家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找啊。等你找到了,你也出高价收,我们一定卖你。” “没有就别在这逼逼赖赖的耽误我们赚钱。” 毫无疑问这人是清醒的。顾家能赚大钱确实让人不舒服,但谁让自己没有这个门路呢?如果有,她们当然不会卖给顾家。没有,那吵吵什么? 十五文,能买好几斤米,能让一家人吃顿饱饭,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多挖点野菜。 被人点醒,剩下的人也转过弯,是啊,她们不会炮制药材,送到镇上也是十五文,价格都一样,还不如给顾家。 当然也有人秉承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心思,打定主意就是不卖顾家。只不过这样的人家终究只是占了少数而已。 钱氏见状又喊了一句:“到时候大家记得来找我们二房,被走错屋。” 说把这边几个村子让给顾老大跟顾老三的是他顾老二,可不是钱氏,对于抢了那两家的生意,钱氏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做生意嘛,当然是谁有本事谁赚钱。 钱氏的作为顾媛跟老太太都看在眼里,顾媛气的跺脚,“二嫂这也太市侩了。”让二嫂这样闹法,日后二哥非成‘孤家寡人’不可。 她嘴上说着,倒也没出去多管闲事。毕竟分了家,日后就是别家的事儿,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只是心里对二嫂的印象更差了。 老太太更是眼皮子都没抬,早些时候她闺女弄了些碎布头,也不知想要做什么,最后不了了之。如今她难得清闲了,便把它拿出来,准备糊鞋底。 她闺女啊,也该做双新鞋子了。 顾老太不知道,顾媛刚开始是打算做些小玩具或者小发饰来卖的,她觉得应该会很火。后来去了趟集市才发现自己想当然。 小说不是现实,在古代卖这玩意儿根本行不通。再说她可是有金手指的女人,放着自己最有优势的一面不做,去做这个,硬生生把大好的局面给走窄了。 这些碎布系统也不会收,若不是她娘问起,说不定哪日就被她扔锅底下毁尸灭迹了呢。 傍晚,她三个哥哥回家,只是除了二哥以外,其他人脸色都不太好。 不等顾媛发问,顾南风道:“大,杨家真的好过分,小姑你不知道,咱家收婆婆丁,他家也收,还给十六文一斤。结果,那些人本来说好卖给我们的,转头都卖给杨家去了。” 顾南风有想到杨家会收购,所以他们特意等到今天早上才去其他村里说这事儿,目的就是为了打杨家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他们想的挺好,却还是走漏风声让杨家人知道了。 而杨家就像是在专门盯着他们似的,他们前脚刚到杨家的人后脚就来了,还故意比他们收购的价格高一文。把顾家父子气了个够呛。 顾媛看着他们背篓里的婆婆丁蹙眉道:“所以你们也涨价了,多少钱买的?” 顾南风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想到,可杨家太气人了。”在顾媛平静的目光中,他不得不说道,“也没,就是最后涨到了十八文。” 若按照顾南风的想法,他是要跟杨家奋战到底的,只是自家经济条件不允许,他只有一两多银子,跟杨家比消耗,比不起。 想到这里,他又道:“对了,小姑。杨家人说二丫的棒槌卖了五十两银子,她把钱都给杨家了。” “嗯,嗯?你说谁?”顾柳把银子都给了杨家,这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顾南风郑重点头,说起这个他就来气,若不是顾柳把银子给了杨家,杨家哪有底气跟他叫板。 因为这事儿,他特意跑了小杨村一趟,去打听情况。 一开始顾柳只打算耍一耍杨家,没想过要把人参给杨家人。奈何她有个拖后腿的娘,杨氏。 杨氏见顾柳一直不拿出人参,害的娘家卖了田产,吃不上饭。都不用杨家人做什么,她自己就把顾柳给摁住了,然后开始搜身。 顾柳这段时间恢复的不错,按理是不应该被一个农妇制住的,可谁让这个农妇是她娘呢。对上杨氏,她就是个真的得十三岁小孩,空有一身本事却使不上(前头有交代,被限制了)。 然后眼睁睁看着杨氏把人参拿走交给了杨家人。 东西到了杨家手里,那就是杨家的,想也知道不会分给她一星半点。 虽然已经不喜欢二丫了,站在旁边的顾菲菲还是忍不住来了句:“二丫是不是傻,她不会自己卖了钱,然后把钱藏起来?” 顾媛却觉得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杨家人跟顾家不一样,说不定在她人还没到杨家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青山镇就那一个药铺,只要顾柳敢卖,后脚杨家人就能赶来。如此银子还是会落入杨家人手里。 你说她先藏起来等杨家放松警惕再拿出来? 她记得那本书里反复强调过好几次说顾柳只相信自己。就说她虽然跟江经纶在一起,很多事情也都是瞒着对方的。比如说系统。 当然,换做是她,她也不会说。这一点没什么可指责的。 可能就是这种不信任,迫使顾柳不得不把东西带在身上,然后被杨氏得了去。虽然她也搞不懂,顾柳一个特工怎么会败在杨氏手里。 这些都是她的猜测。 顾媛倒是对顾柳的反应更感兴趣,她摩挲着下巴,以顾柳的性子,杨家人敢偷她东西,她肯定不会乖乖就范。杨家居然还有闲情去跟她家较劲买婆婆丁,实在不应该啊。 顾老太轻哼一声,开口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二丫恨杨家,同样也恨我们家,反正银子也拿不出来了,若我是二丫,我肯定也会挑拨杨家跟咱家较劲。” 到底牵扯到自家,顾老太没好意思说狗咬狗,只用了较劲俩字。 刚才老大跟老三已经说了,他们俩都遇上了杨家的人。怎么就这么巧呢?可见杨家是有预谋的。 他们故意抬高价格,想让顾家吃亏。 不是她看不起杨家,就杨家那点脑仁,能想出这招?肯定是背后有人啊。 这个人选是谁不言而喻。 两边都是她讨厌的人,不管最后谁输了,她都算报仇。 顾南风着急道:“奶,那咋办?” 顾老二道:“啥咋办,敢欺负到咱们顾家头上,当然是报复回去。” 比起顾老大跟顾老三的惨淡,顾老二今日收成倒是不错。杨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仓河镇去。顾老二以十五个铜板的价格,很顺利就收购了一百斤。 倒不是他不想多收,而是没银子了。分给他的一两多银子,加上他自己攒下的,花的一干二净。 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钱氏在嚷嚷收婆婆丁,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再给大哥、三弟家帮忙,得知她自作主张跟大哥他们抢地盘,顾老二很生气。 他只顾着跟钱氏吵架,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顾媛跟他打了声招呼,“二哥,你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你过称。” 有顾老太帮忙,顾媛很快就称重回来。知道二哥日后还要去收购,她没选择给银子,而是给的铜板。“这是一吊半,这个是两百文,你仔细数数。” 系统商城很贴心,铜板与外面兑换率一对一不说,各种规格都有。顾媛当即把早就换好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一吊是一千个铜板,用红绳整齐地串在一起。半吊的五百文跟两个一百文同样用红绳拴着。 顾老二想说不用,就被钱氏拦了过去。当着大家的面,她连着数了两遍还不够,还想继续。 顾老二觉得丢人,“钱氏你够了没有。”说着还强势的把铜板拿了回来,放在自己怀里。 顾媛给了他一个荷包,荷包是两面不同的布做成的,不好看,胜在能把所有铜板都装进去。 收好钱,顾老二道:“大哥、三弟,咱们换一下,明儿你们去仓河镇,我留下。” 钱氏不愿意了,“凭什么呀,你是不知道杨家还有顾强家的多过分,你留在这能收到啥啊,你收。” 钱氏今儿收的是村上的,本来大家伙说好的都来卖她,结果她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顾强家的也开始收了,还比她家多给一文。村里人都去顾强家卖了。 钱氏跟顾老大哥俩不一样,让她涨一文钱能要她的命,看着顾强家生意红火,她气的跑到对方家里大闹一场。 钱氏战斗力强,顾强家的也不弱,人家还是婆媳联手。钱氏当即被人奚落个彻底。然后她脑子一热,心想不就是涨价,谁怕谁,也跟着涨了一文钱。 顾老二回来的时候,她刚刚把价格涨到十七文一斤。 钱氏这人几文钱都舍不得让,更何况几百文。她也豁得出去,当着大家伙的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顾老大气的只喘息,他梗着脖子道:“够了,既然分了家,我就没想过占你家便宜。我今儿把话撂在这,今后我家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占你二房一分一厘。” 顾老三也紧跟着表态,“大哥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二哥,仓河镇是你跑出来的,那就你继续吧。我们被杨家欺压那是我们没本事,怨不得谁。” 顾老二面色涨红头顶冒烟,他看着犹如德胜公鸡一样高仰着头的钱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打过去。 他愧疚道:“大哥,三弟,是我没管教好她。”说完他转身就走,那后背微微弯曲着,怎么看怎么萧索。 钱氏挨了一巴掌,又见大家的目光冷冽,终究没有勇气再待下去。 打一巴掌又如何,夫妻俩就得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不然怎么保得住家产? 顾媛见两个哥哥心情不好,她道:“大哥,三哥你们就当做是被狗咬了一口,别生气了。我刚才想到一个法子,肯定能给杨家一个教训,你们要不要听听?” 顾老三深呼吸,他与大哥对视一眼,扯着嘴角,“什么法子?” 顾媛对着二人勾勾手指,三个人凑到一起咬耳朵。“都记住了?”两人点头。 顾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唯一不同的就是不见顾媛去镇上卖婆婆丁。 有人疑惑道:“顾家丫头,你家的婆婆丁都卖完了?”婆婆丁这东西刚挖出来的时候最重,每多放一天就会少好几斤。谁家不是挖了立刻卖掉,唯恐掉秤。 掉秤,那掉的可都是钱。 他们都看见了顾家这几天收了不老少,得有好几百斤。一天下来还不得掉十几二十斤,二十文一斤那可就是好几百文 。 哪怕不是自家的银子,想想还是让人肉疼。 顾媛摇头,她甜甜一笑,“谢谢婶儿关心,我家的婆婆丁得用特殊手法炮制,不着急。” 顾媛确实不着急,因为她的婆婆丁全部都收进系统空间了。系统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根本不用担心晒干、损耗的问题。 顾媛不着急,一直盯着顾家的顾强家跟杨家着急啊。为了跟顾家打擂台,他们都是用超过镇上价格收购的,每多放一天就少好几斤,这可都是钱。 特别是杨家,有了顾柳那五十两银子,顿觉财大气粗,这几天几乎垄断了附近几个村子。顾家这几日不止收购婆婆丁,其他的草药也都按照镇上的价格收购,杨家为了跟顾家对着干,可没少囤药材。 他们又不是顾媛,没有能让时间停止的本事,收购的这些草药那才真是每天十斤、二十斤的往下掉。 看着家里囤积的几百斤草药,杨家人是着急上火,嘴上都起燎泡了。 杨家的情况顾媛看不到,顾强家啥样她一清二楚,看着对方坐立不安,吃不下睡不着,顾媛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她这才慢吞吞去村里赶牛的老汉家,给了他十文钱,借他家的牛车一用。 顾媛知道顾强家跟杨家就在某一处观察者她家,她故意选择大半夜出发,然后带着俩家人在路上绕圈子。一圈又一圈,一直到中午。 期间她还在两家人喷火的目光中吃了个大肉包,美美的喝了一口带来的绿豆水。 嗯,真爽啊。 被两家人怒目而视,顾媛轻笑,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让你们难受的还在后头呢。 上回买的货郎时间还没到,这回仍旧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是,这回货郎的车上什么都没有。 当着那两家人的面顾媛打开背篓让货郎验货,然后收钱,动作利落干脆。 顾强媳妇伸手扯着顾强,“我的亲娘啊,这么多铜板,我都看花眼了。” 自从跟顾家强了生意,两家是彻底不要脸,明目张胆的跟了顾媛一路,到现在是又累又饿。他们心中对顾媛产生的怨气也越来越大,可再多的怨气在看到银子的时候都荡然无存。 顾强媳妇直接拉着自己的板车走上前,掩耳盗铃都不用了。她舔着脸笑道:“老板,您瞧瞧我家的药材,都是从大青山摘的,好着呢。”说着她就打开自家的背篓,拿出最上面的婆婆丁让对方看。 顾强媳妇倒也聪明,知道把昨天收购的放在最上面,把焉吧的藏在中间。这样只要不是仔细检查是发现不了的。 她不知道眼前的货郎跟顾媛是一伙的,那货郎直接把手伸到中间,从里面抓出一把干巴巴的婆婆丁。 他直接扔到背篓最上面,冷笑连连。 顾强与他媳妇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站在两人身后偷听的杨家人也顾不得去嘲讽两人,因为他们车上的药材大部分也是如此。 杨家人紧张道:“这婆婆丁不是挺好的么,你们买回去不也得晒干,还省了你们功夫呢?” “晒干?我们那都是专人用专业的手法炮制晾晒的,你们这能一样?你们胡乱晾晒,里面的药性都丢了大半,你还好意思说省了我功夫。” 他粗鲁的推了顾强一把,“滚滚滚,哪来的滚哪去。” 顾强媳妇不服气,她指责站在一边看戏的顾媛道:“那他家的呢,他家跟我家是一天收的,凭啥要他们的不要我们?” 顾媛甩了甩手上的荷包,“凭啥?不是早跟你说了,我家的经过特殊手法泡制,当然跟你家的不一样啦。” 她扭头对着几个哥哥说道:“哥,今儿妹子我赚钱了,走请你们吃混沌去。” 反正货郎是她兑换出来的,这边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也没必要留下看戏。 顾强家跟杨家气得半死,看着身后的婆婆丁,他们咬牙道:“你就明说吧,这些能给多少银子,合适我们就卖。” 他心想自家虽然跟顾媛的不一样没有经过炮制,但都是药材,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却不想货郎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如坠冰窖,“好吧,我看你们也不容易,就破例一回,你们这半干的太多,我就不给你们另算价钱,所有婆婆丁都一样十三文一斤。卖就过称吧。” “什么,十三文?” 要知道他们为了抢顾家的生意,这些婆婆丁都是十七八文收的,十三文卖那得赔多少银子? 第45章 计连环(在读过五万加更) 货郎一点也不惯着她们,“嫌少?嫌少你们可以不卖,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这会儿不卖,等会儿你们想卖就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说完他就收拾车子,一副准备走人的架势。 杨家人跟顾强对视一眼,顾强媳妇咬牙道:“呸,一定是顾家人搞的鬼,说不得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我还就不信了,这么好的婆婆丁会卖不出去。” 为了抢顾家这门生意,他们把家里棺材本都拿出来了,顾强媳妇拍着胸脯保证过的,一定能赚钱。若是赔了钱,回家她婆婆能打死她。 货郎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随你们的便。” 顾媛给他设定的就是这样,买卖是其次,以打击顾强家跟杨家为主。 顾强媳妇气个半死,她对着杨家人道:“你们怎么说?真打算卖给这货郎?” 杨老太朝天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她大手一挥:“顾家小浪蹄子想要拿捏我们,没门。走,咱们去药铺。” 她也认为是顾媛跟货郎串通的,不然为啥顾媛的能卖二十文,到了他家这只给十三文。说什么炮制好的,她也没看出对方比她家好在哪儿。顶多,顶多就是水灵些。 挖了好几天的婆婆丁还水灵灵的,说么什么? 顾家肯定往上面洒水了啊。 这货郎也是个蠢的,分不清好坏。 杨老太心气儿不顺,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好似这样就能出口气似的。 中午的太阳又毒又晒,两家人嗓子干的直冒烟,他们舔舔嘴唇再次拉起板车往药铺走去。 说来好笑,顾家村只有一辆牛车被顾媛租借了,小杨村也有一辆牛车,可惜杨家品行不好,人他们说破嘴皮子人家也不借他们。 顾媛牛车赶的不算慢,两家为了不被甩来那是一刻不停歇,一个在前面拉着,剩下一个人还得在后面使劲儿推。 杨家来的人多,还能轮换着稍微休息下,顾家两夫妻可累惨了。他们停下这一会儿疲惫劲儿上来,再去拉马车脚步一软,顾强差点没趴在地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见状纷纷低头闷笑,甚至有人道:“瞧着人身高体壮没想到是个外强中干的,这么虚。” 他不说还好,听到这话,附近的人再也控制不住大笑出声。 顾强面部瞬间成绛紫色,在顾家村顾强是个强势的,奈何来了青山镇被人这般羞辱,他一句不敢吭,只咬牙拉起车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再次来到镇上的药铺,说明来意。 药铺伙计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草药啊,我们百草堂当然收,你们想卖点啥?” 两人佝偻着身体,谄媚道:“我们卖婆婆丁,都是大青山现挖的,绝对新鲜,价值高。” 伙计不以为意,青山镇背靠大青山,来这里卖药材的十个有九个会说是大青山里头挖的,可真是从大青山挖的能有多少? 十个里面能有一个都不错,而这一个还很有可能只是在山脚下挖的。 大青山危险,谁没事儿会往那里头跑。就算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已进山,那也不会去挖婆婆丁。 婆婆丁值几个钱? 嗯?婆婆丁?伙计想起什么,他又问道:“你们是哪个村的?” 若他没记错的话,刚才有两个人来看伤,据说就是因为有人想要抢他们挖的婆婆丁,他们不从给打的。 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俩吧? 医者仁心,百草堂上到东家下到伙计都是好人,他们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强盗行径。也是凑巧,刚才治伤的时候正好碰上东家巡店,他们东家可是发了话的,像这等恶徒的东西百草堂坚决不收。 伙计眯眯眼,仔细打量眼前二人,这老头到没什么看着是老实的庄稼汉子,他身边的中年人俩眼睛瞪的像铜铃,一看就不好惹。 顾强二人可不知伙计心中所想,他虽疑惑卖个草药为啥还要问籍贯,却也没多想。“俺是顾家村的,旁边这位叔来自小杨村。” 伙计一拍大腿,顾家村,小杨村,可不就对上了么。他就说明明瞅着这俩人眼熟。 知道眼前不是好人,伙计恨不得立刻把人骂走。但他又担心自己步了之前那俩人的后尘,被揍的鼻青脸肿。只得敷衍道:“顾家村跟小杨村啊,行,那你们等会儿,我去喊我们钟大夫一声。草药收不收得等钟大夫看过之后再说。” 言罢,伙计扭头就去了后堂,他把这件事儿跟钟大夫一说,钟大夫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 他满脸厌恶,“老夫生平最憎恨这种仗势欺人之辈,行了,我知道怎么做。” 钟大夫冷着脸跟伙计往外走,待看到板车旁边跟着的人后,心说错不了,肯定是他们。 刚才那俩人就是钟大夫帮忙诊治的,望闻问切,他自然问过二人伤势由来。根据两人的说法,抢他们药材的是四男两女,其中一男一女年纪偏大四五十岁,剩下的三个是壮年。 再看看外头的人,也正好是四男两女,三个壮年。 想着那俩人浑身淤青,钟大夫面色越发冷峻,他寒声道:“药材呢?” 顾强媳妇赶紧把自己的背篓搬过来,“这呢?您瞧瞧,都是顶顶好的。” 钟大夫只看了一眼,连手都没动,他摇头,“不行,你这婆婆丁不符合我们药铺收购的要求,拿回去吧。” 顾强媳妇不愿意了,她拉住钟大夫,“哎,怎么就不合要求了,您再仔细看看,这可是大青山里挖的。” 钟大夫盯着顾强媳妇拉扯他衣裳的手语气更加冰冷,“不合要求就是不合要求,哪有为什么?”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气愤这几个人强盗行径,听从东家的话不收。现在就算不是东家的命令,他也不想收。 作为青山镇唯一的坐堂大夫,钟大夫跟贾大夫一样很受人尊敬,谁见了他不恭敬地喊一声‘钟大夫’。像现在这般被人扯住衣裳,不让走,还是头一回。 何况扯他的还是个女人,简直有辱斯文。 伙计赶紧上前,他拿个抹布就去抽顾强媳妇的手,一边抽,他一边嚷嚷:“哎,你这村妇说话就说话,怎么能动手动脚。还大青山挖的,咱们这是青山镇,谁家的药材不说是从大青山挖的。” 杨老头到底年长,他经历的事情多,也比其他人更沉得住气。示意杨老太拉开顾强媳妇,他道:“钟大夫,您能否告知我们这药材哪里不符合要求?您看这么多药材,我们废了很大劲儿才挖到的,原以为能卖两个子儿补贴家用。哪知道居然不合规矩。这,这,哎” “您行个方便告知我们那里不好,我们下次挖的时候也好注意。” 钟大夫心说:怎么着你们还想有下次? 他不想跟这样的匪徒多说话,但因为这事儿百草堂门口聚集了一些人,他担心自己若不解释会影响百草堂的声誉。 罢了,告诉他也无妨。反正自己是大夫,怎么说还不是他说的算? 钟大夫指着背篓里的药材道:“众所周知百草堂不论是看诊还是收购药材一向最为公道。我们东家也知道大家不容易,一再嘱咐我们若遇到百姓前来卖草药,要予以方便。因而,我们给的价格比之其他镇上要高,收的药材也没那么严格。” “但是你看看你这一背篓,底下的我就不说,只上面这些就有不少是不完整的。婆婆丁根须皆可入药,你这样已经损伤了它的药性。” “一个没有药性的草药,它能叫做草药吗?这样的草药我们敢给病患服用?” 说着他又跟货郎一样把手伸进背篓从中间掏出一把药才来,钟大夫冷着脸,“你刚才说你这药材都是现挖的,如今不用我多说了吧?” 百草堂收购药材都是经他的手,钟大夫见过太多以次充好的人,对他们的手段了如指掌。顾强跟杨家人想要骗他,还是太嫩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口,“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跑到百草堂行骗,赶紧滚吧。” “就是啊,明明自己的药材不行,还敢拦着钟大夫强买强卖,真当我们镇上的人好欺负?再不走,再不走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镇上的人大都受过钟大夫的恩惠,就算没有的,也不会去得罪唯一的坐堂大夫。谁都知道钟大夫医术好,得罪了他,万一真有事儿求到人家头上怎么办? 大夫若是报复起来那才是恐怖的。 眼看着众人要围上来,杨老头招呼儿子一声,众人再再次拉起板车往外走。 此时的众人早就没了刚开始的雄心壮志。看着板车上的婆婆丁他们开始发愁。 顾家拿出棺材本才收购了一百来斤婆婆丁,杨家因为有顾柳那五十两银子,又见杨氏说的笃定,拿出的钱更多。 以顾家村跟小杨村为中心,周围的五六个村庄都被他跑遍了,加起来比顾老二收购的只多不少。 五百斤那就是将近十两银子,哪怕兜里还有四十两,也心疼的他们直哆嗦。 杨老太咒骂道:“都怪杨春儿那个赔钱货,老娘真是白养她了,顾家有特殊的炮制药材手法,这么重要的事儿她居然不知道。” 要不是杨春儿,他们能拿出那么多银子来买药材? 现在好了,十两银子全打了水漂。 杨老太恶狠狠道:“敢耍老娘,回家看我不打死那个赔钱货。”她凶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杨春儿刨她家祖坟了呢。谁能想到那是她亲闺女。 偏偏两个亲兄弟一个亲爹,没人替杨氏说上一句,甚至俩兄弟还附和的点头,一脸他娘说的在理的样子。 顾强媳妇的脸色也不好,她也觉得自己是被杨氏给骗了,若不是杨氏,她怎么会跟顾家抢买卖。现在好了,她家再次把顾家得罪的死死的不说,还赔了钱。 如今他们在想去占顾家的便宜,难喽。 说到顾家,顾强媳妇眼前一亮,她拍着大腿道:“差点忘了,不是还有个收草药的货郎么,快,赶紧起来,咱们卖给他去。” 十三文钱虽然赔进去不少,好歹不是血本无归啊,大不了她到时候把藏得私房钱都补贴进去,就说是卖草药的钱。 杨老太一听也支棱起来,她对着俩儿子道:“那还等什么。”她家的草药多,多晒一炷香得掉二斤秤,那可都是钱。 六个人又忍着腹中的饥饿强撑着站起来,他们紧赶慢赶,总算在货郎准备收摊走人的时候把人给拦住了。 看到他们货郎乐了,“是你们啊,你们来的不巧,今儿个草药已经收的差不多了。您呐,明儿赶早吧。” 杨老太一听不愿意了,她蹲在地上就干嚎:“老天爷啊,您可掌掌眼哎,光天化日有人他行骗啊。” 钟大夫是青山镇人,他们心有忌惮不敢怎么样,货郎不同。当初顾媛为了让她娘相信,特意兑换了个带有外地口音的。 一个外地人,杨老太可不怕。 货郎沉着脸看着她表演,良久他忽然笑了,“怎么着你们这是打算强买强卖啊?好啊,那不如咱们就去找亭长说道说道?一直听说青山镇的人热情好客,亭长也十分欢迎外地商人,我倒是想要问问亭长,他就是这样欢迎的?” 杨老太愣住了,她心说这人怎么不按照套路来。他不是应该惶恐不安求她别闹么?然后她趁机狮子大开口把药草高价卖出去,最后货郎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他们杨家赚了银子。 怎么张口就要去找亭长呢? 别人不知道,杨家人清楚,他们这个亭长死板的很,她家已经给亭长留下不好的印象,若是再去,倒霉的肯定是她杨家。 杨老头不愧是跟老太太过了一辈子的人,老太太红脸唱不下去,他就站出来唱白脸。 老头对着地上的老太太就是一脚,“瞎嚷嚷什么,赶紧起来。”然后他对着货郎作揖,“大兄弟,妇道人家不懂规矩,你别往心里去。您看我们这跑了一晌不容易,您呢,抬抬手。” 说着他还往货郎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货郎挑眉,远处看到这一切的顾媛心说,杨老头还挺上道,出手就是十个铜板。 货郎笑了,“那成吧,看在老大哥的份上,七文钱你们的婆婆丁我收了。” 杨老太咋呼道:“你说啥?咋又成七文了?你存心的是不是?”明明之前还给十三文呢,这才多久变得也太快了。 货郎不急不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了,回头就不是那个价。今儿个的任务量已经完成,我收了你的就得等明日才能送回去,这一来一回的损耗,总不能让我担着吧?” “当然,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觉得便宜可以不卖。明儿辰时十三文,来的越晚价格越低。” 说着货郎还把没焐热的铜板递了出去,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实诚人。 杨老头跟老太太对视一眼,良久他才咬牙道:“我们卖,只是小兄弟能不能再抬抬手涨个价。”说着他又摸出五文钱塞在货郎手里。 货郎叹息,“那好吧,八文,这是最高价了,再多是真没有。” 十八文卖的,八文卖出,一斤赔了十文钱。镇上的百草堂不收,若是不卖那就不是赔十文的事儿。 一想到忙活几日,钱没赚着还赔进去好几两银子,杨老太只觉得头晕目眩,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第46章 衙役?莫非又有大事发生? 远处顾老二看到这种情况,拍手叫好,“该,让她们抢咱家生意。”其他人虽不像他这样直接,却也都是一副解气的样子,就连杨家的前女婿顾老大嘴角都勾了起来。 顾媛眉眼飞扬,她挥舞着小拳头,脸上尽显得意。吃了这个哑巴亏,杨家跟顾强家必定会安分一段时日,等日后她家再琢磨出什么赚钱的营生,绝对不敢跟现在这样。 其实顾媛本人并不是很介意别人跟风的。 那些人又不像她有金手指可以使植物变异,他们挖到的婆婆丁都是很普通的东西,他们也不是她的亲人,顾媛虽心善也不会给出太高的价格。 反而是她自己,以较低的价格收购婆婆丁,转个手就能卖高价。她收购的普通草药越多,赚的钱自然也就越多。 跟风? 那只会肥了她自己的腰包。 就像杨家这次一样,想着系统空间还有六百多斤婆婆丁等着她触摸,顾媛笑的眼睛都不见了。 她对着三个哥哥招招手,“走,咱回家。” 还没进家门,顾媛就大喊:“娘,娘,我们回来了。” 她直冲老太太的房间,迫不及待去跟老太太分享今天的好消息。 顾媛豪气的把十吊钱拍在桌子上,大手一挥,“娘,这是你闺女孝敬你的,拿去花吧。” 老太太笑的满脸褶子,她刮了下顾媛的小鼻子,“你这丫头才赚了几个钱,瞧把你能耐的。” 十吊钱可是包括成本的,除去成本又能落多少? 她们娘俩明面上可没这么多银子,这次为了给杨家一个教训不仅把顾老大给的五两暂时征用,还跟他借了些。 顾媛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高兴么。娘,今儿我可是狠狠的耍了杨家跟顾强一把。” 货郎那边自不用说,那是她从系统商城买的,肯定跟她一条心。百草堂不收杨家跟顾强的婆婆丁,那都是她算计得来的。 不过是花了三十个铜板,请了俩乞丐配合演一出戏,轻轻松松就把杨家跟顾强算计了进去。 当然,能算计到二人也跟百草堂的风评有关。若百草堂不是这般嫉恶如仇,她的计策也不会成功。 顾媛不好意思道:“就是利用了钟大夫他们,怪不好意思的。”利用别人的善良,顾媛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说来还有些愧疚。 但若是让她重来一次,她想她仍是会选择这么做的。 顾老太淡淡点头,“你若心里过意不去,等日后有了好药材往百草堂送一些便是。” 顾媛一屁股坐在老太太旁边,“要不说咱俩是母女呢,娘您跟我想的一样。”如今她手里头都是普通的草药,百草堂也不缺,所以她就没送。 她想着等自己挖到人参、灵芝这种珍贵的药材,再卖给百草堂,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顾媛摆手,“不说这个了,娘,我给你带了包子。还有这个桃酥,可好吃了。” 包子跟桃酥都是她从镇上买的。为了看戏他们回来的比较晚,顾媛索性就买了包子,她跟三个哥哥已经吃过了,这两个是给她娘买的。 当然,也仅限于她娘。 至于点心,她只给她娘放起来一包,剩下那一包则直接打开。 一斤桃酥只有八块,顾媛把顾欣欣几个侄子侄女喊过来,一人分了一块。“今儿姑赚了钱,这是给你们的赶紧吃吧。” 点心比较贵,桃酥算便宜的了,一斤还要十五文。记忆里原主一年也就吃上那么几回,还都是别人给老太太送的,更别说其他人。 道过谢,顾菲菲拿起来就吃,其他三个孩子则小心的一分为二,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吃完一半,他们就停了下来。 顾媛好奇道:“不好吃吗?你们仨怎么不吃了?”明明掌柜的说这是最受欢迎的点心,难道是她受骗了? 顾欣欣摇头,她不好意思道:“谢谢小姑,点心很好吃,我想把这一半留给我爹。” 哪怕之前顾老大对她有诸多忽视,顾欣欣仍旧对他有孺慕之情,更别说现在大房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 顾媛挑眉,她又看向顾南风跟顾春雨,“你们俩不会也要留给三哥三嫂吧?” 两人点头。 看看三个兄弟姐妹,再看看自己吃的渣都不剩,顾菲菲红了脸,她羞愧的低下头。 顾老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娘那个脾气,你拿回去半块桃酥,搭了东西还落不着好,如此还不如都塞自己肚子里。” 二房的情况跟其他两房不一样,钱氏自私,如果顾菲菲真的把桃酥拿回去,绝对会挨骂。钱氏会怪她吃了半块,不想着自己的兄弟。 顾媛正是知道她二嫂的脾气,才会把几个孩子喊到她娘屋里头,让他们吃完再走。 顾南风懂事的说道:“菲菲姐你放心,等会儿二伯娘若是问起,我们就说奶喊我们说话,绝对不会说吃桃酥的事儿。” 被比自己小的堂弟安慰,顾菲菲眼眶湿润,她用力的眨下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顾菲菲眯眯眼睛,学着她奶摸了摸顾南风的头,“那姐姐就谢谢南风喽。” 顾南风噘着嘴,“哎呀,我都九岁了,菲菲姐你别总摸我头,会长不高。” 顾媛噗嗤笑出声,她玩心大起,用力的揉着顾南风的头发,“九岁怎么啦,九岁你也是我大侄子,我想怎么揉就怎么揉。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也给我憋着。” 顾南风一看是他小姑,不但没生气,反而还把头凑过去让她摸。“没意见,小姑你想怎么揉都信。” 顾菲菲也笑了,“臭南风,你这叫见风使舵。”见风使舵这个词是她听自家那俩亲弟弟说过的。 他俩以前经常用这个词形容三丫,她不是很懂啥意思,就是莫名觉得顾南风现在的表情挺像,也就说了出来。 想到自己的亲弟弟,顾菲菲笑容又变淡了。一母同胞居然比不上隔了一层的堂弟。 晚上的时候,顾媛把二两银子还给顾老大。顾老大看着多出来的十个铜板嘴巴抿成一条线,“小妹这是啥意思?磕碜你哥呢?” 顾媛摇头,“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当初说好的,亲兄弟明算账。如今杨家那边肯定不敢再捣乱,咱们收购的草药肯定会越来越多。你也知道我跟咱娘没多少银子,到时候少不得要动用你那五两。” “咱们是亲兄妹,若是一回也就算了。我这指不定要用多久呢,哪能不算利息。” 顾老大并未收手,他道:“小妹,你一定要跟我分那么清楚吗?分了家咱们就不是一家人了?如果你要分这么清楚,那收购草药的事儿呢?” 镇上只收十五文,她小妹可是足足高出三文钱,她忘了? 顾媛理直气壮,“那怎么能一样,我一个人能收多少,总要雇人的,雇谁不用给钱?” 顾老大气笑了,“那也没见给这么多的,又不是银子多的没处花。” 雇佣别人给个二三十文就够了,他小妹给了多少? 他这次收购的不多,赚的就不止一个三十文,更别说老二了。五百斤婆婆丁大多数都是老二收购的,他只是每天傍晚跑一跑,五天就赚了一两多银子。 谁家掌柜这么大方,给伙计那么多跑腿钱? 小妹这样跟他见外,顾老大心里很不舒服。 顾媛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最终还是把银子塞到荷包里,“那好吧,我以后不提给利息的事儿就是。” 她也没想到大哥会这么生气,难怪她刚才说给大哥利息的时候,她娘的表情那么奇怪,感情她娘都猜到了。 回到顾老太房间,顾媛撅起嘴巴,“娘,您刚才也不提醒我,是不是故意想看我笑话。” 顾老太摇头,她道:“傻丫头,娘怎么会想看你笑话呢。娘觉得你做很对。咱们已经分家,你大哥不要那是他的事儿,咱们不能不给。” 老大不要那是真把他家乖宝当亲妹子、一家人看待,是他有情义。若是她乖宝不给,事情就反了过来成了她乖宝不会办事儿。 亲兄弟明算账,算的也包括这个。 她不说,就是想看俩孩子的反应,利用这件事教导女儿。 “娘,你真好。”原来这就是有娘的感觉么? 顾老太伸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傻孩子,你是我亲生的闺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行了,天也不早,你还不赶紧回屋‘炮制’你的药草?” 老太太开始赶人,似乎怕顾媛赖在她房间,她还特意咬重炮制二字。 顾媛今儿也确实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她对着顾老太做了个鬼脸,转身回屋去了。 回到房间的顾媛再次感叹住在一起太过麻烦,若是只有她跟她娘两个人,哪有这么多事儿。那时候她再也不用怕被人发现,一个念头就能把东西全部变现,而不是绕圈子去镇上售卖。 把从杨家跟顾强那边贱买来的婆婆丁都卖给商城,再次增加了四十五两银子。此时顾媛系统里面已经有超过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虽比不上她穿越前的财富,在这个时代、在顾家村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她顾媛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再次踏上富婆之路了。 银子带来的好处,哪怕她现在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早起去镇上转一圈,仍旧阻拦不了她内心的好心情。 这一回她是跟她娘一起去的,她娘打算去镇上买些布回来。之前她娘说要给她做鞋子,鞋底有了,鞋面需要的布得另外买。 除了她们娘俩,钱氏也厚着脸皮坐上牛车去镇上。 顾媛知道钱氏打的什么主意,她只似笑非笑的看了对方一眼什么都没说。可惜钱氏脸皮厚,别说顾媛没有明说,就算顾媛明白讲清楚,她都不带脸红的。 当着钱氏的面卖了婆婆丁,顾媛拉着她娘就准备去布庄。还没等她们到地方就见几个穿着衙役官服的人往这边走来。 顾老太赶紧拉着顾媛让路,衙役可是官差,不是她们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不只是她们,其他人看到衙役也都是选择避让。 钱氏垫脚看着他们的背影,道:“娘,您说这是出了啥事儿,怎么会有官差来咱们青山镇啊。” 官差只有县令府衙才有,镇上是没有的,青山镇出现官差那只能是从县里来的。 顾老太没好气道:“我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我怎么知道?”钱氏问的这不是废话,她要是知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钱氏也不生气,只讪笑着站在一旁赔不是。 顾媛也不想理会她二嫂,她摸着肚子道:“娘,您饿不饿,我看那边有个馄饨摊,要不咱们去吃碗馄饨?” 她们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没开火,昨晚上吃的也不多,顾媛这会儿有些饿。 听到顾媛说要吃馄饨,钱氏的眼睛亮了。不枉费她厚着脸皮非要跟来,赚钱的法子没看到,能白吃一碗馄饨也不错。 钱氏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顾老太想看不见都难。她指着另一边道:“老二家的,你不是说家里没粮,要去买米面,正好那边就有一家店。你动作麻利点,动作慢了就自己背着走回去,我们可不会等你。” 今儿两人是租了牛车来的,钱氏以买粮食为借口应是蹭了她的牛车。这回还想要蹭她的馄饨,门都没有。 顾老太说罢也不管钱氏的脸色多难看,拉着顾媛就走了。 顾媛更不可能留下等钱氏。 若是顾菲菲,她不介意出一碗馄饨钱,她二嫂?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被沾上。 被留在原地的钱氏气得跺脚,顾老太的脾气她是知道的,纵然真的馋这一碗馄饨,她也不敢跟了去。 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了,她今日也是跟顾老二保证过才被允许出门,若是她没买回去粮食,顾老二绝对饶不了她。 今后她在想从顾老二手里拿钱更不容易了。 想到这,她气的直跺脚,心里把害他们分家的顾柳又提溜出来骂了几遍。这才着急上火的往粮店跑。 她心里祈祷,老太太跟顾媛能吃慢点,等她买完粮食也好去找她们。 第47章 告密,顾媛想搬家(在读十万加更) 六名衙役在百姓的指点下来到魏亭长的住处,一群人对着魏亭长抱拳行礼,为首的班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道: “见过魏亭长,我们是青阳县县令大人派来的捕役。有人状告你们青山镇小杨村杨元正一家,说他们擅自溺死女婴数名,县令大人特派我等前来了解情况。这是我们的信件,请过目。” 魏亭长面色凝重的接过信函,仔细阅读之后确认又检查了六人的腰牌确认他们的身份。这才道:“有劳几位,快请坐,管家上茶。” 魏亭长带头坐下,他疑惑道:“敢问班头可知是何人告状喊冤?说来惭愧,魏某来这青阳镇已有五年之久,竟从未听说过这等骇人之事。” 魏亭长真的从未听说吗?倒也未必。他经常去下面走动,偶尔也曾听闻过谁家过不下去扔孩子的传闻。只这种事儿大家每个村或都有发生,要管也管不过来,大家也就装作不知道罢了。 不只是魏亭长,这群衙役未尝不清楚其中的门道。 若没人举报,他们自然当做不知道;一旦有人检举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不管溺死的是谁,这都属于杀人。杀人就得偿命。 魏亭长虽然只是个亭长,若确定此事是真的,也必定会给百姓一个公道。然,这人却越过他直接往上报。魏亭长的心里颇有些不舒服。 大老远从青阳县赶过来,六人是又累又饿,顿顿灌了两杯茶,班头舒服的叹了口气。他这才摇头道:“实不相瞒,我等也不知是谁告的状。听师爷说,是有人往县衙、县令大人以及他那儿扔了个布包,里面除了一块石头就是一封信。那信里写的正是这杨家之事。” 别说魏亭长,班头也觉得疑惑。自古有了冤情都是去县衙击鼓鸣冤求县大老爷给做主,他这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只递状纸不露面的。 而且师爷还说,三封信里面的内容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人是怕县太爷不重视,多做了两手准备。更甚至,若是他们今儿不来,说不定明儿县衙内大小官员都会收到状纸。 又或者,过些时日府衙那边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收到状纸。 县太爷在这地方呆了快十年,今年正是升迁的紧要关头,这件事儿传到上头或许并不会对县太爷造成多大的威胁,印象不好是真的。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县太爷都不会坐视不理。 从他派出的几位差役就能看出来,这六人是县衙最好的差役,也是他的心腹之人。 班头知道魏亭长跟县太爷的关系,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自信道:“虽然我不知具体是谁在喊冤,但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大人请看,” “这封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字还只写了半边,它的格式也并非状纸的格式。以此推断,写信之人必定不是正经状师,他很有可能是本人亲自书写。就算不是本人也与受害者关系匪浅。” 县令派来的衙役可不是吃干饭的,这些人每一个都具有一定的推理能力,特别是班头,放到整个青阳县都是厉害角色。 信中明确指出杨家老太太害死的是她孙女,那这个告状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她儿媳妇。只是他们对青山镇不熟悉,还需要魏亭长找人带路,不然他们早就去抓人了。 魏亭长一目十行看完信件最后的结论跟班头不谋而合。他把信折好,道:“班头放心,我这就随你等一起去往小杨村。如果此事确为真实,本亭长也绝不姑息。” 他忽然想到前不久那个为了一根人参挑唆女儿跟夫家和离,还带走别人孩子的人家好像也是小杨村的。 魏亭长说做就做,干净利落,他当即让管家安排了马车,亲自带着人前往小杨村。 馄饨摊上,顾媛跟她娘呼哧呼哧的喝着馄饨,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人八卦。衙役前来青山镇是稀罕事儿,大家讨论的当然也是这件事。只是她们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媛有些垂下眼眸,古代交通闭塞,大家消息不灵通也是正常。她相信过不了几日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老太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她对着顾媛道:“乖宝,吃饱没有,不够咱们再来一碗。” 老板是个实在人,盛馄饨的碗用的都是大海碗,馄饨个大皮薄肉料放的也足,一大碗有二十个。以顾老太的饭量一碗馄饨连汤带水刚好能吃八分饱。 但她疼女儿啊,馄饨对农家人来说跟肉包子一样是奢侈品,若是女儿觉得不够,再吃一碗又能怎样呢? 她闺女有本事了,不差这一碗馄饨钱。 顾媛看她娘吃完,也快速把最后两个搞定。她擦擦嘴巴,“娘,我够了。您吃饱没,没吃饱咱再点,你老闺女有钱。” 俩人不用明说,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对方,顾老太很高兴。她拍拍身上的褂子,“我老闺女有心哦,不过娘有钱,先花娘的,你的攒着将来做嫁妆。” 这头顾老太刚说完,钱氏就背着米面袋子来到馄饨摊,看到空空的两个大碗,她吞吞口水,“娘,您跟小妹咋不等等我呢?” 顾媛眸色一沉,她脆生生道:“二嫂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这不是还没走,哪来的不等你。虽然咱们分了家,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你来的时候我们都让你坐了我们租的牛车,还会在乎走的时候?” 她这个二嫂绝对是故意的,她刚才可是看见了,馄饨摊上不少人看她娘的脸色不对,她们一定是把她娘当成了虐待儿媳妇的恶婆婆。 若她娘真是恶婆婆,她无话可说。问题是她娘不是,她可不能看着二嫂给她娘泼脏水。 顾媛话落,不管是再吃馄饨还是准备走的人全部驻足,她们纷纷转头诧异的看向钱氏。 还以为是偏心眼的恶婆婆和被欺负的好儿媳呢,莫非是他们看走眼,这是恶毒儿媳跟被赶出家门的婆婆、小姑子? 钱氏:…… 顾老太神色淡然的看了她一眼,“怎么,都分家了,还想让我老婆子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大家子吃喝?” 没理会面色难看的钱氏,顾老太招呼顾媛一声,就准备走人。 “咦。那不是魏亭长家的马车吗,你们看那群衙役也跟着呢。” “哎,你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该不会咱们青山镇来了强盗吧?我听百草堂的伙计说,有人就被截了草药呢。” 前面还好,听到这话,顾媛嘴角不可控制的抽抽几下。她实在没想到不过是给杨家下个套怎么就跟强盗扯上了关系。 顾老太拉了拉顾媛,小声道:“赶紧走。” 老太太是个惜命的,能让县衙来人、让魏亭长重视肯定不是小事儿,她们就是没啥能力的小老百姓,还是躲着点好。 顾媛什么都没说,紧跟着她娘往外走,就连钱氏也忍住馄饨的诱惑,背着背篓紧跟其后。 一路上顾老太眉头越皱越紧,回到家,她立刻把三个儿子喊来,“今儿镇上来了衙役,我看他们的方向很可能就是我们这一片。这几日你们先把收草药的事儿放一放,等事情过去再说。” 顾家村跟小杨村距离不远,两个村子想去镇上有一部分路是相同的。衙役骑着的马留下印记,老太太凭借着印记猜测他们要去的就是附近几个村子。 钱可以以后再赚,若是人没了,那就真没了。 顾老太又道:“回头跟家里的几个孩子也说一声,都别乱跑。” 家里好歹有三个男人,遇到危险还能顶一会儿,在外头,谁会管你? 顾媛开口:“娘,这事儿咱们要不要跟村长叔说一声?” 没事儿当然好,若是有事儿也能防备一二。 顾老大当即站起来,“我这就去。”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顾媛解释,“娘,我去找村长叔问问青砖的事儿。咱家那座房子在山脚下,距离村子远,我想着弄的结实点。” 买青砖不是你今儿说要,明天人家就能给你送来的,你的提前跟人家预定。这方面顾媛是一窍不通,只有去找村长问清楚。 顾老大惊呼,“小妹,咱们这不是住的好好的么,怎么又想弄房子了。” 这段时间顾老大一直在自欺欺人,他觉得他娘虽然说了分家,但只要大家在一个院子里住着,那就还跟之前一样。 他哪里想到,才几日他妹就要修房子。 谁家没事儿闲的修房子,他妹这是不想跟他们一起住了,要搬走啊。 顾老二粗鲁的扯过钱氏,“说,是不是你又惹咱娘了?” 事出必有因,他妹早不说晚不说为啥现在提这件事?今天唯一的例外就是钱氏跟着去了镇上。 钱氏的小心思他知道,走之前他一再警告钱氏,钱氏跟他保证过的。呵呵,这就是她的保证? 眼看着二人要吵起来,顾媛头疼的揉揉眉心,所以她才不喜欢人多啊。 人一多难免就会有口角、磕绊,到时候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当然她也不打算去给二嫂说好话,今儿二嫂干的事儿她还记得呢,让她受点教训也好。 “大哥,二哥,我就是先去问问,好有个心理准备,又不是立刻搬家。”她使劲儿推了她大哥一把,“大哥,赶紧的吧,正事要紧,有啥话咱们回来再说。” 搬家肯定是要搬走的,谁也阻止不了她。 顾老大拿眼睛去看他娘,见他娘不说话就知道他娘是站在他妹这一边的。一时间他有些颓废,人也失去了力气。 好在他还知道轻重。胡乱的点下头就跟着顾媛往外走。 顾媛对这个大哥还是很有好感的,她道:“大哥,你别这样,就算搬了家咱们还是亲兄妹啊。你日后有事儿尽管去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对没二话。当然了,若是我有事儿找大哥,大哥能帮的也不可以推辞哦。不然我可是要生气的。” 说着,她还露出了自己的两颗小虎牙。 顾老大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他努力扯出个笑脸来,随后发现太难干脆放弃了。 他比他妹子大了二十多岁,他妹出生的时候他孩子都有俩。他一直都把他妹子当成亲闺女看待的,不,是比亲闺女还要好。 刚开始对他妹好,是因为他娘的吩咐以及愧疚。 村里人都说他爹是被二丫给克死的,就是因为二丫,他妹子出生就没了亲爹照顾。二丫是他的闺女,既然是二丫的错,那理应他这个父亲承担责任。 所以,他拼命地对小妹好。 小妹小时候也最喜欢粘着他,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搞得二弟、三弟意见很大。 再后来,小妹生了场大病,病好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胡搅蛮缠。他疲于应对,每次看见小妹都会下意识的闪躲,不知不觉关系也就淡了。 现在想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混蛋的。小妹那时候才几岁,小孩子嘛,爱跟人比较多正常啊。他怎么就不能多包容一点呢。 如今他在想对小妹好,才惊觉小妹已经长大了,她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不是小时候那个一颗鸟蛋就能糊弄的小姑娘。 顾老大连续吸了好几口气,等心情平复下来,他才郑重点头,“那当然,我是你亲大哥,是你一辈子的依靠,日后你有事儿尽管吩咐,大哥绝对没二话。” 或许顾老大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这一刻他是合格的。 来到村长家,顾媛把今天在镇上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村长叔可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娘是担心会不会是有坏人来了咱们青山镇,所以让我们过来说一声。” “你娘做得对,这事儿确实马虎不得,我这就让人挨家挨户通知大伙,让大家出门的时候注意点。” 村长也觉得衙役都惊动了,肯定不是小事。他宁愿自己做无用功也不想等事情发生的时候再去后悔。 等村长安排完,顾媛又道:“叔,我记得您上回说知道哪里有卖青砖的。我打算建个青砖院墙,不知道需要准备多少银子?就是我们家在山脚下那屋。” 村长惊讶的看着她,“怎么,你娘这是打算要搬过去?” 他知道顾老太的性子风风火火,既然分了家早晚都会搬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第48章 知道吗?杨家啊,是杀人犯哟 顾媛:“嗯,这不是最近田里没啥事儿,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早晚得搬家,不如趁着大家都有时间把房子收拾出来。” 村长沉吟片刻,“你们那处宅院占地也不少,若是都用青砖加盖所需可不是小数目。” 这年头可没有赊账的道理,他们得先付钱那边才会给烧砖。 “我们没打算全部用青砖,就想着垒个高大的院墙。”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怕叔您笑话,若都用青砖,我们家也耗不起啊。” 这件事是她失策,她没想到号称万能的系统商城居然没有青砖。 商城里建筑材料不少,钢筋混凝土沙子石灰瓦片应有尽有,就是没有青砖。建房子不可能背着人干,她只能选择从这个时代购买。 村长想想也是,他又道:“这么着吧,后天一大早我让你大松哥去你家,你有什么要求跟他说,这一块他熟。” 村长的儿子大松是泥瓦匠,村里谁家盖房子一般都是找他。这也是顾媛来找村长的一个原因。 如今衙役来了青山镇,不问清楚他心里不踏实。明天他打算去镇上问问,后天再去顾石头家刚好。 顾媛也没纠结这一天的时间,她很痛快就答应下来。 此时,与顾家村隔着一个村子的小杨村迎来魏亭长和六个衙役。魏亭长并不知道杨元正是谁,他直接带着人去了小杨村里长杨怀远家。 魏亭长开门见山,“杨里长,有人状告你们村杨元正,说他杀死多名女婴,你可知道此事啊?” 亭长跟衙役在普通百姓眼里都是官,是高高在上,平日难得一见的。此时刚好农闲,不少人在村头的树底下闲聊,其中就包括杨家人。 村里鲜少有热闹可瞧,发现亭长跟衙役不少人都跟在他们身后准备看第一手热闹。魏亭长的话把他们吓的一愣,杨家人当即就反驳。 “啥,杀人,不可能,亭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爹怎么可能杀人。” 他们杨家可都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杀鸡都少,更别说杀人。 魏亭长转头看过去,“你就是杨元正家的?” 杨怀远赶紧道:“亭长,各位大人,这是杨元正的长子杨兴旺。大人,虽然杨家是有不少毛病,平日偷鸡摸狗没少干。但我敢保证,杀人他们肯定是不敢的。” “对对对,我们也可以证明,他家不会杀人。” 不管平日里跟杨家关系如何,此时很多人都开口替杨家说话。 跟顾家村一样,小杨村大部分人也都姓杨。打断骨头连着筋,若村里真出个杀人犯,对他们整个小杨村都有很大的影响。 众人七嘴八舌,魏亭长抬抬手,“乡亲们,昨日县太爷接到一纸诉状,有人状告杨家重男轻女,只因儿媳生的是女娃,就给溺死盆中。” 重男轻女这个词是魏亭长从那封信上看到的,信上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杀人偿命,哪怕是至亲之人,也是不被允许的。” “当然,咱们县令大人明察秋毫,绝对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因而特意派了这几位差爷前来调查此事。” 他抬手指着杨兴旺,“既然你是杨元正的儿子,就带着我们去你家吧。”他又环视众人,“县令大人对这件事很重视,若你们谁知道什么线索的,也可以去我府上告知。你们放心,本亭长绝对会为你们保密。” 若事情属实,杨家人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报复,他作为一亭之长当然要为百姓的安全负责。 杨兴旺梗着脖子,凶巴巴道:“我说亭长,你也太爱管闲事了吧。这年头,谁家没摁死过一两个女婴。” 杨兴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的年月家家户户日子不好过,丫头片子而已,一个赔钱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了也就死了。 他的话让魏亭长跟杨怀远黑了脸,特别是魏亭长。 “放肆,自古以来杀人就是大错,我身为亭长稽查凶手,怎能说是多管闲事?” 班头也道:“亭长所言极是。亭长,我看这事儿也不用查了,刚才他说的话大家伙都听见了。从他话中得知,这杨家确实干过此事。而这人,” 班头伸出两个手指指着杨兴旺,“知情不报,不知悔改,十有八九还是帮凶。” 他朝着身后挥挥手,“来啊,兄弟们,把人给我拷上,押回县衙交给县太爷处理。”说到县太爷三个字的时候,他还朝上拱了拱手。 班头身后的五人冷笑出声,他们从身后拿出锁链就要往杨兴旺身上拷去。 杨兴旺是谁?他可是杨元正的亲儿子。杨元正溺死的亲孙女,很有可能就有杨兴旺的女儿。面对自己的女儿如此冷血,不知悔改,衙役们下手是一点都不客气。 发现杨兴旺想跑,其中一位眼疾手快飞起一脚。他旁边的衙役道:“哥,你收着点力气,别把人踹死了。” 说话之人走过去踢了踢杨兴旺,照着对方的屁股毫不客气又给了一脚,“像这种人弄死他简直太便宜了。” 前头那人不乐意了,“还说我呢,也没见你手下留情。” 他们都是有儿有女之人,或许他们也会偏心儿子,但有一点,若是有人想如此对待他的亲女,他们绝对会把孩子护在身后。 魏亭长看着杨怀远,此时杨怀远早就不如之前那般自信笃定,他弯着腰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盯了他好一会儿,魏亭长才转过头,他沉声说道:“诸位,我知诸位生活艰难,养孩子不容易,可这不是你们谋害生命的理由。青阳县就有育婴堂,从小杨村到育婴堂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但凡你们还有一点人性也不该如此。” 大夏的开国皇帝就是平民出身,前三十年他一直在底层摸爬滚打,很清楚百姓过的什么样生活。因而他登基之后颁布了很多利于民的律法策略。 比如这育婴堂。 像杨兴旺这样不把女孩子当人,认为女孩子是赔钱货的不在少数。同样的,杨家这样明明饭都快要吃不起,还拼命想生儿子的还有很多。 谁都不敢保证肚子里一定是男孩,万一生了女儿怎么办? 送人、扔掉,像杨家这样直接溺死? 婴儿何其无辜? 若是能选择,只怕她们也不愿托生在这样的家庭之中。 正是如此,先皇才会花费大力气建造育婴堂。为的就是给这些不被家人期待的孩子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给他们一个生长于人间的机会。 魏亭长看向杨怀远,“杨里长,我很失望。” 就像杨兴旺说的,杨家绝不可能是第一个,但他希望能是最后一个。 杨怀远扑通跪在地上,“亭长,亭长这事儿,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啊。” 女人生孩子如同进入鬼门关走一遭,活了婴儿死了母亲的,活了母亲死了婴儿的比比皆是,他怎么知道到底是真的死在娘胎还是生下来被害死的。 总不能让他去盯着吧?就算他愿意,别人也不肯啊。 魏亭长拂袖,“行了,如今杨家这事儿已经清楚明了,你先带着众位差爷把杨家其他犯事的人都抓了,之后好好检查自省。” 魏亭长说完就让杨怀远在前面带路,还不等他们行动,杨老太就拿着扫把奔来。 “哪个天杀的敢抓我儿子,放开他。” 儿子就是杨老太的命,哪怕是官差敢动她儿子,她也敢跟对方拼命。 杨老太拿着大扫把胡乱挥舞,一时间衙役近不得身。 此时,杨兴旺大喊,“她,是她,人是她溺死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我也是事后才知道那孩子不是死在娘胎里。你们要抓就抓她,别抓我。” 杨兴旺很小的时候他娘就教导他:儿啊,你别怕,完事都有娘。 因而,他刚开始并没有把衙役当一回事儿。 顾家老太太厉害吧?不还是被他娘给耍的团团转? 杨兴旺自信的很。 可等锁链套在身上,他才恍然明白,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娘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有她许诺的那般有能耐。 事情又不是他做下的,凭什么抓他啊。 杨兴旺当即毫不犹豫的出卖了他娘。 杨老太愣了一下,衙役趁此机会夺走她的扫把,给她套上锁链。 等魏亭长在杨怀远的带领下见到杨家其他人,他一阵无语。 他就说世上怎么那么多坏东西呢,感情这就是之前那个在顾家村闹事的杨家啊。 杨老太生有两儿两女,此时她两个儿媳,一个离的他们远远的,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另一个神色木讷冰冷。 都不用问,杨老太溺死的应该就是这个二儿媳的亲闺女。 此时杨老太跟她儿子一样,由不知悔改,她还在大声地嚷嚷着,咒骂着告状之人。 “刘氏?是不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杀千刀的。都说了顾老太婆胡说八道,你闺女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就没了动静,你居然去告官。” “呸,你个瞎眼的婆娘也不想想,把我们都弄进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儿子还想不想去读书当大官?” “就为了一个早死八百年的赔钱货,你就要杨家一大家子的命啊。” 被骂了这么久,杨老二媳妇刘氏终于给了反应,“你以为是我告的状?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有没有出过门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冷笑道:“我倒是想要为了我那可怜的闺女报仇,可我、我” 得知女儿是被婆婆弄死的,刘氏确实恨不得杀了杨老太给闺女偿命,但就像杨老太说的那样,她有儿子。 有儿子难免会为了儿子的将来考虑。 试问,一个出生就没见过面,甚至死了将近十年的女儿,怎么能跟活生生的儿子相比? 因此,尽管刘氏心里悲痛,她也没想过去告官,去揭发杨老太。 如今事情被人捅出来,她跟杨老太一样都想知道是谁干的。 毕竟,杨老太成了杀人犯,她的儿子将来也别想做官。 报官之人虽替她报了仇,也阻断了她儿子的前程。刘氏感激的同时也充满愤恨。 总之,十分矛盾。 刘氏说的真切,然,杨老太明显不信。 “不是你,那你说是谁?”不是刘氏总不能是她家老二吧? 当年那件事,老二当时虽然不知情,事后却是知道的。如果真是老二,也不会等这么多年。 刘氏用力搂着自己的儿子,“我怎么知道?” 杨老二忽然说道:“娘,我相信不是刘氏干的,您忘了刘家人都不识字。” 告状不得写状纸啊,刘家比他杨家还抠门呢,肯定舍不得出钱请状师。他们自己又不会写字,怎么去告状? 他没说的是,昨个他几乎整天都跟刘家的小子在一起。 顾家害的他们损失了一大笔银子,他正跟小舅子商量怎么给顾家一个教训呢。 不得不说杨老太是真会教儿子,两个儿子全部被教导的的不学无术、屁股歪。明明是他家做错事,反而诬赖顾家。 想到这,杨老二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是顾家,一定是顾家干的。” 顾家有人读书,而且还跟他家有仇,肯定是顾家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杨老二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其他几人一听也深以为然,个个气愤异常,脏话不断地骂着顾家所有人。 一群人里,只除了顾柳双手抱胸站在阴影里没参与其中。 杨老二的话让她嘴角抽搐,她实在没想到不过是想要报复杨老太偷她的人参,还能把顾家也牵扯进来。 可以预见,杨家因为这件事必定会恨死顾家,顾家老太太也不像是好惹的,听说顾家还干起了收草药的买卖。 被杨家这样无耻的人家盯上,顾家的生意怕是要做不下去了吧? 这段时间的遭遇让顾柳脑子清醒很多,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看错了顾家。 可顾柳并不是个知错能改的。 顾家过得越好,只会证明她当初错的有多离谱。也唯有顾家落魄了,她心里才会舒服。 杨家人的无耻让魏亭长气得不轻,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便使劲儿踹了杨老二一脚。“废什么话,赶紧给我闪一边,别妨碍差爷们做事。” 杨老太以一己之力承担了所有罪责,他们最后也只能带走杨老太一个人。魏亭长真怕啊,怕杨家这群刁民去找顾家的麻烦。 先不说这事还没有证据证明是顾家人告的状,就算是,人家这也是为民除害。 想到这里,魏亭长不淡定了,不行,他得去顾家村告诉顾家一声,免得顾家没防备被杨家这群人给算计了。 魏亭长摇头,他心说,摊上这样的亲家,顾家也真是倒霉。不过他也有些不解,顾老太瞧着挺精明的,他家当初就没派人打听打听?怎么就跟杨家结了亲呢? 第49章 呦呵,这是原女主出手了吧,是吧,是吧。 傍晚时分,顾村长带着大儿子敲开顾家的大门,他先是神色复杂的看了顾老大一眼,把人看的不自在的摸摸脑袋。紧接着一声长叹。 “老嫂子,衙役来青山镇的事儿已经查清楚了。”话到嘴边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转头又想,这事儿早晚会传过来,顾老大迟早要知道的。 “他们是来抓小杨村杨元正家婆娘的,嗯,就是大丫的外婆。” 村长跟顾家人不一样,他并未因为大丫改了名字就改称呼,而是仍旧称呼她为大丫。 “谁?你说抓谁?”顾老太不敢相信的掏掏耳朵,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从村长嘴里听到杨家人的名字。 知道老太太啥意思,村长又重复一遍,“你没听错,就是石头之前的岳家。说是杨家老太太罔顾律法,溺死了杨老二的亲闺女。” “杨老二成婚都十几年了,也不知是谁把这件事捅到县长跟前。这不,县长就派了衙役来抓人。” 十几年前的事儿那都是老黄历了,这会儿被捅出来,想也知道杨家是得罪了人,并且得罪的还不轻。 他一拍脑袋,“差点忘了,魏亭长让我知会你们一声,杨家人认为这事儿是你们家干的。如今老太太主动把所有事儿都承担下来,听亭长的意思,很有可能会被砍头。让你家有个思想准备?” 钱氏咋呼道:“啥准备?村长,大哥跟杨氏可都离了,杨家的事儿跟我们顾家没关系,您可要跟亭长好好说清楚。” 钱氏第一反应就是杨家这事儿会影响顾家,顾家被影响那不就是她儿子被影响。 之前她还为儿子的束修钱发愁,现在看着顾老二每次出门都能带百十斤婆婆丁回来,一天能赚好成百上千个铜板,两个月肯定能赚够十两银子。 如此,还愁什么? 她注定是要当老夫人的人,可不能被别人影响。 “二嫂,你没仔细听村长的话么?”还跟顾家没关系。 村长都说了,杨家认为这件事是他们家干的,如果杨老太真的被咔嚓,杨家肯定会找他家麻烦啊。这都听不明白,也难怪二哥宁愿让顾菲菲学管钱也不把钱交给她。 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这事儿还真不是她家干的。背黑锅的事儿顾媛可不干。 显然她娘跟她想到一处去了,她道:“村长,亭长不清楚,您还不知道么,俺家这几日除了收婆婆丁、卖婆婆丁可都没出过村。杨家这事儿虽然痛快,可不是我们干的,这黑锅我们不背。” 杨家一窝子都不是好东西,谁知道是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让人给告了。没影儿的事可不能安在她家头上。 “我也是这般跟亭长说的,亭长说告杨家的人很可能是自己写的状纸,你家刚好有俩读书人,所以杨家才会赖上你们家。” “这事不管是不是你们家,我都给你们提个醒,免得杨家狗急跳墙找你家麻烦。” 作为顾家村的村长,他自认对村子的掌控能力还是很不错的。顾家因为婆婆丁的事儿在村子里饱受关注,他家若是出远门确实不可能瞒住众人。 只,他们知道不是没用啊,杨家不讲理,他们认定的,就算不是也是。 自己写的状纸?顾媛来了兴趣,“村长,那亭长有没有说那状纸有啥特点。咱们这附近三里五村也不知我家有读书人,平白无故的,他不能就因为这个诬赖我家吧?” 村长的话让顾媛心头浮现个人选来。杨家也得罪过她的,以她的性子不应该会是能轻易放过杨家的人。 若是她,应该很合理吧? 村长并未隐瞒,“亭长说,写状纸的人字写的不好,像是初学者。真要说什么特点,嗯,很多字都是写一半算不算?” 顾媛了然。 实锤了,确定是顾柳无疑。 现代人学的都是简体字,写的自然也是。可这是古代,古人用的是繁体,书写、排版都跟现代有很大的区别。 除非这世上还有一个穿越者,且跟杨家有仇。不然,这人一定是顾柳。 顾媛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本来她跟顾柳就已经是不可调和的矛盾,现在因为顾柳自家又被杨家怀疑,想想杨家人的做派,她可不想被这样的人粘上。 “您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您忘了二丫。二丫如今脾气大变样,杨家又拿了她辛苦挖来的棒槌,您说会不会是她偷偷告的密?” 哪怕心里笃定是她,顾媛脸上仍带着迟疑,毕竟她们谁也没有亲眼看见,她若表现的太肯定,旁人也会怀疑。 顾媛的话让其他人陷入沉思,顾老太最先开口支持女儿:“我看肯定是她。”她叹了口气,“二丫这孩子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过说她几句,她对着我又是打又是骂的。杨家拿了她的棒槌,以她的性子确实不会容易罢休。” “另外,我怀疑,说这件事是我家干的,也是二丫。让我家跟杨家斗起来,不管结果如何,对二丫来说都不亏。这叫啥,啥鸟。” 家里有读书人,顾老太偶尔也会跟着听一耳朵,记一两个词。只是她年纪大,记性不好,常常记一半忘一半。 顾媛接口:“是一石二鸟。” 顾老太一拍大腿,“就,就是这个词,一石二鸟。” 顾三嫂李氏有些迟疑,她鼓起勇气道:“可是,可是二丫她不识字啊?” 顾媛脆生生说着:“谁说二丫不识字。三嫂应该知道,之前光宗耀祖教过我读书,那时候家里谁没凑过来过?” 这件事她有记忆,在读书上原主也算是天赋秉异,顾家兄弟教一遍她就会了,而且还能猜出其中的意思,反过来教导顾光宗跟顾耀祖。 读书在乡下人眼里是件很神圣很了不起的事情,村子里谁不想学认字。 得知顾光宗兄弟教导顾媛,别说顾家几个孩子,就是左右邻居家的孩子都会趴在墙头上往这边瞧。 只不过,原主性子不好,发现有人占她便宜就狠狠的给骂了回去。 顾二丫有没有偷学,顾媛不知道,但这不妨碍她以此为借口。她只要让众人知道二丫也是识字的就可以了。 那封状纸上的字不是经常会少一半么,那是因为她偷学的啊,远远地看一眼没记清楚,所以才会只写一半。 瞧瞧,多完美的理由。 最关键,二丫也有告杨家的动机啊。不过挖了个人参她就挑唆杨氏分家,说到底不就是不想把人参给别人用。如今杨家拿了她的东西,二丫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顾媛说的头头是道,别说顾家人,就连村长都沉默了。 他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回头会跟亭长提的,不过你们也不能因为这事儿就大意,杨家那边还是要防备着点的。” 顾老太点头,“村长放心,我心里有数。”等回头他就让顾光宗跟顾耀祖这俩臭小子在村里说道说道此事。 顾家村跟小杨村距离不远,就跟杨家被抓一样,这个消息也很快就会传到小杨村的。 自家没做过的事儿,想让顾家背锅,门都没有。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二丫,她都打错主意了。 说完杨家的事儿,村长又提了顾媛说的盖房子。 “今儿媛丫头还说了你家要盖房子的事儿,我原想着后日让我家大小子过来。既然衙役的事情弄清楚了,左右都要过来,索性把这两件事都放到一块说。” 村长说完就示意他儿子开口说话。盖房子的事儿还得专业的来,他并不懂。 顾大松说道:“大娘,听我爹说你们想盖青砖房,额,你们家是咋想的?” 青砖的价格是真的贵,特别是他们青山镇盖房子的,除了砖本身的价格以外,还要加上不菲的运输成本。 除非特别有钱又爱面子的人家,一般情况大家都不会选择青砖盖房。 顾媛疑惑道:“大松哥,你这话我怎么没听明白?什么咋想的。这不是我家那处院子在山脚下,怕有危险想要盖得结实点吗?” 这几年大夏还算风调雨顺,山上的猎物少有下山,但这不代表没有。万一有野兽下山,住在山脚下的她家肯定首当其冲。 土坯房能挡得住野猪大獠牙? 顾媛安全感很低,因而对住的地方要求很高。漂亮还在其次,首要的必须是安全牢靠。 搞明白顾家的意图,顾大松擦了把头上的汗。他就说呢,顾家咋想到盖砖瓦房,原来是误会。 “其实吧,我觉得若是只想要坚固,未必一定要用青砖。咱青阳县北边有个采石场,那里开采出来的岩石很是坚固适合盖房子。” “我曾在那个采石场干过一段时间,那附近的人家基本上都是盖得石头房。好家伙,那房子冬暖夏凉,住着别提多舒服了。” 顾大松是真的为顾家着想,两家距离不算远,又是本家。他小时候没少从铁锤伯手里捞好处。 还有他爹,来之前他爹还说了,顾家不容易,让他好好给顾家算算,别让人多花冤枉钱。 石头房?原谅她孤陋寡闻,她竟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房子。 “大松哥,这房子好盖吗?” 顾大松笑道:“若是一般人肯定不敢给你保证,你大松哥可是正经学过泥瓦匠的,恰好就会盖石头房。” 石头房造价便宜不假,但很考验手艺。 第50章 盖房前的准备 青山镇石头不少,原材料不缺,想要盖好石头房最要紧的是泥浆。 泥浆看似简单,只要弄点泥土和水就行,实际上不然。泥浆的作用是什么?是黏性。 想要泥浆发挥作用,盖得房子结实牢靠,这就讲究技术。 手艺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本事,轻易不会外传。 顾大松成年就在外面闯荡,他为人老实本分,被一个老泥瓦匠看上,收做徒弟,这才学了一身本事。 别的地方不敢说,在青山镇,他盖房子是出了名的好,很多外村人建房子都喜欢找他。石头房、青砖房他同样拿手。 顾大松搓着手,“这么说吧,建一座院子,十两银子你可能连青砖都买不全,但若是建造石头房,我敢保证绰绰有余。” 采石场的石头很便宜,他每年都会带人过去买石头,在采石场还有几分薄面,若是他出面,说不定还能再便宜一些。 顾家山脚下的房子他看过了,建个两米的院墙外加五间正房三两银子的石头足够了,算上人工顶天五两银子。 顾媛睁大眼睛,这么便宜的吗? “大松哥,那这个石头房子跟青砖比,哪个更结实?” 顾大松毫不犹豫,“当然是石头房。咱们是族亲,哥还能坑你,到时候肯定全给你用坚固的岩石垒房子。” 顾媛有些心动,顾老太当即拍板,“那行,那就盖石头的。我跟媛丫头俩人也不需要多少房间,除了院墙之外,再弄五间正房足够了。” “大松啊,伯娘信你,这事儿就交给你。嗯,至于价钱,伯娘也不小气,人家多少咱就多少,此外,管一顿午饭。”顿了一下,她又道,“午饭管饱。但是有一样,干活必须麻利,磨磨蹭蹭的人咱不要。” 顾老大急了,“娘,垒房子的事儿我也会,我跟三弟加上大松就成了,咱没必要请人。” 垒房子简单,顾老大农闲的时候也跟人去干过,这活他也熟悉。 他心里想的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人少干活慢,他娘跟妹妹就能在家多住几天。 顾老三点头,顾老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道:“大哥,这事儿我也能干。” 他大哥喊了三弟没喊他,肯定还是因为钱氏那日说的话。亲兄弟因为个婆娘反倒显得生分起来 。 钱氏拉了他一把,“你又没干过就别在这添乱了,你瞧瞧你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那块料。” 钱氏想的,给他娘干活,顾老二肯定不能要工钱,有这功夫寻摸点买卖不好?你看看人家顾老四,自从分家就再没来过。 老二还自诩顾家最聪明的人,咋不知道跟老四学学? 顾老二一巴掌拍开钱氏的手,“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没做过怎么了,没做过我不会学。我看这事儿也不是很难。” 以前村里盖房子他也去看过,不就是弄点泥巴往上面一糊么。别人都能干,他就不信自己干不了。 顾媛可不想听俩人在这吵架,她赶紧道:“二哥、二嫂,大松哥经常干这个,人家肯定有固定的班底,大松哥还没说话呢,你们能不能先消停会儿?”她又看向顾大松,“大松哥,你说。” 顾大松有些明白顾家为何要分家了。他也没刨根问底探听别人家事的爱好,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伯娘家的房子不算很大,如果大哥你们也想帮忙的话,我这边再来五个人就差不多了。i你们放心,我带的都是建房子的好手,偷奸耍滑咱可不要。我们五个加上你们哥仨,最多十天就能把房子弄好。” 他说的十天包括拆房子,打地基等等一系列事情。单纯建造的话三天就能完工。 “工钱的话,三十文您看怎么样,我的话每天四十文,伯娘看这个价格能接受吗?” 平常盖个土坯房是二十五文,石头的比较笨重出的力气大,所以给的工钱也多,三十文是底价。 另外就是他自己,他出村给别人干是四十五文一天,村里人要价四十二,跟顾家要四十,不得不说已经很良心了。 顾老太竖起大拇指,“村长,大松不错。还是你会教导人啊。” 村长嘴上谦虚着,心里高兴的不行。 顾大松道:“伯娘这是决定了,如果决定了我明儿就去采石场跟他们说一声。哦,对了,拉石头的车您看是咱们这边自己找,还是让他们承包。” “咱们用的石头多,至少得准备十辆车,如果凑不齐的话,我建议让他们那边直接出。当然,价格我也会尽量给压到最低。” 顾老太沉吟片刻,道:“那就让他们出吧,也省的麻烦了。” 顾老大说道:“娘,反正我也没事儿,明儿我去帮忙清理院子吧,等石头到了咱们也好直接开干。” 山脚下的院子已经很多年没住人,荒废的不成样子,这些都需要收拾。 与盖房子不一样,这活女人都能干,到时候他带上欣欣,还有三弟跟三弟妹,用不了两天就能收拾出来。如此也能省下请人的钱。 顾老大知道他娘手里银子不多,能省当然要省一些。 顾媛举手,“那我也去帮忙。” 到底是自家的房子,总不能看着别人干活,自己躲清闲。除了跟着去收拾房子,顾媛还打算做点好吃的。 她总不能让大哥他们白干活,给钱的话大哥肯定又不高兴,那还不如让大哥吃点好的。 顾老三轻轻推了她一下,“哪用得着你啊?再说你这细皮嫩肉能干啥,割个草说不定都能被草拽倒。你啊,就跟咱娘在家歇着,那边有我跟大哥足够了。” 不是他看不起小妹,小妹打小就没干过地里的活,让她割草指不定还不如南风呢。 其他人虽没说话,也是一脸认同模样。 顾媛不服气,她轻哼,“瞧不起谁啊,你们等着吧。” 嘴里放着狠话,顾媛到底没去成。 跟顾媛想的一样,儿子们给干活,她管饭。家里米面不缺,就是没肉,顾老太便让顾媛去买点肉回来。 买肉要趁早,顾媛一大早就坐着村里的牛车出发。 此时杨老太被抓的事儿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所过之处都在讨论这件事。顾媛想不听见都难。 仔细听了一耳朵,发现说什么的都有。从溺死亲孙女到杀人狂魔是个婴儿都不放过,甚至还有人说她丧心病狂吃人肉的。 不管真相如何,经此一役,杨家的名声算是毁了。 顾媛啧啧出声,她心说不愧是女特工啊,不出手则以,一出手直接釜底抽薪,狠的不能再狠。 第51章 做饭(在读十五万加更) 如今杨家跟顾家八竿子打不着了,顾媛只是听了一耳朵八卦,就直接离开去买肉。 也是她来得早,肉铺老板还没怎么开张,上面的肉正新鲜,什么样的都有。 照旧来了二斤瘦肉多一点的猪肉。吃肉顾媛喜欢吃瘦的,并不喜欢很肥的猪肉,肥肉吃起来太油腻,她吃不下。 看着肉摊上的排骨不错,顾媛有些想念糖醋排骨的味道,她又买了三斤排骨。 骨头汤大补,她拎起一根大骨头放在一边。等会儿从系统里买根新鲜的萝卜,刚好炖萝卜汤。 算好账刚准备走人,转头看到摆在一边的猪下水,顾媛又转头把猪大肠买下来。 爆炒大肠味道也是很好的。 把买好的东西都放进背篓,顾媛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离开时她特意换了一条街走,从这条街走刚好经过她四哥岳家的杂货铺。 怎么说顾老四也是顾家人,家里盖房子总要让他知道。不然日后若有人问他为何没回家帮忙,顾老四一定会说他不知道,没人告诉他。 顾媛去的时候挺巧,她四嫂刚好就在门口,四目相对王氏也不好假装看不见。她扯着嘴角,“小妹来啦,快屋里坐。” 顾媛没动,她只在门口打了声招呼,用足以让里头人听见的声音道:“不了,四嫂。家里正忙着呢,我赶时间。哦,对了,这几天家里盖房子,四哥若是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就去山脚下找我们。” 顾老四听见声音出来,“怎么?咱家有啥喜事儿,家里房子不是够住么?” “没啥喜事儿啊,四哥忘了,咱家分家了。娘说趁着农闲大家都不忙,赶紧把房子盖好。咱娘你还不知道,她最是公正,当初都说好的,哪能一直住大哥的房子。” 顾老四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王氏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他说道:“大青山那地方还是太危险,既然大哥不嫌弃你跟咱娘就在家住着呗。”本来就是老大养老,娘住在大哥家不是应该? 顾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她严肃道:“四哥,这个家我一直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什么时候你也跟二嫂一样学会占人便宜了。还是说做了杂货铺的掌柜人也变得市侩?” 瞧瞧他这不以为然的样子。大哥该他的? 她娘是他的亲娘,不是大哥的,连她娘都知道养老不能让大哥来,这个道理四哥难道不懂? 说白了,还是不舍得出那一份养老钱。 该说的话她都说了,反正她已经让顾老四知道家里盖房子的事儿,其他的跟她无关。 顾媛紧了紧身上的背篓,冷声道:“四哥,四嫂,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们忙。”说完顾媛就要往前走。 “等等,”顾老四喊住她,转头从铺子里拿了一把铜板。他抓过顾媛的手放在她手里。 “铺子忙,我也没时间回家,这个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顾媛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约莫二十个铜板,笑了。 把铜板塞回去,顾媛声音更冷了,“四哥怕是太久没回家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样了,这玩意儿你还是自己留着打发叫花子吧。” 给她二十个铜板啥意思?莫不是他以为自己前来是借钱的? 呵,顾老四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顾媛觉得哪怕顾老四得知家里盖房子,只空着手走这一遭,表示下对家里的关心,也比给二十个铜板强。 如今的顾家啊,还真不缺他这点。 顾媛出来的时间尚早,牛车上除了赶车的大叔还没什么人。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靠着背篓先等着。等人来的差不多,眼疾手快的选了个好位置坐下,一路上摇摇晃晃回到顾家村。 刚推开顾家的大门,就见她二嫂快步走了出来。钱氏笑着,“媛媛回来了,累了吧,你把背篓放下就行,剩下的我来。” 顾媛没听她的,只简单的打了个招呼,然后背着背篓去了她娘那屋。 家里人都去山脚下的房子忙活去了,包括最小的顾南风跟顾春雨,如今老屋这边只有她娘跟二嫂在家。 早上她娘就发话,帮着干活的管饭,二嫂这时候出来,想也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哼,她顾媛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娘,我回来了,你看我买的这些东西行吗?”把背篓放下,顾媛关进房门,然后把里面的肉拿出来。 从镇上买肉并不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她之前就算过了,系统商城里面的瘦肉、骨头要比镇上贵。特别是猪下水,买一斤的价格是镇上的三斤。因而,她吃肉一般都是从镇上购买,除非系统里面价格下降,不然她是不准备买系统里肉的。 把肉拿出来,她又当着她娘的面从系统里买了菜和米面。 米面还是以杂粮、玉米面为主,少数是白面。这些是为了过几日开工给那些干活的人吃的。 如今管饭的人少,就算管饭也没谁给吃白面的,都是以杂粮窝头为主。在这一点上,顾家不准备太显眼,别人怎样他们就是怎样的待遇。 菜也都是这个时代已经出现过的应季蔬菜,比如白菜萝卜这些。 早在这之前顾媛已经确定过了,系统界面只有她能看见,别人是看不见的。 顾媛买菜的时候特意背对着窗户,她还把手伸到背篓里,这样就算有人偷看也只会以为她是从背篓里拿出来的东西,而不是凭空变出来。 她这样除了嫌弃背着东西来回跑太累,还有就是变相的跟她娘交底。 把事先想好的东西都‘拿’出来,顾媛拍拍手,“娘,我就买了这些,您看看还缺什么,我明天再去买。” 顾老太瞪了她一眼,这孩子真是个心大的。把米面放到柜子里,她提着肉就出来。“闺女中午想吃啥?娘给你做。” 这个时辰做饭刚刚好,老大他们哥几个忙活完正好回来吃。 顾媛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娘,我买了排骨,要不咱们做糖醋排骨吧。还有猪大肠,再来个黄瓜跟炒青菜,我去后院割一点韭菜弄个鸡蛋汤,刚好能凑成四菜一汤。” 那么多人呢,弄个四菜一汤不过分吧? 顾老太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轻哼:“讲究。”见顾媛没动,又道,“点了那么多菜,娘一个人做得完?还不赶紧去后院摘黄瓜。” “哎,”顾媛脆生生应了句,从厨房拿了篮子就往后院跑。钱氏紧跟其后,“媛媛啊,我来帮你。” 顾媛停下,她直白道:“二嫂,咱娘的话说的很清楚,你有讨好我的功夫,不如去干点正事。” 她最佩服的就是二嫂的脸皮,哪怕被人说在脸上,转头还能跟没事儿人似的说说笑笑。 你说二哥家如今也不差钱,二嫂嘴馋了,不会去买了吃? 她二哥赚的银子虽然没给二嫂,二嫂自己的私房却是不管的。这几日,她二嫂也收了不少婆婆丁,手里又不是没钱。 选了嫩绿的黄瓜摘了五根,又去割了一些韭菜,顾媛提上篮子就走了。 地里的小白菜早就吃完,新的一轮刚刚种下没几天,才发芽还不能吃。她想吃白菜只能从系统商城里买。 回到前院就看见她娘在清洗排骨,顾媛也提着篮子蹲在旁边洗菜。 洗完菜,她又动手清理猪大肠。 这玩意儿不好清理,清洗不干净吃的时候会有一股怪味。一般来讲最好用盐反复清洗好几遍,再食用。 盐多金贵啊,谁会舍得用盐清洗猪大肠。所以,她改用草木灰。用草木灰清理也是一样的。而且草木灰常见,还不费钱。 她娘在屋里头做饭,顾媛蹲在地上慢慢清洗,等排骨做好,猪大肠也刚好清洗干净。 顾老太头都没抬,“乖宝,你把东西放下,去山脚喊你哥他们回家吃饭。这几个孩子也是傻的,天那么热也不知道回家。” 顾媛噗嗤笑出声,“这说明啥,说明哥哥们孝顺,娘您教导的好呗。” 她大哥跟三哥没话说,二哥眼看着也在往好了方向发展,就算还有个长歪的四哥那也没什么。 这就好比种树,谁能保证每一颗都直流呢? 顾老太也跟着笑,“你这丫头就会哄你娘我高兴。”儿子是挺好,但她最喜欢的还是闺女。 没办法啊,她就是这么偏心,偏心的理直气壮。 奉承了她娘几句,顾媛就出了家门,一路上也遇见不少人,都在问她家盖房子的事儿。顾媛一一好脾气的回答。 “大哥他们啊,都挺孝顺的。没谁赶我们走,是我娘非要搬走,为了这个,大哥他们还哭了呢。” “四哥?知道啊,盖房子这么大的事儿肯定要告诉他了。他没来,可能是忙吧?” 大部分人都是和善的,也有人见着顾家盖房子心里发酸。 “媛丫头啊,你家住在山脚,这房子不得盖成青砖大瓦房啊?我听说那玩意儿老结实了。” 顾媛心说,感情不止自己一个人第一反应是青砖房啊,瞧瞧这人不也如此么?不过,看她的表情,这话像是没安好心啊。 顾媛连连摆手,“婶儿这话说的,青砖多贵啊,我家可买不起。我们打算造个石头房子,大松哥说石头房子也老结实了,咱们青山镇北边有人家就用这个。” 那婶子仍旧不打算放过顾媛,“咋就会买不起呢,你不是在捣鼓什么草药么,听说赚了不少。” “媛啊,还是青砖的好,青砖的气派。” 确定了,这人是真没安好心。 顾媛抿抿唇,她两手一摊,“婶子你没这本事不知道,炮制婆婆丁它掉秤啊,一来一去的,实际上我也赚不着啥。” “哎,我倒是也想盖青砖瓦房,奈何钱不凑手,要不婶子您借我家点?也不用很多,三五两就行。” 那婶子前脚还不愿意放过顾媛,拉着对方说话,听到顾媛说借银子,顿时脚下生风,溜的比谁都快。 “那什么,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儿,不聊了。” 第52章 江毅,好奇怪的人 “切,”顾媛挥了下手,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人有时候说话就应该呛一点,自打顾媛呛了那个同村的婶子,路上再遇上人都是打个招呼就完事儿,再也没谁拉着她胡扯八扯。 一路顺利的来到大青山脚下,顾媛首先看到的不是自家哥哥们,而是隔壁那位江大爷。 江大爷的年纪比她娘大多了,满头白发,腿脚还不利索。但就是这个看似随时要倒的人,脚下生风搬土块的速度比她二哥都快。 “江大爷,”顾媛赶紧上前帮着一起搬。 她怕呀,怕这位江大爷一个没站稳再给摔地上。 江大爷转头看了顾媛一眼,皱眉道:“小丫头一边去,就你这细皮嫩肉的,再给磨破了手。” 顾老太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顾媛专挑她娘好看的地方长,那长相青出于蓝,比她娘还好看。她才十二岁,已经出落的水灵娇俏,颇有成为十里八村最美丽姑娘的架势。 老江头见得都是皮糙肉厚的臭小子,哪里见过水灵灵的小白菜,生怕给碰着磕着。 顾媛抿唇露出个微笑,“大爷,我哪有这么娇贵。倒是您,”顾媛竖了个大拇指,“宝刀未老。” 老江头一看就是干了好一会儿的活,他满脸的汗水,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 饶是如此,他说话都不带喘的,顾媛不免心生佩服。 老江头哈哈大笑两声,他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把脸,感慨,“不行喽,到底老了,要换了我年轻的时候肯定比现在还利索。” 老江头年纪大起得早,他今儿本打算跟之前一样,带着家里的狗子去山上溜达一圈。哪知刚出门就遇上顾老大。 一问才知道顾家要拆房子,他当即也不去溜达,跟着顾老大一起帮忙收拾。 这一收拾就是半晌。 期间老江头只停下休息过一回,那还是回家去给顾老大他们端了一壶水。 顾媛伸手拦住还想要继续干活的老江头,“江大爷,天热了,您休息一会儿吧。正好我娘已经做好了饭,一会儿您跟我哥他们家去吃点。” 顾媛对老江头的印象挺好的,人家又给她家干了半晌活,于情于理都应该请人去吃一顿饭。 老江头却摆手,“不了,你们自己回去吧。你江大哥上山还没回来,他回来寻不见我,该着急了。” 老江头的儿子每天都会上山,有时候是打猎,有时候就是纯粹的转一圈。一般情况他每天中午都会回来,跟老江头一起吃饭,若是不回来,他也会提前告知。 他今天没说,那肯定是要回来的。 “那就让江大哥一起去吃呗。我家今儿炖肉,老香了,还有玉米饼子。别的不敢说,玉米饼子绝对管饱。” 顾媛对这位‘江大哥’很好奇,若她没猜错与自己有着同款金手指的应该就是这位了。 老江头笑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听你大哥说你家盖房子请人还准备管饭?回头我让你江大哥进山弄一头野猪来。” 若是别人还要担心能不能猎到野猪,对自己的儿子,老江头无比自信。 因为他儿子每十天半月都会往青山镇的酒楼送一头野猪。若不是担心野猪被猎杀干净,他儿子能每天送一头去。 既然能自己猎野猪,做什么还要花钱去买? 老江头觉得自己怎么说跟顾铁锤也是过命的交情,他家盖房子自己应该帮忙。送头野猪,就是他认为的‘帮忙’。 顾媛没拒绝,“那行,到时候我按市价买。”到时候她家肯定是要买肉的,买谁的不是买。而且她也想试试,这野猪是不是跟之前的野鸡、兔子一样。 老江头不高兴了,“买啥买,你搁这磕碜你大爷呢。你大爷我缺你那俩钱?” 别看老江头住的房子破破烂烂,实际上人家有钱的很。谁让他有个会打猎有能耐的儿子呢,整个顾家村,怕是连村长家都不如他家有钱。 不过是父子俩都不在意这些身外物,觉得有个能挡风挡雨的地方就行,这才没盖新房子。 “额,”顾媛不知道说啥,不给钱,难不成白拿?一头野猪怎么也能卖二三两银子吧,他们好像还没好到这种地步。 然,老江头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他拍板道:“就这么说定了。” 顾媛喊了哥嫂回家吃饭,顺道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娘。 顾老太道:“那么多年了,老江头还是这幅臭脾气。行了,他愿意给就给吧,回头我看看咱家有什么东西,给他送过去。” 白拿别人的东西,同样不是顾老太的风格,但她也有知道老江头有多固执。若是直白说不要,两人难免要掰扯半天,还不如先收着,回头送上等价的礼。 顾老太说着招呼众人坐下,看到门口的钱氏,她又说道:“老二你回头给我拿一百个铜板。如今咱家分家,我今儿给你们请你们吃这一顿饭是因为你们给我干了活,可你媳妇钱氏没有。” “她趁着我摆饭的时候偷吃了三块排骨。这一百个铜板就当做是赔偿。” 钱氏爱占便宜的性子无论你说多少次都不带听的,顾老太也懒得再跟她扯嘴皮子。既如此,那就挖她的心,拿她最在乎的东西。 次数多了她就知道疼,也就改了。 顾老二愣了一下,随后点头。他也没跟他娘争辩,起身就准备回屋拿钱。 这下钱氏坐不住了,她赶紧跟在顾老二身后,她要去阻止顾老二。 钱氏絮絮叨叨,“不是,顾老二你还真拿钱啊,我是没干活,那不是有你吗?”他俩是夫妻,顾老二干活不就相当于是她干了,那她也有资格吃啊。 “一百文,咱娘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啥排骨啊,就值一百文钱。”她承认她娘做的排骨是挺好吃,但也不值一百文啊。 顾老二猛地转身,“钱氏我告诉过你没有,如今咱们已经分家了,再不能跟以前一样。你呢?你可曾听进去半分?” “你口口声声为了儿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行为会给你儿子带来什么后果?” 如若将来他儿子真的考中做了官,有这么个好吃懒做的娘,也是被人嘲讽的份。 趁着钱氏愣神,顾老二拿了钱就往外走。 钱氏回神又赶紧跟着过去,在顾老二把钱递出去的时候,她上前想要抓住顾老二手里的铜板,被顾老二躲过去之后。 她说道:“那啥,娘,我承认我是不对,您看这样行不行?菲菲今儿不是也跟着干活了么,您就从她那份里头扣。我吃了三块,您到时候也扣三块就是。” 顾老二是家里唯一的男劳力吃得好还有力气,顾菲菲一个小丫头片子吃不吃肉的无所谓。 钱氏也不是不疼顾菲菲,只是跟其他人和她自己相比,顾菲菲的分量终究没有那么重,她一直都是排在最后的。 顾媛无语极了,“二嫂,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来。感情菲菲不是你的闺女,她是木头人,不需要吃喝,只每天给你赚你想要的就行?” “我记得你之前还在 背后说过杨氏,说她心眼偏到胳肢窝,对自己的闺女刻薄。你自己呢?自己嘴馋偷吃让闺女顶账,你这不是刻薄。” “我看你跟杨氏没啥区别,都是自私自利的讨厌鬼。不对,你还不如杨氏呢,杨氏最起码还知道干活,她吃什么好歹是自己挣的。” 钱氏这人真是够了,她馋肉,难道顾菲菲就不馋?还以为她纵然浑身缺点至少是个疼孩子的,如今她才知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钱氏被顾媛怼的面红耳赤,她还想说什么就被顾老二粗鲁的拉走。 “娘,我先带着钱氏回屋了,我那份就留给菲菲。” 看顾老二的神情,钱氏保不齐会被教训一顿。 顾老二怎么教训妻子,除了顾菲菲有些担忧外,其他人并不关心。顾老太甚至眼皮都没抬。 麻利的收起铜板,顾老太又拿了个篮子盛了一份饭菜出来。照旧递给顾老大,“你跑一趟给你江大爷送去。你告诉他,晚上别做饭了,咱家烙肉饼会给他做一份出来。” 中午这顿饭是她准备不足,给江家的这一份分量也不够,她打算晚上补上。 如今白天较热,晚上温度还行,饭菜放一晚上也能吃。 吃过午饭,顾老太开始和面,等天儿不那么热了就带着儿子们去山脚下继续收拾宅基地。 上午的时候,房子都给推到了,下午他们要尽快给收拾出来。 顾老太和面的时候,顾媛也跟着去了厨房,她拿了一把绿豆开始烧水。绿豆汤解暑,等会儿干活大家肯定会渴,喝点绿豆汤刚好。 绿豆除了熬汤,还可以发绿豆芽,之前大家住在一起,顾媛也就没弄,等搬了家,她得发些豆芽出来。 把锅烧开,放点油再放点红辣椒一炒,临出锅放点醋,别提多美味了。 只这样想着,顾媛就口舌生津,想吃。 顾家一家子到的时候,宅基地上已经有两个人在忙活,其中一个她认识正是上午才见过的江大爷,另一个看背影十分年轻,她猜测应该是江大爷的儿子。 看背影,此人宽肩窄腰、身形十分修长,比她三哥还要高上稍许。他穿着一件短衫,露出半截胳膊上青筋凸显,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力气的汉子。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露骨,老江头对着她招手,“这是我儿子江毅,他今年十五。媛丫头你还没见过他吧?今儿正好认识认识,日后想吃啥肉,就告诉你江大哥。我这儿子别的本事没有,抓个野物也是可以的。” 顾媛乖顺的喊了声江大哥,奇怪的是那人并未回应,他甚至连转身都没有。 真是个怪人。 第53章 江毅 你说他为人冷淡吧,他偏偏过来帮她家干活;你若说他跟江大爷一样热情,他又对你的招呼置若罔闻。 最主要的,别人打招呼你无动于衷,不仅显得人很傲慢,还无理啊。 就,很矛盾。 顾媛也不是喜欢拿自己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打完招呼,她就她三嫂那边,跟着一起干活。 这一干就到太阳下山,她跟她娘、顾菲菲、顾欣欣提前回家做饭。 顾老太烙饼,顾菲菲帮忙烧火。顾媛跟顾欣欣则用另一口锅熬大骨头汤。 烙饼加大骨头汤,这就是今天的晚饭。烙饼并不全是白面的,里面粗粮居多,但加了肉又显得不一样。 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或许是上午给的教训足够大,这回做饭钱氏没在凑上来,但顾家那两位光宗耀祖不停地在门口晃荡。特别是顾耀祖,他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的背诵诗文,好似自己多用功似的。 顾媛全部无视。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俩娃打的什么主意,但顾媛就是不准备成全他们。她把不干活没饭吃贯彻到底。 饼子一张张烙好,盆里的面也越来越少,等到只剩一个盆地,顾老太道:“乖宝,你跟欣欣去趟山脚,喊你哥他们来吃饭。” 顾媛来到山脚把她娘的话说了一遍,她还特意单独喊了老江头父子。 老江头下意识的去看他儿子,随后叹息着摆摆手,“丫头你们回吧,我们就不去了。” 顾媛急道:“那哪成,我娘嘱咐了的,您要是不去,回头我娘该数落我了。” 上午她不在,下午她是在的,这位江大爷跟那位不搭理人的江大哥干活是真的卖力。说句不好听的,人家两父子干的都比上她三个哥哥了。又不是至亲,她家哪来的脸让人家白干。 顾媛给自己的哥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拉着老江头回家。 顾老二若有所思的看了江毅一眼,他道:“要不这样吧,还是跟中午一样,我等会儿给你送来。” 老江头想了想,最终点头,“那就这么着吧。听说你们还有收草药的营生,行了,赶紧回吧。” 如今外头还能看得见,他跟儿子再帮助收拾点。顾家人多,日子本就不好过,如今又要盖房子,怕是更加艰难。 难得有个赚钱的营生可不能放过。 路上,顾媛不解的问顾老二,“二哥,江大爷啥意思啊,他为啥不去咱家吃饭?” 这位江大爷都快六十了,总不能还怕有人说闲话吧? 顾老二解释,“我想他应该是因为江毅吧?” 顾媛更不懂了,江毅?这跟江毅又有啥关系? 顾老二诧异的看了顾媛一眼,心说小妹这是不记得了?想想也是,毕竟小妹那时候年纪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江毅的脸上曾经受过伤,伤口过深留了疤,从那以后他就不爱说话,碰见人也习惯低着头。我想江大爷是担心江毅吓到你吧。” 这回回答她的是顾老大。顾老大这番话也算是间接解释了,为啥江毅对顾媛的招呼没反应。 “吓到我?那个江毅的伤口很可怕吗?”顾媛如是问道。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啥会担心她被吓到。 顾老大有些模糊的嗯啊着。 江毅的伤口可怕吗?当然是可怕的。从额头到下巴那么长一条,像蜈蚣一样弯弯曲曲,贯穿了半张脸。 他刚受伤那会儿,大人看到都被唬的一愣,更别说孩子。 那时,村里还有人传,江毅能止小儿夜哭。谁若是不听话,喊上一句‘江毅来了’,瞬间变成木头桩子。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也没什么,最主要的,江毅那条伤口跟他妹有关系。 好像是他妹贪玩跑去了大青山,然后遇到了野猪还是什么,最后是江毅救了她。本来呢,江毅对他妹有救命之恩,按照正常发展两家的关系只会越来越亲近。 甚至,把他妹许给江毅也是有可能的。 奈何他妹受到惊吓高烧不退,醒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不但不感激江毅,还对着他恶语相向。其言辞之恶毒生平仅见,差点没把老江头给气死。 因为这事儿,他娘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了他妹。 最后这件事以小妹再次晕倒结束,他娘下了死命令不许他们再提此时,他们家跟老江头家也彻底不再来往。 整件事过去才五年时间,作为旁观者的顾老大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他妹居然不记得了。 顾老大唏嘘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亏得老江头是个不记仇的,换做是他,别说帮顾家盖房子,没下黑手弄死顾家人就不错了。 顾老大给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既然妹妹不记得了,让他们也别多嘴。 毕竟,那件事不管是对顾家还是江家来说都是不光彩的。现在顾家跟江家的关系明显缓和,谁知道他妹想起来后会不会再闹呢。 到那时可就不是一顿揍能完事儿的。 顾媛并不知道这些,她从记忆力扒拉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关于江毅的只言片语。她想,可能是两家离得远,以原主娇弱的性子就算看见江毅也是躲得远远的,所以她脑海里才没有关于江毅的记忆吧。 顾媛耸肩,幸好她胆子比较大,在现代也见过不少带有伤疤的人。不然日后搬过来,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若是表现的害怕、厌恶,那不是给顾家招敌人么? 再说那江毅,她今天虽然第一次见,除了刚开始她打招呼时背对着他外,也没做别的。相反,人家一声不吭帮她家干了一下午活,她应该感激人家才对。 说真的,只要是人谁不爱美,谁愿意自己留一身伤疤?江毅因为脸上有伤而不敢见人,现在想想也挺可怜的。 因着这份怜悯,送饭的时候顾媛特意多给装了几张饼和骨头汤。 面对顾老太诧异的目光,她有些闪躲,“那什么,我不是想着人家帮咱干了一天活也没要工钱么。” 虽说古代工人廉价,一个男劳力一天也得给个二三十文。江家父子俩就是四五十文,她这点饼子抵人家四五十文的工钱,想想还是她们赚了。 “哦,”顾老太意味深长的冲着她笑。 “娘,您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顾媛没发现她现在的脸色有多红,那不好意思的小模样当真是好看。 见女儿生气,顾老太赶紧道:“没有,没有,乖宝说得对,娘这是赞同你呢。” 难得女儿露出小女儿姿态,顾老太可不想真把女儿惹生气了。女儿真的生了气,在想哄回来就难了。 顾媛轻哼,她傲娇的仰起脸,“您知道就好。”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一连三天,顾家人白天在山脚下收拾房子,晚上去收婆婆丁。 经过他们这些天的搜刮,附近几个村子的婆婆丁基本上消耗殆尽,顾家人包括他二哥在内也从每天早早去收购变成天擦黑去、两天去一次。 三天后,顾家宅基地终于清理干净,建房子需要的石头也陆续送来。 顾媛觉得她家就她跟她娘两个女眷,两米的围墙还是不够安全。比如说江毅,她就亲眼所见,对方一个助跑轻松跃上两米高的大树。 跟她娘商量之后,她准备在建造的高一些,弄个两米五的围墙。然后在墙的四周种上些类似荆棘的树木在做一圈防护。 顾媛跟顾老太商量的时候老江头就在她俩不远处。他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家旺财耳朵灵,若是有动静它肯定能听见。你若是还不放心,等过几日家里的狼狗下了崽,我给你抱一只。” 旺财就是顾媛那日见到的大狼狗。 因为看山的缘故,老江头家里养了不止一只狗。他家的狗是狼狗,是猎犬跟山里的狼杂交来的,凶狠异常,也聪明的很。 老江头觉得围墙高半米就得多用好些石头,就算石头便宜,那也是钱。该花的时候不能含糊,这该省的也没必要浪费。 两家的房子只隔了一条小路,他家又是篱笆墙,把旺财放在院子里,若真有宵小之辈,搭眼就能发现。 顾媛眼睛一亮,“大爷,您家狗什么时候下崽啊,给我留两只呗。” 她在现代的时候就养了两只大狼狗,不得不说有狗子看家护院就是安稳。 嗯,到时候再养几只鹅。 鹅看家护院同样也是好手,而且它还能下蛋,养只鹅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老江头笑道:“不出意外过两天就能下崽,到时候我都给你留着,等你挑完了再去问别人。” 小狗生下来他先养着,等顾家的宅子盖好,刚好也能离开母狗。 想着马上就能有两只呆萌的小狗,顾媛笑的眼睛完成月牙。她再次嘱咐道:“江大爷,您可别忘了啊。我跟您说,我可记都记着呢,您若是忘了,我就天天来你家闹。哼,我天天饭点来你家蹭吃蹭喝。” 顾媛说着还挥舞下小拳头示意自己说的是真的。 老江头大笑,“好,大爷要是忘了,你尽管来大爷家吃喝。大爷家别的没有,肉管够。” 说完俩人对视而笑。 第54章 盖房子(一) 顾家要盖房子的事儿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不少跟顾家兄弟关系不错的纷纷过来咨询,看顾家是否需要人干活。 这些人知道顾家兄弟的性子,把自己说的可怜巴巴,顾老大跟顾老三无法,只得又各自挑了三个关系最好、干活最可靠的人做帮工。 “工钱跟大松带来的人是一样,都是每天三十文管一顿午饭。不过丑话先说前头,我娘的脾气你们知道,若是谁偷奸耍滑不认真干活,我们是不会再用的。” “石头你还不了解我们,我们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别的本事没有,干活那肯定认真。” “就是,老三你放心,咱们都是多年的兄弟,那肯定努力干活。” 只有顾老二,他把前来找他的人都给推了。 顾老二知道自己什么德行,能跟他玩得好的,那都是一路货色。盖房子是大事儿,让这些人帮忙,偷懒再次起,万一盖得不够结实出了事儿,受害的是他亲娘跟亲妹子。 到那时他顾老二就是老顾家的罪人,将来到了地底下也没脸见爹娘。 除了这些跟顾家兄弟交好的,顾强也厚着脸皮来找顾老大,他也想帮顾家干活。 前几日因为抢顾家的生意,家里好不容易存在的钱都赔进去了。他爹娘因为这事儿气的好几天没吃下饭。之后他爹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就下了地。 还有他娘,整日在村里转悠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伙计。 一天三十文钱不算少,顾家还管一顿午饭。 顾强都想好了,到时候他早上不吃饭就过来,等到中午就能多吃一些。晚上不干活,也不用吃什么饭,如此一天的饭钱省下来不说,还能赚三十文钱,多划算的买卖。 当然他也知道顾家对自己的印象不好,为了取信于人,他拍着胸脯保证:“大哥你放心,咱们是同一个爷爷,糊弄谁我也不会糊弄您啊。” 顾老大摇头:“顾强,不是我不答应你,我娘说了,我家跟你家早就断绝关系,别说咱俩是一个爷爷,就是一个爹,我也不会答应。” “你顾强害我家,害的还少么?”顾老大本来人都走了,又折返回来。 顾强说的这话怕是他自己都不信吧?又凭什么觉得他会相信,会不计前嫌呢。 顾老大没忘,他跟杨氏闹成现在这样,顾强媳妇也是起了作用的,若不是顾强媳妇,那杨家人能这么快知道? 他小妹有句话说得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做人应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顾媛一直以为盖房子是很简单的事情,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顾大松带了五个人,顾家三兄弟、通过他俩的关系来的六个人,以及江家父子、整整十六个人开挖,一大晌才把地基挖好。 顾媛、顾老太、俩嫂子带着顾菲菲、顾欣欣借用了江家的厨房帮忙烧水做饭。也不知是被顾老二教训了,还是想要表现,今儿钱氏干活格外卖力。 她知道自己厨艺不好,没着急上灶台,只带着顾菲菲承包了所有洗菜、摘菜的活。 村里只有两口水井,包括顾家在内吃水都是需要去村里打水,只有江家因为距离村子较远,又老的老少的少,吃水不方便,便在自家院子里挖了水井。 如今倒是便宜了顾媛,她们用水不用跑回村那么麻烦,直接在江家打水就行。 当然,顾媛也没打算白用别人的,她准备等盖完房子一起算钱。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若是现代干个半晌就该去避暑休息,古人可没这讲究。二三十度的天气,仍旧在外头挥汗如雨。 顾媛担心他们热出个好歹来,特意从家里带了绿豆,熬了一大锅绿豆汤。 要说解暑最佳当然是绿豆汤,顾媛也不差这点钱,干脆买了不少绿豆来。也不用多,每天一大锅足以。 汤熬好以后,顾媛喊来顾南风,“南风,你把这个给干活的人送过去。”,小心着点,别摔着了。 天气热,外头干活的人大部分都脱了短打光着膀子,顾媛她们三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再过去有些不合适,这活只有顾南风干了。 顾菲菲帮着一起把罐子装满,顺着顾南风的背影她往宅子那边看了一眼,随后凑到顾媛跟前,“小姑你看那边,你说江家那位小叔,他不热吗?” 别看江毅比顾菲菲大不了多少,跟顾媛一样,人家长在辈上。老江头跟她爷爷称兄道弟,她爹喊人家兄弟,顾菲菲只能称呼小叔。 她顾家的宅子里,包括她爹、江爷爷大家都光着膀子干活,只有这位小叔身上还穿着短打。 这也就算了,毕竟有女眷在,穿着衣裳比光膀子让人自在。江毅呢? 他不但身上的衣裳齐全,头上还带着大斗笠遮盖住了脸。 若非不合时宜,顾菲菲真想问问,他这样不耽误干活吗?眼睛能看得清楚? 顾媛也往那边瞅了一眼,随后就把那天她哥说的话转述给顾菲菲听。“我听大哥说他脸上的伤有些吓人,他这样大概也是怕吓到我们吧。人家这么为咱们着想,咱们日后万一遇着没戴斗笠的江大哥,可注意着点,别一惊一乍无意中伤了人家的心。” 虽然顾媛觉得顾菲菲遇着江毅的机会微乎其微,万一呢? 还有她自己,更应该注意。 嗯,虽然才相处几天,江大爷跟这位江大哥给她的感觉是个可交之人,日后等她有钱了,去商城搜搜看有没有祛疤膏。 这位江大哥也才十五岁,放现代还是个孩子呢,若因为一条疤痕自此躲着人,那也太可怜了些。 正说着,那边顾南风已经把汤碗递到江毅跟前,江毅伸手接过碗,背过身去掀开斗笠一饮而尽,这才把碗还给顾南风。 顾南风好奇的盯着他斗笠看了几眼,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他颇有些自豪的说道:“江叔叔,绿豆汤好喝吗?我小姑亲手做的。” 小孩子都喜欢炫耀,江毅不是顾南风第一个炫耀的人。每给一个人送汤,顾南风都要重复一遍,告诉别人这汤是她小姑熬的,里面还放了糖。 江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家的篱笆院,透过厨房的窗户,他正好看到有两个小姑娘靠在一起说话。其中身穿粉色绣花衣裳的小姑娘不知说到什么高兴的事儿,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小姑娘眼睛水灵灵的像是一汪清幽泉水,只是看着就能缓解一身燥热。 斗笠下的江毅学着小姑娘的样子勾了勾嘴角,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勾到一半便放下。他本就冷冰冰生人勿进,这下更是寒气外发,让旁边的顾南风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背。 奇怪,天这么热,他怎么忽然觉得冷了呢? 顾南风甩甩头,他没有多想,从江毅手里接过碗又去给其他人送汤。 一碗汤让大家都精神不少,顾大松道:“兄弟们,顾家仁义吧,不但给咱们弄绿豆汤喝,要是我没感觉错,汤里面应该还放了糖。” “人家讲规矩咱们也不能含糊,等会儿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把咱们看家的本领拿出来,也让人家看看咱们得本事,咱得让人心里畅快,觉得这银子没白给。” 顾南风提了两罐绿豆汤,其中一罐里面放的糖少,是给这些工人喝的,另一罐放的汤多是给顾家、江家父子以及顾大松喝的。 顾大松得了顾家的好,当然要帮着顾家说好话。 “大松你就放心吧,既然你找了我们,说明信任我们,我们能不好好干?”他们可是知道,想要干这份活的人还有很多,能选上他们除了他们干活认真,还因为他们都是顾家村人。 如果他们不好好干,外头有的是人等着接班。 三十文钱不是小数目,谁都不舍得把大好的机会留给外人。 喝过汤休息一会儿,众人都不用吩咐直接拿起工具开始干活。 顾老太跟顾三嫂在江家的厨房和面,她干一会儿就回抬头瞅一瞅自家的宅子,确认那群人有好好干活这才满意的点头。 “再去拿两根排骨来,人家干活麻利,咱顾家也不能小气。” 江毅天不亮就进山打猎,顾家人来到的时候,他已经把野猪杀好放在厨房。 一头猪好几百斤,肯定不能全部吃完,顾老太带着女儿、儿媳先把肉腌制好,弄成熏肉、腊肉挂起来留着之后的几日吃。今日先炖的是不太好存放的排骨。 十六个汉子,加上自家这几个整整二十多口人,顾老太剁了大半扇骨头。把骨头剁的小一点,保证每个人能分上五六块。 中午只有一道菜,怕菜不够,顾老太剁了两颗大白菜,还放了一把粉条。虽看着不伦不类,好在分量十足,满满当当一大锅。 主食是窝窝头,纯杂粮面的。她之前说了管饱,窝窝头做了整整两大锅,确保每个人至少能分到三四个还有的剩。 顾老太做的窝窝头个头有成年男人拳头大小,顾家饭量最大的顾老三也就是这个量。 老太太也没有压榨他们的意思,太阳刚刚正中她就让顾南风去喊他们洗手吃饭。 大大的海碗,每个人先给盛上一大碗菜,把笸箩往石桌上一放,谁吃谁拿。 顾大松最先洗完手,他往桌子上瞅了一眼,扭头道:“赶紧洗,今儿有肉。” 哪怕是村长家也不长吃肉的,看到这一碗有好几块,顾大松心里很满意。怪不得出来前他爹嘱咐他好好干呢,这顾大娘办事可以啊。 第55章 大青山克她? 男人多,江家的座椅肯定不够,只见他们一人端着个大海碗随便找了个树荫底下一蹲,然后呼哧呼哧喝起来。 顾媛跟顾老太几个女眷则是在江家厨房吃的,同样是每人一碗菜。干活的时候她那位二嫂让人跌破眼镜,顾媛以为吃饭的时候对方会闹呢,又或者抢顾菲菲的肉吃。 她都准备等会把顾菲菲喊到她跟她娘身边了,哪知钱氏看都没看顾菲菲,端过属于自己的碗就胡吃海塞起来。 若非她恨不得把骨头都给咬碎吞到肚子里,顾媛还以为她改行吃素了。 钱氏不闹腾对于她们来说当然是好事,她二哥眼看着变好了,她当然希望钱氏能变好。前两天她无意中听见顾菲菲跟顾欣欣说悄悄话,从话里可以看出,顾菲菲很担心她爹跟她哥一样休妻。 就算是为了孩子,大家都也都希望她能变好。 顾媛摇摇头,想这些做什么,还是先想想她家的房子吧。 忙活了一上午顾媛也饿了,她低头咬了一块排骨,随即挑眉。这肉的味道…… 顾媛也是才发现,面对动物,系统只会收购、鉴定活物,死物它是不收的。她来到江家的时候,江毅已经在杀野猪了,因而她也不知道这野猪到底有没有再次变异。 但她同时吃过变异和没有变异的野猪啊,两者的味道差别很大,一口就能吃的出来。 很明显她碗里的野猪就是没有经过变异的。 顾媛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厨房门口,这个江毅难道真的跟她一样,也能控制是否使用金手指么? 茫茫人海两个拥有同样金手指的人能相遇,让顾媛忍不住想要探究。 江毅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墙之隔,老江头的房间。老江头并没有去外头跟大家伙一块吃饭,他拿了窝头跟菜,与儿子一起在房间吃。 此时,江毅已经摘了斗笠,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汗水,仔细看短衫的领口湿了一大片。可见他并不是顾媛以为的不热。 老江头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儿子而心疼,他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你说说你,大热天的戴斗笠,这不是找罪受么?” 江毅并未答话,他只是冷冷的看着老江头。稍显稚嫩的脸庞配上狰狞的伤疤,让人看着别扭。 老江头赶紧投降,“好好好,我不说,我知道你是怕吓着人。可现在不是……”老江头想说‘现在不是媛丫头回来了呢’,对上儿子冷冽的眼神,他忽然说不下去,只能闭上嘴。 屋里终于安静了,江毅低下头开始吃饭。 没一会儿,老江头又开始嘴贱,“等房子盖好,媛丫头肯定会搬过来,到时候你们见面的次数就多了,你打算一直戴着斗笠?” 江毅啪的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这是他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处于变声期,声音变得不自然、粗犷与他的面容严重不符。这使得江毅更加不爱说话。 老江头只是想要逗逗儿子,没想真把人惹毛,他再次保证,“饱什么啊,盖房子是力气活,你现在真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小心亏了身体。赶紧的,再吃个窝头。” 除了早些年日子艰难那会儿,老江头已经很久没有吃粗粮了。粗粮剌嗓子,他年纪大咽不下去,江毅年纪又小,吃这玩意儿不利于成长。 父子俩平常吃的都是白面,原以为这次的窝头会难以下咽,没想到居然出奇的好吃。这研磨的程度不比他们买的白面差。 老江头把剩下的那个窝头递给江毅,他站起来道:“你先吃着,我出去再拿两个来。” 刚开始他以为窝头不好吃,只拿了三个。他自己的一个,江毅吃两个,他想着自家还有馒头,不够吃完全可以吃馒头。 现在发现窝头比馒头好吃,那还吃什么馒头,必须窝头啊。 老江头嘴里叼着一个,手上拿了俩,放在碗里,他小声嘀咕:“江家这面也不知从哪里买的,回头我去问一句看贵不贵,若是不贵咱也买点改善伙食。” 江毅吃饭的手顿了一下,随后道:“毕竟是粗粮,没啥营养,爹你到时候再问她家买点白面。” 那语气好似笃定顾家一定会有似的。 老江头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这种小事儿他从来不会跟儿子争执。 吃过饭,顾老太并没有让他们立刻干活。上午他们卯时中就来了,一直到午时才停歇,整整三个半时辰,累得够呛。 都是庄户人家,顾老太知道庄户人家的苦,只要不是惹了她,很多时候她是愿意给些方便的。就像现在。 顾家的房子就在大青山脚下,从顾家到大青山走路顶多半盏茶功夫。大青山绿树成荫,山脚下很凉快,大家商量好后便打算一起去山脚下休息。 都是泥土里摸爬滚打出身,他们也不嫌弃山脚不干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有的靠在树上开始闭目养神。 顾媛看着他们在山脚自由自在,对着顾老太道:“娘,要不我们也去那边凉快会儿吧?” 顾老太看看厨房里惹得小脸通红的三个小丫头,又想着毕竟不是自己家,随后点了头。 顾媛顺手拿过一个背篓就往外走。那速度好似有什么追她似的,看的顾老太摇头失笑。 顾菲菲跟顾欣欣对视一眼,也拿了背篓往外走。小姑在家就像是定海针,跟着小姑走准没错。 顾媛并未去那群男人待的地方,她选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招呼顾菲菲她们坐下。这个距离,中间有树木遮挡,他们看不见她们,同时若有什么事儿,只需大喊一声那边就能听见。 最主要的,这边的野菜、草药她都还没来得及挖。 说来休息,顾媛找了个野菜多的地方就开始挖。她这回挖的不是马齿苋,而是另外两种野菜。 其中一个是山麻楂,山麻楂也叫山苜楂, 具有清热解毒,清热利水的功效。不论是凉拌还是炒着吃都可以。 此外,跟马齿苋一样它还可以用来包包子。 另外一种就是扫帚菜,这种菜更加实用。它的嫩芽可以蒸着吃,拌上玉米面就是一顿饭。老了也不怕,谁家没了扫地的扫把,用它就行。 讲究人还会用几颗编一下,懒得动手就找颗粗的直接用。 也正是因为这个,它才会被叫做扫把菜。 这段时间吃多了蒸的马齿苋,顾媛也想换个味道。她打算多挖一些,晚上回家蒸着吃。 自己吃的东西,顾媛不会吝啬能力,挖的时候就直接用金手指进行改造一步到位。反正这地方的野菜多,她都是选择最鲜嫩的那部分摘的,也不怕被人发现。 钱氏左右看看,随后凑了过来,她面上带着谄媚的微笑,“妹子,这东西值多少钱?” 顾媛愣了一下,什么值多少钱?看到她二嫂的笑容忽然福至心灵。她道:“二嫂这个就是普通的野菜,我挖了打算晚上蒸着吃的。” “不是草药啊。”钱氏有些失望。 大青山这地方渗人的很,平时她可不敢来,现在不一样,有那么多男人,她底气相当足。之前看顾媛那么兴奋,还以为她找到了什么值钱的宝贝。 哪怕看到顾媛摘的是扫把菜她也没气馁,之前的车前草都不能吃,谁知道扫把菜有啥她不知道的能力呢。 却原来这一回真的是她想多了,这玩意它就是个野菜。 钱氏撇撇嘴,小妹这人还真是穷酸,明明都有钱盖新房子了,居然还吃野菜。 既然不能卖钱,她还激动个什么劲儿。 钱氏当即选了个阴凉多的地方,倚着大树闭上了眼。 顾媛:…… 对着钱氏所在的地方狠狠的给了个白眼,她这个二嫂啊,还真是无利不起早。顾媛也不再管她,继续自己的摘菜大业。 好在顾菲菲跟顾欣欣与钱氏不同,得知顾媛想要摘点野菜晚上吃,俩人当即就上手帮忙,丝毫不觉得吃野菜有什么不对。 除了她俩还有顾三嫂,她也摘了不少能吃的野菜。 人多就是好,半个时辰的功夫,她们就弄了小半娄。 顾三嫂:“小妹,咱中午还剩了好几个窝窝头,加上这些扫把菜,差不多够吃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婆婆特意嘱咐了她二嫂,让她注意点那些干活的,别让人藏了窝头。她顾家虽然人善,也不是软柿子,吃可以,拿回家可不行。 也是她婆婆会选人,她二嫂干别的事儿不行,这个是一抓一个准。有她二嫂盯着,所有人都只敢往肚子里塞。 人的肚子能有多大,撑死吃上四个窝头,因此她婆婆准备的窝头还有的剩。顾三嫂算一算,剩下的那些一个人人刚好分半个。 她不用干力气活,只吃野菜就好,省下半个窝头给老三。 顾媛有些意犹未尽,她对着她娘撒娇:“娘,下午也没咱什么事儿,要不,我跟欣欣、菲菲留下继续挖野菜?” 顾家不管晚饭,只自家跟江家父子需要准备的东西要少很多,也就不用提前忙活。她去了也是坐着发呆。 江家那边还是有些热的,还不如在山里舒适。 顾老太神情一紧,脸上带了怒气,“不行,这大青山克你,赶紧的跟我回去。” 啊? 大青山克她? 顾媛还是头一次听说人能被一座山克的。 第56章 哑口无言顾老四 虽然很想继续留在山上,顾媛也不想惹她娘不高兴,最终她还是跟着顾老太回到江家。把江家厨房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又给干活的人烧了一大锅热水,顾媛擦了把头上的汗。 顾媛凑到她娘耳边小声说道:“娘,等房子造好,咱买两口锅吧。” 江家父子俩只有一口大铁锅,她想要烧水的话就只有等做完饭或者做饭之前,有些不太方便。 毕竟是现代穿越过来的,顾媛还不能适应古人喝生水的习惯,她总是习惯先把水烧开,放凉之后再喝。 买两口锅,她想什么时候烧热水就能什么时候烧。 “也不用买很大,就一口跟江家这个差不多的,再买个稍微小一点的就行。” 顾家人口多,两口锅也是一大一小,不过顾家的大铁锅要比这个粗上一圈,小的跟江家这个差不多。 顾媛想,她跟她娘两个人也不用买特别大的铁锅,只买一个跟江家差不多大小的,再买个稍微小一号的就行。 平时蒸馒头就用大的,小锅留着炒菜。 想到这个,她又想起一个问题,“娘,咱们冬天咋睡啊?还打炕吗?” 记忆里顾家村冬天是很冷的,村里人都是在厨房旁边的屋子里盘一个大土炕,冬天全家人不管男女老幼全部睡在炕头上。 顾家东西偏房都有火炕,在原主的记忆里每年冬天,顾家就会重新分配房间。她三个哥哥带着三个侄子睡一屋,三个嫂子带着侄女一屋,她跟她娘单独一屋。 尽管家里盘的火坑够大,那么多人能睡得下,每年冬天也少不了她二嫂的风凉话。 这一点上顾媛倒是能理解,毕竟是三个家庭,挤在一起确实不太方便。 现在她家分了家,少了她们母女俩,今年冬天就能各家睡各家的大火炕,二嫂应该不会再有意见。 顾媛怎么说也在现代待了十八年,虽然她不介意跟她娘睡一张床,现在既然有条件她也不想委屈了自己。 毕竟谁还没有点不想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但是她又不好明说,她怕她娘误会自己不想跟她一起睡。 似乎看出她的意图,顾老太琢磨了一会儿才说道:“咱家不是盖五间正房么,直接弄两张火炕就行。我家乖宝长大了,哪能一直跟娘睡。” 不管冬夏,老太太在顾家一直睡的就是土炕,搬了家她也不打算改。五间正房除了她自己的一间房,一间厨房外还有三间呢,多给女儿准备一间房睡觉怎么了? 她家睡得起。 顾媛把头靠在老太太肩膀上,挽着她的手臂撒娇,“娘,您真好。”她又小声解释,“其实我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您想啊,大哥现在一个人,到时候总不能让他跟欣欣一屋吧,传出去外人该说闲话了。还有菲菲,她年纪也不小,一直跟二哥他们挤在一起也不像话。” “我想着咱家盘两张炕,如果大哥他们到时候没个好的章程,就让菲菲跟欣欣过来咱这边。她俩睡一间,咱娘俩一间。”顿了一下,她又道:“当然,咱也不让她们白睡,得给钱。” 都是自家人,顾欣欣跟顾菲菲还是她亲侄女,顾媛本不应该要钱,她也是怕自己说免费住,她二嫂再产生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本意是为了俩侄女,若是让二嫂缠上,得不偿失。 顾老太好笑的拍拍她的手,“懂,娘都懂。你哥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咱们搬出来,老宅屋子就空了出来,你哥只要不傻,会安排好的。” 盘火炕不是什么难事,家里老大跟老三都会。不管是他们在欣欣现在住的房间盘,还是另起一间都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让顾菲菲过去跟欣欣一起住便是了。 俩孩子这段时间感情越发好了,住在一起也能说说话。 嗯,决定了,等搬家的时候她就找老大跟老二他们哥仨好好说说。她这一辈子操心的命也就算了,可不能再让她闺女跟着操心。 她闺女啊,就适合开开心心、舒舒服服的过活。 顾家的宅子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期间顾老四来了一趟,顾媛还以为他是来帮忙的,哪知他来了就把她娘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顾媛瞧瞧跟过去,就听见她四哥说:“娘,您上回带的那个盐还有没有,再给我来十斤。” 上回从她娘这买的盐质量太好,他卖五十文一两都有人抢着买。一斤食盐没几天就卖完了,他本来打算立刻来找他娘问情况,结果他岳父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他们得等着他娘来卖。 然后等啊等的,没等到他娘来卖盐,反而等到镇上几个富户家的管家。 镇上的富户可不是他们这等小人物能惹得起的,包括他岳父都不敢惹。岳父当即催促他前来顾家。 只要能得到这种食盐的下落,杂货铺的生意还不蒸蒸日上? 因而,他这次不但人来了,还给他娘买了不少东西。当然,也趁机在这群干活的人面前吹嘘一把,让人知道他是‘大孝子’。 顾老太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忽然使劲儿拍开他的手臂,她掐腰骂道:“老四你个王八蛋,我说你咋那么好心又是送肉又是送粮食的,原来是惦记老娘这点棺材本?老四我告诉你,当初分家的时候是你同意的,我也补偿了你银子。” “就算等我老了,死了,这房子也跟你没关系。” 说完她还使劲儿在大腿上拧了一把,哭道:“你个没良心的,你爹死的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原以为等你们长大我就能享福,谁知道辛辛苦苦二十年最终给别人白养了儿子不说。你还动不动就从娘家往岳家搬东西。” “老天爷啊,你不长眼啊。要是早知道你顾老四是这样的,当初我就应该把你溺死在澡盆里。” 顾媛惊讶于她娘的演技,她小跑两步来到她娘身边,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她四哥,“四哥,你太过分了,家里盖房子你不来帮忙也就算了,来了还把咱娘给弄哭。你走,带着你的东西滚回王家去。” 顾老太跟顾媛的嗓门不小,俩人都存了让顾老四丢人的心思。 顾老四气的跺脚,“娘,您胡说八道什么呢?还有小妹,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顾老四做梦都想不到他娘居然胡说八道冤枉他,还有他小妹,这时候不说帮着他安抚他娘,还嚷嚷,真是白瞎了他那么多好东西。 “好啊,你惹了咱娘生气,还倒打一耙说咱娘胡说。正好咱哥他们都过来了,你说咱娘胡说,那你倒是说啊,咱娘冤枉你啥了?” “四哥,不是我做小妹的编排你。咱家盖房子这都好几天了,你一直躲在镇上家也不回,好容易回来一次,我还以为你是来帮忙的呢,结果你拉着咱娘鬼鬼祟祟,还把咱娘惹哭了。” “咱娘啥人,大伙心里明镜儿似的,若不是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咱娘能哭吗?啊?” 顾媛小嘴叭叭叭一同输出,把顾老四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有已经赶过来的顾家其他三兄弟也个个脸上带着怒。 顾老大作为大儿子最先开口:“四弟,我不问你发生了啥,我只问你你今儿回来是干啥的?” 顾老四跟顾老太说话的地方距离顾家宅子并不远,不是顾老四不想,而是顾老太不给他这个机会,因而当顾老太大声嚷嚷的时候,所有在干活的人都听见了。 顾老大当然也听见他娘说宅子的事儿。 对这处宅子他是没想法的,哪怕这处宅子比顾家老宅更好,占地面积更大,他也没想过占为己有。 他相信其他兄弟的心情应该是跟他一个样,但是他娘的话又不可能作假。在今天之前,顾老大是真的没想过他四弟居然存了这个心思。 顾老二也说道:“没错,老四,当着大家伙的面你说你是来干啥的?”他脸上难得一见严肃起来,顾老二板着脸的时候还真有点当年顾老头的影子。让顾老四莫名的心虚。 来之前他岳父特意交代过的,盐的事儿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 别看王家有杂货铺,实际上王家只是个普通人家,出了青山镇他啥也不是。其他人家则不同。 镇上有两家铺子背靠着县城和府城,如果不小心走漏了风声,王家在想做独门生意就难了。 另外,他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上门问食盐多少有些不地道。 顾老四这人自私自利却又最是喜欢在别人面前装孝子的,若是他的真实意图被拆穿,那他‘孝子’的形象岂不是打了水漂? 顾老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无疑坐实了老太太的说法。须知道,老太太经常在众人面前夸奖自己的四个儿子孝顺,她总不会无缘无故污蔑自己的儿子吧? 图什么呢? 顾老三是最后开口的,他说道:“四弟,咱们当初说好的,这房子归小妹所有。你不能因为它现在变了样就想要侵占它。实话跟你说吧,盖这处院子,咱小妹也是出了银子的。她卖婆婆丁那点银子都填进去了。” “咱们做哥哥的,不想着帮妹妹一把也就算了,你好意思要她的?” 第57章 别慌,先让我给王家挖个坑 顾老四:…… 顾老四觉得他就不应该来这一趟,先是他娘接着是他妹妹跟他哥,一个个的全都在数落他,好似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一样。 天地良心,他只是想问问他娘食盐的事儿。 顾老四下意识去看他娘,希望他娘能出面说两句。 顾老太斜了他一眼,这个场面可以说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她会帮忙才怪。她不但没帮忙,还火上浇油,“老大,你去把他拿来的那些东西拿出来还给他。咱家就是地里刨食儿的,吃不起人家顾老爷家的金贵东西。” 顾老四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撅撅屁股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就老四那点花花肠子还想骗自己? 食盐是个好东西,庄户人家或许因为穷舍不得吃,城里有钱人家的老爷可不在乎。顾老太早就猜到那点盐根本就不够卖,王家派人找上门是早晚的事儿。 如果王家好好说,顾老太不介意抬抬手,让他们多赚点。毕竟是亲家,有钱一起赚。奈何王家心眼太多,且一再的对着顾家使。 之前粮食的事儿她还没找王家算账呢,他还来? 哼,你若是想买,她也不是不卖,让顾老四来打听出处是想干啥? 王家这分明是打算撇开顾家,自己去跟那货郎谈。 商人逐利,想要撇去中间人自己去寻找货源这无可厚非,但谁让顾家恰好就是中间那个呢?你王家想撇开顾家可以。青山镇就这么大点地方,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找货郎啊,让顾老四来套她的话算怎么回事。 老太太给顾老四下套,与其说是对王家的不满,更多的还是对顾老四。 她跟王家没啥关系,王家重利益无可厚非。顾老四可是顾家人,帮着外人损害顾家的利益。他这做派跟杨氏有何不同? 呵,莫不是住在王家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面对蛮不讲理的老娘,纵然顾老四有舌灿莲花之能也无能为力,他只能拿着东西灰溜溜的回去。 晚上吃过饭,顾媛窜到顾老太房间,悄声问道:“娘,今儿四哥到底来干啥,惹您发了那么大的火?” 顾媛当时的距离只看到她四哥嘴巴动,并没有听清她四哥说了什么。但能让她娘发那么大火,肯定是大事儿。 提起这个顾老太就来气,她气咻咻的跟女儿一通抱怨,末了还数落顾老四一通,“你爹还在的时候常说他们兄弟四个里头,你四哥最聪明,将来肯定最有出息。我看他才是顾家最傻的那一个。” “王老头可是有亲儿子的,你看着吧,他费心费力帮王家经营杂货店,等王老头年纪大了,他肯定什么都捞不着。那铺子,它姓王不是姓顾。” 拿着顾家的利益去补贴王家,不是傻是什么? 这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傻子,绝无仅有的。 顾媛轻笑一声,“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娘,下回他要再来问食盐的事儿,你就告诉他。您放心,咱家吃不了亏的。” 说完她还冲着顾老太眨眨眼,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顾老太恍然,她一拍大腿,“行,你要这么说娘就明白了。你等着,看娘坑不死王家。” 老太太不愿意说是因为利益,如今既然知道哪怕王家从货郎那里进货也不会损害顾家的利益,那还等什么。 顾老太拉着顾媛的手,小声道:“闺女,咱家跟王家可是亲家,到底跟别家不一样,你可得给王家些优惠。就说这食盐,怎么也要比别家高上一二十文。” 三百五十文卖给别家,卖给王家至少得三百七,这才能凸显出王家的不同啊。 “你也不用怕王家不买。整个青山镇就这几家杂货铺,如果他不舍得拿这个钱就会落后于人。老王头我还是了解的,他绝对不甘心。” 王老头那人自尊心强得很,别的杂货铺有的东西,他想方设法也要得到。如果得不到,他就会抓耳挠腮睡不着觉。 她到时候只需要随便找个人去他铺子里说上这么几句,别说涨价二十文就是再涨二十文,他咬牙也会买。 顾媛眼前一亮,“娘,这法子好,我喜欢。您可真是我亲娘,跟我想一处去了。” 顾老四沉着脸回到王家,王老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目光一沉,“怎么?你没回家?” 王家大儿子嗤笑一声说道:“爹,我早说了,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姓顾不姓王,牵扯到顾家利益的事儿,他怎么可能听您的。” 王家儿子对他爹把杂货铺交给顾老四管很不满意,虽然他自己不喜欢看铺子,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让一个外人管着。 谁知道顾老四会不会中饱私囊偷东西呢? 顾老四手上青筋直冒,他深呼吸道:“回了,我娘不但不肯说还坑了我一把。”然后他转头看向王家长子,“大哥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顾家打听,如今我家正在大青山脚下建房子呢。今天发生的事儿很多人都看见了,我犯不着说谎。” 老天真是不公平,有的人不学无术却出身富贵,不用努力就能得到别人所渴望的;而有的人不管怎么努力,仍旧改不了‘泥腿子、乡下人’的称呼。 顾老四不得不承认,对王家的这两个大舅子,他是嫉妒的。嫉妒对方凭借王这个姓,什么都不干就可以对着他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而他这个妹夫没人看在眼里,一个个全都把他当做下人使唤。 王老板不轻不重的训斥王老大,“怎么说话呢,我相信顾平不是这样的人。咱们是一家人,日后这种话少说。” “顾平啊,你大哥他没别的意思,他这人你是知道的,心直口快嘛,没什么坏心思的。对了,你说你娘没答应,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说,咱们一起来分析一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想起当时的情况,顾老四脸色无比难看,真实的情况他肯定不会跟王家人说,那也太丢人。王家本就看不起他,如果知道了,只会对他更轻视。 好在他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倒也不怕王家的盘问。 删删减减,虚虚实实的把今日的事情说了出来,他道:“可能是我去的不是时候,听说我娘盖房子用了我大哥的银子,因为这个村里有些风言风语。我娘可能是心气不好吧,所以说话难免重了些。” “也怪我着急完成爹交代的事情,没注意场合。您放心,等过两日我回家问问。我娘她除了小妹最疼我,这回我好好说,我娘定然会告知我的。” 王老板点头,“你也别着急,慢慢说。这么着,你家盖房子急需钱是吧,回头你从账上支一两银子拿回去。你告诉你娘,顾王两家是亲戚,这一两银子就当是王家给亲戚的乔迁之喜。”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不是他派人在整个青山镇转悠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卖盐的货郎,他也不会吊死在顾家这颗树上。 一两银子就当自己从顾家嘴里买的消息吧。王老板如是想。 顾老四点头。隔了两日,他从账上拿了一两银子,随后觉得不保险又回家跟王氏要了五钱,带着这一两五钱银子,他再次回了顾家。 这一回,顾老四没有上来就说食盐的事儿,他特意换了身粗布衣裳,挽起袖子就干活。 顾媛看着干一会儿歇好几分钟的顾老四,她眼睛滴溜溜乱转。 对着不远处的顾南风招招手,顾媛做贼似的小声喊着:“南风,南风你过来。” 顾南风左右看看,随后起身,他蹲在顾媛面前,同样小声道:“姑,你找我啥事儿,先说好啊,让我陪你去大青山不行。” 他奶可是说了,谁都不许跟小姑去大青山,若是谁看到小姑偷偷去大青山,还得跟他奶打报告。 顾南风是听话的好孩子,可不敢违抗他奶的命令。 顾媛气的在顾南风头上敲了一下,“臭小子,姑白疼你了。”她摆摆手,“行了,我喊你跟大青山没关系。看到你四叔没,你这样,这样,明白吗?” 顾南风回头看了顾老四一眼,“姑,您不就是想使唤四叔干活么,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您就瞧好吧。” 只要不是让他陪着去大青山,他姑让他干什么都行,别说给他四叔多弄点活干,就是让他爹多干点,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 “你要是能把你四叔累趴下,等下回姑去镇上,姑给你买饴糖吃。” 饴糖是这个时代最便宜的一种糖,一斤饴糖的价格堪比上等的白糖跟食盐,要价三百多文。对村子里的孩子来说能吃上一口饴糖是很奢侈、幸福的事情。 顾家的孩子(除了顾媛)也就过年的时候每人能分到半块饴糖,对比其他人这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除了饴糖,市面上还有缠糖和乳糖。当然价格也是天价。 顾媛买得起却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去购买。 好在顾南风也不贪心,能有饴糖吃就已经很高兴了。他蹦了好一会儿,这才压抑住兴奋问道:“小姑,咱家还有钱吗?要不算了吧,其实糖也没什么好吃的。” 他曾听到他爹跟他娘说话,为了盖房子,奶跟小姑把所有银子都用上了还不够,还是动用了大伯放在奶那里的银子才能盖起来的。 奶跟小姑很不容易,他要懂事。 第58章 先把顾老四给埋了 顾南风的懂事让顾媛很欣慰,她伸手摸摸顾南风的头,“放心,很快就会有人给姑送银子的。” 顾南风疑惑的歪着头,有人给姑送银子?谁这么好?难道奶给小姑说亲事了? 想到有人跟他抢小姑,顾南风噘着嘴,他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郑重来,“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喜欢你肯定是看中了你的房子,你可别被骗了。” “我爹说等过了六月就送我去学堂,我会好好读书,将来赚钱给小姑花。”所以小姑你别嫁人行吗? 顾媛满脸问号,她怎么听不懂顾南风在说什么,什么喜欢被骗的,谁喜欢她了,又是谁敢骗她? 不过他说赚钱给自己花,顾媛还是很高兴的。 “读书好啊,那南风可要努力了。正好,我记得我房间还有两本启蒙书,回头姑教你。”启蒙书还是当年顾光宗跟顾耀祖用过的。 原主当时见两人能读书吵闹着也要去,可书院不收女子,又不是顾家开的,人家怎么可能为了她破例。 顾老太为了哄她,便让顾光宗跟顾耀祖学了回来教她。 再后来,两兄弟的启蒙书学完,原主直接拿来放自己房间,到现在也没给他们。 顾媛习惯了现代夜猫子生活,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她闲着无聊刚好翻到这两本启蒙书。怎么说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两本启蒙书她都能看得懂,教导顾南风绰绰有余。 顾南风眼睛亮晶晶,他伸手拉着顾媛的衣裳,小心翼翼道:“姑,你说的是真的吗?”他记得以前他也想跟姑一起学习的,他姑总嫌弃他笨手笨脚,每次看到他凑过去就毫不留情的驱赶,这让顾南风很失望。 现在姑愿意教他读书,他怎么能不高兴。 别以为他不知道,大堂哥跟二堂哥为什么学习那么快?还不是因为小姑。 整个顾家小姑是最聪明的人,小姑没读过书就能明白书里的意思,还能指点大堂哥跟二堂哥。 如果他也能得到小姑的教导,肯定会比堂哥们做的更好。 再次摸摸他的脑袋,顾媛肯定道:“这样,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没啥事儿,等会儿我就回去拿书教你。不过,你得先把姑交代的事儿给办好。” 不算不知道,一恍然她穿来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月有余,时间也从五月步入六月中。七月初是学堂新的开学日,她最多也就是教导顾南风半个月的功夫。 整个青山镇有四座学堂,其中两处在镇上算是比较正规的,另外两处都是村里置办。与镇上的学堂相比较,村里的收费要便宜一两银子,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交了束修就可以去读书。 镇上不行,或许是为了方便教学管理,每年只有两次公开招生的时间。错过了,要么等半年,要么需要通过学堂的考核才能进入。 顾家村但凡稍微有点本事的都是把孩子送去镇上,而不是去其他村子的学堂。 顾南风跳了起来,“姑你等着,我这就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的远远的。 顾媛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随后也拍拍屁股站起来。她准备选个阴凉的好地方去看戏。 顾南风很聪明,他并没有立刻去找顾老四,而是故意先围着顾家的基地转悠几圈。 “大松伯伯,您速度好快啊,搬着这么大的石头都快飞起来了。” “大伯,大伯您快着点,二叔那要没石头了。” “哎呦,四叔你这速度怎么跟蜗牛爬似的,您看看您这石头堆的,也太多了吧。我爹跟江爷爷搭伙的时候也没这么慢。” 顾大松没说谎,他给顾家选的这家采石场讲信用,他们给顾家送来的石头不仅坚硬,大小也均匀。每块石头都是两块青砖那么长,厚度也有垒起来的两块砖那么厚。 石头本来就重,盖房子的时候,他们需要先把石头搬到墙根底下,然后在开始垒。如此反复,越往上需要的臂力和体力也就越大。 等到建造到人肩膀左右的位置上,还要在旁边搭建厚实的木板用以放置石块。这时候就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站在上面垒墙,另一个不停地给他搬运石块。 顾老四来的时候,顾家房子已经建好一大半,正是需要两个人配合的时候。原本顾家三兄弟,顾老大跟顾老二一伙,顾老三跟老江头一起。顾老大跟顾老三力气大,干的是搬石头的活,顾老二跟老江头站在木板上垒房子。 可能顾老四觉得老江头年纪大了吧,他来了就替换下老江头跟他三哥一伙。 顾家几兄弟也就顾老四没下过大力气吃过卖力气的苦,盖房子这事儿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原以为很简单的事情上手才知道有多难。 刚开始做不好,还得老江头在旁边指点帮忙,如此速度不免降了下来。他自己速度下降不要紧,还连累左右两边的人,若非这是他自己家,旁人不好说三道四,他早就被人喷的狗血淋头。 就算如此,老江头也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旁边的顾老二擦了把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他对着顾老四道:“四弟,你不会盖房子就别在这添乱了。你看看因为你耽误多大的事儿?” 别人顾忌顾老四的身份不好开口,顾老二就没这么多顾虑,眼见着老江头被气的胡子翘起来,顾老二不得不开口。 顾老四用袖子擦擦汗,他觉得委屈,“二哥,我就是相帮家里干点活,怎么这也错了吗?” “上一回是我不对,你就不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顾老二想说,你这是弥补?你这是妥妥的拉后腿你知道吗? 他准备给顾老四讲大道理,盖房子最主要的就是一个结实,若有一处打磨的不够结实,很容易造成坍塌。 虽然这只是外墙,塌了顶多就是白干一场,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可白干不需要力气吗?要知道修补墙头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从没有那一刻顾老二希望他这个四弟能够有眼色一点,自己主动下去。 顾老二仿佛从顾老四身上看到了原来的自己,他在想原来的自己是不是也跟老四一样,这般招人嫌。 愣神的功夫,就见顾南风走到两人底下仰着头看他俩。顾南风眯着眼睛好奇道:“四叔,既然你不会盖房子为什么不跟我爹一样下来搬石头啊。搬石头可简单了,我都会。” 顾南风不是说谎,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有帮忙搬石头,不过现在院墙盖的高他人小够不着,这才停下。 顾老大放下手里的石头,他赞同的点头,“南风说得对,老四你下来搬石头吧,把垒墙的活给江大爷。” 老四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活居然还比不过江大爷这个老人,顾老大想想都觉得臊得慌。 面对大家的指责,顾老四不得不从上面下来。顾老大又皱眉道:“老四,把你身上这身长袍脱了,你说说你,你看谁家干活穿着袍子。” 穿袍子不但干活不方便,还热,他真不知道老四是真傻还是假傻。 顾老四憋着气脱下身上的长袍,他跟大哥他们又不一样,怎么会有短打和裤子,就他身上这身还是好几年前的旧衣裳呢。 见顾老四被训斥,顾南风捂着嘴偷笑,笑了一会儿笑够了他才道:“四叔,我帮你把衣裳放到那边,你好好干哈。听说四叔比我爹跟大伯他们都厉害,我爹跟大伯他们一上午能搬好几千块石头,四叔您肯定也不会比他们差对吧?” 莫名被夸大能力的顾老大\\u0026顾老三:…… 被带高帽的顾老四:…… 顾老四深呼吸,他努力挤出个笑脸对着一脸崇拜的顾南风道:“都是亲兄弟,我肯定不会输给你爹跟你大伯的。” 这个时候就是不行也得说行,真让他承认自己不如大哥、三哥,顾老四做不到。 顾老四咬着牙一脸悲壮的往放置石头的地方走去。顾老二从木板上跳下来,他敲了顾南风的脑袋一下,“调皮,谁让你耍他的,小心他知道了揍你。” 都是聪明人,顾老二最了解这个四弟,他心眼可不是一般的小。 顾南风吐吐舌头,他小声说道:“是小姑,小姑说四叔来肯定不是帮着干活这么简单。他既然想要表现,我们就得给四叔这个机会。小姑说要让四叔往死里干。” 他小姑的原话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争取压榨的一滴都不剩’。 顾老二若有所思,“行了,我知道了,小孩子家家的,你去玩吧。” 他觉得这种事交给南风不合适,南风毕竟是晚辈,很容易被老四教训,他作为二伯正好也看老四不顺眼,还是他接手这件事的好。 顾南风对着顾老二道谢,“那二伯,我去找小姑了,小姑说要叫我读书呢,等将来我也能像光宗耀祖哥那么厉害。” 提起顾光宗跟顾耀祖顾老二的神情淡了下来。 顾家盖房子这么多天了,俩孩子从未来过山脚下。每次从学堂回来,他们就躲在屋里不出来,说什么要复习功课。 钱氏护孩子,听到他俩的话每次都笑眯眯的,她不但不怪罪还表扬两人做得对。顾老二却觉得,这俩孩子复习功课是假,怕被指使干活才是真的。 就算他们不能跟南风一样来山脚,在家割点野菜喂喂鸡鸭总可以吧? 俩人是严格执行啥玩意‘君子远庖厨’,家里的活那是丁点不沾。 第59章 顾媛:让你累心累身,掏银子还得感恩戴德 这一回顾老四早上卯时从镇上出发回顾家村,来了他一口水没喝就开始干活。砌了半个时辰的墙被顾家兄弟强行换了下来。在之后他开始跟着顾老三搬石头。 顾南风有句话说得对,搬石头不需要技术,但,它累人啊。 顾老四一个坐柜台的怎么能跟顾老三相比,顾老三来回两趟,他才一个来回,并且走路慢悠悠、气喘吁吁,像是身体被掏空了。 顾媛在远处看的直摇头,她指着顾老四对顾南风说:“瞧见没有,日后可不能跟你四叔似的,男子汉大丈夫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挺胸抬头有责任有担当。” 顾南风煞有其事的点头,“小姑你就放心吧,我爹曾说过,人不能忘本,不管将来怎么样,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出身。” “你爹说的对。”没想到闷不吭声的三哥能说出这番话来。这叫什么?大智若愚? 顾媛跟顾南风坐在树荫地下,她翻开从家里拿来的《三字经》开始教导顾南风。刚打开书本看到远处顾春雨一直探头探脑,她对着顾春雨招招手。 晃晃手里的书本,她道:“春雨过来,想不想跟姑学认字?” 顾春雨还没动静,她旁边的李氏轻轻推了她一把,“你小姑喊你呢,还不快去。” 小姑子愿意教导儿女读书,李氏是高兴的,她跟杨氏、二嫂钱氏不一样,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糊弄鬼呢。她不羡慕小姑子吃好的穿好的,唯一羡慕的就是对方可以光明正大的学习认字读书。 不管小姑子因为什么愿意教导孩子们读书,她也不想探究这份变化能持续多久,哪怕是一天,李氏都想让儿女抓住。 顾菲菲有些羡慕的看着堂妹,如果可以她也想学习认字。只是她那两个弟弟太傲气,并不愿意教导她。小姑之前也是霸道的,弟弟们教她的时候也不许她们在旁边听。 没想到小姑病好后三叔家的堂妹入了她的眼,平时跟着跑前跑后不说,现在还能获得小姑的恩准学习读书了。 顾媛的脸正好对着这边,顾菲菲脸上的羡慕、落寞她看了个正着。顾媛想了想道:“春雨,你去问问你奶,这会儿忙不忙?如果不忙的话可不可以让你欣欣姐跟菲菲姐过来学认字。” 现在还没到做饭的时间,顾菲菲在厨房顶多就是帮忙洗个菜。可这不是还有她俩嫂子呢么。有她们在,俩侄女完全可以过来玩小半个时辰。 顾春雨哎了一声就往厨房跑,顾老太很好说话,当即就放了行。钱氏却道:“娘,菲菲就算了吧,还有半盆菜没洗呢,她留下跟我洗菜,让春雨去学吧。” 虽然钱氏给顾菲菲取了个与众不同的名字,也标榜她闺女跟其他人不一样,嘴上说着女儿跟儿子都是她心头的宝。 实际上她的观念仍旧跟其他不识字的农村妇人没区别,一样的认为女子在娘家应该多干活,女儿是别家的人、儿子才是自己下半辈子的依靠。 所以,当听见顾媛要教她女儿认字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激动,而是下意识的反驳。认为学习没用,不如多干活。 顾菲菲看着她娘,她用力钻攥紧拳头,第一次开口反驳她娘,“娘,我想跟小姑学认字。” 钱氏刚想训斥顾菲菲,就听见顾三嫂李氏说道:“二嫂,就这点菜咱俩一会儿就能洗完,难得媛媛愿意教,你就让菲菲去呗。” 二嫂也不想想,顾家就三个女娃,日后春雨跟欣欣都学会了认字,只菲菲不会,那孩子得多难受。她自己就能好过? 钱氏脸色耷拉着老长,她骂道:“杵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给老娘滚蛋。”一天天的就知道跟她唱反调。 还有李氏,分了家翅膀就硬了,居然管起她们二房的事情来,要不是婆婆在,她今儿非好好跟对方掰扯掰扯不可。 顾菲菲不管她娘的态度有多不好,她欢呼一声道了谢,拉着顾春雨跟顾欣欣跑了出去。 “怎么样,你娘没为难你吧?”顾媛坐着的地方刚好正对着厨房门,她没听见厨房里二嫂在说什么,却看见她面色不好。 顾菲菲用力抿下唇,摇头,“没,小姑你要教我们什么?” 顾媛收回目光,她重新打开书本,指着上面的字念道:“今儿我们来学《三字经》,来,跟我读‘人之初,性本善’。” 四个孩子头挤着头,顾媛读一句,他们也跟着读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对不识字的人来说,哪怕这一句仅仅只有六个字,也不是那么好学的。 顾媛先教着几人把这一句背下来,然后逐字逐句的开始教他们怎么写。 她找了个树枝用脚在地上扫一下,然后拿着树枝把前三个字一笔一划的写下来。“你们看人这个字,它只有两笔,先写丿,在写捺。” 她不知道古人夫子都是怎么教导孩子的,既然答应了教顾南风也只有按照自己的思路来。 四个孩子蹲成一排,每个人都学着她找了节树枝在地上划拉。 顾媛就站在几个人对面看着,发现谁写的不对或者无从下手就绕道对方后面握着他的手来写。 三个字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主要是初字笔画太多,太难写。 顾媛拍拍手,“好啦,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去那边送几壶水,等会儿在学。” 学习要劳逸结合,学了这么久也应该放松下脑子,再则顾媛没忘记那般有个顾老四等着她呢。 顾媛招呼着顾南风,俩人提着罐子去给干活的人送水。顾媛让顾南风去给其他人送,顾家四兄弟跟江家父子交给她。 她先给老江头跟江毅一人一碗绿豆汤,紧接着就是她大哥、二哥,等轮到她三哥的时候,顾媛开口:“四哥,你不是在王家杂货铺当掌柜么,今儿怎么有时间回家?” 这一个多月顾媛吃的好喝的好,脸色是肉眼可见的红润,她一双仿佛看透世事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你,虎的顾老四心头狂跳。 他不自在的别过头不去看顾媛的眼睛,“小妹这话说的,我也是顾家人,顾家盖房子我能不来?” 顾媛点头,“四哥这回说的还算是人话,你要不说,我还以为咱家分了家,你打算跟王家过,不认顾家门了呢。你瞧瞧你上回把咱娘给气的。” 感谢原主,原主刁蛮任性不讲理深入人心,顾媛这样说也不担心会崩人设。她对着顾老四是一个接一个的戳刀子。 顾老四真想把他妹这张嘴给缝上,他妹说着这叫什么话,简直是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的脸皮扔到地上踩。 接过绿豆汤顾老四一口闷掉大半碗,他对着顾媛道:“小妹,这边人多眼杂,你把罐子放在树底下,就去找咱娘吧。” 顾媛挑眉,“四哥这是嫌弃我,要赶我走?” 顾老二道:“你四哥哪会是这个意思,小妹你是不知道,今儿你四哥干活有多卖力。他说了,今儿上午不搬完三千块石头他就不吃饭。你在这,不是严重影响你四哥干活么?” 顾媛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四哥了。不过四哥,这距离中午吃饭还有一个时辰,你搬了多少块了?” 顾老四:…… 顾老四再次被问的哑口无言。 他什么时候说要搬完三千块了?现在他最多也就搬了五百块石头,人就累得半死,三千块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有心说自己做不到,可对上二哥跟小妹的眼神他又说不出口,总感觉要是自己说了,会遭到两人的嘲讽。 他顾老四不要面子的吗,以前他是最看不上游手好闲的二哥。被他嘲笑,那真是跟偷拿他银子似的,难受死。 顾媛努力压制自己上翘的嘴角,她走到顾老四身边,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四哥,四哥加油。既然四哥要干活,那我就不耽搁四哥了。四哥你别怕,我就在不远处帮你数着数,等到了三千我就告诉你,保证你一块都不会多。” 顾老四的脸顿时成了苦瓜,倒是顾老二眉眼上挑偷偷对着顾媛眨眨眼,顾媛冲着他调皮的吐吐舌头。一蹦一跳的走了。 老江头放下手里的碗,他凑到江毅耳边小声说道:“人都走远了,还看。我说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人刚才在的时候怎么不说话。现在看个什么劲儿。” “你学学你爹,想当年你爹我年轻的时候……” 老江头还想要吹嘘就被江毅打断,“您年轻的时候怎样?还不是打了一辈子光棍。” “嘿,真是个不懂的尊老的臭小子。”被儿子拆穿,老江头有些不自在。没办法,谁让他儿子说的是事实呢。 老江头长得并不好看,个子还矮,这样的人想要娶媳妇就得下血本,给高额的聘礼。可江家那时候穷啊,别说高额聘礼,就是跟其他人家一样的也拿不出。老江头就这样耽搁下来。 后来征兵,他代替江家去了战场,回来的时候伤了腿,就更加不可能了。 倒也不是说一个也找不着,老江头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带着五两银子的,凭借着这五两银子,总有女人不在乎他的外貌和腿。 但老江头脾气倔啊,看上他银子的女人品行能有多好?这样的女人娶回家,谁能保证她会真心跟他过一辈子。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到时候他岂不是赔了媳妇又损失了银子? 在之后就是他从山上捡到江毅。一个长得不好腿瘸还带着孩子的老男人就更没有人愿意嫁了。久而久之,老江头也就歇了心思,只专心带着江毅过日子。 儿子揭他老底,老江头也不生气,他小声嘀咕:“就是因为我这辈子没娶上媳妇,才催你啊。儿啊,我跟你说,这好看的姑娘是人人爱,你不主动她是不会留在原地等你的。” 若是以前他肯定不会跟儿子说这番话,那丫头的性子纵然长得再漂亮他也不想儿子娶回家。那是过日子的媳妇吗?那是祖宗。 现在不一样了,就说盖房子这几日吧。 聪明孝顺、不怕吃苦不怕脏累,最主要的她看江毅的眼神清澈,有好奇,唯独没有厌恶。 他越看越觉得顾媛这丫头能处。跟他儿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他儿子长得,那不是他吹,整个顾家村就没一个能赶得上。他儿子还会打猎,顾媛若能跟着他儿子,将来肯定不会吃苦。 江毅的神情微冷,说出的话也带着寒意,“老头,这话日后就别说了。咱俩过日子不好么,为何要让个外人加进来?” 江毅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让他摸上自己的脸。老江头多了解自己的儿子啊,如果不是看到儿子的手在抖,他险些就信了。 想着儿子脸上的疤,他长叹一声。罢了,孩子们都还小,再等几年也不是等不起。等他想明白了,不用自己催,他比谁都得着急。 损了顾老四一顿,顾媛心情很好的回到江家厨房,她挽挽袖子,准备跟她娘一起做饭。 今天的饭菜有些特别,没有肉菜,顾家做的是蒸野菜。每人一碗蒸野菜、窝窝头管饱,然后每人一碗大骨头萝卜汤。 干活的人加上顾江两家有二十多口,江家两口锅显得不够用,顾老太又把顾家那口大锅搬过来,在江家院子外头垒了个灶台。 窝窝头早就在烧水的时候蒸好了,现在是熬制骨头汤,上面则放上蒸菜。两大锅浓浓的骨头汤,大老远都能闻着香味。 吃完饭,喝上一口汤,那滋味。 顾老四‘夸下海口’,当别人都干完活准备洗手吃饭的时候他还在吭哧吭哧的搬石头。顾老三心有不忍刚打算过去喊他就被顾老二拉住。 “老三你干啥去?你真当老四是来给咱娘干活的?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你别管他,让他干,你忘了上次粮食的事儿?不给他点教训,他真以为自己姓王了呢。” 想到上次差点贱卖的粮食,顾老三收回迈出去的脚。 罢了,就让老四干一会儿吧,左右木板就那点地方,他搬不了多少。 顾老四是真的不懂盖房子,看着别人都去休息吃饭,只他一个人还在吭哧吭哧的搬石头,他内心充满愤怒,脸也随之涨成了猪肝色。 是热的也是气的。 别人也就算了,他三个哥哥怎么就不知道喊他一声呢? 有心撂挑子不干吧,又怕没法从他娘口里得知食盐的事儿。干吧,他这会又累又饿又晒,脚步虚浮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顾老四心里堵着气,干活的速度竟然比之前还快了一些。 那边树荫下已经盛好蒸菜拿着窝头的顾老二心有感触的对他三弟说道:“瞧见没,人啊就是得逼一把,不然你不知道极限在哪儿。” 顾老三抬头瞧了一眼,紧皱眉头,“二哥,你看老四是不是迷糊了,再让他搬下去哪还有人站的地方。” 木板的长度是有限的,上面不仅仅放石头还得站人。他们搬石头的时候都会看着,预留出一些地方来。 有人的时候不觉得,如今上头没人,一个没主意老四都快把木板给摆满了。这样等会儿人还怎么上去? “你给我拿着点,我去看看。”顾老二把手里的碗跟窝头递给老三,抬脚就往顾老四那边走。 “老四,行了,别干了。” 顾老四放下手里的石头,“二哥,是开放了吗?”这回他不敢再说什么‘我能干,有力气的话’来,他怕自己说出来,他二哥会掉头就走,真的让他干到天黑。 顾老二双手环胸痴痴的笑,“老四你都不带眼睛的吗?你看看你放的这些石头,都把木板占满了,人还怎么上去?赶紧的把这两处地方空出来。” “记住啊,其他三面也是这样摆放,别到时候往下搬,浪费时间和体力。” 顾老四气的踢了一脚地上的泥土,他怒道:“二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不然为啥这么针对他。 顾老二扭头,“你才发现啊。”他转过身体,“老四你扪心自问这些年咱娘可有对不起你?而你又是怎么对咱娘跟这个家的。” “我也不问你回来时为了什么,我相信你比我清楚。我只问你,一个连自己的亲娘兄弟都能抛弃的人,你觉得王家会信任你吗?” 他顾老二以前不是个东西,如今他迷途知返,他也希望自己这个弟弟能想明白。 没有谁会愿意详细一个自私自利之人,特别那个人他本就是这样。 顾老四盯着他,“二哥,你什么意思?” 二哥以为他想这样吗?还是说大家都觉得他是个自私鬼。 他想这样吗? 王家有钱,除了他妻子王氏,王家的每个人都看不起他,他若是不这样,怎么在王家立足。 人不都是这样,他相信换成二哥,他也会跟自己一样的选择。 顾老二无奈叹息,“老四,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行了,我懒得跟你掰扯。咱娘今儿炖了骨头汤,赶紧干吧,干完早点吃饭。” 说完顾老二就走了,期间他头都没回,走的那叫一个潇洒。 顾媛看到她二哥回来,端着碗凑了过去,“二哥,你跟四哥说啥了?我看他的表情挺吓人的。” 她四哥面目狰狞想要发火又不敢的样子,啧啧,挺丑的。 顾老二耸耸肩,“哥能说啥,就是拆穿他呗。老四这家伙以为咱们大伙都傻呢,这时候了,还跟咱揣着明白当糊涂。” 顾老二以前也混,但他从未损害过顾家的利益,更别说如今顾家蒸蒸日上越来越有盼头,于公于私他都不会眼睁睁看着顾老四去破坏它。 顾媛探头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挑眉,“二哥,四哥这都能忍,可见图谋不小啊。” 她二哥的嘴,顾媛也领教过的。她娘私底下常说,她大哥、三哥之所以最笨就是把本事全传给她二哥了。 能在二哥的嘴炮攻击下仍旧坚持干活,她四哥也是个人才。 顾媛回头把这事儿说给她娘听,她好奇道:“娘,我是真不懂,食盐这玩意儿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她四哥忍着奚落也要留下来。 顾老太轻哼,“你以为呢?那些有钱人最好面子,甭管得了什么,只要是别人不曾有的,就会自觉高人一等。你四嫂娘家胃口大着呢,他家一直想要做青山镇一霸,早前就经常去巴结镇上的有钱人。” 早前那是不得其法,有钱人什么没见过岂会看上王家那点。 如今不一样了,食盐啊,那就是投名状。 为了王家日后飞黄腾达,他当然能忍了。 “娘,那咱得计划……”他们当初说好的要坑王家一笔,可别把因为折腾四哥黄了。 顾老太笃定道:“放心吧,两三天他还是能撑得住的。” 以她对老四的了解,今天他虽然一肚子气,回到家被王氏跟王家一番安慰肯定会原地复活,等到明日他又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来干活。 当然,老四本身不是什么有毅力之人,王家画的大饼也就能撑三天,再多,老四绝对会撂挑子把事儿甩锅给王家,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顾媛眼睛亮晶晶,她撸着袖子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娘,您等着,我今儿非得让四哥掉一层皮不可。只一点,到时候您可别心疼。” 王家想要她的食盐,就得付出代价,顾老四这只能算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呢。 第一日,顾家人对顾老四冷眼相待,第二日晚上收工,顾媛故意走到顾老四跟前,“四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还为了食盐的事儿?” 疲惫到有些泄气正准备撂挑子的顾老四闻言眼前一亮,“小妹,你知道那货郎在哪儿?” 顾媛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知道啊,听说是这次带来的货卖完了,他回去进货了。” 顾老四恍然,难怪他岳父找了好几天没找到人呢,原来已经离开青山镇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顾老四有些急切的问道。 顾媛冲着他伸出手,顾老四反映了半天才明白她什么意思。 从荷包里拿出十个铜板放在顾媛手里,顾媛朝天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四哥,你打发叫花子呢?” 十文钱就想要收买她,想得美。 第60章 顾媛:四哥,你在顾家还有面子? 顾老四脸黑了,他压抑着怒气道:“那你想要多少?” 顾媛也不说话,她张开一双手。 “五十文?行。哥今天没带这么多钱,明天给你。”五十文虽然多,但若能从顾媛嘴里套出货郎的事儿,也是赚了。 顾媛收回手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顾老四眉心突突直跳,什么意思,莫非她还想要五百文? 呵,真当自己是冤大头啊。 顾媛双手环胸斜着眼看他,“是五两银子。” “五两?顾媛我可是你亲哥。哼,你真把那货郎的消息当成宝了不成,你信不信,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想法子找到他。” 五两银子,她也真敢想。 这一刻顾老四心中也来了气,王家人欺负他、他娘欺负他也就算了,现如今顾媛也欺负他。他们把他当什么,真以为他不会生气? 顾媛耸肩,她无所谓道:“随你喽。或许就像你说的不靠我你们王家早晚也能找到那货郎,不过容我提醒你,青山镇不止王家一家杂货铺,你说他们会不会对那食盐感兴趣?” 留下这句话,顾媛笑着转身,走了几步,她停下,转头又道:“哦,还有,我可没说对方下次来还会在青山镇上落脚哦。” 货郎什么时候出现,以什么方式出现全部都在她一念之间,仅凭这个她就能把顾老四拿捏的死死的,她根本不怕对方不答应。 “那货郎手里可不止食盐这一种东西,也就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不然就不是这个价了。” 这回顾媛没再回头,她直接回到江家的厨房,跟她娘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留下顾老四站在顾家新盖的房子面前面色来回变化。 小妹的话什么意思?莫非那货郎还换地方不成?嗯,想想也不是没可能,那货郎的东西太好,若是被有心人知道,谁知道会带来怎样的麻烦。 青山镇可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么太平,总有些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如此,每一次换个地方确实是最保险的方法。 自认为想明白的顾老四心中也没那么愤怒,眼看着顾媛就要走出他的视线,他赶紧大喊:“小妹,明儿我来的时候给你带饴糖啊。” 他这是变相的告诉顾媛,她的要求自己答应了。 顾媛并未回头,她只是冲着身后摆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顾老太见她嘴角噙着笑,好奇的问了句:“要了多少银子?” 顾媛也没瞒着她娘,“五两,娘您说王家会拿出多少来?” 顾媛跟她娘心中的预期是三两银子,不能再低,五两是留出双方讨价的余地。做买卖没有一口价的,都是这般有来有往。 顾老太想了想道:“这个啊,要看你四哥回头怎么跟王家说了。他明天不是还来么,你先要死不松口,探探他的底儿。” 顾媛眼睛咕噜噜乱转,表示自己明白了。 顾老四回到王家就把这件事告知了王掌柜,他道:“我娘比较固执,她还在记恨卖粮食那件事儿呢,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不过我已经哄的我小妹张口,我娘最疼她,这件事她肯定也知道。” 迟疑片刻他咬牙道:“不过,我小妹说消息不能白给,咱们得给她十两银子。” “什么?十两银子,你顾家穷疯了吧,她怎么不去抢?”王家老大率先出口。 王家是有些家底,可也不是这么花的。不过是个穷酸破落户,张口就十两,他们把王家当什么了? 王掌柜虽然没说话,从他沉着的脸不难看出他跟儿子的想法是一样的。 顾老四毫不慌张,他接着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当时就骂了她。但是她说货郎每次出现的时间地点都不固定,顾家除了我娘就知道她知道。而且,而且她还说,若是咱们不买,她就把消息卖给吴家的铺子。” 吴家也是在青山镇开杂货铺的,且跟王家素有恩怨,最重要的吴家背后有人,比王家财大气粗。 若是让吴家知道这件事,哪怕只是为了恶心王家,他们说不定也会出钱买。 十两银子能让王家肉疼,对吴家不过毛毛雨。 提起吴家,王家人不说话了,王老板转动手上的劣质扳指,良久才道:“你回去告诉你妹子,最多八两,多了我王家宁愿不要这个消息,你让她卖给吴家去吧。另外,你再告诉她,她的消息必须值这八两银子才行。” 大概是气得很了,王老板说完这话就走,中间看也没看顾老四一眼。显然他把顾老四也给怪罪上了。 晚上回到自家居住的小房间,王氏趁着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小声说道:“十两银子是你的意思吧?” 她跟顾家其他人接触不长,说不上了解,但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像今天这样谈生意赚取差价的事儿不是第一次了。 若非顾老四每次都会把钱交给自己保管,王氏早就告诉她爹了。 顾老四享受着王氏的服务,他轻声嗯着,“顾媛那死丫头开口就要五两银子,我争取明天再跟她讲讲价,压缩到三两,多出来的那都是咱们俩的。” “我知道你心里不太舒服,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为了这个铺子付出多少你也看到了,爹就不说了,你哥他们总是放着我跟防贼是的。还有你嫂子,咱们在这住是你爹娘的意思,你嫂子若不愿意,怎么不去跟你爹娘提,跟咱们摆脸子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大男人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我受不了你跟闺女遭人白银。” “有了这五两银子,加上咱们之前攒下的那些,够咱们出去租、”他拍了下脑袋,又道 ,“瞧我这记性,昨天大松哥还问我呢,他想买我分的那二亩地。” 他出来后就从未打算再回到顾家村,他娘分给他的地也想过要卖掉。本来他是想问他大哥要不要买的,大哥家的地就在旁边,也好管理。 他回家帮忙这两天三个哥哥没人给他好脸色,顾老四心里有气,他不想热脸贴哥哥们的冷屁股,这事儿也就搁下了。 正好中午聊天的时候听到顾大松提及买地的事儿,顾老四就像到自己那二亩地。 地都是好地,哪怕是那一亩荒地经过十几年的侍弄也变得肥沃起来,虽然不能跟良田相提并论,也差不了多少。 两亩地他要价八两银子,顾大松同意了。 八两加上五两就是十三两银子,租房子肯定是够的,若说买房子还差点。 想到这里,顾老四面上不免带上愁容。 王氏了然,“镇上最便宜的房子差不多要四十两,咱俩成婚的时候我娘给了我十两压箱银子。这些年咱们住在家里一直没动过。还有你这几年的工钱,我也都攒着呢。” 俩人吃住都在王家,除了给顾家的那点,根本花不着什么钱。他们不但不用花钱,逢年过节,王夫人还会偷偷给女儿、外孙女塞红包。 五六年过去,两人的银子不但没去,还增添了不少。 当然,这些只有他们俩知道,对外他们一直宣称自己没钱。就连王家夫妻都不清楚他们的底细。 这些钱想要买房子还是有些不够,王氏又道:“你若真想好了,差的那点我回头单独跟我娘说。还有我嫂子,咱们搬出去她肯定高兴,说不定也愿意出点。” 王氏在王家的地位就跟顾媛在顾家一样,不然她爹娘也不会顶着压力把出嫁的闺女留在家里住, 顾老四拍拍她的手,“委屈你了。” 王氏把头轻轻靠在顾老四肩膀,“委屈什么,这都是我愿意的。”谁让她自己选了个没钱的男人呢? 这大概是他目前为止听到的最舒心的话,顾老四嘴角都勾了起来。 为了能早点搬出王家,也为了那五两银子,顾老四狠心买了半斤饴糖。他看着还没到他肩膀高的顾媛,笑着说道:“诺,饴糖,四哥说到做到,这些都是给你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老四送她东西,顾媛也给了他一个笑脸。她打开纸包拿了一颗放在嘴里。 嗯,甜,好吃。 “四哥,你够意思,做妹妹的我也不小气。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顾媛带着顾老四去了江家的厨房,她打开自家带来的米面袋子,指着里面的米面说道:“这个跟你们杂货铺的米面来比,如何?” 顾老四只低头看了一眼,都没用手。他道:“这也是在货郎那买的?价格如何?” 顾媛:“价格嘛,肯定要比普通的米面贵的。不是,四哥,你们王家那么大的杂货铺子还在乎这点银子?” “进价高你们就买的贵点呗,青山镇那些大老爷们还在乎这几个铜子儿,吃着好不就行了?” 她踮起脚尖努力勾到顾老四的肩膀拍了拍,“四哥,亏你还是铺子的掌柜的,眼光别那么死,要看得长远。” 明明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这一刻却跟个小大人是的教训起顾老四来,而顾老四还没有不悦。 “货郎那里还有什么?”虽然这些东西已经可以让他交差,但顾老四总希望能再多点。 顾媛皱皱鼻子,不耐烦道:“你问我我问谁,他每次带的东西都不一样,你想要知道自己去找他问啊。反正,柴米油盐这些终归会是有的。” 商城里的东西那么多,她怎么可能记得全,每次都是需要什么就去搜。 柴米油盐这些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也正是王家杂货铺卖的东西。 顾老四了然点头,他搓着手,“那什么,小妹,五两银子太多了,你看是不是能少一点?” “不是吧,不是吧,堂堂王家杂货铺,青山镇五大杂货铺之一的存在,居然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哎,算了,那我还是去卖给别家吧。” 嗯,回头去打听下哪家的杂货铺跟王家不对付的,就卖给他。 顾媛说完就往外走。今天她特意来早了一会儿,为的就是坑她四哥,再不走一会儿她嫂子该来了。三嫂也就罢了,若是让二嫂看见,怕是还会横生事端。 顾老四伸手拉住她,“别呀,有话好好说。这不是王家缺不缺银子的事儿,他们是觉得太贵了。三两,王老板说了,他顶多就出到三两银子,” 顾老四伸出三个手指头。 顾媛哦了一声,挣开他的手就往外走,走出房门正好看到她嫂子带着几个孩子过来。顾媛对着顾欣欣几人招手,“欣欣、菲菲、南风、春雨快过来吃糖了。” 听到吃糖,顾南风跑得最快,他小姑前儿答应他的,还以为要等房子盖好才能吃到呢,哪曾想现在就实现了。不愧是他小姑,说话就是算数。 顾媛打开纸包直接往顾南风嘴里塞了两颗饴糖,然后是顾春雨,小丫头嘴巴小两颗糖撑的两边鼓鼓的,特别可爱。 顾菲菲跟顾欣欣可能是年龄大的缘故,反而落在最后,顾媛同样每人给了两颗糖。 她对着四人道:“过来,快谢谢你们四叔。” 四个小辈乖乖的站成一排齐声道:“谢谢四叔。”谢完顾老四,他们又对着顾媛道谢,这声音可比对顾老四的时候大多了,特别是顾南风。他的声音最大最响亮,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 顾老四扯扯嘴角,笑得勉强,明明东西是他买的,怎么觉得这几个小伙最感激的是他妹妹呢? 顾媛才不管顾老四心里怎么想,她把糖包收起来,等她娘过来塞了一颗在她娘嘴里。 “娘,甜吧,四哥买的。” 顾老太瞧了鼓着嘴巴的几个孙子孙女,又看看眯着眼睛笑的像个偷腥小狐狸的闺女。她压低声音问道:“你四哥答应你了?” 顾媛摇头,“没呢,还真给娘您说中了,他只肯出三两,不过我看他的表情这肯定不是底线。等我在晾晾他。” 这段时间顾媛跟着老太太学了不少东西,猜心思不说十足的把握,也能有个七八成。只能说她哥表演的不过关,还是让她从眼睛深处看出些端倪来。 不管顾老四说什么顾媛就是不松口,等了两日,顾媛不耐烦了,她决定给她四哥点压力。 “四哥,你说说你,又不是让你出银子,怎么那么抠搜呢。一句话,五两银子,爱买不买,不买我明儿就去镇上找别人。” 顾媛的性子本就不是多好,眼见说不通,顾老四还真怕她一气之下去找了别人。他赶紧拉住顾媛的手,投降:“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一点面子也不给四哥。五两就五两,今儿四哥没带银子,明天拿给你,你先把那货郎的地址告诉我。” 顾媛呵呵笑了两声,“四哥你觉得是你傻还是我傻。”她敢用四哥的脑袋打赌,一旦王家从她这得了消息,确定货郎的位置,是绝对不会给她报酬的。 “再说了,还给你面子,四哥你一再的胳膊肘往外拐,你觉得你在咱家还有面子?娘说了,人家是嫁出去的女儿,咱家是嫁出去的老四,都是别家的人。” 每次涉及王家利益的时候都跟她讲情分面子,他怎么不说跟王家多划拉点好东西给顾家? 哼,看来还是宰的轻了。等着吧,等王家拿货的时候,她一定要狠狠的宰上一笔。不宰的王家哭爹喊娘,她就不是顾媛。 还有顾老四,早晚有他吃亏后悔的时候,到那时可别指望她会可怜他。 哼。 虽然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顾老四最终还是答应给顾媛五两银子。因为,王家那边一直在催,再不给他们要怀疑了。 另外,盖房子真不是人干的活,他早就受够了。 确定银子的真伪,顾媛往上抛了一下然后接住,“四哥,你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两天后,青山镇西边的大道上。记得去早点,不然抢不到东西可别怪我。” 得到自己想要的,顾老四头也不回的走了,顾媛看着他的背影撇嘴。还真是白眼狼,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娘,你哪怕多来一天也好啊。 这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顾老四没来除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钱氏嘀咕一句,其他人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 老太太倒是心中了然,习以为常的样子。 还有顾媛,把得来的银子给了她娘,她照旧没事的时候教导侄子侄女读书,或者帮着她娘做饭。等大家都去大青山脚下休息的时候,她跟着去挖点野菜什么的。 再多就没有了,任凭她撒娇卖痴,她娘就是不肯让她进大青山里面,一秒钟都不行。 顾大松做事情很认真,顾家的房子一点点加高,历时十五天终于全部盖完只等着上梁。 房子上梁是大事,有很多讲究,要选日子还要办席宴。少一样都不行。 顾老太去镇上割了一斤肉,又买了包点心带着礼物郑重的去找人算了日子。最终把时间定在六月二十六。 老太太给的礼物厚重,那算日子的先生不但给挑了个吉时吉日,得知顾家的房梁只是松木,他还给顾家指了一条路,“大青山上好的木材不少,前两年还有人从里面砍了根楠木出来,你可以找人去打听打听。对了,好像还是你们顾家村一个姓江的小伙子带着去的呢。” 一座房子,房梁是其中最重要的灵魂,若是可以谁都想要用最好的木材。他听说的那家就是在大青山里面找到的,那楠木生长的位置也不是很深,又有人带路,还是很安全的。 不然他也不会告诉顾家人。 江?该不会是江毅那小子吧? 顾老太忽然想起,垒完墙老江头问了一句房梁的事儿,可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虽然她畏惧大青山,心里何尝不想征服它。若真的没太大危险,去一趟又何妨呢? 晚上她提着二斤白面就去了江家。江毅会打猎,江家不缺肉吃,顾老太就没拿肉,而是拿的白面,她知道老江头胃口不好,江家人吃的精细。 顾老太开门见山,“江小子在不在?听说他曾带人在山里头寻到过楠木做房梁,是不是真的?” 老江头打开房门让她进来,他轻哼:“我昨个儿就想跟你说这事儿了,谁让你话都不听走得那么急,看看还得再跑一趟。” “江毅确实在里头寻到过楠木,大青山啊,到处是宝,别说楠木,金丝楠都有,端看你敢不敢进去。我知道你因为顾媛跟顾老头的事儿不愿孩子去大青山,你若是信得过我,这事儿我让江毅给你办了。” 顾老太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她咬牙说道:“什么时候去?我让老二跟老三跟他一起。做房梁的木头可不轻,他一个人怎么弄得出来。” 顾老二的力气不如顾老大,可顾老大毕竟不是她亲生的,若是在山里面出了事儿,那群人又该说闲话了。反倒是老二老三没那么大的顾忌,她自己的亲儿子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就明天吧。明天一大早你让他们过来。” 顾老太回家就跟顾老二、顾老三说了这事儿,两人还没发表意见呢,顾老大闻讯赶来,“娘,我力气比二弟大,我也去吧。” 顾媛紧跟着开口:“还有我,娘,我也想去。”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顾媛不想放过。 顾老太当即怒喝,“不行,他们去是有正事儿,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跟着去做什么。在说山里头危险着呢,别瞎胡闹。” “怎么就是瞎胡闹呢,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娘,二丫可是在山里挖了棒槌的,您就不心动。” 别以为她不知道,顾柳的棒槌被杨家卖了五十两银子,不少人在背后说她家风凉话。说她家没福气,放走个金疙瘩。 还说,她娘娇宠了她十几年,一个劲儿说她是有福气的,结果看走眼,顾家真正有福气的是顾柳。 不就是挖了个人参,若是她进了山,相信她也可以。 可任凭顾媛磨破嘴皮子,顾老太就是不同意,惹急了她直接把顾媛关到房门外。 看着紧闭的房门,顾媛若有所思,刚才她娘的表情好奇怪,像是在极力压制下的惊恐颤抖。 再结合她娘屡次三番拒绝她去大青山,她总觉得她娘有事儿瞒着她,还是跟她有关系的。 第61章 无所谓穿越,她就是顾媛 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显然她娘是不会告诉她的,她又该去找谁问清楚? 顾媛拧着眉,心不在焉的转头,差点撞上站在路中间的顾光宗。 顾媛打了个响指,有了。 抢在顾光宗说话前,她开口:“光宗想不想吃糖?” 自那日她二哥送了饴糖给她,顾家这俩兄弟有事儿没事儿就会在她面前晃悠,欲言又止,目的昭然若揭。 顾媛又不是大圣人,这俩兄弟之前说她的话她还没忘呢,他们又干活,她才不会给他们糖吃。 一连转悠好几天,顾媛都视而不见。 这样导致两人看她的目光越来越幽怨,带着愤怒。 本来呢,顾媛是不打算理会他们俩的,把糖给狗,狗还能冲着你摇摇尾巴,给他们能干什么? 这不是,正好有事儿能用得着他,确切地说是用得着她二嫂。 整个顾家,若说谁的嘴巴嘴不严实,非她二嫂莫属。 “我问你,你奶为什么那么反感咱们去大青山?” 顾光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脸‘你是不是傻’。都说他是顾家的长孙,要说他奶最疼的还是小姑啊,小姑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 顾媛上下打量他,“你真不知道?你要是告诉我,我给你,给你三颗糖。”顾媛伸出手指比划个三字。 顾光宗眼睛咕噜噜乱转,顾媛赶紧道:“你别想着骗我,你要是敢骗我,我就让二哥收拾你。” 顾光宗现在最怕的就是他爹,若是惹了他爹,就算是他娘护着都没用,他爹说揍就揍。 他抹了把额头,叹息:“我只知道咱家的人在大青山出过事,我想奶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 顾媛皱眉,显然她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顾家有人在大青山出过事儿?这个她知道,说的不就是原主她爹么?据说她爹当年就是被大青山上下来的野猪给撞死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原主还没出生就成了没爹的孩子。 “就这个,没别的?”顾光宗摇头,顾媛依言给了他一颗糖,不等他开口又道,“你说的这个我都知道,所以我只能给你一颗糖。你若是有我不知道的,我还可以再给你两颗糖。” 见顾光宗面色为难,顾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么着吧,小姑给你指条明路,你若不知道,可以去问你娘,她肯定知道。你若是能打听到跟我有关系、我不知道的信息,我再加两颗糖。” 再加两颗糖,那不就是四颗糖?顾光宗眼睛一亮,顾不得眼前的人最讨厌别人抓着她的衣袖,顾光宗下意识抓住她,急切的问道:“小姑说的是真的么?” 顾媛站直身体,高傲的抬头,“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您等着,”撂下这句话,顾光宗就跑回自己房间。 顾媛等了很久,左等他没来,右等也不来,顾媛小声嘀咕:“该不会他没打听出来吧?不应该啊。” 她二嫂嫁到顾家十多年,二嫂嫁进来的时候她爹还在呢,如果家里有什么事儿,二嫂肯定知道。 以她二嫂对顾光宗的溺爱,顾光宗去问,她绝对会说。 这一点顾媛还是有把握的。 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在顾媛着急的来回走动的时候,忽然她房间的窗户旁传来敲击的声音。 顾媛推开窗就看到顾光宗在对着她使眼色,示意她出去。顾媛心中一喜,这是打听出来了? 顾光宗带着顾媛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自家房子南面的空地上才停下。 “小姑,幸不辱命,我娘还真知道有关小姑的事儿。不过,你得再加三颗糖。” 饴糖真是太好吃了,就算他娘疼他,也舍不得买给他吃。顾光宗嘴馋,好不容易他姑有求于他,他当然是能多要一颗是一颗。 顾媛满脸黑线,她不客气道:“最多就四课,你爱说不说,不说我走了。”说完顾媛就扭头打算回屋。 臭小子还学会跟她讨价还价了,她顾媛若是能让人占了便宜那就不是她了。 眼见顾媛说走就走,顾光宗急了,他赶紧扯住顾媛的手臂道:“小姑,小姑我错了还不成吗,四颗就四颗。” 黑暗中顾媛勾起嘴角,跟她斗,臭小子还有的学呢。 顾光宗左右看看,这才开口。四周乌漆嘛黑的,也不知他能看到什么。 “我娘说,姑小时候在大青山出过事儿。”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把顾媛炸的不轻。 什么,她、不是,原主曾经在大青山出过事儿?原主的记忆里怎么一点信息都没有? 穿越大神这么不靠谱的吗?给了她记忆又不给全,其他也就罢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倒是给留下点线索啊。 也幸好四周太黑,顾光宗没发现她面上的怨念,他继续说着:“其实这件事我好像也有些印象。” 顾光宗本来已经忘了的,他娘一说他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会儿他还小,大概六岁还是五岁。他小姑天生胆子大,喜欢到处瞎逛,特别是大青山,她从小就对那地方有着浓厚的兴趣。 然后有一天,大家一个没注意就被她跑进山里。 当时正值农忙,等顾家人发现的时候,小姑浑身脏兮兮,整个人都昏迷着。她是被山脚下的老江头给送回来的。 顾光宗挠挠头,“我娘说,小姑吓傻了,醒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嗯,小姑你不但嫌弃咱家穷,还骂救了你的江家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你是注定要当娘娘的,让他别痴心妄想啥的。” 因为这个事儿,他奶还狠狠的揍了小姑一顿。他奶一边揍一边大哭,那模样把整个顾家的人都给吓得不轻。特别是他们几个小辈,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大声说话,看到他奶就吓得待在原地不敢动弹。 也正是这件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他娘一提他就想起来了。 随着顾光宗的讲解,顾媛嘴角不停地抽搐。 顾光宗所说真的是一个地道的古代小姑娘么?她怎么觉得那么像穿越女呢,还是早期比较招摇、没脑子那种。 她有理由怀疑,老太太揍那么狠,八成是发现女儿变了吧,是吧。 那她…… 想到这里,顾媛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不对,如果老太太当年能发现女儿换了芯儿,现在未必不能。可她却从未从老太太眼里看到什么怀疑、愤恨等反面情绪,反而是老太太经常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她,纵容着她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比如,分家。 按理说,她娘是长辈,在顾家那是一言堂,谁不同直接镇压便是,作为长辈有的是法子然他们听话。可她娘没有,她提一句分家,她娘就答应了。 还有镯子的事儿,她本来是想跟她娘说的,她娘却说自己都知道。那时候她以为她娘是猜出粮食的来源还有问题,现在她不太确定了。 或许,她娘的都知道也包括她不是原主。 那么问题来了,就算原主娇纵任性不讨人喜欢,作为亲生母亲顾老太怕也是不愿意女儿被人取代的吧。 哪怕事情成了定局,她无能为力,肯定也做不到像老太太现在这样。 她感觉的出来,老太太现在对她就是对亲生女儿的态度。甚至亲昵中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为什么呢? 顾媛本就不是本人,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本就是顾老太的女儿,只不过那次受伤她的身体被人穿了,而她也穿越到了现代。然后顾柳那一推,两个人机缘巧合又换了回来? 越想,顾媛越觉得是这个原因。不然,实在解释不通啊。 正因为大青山接连害了自己的男人、女儿,老太太才格外畏惧。她娘不让她上大青山,应该是怕她再次出事。 一次穿越是幸运,两次侥幸,谁敢保证还有第三次?? 如此,老太太的行为也就解释的通了。 “小姑,小姑?”久久不见顾媛说话,顾光宗只得开口呼喊。他是趁着他弟睡着偷跑出来的,他弟那个人睡觉浅,谁知道什么时候醒,他可不能离开太久。 顾媛回神,“什么事儿?”随后她恍然,“哦,糖,是吧。给你。” 她依言给了顾光宗四颗饴糖,这饴糖跟顾老四带来的一样,但却不是顾老四给她那一包。 如今天热,糖不经放,早就被她吃完了,这个是她从系统里面另外买的。 顾光宗咧开嘴,他抓过糖一句谢谢都没说,扭头就走了。 若是以前顾媛肯定要把人揪回来说上几句,现在她心里存着事儿,也就没注意顾光宗的失礼。 顾媛站在她娘门前,面色纠结几经变换,她想进去问问,她到底是谁?又怕一切是她多想,她根本不是顾老太的女儿。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必定会土崩瓦解,她今后又该如何面对老太太? 可,不问,得不到答案,她心里又纠结的要命,总是会想着这件事。时间长了,照样会影响她对老太太的感情。 “是乖宝在外头吧,门没锁进来吧。”忽然,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想起。 顾媛怔愣住,她没想到这么晚了,她娘居然还没睡,而且还听出她在门外。 深呼吸,顾媛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她收敛思绪,尽量装的若无其事,“娘,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良久,顾老太才道:“光宗那小子都告诉你了?” 顾媛:…… “娘,您,您都知道?” 顾老太轻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在这个大院,只有她不想知道的,就没有她不清楚的事情。特别是她女儿的事儿,女儿一个眼神变化,她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女儿像她,都是那么聪明,自己三番四次阻止她去大青山,她怎么可能不怀疑呢。 只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说这件事,女儿就找了光宗。她便想着让光宗先告诉乖宝,探探底也好。 顾老太绝不承认自己是胆怯,是在害怕。 顾媛抹黑拖鞋上了床,她在顾老太身边躺下,轻声说道:“那,娘您怎么这么久都没告诉我呢?” 害得她还以为是侵占了别人的身体,患得患失的。 大概是开了头,再往后就没那么难了,顾老太双眼望着房顶,同样 轻声回答:“刚开始娘是不确定是不是你,娘害怕啊,害怕空欢喜一场。” 后来,她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跟女儿提的,只是家里发生的事情一茬接着一茬,这件事就被她暂时放下了。 事关女儿,她总要找个合适的契机,总不能让她忽然凑到女儿跟前跟她说‘别纠结了,你就是我女儿’吧?这也太突兀了。 说不定她女儿不但不会相信,还会远离她呢。 老太太不敢冒这个险? 顾媛摸索着搂着老太太的胳膊,她呢喃:“原来我是您的女儿啊,真好。” 知道自己是老太太亲生女儿那一刻,不得不说顾媛是松了很大一口气的。她不是顾柳没有对方那种强大的魄力,占据了旁人的身体还能当做若无其事。 那种仿佛一个小偷般小心翼翼,随时担心会穿帮,会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明明心里担心的要命,还得每日打起精神演戏,装作若无其事。 这种感觉谁懂? 就像是甩掉了某个沉重的包袱,这一刻顾媛只觉得神清气爽。 伸手摸着她的头发,顾老太道:“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娘的错。” 顾媛摇头,这事儿怎么能怪她娘呢,她也不没发现么。想到这里,顾媛好奇的问道:“娘,那您是怎么发现我回来的?” 顾老太摩挲着顾媛的手腕,笑道:“自然是镯子了。” 她对外宣称镯子是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实际上那本就是女儿的东西。她为什么总喊女儿‘乖宝’? 不仅仅是女儿在她心里的地位重要,还因为她女儿本身就是个宝。 那个冒牌货醒来的第一天她就发现不对劲儿,然后果然在她手腕上发现多了个镯子, 顾老太一直都知道女儿有个很神奇别人看不见的镯子,她也领教过镯子的神奇,只是从未见过镯子。 她女儿告诉过她,镯子在她身体里,看不见。 如今镯子忽然出现,说明什么?她只是试探几句,那冒牌货就现了原形。 她当初打那一顿也是想试着看能不能把女儿换回来,接过是失望的。从那以后她就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直配合着冒牌货演戏,为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女儿能回来。 第62章 入山,错不及防的碰面 顾媛醒来张口就要镯子,她当时整个人都愣了,差点张口问‘乖宝你回来了’? 但是她忍住了。 那镯子的水头并不是特别好,冒牌货曾经一度嫌弃的要命,后来大概是因为别人羡慕的目光太让人享受,她才会一直戴着。 若说多喜欢,顾老太觉得应该不是,至少也不应该是刚睁眼就要镯子。 按照她对冒牌货的理解,冒牌货应该先尖叫着让她揍二丫一顿才是。 若说确定女儿真的回来了,当然是从女儿拿回来的那点白面开始。那白面跟小时候她女儿偷偷给她的一模一样。 最主要,那镯子它又没了。 她曾经趁着女儿外出翻过顾媛的房间,她很确定里面没有。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有奇遇的不止她女儿一个,但一样的奇遇,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顾老太有太多话想跟她女儿说,只是想着住在一起终究不方便,她这才忍了下来。只是她忘了,她女儿才十二岁,哪能跟她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把事情都讲清楚,她的心里也轻松了。 “所以,乖宝啊,听娘的话,大青山咱日后千万别去了。” 顾媛沉默,良久,她才说道:“娘,我还是想去。” “我知道娘在担心什么,可那不是年纪小么,如今我都、都十二岁了,在说还有娘您跟哥哥们呢。若大家都在,我还能出事。都衰成这样了,您觉得不去大青山就一定安全么?” 顾媛对自己的安危并不担心,系统可是有着预警呢,若是真有危险,系统会提醒她。 这话,顾媛不方便告诉老太太,她只含糊说自己能保护自己。 再说了,“娘,我不想委屈自己,等搬了新家,我还想买新衣服,换新的被褥,这些都需要钱。” “钱,女儿有,但出处呢?若是被人问起,咱总的有个说法吧?女儿可不想被人怀疑。”她总要把那些东西过了明路。 如今顾家盖房子还能有杨家给的十两银子打掩护,日后呢? 她们都分了家总不能一直用大哥的银子吧,那叫什么分家?传出去别人会说她娘欺负继子。 如此,大青山就是很好的掩护场所,毕竟整个青山镇谁都知道大青山满山是宝。也就是顾家被拘着不让上山,其他人家,每年农闲都会结伴进山打猎补贴家用。 此外,系统里的东西也是需要银子购买的,一百两银子又能用多久,她得存钱。 “而且,你看江毅,他每天都上山,这么多年了,不也没事儿么?” “说到这。娘,光宗说我当年是被江大爷送来的,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既然知道了,这份恩情,我想还。” “那个江毅大热天干活还带着斗笠,不就是因为脸上的伤么。我知道哪儿有祛疤膏,等赚了钱,咱买一瓶送给人家,也算是报答人家的恩情。” 顾光宗没明说,但结合江毅脸受伤的事间,顾媛很怀疑这件事跟她有关系。 如此,她就更应该对人家负责。 说完顾媛就一直在等,等她娘的回答。等到她都快要睡着了,她娘才叹息着道:“娘说不过你。你记住你说过的话,千万不能一个人进山。” 顾媛:?? 她瞬间清醒,拔高声音道:“娘,您答应了。” “嗯,不过你得紧跟着娘才行。”或许女儿说得对,当年是意外,如今有他们都在呢,应该没事儿。 顾媛抱着老太太的脑袋对着脸吧唧就是一口,“娘,您真好。” 黑暗中顾老太摸着脸,笑了,“都是大姑娘了,还跟娘撒娇。” 顾媛不服气道:“再大我也是娘的女儿,女儿跟娘撒娇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行了,快睡吧,明儿一早还得上山。” 顾老太原本的打算是让两个儿子跟着江家小子三个人一起进山,现在顾媛要去,她可不放心,也只能跟着。 早上起来,又见顾大松带着他弟弟蹲在自己门口,看到她家开门,顾大松笑道:“听说伯娘今儿要跟江家小子进山砍木,我们兄弟不请自来,伯娘不会不高兴吧?” 盖房子的事儿毕竟交给了顾大松,他家要进山砍木头做大梁的事儿自然也要知会他一声。 江毅的本事,顾大松是知道的。这么说吧,顾家村靠近大青山,家里的男丁就没有不会打猎的。打猎的本事有高有低,有的从不走空,有的十回有七八次空着手回来。 江毅就属于前者,他是天生的猎人,进山就能抓到猎物。 别看他年纪不大,跟江经纶一样,在顾家村,江经纶读书无人出其右,打猎江毅认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且他还十分熟悉大青山的地形。 若说顾家村男人进山最想组队的人绝对非江毅莫属。奈何江毅性子是出了名的冷,他从不跟人组队。 难得他为了顾家破例,愿意带着人进山,顾大松这才厚着脸皮带着弟弟跟了过来。 一来呢,是给搭把手。大梁肯定要选粗大的树木,顾家才几个人,出来的时候肯定费劲。 二来,他也想沾点光。 谁都知道越往深山里面的猎物就越多,平时他们只敢在外围转悠,不敢去往深处。今天不一样,想要挑选好的木头做大梁肯定是要去深处的,哪怕只比他们以前深五米、十米那也不一样。 “伯娘,您若是觉得行呢,我们兄弟就跟着,若是觉得我们占了便宜,那我们扭头就走,绝无二话,也不影响咱们之间的交情。” 本来就是他们兄弟没打招呼就上门,人家不愿意,也怪不了谁,这一点顾大松还是很清楚的。 顾老太摆手,“哪的话,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还有赶人的。” 顾老太不知道自家人少,耽误事儿吗?她当然知道。 只是那是大青山,顾老头当年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担心别人怕遇到危险不愿意去,这才没去外头找人。 顾大松兄弟能来那当然最好了,至于说打猎?大青山绵延千里,里头的猎物多着呢,这一路若是遇上了他们肯定也不会客气。 到时候就看谁有本事了。 顾大松都跟着了,当顾老大再次要求跟着的时候,顾老太想了想便没有阻止。怕顾家其他人听见动静也要跟着,到时候不但要找楠木还得照顾她们,麻烦的很。顾老太赶紧催促大家出发。 寻找楠木不是简单的事情,很可能好几天都不一定能找得到。顾老太今儿天不亮就起来烙了好几张大肉饼,家里的罐子也被她装满了水,戴在身上。 一行好几人踏着日光来到江家大门前,江毅刚好穿戴好衣服打开房门,看到顾媛的那一刻,他脸上闪过惊慌,随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顾媛也被惊得吓了一跳,她本来是没看到江毅的,他这一关门直接把人吓得一个机灵,顾媛下意识的抬眼,也就看到了江毅的脸。 怎么说呢,不看那道伤疤,江毅是她目前见过长得最英俊的少年。 浓眉大眼,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如猎鹰般锐利非常,她敢保证绝对没人能在他的注视下撑住一分钟。 此时,那好看的样貌被一条宛如蜈蚣的伤疤给破坏了。 顾媛在心中叹息,也难怪江毅不愿意见人了。就算是她刚才也有被惊到,更何况其他人。 正想着,房门再次打开,不过此时的江毅已经带上了那个她熟悉的斗笠,冷气不要钱似的嗖嗖往外冒。 顾媛不自在的伸出小爪子冲着他挥了挥,打着招呼:“江大哥早。” 江毅不说话,只轻轻地点了下头,他带着斗笠,顾媛也看不见他的表情,拿不准他有没有介意刚才的事情。 有心说点什么,又怕自己说多错多,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老江头的房门打开了。“哟,大家都到了,媛媛也来了。” 顾媛松了口气,她轻快的跟老江头打招呼:“江大爷,” 江大爷的出现简直太是时候了,刚好缓解了她的尴尬。 老江头走过来对顾老太道:“媛媛这是也要跟着一起?” 顾老太面色平静,“嗯,”她也没瞒着众人,“前些日子二丫不是挖了个棒槌,村里有些闲话,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哪里受得住,非要也挖个棒槌回来。”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我就跟她在大青山外围转转,我们不往里面走。” 寻找树木做大梁是大事儿,老太太分得清轻重,她本也没打算跟着大家添乱。 江毅忽然开口:“你们跟着也没什么,那一带硬要算还属于外围的范畴,没什么危险。” 他经常在山里跑,这附近早就了然于胸,哪里有危险,那边是安全的他都清楚。恰好,他寻到楠木的地方就属于安全地带。 这是顾媛第一次听见江毅说话,声音沙哑如公鸭嗓,坦白讲不怎么好听。 她忽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网上的一个形容词,‘法拉利的容貌,拖拉机的嗓音’,跟此时的江毅很贴切。 顾媛知道这是因为变声期的原因,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来。 第63章 王家进货,到底谁傻? 顾媛跟着进山,大家嘴上不说,走路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放慢速度照顾她,原以为她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吃不了上山的苦,哪知她跟着众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硬是一声不吭。 就冲着她这份态度,顾大松都竖起大拇指。 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刚开始还能看到羊肠小径,到后来不是树木就是杂草。大部分的杂草只有小腿那么高,偶尔也有比人还高的。 江毅走在最前面,他一手拿着从林子里顺手捡的木棍,一手抽出腰间的砍刀。 林子里蛇虫鼠蚁很多,谁也不知道草丛里有没有藏着什么。江毅先用木棍在草丛敲打几下,若有藏匿其中的毒蛇就会被惊动游走。这叫‘打草惊蛇’。 他右手拿着砍刀,碰上长得过高的杂草就会来上一刀,给众人开路。 老江头带着顾大松兄弟站在左边,顾家三兄弟在右边,牢牢地把顾媛跟顾老太护在中间。他们跟江毅一样,双手都没闲着,一个握刀一个拿木棍拍打草丛。 走在中间的顾媛母女是最轻松的,前面有江毅开路,左右都有人护着,所有危险都被挡在外面。 来之前顾媛还从系统商场里买了防蛇虫鼠蚁的草药包。系统商城出品的防虫香囊可不是某西西上的假冒产品,药味儿浓郁的很。 她搀扶着老太太,走路的时候还能兼顾四周,查找有价值的东西。 别说,不愧是鲜少有人涉足的大青山,里头的野菜自不必说,她一路走来还看到不少草药跟野生菌菇。 顾媛一一把位置记下,想着回头若有机会就来采摘。 林子里很难辨别方向,顾媛早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她只知道跟着前头的人闷头赶路。走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江毅忽然停了下来。 “再有一半的路程就到地方了,大家先休息下吧。” 江毅体力好,如果是他自己肯定不用休息,两个时辰就能到目的地。现在他们一队人速度不一,看见野鸡兔子还会停下狩猎,时间上难免会慢很多。 他们这群人里还有两个女人,他爹的腿脚也不太好,这些他都需要考虑到。 江毅开口说停,顾老二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走过那么长的山路了,哪怕是去收婆婆丁,几个村那样逛,也没觉得这么累。 若非他娘跟他妹子还有腿脚不好的江大爷跟着,他早就歇着了。 顾媛蹲在她三哥旁边,探头看向她三哥的背篓:“哥,没看出来,你还会打猎啊。” 江毅狩猎的本事是真的好,好几次兔子从旁边跑过,还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只听嗖的一声,兔子就倒地了。 其次就是她三哥,山里的野鸡兔子是真的多,这一个半时辰,只她三哥身后的背篓里就捉了六七只野鸡跟兔子。 当然,其他人相差也不是很大,基本上每个人都有收获。 顾老三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他憨厚的笑着:“妹子看中哪只等回了家尽管拿去,你要是不想做,就让你三嫂做好了,端给你。” 六七只野鸡跟兔子家里肯定吃不完,他要拿去卖掉的。而一只野鸡或者兔子能卖一百多文钱,五只就半吊了,顾老三怎会不高兴? “谢谢三哥,”顾媛左右看看,忽然在不远的树底下发现一抹白,她走过去扒开草丛一看,居然是蘑菇。 蘑菇圆圆的一颗颗挤在树底下,或许是从未被人踏足过,数量还不少。 这种蘑菇顾媛恰好就见过,叫做马屁泡,能吃的。 放下背篓,顾媛小心的把蘑菇一颗颗摘下来放进去。 蘑菇旁边的树很大,挖完这一边顾媛意犹未尽,她站起来围着树转了一圈,在背面又找到好几个。 抬头见众人还在休息,顾媛开始在旁边寻找起来。顾老三走到她身边好奇的问道:“妹子,你这摘的是蘑菇吧?这玩意儿有毒不能吃。” 荒年的时候村里就有人摘了蘑菇,熬汤喝,结果中毒了,人没能救回来。 顾老三四处看看,然后摘了朵灰色的蘑菇,“这个,这个才是能吃的蘑菇。” 顾媛道:“三哥,我摘的这个叫马屁泡,也是无毒能吃的,它的味道可比你手上那个好吃多了。” 顾媛当然知道有的蘑菇是有毒不能吃的,但她有系统,就算遇上不认识的蘑菇也不怕,根本不担心会采到毒蘑菇。 “这个真的能吃?那行,你歇着,哥帮你找。”等会儿还得继续赶路,若是妹子休息不好,跟不上可怎么办? 顾媛摇头,“哥,我不累,你去休息就行。我就在附近转转,又不走远。” 她哥可是今天的主力,采蘑菇事小,砍树才是重中之重,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顾老三还要推辞,就见江毅手里捧着一把蘑菇走了过来。“给。” 顾媛低头一看,他摘得跟自己摘的一样都是马屁泡。顾媛眼睛亮晶晶的,“江大哥,这个你是从哪里摘的?你不要吗?” 江毅摇头并未说话,而是随手一指。 顾媛道了谢,捡起背篓就去了江毅手指的放下。 顾老三跟江毅打了个招呼,也跟了过去。那边树下确实有一小片蘑菇,其中还有明显采摘的痕迹,想来正是江毅刚才摘的。 顾媛跟顾老三兄妹两个没一会儿就摘完了。顾媛看了看,约莫能有个两斤。 回头把它跟野鸡炖在一起,又是一道美味。 采完蘑菇,又休息了一会儿,一行人继续上路,这一次直到目的地他们才停下。 江毅指着前面的几棵树道:“这几颗都是楠木,粗细也很适合做大梁。” 他指的这几棵树都有成人腰那么粗,且长得很直溜,底下七八米一点树杈分支都没有,确实如他所说的很适合做大梁。 顾老大往手心里吐了口吐沫,“那还等什么,咱们开始吧,砍完早点回家。” 木头砍回家还得经过晾晒才能用,也幸亏如今天气热,用不了多少功夫,时间上刚好来得及。 都是麻利人,几个人说干就干。 顾老大带着两个弟弟拿着锯子锯树,其他人站在边上准备随时替换他们。顾媛见没有她的事儿,扯了扯顾老太的衣裳,“娘,咱俩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在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知道她娘有心结,顾媛这次上山从未离开过她娘的视线不说,如今心动还打算拉着她娘一起。 顾老太点点头,她仔细观察下地面,选了个腐树枝较多的方向。“刚才见你采了不少蘑菇,咱们往这边走走看。” 蘑菇一般都是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往这走说不定就能找到。 而腐树枝多的地方不仅仅可能会有蘑菇,很大几率还会长出木耳来。跟蘑菇一样,这玩意儿晒干能储存很长时间,等到冬天没菜吃的时候,炒着吃,凉拌都可以。 顾媛没发现她跟她娘走的时候,江毅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她们往外走眉头便蹙了起来,等两人停下,身形恰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这才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旁边老江头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闷笑。这就是臭小子说的没别的意思,只把人当妹妹,瞧瞧刚才那个紧张劲儿。 顾家众人在山里砍木头的时候,青山镇王家同样发生了一件大事。 按照顾媛的指示,今天正好是货郎补货回来的日子,王家人特意起了个大早,由王掌柜带着两个儿子跟女婿一起去顾媛说的地方等着。 四人从太阳刚刚冒头开始一直等到日头正中,别说人影,一个鸟毛都没见着。 王老大嚷嚷:“我说妹夫,你该不会是被耍了吧,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货郎?” 顾老四紧紧抿着唇,道:“大哥别急,可能有什么事情耽误了行程,咱们再等等。” 顾老四心里何尝不着急,事已至此他除了让人等着,还有什么办法? “等等等等,就知道等,这都等了好几个时辰了,你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王老大不是第一次问顾老四,顾老四每次给的答案都是等,他本就是没有耐心之人,加上天气又热,顿时把他爹交代的话给忘到一边,对着顾老四怒喝起来。 顾老四抿唇不语,此时他也有些怀疑他妹是不是在耍他。正当王家人等的不耐烦想要打道回府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驼铃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粗布褐衣,头上带着斗笠,架着一辆牛车缓缓走来。 汉子走到顾老四几人跟前停下,“看来是我来晚了,竟然让客人等着,几位客人看着面生,是想买东西还是买东西啊?” 顾老四眼前一亮,他回头刚想招呼王老板就见对方已经走了过来。 王老板哈哈笑着,“不晚不晚,是我们来得早。这位兄弟,鄙人姓王,人称王老板,在青山镇开了家杂货铺,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知你这都有些什么?” 货郎拱拱手,“原来是王老板幸会幸会。我这卖的东西可多了。既然你是开杂货铺的,想必对柴米油盐最感兴趣。刚好,我这一车带了不少米面油盐糖,王老板可以先看看。” “价格嘛,一切都好商量。” 顾媛这次兑换出来的货郎长得白白胖胖,笑眯眯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乍一看,你会以为这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实则不然,若你被他的表象迷惑,那你离死也就不远了。 用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狠的话,形容的就是眼前这人。 说着他就打开自己车上的米面袋子让王老板瞧。 王老板是生意人,自认见识不凡,可在看到袋子里的米面之后还是忍不住激动。白,真白啊。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你这东西嘛还可以,只不知作价几何?” 货郎眼睛笑眯成一条缝,“我这都是上好的白米白面,价格嘛当然比普通货色要贵一些。不过贵有贵的好处,这个米它香啊。不信你回家煮一碗,绝对跟你以前吃的不一样。” 他揣着手,“价格嘛?你能要多少?一百斤以下三十五文,以上三十文。” 这个价格当然是顾媛特意为王家人定的。 她选的这个货郎跟之前那位不一样,这位可是连系统都评价‘奸商’的人才,能兑换到他也是顾媛运气好。 “三十文,你怎么不去抢?”王家老大最先开口。 他觉得自己心已经够黑,跟这人一比他才发现自己心地是多么善良,他家开了这么多年杂货铺,顶多也就是比别家贵一文、半文,哪像这个人,贵了一倍还多。 被人指着鼻子骂黑心,货郎也不笑了,他从王老板手里扯回布袋,扎上口。 “还以为遇到大老板了呢,原来是个穷鬼。买不起就给我闪一边去,你也不看看我这米什么样,它是你家那等赔钱货能比的?” “我们系家(系统)商行卖的是高质量,是个童叟无欺。”说着他就准备走人。 像王家这样的他见多了,明明心里想得要死,还总是要口是心非先打压一番,然后以最低的价格拿到手。 他嘴里说着贵,看着吧,等东西到了他手里,说不得他能卖的更离谱。 王老板赶紧拉住他,“兄弟,兄弟,小孩子不会说话,你别生气。买卖嘛,有来有往才叫买卖,你这个价格确实贵了些,你看你再让点。” “我家是开杂货铺的,日后跑不了要跟兄弟进货,你看这样二十文,二十文怎么样,你这一车我全要了。” 货郎看了王老板一眼,二话没说扯着缰绳就准备走人。 这可把王老板给弄蒙了。他赶紧给顾老四使个眼色,顾老四道:“老板,别走啊,行不行给句话。对了,我们是顾家介绍来的。” “顾家?那是谁?小子你也别跟我套近乎,别说顾家,就是官家你那个价格也买不了。”货郎一副不认识顾媛一家的样子。 王老板赶紧道:“那兄弟你说多少合适?” 他刚才已经都看过了,不只是米面比他铺子里卖得好,其他东西都是上等货。其他地方他不敢保证,青山镇绝对没有人卖。 若是他能全部吃下…… 货郎故作沉思,“你确定这一车都要?”王老板点头,货郎这才道,“那行吧,我这次带的米面不多,只有五百斤,你若是全要给你按二十五文。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再低我宁愿拉回去也不卖。” 王老板蹙眉,二十五文还是有些高了,他一时间有些舍不得。 货郎把牛鞭扔到车上,“王老板是吧,看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的说话做事这般不痛快呢?这东西便宜有便宜的卖法,贵有贵的卖法,你完全可以把它卖给镇上的贵人们啊。” “只要东西好,你卖个三十文、三十五文说不定都有人要。那时候赚的都是你王老板的。” 王老板还在沉思,他儿子道:“居然你说的那么好,那你怎么不去卖?”这么赚钱的事儿,他自己不去,反而卖给他们,该不会是陷阱吧? “蠢,”货郎骂道,“我去,我去你王家愿意,你青山镇其他杂货铺、粮食铺子愿意?” 王老大不说话了,那肯定是不愿意啊。 每个地方、每种职业他都是很排外的,就像他王家,当初在青山镇开杂货铺因为没有后台就没少被人使绊子。 王家能有今天,也是凭借着毅力,多年坚持下来的。 青山镇点大的地方,有他们五家杂货铺已经够了,再有人来分一杯羹大家肯定会群起而攻之。 货郎见他不言语,冷笑连连。“若非如此,你以为我会便宜卖给你们?” 王老板又道:“你那个食盐又是何价?” 货郎伸出一只手,在王家人铁青的脸色中缓缓地压下大拇指。“你们来的不巧,最近买食盐的贵人们太多,它价格高了,一口价四百文一斤,不二价。” 嘶,四百文,这比当初顾老太卖给他家的可贵多了。 王老板有心不买,又想着如今王家的处境,咬咬牙道:“这个我要十斤。”十斤就是四两银子。 盐不是必需品,消耗不大,十斤应该够了。 货郎咧开嘴,“好嘞,王老板爽快,一看就是做大事儿的人。” 说完,货郎有打开一个罐子,“您再瞧瞧这个,白糖。看看这颜色,您在尝一口,一丁点苦味没有,能甜到您心里去。” 王老板将信将疑的用手指戳了一点放在嘴里,确实很甜。 说实话他很心动,但他知道糖的价格可定跟食盐的价格一样,贵的离谱。食盐是因为已经有人预订,糖……就没有必要了吧。 王老板不要,货郎也不勉强,又介绍了几样,见王老板是真的不需要,货郎也就住了嘴。上赶着不是买卖,来之前东家说过,这次不着急,只是放个长线,等着日后钓大鱼。 东西装车,货代两清,货郎跳上牛车,晃悠悠的往城里走去。 “等等,你这是要进城?” 货郎疑惑道:“对啊,这车上还剩下不少东西呢,不进城去卖,难不成我还拉回去?” 王老板努力挤出个笑脸,“这样吧,我跟兄弟也算有缘,你车上的粗粮也开个价,我买了。” 青山镇的人过得并不是很富裕,很少有人能天天吃得起白面,大部分人家还是以粗粮为主。 但他毕竟是镇,有些人穷讲究,吃个粗粮也想显现出自己的高贵来,太粗糙的他们看不上。货郎车上的粗粮一看就是精心研磨过的,刚好可以卖给他们。 本来他铺子里有粗粮,王老板没打算买货郎的,他又担心货郎这样招摇过市被人看见。 都是长眼睛的,有了货郎的粗粮谁还卖他铺子里的。 王老板刚才可是看了,货郎这一车粗粮不比白面少。 货郎停车,“那感情好啊,这么着吧,我也不说什么十文钱,王老板若是把这些全部包圆,我八文卖你。” “王老板,你不要觉得我这粮食贵,只要你吃过一回就能明白其中的差距。我保证你吃完这个再也吃不下别的粗粮。” 商城里的粗粮那都是精品,研磨的特别细腻,不像现在市面上的粗粮,难以下咽。 “老板你这就不实在了,我们买了你那么多东西才便宜两文钱,我看不如五文吧,就当大家交个朋友。” 货郎哼了一声,“两文?我这车上可是有五百斤粗粮,你说才两文。还交朋友?你我不过初次见面,莫非你的脸很大很白,价值几两银子?” “既然你觉得几两银子不是钱,那就还是按照原价十文钱买吧。” 王家人的面色很难看,这不是在针对顾老四,而是针对货郎。 王老大拉着他爹的袖子,“爹,我看算了吧,一个粗粮都卖那么贵,我不信这小子能卖得出去。” 十文钱的粗粮,再添上几文都能买大米白面了,这可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他就不信真有人买。 王老板面色来回变化,货郎也没管他们,而是拉着牛车往镇上走。 大概是想看货郎怎么把这一车粗粮卖出去,王老板没有再喊住他。 顾老四凑过来小声道:“爹,要不要找人去跟着他?” 王老板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你去办,最好是能打听到他从哪里进的货。记住,别让人给发现了。” 什么系家商行,骑着牛车一看就是二道贩子,敢在他王家面前吆五喝六,等他知道了粮食的源头,有这家伙好受的。 王老板转头看向板车,阴沉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微笑。有了这些东西,只要好好运作,相信他很快就能跟青山镇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搭上关系,到那时王家的生意必定更上一层楼。 到那时什么吴家、宋家都将不是他的对手。 那货郎有句话说得对,东西进价贵,他卖的同样也贵,同时还能提高王家的人气。说到底还是他赚了。 他不知道,背对着他们的货郎同样也笑了。 这些东西统共花了十两多银子,转手就赚了将近三倍。人傻钱多说的就是王家吧? 第64章 深山寻宝,灵芝、何首乌都到我背篓里来 顾媛刚跟她娘在一棵大树底下找到一窝蘑菇,就听见系统叮叮的进账声,她眉毛一挑,心知这是王家上钩了。 也不知那货郎薅了多少王家的羊毛。 对于系统出借的货郎,顾媛知之甚少。说他们是机器人吧,他们有血有肉有思想,给他个提示他们就能自行发挥。 说他们是人,他们又跟货物一样能通过系统提取,他们也不需要吃喝。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们不会背叛租借人。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他们都会百分百忠诚于租借者。也仅限于租借者。 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几个哥哥和那几棵树上,顾媛挪动了下位置,让大树挡住身形,她之前就试验过,别人是看不见系统界面的,找遮挡物不过是习惯使然。 点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在心里计算一番,随后笑弯了眉眼。 租完货郎后她系统里还剩九十三两银子,如今已经上涨到一百二十多两,也就是说王家给她贡献了足足三十两银子。 一会儿的功夫净赚近二十两,不愧是青山镇五大杂货铺之一,果真有钱。 顾媛摸着下巴,嗯,好东西要学会分享,等有空她再去别的杂货铺看看。想着日后财源滚滚日赚数百上千两银子,顾媛笑的更开心了。 顾老太好笑的看着她,“就这么开心?” 不过是几个常见的野蘑菇,瞧把闺女乐的。 顾媛嘴角上翘,她压低声音,“娘,王家上钩了。” 顾老太 也跟着笑,“是吗?那是挺高兴的。”虽然是亲家,顾老太对王家一点好感也没有,挖他家银子,她一点也不心疼。 她随口一问,“赚了多少?王家虽然比不上其他四家杂货铺,还是有些家底的。别的不敢说,几千上万两银子肯定有。” 她的意思是放大胆的开价,不要怕。 顾媛抿下唇,半眯着眼睛,“还行吧,差不多有二十两银子。” “哦,那是还行。”老太太嘴上说的相当淡定,仿佛那不是二十两而是两文钱一样不值一提。 仔细看她颤抖的手就能发现,她内心并非表现的如此平静。二十两银子啊,老头子活着的时候一天也赚不了二十两。 谁让她闺女如此呢,她身为长辈总不能表现的还不如女儿吧? 老太太面上不显,心中赞叹:不愧是她闺女,就是有本事。 顾媛从地上站起来,她拍拍屁股,“娘,这附近咱们都找遍了,要不再往远一点?” 两个人是以楠木为中心方圆五米之内寻找有价值的东西,现在五米内但凡有点用处的草药、蘑菇木耳都被她俩摘完了,顾媛就想往外走走。 系统雷达的监测范围是十米,她已经看过了,十米内除了她们一群人,一个活的东西都没有。安全的很。 顾老太有些犹豫,顾媛道:“娘,咱们也不走远,就是再走差不多这个距离,三哥他们站起来还是能看见咱们的。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去跟三哥说一声。” 她们来的人多,只有一棵树需要砍,其他人都是站在原地等,这会儿她三哥正好休息,让三哥看着点就是了。 老太太看看顾媛手指的地方,顾媛并没有往树林深处指,而是指的回头路。这边他们来的时候没走过,属于还未被探险的范围。 再看看那边的进度,估计还得好一会儿,她权衡之后还是点头。 顾媛欢呼一声,带着她娘就往那边走。 系统的雷达有很多功能,除了可以全天十二个时辰监测周围以外,还能扫描周围。只不过后一个功能需要银子。开启一次就需要一两银子,且只有三分钟时间,贵得很。 以前没钱,周围又都是被人踏足无数遍的小山坡,顾媛当然舍不得用这个功能。 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鲜少有人涉足的大青山。里面好东西肯定多,加上刚从王家那边赚的二十两银子,财大气粗的顾媛当即扫描了一次。 根据系统的指示,正是她手指的方向有好东西。 顾媛也不担心认错,系统还是很人性化的,凡是有价值的东西都用紫色给标记出来,价值越大,紫色越浓。 她手指的方向,正好是十米内紫色最多、最浓郁的地方。 扫描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当然是要把利益最大化,顾媛干脆让她娘在后面跟着,她自己先快步跑过去。 第一处为淡紫色,顾媛在树底下找到一颗十厘米大的赤灵芝。 【发现两年生赤灵芝,出售可得三两银。】 三两银子,可真便宜啊。 灵芝这东西她在现代试着种过一些。经过她双手变异后的灵芝各项数据跟野生的一模一样。 现代两年野生灵芝能卖到五千 块钱一朵。五千换算成这个时代的钱币那可是一两黄金,也就是十两银子。 两年的野生灵芝系统才给三两,一下子缩水三倍还多。 三两银子未免太少了,她倒要看看被她变异过得灵芝能卖多少钱? 【叮,发现野生变异赤灵芝,出售可得十五两银。】 这是顾媛第一次用能力去改变珍贵的中草药,根据系统的说明,变异后的赤灵芝其药性比五年野生的赤灵芝还要强上一些。 翻了三倍,但顾媛仍旧不是很满意,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幸好赤灵芝不是一朵。 撇撇嘴把灵芝放在后面的背篓里,顾媛就准备去下一处地方。 这株灵芝只是最常见的赤灵芝,还是系统扫描出来价值最低的,她并不准备卖,她打算拿回去跟她娘一起吃。 灵芝药性温和,她也不用担心虚不受补。 说起来很慢,实际上并非如此。顾老太就跟在她女儿身后不远处,她只看到她女儿从树底下摘了什么东西,然后拿着瞧了有两三秒,随后放入背篓。期间还没耽误她赶路。 走到第二处地方,这回她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系统标注的东西。系统是不会出错的,它说有就一定会有。 顾媛蹲在树下仔细寻找,终于在她的手扒拉到一株杂草(?)的时候发现不对。 这东西怎么那么像何首乌的苗? 何首乌长在地下,若是不认识还真有可能会错过。顾媛不敢耽搁,当即就用手小心的刨起来。草药挖坏了就不值钱,为了避免挖怀它只能用手。 顾老太追上来,看到顾媛的动作,好奇的问道:“乖宝,这是个啥?” 顾媛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这个啊,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何首乌。” 老太太眼前一亮,她当即卷起袖子,“乖宝,你歇着,我来挖。”瞧瞧她家乖宝的衣裳都脏了,手上都是泥。 顾媛有些迟疑,低头看到系统上正一秒一秒减少的倒计时,她最终还是点了头,并嘱咐道:“娘你小心别挖坏了,要不,你先在这看着,我去前面看看一会儿就回来。我刚才好像看到前面还有东西,等我确定了就回来。” 这一处的颜色比她挖的灵芝要深,价值肯定更高。此外,在这个方向还有一处被标记的地方她还没去。 根据扫描得知,最后一处的东西价值怕是比这两样加起来还要珍贵,顾媛当然不想错过。 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顾媛手指的方向,距离她这边也就三四米的距离,她只叮嘱一句:“你小心着点别走远,这里就交给娘,娘保证一根须都不带少的。” 她本来是不想让女儿去的,又想着女儿今天运气似乎格外好,居然能找到何首乌这样的宝贝。她说前面有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若是不让女儿去,岂不是错过了? 顾老太到不在意钱不钱,如今她家不缺吃喝,银子够花。她是怕错过宝贝,女儿不高兴,埋怨她。 “娘,你放心,经过这一遭又一遭,我比谁都惜命。” 不是有句话叫‘再一再二不能再三’,顾媛可不敢保证自己出了事儿,还能有第三次穿越的机会。如果真有危险,哪怕前面有千两金子,她都不带回头的。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顾媛找的更加仔细。她先快速的在树底下扫视一圈,没有;之后仔细辨别树下的野草,也没有。 顾媛并没有气馁,她又抬头去看树上。这一回,她终于在某个树杈上看到一抹青色。 等她看清树上的是什么,她整个人跳了起来,然后她抱着大树亲了一口。“大青山我爱死你了。” 她又亲了下之前戴手镯的那只手腕,在心里说:系统,我也爱你,这世上最爱你。 之后,她挽挽袖子就准备爬树。 树有些高,也有些粗,顾媛爬的很费劲。 “你在做什么?” 江毅的声音忽然在树底下响起。顾媛没有防备,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 “啊,” 江毅内心一紧,他双手张开刚好接住她。 也幸好顾媛爬的不高,江毅稳稳的接住她,一步都没有后退。 顾媛的脑袋装在斗笠上,她用手捂着头,没好气道:“你干嘛忽然出声,吓我一跳。”要不是江毅忽然说话,她也不会踩空掉下来。 江毅用力的抿唇,他把人放下来,道歉。 对方这么好说话,顾媛反而被弄得不好意思了。“那个,刚才谢谢你啊。”不管怎样,人家把她接住是事实。 这个高度她虽然摔不死,屁股肯定会疼几天。 此时顾老太也跑了过来,“乖宝,乖宝你没事儿吧?你说你这孩子,好端端爬树做什么?”说着老太太还拍打了她两下。 顾媛挠挠头,解释,“那什么,娘,你看上面,有好东西。” 顾老太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哟,那是啥玩意,咋看着像灵芝啊,可是这颜色不对啊。” 顾媛舔了下嘴唇,“娘,那就是灵芝,青灵芝也叫龙芝。比赤灵芝、紫灵芝都要珍贵。” 灵芝有很多种,以颜色大致分为六种,分别是:赤灵芝、紫灵芝、黄灵芝、白灵芝、黑灵芝以及她现在看到的青灵芝。 其中,赤灵芝最为常见,紫灵芝次之,黑色与青色的灵芝最为稀有。 这么说吧,假如一株一年生赤灵芝能卖二两银子,紫灵芝差不多是四两,黄白黑青四种灵芝最低也能卖十五两,它的价值能达到赤灵芝的七八倍。 树上那株灵芝长度目测能有成人巴掌那么长,这绝不是一年能有的长度。这玩意儿跟人参一样,年份越久,其价值越难以估计。 你说顾媛能不着急吗? “那也不能自己爬树啊,不是还有你哥,跟你说多少次了,要你哥是干嘛的,这时候不用,等什么时候。” 顾老太说完就准备喊老二过来帮忙。老二干别的不行,爬树掏鸟蛋没人比的上他。一转头就看到江毅跟个猴子似的蹭蹭蹭窜了上去。 顾媛嘴巴张成了o,这人是会轻功吧,是吧,一定是吧。这也太厉害了。 顾媛屏住呼吸,眼睛不错的盯着他的背影往上看。此时的她不敢出声,生怕一出声把人吓着,让江毅步了自己的后尘。 江毅爬的可比自己高多了,他若是掉下来,自己可接不住。 前后连两分钟都没到,人就下来了。 江毅把灵芝递到顾媛面前,“给。” 顾媛愣愣的接过来,等她回神再看,留给她的是个冷漠的背影。 她转身对着江毅的背影大喊:“谢谢。” 顾老太轻声说道:“江毅这小子不错,咱村江家这群人,也就这父子俩品行最好。哼,哪像你爹曾经就过得那一家子,一家子白眼狼。” 提起那一家子她就来气,什么玩意儿。 顾媛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上的灵芝。就在刚才系统给了价格,青灵芝不愧它稀有的评价,价格果然不是赤灵芝能比的。 江毅摘下的青灵芝并非一朵,而是三朵。其中最大的有五年之久,小的两株都是两年。系统给出的价格,两年生都有三十两,五年生的直接窜到一百两。 也就是说江毅窜那么几下,一百六十两到手。 这还是没变异的,若是让顾媛再变异一下,那价格…… 平复下心情,顾媛果断选择了让它变异。 【叮,发现变异青灵芝,出售可得一百两银,是否出售?】 【叮,发现变异青灵芝,出售可得三百两五十银子。是否出售?】 与赤灵芝一样,两年生的青灵芝变异后药性堪比五年野生青灵芝;原本就有五年年份的药性更强,堪比七年的青灵芝,价值翻了三倍半。 “乖宝,咋了,可是这灵芝有啥不对?”顾老太见女儿看着灵芝久久不动还以为出了啥问题呢。 顾媛回神,“没,我就是觉得这珍贵玩意是人家江毅帮忙摘下来的,自己一句谢谢太轻了。” 虽然没有江毅她自己也能行,但那多耽误功夫啊。如果说江毅是窜天的猴儿,她就是那爬树的蜗牛,还是一扭一扭巨丑的那种。 “嗐,我当啥事儿呢,你若觉得不好意思,给他一朵不就完了。”在顾老太看来,她闺女得了三朵,分人家一个不算过分。 一朵灵芝再珍贵能珍贵到哪里去,也就是几两银子的事儿。 “说的有道理啊,”顾媛狡黠一笑,“娘,这灵芝怎么说也能卖上百两银子,你说咱们给他哪一朵比较好?要不,这朵大的?” 顾老太被唬的一愣,“啥,上百两银子,这玩意儿这么值钱?” 不是说二丫挖的棒槌才卖了五十两,灵芝啥时候比棒槌还贵了。 顾媛解释,“都说了,这个灵芝比较少见,那价值肯定更高。娘,要不回去咱们拿这一朵小的去镇上药铺问问价格?” 若是镇上给的价格比系统高,她就在镇上卖了。刚好她有很多东西要买,如此钱的来源也解释清楚了。 至于那朵大的,她现在不缺钱,想要先留着。同时她也担心镇上的药铺不收。 倒不是人家买不起,而是镇上真正的富人没多少,像人参、灵芝这种金贵玩意儿,每年能卖出去的数量有限。 人家药铺又不是做慈善的,买回来卖不出去,人家买它干嘛。 府城就不同了,别说三百两,三千两的东西都不愁。 至于剩下那朵青灵芝,顾媛打算给江毅。江家帮了她家太多,一文钱没要她家的,这样的人家值的。 顾媛跟人交往并不是很看重金钱,她更看重的是人心。 顾老太:“这是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 一百两银子顾老太心里肉疼的很,但她觉得女儿做的是对的。就算那个人不是江家,换做其他人,老太太也不会说什么。 “娘,你何首乌挖出来没有?” 哪怕有了这青灵芝,顾媛还没忘她的何首乌。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说她抠门、一毛不拔,随手送别人价值百两的青灵芝她眼睛都不眨。你说她大手大脚、对金钱没分寸,她又会极尽所能的去挖、去赚每一文钱。得到她认同的人,她愿意与之分享,厌恶之人她是一毛不拔。 顾老太一拍大腿,“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宝贝,走。” 老太太本来是在挖何首乌的,听到顾媛的叫声,她吓得赶紧过来。在她心里什么都没有女儿的安危重要。 这会儿她终于想起被她遗忘的何首乌。 幸好她来的时候把背篓放在那边,也不怕回去找不到。 母女俩当即回头,这回顾媛帮着一起,两人很快就把何首乌给挖了出来。 【发现野生五年何首乌一株,售价十两银子。】 跟灵芝一样,何首乌也是名贵的中药材,只是无论药性还是其他,它都要低于赤灵芝,因而哪怕比赤灵芝多长三年,也不过十两银子,比变异过得还不如。 跟青灵芝一样,经过顾媛双手变异后何首乌的药性达到了七年,且价格上涨到三十五两。 何首乌跟灵芝一样都是滋补身体的好东西,有了青灵芝,顾媛也不急着卖钱了。她大手一挥,“娘,回头我就把赤灵芝跟何首乌炖了,给您补身体。” 女儿孝顺,顾老太心里高兴,不过她仍旧说道:“娘的乖宝就是孝顺,娘年纪大了,用不着这个。听说何首乌最是滋养头发,你留着自己吃。” 尽管这些年她已经尽力给这幅皮囊最好的,但家里人多,用钱的地方也多,女儿的头发还是有些枯黄发叉。 何首乌好啊,到时候把女儿的头发养的乌黑发亮。 想到这里,她坐不住了,“乖宝你在仔细找找,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何首乌。” 这里既然能找到一颗,说不定就能找到第二颗。这玩意儿它跟人一样,也喜欢扎堆。 顾媛想想觉得她娘说的在理,她刚才有些着急,寻找的不仔细,还真有可能漏掉呢。她没忘,这一处的紫气比第一处浓郁些,第一处她摘了五朵赤灵芝。 每朵按照三两银子算,还有十五两呢。这里一株何首乌才几两银子? 顾媛刚想仔细寻找,就听见远处她大哥再喊:“倒了,树倒了,大家小心散开。” 察觉顾媛的目光,顾老太淡定道:“没事儿,你尽管找。这树砍倒还得收拾呢,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 房梁只需要一根直干就可以,像树枝、树杈还有顶上不够醋、超出房屋长度的地方都需要截掉。之后抬回去再去皮细细打磨。 顾媛点头,她再次蹲下,一点点寻找,别说还真被她又找到两株何首乌。 其中一株就距离之前那一株不远处,两株在同一棵大树下,第三株距离要远一些,在两棵树的中间。 母女俩对视一眼,一人一株然后开挖。等她们挖完,那边的楠木也处理的差不多。两人把东西都放在顾媛的背篓,手拉着手走了过去。 看到她们二人,顾大松的弟弟张张嘴想问什么,被他身边的顾大松扯了一把,顾大松冲着他摇头。 他知道弟弟想问什么,但这是人家的秘密,他们能跟着进山打了好几只野鸡兔子已经很满意了,做人要懂得分寸,不要总是刨根问底。 顾家人在那边又是挖土又是爬树的,想也知道是寻到了好东西。但那又怎样呢,跟他们没关系。 第65章 干完收工回家。 收拾好楠木,时间已经过了正午,老太太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众人。 “时候不早了,深山老林里也没啥好吃的,大家先对付一口,等我家上梁,再请大伙儿吃好的。” 干粮依旧是两掺面的饼子,玉米面居多,白面放了三分之一不到。好在顾家的粗粮足够精细,吃着倒也不拉嗓子。 再则,饼子里添了肉和葱花、胡椒粉,虽然凉了也硬了很多,就着凉白开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段时间顾大松一直在顾家帮忙,对顾家的‘奢侈’早就见怪不怪,他弟弟顾大林还是头一次来。他心说,这都叫对付,精细了得吃多好? 作为村长家的儿子,他家的伙食在村里算是独一份,饶是如此,一个月顶多吃上一两回肉。 看到顾家出门吃的都是肉饼,里面的肉还不少,他馋的差点流口水。 怕自己的丑态被人看见,他赶紧低下头,正当他准备从背篓里拿出干粮吃的时候,一张肉饼递到跟前。 顾大林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有?” “那当然,你们来是给我家帮忙的,哪有让人帮忙不给工钱还不管饭的。”顾老太说的理所当然。 都是能霍霍的主,也幸亏她今儿做的饼子够多,多了俩人也够吃。 顾大林有些不知所措,他转头去看他哥。顾大松迟疑少许,点头,“拿着吧,咱吃了大娘的饼,等会多干点活。”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顾大松也知道顾家人实在,没那么多心眼子。他们说给你不是跟你客气,是真的给。 他想着,反正他吃了顾家也不是一回两回,回头也还会给顾家干活,多这一回也没啥要紧的。 至于他弟弟,也简单,这树回去不还得收拾,他们帮忙打打下手也就是了。若还觉得过意不去,等顾家上大梁的时候,多扔两个铜板也行。 顾大林向来最听他大哥的话,大哥说能吃,他就双手接了过来。“谢谢大娘,大娘一会儿有什么活就交给我,我力气比我哥大。”说着他还把胸膛拍的砰砰响。 顾老太笑的一口牙都不见了,“村长好福气啊,你们俩都是好样的。” 她虽然有四个儿子,但不得不说在教育孩子方面还是不如村长。村长家的两个,长子顾大松能独当一面,将来很可能是要接他的班。次子,脑子没那么灵活,人很实在,种地是把好手。 就像他说的力气大,能吃苦,只要给钱,啥活都能干。 咬一口饼子,顾大林赞不绝口,“大娘的手艺没的说,这饼真香。尤其这肉,好吃。” 他一口就吃出来了,饼里的肉是猪肉,但跟他平时吃的猪肉感觉又不太一样。他吃的猪肉也很香,但远不如这个让人回味。 怎么说呢,除了肉味还有一股他从未吃过的味道,有点咸鲜、有点香,这种香不是肉香,反正他从未吃过。 顾老太乐了,“好吃吧,这肉啊,是我用秘法腌制过的,里面加了一种植物的种子研磨的粉末,所以味道才会不一样。肉呢,也是咱大青山里的野猪肉。” 野猪当然是江毅进山打的,比起家里养的猪,大青山的野猪啥都吃,肉质要更好也更有较劲。 加上她闺女贡献的什么孜然粉、酱油、鸡精、等她没听说过的材料腌制过后,味道当然不一般。 顾大林不说话了,涉及到秘方那就是别人的秘密,他就是再喜欢也不会没分寸去询问别人私密的东西。 别说他一个外人,就是一家人有时候都藏着掖着。 老太太也没兴趣跟顾大林个大老爷们说灶台上的事情,如果真让她说,她也说不出个啥来。这一切不过是她按照她闺女的指示做出来的,还有那些啥作料她更是大半都不认识。 一连干了两张大饼,所有人都意犹未尽,老江头抬头看看天色,“各位休息好没有,休息好咱们就赶紧下山,这下山的路可不好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不是说着玩的,更别说他们还扛着一根大木头。 顾大松当先站起来,“我们好了,老爷子咱走吧。” 老江头不是顾家人,但人家岁数大,辈分高,大家还是习惯于听他指挥。 五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外加一个十五岁的江毅,一行六人快速站在楠木旁边。六个人,顾老大最年长也因他是本家人,因此他站在最前面,也是最考验人力气的地方。 他后面是顾老三,紧跟着则是江毅这个少年,顾老二以及顾大林、顾大松。 顾大松稳重,他是泥瓦匠,也曾跟人去砍过大梁,他懂得多,因而占据了次等重要的末尾处。 顾媛跟顾老太以及老江头则帮忙背着背篓。三个人,包括顾媛在内前后都挂满了背篓。 本来老江头也是要跟着一起抬树的,考虑到他年纪大腿脚不好,加上人手也够了,老太太便没让。 此时他接替了江毅来时的活,走在最前面给大家开路。顾媛跟老太太则跟之前一样,走在中间顾老三跟江毅旁边。 下山的路果真没那么容易,一个时辰他们走了来时一半的路程,就不得不停下休息。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敢休息太久,月末一刻钟就再次出发,如此反复,刚好在天刚擦黑的时候回到山脚下,顾媛的新家。 把东西放下,众人这才蹲在地上直喘气。 男人们休息,顾媛跟她娘则背着背篓借了江家的厨房准备做饭。就像顾大松说的,顾老太大气,他们今天给干了活,顾家便准备留他们吃完饭。 顾大松当即推辞,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吃了人家的肉饼,哪能再留下吃饭完,他可没那么大的脸。 “大娘,天不早了,我爹肯定还等着我们汇报情况呢,我们得回了。” 说着拎起自己的背篓招呼他弟弟就要走,顾老太哪里肯。 “大松啊,你这是打大娘的脸是不是?你给大娘干活,哪有让你饿着肚子回家的。” “大娘,我们也没干啥,再说中午还吃了您俩肉饼呢。这自古干活有管中饭的可没管晚饭的,更何况我们俩这次进山还打了兔子,怎么算都是我们赚。要再留下吃饭,我们成什么人了?” 顾老太有顾老太的说法,顾大松也有顾大松的坚持,正是因为他做事情有原则,他带领的这个建筑小队在青山镇的口碑才会那么好,大家才喜欢找他干活。 到最后顾老太也没说通顾家兄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回家。 两人走后,顾媛从背篓里拿出一朵青灵芝递给江毅,她故作轻松,“所谓见者有份,东西是我发现的,一共三朵青灵芝,我占大头拿了两朵,这一朵是你的。” 顾媛拿出来的是一朵小的青灵芝,系统估价一百两银子的那个。 早在来的时候顾媛就把这次挖的赤灵芝、何首乌放入系统商城临时保存,只余下青灵芝放入背篓。 青灵芝是江毅采摘的,若忽然不见,她没法解释。虽然她知道江毅不是多话的人,但她仍不敢冒这个险。 斗笠下的江毅看了她的小手一眼,顾媛的手跟村里其他人的不一样,她的手指白皙纤细,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如羊脂白玉般让人忍不住留恋。 良久,久道顾媛手都举酸了,江毅忽然转身离去。 “哎,”顾媛喊他,江毅头都没回,却开了口,“既是你发现的,那就是你的,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摘的下来。” 江毅说的是实话,或许顾媛忘记了,他却没忘,小时候上树掏鸟窝,顾媛不比他慢。只是他心中担忧,担心顾媛手上,这才会亲自上树帮她摘了灵芝。 灵芝珍贵,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怎能要别人的东西。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顾媛。 江毅走的潇洒,留下顾媛咬着唇纠结。老江乐开花,“哟,这是灵芝啊,媛丫头有福气,第一次进山就摘了灵芝。我看你这灵芝品相不错,定能卖个好价钱。” 灵芝向来喜欢扎墩长,顾媛能眼睛也不眨的拿出来给江毅,说明她手里肯定不止一朵。 “江大爷,这个给你。” 老江头跟江毅是父子,给他也一样,顾媛说着就要递给老江头。吓得老江头一蹦三尺高,然后嗖的一下钻回房间关上房门。 那模样根本肯不出这是个年老腿瘸的老者。 顾媛:…… 她幽幽道:“娘,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个坏人呢?” 江家人看到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她是逼良为娼的大恶贼呢,谁能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要送一朵灵芝? 顾老太倒并不觉得惊讶,能跟老头子较好的,肯定不是见财起意之人。 江家人不要,顾媛也没办法,她耸耸肩又把灵芝塞回背篓。背篓上面有她挖的野菜盖着,也不怕被人发现。 然后顾媛跟着她娘,她哥回家。 刚拐过弯就发现她家大门口或站或坐着几个人,仔细一看三房的人都有,一个不少。 看到她们回来,钱氏冲在最前面,“娘,你们辛苦了,背篓给我吧。” 你以为她是真的心疼顾老太?她只是思想还没转变过来,认为最好的东西肯定在顾老太背篓里。 毕竟,她们谁也没跟着进山,东西是谁的还不是老太太一句话的事儿。 累了一天,顾老太可没心情跟她扯皮,一把拍下她的手,顾老太没好气道:“接我干什么,我就挖了点野菜蘑菇,你去接老二,他背篓里有好东西。” 钱氏的眼睛当即亮了,老太太说的好东西,会是啥? 顾老二没好气的把背篓塞在钱氏怀里,背篓里面的野鸡扑腾着翅膀,差点啄了钱氏的脸。尽管如此,钱氏仍高兴的像是捡了好几两银子。 趁着钱氏被野鸡迷得找不着北,老太太给顾媛使了个眼色,顾媛背着背篓快速的回屋。等她把灵芝藏好,又把背篓拿出来放在门边,当着大家伙特别是钱氏的面整理。 钱氏得了野鸡,又见顾媛背篓里除了蘑菇、木耳就是野菜,面上假客气几句,埋怨顾老二不会办事儿,抓了野鸡不孝顺亲娘,心里却满意的不行。 他们分家了嘛,当然谁捉到就是谁的。 其他两人也是一样,顾老三把背篓给了妻子李氏,顾老大给了他闺女顾欣欣。顾欣欣已经十五岁,杨氏走后,大房都是她在管家。 顾老三打的猎物最多,刚好三只野兔、两只野鸡,他道:“两只野鸡咱给两家长辈一人一只吧,兔子卖两只,留一只炖了给孩子解解馋。” 他这段时间又是收婆婆丁又是捉知了猴的,着实赚了些银子,加上地里的粮食,南风去学堂的钱早就攒够了。手里有了余钱,顾老三当然不会亏待孩子。 李氏没想到她娘家也有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跟李氏一样,李家也都是老实人家,知道她婆婆厉害,李家人一年到头都不敢来顾家串门,就怕惹了顾老太,让自己的闺女难做。 顾家日子难,还能供两个人读书,比起顾家,李家是真的不好过。他家也是一大家子人住一起,吃喝都得勒紧裤腰带算计着。 读书?那是奢望,不可能的事儿。 李氏不是不心疼娘家,只她做别人的儿媳,上头有婆婆,纵容手头有俩闲钱,也不多。她也只能过节的时候给娘家添点米面,过年的时候买二两肉,再多就没了。 像现在这样,不年不节给娘家送肉,还是一只鸡,她嫁进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 顾老三拍着他的手,“你别多想,李家养了你,孝顺岳父岳母是应该。以前是我没本事,现在既然有了,两边当然都是一样的。” 见识过杨家人的蛮不讲理,他才发现有李家这样的岳家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杨家经常扯他大哥后退,弄得他家不安生;钱家也没少找他二哥哭穷,只是都被他二嫂给挡了回去。只有李家,李家从未跟他要过什么,相反,还三不五时的给送斤面,送把米。 就像这次,得知他们分了家,担心他们没吃的,李家偷偷给了十斤粗粮。 他最笨不会说,但这些事都记在心里。 他娘常说做人有仇必报但也不能恩将仇报,李家对他好,他也要知道感恩。 李氏泪眼朦胧,她胡乱的擦了把,点头道:“哎,等过两日我就回去,正好也跟我娘说咱家盖房子的事儿。” 盖房子是大事儿,作为顾家的亲家,她娘家得来人。 第66章 千面人儿钱氏 此时二房也在讨论这次进山的事儿。 跟三房夫妻同心不一样,钱氏在听到顾老二要给老太太分一只野鸡的时候,极度不情愿。幸而她知道如今大家还住在一起,即使愤怒说话仍压低着声音。 “顾老二你疯了吧你,不过赚了俩臭钱,咋的,你这是要上天啊。你统共就打了一只,给了老家那边,咱家吃啥?喝西北风啊。” 顾老二皱眉,“你啥眼神,什么叫就打了一只,那不还有一只兔子么?兔子不是肉?” 顾老二是三兄弟里收获最少的,他只得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他跟顾老三想的一样,兔子肉不好咬,自家留着吃,野鸡软烂给他娘。 明明有两只,怎么到了钱氏嘴里成了一只。 见顾老二面色不好,钱氏软了下来,她压低声音,“我也不是不孝顺咱娘,可你也不看看咱家啥情况。光宗耀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俩读书费脑子,咱们大人少吃一口没啥,你能亏了他俩?他俩日后可是要考科举做官的。” “再说了,咱娘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我可是都看见了,老三家的背篓里有好几只野鸡,他家打了这么多,我就不信他们能全吃到自己肚子里不孝顺咱娘?” 钱氏一副‘他们敢,我就找上门’的架势看的顾老二脸越来越黑。 他扯过钱氏,“你够了啊,老三是老三,咱们是咱们,能混作一起?还有你,你自己说说,自打分家你干了多少让二房丢脸的事情。” 这几日钱氏一直跟着他娘忙活,他还以为她变好了,感情还是跟原来一个样。护犊子没错,抠搜、特别是对长辈抠搜那就是钱氏的不对。 老三愿意给娘那是老三自己的事情,跟他们二房有什么关系?他娘养他长大不容易,若他没能力只能顾着自己的小家,他肯定不会把肉分给他娘这事儿。 问题是,他家暂时不缺吃喝。两只猎物分给他娘一只有什么不对? 村里人都知道他家今儿进了山,日后走出门肯定会有人问,若是让人得知兄弟们都孝顺了他娘,只他没有,他顾老二能抬得起头? 别人背后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钱氏不以为然,“那不还有你四弟么?他成家这么多年,你见他拿回家多少东西?你可别听咱娘说的那些,咱娘的话听听就好,当不得真的。” 她早发现了,顾家老四跟她一样,让她三不五时拿肉、粮食孝顺娘家,那就是割她的肉,她得疼死。 她娘弄来的那些吃食,指不定是咋撒泼打滚弄的呢。 老四会给她?做梦都比这个实在。 顾老二:“那不是四弟不在村里住着,别人说他,他能听见?咱家能跟他一样?你口口声声光宗耀祖,就算是为了光宗耀祖的名声,你也不该这样。再说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山上的婆婆丁都挖干净了,我寻思再问问小妹找个合适的营生。你不是想要光宗耀祖读书么,没钱他们怎么读?小妹的脾气你也看到了,她看着软绵绵很好说话,实际上不然。你可见她这段时日搭理过光宗耀祖?” “人心都是相互的,你有了东西只顾自己,小妹若有了好点子凭什么顾着你?” 顾老二也不知道小妹那儿有没有赚钱的买卖,直觉告诉他跟小妹打好关系对自家绝对是有好处的。 若钱氏仍旧一意孤行不做改变,还有光宗耀祖,他家绝对会是被抛弃的那一家。 大哥他们跟娘那边和乐融融,自家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就难受的要命。 钱氏眼睛滴溜溜直转悠,“你的意思是小妹那有赚钱的好买卖?”别的她没听清,这一句记得最清楚。 不等顾老二说话,她直接站起来,“嗐,你不早说。” 她当即扬起声音高喊:“哎呀,老二你这进山一趟出息了啊,居然打了一只野鸡。咱娘年纪大了,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还有小妹。小妹以前多水灵啊,瞧瞧这几日都瘦了,这野鸡咱就别吃了,我拿给咱娘跟咱妹去。” “咱们皮糙肉厚少吃点肉没啥,可不能苦了咱娘跟咱妹子。” 顾媛跟顾老太的房间距离二房居住的房间不远,两人又因为天热开着门窗,钱氏的话,她们听了个正着。 顾媛搓搓胳膊,“娘,您听我二嫂这话,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自己少吃点没啥,不能苦了她跟她娘。她二嫂什么时候有这觉悟了? 让她二嫂舍己为人,先想着她跟她娘,这比天上下红雨还来的稀奇。 “肯定是你二哥跟她说了什么,这段时间你二哥跟大松走得近,可能是大松给他支招了吧。”顾老太说的肯定。 她这么说不是没有缘由的。顾大松的妻子在生了儿子之后跟钱氏一样,后来也不知大松使了什么法子,如今他媳妇不论说话做事都相当漂亮,让人心舒坦。 “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她的软肋,你二嫂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好掌控的。” 顾家这几个儿媳妇各有特点、也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包括杨氏在内,却并非十恶不赦的坏人。 先说杨氏,杨氏这般,除了自幼杨家歪理教导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没能生个儿子。 没儿子不是原罪,但经过杨家的洗脑,在她心里这就是罪过。没儿子她就没底气。她软弱、慌乱,刚好让狼一样的杨家人给盯上。 钱氏小气抠搜,看似精明实际上没啥心眼子,只要你把她奉承舒服了,一骗一个准。 想要拿捏她也容易,除了说漂亮话就是光宗耀祖。钱氏纵然有很多缺点,对这俩儿子的疼爱不是假的,为了这俩玩意儿,她什么都愿意做。 李氏就不说了,这是她亲自挑的儿媳妇,跟老三一样老实憨厚,除了会闷头干活啥都不会。 她的缺点很明显,优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能听的进去劝。 几个儿子里她最不担心的就是老三,老三夫妻同心,儿女聪明,就算一时的苦难,只要劲儿往一处使,早晚有起来的一天。 三个儿子,她如今最担心的就是老二,若老二能拿捏住钱氏,再好不过。 正想着,就见钱氏笑眯眯的敲门进来,她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在油灯的照耀下更显滑稽,“娘,小妹,忙着呢。” 顾媛站起来给钱氏让座,“二嫂,座,你们先聊,我把这些拿出去晒上。” 也就她娘面对二嫂能面不改色,顾媛自认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既然做不到,她不接触总可以了吧? 钱氏拉住她,“放着,家里那么多人,这点活哪用得着小妹你亲自干。小妹今儿跟娘上山也累了,你歇着,这些我出去的时候帮你晒上。” “咱们是一家人,顺把手的事儿,小妹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钱氏说的爽快,顾媛跟见了鬼似的。 这是她二嫂?别不是三嫂穿二嫂身上了吧?若是她三嫂说要帮她干活,顾媛信,且能毫无负担的让她三嫂,她二嫂…… 好别扭啊。 顾媛扯着嘴角直截了当道:“二嫂,你有啥事直说就是,你这样怪渗人的。” 钱氏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嗐,我能有啥事。人都是会变的,我承认,以前二嫂性子是不太好,难道还不兴我改?” 说完她把手上的野鸡放到桌子上,“你二哥这人心思粗,咱们都是一家人,咱娘又是长辈,你说他打了野鸡不知道给咱娘送来,就知道往自家拿。” “我这一见野鸡就来气啊,不过你放心,我刚才已经狠狠的数落过你二哥,他保证日后不会再犯。你二哥说了,日后我们二房再有了啥好东西,一定先给娘跟小妹送来。” 顾媛想说不用,她系统商城里什么没有,真不缺这个野鸡。 再则,她还是不太信二嫂能改变的那么快,吃人嘴短,谁知道她今儿拿了,万一办不成事儿,她二嫂会怎么说? 顾老太拉扯了她一把,给她使了个眼色,“没听见你二嫂的话,难得你二嫂这般孝顺,还不赶紧的收拾出来。” 野鸡都死了,又在篓子里放了大半天若再不收拾怕是得坏,顾老太当即就让顾媛去烧水,准备给鸡腿毛。 顾媛走到门口,就见她三嫂跟顾欣欣一人一只野鸡站在她娘房门口。顾媛乐了,“三嫂,你们这是商量好的?” 顾三嫂抿了下唇,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不是你三哥今儿弄得猎物多,我们寻思着自家也吃不完,野鸡好,肉嫩,刚好给你跟咱娘补补。” 她也没想到这么巧,刚出门就碰上欣欣,可见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 顾欣欣也跟着递出手里的野鸡,她爹打的猎物不多不少,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她家只有两个人,都是会过日子的,这段时间伙食不错,便准备把野鸡给小姑和奶吃,两只兔子都卖了换钱。 接了顾三嫂手里的野鸡,她对着顾欣欣道:“欣欣你家有兔子没,你二婶也送了野鸡,我想换个口味。” 顾媛本不想要的,但她娘接了二嫂的,若不接三嫂跟大哥家,谁知道二嫂背地里会说啥。 第67章 回娘家,仓河镇赵家 说白了,顾媛就是不信任钱氏。至少钱氏如今的所作所为不值得她信任。 让顾欣欣把野鸡换成兔子,除了三只野鸡有点多,她想换个口味以外,还因为她知道大哥今天就打了一只野鸡。 别家都是兔子野鸡,只大哥家没有怎么行,如今把大哥的野鸡换成兔子,大家都能吃到两种口味。 顾欣欣抿抿唇,实诚道:“有倒是有,可是姑,兔子没啥肉,也没有野鸡好吃。” 顾媛灿烂一笑,“那是你不会做,兔子红烧、麻辣都很好吃的,你若是想学,等我做的时候喊你。” 顾媛不太喜欢吃兔子,但此时想起麻辣兔子的味道来,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肯定是太久没吃了,她都有些馋了。决定了明天中午就做麻辣兔子。 顾欣欣赶紧点头,她小姑会做好多吃的,就是不爱下厨,难得小姑愿意教她,她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姑,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大房是顾欣欣管家,但是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米面、肉,还是放在顾老大的房间。不是顾老大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而是他担心女儿年纪小、脸皮薄护不住东西。 顾欣欣脚程很快,也就几息功夫再次回到顾媛跟前。 三家都给了肉,顾媛也不小气,“我今儿进山摘了不少蘑菇,欣欣你过来帮着我分一分。”那些蘑菇她本来是打算留着跟她娘一起吃的,因而早在摘的时候就用手给变异过了。先不说变异过得蘑菇值多少银子,那个味道肯定是绝美。 不得不承认山里面好东西就是多,她一路上看到好多野生的草药、蘑菇、木耳,只当时忙着赶路没时间去摘。 只她趁着大家伙休息的时候摘的那些也有好几斤重。 顾媛把蘑菇分成四份,最大的那一份肯定是自家吃的,剩下的三份分量一下。她发现钱氏一直往这边探头,便道:“二嫂,你辈分最大,你先挑。” 她早就防着这个二嫂呢,未免二嫂说自己偏心,三份小的她都是用称称过的,重量、种类都是一样。 顾媛微笑着让出地方,钱氏有些不自然的笑笑,“嗐,媛媛,别人我信不过,还能信不过你。”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在三堆上面仔细瞅瞅,最后见实在瞅不出啥才道,“那,那就这个,不,这个吧。” 这一堆的蘑菇看着比旁边的大,应该更好吃。 正好她明天也要回娘家一趟,就带点蘑菇跟玉米面。 钱氏的抠搜可不只是对顾媛,她对自己娘家都一样。像李氏,她回娘家,顾老三让她带上一只野鸡。钱氏回娘家,顾老二也说过同样的话,但她舍不得。 她觉得她娘家都是粗人,吃那么好的东西是浪费,依着她的意思,抓两把野菜回家就成了。若非顾老二觉得丢人,她玉米面都不想给。 现在好了,顾媛给了她蘑菇,也省了她去地里的功夫。 别说,大青山就是不一般,连蘑菇都长得比其他地方好看,让人看着就想吞肚子里尝尝味道。 蘑菇,钱氏最终还是没能送回娘家,因为她早上做了一锅蘑菇汤,她俩儿子跟顾老二都说好吃,钱氏毫不犹豫把东西留下给儿子吃。 顾媛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她提着篮子往外走,顾媛打了声招呼。 “媛媛啊,咱娘起了没,我今儿打算回娘家一趟,中午就不回来了。你一会儿告诉咱娘中午做饭的时候给你二哥跟菲菲留点。” 钱氏的娘家也在青山镇,不过距离顾家村要远一些,一来一回起码得两个多时辰。她是顾老二自己去别的村干活的时候看上的姑娘,当时觉得这姑娘能说会道很会讨人欢心,就求着他爹把人娶回家。 钱氏出发的早,中午也不是赶不回来,但她不是带了东西么,若不在娘家吃一顿就回家,岂不是亏本。 因而她每次去娘家都是携家带口,连吃带拿。 今儿她不带着顾菲菲也是寻思,她婆婆昨儿得了野鸡跟兔子,今儿应该会做好的,让顾菲菲留在家里吃,比跟着她回娘家吃的好。 对顾菲菲,钱氏就是这也矛盾,矛盾的像是人格分裂,有时候好的离谱,有时候又苛刻的要命。 未免她二嫂顺杆爬,顾媛没接这活,她直接道:“二嫂,娘已经起来了,你有啥事儿自己跟咱娘说。” 至于她娘答不答应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没等钱氏过去,顾老太自己打开门,她没好气道:“你以前不都带老二跟菲菲一起的么,今儿咋不带他们?老娘今儿也要回娘家,没空伺候你二房一家子。” 顾老太的娘家在仓河镇,她是仓河镇赵家村人士。与清河村差不多,赵家村到顾家村距离也不近。 顾老太的爹娘、大哥早就不在了,她平时也就过节烧纸的时候会回一趟娘家,其他时候是不去的。 虽如此,两家的关系倒也不曾怎么疏远,这一点从他们能跑大老远给顾媛送西瓜看出来。 按理说盖房子的时候顾家就应该知会赵家一声,顾老太嫌弃路程远,她娘家兄弟年纪也大了,就没让人去。 那时候没去还能说是不想麻烦娘家,这时候再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另外顾媛在山上挖了灵芝,顾老太也寻思找时间给卖了换钱。 跟顾媛不一样,顾老太是不相信顾媛身上的系统,她觉得东西放哪里都不保险,不如尽快换成银子。 她这边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哪有空管二房的人。 她儿子,孙女?这会儿就是她祖宗来了都没用。又不是自己没手没脚,她才不伺候。 顾媛耸肩,你看不是她不帮忙,是她家也忙啊。 钱氏心说,您就不能晚一天再去,非得跟她撞在一起,对上老太太的目光她又怂的不敢吱声。最后钱氏又返回自家,喊了顾老二跟顾菲菲出门。 等二房的人都走光,顾媛问她娘,“娘,咱们今儿真的要去舅舅家吗?” 说实在的,她对舅舅家没什么印象。小时候的事情她还是没能想起来,被占据身体的那几年记忆有限,她也不曾想起关于舅舅家的多少事儿。 只依稀记得舅舅、表哥们甚至侄子们都对她挺好。 这大概跟赵家阳盛阴衰有关吧,她娘这一辈有五个兄弟、一个姐姐,她这一辈五家只有一个表姐,其他都是表哥,她表姐比她大了一轮还多。小一辈差不多也是这个情况,女孩稀少的很。 也因此,女孩在赵家都是宝贝,就连顾媛都因为赵家缺少姑娘而被优待。 顾老太点头,“你一会儿拿二斤半肥肉、五斤玉米面出来。咱马上要换新家,总得让你舅舅他们知道。” 顾老太的娘生了七个孩子,如今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个最小的弟弟活着,说是最小,这俩人的年纪也都上了四十,与顾老太差不了几岁。 顾老太做事情最讲究公平,哪怕她三个哥哥都不在了,她每次回娘家也会给其他三家带东西,且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以前,家里情况不好,她都是一家一斤粗粮玉米面,现在家里情况好了,顾老太打算每家多给半斤肉。 也只是半斤肉,再多没有。 顾家之前什么情况,大家心里有数,若一下子拿出太多东西,肯定会惹人怀疑。她还没好心到为了娘家让女儿置身危险。 赵家背靠仓河,地里的收成要比顾家村好上很多。但赵家人口比顾家多得多,五户,每家都是都是十多口子人。 好在他们有仓河,嘴馋了还能捕个鱼打打牙祭,吃肉对赵家人来说同样是奢侈的事情。 哥哥们在的时候,她都是这样拿东西,如今仍旧如此,至于他们怎么分,顾老太不关心。 顾媛点头,转头看到晒在外面的蘑菇,她又道:“娘,只带这些东西吗?要不要带点蘑菇?” 她说的蘑菇可不是外头晒的变异品种而是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系统商城里面养殖的蘑菇还是很便宜的,比如双孢菇,完全可以当做在野外采摘的送人。 卖其实也行,不过这玩意儿估计没人买,顾媛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这玩意儿贵吗?一斤几个铜子儿?” “晒干的价格肯定要贵很多,鲜的还算便宜,有一种蘑菇只要八个铜板。而且蘑菇的营养价值很高,我觉得比肉好。”她说的正是双孢菇。 这玩意儿圆圆的一个,吃起来很有嚼劲,也是她喜欢的蘑菇之一。 八个铜板啊,还是有些贵,都快抵得上肉价了。若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肯定是不买的。有这闲钱不如买肉来得实在。 话又说回来,肉买的多被人看见,太打眼,顾家现在正适合低调。蘑菇这玩意儿拿再多也不怕,这玩意儿山里到处都是,只要愿意,谁都能弄个好几斤。 想着这些年娘家兄弟、侄子对自家的帮着和对她的关心,她还是道:“那就来十斤吧。” “乖宝啊,回头咱们就把那青灵芝给卖了去。”如今家里的钱也没个出处,每次花用都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圆谎。 卖了青灵芝就不怕,到时候想买什么她就能买什么,谁敢多说一句? 第68章 坐船,看不懂人脸色的八婆 把所有东西都放进背篓确认没有遗漏,顾老太这才带着顾媛准备出门。此时顾家除了还在收拾东西的顾欣欣,所有人都不在。 大老爷们们都去山脚下收拾大梁,小一辈也跟着亲娘去了外祖家。顾欣欣亲娘被休,她无处去,不,就算杨氏还在,顾欣欣也不喜欢去杨家 。 看着形单影只的顾欣欣,顾媛道:“欣欣,你收拾完没有,要不要跟我去赵家玩啊。” 怕顾欣欣难堪,她又道:“哎,我都快忘了赵家啥情况,万一去到那里一个不认识,多难受啊,要不,你去跟我做个伴呗。” 顾媛说的认真,顾欣欣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你们都走了,正好我留下给我爹还有叔叔们做饭。” 杨家人从小就不待见顾欣欣,导致她对走亲戚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去别人家她会不自在,难受的要命。 若是她年纪再小一点,她不介意去赵家跟小姑做个伴。十五岁是大姑娘了,她再跟着去赵家不合适。而且,家里长辈都走了,总要有人留下做饭,不然她爹他们吃啥? 顾家的男人可是都不会做饭的。 “走呗,你管他们呢,谁让他们自己不学做饭的,饿着了怪谁 ?你看人江家,老的小的都会做饭。” 她说的江家是江毅父子,可不是那个江经纶家。换做江经纶,他宁愿饿死也不会踏进厨房一步。 顾欣欣还是摇了摇头。见她坚持,顾媛也不好强求,只嘱咐她几句就跟着顾老太走了。 两人出来的有些晚,路上没什么人,也避免了寒暄。 来到隔壁村码头,刚好有船只要去河对岸。说是码头,其实就是村里的人在河岸边打了几个桩子用来稳固船只,跟真正的河岸码头差远了。 船只也是村里老渔民捕鱼的船只,整个码头也就只有这么两、三条。 平时村里的渔民会开着船在仓河里捕鱼卖钱补贴家用,偶尔也会载客。当然跟牛车载人去镇上一样,想要坐船每人要给一个铜板的资费,若是携带的货物过多,还得加钱。 像顾老二之前去仓河镇收婆婆丁就是做的这渔船。 捕鱼的船并不大,上面已经坐了三个妇人,顾媛跟她娘上去就显得有些拥挤。两人也没嫌弃、挑剔,寻了人少的一边小心的坐下。 顾老太轻轻推了顾媛一把,示意她坐在船尾,然后她坐在顾媛左手边把他跟船上的人隔开。 坐在顾老太身边的妇人是个健谈的,顾老太刚坐下她就开口,“老姐姐看着面生,不是我们十里村人吧?让我猜猜,你们是北边杏花村的?” 十里村因为靠近仓河,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远近闻名’,所以想要去河对岸的都得来十里村坐船。妇人嘴里的杏花村则是附近除了十里村外,最富有的村子。 顾媛跟顾老太都背着背篓,看她们走路的姿态就知道背篓里面都装了东西。她想当然的认为对方是杏花村人。 毕竟,跟十里村一样,顾家村的穷也是在十里八乡闻名的存在。 “我是顾家村的。” 顾老太这话出口不仅仅是问话的妇人,就是船上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他们都看到了顾老太刚才给船资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记忆里顾家村的人坐船,哪个不是砍半天价。谁像老太太这般痛快。 再看二人的穿着,年老的就不说了,一身灰色棉布衣裳没什么特色。小姑娘那一身粉红色衣裙可是细棉布做的,料子好不说,上衣的下摆处还绣了一株桃花,那绣工看着就不是出自寻常妇人之手。 加上顾媛长相本就不俗,这一身更是衬的她顾盼生辉,很是耀眼夺目。 “顾家村的啊,我有个侄子娶的就是顾家村的闺女,那闺女勤快。对了,这是您孙女吧,多大了,许人家没有?” 猜错了别人的出处,妇人也不尴尬,她又把目光放在顾媛身上。 在现代,十一二岁还是个孩子,这里,许人家的比比皆是。 古人成婚都比较早,像青山镇,绝大多数女娃都是十三至十五岁出嫁,嫌少还有留到十七八的。 十七八岁,在某些人眼里那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顾媛长得好,也就是顾老太名声在外,不然顾家的门槛也早就被人给踏破了。 妇人也不是随意转换的话题,她娘家有个侄子今年十七岁,还没说亲。她这是看上了顾媛。 她那个侄子在书院读了几年书,本事没学会多少,眼光倒是养高了。村里的女人他看不上,觉得人家土;镇上的姑娘他倒是不嫌弃。可话又说回来,又不是秀才老爷,人家凭什么放着镇上的好日子不过,来村里伺候人? 她觉得顾媛就挺好,长得好,看穿着就算是出身顾家村,家里应该也不是穷的揭不开锅那种。 虽然看着年纪有些小,以对方的容貌,她侄子肯定愿意等。 顾老太人老成精,哪能不明白对方潜在的意思,她道:“这是我闺女,还在娘胎的时候就被他爹给许了人家,准备过两年就完婚。” 顾媛满脸问号,她娘在说啥?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被许了人家,还过两年就完婚。她娘说的该不会是江经纶那王八犊子吧? 自那日顾媛跟江经纶撕破脸索要银子,两人就没见过面,江经纶那王八犊子就跟失踪了似的,躲着她不见人。 若非她最近事情多,忙的连轴转,她差点都要忘了这王八蛋。 跟他完婚?呵呵,下辈子都不可能。 心里腹诽,顾媛并没有当面拆穿她娘,她只是扯了扯她娘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 得知对方从小定了娃娃亲,妇人有些失望,是她侄子没福气。 妇人脸上的失望之色没有丝毫掩饰,她旁边的妇人开口道:“娃娃亲啊,也不知对方人咋样。老姐姐,既然是你闺女,那就更应该仔细打听才是。就说我们十里村吧,好多小时候看着不错的小子,长大后都不行。” “脾气大不说,没本事还不知道疼媳妇。换做是我闺女,我宁愿养她一辈子也不能嫁这种人。” 她随手指着刚开始说话的妇人,“我嫂子娘家有个侄子就不错,在镇上书院读过好几年书,识字,说话做事那做派。啧啧啧” 妇人满脸羡慕。不过是读了几年书,听她的意思还没有考取任何功名,跟自己无异。再看她的脸就跟家里出了啥大官似的,一脸与有荣焉。 “老姐姐,我跟你说,这招女婿就得找读过书的,他们才最会疼人。” 顾老太脸上带着淡淡的不喜,她那话已经很明显了,不想谈这个话题,没想到此人如此砍不懂人脸色。 “读书人有什么用,我家也有俩读书的,一个个跟大老爷似的擎等着人伺候。我闺女在家娇养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去别家伺候人的?” 此时顾媛也从旁边探过头,她眼睛忽闪忽闪,“这位婶子,我听说在镇上读书的都喜欢啥附庸风雅,喜欢跟好多女孩不清不楚的,是不是真的?” “嗯,就是,听说他们面对喜欢他们的女孩就算是不喜欢也不拒绝,就是吊着人家。你们说他们这是不是想要坐享齐人之福,纳小啊。” 她这话不仅仅是说给这位喜欢保媒拉线的妇人,也是说给她娘听的。她娘疼女儿啊,不管她娘之前心里啥想法,听到这话肯定会打消之前的念头吧? 江经纶那种货色谁爱要谁要,她才不稀罕。 顾老太旁边的妇人脸色当即就变了,“小姑娘你这话是听谁说的,这人传出这样的瞎话来,不是坏人名声么?他啊肯定是跟读书人有仇。” 不管外头啥样,男人有多少个妻子,村里都是一夫一妻,谁家男人若是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传出去那都是要遭人笑话的。 她侄子还没成家,若是传出这样的名声,哪有好人家的姑娘会愿意嫁? 顾媛疑惑道:“不是吗?就是我们村有个姓江的书生啊,我有好几次去镇上,看到他跟不同的姑娘说说笑笑。我看他旁边的人都不惊讶,还以为大家都这样呢,原来是我理解错了吗?” 顾媛见好就收,别人矢口否认她也没有死揪着不放,只是在最后又推了江经纶一把。 反正江经纶确实跟很多女孩不清不楚,她这也不算是给他身上泼脏水。 江经纶?若是别人或许不知道江经纶是谁,妇人不然。这名字她太熟悉了。 她娘家虽然不属于青山镇,但距离青山镇比仓河镇近,因而也是在青山镇书院读的书。她侄子在读书上并没有什么天分,因为这个她弟弟没少发脾气。既然是一个书院的,江经纶这个读书有天赋的难免会被拿出来做对比。 侄子嘴甜,妇人对侄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侄子不喜江经纶她原以为是嫉妒,现在才明白侄子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江经纶真不是啥好东西。 一个时辰太长,大家坐在一起难免会闲聊打发时间。顾媛提到江经纶,大家闲聊的时候难免会就把话题扯到他身上。 顾媛这才知道,江经纶还是个名人,居然这么多人都听说过他。 只是她们说的,跟她见到的并不一样,若非她知道顾家只有一个江经纶,都要怀疑是撞名字了。 第69章 笑话,赵秦氏 船只很快就到了河对岸,船上的人陆续下船开始去往各自的目的地。顾媛也搀扶着老太太跟着下船。 原以为只是同坐一条船的陌生人,却不想下了船才发现大家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最先搭话的妇人笑了,“还真是巧了,老姐姐这是准备去哪儿,我们俩去赵家村看我女儿,她前几年嫁到了赵家村。” 顾老太跟着笑,“那确实巧,我们也是去赵家村的。” 赵家村距离河岸边很近,也就一刻钟的路程。妇人女儿的婆家在村中央,她先到地方。而顾老太的娘家兄弟则还要往里,去往她娘家兄弟家刚好就经过这妇人女儿婆家的大门。 还未走近就见路口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妇人脸色当即就变了,她扔下手里的东西撒腿就跑。 她推开人群的一瞬间,顾媛眼尖看到地上趴着一个年轻的小媳妇,那小媳妇脸色苍白,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哇哇大哭。 在小媳妇的对面是个看着跟她娘差不多大的老太太,那老太太双手掐腰满嘴唾沫横飞,嘴巴跟机关枪似的不停地往外突突。 第一眼,顾媛就觉得这老太太不好相处,八成是个尖酸刻薄的。 再看老太太身后错开半步是个趾高气扬的年轻男子,说年轻也得有二十五六岁,与她三哥差不多大小。 但跟她家三个哥哥不一样,这男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明显看得出来,狼狈趴在地上的女子跟孩子和这男人有关系,可这男人任由他身边的老太太放肆辱骂,自己不帮衬着年轻小媳妇也就算了,还摆出那种姿态来。 他的表情无不昭示着一件事:我娘说得对,我支持我娘。 仅凭着这一点,就足以让顾媛心生厌恶了。 到底是刚认识,大家不熟悉,母女俩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准备去往赵家。 路过人群,忽听有人大喊:“哎,这不是二姑跟媛媛吗?二姑,媛媛。”她转头对着身边的妇人也就是那刻薄老婆婆说了句,“对不住了嫂子,我家来亲戚了,我得先回去。”说着就挤出人群。 顾老太回头看见来人,见顾媛面带疑惑,她贴着顾媛的耳朵小声介绍:“这是你大舅家大表哥媳妇,你宋大嫂子。你大嫂子人不错,每年来家里都会给你带好吃的。” 顾媛赶紧喊人:“大嫂子。” “哎,一段时间不见咱媛媛长得是越来越水灵了。二姑,走,家里坐。” 顾媛大舅赵良过世多年,他有三子,长子赵长富,娶妻宋氏,也就是眼前的妇人。妇人同样生了三个皮猴儿似的儿子,做梦都想要个闺女,顾媛小时候长得粉嫩可爱,最得她欢心。 哪怕被穿那几年,顾媛跟这边来往不怎么勤快,也没影响宋氏对她的态度。看到顾媛她就忍不住亲近。 顾老太看了身后的人群一眼,“不妨碍你办事?” 村里出了事儿大都是同族长辈跟着去处理,作为长房的长媳,有事儿自然是要冲在前头。她刚才看见了,她侄儿媳妇站在最里面,可见跟闹事的这一家关系极为亲近。 跟顾媛不一样,村里这种事儿她见得多了,并没有多少好奇心,因而只是扫了一眼就回头,是以并没有看清最里面闹事的是谁。 提起这个宋氏就撇嘴,拐了个角,她才朝着地面呸了一口,“她家啊,姑应该知道,属狗的见人就咬,帮忙还得挨骂。要不是看在都是一个祖宗的份上,四婶儿不方便,五婶儿面皮薄,我还真不想管这事儿。” 宋氏没指名道姓,顾老太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说的是谁了。她亲大伯的堂哥家,她大伯、堂哥活着的时候两家关系还行,虽然也有摩擦,面子上倒也过的去。 自打两人过世,她那位好嫂子当家,两家就开始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争吵,最严重的险些闹的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私底下提起这一家子不用说名字,只要说属狗的,大家就都知道是谁。 提起她家,顾老太脸上也带了点厌恶来,“咋地,她家又闹啥幺蛾子了?你说一个个岁数也都不小了,还瞎折腾啥,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是顾老太说嘴,只要她家闹事儿,十次里九次是她那位好嫂子搞的鬼。这次八成也不例外。 顾老太是不懂,一个马上要七十岁、不知道还能活几年的老太太,不说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生活,一天到晚就知道折腾。 图什么? 宋氏一边开门,一边回答:“还能为啥,为了她那宝贝孙子呗。说起来她孙子娶的还是你们青山镇的姑娘。” 这次事件的主角就是顾老太堂哥赵满金的孙子赵鹏程。这赵鹏程出生的时辰好,据说是鹏程万里、飞黄腾达的好命格,所以赵家就给他取名赵鹏程。 鹏程万里宋氏是没看出来,能折腾、眼高于顶是真的。 赵鹏程十五岁就开始相亲,期间也不知相了多少姑娘赵家都不满意,直到十八岁遇见秦氏。秦氏模样俊秀、干活勤快、孝顺脾气好,又是十里村人,与赵家村算是门当户对。 关键是秦氏的娘能生儿子,除了秦氏,她娘生了五个兄弟。 赵鹏程的婚事儿为何这样难,除了赵鹏程自己挑拣,还因为他娘跟他奶觉得女人屁股小生不出儿子来。 赵家只赵鹏程一个独苗苗,不能生儿子有什么用? 秦氏好啊,除了以上优点,还有一个就是屁股大。在老一辈眼里这是能生儿子的征兆,何况她娘一口气生了五个。他们觉得秦氏也可以。 就这样,他们把秦氏忽悠、啊,不是,是娶进家门。本来呢,赵家对秦氏还是不错的,哪怕是挑剔的太婆婆都不敢磋磨她。 坏就坏在,秦氏并没有如他们所愿能生出儿子来。十八岁嫁入赵家,五年来,秦氏只开过两次怀,生的还都是女孩,这就导致赵家人看她越来越不顺眼,动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最要命的是秦氏她自己不争气,脾气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这更加助长了赵家的嚣张气焰。 赵家靠着仓河,地理位置比十里村还要好,这里的人生活也比对面的青山镇富裕。人有了钱就容易变坏。家里的女人不能生儿子,赵鹏程心里郁闷 ,一来二去就跟隔壁村刚刚丧夫的一个寡妇搞上了。 现在就是,那寡妇生了个儿子哭着闹着让赵鹏程负责,赵鹏程的奶奶跟娘做梦都想要抱孙子,看着白胖的孙子直接站在寡妇那边。 说到这里,宋氏深深叹了口气,“丢人啊,咱们赵家出了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传出去我都抬不起头。得知那寡妇生了儿子,你知道那老虔婆说啥?她居然异想天开让秦氏下堂做妾伺候那寡妇坐月子。” 顾媛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还真是异想天开、滑天下之大稽。让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伺候个无媒苟合的寡妇,这人的脑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顾老太的脸色也很不好,“咱赵家人还没死绝呢,族老呢,能由着她胡来?” 这已经不是一家的事情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会影响整个赵家人的名声。谁家没有儿女,日后不管是儿子娶妻还是女儿嫁人都会受到影响。 宋氏突出胸腔中的浊气,“谁说不是呢?族老倒是想管,这不被那老虔婆给气的当场就晕了。我要不是看那秦氏实在可怜,怕那一家子拎不清的闹出人命来,我也不去趟这浑水。” “不过现在好了,秦氏的娘家来人了,我看啊,老虔婆的如意算盘要破灭了。”两家距离不算远,宋氏也曾见过秦氏的娘家人。怎么说呢,在她看来,秦家除了秦氏这么个性格软绵的实属长歪了。秦家其他人,特别是她几个哥哥都不是好相处的。 老虔婆这事儿干的,实属把人秦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秦家能善了? 说了这么多,宋氏才想起正事儿,“瞧我,石头,快去你四爷爷、五爷爷家说声,就说你姑奶奶来了。还有你那几个叔叔家也别忘了。” 石头是宋氏最小的儿子,今年十岁,长得虎头虎脑特别可爱。 叫石头的小子应了一声就往外跑,像这种传话的小事儿一般都是家里的小孩子去,这一片住的都是赵家人,也不怕什么。 吩咐完儿子,宋氏才道:“原本说好的,过完麦就去姑家帮忙。这不,前些时日仓河镇有个地主招短工开荒,包吃住,一天还给十五文钱。长富他们觉得这活能干,这不就带着兄弟们一起去了镇上。” “当时他们以为顶多也就十天左右的功夫,合计着等回来再去姑家走一趟,哪知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人还没回来。” 赵家人大部分都是菩萨心肠,特别是每家的长媳。顾老太一个人拉扯着几个孩子不容易,他们看在心里也愿意帮忙。 只是顾老太心气高,不愿总占娘家人便宜,有啥事儿宁愿自己找人也不给娘家人添麻烦。 赵长富这些侄子们便约定好,每年两季收获,每家那点粮食出来送给顾家。 反正赵家人多,每家给一斤粮食也够顾家吃很久的。 第70章 赵家往事 宋氏觉得,她二姑轻易不会回娘家,今儿突然过来肯定是家里发生了大事,她第一反应就是粮食不够吃了。 顾家村多山地,土质并不是特别好,二姑家地多不假,家里人口也多,还有两个读书人,不够吃也正常。 这都六月了,今年老三家的南风也到了岁数,不知道下个月会不会送去读书,若是再去,那就是三个读书人,只怕家里更吃不消。 宋氏知道她姑要面子,哪怕心里诸多猜测面上也不显,仍旧是跟之前一样热情的招待。 顾老太摆摆手,她甚是赞同道:“咱们庄稼人靠田吃饭,能有个赚钱的活计是好事儿,他去的时间越长,可不就赚得越多,你应该高兴才是。” 宋氏也跟着笑,“谁说不是呢,不过今儿那边闹了这么一出,我合计着这两日他们应该会回来一趟。” 这次出门的不只是她这一家子,族老家的儿子、孙子也跟着去了。现在族老晕倒,他家的人肯定会给干活的捎信儿,让他们回来。她等下就去那边问问,请他们帮忙给赵长富带句话。 “是这个理。这么着吧,既然碰上了,我跟你一块去族老家瞧瞧。若是可以让他们帮忙给长富几个带句话,我家这个月二十六盖房子上大梁,看他们得不得空。若是不得空就算了,不是啥大事,赚钱要紧。” 老四赵全刚推开房间就听见他姐说家里盖房子了,他当即就咋呼道:“啥,二姐,你家盖房子了,你看看你,咋不来说一声,我也好去帮忙。房梁选好没有,若没有,我家有根不错的杉木,你先搬回去用。” 顾老太蹙眉,“老四,你说说你多大岁数了,咋还这么不稳重。” “房子已经盖的差不多了,大梁也找好了,大青山上砍的楠木,腰那么粗好着呢。家里啥都有,就等着好日子上梁。” 赵全这才放心的坐下,屁股刚挨着凳子他又蹭的站起来,“不对啊,姐,你家的房子没问题啊,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盖房子了?出啥事儿了。” 他姐家的房子虽然也是土坯的,但盖的结实着呢,他过年的时候还去他姐家看过,那房子再住上几年都没问题。 这时候盖房子那指定是出事了啊。 “姐,是不是那几个臭小子惹您生气了?是谁?你那个继子还是老二?我就说吧,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个二婚头子,咱爹非说他能从战场上下来是个有本事的,我呸。”有本事,咋死了媳妇? 这话,赵全只敢在心里说说,他可不敢说出来惹他姐生气。他姐长得好,当初也是十里八村一枝花,唯一不好的就是男人有个前妻。 顾老太在他肩膀上轻轻拍打一下,“你瞧瞧,刚说了你,你怎么不长记性。都是做爷爷的人了,你能不能跟老五学学,别跟小时候似的一惊一乍。” 赵家几兄弟,顾老太跟赵全关系最好,俩人不管是谁有事,另一个都不会不管不顾。 知道自己不说清楚这个弟弟肯定又要咋呼,她索性道:“没谁惹我生气,我就是寻思,我年纪大了,老大老二都三十了,把他们养这么大,我也算对得起顾老头。我啊,不想再伺候他们这一大家子,想跟着我得乖宝享享清福。就把家分了。” “我跟乖宝要了山脚下那处宅子。那宅子你也知道,只是你姐夫的临时落脚点,大是大,太破了没法住人。这不农闲,我就把它推倒重建了。” “石头的,结实着呢。整个院墙加上五间正房、工钱才花了五两银子不到。” 顾老太只简单说了分家的事儿,具体的她没说,也没提杨氏被休的事情。若是提了,她这一根筋的弟弟肯定以为是老大不好,说不定还会去找老大的麻烦。 赵全这才像是才看到顾媛,“这是媛媛啊,一段时间没见,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顾媛抿唇笑笑,“四舅舅好。” “哎,好好好,媛媛也好。一会儿跟舅舅回家,舅舅带你去摘大西瓜。” 前两年赵全卖了一亩沙地,这地种庄稼收成不好,种出的西瓜是又大又甜。反正他也不缺那点粮食,干脆就都拿来种西瓜。 水果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奢侈品了,特别是农村,鲜少有能吃到西瓜的。 种出的西瓜他也没往外卖,只留着给自家人消耗。 赵全对自家人特别舍得,就说上回给顾家送的西瓜,那是头茬。一大家子分一分,一户才得了俩。 赵全自己只留了一个让小辈儿尝尝鲜,多的那一个指名给了顾媛。 “谢谢舅舅。” 顾媛话音刚落,就见大门再次被推来,门口再次进来个老头,不用说这个就是她的五舅舅了。顾媛张口喊了句:“五舅舅。” 赵家老五赵义脸上笑开了话,“媛媛来了,来了好,一会儿去舅舅家吃饭,舅舅给你炒肉吃,还有鱼。” 在农村走亲戚能吃上一个肉菜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何况还有鱼。 赵全不愿意了,“媛媛你别听他的,我家也有肉跟鱼。你五舅舅手艺不行,他舍不得放油,我做的鱼比他好吃。” 宋氏紧跟其后,“四叔,五叔,你们这是搁这磕碜我呢,姑来了我家,我让你们管饭,我成什么人了?” 三个人互不相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他们看向顾老太,“姐(姑),你说你想去谁家?” 去谁家真是个难题,顾媛以为她娘会为难,却听她娘说:“轮到谁家管饭就去谁家吧。” 顾老太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就给五兄弟分了家,赵家的亲戚前来也是五家轮流,今年正好轮到老四家。 赵全顿时像只斗胜的公鸡似的,高仰着头,听着肚子。偏他自己还不觉得自己动作怪异。 顾媛觉得这样的四舅舅还挺可爱,跟个老小孩似的。 顾老太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宋氏,让她去分,宋氏没接。她转头又塞到赵全怀里。 赵全:“姐,你这是啥意思,你来我家,我能要你东西?” “没啥意思,你大外甥女赚了钱,非要孝顺你们。”顾老太知道,她若是说自己给的兄弟侄儿媳妇肯定不会要,说顾媛给的就不一样。 果然,赵全心里非常高兴。赵义说道:“前些日子我见老二过来收啥婆婆丁,听他说媛媛给找到的营生,当时我还以为这小子又胡闹呢,现在看竟然是真的?” 顾家这几个外甥,赵全最看不上的是游手好闲的顾老二。顾老二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见顾老二大张旗鼓,生怕他被人骗。 这段时间他没来,赵全的心也算落回心里。在他看来,赚不着钱没关系,被人骗了,那可没处喊冤。 顾媛开口:“是我。这不是天热,我闲着没事儿就翻了之前留下的书本,在书里的夹层发现个处理药材的方子,就照着方子试着炮制药材,结果居然成了。” 反正她炮制药材的事儿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多一个赵家也不算多。 赵家兄弟很为她高兴,赵义甚至嘱咐她,“那你可得把方子藏好了,别让旁人学了去。” 顾媛脆生生回答,“放心吧舅舅,我心里有数。” 知道东西是他外甥女孝顺的,还不老少,赵全干脆道:“这么着吧,大侄媳妇你跟大家伙说一声,今儿中午都去我家吃饭。就吃你姑带的面还有肉,嗯,我再让人杀只鸡跟这个蘑菇一起炖了。” 赵义接着开口:“我让人拿两条鱼过来。” 赵家人口可不少,都去四哥家吃饭一只鸡哪里够,他添两条鱼,再让四哥从后院菜地弄点黄瓜、豆角。难得他姐来,怎么也得凑够六菜一汤。 一行人又跟着赵全去了他家,厨房的事儿自然有赵家的媳妇来忙乎,顾媛想要帮忙都被宋氏给推了出去。 “媛媛你就去外头坐着,过门是客,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 “就是,媛媛啊,你歇着,正好家里有西瓜,一会儿我先给你切一个解解渴。”说这话的是顾媛四舅舅家的大儿媳朱氏。 顾媛母女俩带的东西她们都看见了,那么多东西呢,朱氏当然得表现的大气些,不然岂不让他公公面子上无光? 见厨房人多,确实用不上她,顾媛也没坚持。她转头就去找她娘。大概是在现代的时候跟外婆相处的时间长,顾媛很喜欢跟老头老太相处,并不会觉得他们烦。 在院子里碰到赵家的一群小豆丁,小豆丁们大概是第一次见她,都停在原地偷偷地打量她。 顾媛嘴角带着笑,她从身上的荷包里摸出个油纸包来。顾媛对着这群小孩招招手,“想不想吃糖,喊声姑奶奶,给你们吃糖。” 姑奶奶三个字说出口,顾媛还是有些羞耻的。她才十二岁,可这群孩子大都是她表哥家的孙子辈,按照辈分可不就是姑奶奶么。 小孩子们大都认生没人敢上前。宋氏的小儿子石头最先凑上来,他道:“他们都是我的侄子、侄女,我跟他们辈分不一样,我也喊姑奶奶么?” 顾媛摸摸他的头,“你当然不用了,你喊我一声表姑就行。” 石头当即喊了表姑,顾媛给了他一颗糖,见那群小孩只站在原地流口水,却没一个敢上前的,顾媛便把纸包给了石头,让他去发。 “表姑放心,我做事绝对公平,保证每个人都有份。” 东西给了石头,顾媛就没再管,她转头去屋里陪着顾老太说话。此时赵家兄弟正跟顾老太讨论上大梁那天请客的问题。 赵家人多,若是都去,大家加上孩子肯定要多准备好几桌,那都是钱。按照赵全的意思,一家去一个代表就行,这样能省不少钱。 顾老太却不同意,“还是那句话,这些年我受了大家不少帮助,平时也就算了,这样的大日子,你们不去,看不起我呢?反正地里也没啥要紧的事儿,我家地方也够大,让大家伙都去。” “老四,我知道你担心啥,放心,姐心里有数。” 赵全知道他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他姐让大家去那就都去,大不了他们到时候多包点红包,让他姐少出点。 赵义迟疑着说道:“那大姐跟族里那些人……” 提起大姐,赵全跟顾老太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就连说这话的赵义也不复之前的欣喜。顾媛直觉这里面有事儿。 安静一会儿,顾老太说道:“族里,你只去族老、跟咱家关系好的几家提一句,去不去让他们自己决定。赵满金家就算了,我今儿来的时候都瞧见了,她家闹的那叫什么事儿。” “哼,有那女人在,他们这一支算是完了。我可不想跟这种玩意儿扯上关系。”顾老太嘴里的赵满金就是她大堂哥,赵鹏程的爷爷。 他爷爷人还行,就是个耳根子软的,若遇到个好婆娘,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偏偏他娶的媳妇是个惹事精。 整个赵家村,你就找不出几个说她好的人来。那女人无限溺爱儿孙也就算了,还喜欢占人便宜。以前是顾家穷,他们不跟顾家往来,若是知道顾家过得好了,那不得天天去顾家堵门? 老太太可不想被这样的人粘上。 她是不怕那边的老虔婆,可架不住被这样的人粘上,他恶心啊。 “还有程家,也不许去,你们也别说啥人死灯灭,我这人就是小气,旁的事儿我能原谅,这事儿不行。”程家是顾老太大姐的夫家。 顾老太跟她姐相差不过三岁,两人小时候的关系其实是挺好的,之所以闹成现在这样还得从顾老太成婚那年说起。 那一年顾老头亡妻刚好过了一年,他年纪不大,一个人带娃也不方便,就拖媒人给说个婆娘。 顾老头虽然有个儿子,但他从战场上回来,手里有钱有本事,村里大姑娘小寡妇还是很愿意嫁的。 那时候顾老太十五,她姐姐赵洁十八。 赵洁之前定了人家,还没走完礼人就不行了,当时也正好在相看。然后就有媒人提了顾老头的事儿。 顾老头虽然带着儿子,他儿子年纪不大能养熟,加上顾老头愿意出五两银子的聘礼。她姐姐也就答应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地,就等着两边相看之后下定。就在相看的前一天,她姐姐不知怎的反悔了。 其实这时候反悔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说没看上,这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 但她姐姐偏不,她故意装作满心欢喜,然后在相看那日早早打发顾老太去河边给她洗衣服。早上的河边本就湿滑,顾老太也不会游泳,一个没防备就被推下水。 巧的是,她落水呼救的时候顾老头刚好就在附近。 顾老头二话不说跳到水里救了她。 等顾老头把人救上来的时候,她再带着人假装故意经过,让大家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当顾老头表明身份,赵洁故作惊呼:“原来你就是要跟我妹妹相亲的顾家小子啊,这叫什么来着,这就是缘分。” 一句话把顾老太跟顾老头的关系给做实了。 顾老头不知道咋回事,还云里雾里,虽然他觉得这个赵家姑娘说话不太好听,俩人还没相看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想着自己把人从河里就出来,这姑娘的清白算是被自己给毁了。 虽然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秉着要负责任的态度也没有开口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顾老太跟他不一样,她是知道今天相亲的对象是她姐姐,现在姐姐这样说,她又在姐姐眼眸深处发现阴谋得逞后的得意。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这是被自己的亲姐姐给算计了。 可此时众目睽睽自己跟顾老头抱在一起,她肯定不会说相亲人是姐姐这样的话来给自己找麻烦,但让她咽下这口气她又不甘心。 于是,等回了赵家,没了外人,顾老太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甩了她姐两巴掌。 所有人都被顾老太的行为给弄蒙了,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落水之事另有隐情。 赵洁当然是死不承认的,她开始给顾老太泼脏水。 赵洁反咬顾老太,说这一切其实是顾老太算计的,顾老太嫉妒她能嫁给顾老头做官太太。也是这时候大家才知道顾老头在战场上立过功,曾做到百夫长。 百夫长虽然不入流,但在普通百姓眼里,它大小也是官啊。只要是官,它就让人敬畏,它就高人一等。 两人各执一词,眼看着这盆脏水要泼在顾老太身上,赵全站了出来。 也是凑巧,他当天闹肚子起得早,刚好看到他大姐指示他二姐去洗衣服。当时他并没有当一回事儿,这会儿却成了最有力的证人。 事情最后还是弄清楚了,赵家还了顾老太清白,赵家也恢复了安静祥和,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情这只是表面上的,有些事情它并不会因此而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你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完了? 并没有。 事情明明是赵洁算计的顾老太,是她没看上顾老头,但在发现顾老太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反而过得很好时,她又嫉妒起来。 第71章 赵全,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 赵洁开始频繁回娘家,然后有意无意跟她堂嫂子也就是赵满金媳妇说起当年的事儿,说顾老头原本是媒人说给她的,是顾老太抢了她的姻缘。 赵满金媳妇是谁啊?那是赵家村有名的惹事精大嘴巴,好事儿到了她嘴里都能给你编排个一二三出来,更别说这样劲爆的姐妹争夫事件。 然后等顾老太回娘家的时候就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对,在之后她就明白了又是赵洁捣的鬼。 之前她选择息事宁人那是看在大家是亲姐妹的份上,现在赵洁不愿意放过她,她当然也不会罢休。于是顾老太拎着个铁锨就杀到了程家,也就是她姐姐后来嫁的夫家。 最后的最后,赵洁所作所为被曝光,但两姐妹也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这一回,哪怕是在父母面前顾老太都懒得装了。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过年回娘家,若是赵洁初二回去,她一定是初三,总之坚决不与对方见面,不说话。 一直到赵家母亲病重,顾老太不愿母亲带着遗憾离世,当着他们的面答应原谅赵洁。那时她们的父亲还活着,两人过了几年面和心不和的日子。 等赵父人也没了,顾老太也懒得装,她狠狠的羞辱了赵洁一顿,两姐妹再也没有来往。直至赵洁人过世,老太太人都没去,她直言早在赵洁一而再算计她的时候,她就没有了这个姐姐。 顾老太记恨赵洁算计她,程家人她那几个外甥、外甥女却觉得顾老太做事情太过分。毕竟是血脉至亲,多大的事儿何至于人没了都不来一趟。 也因此他们看顾家十分不顺眼,这些年也不曾跟顾家来往。 顾老太自己不跟程家来往,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弟弟也如此,程家人还是会每年来赵家走亲戚。甚至因为大家都属于仓河镇,距离比顾家近,比之顾家关系还要好一点。 当然,这个好一点是程家以为的,在赵氏兄弟眼里,两边都是外甥,血缘上是一样的。 赵义说这话也是想要试探,看他二姐消气没有。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赵义赶紧道歉,“对不起二姐,我” 顾老太摆手,“老五,我知道你的心思,也明白你是好意。这次就算了,你要记住,当年若不是我强势,又正好有老四给我作证,就这一盆污水下去,我只有一死以证清白。我没死,不能代表它就不会发生,这件事它不严重。” 她这个五弟什么都好,大概就是年纪最小被大家宠着长大做事情有些想当然。他到现在都没明白,没发生的事情不代表它没有严重的后果。 站在外人的角度看,人死了,爱也好恨也罢就应该烟消云散,但作为差点被害的以死明志、夫妻离心的顾老太,即使人死了,她仍旧没办法释怀。 赵全狠狠的瞪了他这个弟弟一眼,真是没事儿提那个扫把星做什么。恰好此时赵义的大儿媳端了西瓜过来,赵全选了个又大又甜的递给顾老太,“姐,赶紧尝尝,这可是老五藏起来的头茬西瓜,就剩最后一个了。” 然后他又招呼顾媛过来给了顾媛一个,看着顾媛姣好的面容,他感慨:“看看,还是二姐会养孩子,瞧瞧咱们媛媛真漂亮。比姐姐你年轻的时候还要看好。” 他姐姐年轻的时候已经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漂亮姑娘,刚满十三岁家里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等顾媛满十三岁,那还了得。 嗯?“姐,媛媛今年十二了吧?” 顾老太眼神一厉,西瓜都不吃了。“你想说啥,我警告你不许打她的主意。” 被姐姐一看,赵全吓得直哆嗦,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犯错被姐姐追着打的情景,那时候姐姐也是这个眼神。 赵全恨不得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团。他求生欲极强的开口:“没有,没有,不是我吹,咱媛媛这么好的姑娘,赵家村的小子哪个能配得上?” 顾老太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继续吃手上的西瓜。 赵全下意识擦擦头上的冷汗,冷不丁抬头看到顾媛正盯着他笑,赵全有些尴尬。 顾媛赶紧低下头假装吃瓜,怪道别人都说老小孩呢,她这个四舅舅也太可爱了吧。 人多做饭就是快,这边西瓜还没吃完,那边菜已经陆续上桌。 赵家人口实在多,大家直接分成三桌,顾老太拉着顾媛跟两个舅舅还有几个在家的表哥一桌,表嫂们一桌,小一辈又是一桌。三个桌子菜都是一样的。 拍黄瓜,韭菜炒鸡蛋,猪肉炒白菜,老母鸡炖蘑菇,清蒸鱼,还有一个豆角炒肉和韭菜鸡蛋汤。韭菜这东西是一茬接一茬的发,种一点能吃很久,农村几乎家家后院都会来上一两拢。 别的桌上顾媛不知道,他们这一桌那两道肉菜里面肉是真的多,几乎看不见白菜跟豆角。韭菜炒鸡蛋也是如此。 肉这些天她在家吃的不少,顾媛并不觉得稀罕只吃了一点。反倒是鱼,她回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 这道清蒸鱼也不知是谁做的,鱼肉处理的很好,一点腥味也没有,顾媛吃的津津有味。 见顾媛喜欢吃,赵全直接把盘子放在她面前,“媛媛喜欢吃鱼?咱家有渔船,想吃鱼还不简单,舅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日后天天打鱼给你吃。” 赵家是典型的阳盛阴衰,赵全这一辈只有俩闺女,他下一辈、孙辈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只赵全比较倒霉,闺女从来没他家的事儿,他家一溜烟全是小子。 以前的顾媛长得好是好,就是脾气不太行,今儿顾媛乖乖巧巧,他是越看越喜欢,越看心越痒痒。好像拐回家养着怎么办? 如果他把媛媛留在赵家,不知道姐姐会不会答应? 赵全偷偷看看他姐姐,再看看自己,用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比划着,暗自盘算打赢姐姐的几率。最后他还是无奈放弃了。 算了,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他对上姐姐还是会发怂。打不过啊,打不过。 第72章 卖灵芝,买米面 顾媛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谢舅舅,嫂子们的手艺太好,我才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哪用得着舅舅天天送?” 让人天天给她送鱼吃,她顾媛还没那么大的脸,又不是她亲爹。一次两次还行,如果她天天让舅舅送鱼,舅舅家的表哥、表嫂心里该不舒服了。 这点道理顾媛还是懂的。 赵义开口:“姐,你还没说呢,喜宴你预备多少桌,都打算准备什么菜?刚才四哥的话提醒了我,咱家有船,到时候我们去河里打几条鱼,刚好是一道菜。” 顾老太放下手里的筷子,沉思道:“十桌你看怎么样?菜的话来十二个,六个盘子六个碗。” 她这是把赵家人都算上了,赵家这些人至少得三桌,四桌也有可能。还有钱家、李家跟王家这又是三桌。剩下三桌留给村里人。 此时的村子都穷,鲜少有能吃好的时候,一般像这种大席,都是拖家带口,能来多少人是多少。 脸面?那是什么,能吃饱饭么? 李家跟王家可能来的人少,钱家肯定是一大家子都来的,这种喜事儿她总不能把人往外撵,来了就得给准备着。 预备的多了没啥,若是准备的席面不够,那是打顾家的脸。 至于说十二道菜,这个算是中规中矩,但凡家里有啥大事儿的都是这么预备。只不过因为家里的情况不同,菜色会有所差别。 六个盘子必备的是整鸡和整鱼,六个碗里面也得有鸡和鱼,这就是四道菜。有的人家里穷,整鸡跟整鱼都是用木头做的,只是个摆设,不能吃。 顾老太不准备这样。 除了这几个,还有排骨猪肉,“对了,我记得之前咱村有会做粉皮的,一会儿你找人去问问还做不做,做的话给弄个七八斤。” 粉皮耐放,不管是单独做菜还是放在肉里炖着吃都是极好的。赵家村这户人家做的粉皮厚实的很,吸到嘴里呲溜特别好吃。 席面上当然不需要这么多粉皮,她多要点可以留着日后吃。 菜单有有旧例可循,顾老太并不是太为难,她今天回娘家除了通知去吃席还有就是为了席面上的鱼。 当然,顾老太也没准备白拿,别家多少钱她也会给多少钱。这一点她一直都算的相当清楚。 “哇,今儿的窝头真好吃,一点也不拉嗓子,我敢打赌绝对不是我娘做的,我娘要有这手艺,我能长成这样。”正说着忽然听见小孩那一桌有人开口,顾媛扭头一看,还是熟人,是那个小名石头的孩子。 石头不但说,他还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石头长得不算矮,就是有些瘦弱,明明他家不算穷,他却像是营养不良似的怎么都吃不胖。 不是他身体如此,而是他娘做的馒头、窝头都不好吃,他吃不下。吃不下饭,人怎么长胖? 石头丝毫没顾及他娘的脸面,当着大家伙的面就嚷嚷出来,气的隔壁桌宋氏直翻白眼。 本来呢,家里来了客人她们是打算做白面馒头的,白面虽然金贵,赵家人多,每家出点也够吃了。顾媛非说让她们做窝头,还要用她们带来的玉米面做。 宋氏见顾媛带的玉米面确实比她们买的好,权衡之后还是按照顾媛说的做了窝头。不过她没打算让顾媛跟顾老太吃窝头。家里孩子多,窝头顶饱,这是让他们造的。顾媛她们当然是吃白面馒头了。 在宋氏心里,窝头再好它也是粗粮,哪里比得上馒头。 这会儿见自己挑食的儿子说窝头好吃,还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干完一个窝头不够,又去拿了一个。她心中不免好奇,当即也去拿了个窝头来吃。 只吃了一口,她眼睛就亮了。“姑,你们这个玉米面哪买的,咋还有一股香味?这玉米面好,几文钱一斤,我也买点来。” 顾老太没说话,而是看向了顾媛,顾媛明白顾老太的意思,她道:“大嫂子,这个是从我们镇上的货郎那里买的。七文钱一斤,要是一次买二十斤往上他还能便宜一文钱。” 仓河镇的物价跟青山镇差不多,粗粮都是五文钱,但那是磨工粗糙的价格,精细一点的还是比较贵。 顾媛报价六文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打开仓河镇的市场。 经过这半天的相处,她发现赵家人都还不错,值的交往。这边人吃食上也比青山镇讲究一些。 七文钱一斤应该会有市场吧?顾媛有些不确定。 但她还是没有按照系统的原价说给赵家。不是她忘恩负义,若是赵家吃,她当然可以卖五文,就当是报答赵家这些年的照顾之恩。 若赵家跟她想到一处愿意做仓河镇的货郎呢?她还不收钱吗? 顾媛自认自己没大房到这个份上。别说什么中间涨价,升米恩斗米仇,你中间忽然涨价,别人怎么想?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多说一文钱,之后不管赵家卖多少银子,她都是这个价。 “大表嫂要买吗?若是要的话,等会儿我跟我娘正好打算去镇上一趟,可以帮忙带路。他那边的东西都挺好的,就是价钱也要高一点。” 宋氏理所当然道:“这玉米面看着就是好,价格高也是正常。在我们仓河镇,像这样的玉米面七文钱可买不着。” 宋氏最愁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他的嘴是真的叼,难得有儿子喜欢吃的东西,贵点就贵点。六七文钱的玉米面看着贵,比白面还是要便宜的,好吃不拉嗓子还便宜,这样看还是她们赚了。 有宋氏开头,其他人在尝了窝头之后,也开始跟风要买玉米面。这家买十斤,那家十五斤的,一会儿就超过百斤。 赵全不关心这些,他好奇的是他姐去镇上干啥,顾老太也没隐瞒。“还不是我家乖宝,昨个儿她跟着我们进山,在山里挖了个灵芝,这玩意儿金贵还是早点卖了换成银子的好。” 赵全不可思议的看向顾媛,“哟,咱们媛媛挖了灵芝啊,那可了不得。” 进山挖了灵芝就跟他们打鱼的打到珍惜品种一样,都是值钱的很。 赵全道:“这么着吧,一会儿我亲自划船送你们过去,正好我也好久去没青山镇了,顺道去看看。长旺、长金你俩也跟着一起去帮忙。” 他没别的意思,主要是灵芝这玩意儿值钱,若被人知道不安全。从青山镇到顾家村中间可是有个小树林的,那地方能藏人。 万一有人起了歹意,他姐跟外甥女能扛得住? 赵长旺是他的小儿子,赵长金则是赵义家的小儿子,有他们仨在,也能起到震慑作用。更何况,家里要买这么多粮食,总不能都让女人背回来。这俩小子在家没啥事儿,正好跟着锻炼锻炼。 姐姐有事儿,大家也就结束了边吃边聊,而是快速的开始干饭。吃完之后也没耽搁,买粮食的跟着去镇上,剩下的人留下收拾残局。 赵义还回家给顾媛拿了两条大鱼,鱼是活的,直接装在木桶里,这样她们拿回去今天不吃也不用担心坏掉。 到了青山镇,顾媛先带着赵家人去‘找了’货郎,然后她跟四舅舅、她娘一起去的青山镇药铺。 到了药铺说明来意,等郎中到来,顾媛便从背篓里拿出青灵芝。 这一下可把赵全给吓坏了,“这灵芝咋跟我见过的不一样?”赵全有幸曾见过灵芝,但那灵芝的颜色跟这个也不一样啊。 莫非这灵芝坏了? 钟大夫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不懂别瞎说,这是青灵芝,灵芝里属于金贵的物件。我手上这一棵应该有五年,且你看它的色泽、纹路,五年生灵芝里都属于上品。” 说完他不舍得把灵芝放下,“小姑娘你这灵芝实属珍贵老头子我做不了主,你稍等片刻,我让人喊东家过来。” 顾媛好奇的问道:“钟大夫,那这个能值多少钱?”莫非镇上收购的价格比系统还要高,专门管收购的大夫都做不了主了。 钟大夫倒也没瞒着她,更没有压价的意思,“青灵芝罕见我们之前并没有收购过,所以我也无法给你确切的价格。不过之前我们收过五年生的赤灵芝,当时的价格是七十两。你这个我估计最起码能卖到一百两银子。” “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东家的一个朋友刚好急需上好的灵芝。你这个说不定还能往上涨。” 这就是百草堂,若是别的药铺见卖家不懂肯定是会压价,哪有像百草堂这样还给涨价的。 钟大夫这样说顾媛就明白了,如此算的话,系统给的价格也还算实在。今后若不是急需她在遇到完全可以卖给系统。 赵全此时嘴巴完全都合不上了,我滴乖乖,一个灵芝就卖了一百多两银子,他外甥女这一趟进山还真是值了。 有了这一百两,他再也不用担心姐姐的生活了。 百草堂的东家人还没进门就开始嚷:“灵芝在哪儿?”等他看到桌子上放的赤灵芝后,呼吸急促。 作为一个药铺的东家,他当然是懂行的,这灵芝一看就是上等货。他也没废话,“你这灵芝实在好,我也恰好急需,这样我给一百二十两,你看如何?” 顾媛转头去看她娘却发现她娘也在看她,东家急道:“这个价格已经很实惠了,我敢保证就算你们拿到县城去卖,也就是这个价格。” 县城是不是这个价格顾媛不知道,但这个价格比系统给的高了二十两,顾媛心里还是愿意卖的。于是她点了点头。 东家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他问道:“你看你们是要银票还是碎银子?” 他看得出来这三个人都是地道的农民,像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希望能给散碎银子的,这方便他们花用。 一百两全部换成散碎银子百草堂也拿得出来,就是比较麻烦。 顾老太想了想道:“一百两您给换成五十两的银票吧,剩下二十两其中十两换成五两的银锭子,五两换成一两的散碎银子,五两换成铜钱您看可方便?” 这个兑换方式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一百二十两不是小数目,家里就她俩也用不着那么多银子,二十两足够两人日常花销了。银票比银子更方便携带,也更容易藏匿。 “方便,”他从身上直接拿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顾老太,“这个银票在咱们镇上、县城、府城都是通用的,你们若是担心,也可以随时来百草堂换成银子。” 银票他来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碎银子他则是让药铺的伙计去给他们拿的。 当面货代两清,确认无误,东家就急匆匆的走了。 赵全也护着顾老太跟顾媛往外走,出来的时候赵全紧张的不行,仿佛看谁都像是在打量他们。 顾老太看不下去,她一巴掌拍过去,“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镇定点。” 赵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办法,他也是头一会儿见这么多银子,心里能不紧张么。 “姐,灵芝卖了这么多银子的事儿您有啥想法?要我说咱们还是瞒着的好,万一让人知道了……”他是担心有人会对他姐姐不利。 顾老太跟他的想法不一样,她道:“瞒什么瞒,媛媛跟着我这么多年受了不少苦,我还打算到时候给媛媛做几身好衣裳呢。还有棉被,我们马上要搬家,这些都得置办,没钱可不行。” 这事儿她昨晚上就跟顾媛商量好了,俩人都认为这回的事儿不能低调,也只有让大家伙都知道她们手里有银子,日后买东西才方便。 另外顾媛还打算买几亩地,有这样的金手指,若不种地,顾媛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也就是说这一百多两银子她根本没打算留着。 赵全只是给他姐姐提个建议,姐姐有自己的打算他也没多说。 因两人身上放着不少银子,赵全不放心,他然儿子跟侄子先带着侄媳妇们回到小船上等着,他亲自护送顾媛母女俩回家。 这次去镇上,不止顾媛,赵家人也买了不少好东西。除了刚开始说好的玉米面,她们还买了不少白面跟大米。 顾媛给赵家的大米跟白面也是实惠价,十文钱从系统进的货,她只卖了十五文,跟镇上普通白面、大米一样的价格。 这个价格,顾媛赚到了银子,赵家同样的价格买了高品质的东西,双方都得了实惠,每个人脸上都笑眯眯的。 第73章 上了四舅舅的教训名单 顾媛母女到家的时候钱氏跟李氏早就从娘家回来了,她们没想到赵全会跟着来顾家,而且还是板着脸。 “四舅(四舅爷爷)。”顾家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走出来喊人。 赵全先是轻哼一声,随后用鼻孔嗯了一句。三个外甥他挨个打量过去,语气不善的问道:“你娘说你家分家了,可有此事?虽然你娘说你们几个都挺好,可是我不信。你娘这个人我知道,报喜不报忧,若不是你们惹了她伤心,她是绝对不会分家的。” “咦?顾磊你家婆娘怎么没在?怎么的可是看不起我这个后舅舅?”赵全本就对这个大外甥有偏见,他觉得若是有人惹了他姐姐,必定是这个大外甥。此时发现大外甥媳妇不在,他当即发难。 杨氏的事儿好歹是顾家的私事,且并不光彩,顾老太并未告知赵家,是以他并不知道顾老大休妻的事情。 赵全的话让大家有一瞬间的沉默,他们在想该怎么告诉赵家这件事,还不伤害老大一家的面子。 钱氏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这个舅舅来者不善。钱氏心里清楚,若说惹顾老太生气,她绝对是头一份,未免赵全把怒气撒到自己身上,她赶紧道:“舅舅,您还不知道吧,我大哥他把杨氏给休了。” “哎呀,杨氏这小” “嗯哼,”钱氏的话还没说完,顾老二就重重咳嗽一声。 都老夫老妻了,他知道钱氏想说什么。杨氏虽然做错,欣欣还在呢,欣欣是个好孩子,你当着孩子的面骂她娘小贱人,孩子听见心里咋想? “额,那什么,我前大嫂吧,是一心想着娘家,是家里有点东西都想往杨家划拉,这不,欣欣这孩子都十五了,她居然跟杨家合谋要卖欣欣。我大哥看不下去,就把她给休了。” “欣欣?”他只知道顾家有个小辈叫菲菲,欣欣是谁? 顾老大指了指自己的女儿,“就是我女儿,她娘之前取名招娣,这名字实在不好,我就给改了一个。” 顾老大亲娘死的早,他对亲娘早就没了印象,只依稀记得小时候外祖家的人来找过他,在他耳边说了很多他娘(顾老太)的坏话。 也正是如此,他当初娶妻才没有听顾老太的,执意娶了杨氏。 后来随着他爹过世,他年长,他才慢慢明白他亲外祖与其说是担心他被后娘欺负,倒不如说是担心他爹续娶后得不到好处。 反倒是赵家对他虽不是多亲近,却从未苛待过。跟二弟他们一样,他若做错了事儿会被骂,做的好也会鼓励。因而他对赵全还算是尊敬 钱氏的嘴巴顾老大可是深深领教过的,与其让她添油加醋的说出来,还不如自己来。反正这件事顾家村都知道,要说丢脸也早就丢尽了,他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顾老大不仅把杨氏自己干的事儿说了出来,还有顾柳,包括顾柳挖了野山参藏着掖着最终给杨家得了去、她挑拨杨氏分家以及对长辈们不尊敬等等,等等。 赵全虽未说话,嘴巴呼哧呼哧直喘气,可见气得不轻。“哼,我当初说什么来着,那杨家不是好东西,娶杨家女对你没好处,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外甥,赵全数落几句也就罢,并未一直揪着不放。他难得又赞扬两句,“不过,你能当机立断休了她,也算是知错能改。还有大丫,现在叫欣欣是吧。这才像个名字。” 什么招娣盼睇念娣的都是胡扯,若叫个名儿就能把儿子盼来,他赵家全改名叫招妹。 顾老太不想看赵全一直揪着老大家的事情不放,她道:“我分家不只是跟老大家有关系,我这几个儿子各有各的毛病。” “老二一家子之前好吃懒做,两个小的读书不错,却养成了自私自大唯我独尊的性子,连他们小姑都敢叫嚷赶出去,对一直努力赚钱让他们读书的老大、老三两家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老三两口子孝顺是不用说,但就是太孝顺没啥主见没担当。我活着还好,等我哪天两腿一蹬,你说他咋整?” “老四更不用说,哼,这就是个有奶就是娘的。” 四个儿子,她现在对老四意见最大都懒得提他。除了老四,问题最大的就是钱氏了。 钱氏那边老二说他已经想到了治她的法子,自己也不用管。 老太太说的轻巧,前后几句话把家里的事情交代了清楚,赵全不愿意了。 好啊,他还以为是继子不好呢,感情白眼狼是他亲外甥。亲外甥好啊,亲外甥那就更好办了。 赵全眼神一冷,哼道:“老四那边姐你就别管了。”老四居然敢惹他姐姐,他会让老四知道,顾家是没人,但赵家的人还没死绝呢。 等回头他就把儿子、侄子们喊过来,狠狠揍老四一顿。一顿不行就两顿,一定要揍到他知道自己姓什么为止。 别看赵全年纪大了,就以为他是个祥和的老头。实际上他年轻的时候脾气暴躁得很,那些年没少跟人打架、惹是生非。 只是赵全打架归打架,人讲义气,也不会主动惹事,若是他错了也能勇于承担。若不然,他也不能活到现在。 他心想是不是这些年自己不动手,大家都忘了他赵四郎? 他这次过来本就是打着教训外甥给姐姐撑腰的主意。顾老四竟然敢这般,那刚好拿他开刀。他看日后谁还敢欺负他姐姐。 赵全心里打定主意。 了解了顾家分家的始末,天色也不早了,拒绝顾家的挽留,他独自踏上回家的路程。赵家一大家子还在十里村码头等着他呢,他可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挽留不及,顾媛又跑回屋拿了约莫有二斤鸡屁股菌出来,“舅舅,这个是我从山上摘的,味道特比好,给您跟五舅舅拿回家尝尝。” 这些都是她利用自己的金手指变异出来的,味美还富有营养。本来是她留下跟她娘一起吃的,这回刚好拿出一部分送给舅舅们。 当然也仅限于舅舅们。 第74章 攀比,挑明 赵全走后,顾老太本打算带着顾媛回屋,李氏拿着一篮子鸡蛋递给了她。 顾老太没接,她道:“现在咱们分家了,你娘家给你的东西就是你三房的,你自己留着吧。” 李氏却说:“娘,这是我娘特意给您准备的。” 她这话没说错,李家人知道顾家分家之后并没有女儿当家做主的欣喜,反而是慌得一批。主要是顾老太积威甚深,他们怕啊,怕顾老太被迫分家心气不顺找自家闺女的麻烦。 所以,李家狠狠心特意拿了二十个鸡蛋出来,指名道姓让她闺女给顾老太。 既然是专门给自己的,顾老太也就没推辞,她直接提起来放到自己房间的柜子里锁上。 钱氏一看李氏在婆婆面前讨了巧,心想这还了得。刚才她婆婆就一直夸奖三房,说三房孝顺,反倒是对她二房有诸多数落。 赵家舅舅走的时候看二房那个眼神,她现在还记得。 钱氏也是个欺软怕硬、窝里横的主,她敢仗着双胞胎儿子跟顾老太呛声。面对赵全屁都不敢放。 经过顾老二‘调教’钱氏的好胜心被激起,她生怕李氏得了她婆婆的欢心,婆婆的好处没她的份,当即也跑回屋。 “娘,这是我娘家娘给您的回礼,不是啥好东西,也就二两肉。”说完她还挑衅的看了李氏一眼。 心说二十个鸡蛋能值多少钱,哪有肉金贵。 这二两肉当然不是钱家专门给顾老太的,这是钱氏硬是虎口拔牙从她娘嘴里要来的。 钱氏今儿回娘家是拖家带口,她自己可以不要脸,顾老二不行。走的时候不顾她的反对,顾老二硬是又提了只兔子。 钱氏这人啥都吃,就是不吃亏。哪怕这兔子是给她娘的,今儿中午她娘还做了招待他们,她都觉得自家亏,于是走的时候硬是拿了她娘好不容易买的二两肉。 把肉给顾老太,钱氏心疼的直哆嗦,但一想到李氏不能独美,这点心疼硬是被她给忽略了。 顾老太可不管这些,钱氏说是给她的,她就拿着,于钱氏,她是一点也不客气。 拿了钱氏的东西,顾老太脸色缓和,“我也不白拿你们的东西,今儿我跟你妹妹去了趟镇上,买了包子,你们一家拿两个回去。” 赚了钱顾媛终于豪横了一回,来的时候她买了不少包子,除了给顾家人捎带的,还有赵家。除了她舅舅是两个大肉包,其他的不管有没有跟来,每家都是一个大肉包。 不要觉得一个肉包子不起眼,架不住赵家人多啊,算上她俩舅舅刚好二十个肉包子。 当然,顾家人她也没忘,本来就是给各家准备的,如今被她娘算作了回礼。论不吃亏,还得是他娘。 钱氏是最不客气的,说给包子她第一个动手挑了俩大的,随后是三房李氏,反倒是大房父女俩没动。 顾媛拿着包子不由分说塞在顾欣欣手里,“拿着,今儿姑赚了银子,心情好,请你们吃。” 除了包子,她还拿出一包饴糖,家里有一个算一个每人分了俩,就连双胞胎都有份,不过他们俩每人只得了一个。饶是如此两人也高兴的咧开了嘴。 须知道自从他们骂了小姑,小姑已经很久没理他们了,更别说分他们东西吃。这段时间只要是小姑的东西,他们统统都没份。别人吃他们只能看着。 抢? 除非你能保证小姑永远发现不了,若是被小姑发现,一顿胖揍跑不了。还是他姑揍完,他爹继续揍的那种。 他姑手劲小,打几下就打几下,他爹倔脾气上来,能打的他们三天下不来床。 分家后,两人顿时从顾家的香饽饽变成没人要、非打即骂的可怜虫。 原以为这次还跟之前一样没他俩的份。虽然只分了一颗仍旧比不上其他人,也足够俩人高兴的了。 看到儿子被区别对待,钱氏张嘴就要说什么,顾老二又是‘嗯哼’一声,钱氏看看顾老二,顾老二对着她搓搓手指,无声说了俩字:“银子”。 钱氏深呼吸,她硬是把满脸的不忿、不满给憋了回去,换成笑意。虽然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勉强。 顾媛假装没看见她二哥、二嫂之间的眉眼官司,她平静道:“你俩最近的表现还算能让人看,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以前顾光宗跟顾耀祖回家啥都不干,只会躲在屋里装作读书做学问,这段时间顾家全家都在山脚忙活,打猪草、喂鸡的事儿被她二哥特意指派给这哥俩。 一开始俩人还仗着自己是顾家孙辈最有出息的人不肯干活,后来被他二哥收拾一顿,又见顾南风还没去学堂就学会了写字,顿觉自己‘最有出息的孙子’地位岌岌可危。 顾南风可不仅仅是学习,人家还帮着干了很多活,于钱氏一样,不想被比下去的哥俩也开始学着干起了家务。 虽然帮倒忙的时候居多,但总算不是再继续当个甩手‘二大爷’,对于他们给自家找麻烦的事儿,顾家人也睁只眼闭只眼。 顾媛也是偶然出门的时候看见他们帮着顾菲菲打水才惊觉两人的变化,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她深知这个朝代的人跟现代不一样,他们更看重祖宗。都是姓顾的,顾媛当然希望这哥俩能改变,变好。 钱氏不关心饴糖,关心也没用,就算她想吃,也不会有她的份,她更关心的是顾媛口中‘赚钱’的买卖。 “小妹可是又寻到了好点子?妹子啊,咱们可都是一家人,我们是你嫡嫡亲的哥嫂,有了好事儿你可要想着我们。咱们自家人一起干,总比被外人抢了先的好。” 顾媛冲着她呲了呲牙,“二嫂你这话说的,好像大哥、三哥他们不是亲的一样。” 她这个二嫂还真是不会看人脸色,没见她大哥的脸色都变了么。当着大哥的面说啥嫡嫡亲,这不是戳人心窝子。 也幸好她大哥不是小气的,若换个人,顾家早就被她给闹的四分五裂了。 懒得去纠正她二嫂,顾媛继续道:“不是啥好买卖,这不昨个儿去了大青山,我跟娘在山上挖了棵灵芝,刚去镇上卖了。” “灵芝?哎呀我的乖乖,那可是个宝贝。卖了多少,有没有二丫的棒槌值钱?妹子你是不知道外头那些人都是怎么说咱家的。哼,他们都说咱家放跑了二丫这个金疙瘩,说咱们傻呢。” “妹子你告诉我卖了多少钱,等下回再有人说咱家,我怼她脸上。” 钱氏已经决定了就算顾媛卖的没有二丫的棒槌多,她出门也会说顾媛厉害。只因为顾媛姓顾,顾二丫如今已经是杨二丫了。 她是顾家的媳妇,心当然是向着顾家的。 顾老太骄傲的道:“那肯定比二丫那个白眼狼多,至于具体卖了多少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了。别忘了咱们已经分家,卖多少都跟你二房没关系。” 被说在脸上钱氏也不心虚,她舔着脸道:“娘,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么?主要是外面那帮子人太过分,天地良心我可没惦记小妹银子的意思。” 顾老太没再说什么,她知道钱氏的嘴巴不把门,她需要的只是通过钱氏的嘴,把她女儿得了灵芝的事儿传出去,若不然顾媛刚开口她就阻止了。 顾媛更不会说自己具体赚了多少银子了,她又不是真的傻。 顾老三一拍脑袋,“我说娘你跟妹子咋又是挖土又是爬树的,原来是寻到了灵芝。不愧是我妹子,就是有本事。” 钱氏眼睛亮晶晶的,“挖土?妹子,莫非除了灵芝你还寻到了别的宝贝?” 顾媛这回倒也没瞒着他们,“嗯,在土里挖了棵何首乌,不值什么钱,我打算给咱娘补补。” 这次进山不仅仅是她的家人,还有村长的俩儿子。她跟她娘挖土上树大家都看在眼里,她就是想要隐瞒也隐瞒不了。 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东西有,不值钱,给她娘补身体了。 给老人补身体的东西,就算有人心里惦记着,嘴上怕也不好开口去索要 。有本事去找她娘要啊,她就不信有人敢? 钱氏确实不敢去找婆婆要小姑子孝敬的东西,她只是对大青山充满了向往。顾媛才去一趟又是灵芝又是何首乌的,如果她也能进山,是不是也可以…… 一想到自己也能挖灵芝、棒槌等珍贵的药材卖钱,让自己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钱氏内心火热。这股热火久久不能平息。 看出她的想法,顾老太泼起了冷水,“我知道你们羡慕我家乖宝的好运气,但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们,大青山到处是宝不假,危险也是真的。别忘了你们爹是怎么没的。” 顾老头的死是因为野猪,这些年野猪不曾下山但不代表它们死绝了,只能说大青山能养活它们。 或许正因为有吃有喝,野猪的数量比之十几年前更多。 亲娘的教诲,顾家兄弟还是会听的,他们赶紧表态,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乱来。 就算要去,也得组织好人手,做好防护,大家一起。 单独进山?顾家兄弟还没这个胆子。 第75章 买地 隔日一大早,顾老太就带着顾媛去了村长家。村长刚好准备去地里转一圈,看到她们,把锄头往地上一放,好奇的问道:“老嫂子可是来找大松的?你来的不巧,他刚出门去了。” 顾老太摆手,“我不找大松,我是来找村长你的。” 来找他的,这就稀奇了。他地里也不去了,拎着锄头又回了家。 “老嫂子有啥事儿你就直说吧,能办的我肯定给你办了。” 村长人老成精,不论谁来,找他什么事儿,他开头都是这一句。 能办的给你办,若不给你办,那就是不能办。至于什么事儿能办,什么不能,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顾老太也没跟他计较这个,而是指着顾媛道:“我这闺女有运道,前个儿跟着进山寻了个灵芝。今儿个我们来是想问问山脚下那片地、就是我家附近那一大片,想问问村里人还种不种。若是不种我们想买下来。” 大青山脚下,顾媛家宅子附近有一大片土地,约莫二三十亩是属于顾家村的。前几日盖房子的时候,顾媛就发现那么大的一片土地居然只有寥寥几亩地上种着庄稼,其他都是空着的。 这在拥有金手指的顾媛看来属实浪费,她最见不得的就是浪费土地资源。当时她就在想,若是没人种,她就买下来自己种植。 这片土地在别人看来土质不好,位置不佳,实在不是种庄稼的首选,但顾媛不怕。 土地不好不要紧,她有金手指可以改善作物的基因,劣质的土地也能生长出好庄稼。 山上野兽出没也不怕,她家就在附近,野兽不下山则已,若敢来,定叫它有来无回。 只是当时家里忙着 盖房子,她也没想好理由拿出那么多银子买地,就暂时搁置下来。如今有了山里灵芝做掩护,顾媛又想起那片土地来。 她想把那片地买下来种庄稼。 如今已经是六月中,时间上虽然晚了些,但她有金手指,好好的侍弄,还是能赶在入冬前收获并成功种植下一轮庄稼的。 村长有些惊讶,他仔细打量顾媛,嗯,小姑娘眉目清明,看着比以前讨喜多了。 “你想买山脚那边的地?可以是可以,情况呢,虽然我不说你也知道,但作为村长,我还是要再说一遍。” “那片地原本是中等田,价格上是四两银子一亩,不过呢,这几年因着天灾不断,早就入不敷出了,大部分人又把地给退了回来。如今那边的土质怕是大不如前了。” “要我说你若想买地,不如添上一两银子买亩好田。别看它贵,但它产出的粮食多啊。” 村长是不明白为啥顾家想要在山脚下买地,这都多少年了,他只见过卖那边田地的,还是头一回见买的。 顾老太:“村长说的我都知道,这不是我们家只有我们母女俩么,地离家近方便。至于土质不好倒也没什么,我闺女她有福气啊,说不定这地在别人手里不行,我闺女买了她就能高产呢。” 村长嘴角直抽抽,若可以他真想要摇醒顾老太,这都多少年了,她对自家闺女的好运气还深信不疑。若顾媛真的如此好运,能带领顾家发家致富,他愿意跪下喊祖宗。 这是别人的私事,即便是村长也无需质疑。只要他把事情的具体情况说清楚,怎么选是别人的事。 见顾老太如此固执,村长又道:“那好吧,既然你诚心想买,那我就说说那边的情况。大青山脚下,你家那一片有二十五亩半属于咱们顾家村,这二十五亩半如今还在种的有三家,占地四亩半。剩下的二十一亩地,其中九亩是无主的田产,你们若是要买,我现在就能做主。” “余下的十二亩地虽然有主,不过早两年他们就托我给询问买主,若是你们看上了,我看问题也不大。” “至于价格吗?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跟你们来虚的。九亩无主的土地如今荒废的差不多,我可以按照下等田三两银子一亩给你。另外十二亩地,要价不一,有的要价四两,有的三两半。” “这是白契的价格,红契价格一亩地还得涨二钱银子。” 所谓白契就是大家私底下买卖,不去官府登记。没有登记,日后若出现土地纠纷那就不好评断。土地归谁,全凭当官的良心。 红契就不一样了,红契是在官府登记后,有迹可循,有凭证地契,就算出了事儿也能理直气壮。 红契比白契贵的二钱银子就贵在这。 当然,无论红契白契,税收是不会少的,所有人都是一样交税。 大部分村里人买卖土地都是白契,很少有人会去办理红契。村长认为顾家应该也是这种情况,但他作为村长不管别人怎么选择,都得照旧把事情讲清楚明白。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想买多少亩地,红契还是白契啊?” 顾老太没发话而是看向顾媛,顾媛仔细想了想问道:“叔,其他三家的地卖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把这二十五亩半都买下来,还能便宜吗?” 她家明面上有一百二十两银子,按照四两一亩地算的话能买三十亩。顾媛野心很大,若可以她想要把那边的地都买下来。 “什么,你要买二十五亩?”村长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二十五亩地,就算三两银子一亩,那也不老少。顾媛有这么多银子? 前些时日村里都传遍了,说顾家的二丫挖了棒槌被杨家卖了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银子的棒槌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 顾家小丫头张口二十五亩地,看来她挖的灵芝比棒槌还要值钱。 村长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虽说棒槌比灵芝值钱,那是同等年份、药性来看的,不同的年份确实能出现灵芝价格更高的情况。 想到这,村长看顾媛的眼神不一样了。 “媛丫头你确定二十五亩半的地都要买?”等顾媛点头,他咬咬牙狠心道:“行,既然你找了叔,这个事儿叔无论如何都会给你办的漂亮。” “至于价格,不是叔我故意拿捏,三两银子已经是最低价格,没法再低。不过既然媛丫头你开了口,若不给点实惠,显得你叔我不实在。二十五亩半田产,你家若是全买,那半亩地的钱就免了,你看如何?” 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村长给的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再低他就得自己往里头贴钱。 村长是一心想帮衬顾家村的百姓,却也没有大方到自己贴钱给别人买地的程度。 第76章 买地(二) 顾老太开口:“只要价格合适,这二十五亩地我家全买了。” 她同样没把话说死,价格合适才会全买,如果有人想把顾家当冤大头狮子大开口,她当然不会买。 那边的地顾老太看过,毕竟曾经是中等田产,就算荒废了,土质在那呢,三两银子不论是谁买都是赚的。 顾老太想了一下又道:“这么着吧,我也不让村长为难,有主的那几家我出三两六。你看如何?” 都是山脚,土质也不完全一样,总的来说还是别人种的这十几亩地土质更好一些。这些田也就是在山脚,距离村子远,浇水很不方便,加上大青山的威胁。 不然,放在外头,四两银子说不定也有人买。 三两六是她综合考虑到各种因素后给出的价格,虽不是很高却也不低。 “我们买地就是想买一大块,图个管理方便,他们愿意卖当然最好,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说实在的,我更看好我家东边那一片田产。” “媛丫头非说,这些年村长和村里不少人家对我家颇多照顾,她以前是没能力,如今有能力了,就想着报答村长和村里的恩情,给顾家村做点事。” 顾媛房子以东也有一片荒废的土地,那边有七八亩是属于顾家村的,剩下都是隔壁青山村的土地。隔壁村那一片估计也有个一二十亩,完全满足顾媛的需求。 与顾家村不太一样,隔壁村的地早就已经荒废没人耕种,价格上肯定要比顾家村的便宜。 她说这番话就是想告诉村长,她闺女是个好的,让村长对她闺女心存感激。 毕竟她们姓顾,是顾家村的人,如果绕过顾家去隔壁买地,虽然省了银子,也得罪了村长,在顾老太看来得不偿失。 现在就不一样了,她们先来找村长,也给出了自家的底线,如果最后买卖没谈成,也跟她家没关系。 村长一听这话那还了得,去了隔壁村,那就是隔壁村长的政绩,与顾家村无关了。 他当即道:“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成与不成我今儿晚上都会给你一个准信儿。” 一亩地三两六委托他帮忙找买家的几乎他还是有把握的,只还在种地的三家他拿不准。 顾老太颔首,“那我就在家等村长的消息,若是不成,我明天再去隔壁看看。如今天还不算太晚,早点买回来我们也能种一季儿庄稼。” 临出门前,顾媛又问了红契需要准备什么,虽然红契比白契价格贵,但它有保障,若可以顾媛还是希望能买红契。 二钱银子买个心安,于她来说还是很划算的。 “红契啊,不需要准备什么,到时候你只需带足银子与我一道去县城办理就是。” 村长也没想到顾家要买红契,随后想想又觉得这事儿在意料之中。 听顾老太的意思,这银子是顾媛挖了灵芝得来的,属于顾媛。那买的土地自然也属于顾媛。 顾家可不只顾媛一个闺女,顾老太可是有四个儿子的,顾老大可能会有所顾忌不去争,其他三个呢? 财帛动人心,没人敢保证这个。 目送顾家母女走后,村长直接关上门去处理这件事。他先去的紧挨着那九亩无主荒地的几户人家。以荒地为中心一家一家的去找。 顾老太把话说的很明确,人家要的是紧挨着的土地,这样若是有人不愿意卖,也省了他的功夫。 随着村长一家家询问,顾家村的人很快就知道,顾石头的妹妹上山挖了灵芝要买地的事情。 “听说了嘛?铁锤家的闺女了不得,她进山挖了灵芝卖了不老少呢?” “听说了,听说了,我还听说她家要买山脚下那片地,整整二十五亩呢。啧啧啧” “这事儿是真的么?如果是真的这顾家老闺女的运道岂不是比杨二丫还要好?”、 顾老大休妻连带着俩闺女跟着亲娘都走了,这在顾家村是前所未有的,特别是杨二丫走的时候还带了根棒槌。 顾家村的人谁不在说老顾家傻,换做她们说什么也得让二丫把棒槌留下。那可是五十两银子。 又有人说,杨二丫之所以不把人参拿出来就是因为顾媛,顾媛从小就虐待二丫,老太太明明看见却装作看不见。 因着这个留言,村里人明面不敢说,私底下谁不说顾老太眼瞎,拿着榆木当宝贝,却把真正的宝贝二丫给扔了。 此时事情完全翻了个个儿,二十五亩地多少银子,差不多有一百两。顾媛敢拿出一百两银子买地,说明什么? 说明灵芝卖的价钱更高。 算明白这笔账,有人感慨:“也难怪顾家老太太从小就宠着这个丫头。”那可是一百两银子。 又有人道:“要我说最可怜的还是顾老大,女儿挖的棒槌没他的份,如今妹妹挖了灵芝同样没他的份。” 谁让顾家已经分家了呢,以顾老太偏心眼的程度肯定不会把银子拿出来分给儿子们,就算分,怕也没有顾老大的份。 这就是后娘养的孩子。 这人话落,就见旁边的妇人偷偷扯她的衣袖,转头就看到顾欣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人有些尴尬,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顾欣欣紧握着手里的篮子,她深吸口气道:“婶子说的当然对,都分家了,自然是谁家得了是谁的。就像婶子家,我听说前几日叔在山上抓了两只兔子,我也没见叔分给他兄弟。” 顾欣欣从来都是安静怯懦的,说出这番话她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紧张的要命。可谁让这人说她爹跟她姑呢。 这俩人都是顾欣欣喜欢、崇拜的,她不容许别人说他们一句坏话。 说了这句似乎还不够,她又道:“我奶对我爹很好,跟我二叔、三叔们一样,我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我也不觉得。” 面对众多八卦的婆娘,尽管心里紧张的要命,顾欣欣还是坚定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顾欣欣一直都知道生在顾家她比很多人幸运的多。别说后奶,村里亲奶苛待孙女的比比皆是。跟那些人比,她奶简直就是菩萨。 至少在顾家,只要干活,她奶就看得见,她奶不会把你的功劳随便按给谁。在顾家是你的就是你的。 第77章 改不了那啥的钱氏 “二嫂子,听说你家顾媛挖的灵芝卖了一百多两银子,真的假的?” 得知顾媛挖的灵芝卖了这么多银子,村里大多数人是羡慕的,唯有顾强家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钱氏嫁过来多少年了,也唯有她想要使坏的时候还会喊二嫂子。钱氏用力攥紧手里的锄头,她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儿?” 顾强媳妇笑道:“咋的,你心里不舒服了?哎呀,谁让你们分家了呢,这一百两跟你二房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喽。” “一百两呢,若是没分家,你们四家平分也能得二十五两。听说你家光宗耀祖的束修钱还没着落,你咋不去找顾媛呢?她可是光宗耀祖的亲姑姑,现在这么有钱,怎么的也得支援点吧?” 尽管心里告诉自己这女人在挑拨不要上当,但当对方提起光宗耀祖的时候,她内心难免意动。 深呼吸,钱氏道:“我说顾强媳妇,咱们早就分家了,你咋对我家的事儿那么上心,有那时间不如多想想自己家。” “你婆婆的棺材板钱赚够了?你瞧瞧你们家这地,这一片就属你们家地里的杂草最多。也难怪了,别人家的田里能产出三百斤的粮食,你家连二百斤的收成都没有。” “你叫我一声嫂子,那嫂子我就多说一句。咱们女人啊,多干活少说话,该插手的插手,不该你管的少哔哔,这样才能得到婆婆的看重,不受气。” 说完,钱氏就扬长而去,留下顾强媳妇差点没把自家的玉米苗给锄了。 什么时候钱氏这个蠢货也学会怼人了? 在外面钱氏表现的很好,面对一百两银子、几十亩地好似自己一点也不动心似的。回到家她看着躺在床上的顾老二欲言又止。 顾老二蹭的坐起来,“你这是在外头又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了?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 顾老二今儿也出去转悠过,他知道村里在传什么,以他对钱氏的了解,自然明白钱氏心里不舒服,想要说什么。 钱氏转不过这个弯来,他心里清楚地很,如今他们分家了,顾媛赚的那是她的,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做哥哥的不帮衬妹妹也就算了,如今还惦记妹妹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 别人知道了又怎么看待他? “钱氏,说话、做事之前多想想光宗耀祖。” 钱氏气的双手掐腰,“顾老二,你什么意思,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噼里啪啦一通骂,我欠你的啊。” “多想想光宗耀祖,我这不也是为了俩儿子。顾媛她一个丫头要那么多地做什么,一百多两呢,少买两亩地就能给咱光宗耀祖交上束修。” 见顾老二双目瞪圆,她瞬间软了下来,“我也不是要,我借,等咱们有了钱再还给她还不成吗?” “你若不好意思,我去说,若是咱娘生气我就说是我的主意。” 钱氏打定主意要从顾媛那抠点东西出来,她之前跟顾媛笑脸相迎也不是真心,主要是顾老二说顾媛能帮她家。 她说完就往外走,顾老二的声音幽幽响起,“钱氏,今儿你若是敢出这个门,明儿就给我滚回你钱家去。你放心,这一回我顾老二一定说到做到。” 钱氏咬牙,她紧咬着下唇,心说,我还就去了,我不信你顾老二真敢。 顾媛很好找,她正在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书。 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小,那时候的小伙伴也早被冒牌货给得罪的不来往,冒牌货那几个塑料姐妹顾媛又看不上,一来二去,她在这个世界竟然一个朋友都没有。 天气又热,没朋友的她只能在自己屋子里休息。 若是冒牌货肯定是利用这时间做绣品补贴江经纶,顾媛早就跟江经纶撕破脸,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无事可做,她也就只能看看书了。 钱氏一脸谄媚的敲门进来,“妹子看书呢?女人能读书识字的可不多见,咱顾家村妹妹是独一份。” 顾媛蹙眉,她并没有被钱氏奉承的不知东南西北。把书合上放好,她板起脸道:“二嫂,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这样拐弯抹角的,我不习惯。” 她二嫂这个样子一看就有事儿,至于是什么事儿,她多少也能猜到些。 顾媛就那么平静的看着钱氏。 说也奇怪,以前不觉得,如今面对顾媛清冷的目光,她竟有些心虚。可想到那一百多两银子和儿子,她又下意识的挺直腰板。 “媛媛啊,是这么回事儿,你那个灵芝不是卖了不老少么,你看我家,你俩大侄子的束修还没交,能不能” 钱氏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媛打断,“不能。二嫂先不提咱家已经分家,我没义务养你儿子。就说你儿子前段时间骂我的事儿,若是我没记错那是你私底下教的吧?” “我没找你的麻烦那是看在我二哥的面子上,他是我亲哥,我不想他夹在中间为难。但这并不代表它就没发生。” “哦,对了,你过来找我的事儿,我二哥知道吗?” 她就说嘛,狗改不了吃屎,何况她二嫂这么大的人。偏她娘不信,总觉得她二哥能管得住对方,拿捏住她的软肋。 瞧瞧,不过两天又原形毕露了。 “那什么,小妹,光宗耀祖还小呢,你是他姑,多大点事儿怎么能跟孩子计较呢?” 钱氏并不是好脾气的人,被顾老二数落她都会生气,何况顾媛。若非为了银子,她早就翻脸了。 她试图辩解,说出的话却让顾媛发笑。 “二嫂,十一岁了还小啊,三哥家的南风九岁都知道跟着三哥干活有担当了,还有咱隔壁人家的孙子,好像八岁吧,不也跟着大人下地干活。照你这么说人家不是更小?” “另外,二嫂你似乎忘了,我是他小姑不假,可我今年才十二,只比他俩大一岁而已。” 听她二嫂的意思,合着小一岁的侄子是孩子,她是个大人,被骂活该呗? 顾媛懒得跟钱氏掰扯,她走到窗户前大喊:“二哥。” 没一会儿顾老二从二房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个碎花包袱,顾媛见状问道:“二哥,你这是干啥去啊?” 顾老二没回答,他把包袱扔到钱氏怀里,扯着她的手臂就往外走。 钱氏慌张的大喊:“顾老二,顾老二你干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她从未想过顾老二说的话是真的,他是真的要把自己赶出顾家。 第78章 赶出家门,来自亲儿子的打击。 钱氏毕竟只是个女人哪里敌得过顾老二个大男人,眼看着要被拉出大门,钱氏不得不尖着嗓子大喊:“娘,娘,救命啊。” 任她嗓子喊破,顾老太愣是连面都没露。 不止顾老太,顾家大房父女俩同样没露面,三房两口子倒是出来了,得知事情的始末,顾老三转头回了家,李氏虽没回,却也道:“二嫂,你这,你这也太、太不应该了。” 顾媛进山一次就得了一百多两银子的好东西,李氏不羡慕吗?她当然也羡慕。若她家能有一百两,她儿女不但能过上好日子,就是娘家也能帮衬一二。 自己的银子怎么花是自己的事情,别人的东西不能动。 这是从小她娘就教导她的。 顾媛得了好东西,她只有替对方高兴的事儿,她以为二嫂应该跟她一样,却从未想过二嫂居然打小姑子银子的主意。 还是在二哥明白表示拒绝之后。 李氏词穷,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反反复复就是不该。 好不容易有人肯出来说话,哪怕说的不是她爱听的,钱氏也高兴。她双手死死的扒着门,泪流满面,“我知道,三弟妹我知道错了,拜托你好好跟你二哥说说,别赶我回娘家。” 钱氏性子不好,跟娘家的几个嫂子不对付,平时回娘家就经常吵嘴,若是得知她被夫家送回去,那还了得。 她那几个嫂子能撕了她。还有她娘,嫂子们如果跟她闹起来,她娘是绝对不会帮她的。 李氏犹豫着,最后她还是叹息,“对不起啊二嫂,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作为女人虽然知道二嫂不该,她不想看着二嫂被休步入大嫂的后尘,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室,她一个弟媳妇插进去像什么话。 李氏的为难钱氏看不见,她只看到对方视而不见,心中不免产生愤恨。 顾家门前再次聚集不少人,顾老二也不怕大家看笑话,他把包袱扔出去,把钱氏推出家门,随后咣当关上大门,任由钱氏在外头拍打。 此时顾老太终于走出房门,她面露失望,“老二,这就是你说的已经拿捏住了钱氏?” 顾老二羞愧的说不出话来,顾老太却不准放过他,她道:“等那边房顶盖好我跟乖宝立马搬走。咱家院子大,等我们走后,老大、老三你们这院墙也垒起来吧。都分家了,再走一个门不合适。” “另外,你们也不想今天的事儿发生在你们两家身上吧?” 她乖宝脾气大,不好说话,钱氏还敢打主意呢,这事儿若是落在大房跟三房,谁能制得住她?顾欣欣还是李氏? 最好的法子就是三家在院子里垒一道墙,把一户彻底变成三户。 顾老二张张嘴,他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娘这是彻底对他失望了吧?儿子,儿子教育最失败,如今连个女人也管教不好。 他想说日后会看着钱氏,亲兄弟没必要闹到这样,又一想,整个顾家自己是最没有立场说这话的。 顾老二颓废的蹲在地上。然,整个顾家只有老三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几眼,其他人竟无一人理睬,可见他二房在顾家是有多失败。 “老二,你也别怪为娘的心狠,你要明白,娘不止你一个孩子。”顾老太说完这话就走了,把时间、空间都留给顾老二自己。 钱氏并未回娘家,她就那么抱着包袱蹲在顾家大门口,对周围人来人往的指点毫不在意。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做人有多失败,她是上午被赶出的顾家,蹲了大半天眼看着太阳要下山,是又渴又饿。周围来往那么多人,其中包括跟她关系不错的妇人,可竟然无一人说让她去家里坐坐,给一口吃的,一口水喝。 钱氏的心都凉了,但让她更心凉的还在后头。 傍晚两个儿子读书回家,看到蹲在门口的钱氏,疑惑道:“娘,您在门口做什么?还拿着包袱,您这是要去哪儿?” 听到儿子的声音,钱氏犹如抓住最后一丝救命稻草,她道:“儿啊,你爹他好狠的心啊。我不过是跟你姑要点银子给你们交束修,他就要赶我走。” 钱氏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是,但她对儿子的心是纯粹的,就像这一次,她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儿子。 她以为自己这样的付出会得到儿子的支持,与她同仇敌忾或骂顾媛守财奴或数落顾老二不是东西。 然,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当得知钱氏是被他爹赶出家门,兄弟俩动作一致的后撤,他们选择的不是与钱氏一起,而是远离。仿佛钱氏是什么传染病一样,离得远远的。 顾光宗甚至还说:“娘,既然爹让你回家,要不你就回家待几日?你说你也是,要钱不会私底下说么,做什么要当着爹的面,万一我爹以为这事儿是我俩指示的可怎么办,你不是连累我们么?” 顾耀祖虽然没说话,表情跟他哥一样,可见他对顾光宗的话也是赞同的。 唯有钱氏不可思议的看向哥俩,她似乎不敢相信,“你们说什么?” 一定是她幻听了,她怎么听到儿子让她回娘家呢?还说怕她连累。她可是他们的娘啊。 似乎嫌钱氏的打击还不够大,顾光宗又道:“娘,你让开点,我们得回家了。走了那么久的路,快饿死了,别耽误我们回家吃饭。” 钱氏对顾家兄弟太好,顾家兄弟在别人面前还愿意装一装样子,在钱氏面前那是有什么说什么。他们一点也不担心钱氏会因为他们态度不好而不爱他们。 不是他娘说的么,他们是她一辈子的指望。 见他娘不动弹,顾光宗不耐烦的把人推到一边,然后敲门。 钱氏被打击的不轻,浑浑噩噩,就这顺势倒在家门口。 开门的是顾老二,看到两个儿子他只是让到一边,期间什么话都没说,等两个儿子进来,他砰的一声再度插上门。 那声响犹如惊雷敲在双胞胎的心上,也把门外面的钱氏震醒。 顾老二可不管这个,开了门放人进来,他闷不吭声的回屋,理都没理会双胞胎。 双胞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顾光宗道:“咋办?” 亲娘被关在外头,他们不敢求情,亲爹的样子一看就余怒未消,他们也不敢开口搭讪,两人一时间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正房屋里,顾老太跟顾媛一直站在门边阴影的为止,顾老太的房屋门刚好正对着顾家的大门,她们或许听不见声音,却看得见外头发生的一切。 顾老太摇头,长叹一声,“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老二这一房算是完了。” 顾媛没说话,头却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 明知道钱氏的行为不妥当,却一直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一拖再拖。钱氏那性子,多少年了,你指望她能改变? 还有这俩孩子,双胞胎看着人模狗样骨子里凉薄的很。 晌午的时候顾南风偷偷从后门出去看过,钱氏一直坐在门口,根本没回娘家。双胞胎回家一定有 看见了他娘。 钱氏纵然有千万般不是,对双胞胎掏心掏肺。但凡这俩有点良心,就应该去跟他爹求情。 如果俩人真这么做了,顾媛哪怕仍旧不喜欢他们,也能高看他们一眼,可惜他们没有。 顾媛心说,不愧是她二嫂教导出来的孩子,也不知她二嫂此时会不会后悔? 顾媛并不关心她会不会后悔,反正等房子盖好,她们就搬走了,自此天高地远,又关她什么事儿? 傍晚时分,村长如约来到顾家,此时钱氏已经不在,他略关心几句,提醒顾老二注意影响,之后就不在多说。 他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山脚那片田产的事儿。 “咱村那几户我都去问过了,三两六钱银子大部分都能接受,有一家咬死了四两银子不松口,还有一家非三两八不卖。” “我寻思你家肯定也是不涨价的,这两家往后的几户人家我就没再去问。如今的情况是,咱村包括那九亩荒地,一共是十七亩地,你看可成?” 村长为人还算是公平,哪怕他跟顾家这头关系亲近也没有说为了顾家去打压其他农户的,他只负责传达两边的意思,最终如何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顾老太也并不在意,“十七亩就十七亩,村长可跟他们说了明儿就去过户的事儿?” 村长点头,“这个你们放心,我都说清楚了,他们也愿意跟着去县城办红契。” 十七亩地约莫不到五十六两银子,连带着办理红契的钱刚好五十九两二钱银子。 顾老太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又拿出四个五两的金元宝包好,这些是准备给衙门的。此外,她还拿了一两散碎银子以及一吊钱放在另外一个荷包,这个是去县城的花销以及给村长的好处。 村长帮忙跑腿,她不能让人家白忙乎,总要给些辛苦费。 别看顾老太是个农村老太太,这点上她心里门清,并且也舍得。 十七亩地全部落在顾媛名下,地契也直接给了顾媛。看着地契上的大红印章,顾媛咧开了嘴。 从今往后她也是有地一族了。 第79章 上梁日送礼 这还不算,从县城回来,顾老太又带着顾媛去找了隔壁青山村的村长,言明自家想要买地。 青山村村长倒也没为难二人,只两人不是青山村人,享受不到村里的优惠。顾媛要的多,最终以三两二钱一亩地的价格买了二十亩地。 每亩地比顾家村多二钱银子,好处便是这边的荒地比较集中,二十亩娘俩全选的紧挨着自家房子的地方。 买完土地,顾媛又开始着手准备耕种的事情。 她买的地大都是荒废好多年没有种植的,地里长满了杂草,想要耕种首先就得清理田里的杂草。 得知顾媛要清理田产,顾老大跟顾老三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顾媛拦住他们,她那么多田地,紧靠俩哥哥要干到什么时候,顾媛请他们帮忙从村里挑了二十个干活的好手。以每天十五文的价格,雇佣他们干活。 工钱现结,每天十五文不管饭。干得好,第二天可以继续前来接着干活,若干得不好、偷奸耍滑,顾家也不是那慈善家。 刚把地里的荒草清除干净,眨眼就来到六月二十六,顾家新房子上大梁的时间。 顾媛早就在新房子里盖好了厨房,买好了锅碗瓢盆。这次请客,不用像上次一样借用隔壁江家的厨房,在自家厨房就能搞定。 上梁这日,赵家人来的最早,天刚亮赵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赶来顾家帮忙。 都不用顾老太吩咐,女眷自觉跟李氏一起去厨房做准备,杀鸡的杀鸡、宰鱼的宰鱼。 鸡是顾媛事先从商城买的,个头一样都是二斤多一点。鱼则是昨个儿赵家人去仓河打捞的,都是三斤左右的大鱼。 顾老太按照市价当场给了银子。 女人忙活,男人也没闲着,赵全、赵义俩兄弟让人搬了把椅子,哥俩带着儿子、侄子以及顾家兄弟站在大门口迎客。 说是迎客,实际上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给顾家撑腰,以免有人在今天闹事儿或者吃白食。 这不是没可能发生的。 大喜的日子主家都不好撕破脸,这就给了些没脸皮的人可乘之机。赵家主要防备的就是这些人。 他们是顾家的亲戚又不是主家,就算说话难听,得罪了人也不会有谁说顾家的不是。 别说,有赵家这群门神在,还真的震慑住不少人。 赵全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身边跟着赵家的赵长征,赵长征是他二哥家的儿子,也是赵家唯一考过了童生试的人。 叔侄俩配合默契,一个高声念着各家的礼单,一个往红纸上写。 赵全也坏,他不知念谁上了多少礼,还把人家几口人都给大声宣扬出来。“顾氏村长夫妻二人,礼二十文。” “顾长松一家四口,礼十文。” “吴家族长一家六口,尺头一块,鸡蛋十个。” 这些都是个给的礼比较多,在顾家村有头有脸的人物。 还有一些人家只拿了一块尺头或者十几、二十个鸡蛋。这些人虽也拖家带口,毕竟大家都不富裕,倒也说得过去。 最过分的还是顾强家,一家六口只拿了一把小白菜。赵全一眼就能数清楚,这小白菜都没超过十颗。 赵全抬头看了他们家一眼,“顾榔头啊。”顾榔头是顾强爹的名儿,也是顾老头的亲弟弟。 看着顾家拿上来焉了吧唧的小白菜,赵全笑的露出一口大黄牙,他深吸口气,大喊:“顾铁锤亲弟弟顾榔头一家,一二三四,七口人礼六颗焉了吧唧小白菜。” 此话一出附近的哄然发笑。实在是顾家给的这礼太少了。 今日前来的大部分都是跟顾家关系不错的人家和邻居。他们之中也有很多人只拿了一把菜,可人家来的人也少,只意思意思来了个当家人。 且,顾榔头跟顾家是什么关系,人家又是什么关系? 这可是顾老头的亲弟弟,顾老头在世的时候没少照顾这个弟弟,据说就连他当初娶媳妇,顾老头都拿了一两银子。 更别说之后的各种照顾、补贴。 今儿他亲嫂子盖房子,顾榔头就拿六颗焉了吧唧的小白菜。 呵, 既然人家不要脸,他赵全当然要成全对方。他似怕旁人不相信觉得自己冤枉人,还把顾榔头家的礼拿起来给人看。 赵长征呢,他叔怎么喊,他就怎么写。反正两人不尴尬,尴尬的只能是那些拖家带口拿了一点子东西的人。 村长看不下去了,他道:“榔头,你可真是好样的,你这么做,就不怕到了地底下你哥捶你。还有你孙子、孙女,过个几年也到了说亲的时候,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也不在乎他们?” 村长摇头,一个对待有恩的亲哥都这般抠搜,好人家的姑娘谁敢嫁过来? 顾榔头面子上挂不住,他道:“村长,别看我们拿的东西少,铜板没少准备。这可是大头。” 赵义笑眯眯的,“那感情好。我之前还听人说我姐夫弟弟一家不是东西,姐夫过世后没少欺负他的遗孀。今儿看来是传言有误。正好,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如就由榔头兄弟带个头,正好也让那些人好好看看,什么是兄弟情深。” 顾家村有个习俗,村里谁家上房梁的时候来客都会往屋里头扔铜板。具体扔多少铜板没有规定,一般情况下是关系越亲近扔的越多。 这一天屋子里的钱越多,预示着将来这户人家过得越富有,住在里头的人不受穷、不受苦。 像赵家五房,好事成双他们每房准备的是六百文铜板,分散到各家每家也得拿二百文。赵全跟赵义俩人不算在其中,他们俩每人准备了半吊钱。 这份礼不可为不厚,别说顾家村,只怕整个青山镇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顾榔头与顾家的关系和赵家是一样的,按理说准备的不能比赵家少。 赵义知道顾榔头不可能跟他家一样准备那么多,他故意从怀里拿出半吊钱然后站在顾榔头身后。那意思似乎是在说,等顾榔头上了这头道,他就紧跟其后。 顾榔头:…… 箭在弦上,除非顾榔头一点脸面不要,否则今儿这钱他必须得出。 他故意摸摸身上,“坏了,我钱怎么没了,顾强你带着孩子先在这等着,老婆子咱俩赶紧的沿着回家的路去找找。” 早就看出顾榔头在演戏的赵义心中冷笑,他面上带着交际,“钱丢了,那是得赶紧找。长运、长信你们哥俩带着人帮着找找。” 赵长运应了一声就往顾榔头那边走。 在众人的揶揄声中,顾榔头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往外走。 他今儿确实没带银子,本来他是想带的,他婆娘非说顾家有钱不差他这点,死活不让他带。她还说,顾家今天忙,到时候他们混在人堆里,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扔钱。 千算万算,他们算漏了赵家。 顾家是没空,但架不住赵家不要脸啊。 银子当然是找不见的,顾榔头只得给他婆娘使眼色让她溜回家拿钱。趁着赵家人不注意,他小声道:“今儿赵家来者不善,你回家拿五十文出来。瞪什么瞪,你也不想想,大家都知道咱去找钱,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拿的少了,还要不要名声了?” 顾榔头婆娘气的拧了顾榔头一把,“咋的,他赵家打肿脸充胖子,你也要学他家不成。啥人啊就要五十个铜板。没有。” 赵家又不是多有钱的人家,她就不信真舍得给半吊钱。 顾榔头道:“妇人之见,你懂什么,让你拿你就拿。”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五十个铜板算什么,她难道不知顾媛在山里挖了灵芝卖银子的事儿? 他们这回多拿点银子,回头也好跟他大哥一家攀攀交情,到时候让顾媛带着进山,还怕没银子? “你快着点,去晚了小心吃席没你的份。” 来的时候他特意往厨房瞅了一眼,厨房里鸡和鱼都准备好了。那可是真家伙,不是木头做的。 这头顾榔头让婆娘回家拿钱,顾家新宅子那边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也热闹起来。 除了顾三嫂李氏的娘家李家两口子,钱氏也跟她爹娘来了。他们今天来不只是因为顾家盖新房子,还为了女儿跟顾老二的事儿。 当然,这事儿现在不能提,要等到来人都走了之后慢慢说。 他们绝口不提顾老二跟钱氏吵架的事儿,只说家里有急事儿,钱氏这些天都留在钱家帮忙了。 不管别人信或者不信,这个说法算是给钱氏被撵回娘家扯了块遮羞布。 顾老四也跟着王家夫妻来了,与其他人家的穿着不同,这一家穿的都是绸缎,像是在显摆自己有钱,王家给的礼是众人中最为贵重的。 十尺细棉布,二十个鸡蛋并二斤肉、两样点心。 见众人震惊的看着他,王老板哈哈大笑,“大家不用在意,我不知咱村里的礼数,便只好按照镇上的来了。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海涵。” 嘴上说着让人别在意,实际上他比谁都得意。 什么不知道村里的礼数,完全是胡扯,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显摆他王家富有,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 第80章 老顽童老江头 顾家三兄弟沉着脸,他们全部看向老四,三人把王老板的作为全部归结到顾老四身上。 你带的贺礼多没什么,说那番话,过分了吧。 顾老二对着俩兄弟挤挤眼睛,两人会意,然后三人齐齐上前。 顾老大先开口:“老四你不愧是青山镇有名的杂货铺老板的女婿,出手真是阔绰。都是兄弟,我们当哥哥的可不能被你比下去。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都是一家人,赵家表弟就不用记账上了。” 随礼,随礼,这玩意儿并不是给了别人就完了。当别家有事儿的时候,你得还回去。 顾家三兄弟这段时间着实赚了点钱,他们私底下也都说好的要在今日给他娘的房子添喜。 本来呢,顾家兄弟的意思是一人出六百文。这个数主要是照顾三房,三家中,老大一房有杨家赔的十两银子,老二因为婆婆丁赚的是三人中最多的,反观老三虽然也有收婆婆丁跟捉知了猴,赚的却没有其他两家多。 且,大家都知道下个月三房的南风要去书院读书,对三房来说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六百文数目吉利,也不会让三家伤筋动骨。 偏偏,临了王家来了这么一出。这是顾家的地盘,顾家兄弟当然不愿意让人打脸,顾老大直接摒弃了铜板,拿出一两的银子来。 也幸亏有老二提醒,来之前三兄弟担心会出意外,每人身上都揣着银子。 王家拿的东西是多,却也多不过一两银子。 顾老大眼睛也不眨的把银子扔在新房堂屋,顾老二跟老三紧随其后,也是每人一两银子扔进去。 顾老二甚至还道:“不好意思啊,老四,你一直在镇上不回家,这件事儿也没跟你商量。你看这闹的。不过也不要紧,咱娘说了,都是自家人,东西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王老板笑不出来,顾老四的面色也有些羞红。最后还是王氏站了出来,她偷偷塞给顾老四一两银子,让顾老四全了颜面。 赵全哈哈大笑,“好,你们都是好样的,姐姐能有你们几个做儿子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最后几个字他是看着顾老四说的,明明是夸奖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让人莫名难堪。 顾家之后,赵家众人也往屋里扔了铜板,赵家的出手阔绰再次让人群惊呼。看到赵家给的银子,钱氏的娘捂着胸口直哆嗦。 她道:“这老赵家都是土财主不成,一个个咋那么多钱?” 钱家作为顾家的亲家,他家本来准备了十文钱,后来钱氏回了娘家,问她为啥她也不说,钱老头就知道坏事儿了。 钱家跟杨家还不一样,他们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一直在娘家住着不像话。可左等顾老二没来,右等顾家没个动静,他们才发觉女儿这回烦的事儿不小。 到最后没法子,为了能让顾家抬抬手把闺女接回去,他们选择今日带着钱氏过来,原本准备的十文钱也被他们换成三十六文。 三十六文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因为这个他儿媳妇还给长辈甩了脸子,指责他们不会教导女儿。 虽然心疼,该拿的还是要拿。 钱家有闺女已经十三到了能说亲的年纪,若让钱氏一直住在娘家,那不是坏了钱家女儿的名声? 所以,钱氏必须回婆家。 李家老两口的脸色也不太好,李家日子过得并不好,他们这次除了带些自己院子里种的蔬菜,再有就是准备了六文钱。 本来准备的就比钱家少,如今又惊现赵家的大手笔,李家只觉得自己抬不起头。 幸而李氏跟钱氏不一样,她知道娘家过得不好,又打听到钱家准备了三十六文钱,便让顾春雨偷偷地给外公外婆三十文。 李氏也是有自己傲气的,不管钱氏为了什么拿三十六文,都是顾家的亲家,她不想自家因为随礼的事儿自卑抬不起头。 再之后的人就正常多了,基本上都是扔了两文钱,只村长扔的是六文。 等到了正时辰,顾大松吆喝着开始带着工人上房梁。 上完房梁就预示着新房子盖好了,后面剩下零零碎碎的活都不叫事儿。 顾强娘大声呼喊:“开席啦,开席啦。石头,听说你家顾媛进山得了宝贝卖了不少钱,你家这席面都准备的啥。可别跟上回吴老栓似的。” 吴老栓家穷,前些日子儿子娶媳妇,所有的大件都是用的假货,整张桌子只有俩素材是真材实料。 顾强娘觉得他家这回出了那么多银子,若是吃不着东西,那也太亏。 明知她不怀好意,顾老二还笑呵呵道:“婶儿你就放心吧,我娘不是您,抠抠搜搜的,今儿的菜保证大家伙吃的满嘴油。” 说完他就招呼着大家坐下。 十张桌子,每一张前面都挤的满满当当。 顾家兄弟并没有落座,而是去厨房请赵家的弟妹、嫂子们出来吃席,他们哥仨亲自给人传菜。 整鸡、整鱼、粉皮、红烧肉菜刚刚放到桌子上就被一抢而空。有的人家还带了碗想着吃不完的菜能带回家,结果带了个寂寞。 别说菜,咸菜跟儿都没留下一滴。 真的干干净净。 六个盘子、六个碗,有荤有素,有热有凉,外加每张桌子一笸箩窝头。 虽然大部分人仍旧没吃饱,却也不得不承认顾家讲究、会办事儿。 吃完席面,村里人陆陆续续回家,赵家众人留下跟着善后。钱家老太太好几次看着顾老太欲言又止。 顾老太跟钱家老太太没闹过多少矛盾,俩人之间没仇,大喜的日子她也不会为难对方。 她直白道:“我们已经分家了,二房的事儿你去找老二,别找我。” 钱氏跟老二到底是合是离那是老二自己的事儿,不管老二最终选择了哪一个,结果都得自己承受。 把人领到顾老二跟前,顾老太就放任不管了。 最后,也不知两边是怎么说的,反正钱氏最终还是跟着顾老二回了家。 顾媛对这个结果有些惊讶,李氏悄悄告诉她,“这年月就是如此,劝和不劝离。你看看那些打婆娘的,最后不还是这么过下去。” 这年代就是如此,何况二哥跟二嫂还有三个孩子。 “三嫂,你们都知道会是这样?那二嫂她?”不会也知道吧? 若真是这样,那日后她岂不是有恃无恐,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李氏先是点点头随后摇头,“不只是我们,其实咱娘应该也能猜的到。至于二嫂,那就不好说了,端看二哥怎么跟钱家人说吧。” 若是态度强硬,或许二嫂会惧怕,结果能改也不一定。若是二哥自己不够坚定那二房……就像她婆婆说的,这辈子完了。 但,不管结果怎样,等回头他们家跟大哥那边都会把院墙垒起来。之后后门就是大哥家的正门。她家则是在另外开一个门作为大门。 顾媛对二房的事情听听也就罢了,并不是很关心。因为她很忙。 新房子彻底盖好了,再过些时日她们就会搬新家,在这之前,她们要先把家具、床给打好。 顾媛不能说有洁癖,也不喜欢别人睡过的床和被褥,之前是没办法,如今有了钱,她可不想委屈自己。 新床,桌椅板凳、柜子她是都想要。 幸好赵家的长利表哥就是木匠,得知顾媛想要打造大床跟桌椅板凳,他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顾媛好好做。 做家具的事儿不急,有赵家表哥们帮忙。地里的事儿不能再拖。 地多全部用人工耗时耗力,顾媛便成商场买了三把犁地用的犁。青山镇也有卖农具的地方,像这种犁因为是铁做的,造价昂贵,三两银子不讲价。 系统商城什么都有,顾媛买的这个比较原始价格要便宜一半不止,连带着拉犁的黄牛一起,才二两半,比镇上的还便宜。 顾媛手头的钱花的差不多,商城里还有上百两银子,但凡是这个时代有的,她能用得上,顾媛全部买来放在新房子里。 有了犁地的犁跟黄牛,三十七亩地就轻松起来。 顾媛跟她娘俩人就能完成犁地任务。 老江头觉得有意思,嚷嚷着也要上手试试,他跟江毅一个前头牵着黄牛,一个在后头跟着。来回犁了两遭,他眼珠子一转,“哎呦不行了,人老了,媛媛啊,要不你过来跟你江大哥一起。我去休息会儿。” 顾媛不疑有他,她让她娘在地头上休息一会儿,自己走到另一边犁后头。 说来也怪,都是一样从系统买来年轻力壮的黄牛,顾媛手里这个就不如江毅的听话。明明是后来的,江毅跟老江头的速度比她跟她娘快的多。 江毅年轻力壮还好,老江头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好。 看着俩人一前一后、明明才开始就默契十足的,老江头嘿嘿直乐。 顾老太看不过去,重重冷哼,“我说江老头,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揍你。我警告你,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耍心眼,我绝不饶你。” 老江头不以为意,“难道你不觉得他俩很般配吗?媛媛毕竟是个姑娘早晚要嫁人的,江毅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别人你放心?” “在说,咱们两家就对面住着,如果真成了,媛媛就在家门口,有个啥事儿喊一嗓子就能知道。江毅会打猎,媛媛跟着她吃喝不用愁。” “你说说,还有比这更好的人选?” 第81章 种地 顾老太不想承认老江头说的话让她心动,她板着脸,“好什么好,你凭什么认为我家媛媛能看得上?” 她知道,她的乖宝因为以前的事情一直对江毅怀有愧疚,面对江毅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总想着要补偿对方。 善良的性子不是不好,闺女做人有底线,没有因为失去记忆而逃避。 她应该为闺女感到高兴。 但这并不是爱情。 虽然有点困难,但顾老太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找个两情相悦的人过一辈子,而不是因为其他因素。 这回换老江头被噎住了。也是,顾媛长得好看,这长得好看的姑娘大都心高气傲。若江毅没有毁容,两人那是男才女貌十分般配,如今江毅的脸成了那样,别说顾媛,村里其他姑娘都是绕着走的。 想到这,老江头深深叹息。 这头两个老的为了小的操碎了心,那头江毅跟顾媛也开始慢慢往前推行。 顾媛跟顾老太一组的时候,她娘在前头牵着黄牛,她是在后头握着犁的。这种耕犁对顾老太来说很陌生,顾媛很小的时候却见过,比起顾老太这个纯新的新手,她要熟练一些。 跟江毅在一起,她原本也是这个想法,等真的组合在一起,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不为别的,江毅年轻身高腿长,他走一步抵得上顾媛两步。与他一起合作,顾媛不能用走的,她得小跑着。加上刚刚犁过的地比较软,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踩一脚土。 江毅也不知什么原因,一直闷头走路并没有往后看。人家是帮自己干活,顾媛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人慢一些,只能双手握着耕犁,咬牙跟着。 顾媛买的田产从地这头到那头差不多三十多米,只这一趟到低头,顾媛就大汗淋漓,累的只喘息。 也是这时江毅才发现不对劲,他松开缰绳,走到后面,“你来牵着黄牛。” 顾媛也没跟他客气,实在是她跟不上对方的速度。一趟两趟还能勉强,次数多了万一中间没跟上,那就尴尬了。 就算是牵牛,来回两遭顾媛也有些累,她道:“江大哥,你都不累的吗?要不咱们歇一会儿吧。” 顾媛自己已经热的满头大汗,江毅在后面肯定比她辛苦,而且江毅头上还带着斗笠,可她从头到尾没听见江毅哼一声。 江毅没开口,他点了点头。 顾媛招呼她大哥、二哥让他们也休息一会儿。 顾媛大手笔买三套耕犁不是放着玩的,得知她找人犁地的时候,顾家兄弟当先报名。他们倒不是看中顾媛给的十个铜板,而是纯粹的想要帮忙。 顾媛跟顾老太、顾老三夫妻、外加顾老二跟顾老大两兄弟,三套耕犁刚好利用个彻底。 顾媛买的耕地并不在一处,顾家村这十七亩在房子的西边,青山村那二十亩则在房子东边。两边隔着房子跟一条羊肠小道,近得很,扯着嗓子喊一声那边就能听见。 干活的时候大家也是分来的,三房夫妻自觉承包了青山村那边的二十亩地。两夫妻都是干活的好手,这些年配合也默契,虽然是头一回用农具耕地,也很快就上手。 顾老大跟顾老二俩人则是跟顾老太、顾媛在顾家村这边的田地上,刚才老江头父子俩接的就是他俩的班。 老江头以累为借口要休息,两兄弟又用了顾媛之前的那个耕犁。 顾媛招呼众人喝水休息,一群人聚在一起,顾老二感慨:“这玩意就是好使啊,瞧瞧这才多久就犁了好几亩地,怪道它金贵呢。” 顾家村这边并没有地主,大家种地都是靠自己。拿着个铁锨、挖锄或者镢头吭哧吭哧,一天下来人累的半死,还更不来一亩地。 哪像现在只需要握着耕犁和耕牛掌握住方向便可。从他们下地到现在也就是一个时辰,眼瞅着就犁了六亩地。 照这个速度,三十七亩地不用一天就能干完。 顾老大点头,可不是么,若都这样干活不但提高了效率,他们也能轻松很多。 他忍不住想,犁地有这种耕犁,不知种地有没有啥好使的农具。随后他又摇头失效觉得自己太不知足,有了一样不够,还想其他。 他妹子又是买地又是买农具的,手头那点钱怕是早就花完了,就算有怕也只能干看着。 人休息的时候,顾媛还给黄牛喂了草料,这些草都是她娘刚才从山上割的。经过顾媛的变异,黄牛们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一直干到中午,顾媛跟顾老太先回家做饭。 这次干活有黄牛跟耕犁,顾媛给的工钱并不多,又因为干活的是自家亲哥哥,所以中午管一顿饭。 这顿饭吃的不能说特别好,与其他人家比还是很丰盛的。两掺面的馒头,一个拍黄瓜、一个炒粉皮,一个炒小白菜。炒粉皮是顾媛要吃的。 大席那日顾媛在厨房帮忙,一直到大家伙走了才吃上饭。其他肉菜顾媛并不馋,只喜欢吃这个粉皮。 好在赵家给带得多,那天做完还有的剩,吃饭的时候顾老太就特意给做了一份。 桌上的两个菜都是经过变异的,味道比凉皮好吃的多,其他人只是动了一筷子尝尝味道,倒也没谁去跟顾媛争。 锅里是绿豆汤,大家干了一上午的活,喝点绿豆汤刚好解暑。 吃过饭,顾媛又拿了个篮子,她往里面装了一碗菜跟俩馒头,打算拿到那边老宅给顾南风他们吃。 顾欣欣十五岁会做饭,顾南风跟顾春雨还小,今个三房两口子都在帮她干活,于情于理她都得管俩小的吃喝。 李氏拦住要出门的顾媛,她摇头,“妹子不用管那俩皮猴,今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给他们留了饭,中午的时候热一热就能吃。” 李氏想的比较多,小姑子心好,想着俩孩子,可今儿来干活的不止她家。她怕小姑子这样去送吃的被二嫂看见。 跟顾媛一样,李氏也不相信钱氏会改好。 顾老三只打算垒一个土砖的院墙,土砖需要打胚晾晒,这都需要时间,如今顾家三房还是一个院子住着,一个门走着。谁家有点什么事儿其他两家都能看见、知道。 小姑子是一片好心,她可不能让小姑子被二嫂记恨上。 顾媛笑道:“三嫂放心,我心里有数,二嫂不会知道的。” 她这几次出入走的都是后门,今儿回去也打算走后门,除非她二嫂正好在菜园子里否则不可能看见。 再说了,东西是她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她将来也不指望二嫂,更不怕得罪对方。 顾媛回到家的时候顾南风跟顾春雨已经吃过饭了,问过才知道是顾欣欣给他们做的饭。顾媛挨个摸摸俩人的头,她又从荷包里翻出四颗糖给了他们。 “去,跟姐姐们一块吃。” 顾南风抓起糖就往外跑,他先喊了顾欣欣又去喊顾菲菲。四颗糖,一人一颗,并排着坐在大树底下吃了起来。 既然两人已经吃过饭,她便没在给两人吃馒头,她把篮子吊在她娘屋里的房顶上,打算留到晚上娘俩慢慢吃。 天气热,下午上工比较晚,三组人一直干到天擦黑才算把地给收拾齐整。 “大哥、三哥,种地这事儿你们熟,回头还得麻烦你们给找些干活利落的好手来。嗯,不管是挖穴还是播种我都给十文钱。你们觉得这个价格可以吗?” 挖穴需要锄头,虽然如今土地已经被平整好足够松软,挖上一天手臂也受不了。在后头点种的相对简单,点种需要帮助埋穴踩实,算是一个人干两样,因而她给了一样的价钱。 这两个活相对轻松,特别是后一个,稍大点的孩子都能干,她给的价格也就不那么高。 顾老大点头,村里人他都熟悉,谁干活利索不利索心里也有数,这个时候大家都清闲,别说十文钱就是八文,肯定有人抢着干。 “小妹你打算找多少人?” 顾媛也不知道找多少人合适,她只说道:“大哥觉得多少人合适?若可以我想明天一天就能把地里的活干完。”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打算管饭的原因,人太多做饭就是个麻烦事儿。如此还不如把价钱定的高一点,直接不管饭呢。 看着是花的多。管饭的米面菜呢?若是把这个算上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顾老大这一招就招了三十多个人,其中有一大半是妇女还有十岁往上的孩子,别看他们年纪不大,播种这样的事儿都是干熟悉的。 除了这些人,顾家包括双胞胎在内也是全家上阵。 顾老二说话算数,说不让双胞胎去读书就真的不让他们去,哪怕他如今手头的银子足够俩人读书,他也硬是压着没给两人交束修。 他打算先带着两兄弟干一年农活,让他们知道赚钱不容易,若他们知错能改,等到后年就继续把人送到学堂读书。如果两人跟以前一样,那就这样吧。 他多攒点钱,等两人十五就给他们说门亲事,然后从小培养孙子。 这次去种地就是顾老二给俩人最初的考验。 挖穴不敢指望他们,跟在后头播种这种三岁小孩都会的活还是很容易上手的。 第82章 畅想未来 尽管这些人都是种地的好手开工前顾媛还是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确认大家都听明白了,这才开始分发种子。 有个妇人拿到种子惊呼,“顾大娘,您家这种子是在哪儿买的,可真好啊。” 顾媛买的种子是系统推荐产量高的后世优化品种,这种子本来就颗粒饱满,又被顾媛给优化变异后,其品质早就超出这个时代很多。 初步估计,她这些荒地的亩产将会比上等田还要高。 在场都是种地的行家,种子好不好搭眼就能看出来。 顾老太神色平静,“仓河镇那边,我娘家兄弟给介绍的主家。” 顾老太毫不犹豫让亲兄弟给背了锅,反正他们前几天确实来过,具体说了什么只有自己知道。只要她咬死了说是,谁又敢说不是呢? 你去赵家问?赵家肯定会向着自己姐姐啊。 妇人很轻易就相信了顾老太的话。“原来是仓河镇的种子,怪不得个儿那么大呢。” 仓河镇的土质还有水源都比青山村这边好,那边的粮食也是出了名的高产,他们的种子好也是公认的。 这一回顾媛与顾老太并没有跟着干活,两人一人负责一片监督这些人。主要是担心有人会浑水摸鱼,觉得不是自家的田,干活不仔细。 若是发现有人这样,俩人会立刻揪出来遣返。 毕竟,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这么做不但骗钱还浪费了种子。 顾家兄弟也在地里干活,顾老大父女俩一组,顾老二带着光宗、钱氏带着耀祖,顾老三和顾南风,剩下顾菲菲则跟顾三嫂李氏组合。 别看顾南风岁数小,干活比双胞胎还要仔细认真,他速度也很快,基本上顾老三挖一个坑,他随后就能播上种子,然后埋土踩实。 反观双胞胎被他爹强拉来干活本就不情愿,加上第一次干,不是土埋的不够多,就是踩的不够用力,被顾老二压着重来。 大家都是一块起步,别人都走到一半了,他们一家子还栽在地头上呢。 顾老太看不下去了,她黑着脸走了过来,“老二,你们一家子想要干啥,若是打量着你妹妹好性儿想要欺负她那你可就错了。” “能不能好好干活,不能的话趁早给我滚蛋。” 老二想要教导儿子她理解,但跑到亲妹子的田里教导儿子,他好意思,她还要脸呢。 就这俩宝贝蛋的磨蹭劲儿,干一天不如人家半晌出的活多,到时候发工钱,他们怎么好意思伸手要? 老二也是糊涂蛋,他也不想想自己这样做,让亲妹子怎么办? 说他们吧,毕竟是亲人;不说吧,干活比人家少,凭啥跟人家拿同样的工钱? 也幸亏她明智,看到老二带着俩孩子来就知道没好事儿,监工的时候特意选了顾老二一家子在的地方,若换了她乖宝过来,该左右为难了。 顾老二一边是钱氏跟着顾耀祖,另一边是顾南风跟顾老三。顾南风见他们干活不好,想着都是一家子,他开口道:“大哥、二哥,播种其实很简单的,你看,把种子扔进去,用脚踢土埋上,抬脚踩下去。” “你们看是不是很简单?”顾南风说完还疑惑的挠挠头,不是说俩堂哥很聪明么,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学不会? 他家,他妹妹都会干。 被个比自己小的堂弟说教,顾光宗脸上挂不住,他想要开口训斥顾南风,在长辈们的注视下又不得不憋屈的闭上嘴。 干不好活他爹本来就很生气,若是再当着他的面骂人,他爹一定会打的他们屁股开花。 顾老二脸也骚得不行,他倒不是因为顾南风的话。自家儿子比顾南风大多了,干活不如人家,懂事不如人家,孝顺不如人家。 他女儿最近在跟着小妹学习认字,听她说,南风学的又快又好,小妹还夸他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这话小妹以前只说过光宗耀祖。如今这般夸赞南风,可见南风在读书上也是个可造之材。 等他去了学堂,只怕他儿子唯一的优点也被比下去了。 明明是哥哥,却样样不如小几岁的弟弟,顾老二能不憋屈? 他娘说得对,之前他只想着要好好教育儿子,却忘了如今顾家已经分家,这是小妹的地,不是他的。 “娘,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带着他俩去别处。” 顾老二带走了顾光宗跟顾耀祖,钱氏就在边上看着,面对俩儿子求救的目光无动于衷,她双目呆滞,若非她对着顾菲菲招了招手,还以为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呢。 顾菲菲有些犹豫,最后她还是歉意的看了李氏一眼,走到了钱氏身后。 李氏对此并不在意,她直接去找了顾老三,接替了她儿子的活。毕竟顾南风岁数还小,刚开始干活还行,时间长了肯定跟不上趟。 自己家没什么,慢一点就慢一点,给人家干活可不行。同样的工钱,人家为什么要用你?特别是当地主是她小姑子的时候,更不能偷奸耍滑了。 顾南风闲了下来,顾老太给他指了一条路,“你去找你小姑,帮她做监工,这个你应该能做得来吧?” 顾南风眼前一亮,他拍着胸脯保证,“奶,我保证很好的完成任务。” 小姑对他很好,他会把小姑当成亲娘来孝顺,小姑的田那也就是他的。若是有人敢在他的地盘耍滑头,他决不轻饶。 对顾南风的到来顾媛有些惊讶,得知那边发生的事儿她却不意外。本就是不情愿来干活,又怎么能干好? 刚开始她没料到二哥会让他们俩下地,后来她也是有准备自己过去看情况的。如果双胞胎干活麻利,她不会说什么;若他们根本不是干活的料,那就给她从哪来回哪去。 本来就比别家晚种了将近两个月,顾媛决不允许有人在她的地盘磨洋工。 顾媛深知作为管理者必须一碗水端平,今天她若是放任不管,他日在招工人干活,那些人肯定会有样学样。 只有她严厉,才没人敢偷奸耍滑。 顾媛把一切都给想好了,哪知临到头她娘给她抗下这一切。 有了顾老太的杀鸡儆猴,其他人心里都紧绷上一根弦。顾老二那可是顾家的亲儿子,老太太对亲儿子都这样,何况是他们。 这一下,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累,速度提高了不少。 两边本就只隔着一条羊肠小道,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情况。 顾媛这边的人一看,好家伙那边怎么忽然加速了,那不行他们也得提速啊,不然还不得让东家误会?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最后在顾媛不知道的情况下,所有人都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来干活。 仅一上午就完成大半的工作量。 因为他们超额完成任务,加之天气又热,顾媛难得好心让他们中午休息一会儿,等申时中也就是下午四点过后再来。 现在天黑的晚,酉时还能看到西沉的太阳,申时开干也不算晚。 顾媛母女俩接口新房子这边有灶台没有回家,等众人都走后,母女俩关上大门,顾媛从系统商城里买了四个大肉包子,外加一碗豆腐脑。 “娘,您尝尝这个,可好喝了。” 豆腐脑也算是顾媛的最爱之一,之前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她想喝又怕被发现一直忍着。如今只有自己母女俩,她再无顾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豆腐脑顾媛喜欢咸口的,咬一口大肉包子,喝一口豆腐脑,她幸福的眯起眼睛。 顾老太见女儿吃的欢畅,嘴角不免勾起笑意。她一直没问闺女这些年去了哪儿,之前是怕触及女儿的伤心事,如今看来,女儿的日子似乎过得不错。 至少比在顾家过得好,如此她就放心了。 顾老太也学着顾媛,一口包子一口豆腐脑,咽下去,她赞同的点头,“不错,这个豆腐脑看着跟镇上卖的豆花似的,味道比豆花强多了。” 顾媛笑道:“娘,这玩意儿本来就是豆花,只是我们那的人习惯说豆腐脑。” 豆花就是豆腐脑凝固后的产物,本质上是一样的,她娘之所以觉得好喝大概是因为作料。 顾媛买的这个豆腐脑上面的汤汁比这个时代的要鲜香,她里面还加了些细碎的木耳,咬一口嘎吱,当然比这里的豆花好喝。 顾媛突发奇想,“娘,您说等到冬天咱们去镇上书院外头卖豆腐脑怎么样?” 镇上的书院是不管饭的,学生要么自己从家里带饭,要么等到中午家里人送去。夏日春秋还好些,冬日天气冷,饭菜早就冻的硬邦邦,再好的美味也变的难以下咽。 这个时候头脑机灵的就会去书院门口卖吃的,记忆里双胞胎就是每天带两文钱买着吃。 两文钱一顿饭在顾家其他人看来已经很多了,可双胞胎每次回来都会说没吃饱。 顾媛觉得,若是她们带一桶豆腐脑配上个火烧、包子啥的一定不愁卖。 顾老太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步子迈的倒是大,这头还没搞完呢,又惦记起另一个来了,小心到时两头空。” 她说的是顾媛买了田产的事儿,在顾老太看来有这三十七亩地,顾媛完全没必要再抛头露面卖吃食。 大冬天的多冷啊,在外头站着遭罪。 第83章 打水井,再闻秦家事 人多力量大,老话讲的一点也不差,顾媛三十七亩地,在这群人的努力下还真就一天完成了种植。 顾媛也没有拖欠他们的工钱,每个人都按照约定给了银子,一文不少。 拿到钱,有人喜滋滋道:“媛丫头啊,等你家的苗长出来,若是需要人补苗、除草也可以找我啊,这些活我都熟。” 顾媛觉得自家的种子好,应该不需要补苗,就算需要,她跟她娘也能完成。不过她并没有把话说死,只含糊说有需要一定找大家。 种完这三十七亩地,顾媛跟顾老太也没闲着。她又从系统商城买了些花椒树、麻椒树的小树苗,把这些种在自家田地的边上。 两种树苗把两块地围了个圈,每一块田产只留了个约一米宽的空档。顾媛又用树枝做了个简单的木门。 不是顾媛小人之心,她记得小时候在乡下,明明大家都有地可每到玉米成熟的时候,还是会有人去别人的田里偷粮食。 她的玉米比别家的好是肯定的,她不敢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花椒树上有刺,等这些花椒、麻椒树长大就是天然的围墙,很好的保护着她的田产。 另外,花椒跟麻椒的功效很多,除了作为厨房佐料外,花椒泡水、入药都是极好的。这些花椒成熟后还可以卖给药铺或者酒楼,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种地的这几日她跟她娘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新宅子,只有晚上休息的时候才会回去老家。顾媛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新宅子里转悠,转悠的回多了她总觉得这边缺少点什么,可缺什么呢?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直到她去隔壁给江毅送药膏,见到老江头在自家的水井旁洗衣服,她才猛然回神。 她家没有水井啊。 这段时间她吃喝不是从系统里直接购买就是早上从家里带来的,水也是一早烧好放进罐子里。她从未缺过水喝,竟然忘了自家没有打水井。 之前手头上没钱,想不起来打水井正常,如今必须给安排上。 于是顾媛又去村长家询问打水井的事儿。 这个时代打水井并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只要你出得起钱,想打几个水井没人会阻拦你。 水井一般分为深水井和浅水井两种,两种水井主要是深度不同。顾家村水位比较深,浅水井一般在二十米左右,深水井可以打到地下五十米。 深水井太深不好打,价格也贵,一口井差不多要八两至十两银子;浅水井价格相对便宜只需要三五两。 好处是,深水井能用的时间更长,水质更好。 像老江头他们家的水井当初打了三十多米,这么多年过去水早已经没有当初多。不过江家人少,即便水少了,凑合着也够他们俩用的,父子俩也就没另外打井。 要做自然是做最好的,顾媛当即就表达自家想要打深水井的事儿。 “深水井啊,那也行。咱们村没有会打井的,你得去西边十里村,十里村有个老秦头,他会打井。不过我听说老秦头家最近出了点事儿,也不知他有没有空给你家打井。” 村长本来是想劝顾媛打个浅水井的,毕竟深水井太贵,一口深水井的价格都能打两口浅水井还有的剩。 后来一想顾媛大手笔买的田地,他又觉得顾媛既然说了,想来是不差这点钱的。如此又把话咽了下去。 老秦家打井也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据传顾家村里的两口井就是当年秦家人给打的。顾家村当年打的就是深水井,两口井一百多户用了这么多年还哗哗淌水。 若换个时间村长很乐意带着顾媛去秦家走一遭,这不是来的不凑巧么。 村子里有个啥事传的比啥都快,饶是村长这种不喜欢听八卦的人也知道,好像是秦家的闺女被夫家给欺负了,如今两边正闹着呢。 十里村的,闺女被欺负了, 顾媛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她迟疑道:“叔,您知不知道跟秦家闹的是哪家?” 村长皱眉仔细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好像是隔壁镇上的,咦、我记得听谁说过一嘴来着,似乎是赵家村。你舅舅家不就在赵家村么,他上回来没跟你家说点啥?” 这件事闹了有些时日了,如果真是赵家村,顾家应该知道才对。 顾媛了然,她心说还真是。 “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不是最近一直在忙,觉得日子过得快,怎么这事儿还没完?” 她上次去舅舅家就闹呢,她家又是上大梁又是种地的,算算日子都差不多半个月了,她还以为早掰扯清楚了呢。 这时村长媳妇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给顾媛倒了一碗水,听到他俩在说这事儿,叹息道:“哪有那么容易,我听说男方那边特别不是东西,他硬是压着不肯离,非要秦家给银子不可。” “什么?”顾媛差点没被呛到,“这不是那男的先在外头胡来么,怎么还要秦家出银子,他家穷疯了不成?” 离谱,这是顾媛听过最离谱的一件事。明明是自己的错,不思反省也就算了,居然还跟别人要银子。 村长媳妇摇头,“你还小呢,不懂。” 顾媛还小,村长媳妇也没有跟她细说的意思。这世上女人生不出儿子就是原罪,就是会被夫家瞧不起,并不是所有人都跟顾老大、顾老太一样。 就算那女人不守妇道,谁让她生了儿子呢。为了这个男娃,赵家那边一口咬定,这女人是她们家二房,他们是夫妻,并不是无媒苟合。 就因为这个,两边是各执一词,纵然是清官也难断。更别说那仓河镇的亭长还是个贪的。 顾媛泱泱的回家,顾老太看着她的模样问道:“咋啦,这是出啥事儿了?” 顾媛在桌子旁坐下,她单手托腮,道:“娘您还记得咱们去舅舅家那日遇到的妇人么,就是大表嫂去劝架的那家。” “刚才村长说咱们这打井找的就是那家的男人,他还说,秦家因为现在跟赵家那边正闹着呢。” 紧接着她就把村长跟她说的话告知了顾老太,顾媛道:“娘,您说都是姓赵的,他家咋那么缺德呢。呸,丧尽天良的玩意儿,也活该他没儿子。” 顾媛是女子,她一向对女子比较宽容,特别是男女之事上,她总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出了事儿男女都有错。 秦氏的事儿让她收回自己之前的看法,这一刻,她也跟这个时代的人一样觉得此事是寡妇的错。 寡妇再嫁不是稀罕事,毕竟还年轻,谁都有权利选择重新开始新生活。但勾引有妇之夫就是不对。 更别说她之后的一系列操作了。 你都住进别人家了,人家原配也打算放手成全你们,你为什么还死不放手,闹呢? 顾老太见怪不怪,“他家啊,不奇怪。他奶就不是啥好东西,还有他娘,这叫啥,啥、哦,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好比那小树,你树根底下都长歪了,在往上能指望多好?” 赵鹏程的奶奶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他娘又是他奶的亲侄女,两人是一路子货。 顾媛叹息,“娘,那你说这件事最后会咋样?我看那秦家也是个疼闺女的,被赵家这么一搞,他们能咽的下去?” 若秦家这都能咽下去,日后别人咋看秦家? 顾老太摇头,“不好说,毕竟咱跟秦家人也不认识。不过以我对赵家那俩人的了解,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如果秦家能狠下心把人吓住,这件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管秦家怎么想,给银子是最不可取的。” 那群人就是水里的蚂蟥,惯会吸人血,你今儿答应了给五两银子,明儿他们就敢要十两。最好的法子就是态度强硬。 顾媛闻言趴在桌子上,“遇上这种人,那秦家的姑娘也真是可怜。” 难怪会有人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呢,现代还能出那么多的渣男,更何况在这个盲婚哑嫁的年代。 秦家遇到这样的事儿,顾媛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去人家家里说打井的事儿,好在她们还未正式搬家,事情还不是很急。 七月十五中元节,顾媛跟着她娘再次乘船去了赵家,她娘是去给过世的爹娘烧纸,顾媛最主要的是去看看她的家具做好没有。 一大家子女眷坐在一起难免说起隔壁赵鹏程家的事儿。 提起赵鹏程家的事儿,在座的女眷都恶心的不行,宋氏往地上呸了一口,她气的破口大骂,“咱家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居然跟那一家是亲戚,若我是桃花,我非上她家闹个翻天覆地不可。” 她嘴里的桃花是赵鹏程堂婶,赵鹏程二爷爷的儿媳妇,她男人年纪比赵长富小,宋氏作为嫂子经常喊她的名字。 桃花有个闺女比赵鹏程小几岁,刚好到了说亲的年纪。今年初,她看上个河对岸十里村的一个小伙子,这媒还是秦氏帮着撮合的。 小伙子人不错,婆婆看着也不是刻薄的,原本两家都说好了,留一年等明年就成婚。就因为赵鹏程家这一闹,对方不愿意了,说什么都要退亲。 闺女是好闺女,可谁让赵鹏程家那么不讲理。若两家结了亲,日后难免要走动,万一被沾上了呢? 谁愿意冒这个险,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第84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当然,桃花家也是倒霉,跟这样的人家是一家子。 赵长友媳妇朱氏说道:“快别说桃花了,咱家何尝不是如此?想想咱家金生。” 提起金生,宋氏的脸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赵金生是她的大孙子,今年十五岁。这个年纪刚好是说亲的好时候。朱氏娘家有个姑娘长得不错,性子也好,朱氏就起了心思想要做这个媒人。 谁知她刚起了头说是她婆家侄子就被对方赶了出来,对方明确告诉她,他家不跟赵家村赵姓人结亲。哪怕朱氏说了她大嫂跟赵鹏程的娘不一样,对方也不为所动。 不只是这一家,朱氏的娘还告诉她,她们那边但凡是疼闺女的,私底下都说不跟赵家村的人结亲。她们可不想自家娇养着长大的姑娘变成第二个秦氏。 宋氏气的直拍桌子,“姑,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若非金生说自己还不想这么早成婚,宋氏早就跑到赵鹏程家大闹了。 顾媛若有所思,“大堂嫂,这么严重的吗?可是我听说那仓河镇的亭长还偏帮着赵家,对外宣称那寡妇是赵家二房。” 古人都是怕官的,就算这仓河镇的亭长是胡说八道,也会有人信以为真。赵鹏程家的事儿应该影响不会这么严重才对。 顾媛到底中间缺失了好多年,对这个世界不是那么了解。 在古代大家最重视的就是家族的利益。老话常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就是这个意思。 赵家出了个赵鹏程,别人提起他可不会只说他一个,但凡是姓赵的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些影响。跟他家关系越近影响越大,比如宋氏刚才说的桃花家。 赵鹏程的奶奶是桃花的亲大伯,两家虽然早就分了家,但赵老太太还活着,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家子。所以她家的闺女明明定了亲却被对方给退了。 再比如顾老太娘家赵家这一大家子,他们家跟赵鹏程关系要远一辈,但还没出五服。在一些人眼里没出五服都是一家子,因而她家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好在赵金生年纪不大,还能等,等过上几年大家淡忘了这件事再说亲也来得及。 桃花家的姑娘就不行了,除非那老太太这两年蹬腿,不然人家一打听还有这么个不讲理的人物在,她别想说道什么好人家。 知道顾媛小很多事情不懂,宋氏就把这些细细讲给她听。 宋氏道:“最可恨的就是亭长,有奶就是娘。” 她可是听说,她们仓河镇的亭长跟青山镇的亭长年轻的时候有过过节,恰好十里村就属于青山镇,加之赵鹏程的娘塞了亭长二两银子,亭长能不向着他家。 顾媛更好奇了,“亭长这、这不是贪赃枉法么,就没人管?秦家人咋不去告他们?” 赵家塞银子明显是心虚啊,这种丧良心的银子亭长都收,可见这个仓河镇亭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仓河镇跟青山镇一样都隶属青阳县,据传闻青阳县令是个好官,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底下的人这般。 朱氏叹息,“赵鹏程家先不说,那亭长可是官,自古民告官就算能赢也没个好下场。再则,我听说这仓河镇亭长背后还有人。” 秦家不止有闺女,未必会为了闺女与赵家鱼死网破,就算秦家肯,他家的儿媳妇呢? 这人啊,都是自私的,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你好我好,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那就另当别论了。 再则,仓河镇亭长背后有人的事儿在整个仓河并不是秘密,说句不好听的,这亭长就是仓河的土皇帝。 在仓河,他的话有时候比县令大人还好使。 告? 秦家只是普通的农户,你怎么告? 顾媛小声的咒骂着,“这赵鹏程真不是个东西。” 朱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赵鹏程是喜当爹,那寡妇的孩子不是他的。” 顾媛眼前一亮,人也精神了。“怎么说?” 朱氏微微一笑,“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那寡妇之前就不干净的,她男人就是被她跟她姘头活活气死的。好像是因为这个,寡妇的婆家才不放人不许她归家另嫁。” “那她怎么跟赵鹏程搞在一起还来了赵家村。” 顾媛话音刚落就听见顾老太轻哼一声,对上顾老太不善的目光,顾媛吐吐舌头。 她又忘了,这里是古代,她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跟人谈论这个不合适,何况她还张嘴说了‘搞在一起’这样的话。 顾媛吐舌头的样子像极了撒娇的小猫咪,惹的朱氏心里痒痒的。知道小姑娘好奇心重,她还是帮着解惑,“这不是她婆婆年初的时候人没了么。” 顾媛明白了,她婆婆没了,上头没人压制着,寡妇自己又是个强势的,好不容易遇上赵鹏程这样的冤大头当然是牢牢地握在手里。 朱氏也是听她娘家一个嫂子说的,她那个嫂子的娘家就跟寡妇的前婆家是一个村。 听她嫂子说,因着婆婆不放人,寡妇怀恨在心,经常在村里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甚至在他男人四七那天,还把野男人带回家,就在夫妻俩的房间乱搞。 据说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 正是因为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在看到赵鹏程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同一个,才会说寡妇生的孩子可能不是他的。 朱氏想,关于孩子的生父或许只有寡妇自己才清楚吧。 说到这寡妇,宋氏也笑了,“看着吧,这寡妇不是个省油的灯,隔壁那一家子日后有的受了。” 两家离得近,宋氏对赵鹏程家的情况还是清楚的,那小寡妇才来几天就把赵鹏程拿捏的死死的,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赵鹏程在赵家那就是土皇帝,一家子都围着他转,小寡妇拿捏住了他,想也知道在赵家的地位。 可偏偏赵鹏程的娘跟奶奶也是厉害人,俩人把赵鹏程当成眼珠子疼,自然也希望赵鹏程跟她们最亲近。 婆媳俩平时还会因为赵鹏程最喜欢谁吵吵呢,何况是个外来的小寡妇? 宋氏这段日子可没少看了好戏。 如此又过了几日,顾媛再次去村长家,请他帮忙带着她去秦家。顾媛想,这都差不多一个月了,秦家跟赵家的事儿也应该解决了才是。 偏偏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她到的时候秦家有客人,这客人中还有个熟人,正好是她舅舅家的大嫂子宋氏。 宋氏也很惊讶在这里看到顾媛,不过这会儿不是叙旧的时候,她便直对着顾媛眨眨眼。 秦家当家人是秦氏的亲爹,两个村子距离不算远,他自然认得顾村长。 知道顾村长来肯定是有事儿,此时家里实在不方便见客,他只能对顾村长说抱歉。 村长理解的点点头,他招呼顾媛一声就往外走。 秦氏的爹亲自把人送出来,“顾村长实在不好意思了。” “没事,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你有事先忙,我们呢就是想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帮忙打一口井。” 秦氏的爹迟疑片刻,长叹一声,“村长也看到了,我家乱糟糟的,短时间内肯定没时间。你们若是不急就等等,若是着急用,我可以介绍另外一个打井人给你们。”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穷,很少有需要打井的,他这生意也不是常有。 打一口井赚的银子多,一年有上那么两三回都够一家子嚼用了。若可以,秦老爹也不想把这活推给别人。 村长看向顾媛,顾媛道:“倒也不是很着急使用,一个月之内您若是有空随时可以来顾家村找我,若时间太长,那我就只好去找别人了。” 新的家具已经做好,她娘也已经在挑日子搬家,不出意外就在最近几日。她这些时日也打听过秦家,知道秦老爹不管是手艺还是为人都相当不错,如果只是几日的功夫她还是愿意等的。 长时间不行。虽然老江头说可以用他家的水井,但是两家非亲非故的,她哪里好意思。 一直用江家的水井,村里人知道了也会说闲话。 秦老爹保证道:“用不了一个月那么久,最多不会超过十天。” 秦老爹已经找到了惩治赵家的办法,若不然赵家也不会派了人前来说和。只要赵家服软,他家也不会死抓着不放,相信这几日两家的事儿就能掰扯清楚 这不是软弱,而是为了这样的人家不值得。 “那行,到时候你们可以去大青山山脚下找我们,石头房那家就是我家。嗯,去村长家也可以,你应该知道村长家在哪儿吧?” 想着山脚下有些远,她又给了另外一个地方。只是又得麻烦村长了。 说好打井的事儿,顾媛就跟着村长离开了秦家,走出秦家大门没多远,顾媛就借口有事儿让村长先走了。她选了个不太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等着。 不一会儿就看到宋氏从秦家走出来。 “大嫂子。” “媛媛咋来秦家了?”她也没听说顾家跟秦家有旧啊? “这不是我家新盖了房子,那房子距离村子太远吃水不方便,得知秦家擅打井,我就拜托村长带我来秦家问问。没想到那么巧,遇到大嫂子。” “大嫂子又是来做啥?你上回不是说不管那边的破事了么?” 中元节去赵家,大嫂子还数落赵鹏程一家子呢,这才几日,就变了? 第85章 宋氏带来的消息 提起隔壁赵家那一大家子,宋氏就觉得晦气,她冲着背后撇撇嘴,无奈道:“你当我想来,还不是被族里逼得。” 她左右看看凑到顾媛耳边小声说道:“我跟你说这秦家也够能豁的出去的。他家啊把赵家跟仓河镇亭长给告了。” 顾媛惊讶道:“真的?那嫂子这次来……” 不是说那仓河镇亭长背后有人连县令都不敢动他么,秦家把他给告了,顾媛不免高看对方一眼。 很快宋氏就给了她答案,“说是通过青山镇的亭长捅到县令大人耳朵里的,这县令倒是个好官,把仓河亭长叫过去那是好一顿训斥。这不,仓河亭长心里不痛快就把赵鹏程跟他爹喊过去打了几板子,还让他们把这事儿给圆满解决了。” 赵鹏程一家敢这么嚣张不就是因着亭长站在他们这边?如今亭长不给他家做主了,赵家还能嚣张的起来? 宋氏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天,上头就给了他家三天时间。这不,他家就求到了族长身上。哎,族长知道我跟秦氏的关系不错,就让我跟着来做说客。” 说到这,宋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紧着她往地上呸了一口,“就他家这做派还想让我帮忙?想的倒是挺美。” 赵鹏程可是连累了她大孙子相看媳妇的,宋氏没落井下石都是她仁慈,又怎么可能帮助赵家说话。 “你是不知道,这赵鹏程被他娘跟奶娇惯的,到现在还糊涂着呢。刚才他还出言不逊的数落不是,说秦氏犯了什么、什么七出之条,他已经同意休妻,让秦家别在没事儿找事儿。” 宋氏是不懂秦氏犯了啥条,一切都是赵鹏程说的。赵鹏程说秦氏入门之后不能给赵家添丁是无子,不孝顺公婆,口多言爱搬弄是非,还善妒。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说秦氏生不出儿子,宋氏没话说,因为这是事实。但要说秦氏不孝顺、爱搬弄是非纯粹是瞎胡扯。 自打秦氏入了赵家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衣做饭、下地干活,不论春夏秋冬,秦氏永远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 也就怀大丫头的那一年松快了些,但也只是相对来说。生完孩子,赵家发现是个闺女,月子都没让人坐,第三天就下床干活。 还有怀二丫头的时候,大冬天的用冷水洗衣服。 那一年若是宋氏看她着实可怜,偷偷地熬点米粥给她喝,她家二丫头可能都活不下去。 “赵鹏程这小子,我看是完了,来的时候说好的是要取的秦家的原谅,让亭长消气。你进门就把秦氏贬的一文不值,你说秦家能不生气?” 若不是顾媛跟顾村长恰好过来,秦氏的哥哥跟爹早把他摁在地上一顿揍了。 宋氏也是看情况不对,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溜了出来。 赵家这次来的不止宋氏一个,还有村长媳妇、族长媳妇以及桃花,也就是赵鹏程的堂婶。在这些人里头,宋氏算是与赵鹏程家关系最远的一个,有那三人在前头顶着,她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就算迫不得已要开口,也是实事求是,绝不会因着赵鹏程姓赵就偏帮他。 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吵闹声,顾媛一脸担忧,“嫂子,我看他们吵的够厉害的,要不你干脆别过去了,跟我回家呗。” 反正她们家跟赵鹏程家关系也不是多好,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还能比以前更差? 要顾媛说,若能因此摆脱那一家子简直再好不过。 宋氏点头,“我这次过来,除了族长的任务没法子推辞,在一个也是打算过来看看你。这不家具都做的差不多了,你长利哥让我问问看还有啥缺的不,他一并做了到时候给你送过来。” “还有,你买了那么多田,若是忙不过来就让人捎话回去,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过来给你帮忙。” “我跟你舅舅他们都把你当自家人疼的,你也别不好意思。” 顾媛一个没种过地的小姑娘,顾老太年纪又大了,两人四十多亩地,怎么可能忙得过来。赵家人不管男女都是种田的好手,干活利索,又都是亲戚,农闲的时候刚好过来帮忙。 顾媛抿唇笑笑:“嫂子这话说的,你见我几时跟你还有舅舅他们客气过?放心吧,若真用人,我肯定会说的。” 顾媛带着宋氏从正门回到家,还没进屋她就大喊:“娘,您看谁来了。” 顾老太探头看到宋氏,“是长富媳妇啊,快进来。你可是稀客,今儿咋有时间过来?” 顾媛把人带到顾老太那屋,又从桌子上的茶壶里到了点凉白开水给她。 宋氏抿了一口,说道:“还不是那家子的破事儿,我跟族长媳妇她们几个刚好在秦家办事,遇到媛媛,我就跟着来了。姑不会不欢迎我吧?” 顾老太乐了,“你这孩子说的叫什么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欢迎。正好,今儿晌午别走了,姑给你做好吃的。” 说笑完,顾老太又道:“你去秦家啥事儿?” 当下宋氏又把对顾媛说的话说了一遍,顾老太脸上的笑容变淡:“族长这事儿办的糊涂。早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把赵鹏程这一家子狠狠收拾一顿,如今居然还妄想帮他家善后。” “你看着吧,早晚赵家得让他们一家子给连累了。” “对了,你去了秦家没帮着他家说话吧?咱家虽然是农户,可也是讲究人家,丧良心的事儿咱可不能干。而且,我看这秦家也不像是能轻易得罪的主。” 宋氏点头,“哪能啊,我到那儿就跟秦氏把话说清楚了,她来赵家村也不是一天两天,知道咱家跟那头的关系。” 秦氏是个知恩图报的,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当年的事儿。宋氏叹息一声:“可惜啊,咱们女人命苦,好人她没好报。” 感觉到气氛凝固,宋氏讪笑道:“瞧我,说这些干什么,还是说说媛媛吧。媛媛买的地种子种下有大半月了吧,出芽怎么样?” “要说咱们这一辈,还是媛媛厉害,小小年纪都成了地主。像你长富哥,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满村里撒欢呢。” 宋氏知道顾老太心里顾媛是个宝,说什么都不如说她让人高兴。 果真,提起顾媛,顾老太笑的合不拢嘴。 第86章 蒸花卷,顾媛的野望 “她呀,也就是瞎折腾。”顾老太说的不以为然,面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 “不过你别说,我家乖宝买的这个种子就是好。三天就拱芽了。前几日我跟媛媛去地里头看了看,三十七亩地也就偶尔有几个没出的,我寻思缺苗也不多,都不用补苗。” “这些地虽然种的有些晚,那长势可不慢,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头高兴。” 作为一个以种地为生的老百姓,再没有什么比庄稼长势好更让人高兴的。 “真的?姑,能带我去看看吗?唉,我们家这回预留的种子也不知咋回事,出芽不高,为了补苗我跟长富可没少费劲。” 刚开始宋氏很怀疑顾老太在夸大其词,仔细看她的表情又不像,这不免让宋氏动了心思。 顾媛站起来,“这有啥不能的,大嫂子,时间还早,你若愿意,我现在就带你去。” 顾媛能理解宋氏的心情,还记得她在现代刚获得金手指那会儿,她回家继承外婆留下的几亩地。 那时村里有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汉,见到她地里的庄稼表情就跟宋氏一样。 在之后,那老汉成了村子里第一个购买她种子的人。 顾媛倒不是要卖赵家种子,她只是想要满足一个种田人的心愿而已。 顾媛带着她抄近路来到自家的农田,看着农田里生机勃勃的小苗,宋氏惊讶地张大嘴巴,“媛媛,你这苗长得可真好啊。咦,媛媛,你这地边上咋还种树。” “你这孩子不是瞎胡闹吗?边上种树,至少你这两垄玉米得受影响。” 宋氏没见过花椒树跟麻椒树,但都是树,宋氏觉得都一样。树根扎的多深啊,到时候把地里的养分都吸收完了,庄稼吃啥喝啥? 这不是瞎胡闹是啥? 顾媛解释:“这个是花椒树,它跟别的树不一样,花椒树的种子是一种很好的佐料,炒菜的时候放一点特别好吃。而且它还可以入药。” 宋氏不赞同,“那也不能种在地里。” “嫂子,你也看到了我这庄稼长得好,花椒树上有刺,种在这是为了保护庄稼的。” 顾媛把花椒树的作用解释一遍,宋氏恍然,“这不就跟那些大地主的田庄一样么?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仓河镇有钱人比青山镇多,有的大地主怕被人偷他家的粮食,也喜欢把自家的田产围起来。区别就是人家用的土坯,顾媛用的树。 这么多地,用土坯也得花费不少银子,听顾媛的意思这个树不但能当做围墙使用,结的果子还能卖钱,那确实是个好法子。 宋氏夸奖道:“哎呀,难怪姑从小就夸你呢,咱家媛媛脑子就是灵活。” 顾媛不好意思的消息,“哪儿啊,这些都是我从书里看来的。真要我说还是咱们先辈的本事大。” 这个朝代虽然不在史书的记载中,但也有很多闻名的农业大能,那些人终其一生都在研究农事,并且还留世了不少着作。 如今科举虽然以四书五经为主,但偶尔也会问及农事、政治、算术等偏门的东西。别看青山镇穷,镇上的书斋里头书籍倒是很齐全,这些偏门的学科每门都会有几本名着。 顾媛当然不是从书里看到的,这不妨碍她扯谎而不被发现。 玉米苗的长势在宋氏看来已经很好,顾媛并不是很满意,因为这边水源匮乏,浇水很不方便,这块地从买来还没有浇过。 按照正常的流程,在犁地之前就应该先浇水才对,这样有利于玉米苗的出芽。 青山镇这边多山,大家都是靠天吃饭,几乎没有人会去想着浇水。因为太麻烦。 村里的水井是给大家伙吃水用的,想要浇水就得去西边的河里,就是顾媛坐船的那条河。那条河距离顾家村大部分的田地都比较远,只有紧挨着十里村的十几亩地方便打水浇水。 别的田产都浇不上水,更别说顾媛这三十七亩了。 这三十七亩在山脚下,除非是挖井或者山上有山泉之类的,否则浇水将会是一大难题。 这地方没有肥料,若水源再不充足,产量可想而知。 她现代种植的玉米刚收货的湿玉米亩产能达到两千五至两千八百斤,这三十七亩地能有个五百斤就不错了。 亩产五百斤顾媛还不满意,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还得了。这个年月别说亩产五百斤,能产出三百斤粮食的都偷着乐了。 比如说顾家今年上半年的收成为什么那么好?都是顾老大跟老三夫妻不怕辛苦,从河里挑水一点点浇灌出来的。 看过玉米,俩人就回了顾家,宋氏见顾老太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连忙洗了手跟着进来。 “嫂子,过门是客,哪能让你干活,你歇着吧,饭菜很快就好。” 今儿顾媛母女俩本来是准备蒸菜吃的,俩人昨日去大青山摘了不少扫帚菜。蒸一个扫帚菜,再炸一点知了猴,这就是母女俩的午餐。 宋氏是客人,赵家对她们母女俩不错,人家来了总不能让人再吃蒸菜。顾家还没扣到这份上。 恰好顾老太趁着顾媛带宋氏出门的时候活了面,想着好久没吃花卷,顾媛有些馋,便打算做些花卷来吃。 面是现成的,葱后院就有,顾媛选了两颗大的拔下来切碎备用。 她去拔葱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把面弄好擀成一张面饼,抹上一层油,撒上盐和葱花,卷起来,切成块。 跟现代吃的花卷不一样,顾老太做的很简单,她并没有完成最后一步,把它压成花。倒不是老太太嫌麻烦省略不做,而是她们做了一辈子饭都是这样做花卷。 花卷上蒸笼,锅里烧着水,顾媛准备在做个鸡蛋汤。 菜也想好了,后院的黄瓜拍一个,外加一个知了猴。三个人两菜一汤。 “嫂子,今儿吃的简单,你可别嫌弃。” 宋氏道:“媛媛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有菜有肉还有蛋,怎么能叫简单。你这都叫简单,啥是好?” 至少她在自己家吃不了这么丰盛。花卷有咸味儿,吃花卷谁家还吃菜?顾家这个一看就是待客的标准。 再说了,别看就俩菜,分量可不小,三个人怕是都吃不完。 第87章 做被子 只一口,宋氏就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就吃的有点多,等她意犹未尽的住口,才发现吃撑了,整个人瘫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有些羞恼,“姑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顾媛微微一笑,心说今儿做饭用的蔬菜都是她变异过的,当然好吃了。大嫂子吃撑一点都不奇怪。 顾老太心中了然,“好吃你就多吃点,来姑这就跟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等回头走的时候,让媛媛给你摘几根黄瓜,你拿家去,也让大家伙尝尝姑家种的菜。” 宋氏更不好意思了,吃多也就算了,咋还能连吃带拿。 “不用,不用,家里有种黄瓜。” 顾媛插话道:“大嫂子你就听我娘的吧,你看我们去了你家可没客气过,你这样就见外了。” 吃过饭,顾媛拿了个篮子就去后院给宋氏摘了一篮子黄瓜。 这片菜地是属于她家的,分家的时候她就给变异过,长出来的黄瓜跟其他几家都不一样。如今自家马上就要搬家,也不可能为了口菜再回来摘。 与其留在这进了她二嫂的肚子,还不如给这位表嫂呢。 说到分家,顾媛才想起来她新被子还没做,现在也是时候准备起来了。嗯,回头赶了牛车带着她娘去一趟镇上。 怕忘记了这事儿,她回家后还拿笔写在便签上,把它放在床头,这样明儿一早起来就能看见。 翌日,母女俩特意选了个人少的时辰出门,她们先去山脚下的新房子里赶牛车。三头黄牛老宅养不下,顾媛一直把它们养在老宅的院子里。 也幸好她家院墙大,她又在里面围着墙角种了一圈带刺的蔷薇花做保护。加上隔壁就是江家,他家的猎犬耳朵灵,即便家里没人,也不用担心牛被人偷。 买了牛,自然少不了牛车,将来收庄稼也少不了得用牛车。 顾媛拿了个旧床单铺在牛车上,她跟她娘一人坐在一边,赶着牛车慢悠悠的往镇上去。 两人也不是真的要去镇上买东西,有商城呢,系统里的东西齐全,质量好还比较便宜,她们犯不着再去镇上买次等货。 去镇上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给这些东西弄一个出处。 两人昨晚上就商量好要买什么,只等寻一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弄出来就完。 五十斤棉花,被里、被面各八床,四条床单。棉花都是弹好的新棉花,松软雪白,闻着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被里、被面都是老粗布的,村里人的被褥都是用的老粗布,虽然盖着粗糙,胜在价格便宜。把床被子顾媛打算找人做,用老粗布再合适不过。 八床被褥,她打算做四床八斤重的厚被子,她跟她娘各半,一床用来当褥子铺在床上,一床留着冬天盖。 另外再来两床五斤跟三斤的被子,春秋天气不那么热的时候盖,剩下的那点棉花顾媛准备做两个小垫子,冬天铺在椅子上,省的坐上去凉。 床单她选的是细棉布床单,被子外面可以套被罩,里头布料差就差了,她不允许床单跟着凑合。 若是为了所谓掩人耳目去买粗布的床单,买回来她也不会用,反而糟蹋了。 往顾老太的嘴里塞了一块从系统商城买的冰块,顾媛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然后幸福的眯起眼睛。 “娘,好吃吧?等搬了家,我给你做冰镇西瓜吃。嗯,不止冰镇西瓜,还有其他的水果,我都买来给娘尝尝。” 顾老太笑的满脸褶子,她道:“娘的乖宝有这份心就行了,娘半截身体埋入土的人,吃那些,不是糟践银子么。你啊赚点银子不容易,留着自己花吧。” 谁知道闺女的宝贝会不会跟她一辈子,万一哪天又不灵了呢?趁着如今还能用还是多攒点钱要紧。 顾媛确有不同意见,“娘,就是因为您年纪大了,才更应该趁着能嚼得动多吃点好的,这样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您现在不吃,等过几年牙齿掉光,想吃还吃不着呢。” 赚钱是为了做什么,是享受的,而不是存起来。赚了钱不花,那赚的是钱吗?那就是废铜烂铁。 顾媛振振有词,顾老太说不过她,“好好好,娘都听你的。” 母女俩有说有笑的回了家,进门就碰上刚从地里回家的其他三家人,一家人打着招呼。 李氏道:“娘,您跟小妹这是买的啥,用不用我帮忙?” 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她现在已经闲了下来,作为儿媳妇,婆婆有事儿她当然义不容辞。 顾老太问:“你们家的事儿办完了,若是没事儿你就过来跟我一起做被子。一天给你两文钱不管饭。” 不等李氏说不要钱,顾老太又加了句:“不要钱别来,我老婆子不占你便宜,也不想伺候给你们做饭。”成功把李氏的话堵了回去。 一般请别人帮忙做被子都是管饭不给钱,既然不给钱,菜少了次了就不行。老太太懒得费劲去琢磨菜谱,本来的打算就让找俩人帮着做,然后给钱。 请谁不是请,李氏愿意来再好不过。 看着钱氏欲言又止,老太太又道:“你们谁针线活好的也可以来,来了就给我好好干,干不好还瞎凑热闹,我老太婆也不是吃素的。” 钱氏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勉强笑笑:“娘,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缝缝补补这事儿不难,农家的妇人在做姑娘的时候都得学,算是必备技能。只是有的人学的认真做得好,有的人学了个囫囵吞枣。 若说别的事,钱氏不敢打包票,做被子她在行。未出嫁前她的手艺在她们村都是排得上好的。 只不过嫁人后生了双胞胎,老太太脾气又好,她这才慢慢拽起来,也暴露了本性。 上次的事儿给钱氏的打击不轻。她看得出来顾老二是真的铁了心送她走的,还有双胞胎。 若说顾老二的态度让人伤心,双胞胎就让人心寒。她一心一意为了儿子,儿子却那样对她。 发现儿子靠不住,娘家也不是她的后盾,若真的被休,她将什么都不是。 钱氏这才真的老实下来,她这段时间话不多,也知道下地干活了。 最后,李氏、钱氏以及顾欣欣都报名来缝被子,顾菲菲也跟了来,她不是来干活的,而是学习。 顾菲菲今年十二比顾媛还大几个月,过个一两年就到了说人家的时候,这些东西也都该学起来。想当初顾欣欣就是十二岁开始学的这些。 那时候顾家哪有新被子给她缝,顾媛爱干净,她盖的被子没有被罩一两个月就要拆洗一遍。顾欣欣就是这么练出来的手艺。 旧被子里的棉花一年比一年硬,一床被子下来手指头又红又疼。顾欣欣从来都没有抱怨过。 第88章 顾媛学做被子 顾媛不会做被子,她跟顾菲菲则帮着扯线穿线,做被子的人选最后定为顾老太、李氏、钱氏以及顾欣欣。 顾欣欣年纪最小,顾老太做主,两床三斤的被子给她做。李氏跟钱氏妯娌两个是一样的活,一床八斤、一床五斤的被子。剩下两床顾老太决定自己亲自动手。 别看她年纪大,针线活还是相当利索的,一手抓着被子另一手拿着针这样一扭一扭,很快就缝了一尺长。 老太太缝的针脚细密,距离像是用尺子量出来似的,再一看针脚与针脚之间也是笔直一条线。 顾媛以为做被子是很麻烦的事情,换做是她一天未必能做出一床来。到了老太太手里两床被子她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给做完了。 顾媛星星眼,“娘,您太厉害了。” 顾老太却摇头,“不行喽,老了,娘娘年轻的时候一上午能做三四床被子,哪像现在两床被就觉得腰疼。”说着她还直起身子捶了捶腰。 顾媛赶紧起来站到老太太身后给她揉肩捶腰。老太太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女儿伺候。 她感慨:“还是女儿好啊,瞧瞧你那几个哥哥,生来就是气我的,谁记得给她娘捶肩揉背?” 儿子都指望不上,更别说儿媳妇。所以啊,生孩子还得是要有闺女,闺女是贴心的小棉袄。 让顾媛伺候了一会儿,老太太就起来,她跟顾媛一起把新被子收起来放好,准备等搬家的时候直接带回去。 老太太做完被子没一会儿李氏跟钱氏相继抱着被子过来。她仔细检查确认没毛病之后就把答应的工钱给她们。 中午小睡了一会儿,下午老太太开始教顾媛针线活。 用老太太的话说,闺女虽然有个宝贝,那玩意儿见不得人,有些事儿还是得自己会。比如这缝缝补补。 农家的姑娘就没有不会的,就算是城里的大家小姐,还会绣花呢。闺女不会这些可不行。 老太太疼闺女,舍得给顾媛吃好的穿好的,该学的东西她也是毫不含糊。 “咱们就先从这两个小垫子开始,你先看我做一遍,把布料翻过来先从反面开始,这样,这样” 两个小垫子,顾老太自己拿一个,让顾媛拿另一个,她快速穿针引线三两下就缝完一边,然后就看着顾媛做。 顾媛都看了一上午她娘做被子,她觉得做被子也不是那么难,此时是相当自信。 学着她娘的样子穿针引线扎在布料上,扭几针,扯平她,然后顾媛脸红了。 缝的时候她有多自信,此时就有多臊得慌。明明她走的是直线,怎么出来歪歪扭扭呢? 老太太拿出剪刀咔嚓给她把尾巴上打的结剪短,捏着针把线抽出来,“别着急,继续慢慢来。” 顾媛小声辩驳,“娘,我这歪的也不厉害,用不着重新开始吧?”只是一点点歪而已,垫子嘛,凑合着应该能用。 老太太不说话,只看着她,顾媛深吸口气,继续从头开始。不得不说缝补是个技术活,吸取上次的教训,顾媛已经很在意了,结果到最后还是有些歪。 不过,这次老太太并未有其他动作,而是用眼神鼓励顾媛继续。 顾媛不明所以,但不用重头开始,她还是很开心的。 然,一行缝完,她终于笑不出来了。 怎么说呢,针针差一点,刚开始不显眼,等到最后就会发现整条线像个蜈蚣,这下不用老太太说,顾媛自己就拿剪刀剪断再次重头再来。 反复来了两三次,顾媛都不满意,此时她的手指已经磨的通红,还很疼。 即便小时候跟着外婆家里条件不好,顾媛也没受过这么大的罪,一时间不免有些沮丧,眼眶微红。 顾老太出声安慰:“你第一次拿针线能缝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继续。” 女儿还小,还能在家留个四五年,慢慢学来得及。 顾媛有些不服气,她想要继续,可手指实在疼,最后只能闷闷不乐的出了屋子。 顾欣欣看到顾媛一头雾水,“小姑你咋啦?”她怎么觉得小姑好像很不高兴。 顾媛扯了个强硬的笑容,“没啥,就是今儿跟你奶学缝补,我怎么都做不好,就觉得自己好笨啊。” 顾欣欣笑道:“这有啥,我刚开始也做不好,我娘、”说到这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情绪有些低落,“她还骂过我来着。” 随后她有扬起笑脸,“你看,我现在不也学会了。奶今儿还说呢,我做的比二婶还要好。” 顾欣欣最高兴的莫过于今儿她奶夸奖了她。 早前顾欣欣一直被杨氏谩骂,说她是赔钱货,导致她格外的不自信。现在她娘走了,她奶、三婶跟小姑时不时就夸奖她几句,顾欣欣整个人也比以前开朗不少。整个人也慢慢开始变得自信。 顾媛好奇的问道:“那你几岁开始学的缝补,也是十二吗?” 家里面她跟顾菲菲都是十二,俩人都不会针线活,她想当然得以为大家都是这个年纪开始学习的。 顾欣欣用力的抿下唇,含糊道:“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吧。” 其实她十岁左右就开始做针线了。 她娘连着生了三个闺女脾气不好,回到屋里经常对着她们撒气,特别是她,作为老大承受的最多。 记忆里,从会走路开始她娘就让她干活,后来稍微大一点,她娘就把缝衣服的事儿都推给她来做。 杨氏可没有顾老太那么有耐心教导她做针线,她的针线活都是自己偷偷琢磨来的。当然,也因为没人教导做不好,没少受她娘的责骂。 她知道小姑才学针线,更是因为做不好心情不好。若是让小姑知道自己十岁就开始缝缝补补怕是更难过,所以,善良的顾欣欣撒了个小小的谎。 也因为从未说过谎话,顾欣欣的脸蛋都红透了。 “欣欣,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热的?走咱回屋,我有东西给你。”顾媛不由分说拉着顾欣欣就去了自己屋。 她先给顾欣欣倒了一杯凉白开,让她喝着,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料子来在顾欣欣身上比划。 顾欣欣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整个人也比以前精神很多,只身上还穿着以前的旧衣服。之前不觉得,凑近了看才发现衣服短了一大截,都露出手腕来了。 第89章 搬家啦,自由了 顾媛现在手里不差钱了,正好她要做棉被,索性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几块棉布给家里的孩子们。 几个孩子都是好的,平日里没少帮她干活,这也算是她做姑姑的一点心意。 顾欣欣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么好的料子。怕弄脏料子,她连忙后退几步,摆着手语无伦次的说道:“姑,我,这么好的料子我哪里配啊,你自己留着做衣裳吧。” 这么多年她穿的衣裳大部分都是她娘的旧衣服改的,做新衣服的时候少之又少。就算她奶发了善心给她做了新衣裳,转眼也会被她娘拿回娘家给她表妹。 然后再从外婆家拿了表妹的旧衣服给她。 用她娘的话说,她这样的赔钱货不配穿新衣裳,能有个旧衣遮体就不错了。 麻布的新衣裳她都没穿过,更别说棉布。 她长得不好看,穿这么好的衣服也是浪费,还不如留给小姑做衣裳呢。她家小姑长得好,也就小姑能配得上好料子。 顾媛不由分说把料子塞到她怀里,板着脸道:“都是人,有啥不配的,我就觉得你穿这个好看。你自己会做衣裳吧?赶紧的拿好,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这料子也不止你有,菲菲跟南风他们几个都有份。嗯,你就当我这个作姑姑的临走前送你们的礼物吧。” 两边离得远,她还要忙着管那么多地,若没什么事儿她是不会再回来的。日后她们之间相处肯定也不会跟现在这样。 得知大家都有,顾欣欣收回推出去的手,她红着脸道:“谢谢,小姑。小姑你那三十七亩地的杂草除干净了吗?要不,我明天去帮你干活吧。” 得了小姑那么大的好处,若不帮小姑做点什么,顾欣欣总觉得心里不自在。正好她家的地里的杂草都弄干净,小姑那么多地,请别人还得花钱,不如自己帮着干点。 顾欣欣是干惯了农活的,她手脚麻利,除草的话一天能收拾两亩多地。 “不用,我那边地里之前不是拔过一次草,这会儿干净的很。你放心,等真用得着你的时候,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送走顾欣欣,顾媛又抱着料子去找了顾菲菲。她给顾菲菲的一样是细棉布料子,只颜色跟顾欣欣的不同。 顾欣欣是浅蓝,她是粉红色。 顾菲菲比顾欣欣长得白净漂亮些,她身材娇小穿粉红色绝对好看。 与顾欣欣一样,顾菲菲感动的不行,顾媛道;“你自己不会做衣裳,若是二嫂不帮你做,你就去找奶奶。” 顾菲菲点头,“谢谢小姑。小姑,我娘,她、她真的知道错了,她现在对我比以前好多了。我让我娘给我做衣裳就行。” 以前她娘也疼她,只不过她得排在两个弟弟后边,有了好东西要让给弟弟,弟弟剩下的才是她的。 现在不一样了,她娘不再逼着她把东西给弟弟,她的东西就是她的。甚至吃饭的时候,她也能跟弟弟们一个待遇,隔两天能分到两个鸡蛋。 顾媛没跟她争辩这个,好不好的跟她没多大关系,最后都是二房受着。她马上就要走了,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跟顾菲菲掰扯。 顾菲菲是钱氏的亲闺女,肯定是向着她娘的。 二房这边她只给了顾菲菲料子,双胞胎那边依旧什么都没有。这一回钱氏到没有阴阳怪气说她偏心什么的,反而在遇见她的时候跟她道谢,感谢她想着顾菲菲。 “二嫂客气了,菲菲也是我侄女,别人有的她当然也会有。” 钱氏还想说啥,顾媛没给她这个机会,“二嫂,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说完就回了屋。 顾媛不仅给顾欣欣他们买了料子,还有她自己跟顾老太,同样的细棉布,母女俩从里到外全部换了新的。 搬家那天母女俩特意穿上新衣裳,整张脸上喜气洋洋。 这次搬家顾媛没请太多人,除了赵家之外也就是村长几个关系不错的邻居,当然还有不请自来的顾强一家。 顾强媳妇看到顾媛穿着新衣裳羡慕的心里直冒酸水,她大娘家还真是发了财,不仅买了那么多地,不年不节还能有新衣服穿。 都是一家人,有好买卖怎么就不知道照顾照顾自己家呢? 刚好她看到顾欣欣跟顾菲菲端着一篮子菜出来,俩人还有说有笑的,十分开心。顾强媳妇撇撇嘴,心说这俩也是蠢的,没看见别人都穿着新衣服么,都不知道去跟老太太要。 顾强媳妇眼珠子一转,走到二人身边蹲下来,“大丫、菲菲,你姑这新衣裳可真漂亮,刚做的吧?你小姑如今是发了财,你俩帮助干了这么多活,她就没表示表示?” 她这话颇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别说顾菲菲,顾欣欣听了都变了脸。刚好顾南风从旁边路过,他道:“婶子,你家吃的莫非是河水不成?管的倒是挺宽。” 顾南风七月就去了学堂读书,今日恰逢书院放假,因而他也在。 上了学堂的人就是不一样,如今的他腰板都挺直了,说话做事也比以前大胆、文雅。 被个小孩说在脸上,顾强媳妇挂不住,她拔高了音量,“咋的,这就是你家的教养,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 “听说你爹还把你送去学堂,要我说你这样的读什么书,出去也是给咱顾家村丢脸。” 她这话有些过了,别说顾南风本人,顾欣欣姐妹都非常生气,她站起来指着顾强媳妇道:“婶子,你说谁丢脸没教养,村长就在那儿坐着呢,你敢当着村长的面把刚才的话说一遍么?” “就是,我家可没请你,你们一家子跑来吃白食也就算了,还想挑拨我们跟我姑的关系。” “我姑有没有给我们好处,关你啥事儿啊?你瞧瞧你眼红的那样,跟个兔子似的。说我弟丢脸,我看整个顾家就你家最不要脸。” 顾南风跟顾光宗哥俩不一样,他从来不会嫌弃自己的姐妹是女娃,不跟她们好。之前都是顾媛教导她们认字读书,顾南风去学堂后回家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跟她们讲在学堂学了什么。 他讲的很认真、仔细,顾菲菲几个跟着学了不少东西,她们当然不允许别人随口污蔑顾南风。 更何况这个污蔑的人还是她们家最不喜欢的。 “咋的啦,顾强家的,你好歹也是长辈,怎么能欺负人家孩子呢?”村长的话从众人身后响起。 顾强家的跟这边的恩怨,村里有几个不知道的。看到他们也在,大家伙本以为是老太太不计前嫌请来的,后来才知道人家根本没请这一家。 他们一大家子空着手不请自来,让大家好一顿笑,如今居然还在人家家里欺负人家的孩子。他们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跟这样的人一个姓,传出去,他们都觉得丢人。 顾强媳妇没安好心,她说话虽然拔高了音量,也控制着不让外人听见。顾菲菲几个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找事的又不是她们,就算被人看见,丢人的也不是她啊。 作为顾家村的村长,又是顾姓的族长,村长听到这边吵吵当然要站出来呵止。 呵斥顾强家的也不是他偏心,而是她家有前科。 顾强家的缩缩脖子,“没,村长,我就过来跟大丫说句话,没其他们。” 顾南风正色道:“婶子,我大伯应该跟你们说过吧,我大姐已经改名字了,现在叫顾欣欣,你能不能别整天大丫、大丫的喊。” 顾强他娘不屑道:“咋的,换个名你家还高贵了?叫大丫咋的了,你去瞅瞅,咱村多少个大丫、大妞的,也没见人家不高兴啊。就你家跟别人不一样,穷讲究。” 顾老太从屋里头出来,“说谁穷讲究呢?顾榔头,你哥人是没了,不代表他之前帮你的那些事儿也都跟着去了。你任由自家婆娘三番两次来我家找事儿,你就不怕你哥夜里去你家找你?” “老大、老二、老三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欺负你家娃娃的狗东西扔出去。记住了,咱家的东西,就是给乞丐,都不能给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说完,老太太转身进屋。 顾老三当先站出来,他走到顾榔头面前,板着脸道:“叔,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扔?” 顾榔头神色来回变化,最终咬牙说道:“我自己走。”临走前他还狠狠的瞪了自家婆娘一眼。 他就说别来别来,她非不听,说什么上回自家拿了那么多银子,得找补回来。 想到上回给出去的铜板,顾榔头也心疼。来之前他们说好的,什么话也不说就闷头吃饭。以他对他嫂子的了解,之要他们不惹事,大好的日子,嫂子也不会跟他计较。 结果呢?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这还没开席呢,又惹出事儿来? 顾榔头媳妇心里委屈,这能怪她?还不是自家 男人没用。若自家男人也跟他哥一样有本事,让自家吃好喝好,过上好日子,她用得着去嫉妒隔壁? 再说了,刚才她说话的时候他不也没阻止,现在被人落了脸面反倒怪起她来了。 顾榔头媳妇不敢跟自家男人吵吵,她只敢在心里发泄不满。她越想越生气,看到顾强媳妇又想起来,这回带头惹事的不是她啊。 对,都是她这个儿媳妇的错。 第90章 惩罚顾榔头夫妻 “婶儿,我家的门槛高,您慢着点。算了,还是我来扶着您吧。” 顾媛笑眯眯的从后面追了出来,那笑容太过真挚,让顾榔头媳妇心里莫名狂跳。 顾榔头媳妇说话都结巴了,“不,不用,婶儿还没老呢,能走。” “那哪成啊,过门是客,您家不知礼,我们可不能忘了礼数。”说着就上前拉住顾榔头媳妇的手臂。 顾榔头媳妇脸耷拉下来,她就说呢,这丫头怎么会那么好心,原来在这等着呢。 顾媛也不是真心要去扶人,刚才的动静她也听到了,敢欺负她的人,顾媛还笑脸相迎,那是有病。 就在刚才,她偷偷翻找了系统,总算在里头找出一件比较有用的东西。那是一种膏状体,不小心沾到身上会使人噩梦不断。 就那么一小点,约莫一克就要二两银子,是真的贵。 对顾榔头一家,顾媛是真的动了怒。两家明明早就分家不来往了,对方还总是跑她家来找存在感。 这种人顾媛早就想要教训对方了。 刚才她搀扶对方,实际上就是把东西抹在对方的手腕上。怕对方发现,她还揉搓了两下。 抹完顾榔头媳妇,她转头又看向顾榔头,顾媛不好意思的笑着:“叔,我娘说话比较直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您跟我爹是亲兄弟,纵然恩将仇报对我家不好,我想,我爹也一定舍不得怪你的。” “毕竟血浓于水啊。”顾媛的话气的顾榔头胸膛起伏、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顾媛紧接着咋呼道:“哎呦,您这是咋啦,莫不是得了什么病?您可千万忍住别晕倒了,三哥还不赶紧的,赶紧把咱叔送回家。” 说着她还上前去拉顾榔头,好似自己真的很关心对方一样。 与他媳妇一样,顾媛拉人的时候把东西抹在他身上。 抹完之后,顾媛微笑着深藏功与名。 顾榔头他媳妇敢如此,说白了还不是对方给惯的,比起他媳妇,顾媛更厌恶顾榔头这个她爹的亲兄弟。 一克膏状体,其中一大半顾媛都抹在他身上。 顾榔头推开顾老三,他绷着脸,“不用,强子,我们走。” 顾媛笑眯眯挥手,“叔,您慢走不送啊,有空欢迎随时来家里玩儿。”只要过了今天你还敢。 在顾媛家受了一肚子气,回到自家,顾强娘戴着顾强媳妇就是一顿骂。她骂的话之难听很难让人想象这居然出自一个女人之口。 顾强媳妇在外头横,回到家一声不敢吭。她只敢在心里头把同样的话回敬给她婆婆。 他娘把气都撒在媳妇身上,顾强同样不敢吭声求情。顾榔头呢?他就像看不见家里的闹剧一样直接回屋躺着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榔头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个梦,他梦见了他哥顾铁锤。 顾铁锤浑身是血的看着他,“榔头,榔头,你好狠毒的心啊。你明明答应我的,说会帮忙照顾你嫂子跟侄子们,让你的婆娘跟儿媳妇辱骂她们,这就是你的照顾?” “榔头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想当初若不是我,你能好好的待在家娶妻生子。你莫不是忘了,当初征兵抽到签的明明是你啊。是我瞧着你可怜,代替你出征。” “也是我把用命换来的钱给了你娶媳妇。你说你会一辈子记得我的好,会报答我。” “这就是你的报答?” “顾榔头,榔头啊,哥心疼啊,哥心好疼。既然你不能完成承诺照顾他们,那你把你的心给我,你替我在地府受罪,我回来照顾他们好不好?” “听说我婆娘还给我生了个娇娇软软的漂亮闺女,她还没见过爹呢。我的好弟弟,咱俩换换吧,换换吧。” “换换。” 说着顾铁锤就掐住了顾榔头的脖子。 顾榔头用手死命的抓着他哥的手臂,他用力挣扎。“哥,哥不要啊。哥,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再也不去找他们麻烦了。我保证。” 感受着呼吸越来越困难,顾榔头是真的怕了,他、吓尿了。 顾铁锤并没有因此放过对方,他使劲儿用力一掐,顾榔头脑袋歪到一边。 然后,睡梦中的顾榔头猛然惊醒。他双手不自觉的摸上脖子,感受到它的存在,输了口气。 顾榔头这才有空擦擦脖子上的冷汗,随后他耸动鼻子,“什么味儿?” 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裤子湿了。顾榔头脸红脖子粗。 他往旁边一看,发现他婆娘还呼呼大睡着,顾榔头松了口气。幸好啊,幸好没人发现。 他赶紧下床打算换下尿湿的裤子,就听见他婆娘啊的一声大叫出来。 “娘,娘您咋啦?”听见叫声的顾强二话没说就推开房门,然后他就看见裤子湿哒哒站在地上的他爹,以及惊魂未定眼泪鼻涕满脸的她娘。 “爹,爹你、你”夭寿哦,瞧瞧他都看到了什么?他爹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尿裤子。 天啊,他爹不会杀了他灭口吧? 正想着就见他儿子顾小宝从他旁边钻了进来,顾小宝跟顾强不一样,他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发现他爷爷尿了裤子,甚至还拍手叫好,“羞羞,爷爷您为老不尊,居然尿床。我前年就不尿床了。” 被儿子看见自己羞人的事儿,被宝贝孙子当众调侃,那滋味比梦里面被他哥掐着脖子还难受。 顾榔头气的头顶冒烟差点晕过去。 此时,顾强忽然道:“咦?爹,你脖子咋啦?” 脖子?顾铁锤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脖子,他不自在的问道:“我脖子咋了,我能咋?” “不是,爹你脖子乌青一片,好像是被谁给掐的。” 顾强的话吓得顾榔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像被谁给掐的?被谁,当然是他哥啊。 莫非他刚刚根本不是做梦,他哥真的来找他了? 想到这里,顾榔头又控制不住自己小便失禁。可惜他刚刚已经被吓尿一回,这会儿纵然害怕也尿不出来多少。 不然,当着儿子跟孙子的面尿裤子,他不用活了。 顾榔头不说话,顾强有些着急,他道:“爹,你跟娘到底咋回事啊?” 看他爹跟他娘的样子,刚才绝对有事发生,顾强很好奇,到底是啥事儿能让他爹娘吓成这样。 第91章 相互推诿的顾榔头夫妻 顾榔头老脸一红,总不能说自己做梦梦到死去的大哥找他报仇了吧? 他没好气道:“大人的事儿你少打听,赶紧给我滚出去。” 顾强撇撇嘴,想说他现在也是大人,但在他爹的目光中还是败下阵来。顾强耸耸肩,心道不说就不说,看他爹娘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啥好事儿。 顾强带着儿子走出去后,顾榔头起来换好衣裳,这时他婆娘也已经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 “孩他爹,我、我刚才梦见大哥了。” 顾榔头手一抖,他颤抖着拿起桌子上的烟斗抽了两口,“你也梦到了?” 看到这个烟斗,顾榔头有些感慨,这玩意儿还是当初他大哥给他买的。 顾榔头年轻的时候有些不学无术,就跟以前的顾老二差不多,与顾老二不同的是,他不但有个宠他的娘,还有对他纵容的大哥。 有一回他进城,发现城里不少有钱人手里喜欢拿个烟斗,没事儿吸两口,缓缓吐出个烟圈,那模样别提多吸引人。 自此他就对烟斗惦记上了。 他知道爹娘没钱,肯定不会给他买这玩意儿,就把主意打到大哥身上。 他大哥虽没一口就答应下来,却也没拒绝。 再后来大哥出事,临死前从怀里掏出个烟斗,他郑重地嘱托自己帮忙照顾大嫂跟侄子们。 顾强娘内心一惊,她开口打断顾榔头的回忆,“难道你也?” 顾榔头点头,他道:“我梦见大哥埋怨我不帮忙照顾大嫂他们,还总是找他们的麻烦,他、他想要我的命。” 若是说刚开始顾榔头以为这只是个梦,当不得真。等顾强指出他脖子上的伤口后,他就不那么肯定了。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道:“瞧见没,大哥掐的。” 他到现在还能感受到窒息的恐惧,说是梦,顾榔头更觉得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再次狠狠的吸了两口烟,顾榔头接着问:“大哥都跟你说啥了。” 这不是后世,不相信鬼神,这年代的人是很迷信的,他们把一切自己不能理解东西都推到神鬼传说上。 特别是有证据的情况下。 顾榔头话语里有着浓浓的埋怨,“我当初跟你说啥来着,让你别总是去找大嫂他们的麻烦,一定是大哥看不下去了,才会找上咱俩。” 顾榔头接了烟斗,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他答应会照顾大哥的遗孀。 结果呢? 他不但没照顾别人,顾铁锤死了还不到一年,他婆娘就按耐不住想要顾家的财产。她看上了顾家的大房子跟十几亩地。 顾家的房子虽然也是土坯的,架不住它大啊,占地面积能抵得上四个顾榔头家。 这么大的家业都是顾铁锤回来后自己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但顾强娘不这么认为,顾老头的房产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的,他原来的房子是爹娘留下的,那这房子就应该是爹娘的。 既然是爹娘的,她家当然也有份。 还有那田地也是,顾老大年纪小,既然顾老头拜托她家照顾着,田地也理应给她家种。 至于说顾老头临终前送的烟斗,顾强娘选择性忘记了。 顾榔头三两句话把这些年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顾强娘不愿意了。她道:“这能怪我吗?我不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在说了,那你不也没反对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对自己的大哥,顾榔头心里是有怨气的。他一直觉得大哥能发达都是因为去了战场。可那个名额明明就是自己的。 如果大哥没有‘抢占’他的名额,如今住着大宅院,吃喝不愁的就是他。 人就是这样,一旦发现别人得了什么好处,就开始怨怼起来。他似乎忘记了,当年是他害怕,是他求对方去的。 他只看见别人衣锦还乡,却选择性忘记,有多少人永远把命留在那里。能平安归来的这些人里面,又有多少是真正得了实惠好处的? 顾铁锤能脱颖而出是他的本事,若换成是他,还真未必能行。 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顾榔头嘴硬道:“我是同意吗?我那是根本就劝不动你。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赶紧的把屋里收拾一下。” 顾榔头不仅仅是尿了一裤子,床上也有。他房间只有一个小窗户,闷热的天气,骚味儿一直往鼻子里钻。 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傍晚时分,憋了一天的小孩子们都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撒欢的在村子里跑。 顾南风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上午跟着搬家,下午回来就自觉在屋子里学习,顾老三两口子看着心疼,就让他们姐妹俩出去跟小朋友们玩耍。 顾南风本来是不想去的,他忽然想到什么,点点头,“爹,那我能穿娘做的新衣裳吗?” 李氏张嘴就来,“不年不节的穿啥新衣裳,你若真想穿,明儿个去书院的时候再穿吧。” 小姑子给的料子实在好,小孩子玩起来没个轻重弄脏弄破了找谁说理去?在学堂就不一样了。 顾媛特意给选了墨绿色的料子,这料子穿在小孩身上可能不那么好看,但是耐脏。学堂里的人都文静,顶多就是写字的时候弄点墨汁儿,洗一洗还能当新衣服穿。 顾南风噘着嘴巴,“还不是隔壁那个婶子,她说什么小姑自私,有了钱只想着自己不想我们。等会儿我穿着新衣裳出去玩,小伙伴们肯定会问我啊。小姑很疼我的,我不想别人误会小姑。” 没错,他就是想要出去给他小姑正名。他小姑才不是那女人说的自私鬼,他小姑好着呢。 顾春雨一听,也在边上咋呼,“娘,我也要穿新衣裳。”她也要去跟小伙伴们显摆。 李氏当时在厨房虽然也听见外头吵闹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一听还有这事儿当即看向顾老三。 顾老三道:“那就给他们拿出来,让他们穿。你姑买的这个料子好,你俩小心着点,可别弄破了。” 两人异口同声,“知道了,爹。” 李氏手巧,她给顾南风做的是儒衫,在衣服的下摆还给绣上了几个竹叶,穿上还真有点儒生的感觉。 顾春雨的衣裳同样是粉红色的,李氏给她做的是一条裙子,上头同样绣了花。 顾媛买的料子足,李氏特意做的大了些,这样等到明年还能再穿。 第92章 给小姑正名(一) 兄妹俩穿好衣裳就往外走,走出门口刚好遇上同样穿着新衣服挽着手往外走的顾欣欣与顾菲菲,顾南风好奇的问道:“欣欣姐,菲菲姐,你们这是去干啥?” 顾菲菲看着一身新衣裳的顾南风,先是夸赞一番,“南风,你穿这一身真好看,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 “我跟大姐闲着没事儿,想去吴大娘家找巧儿姐姐学绣花。” 她嘴里的吴大娘距离顾家并不远,吴大娘是个热心肠就是嘴巴碎、爱打听,你跟她说点啥转头就给你秃噜出去。 她闺女巧儿继承了她娘的热心肠,巧儿是村里有名的巧手,会绣花,手艺不知比李氏好了多少。 村里的小姑娘若是谁想学绣花都会去找她,巧儿也不藏私,有时候还会亲自示范教导。 顾菲菲比巧儿小一岁,她之前就跟巧儿关系好。巧儿会绣花但不识字,有时候需要绣字的时候就拜托顾菲菲帮忙从顾光宗这边求一两个字来。 顾家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细算下来,顾菲菲已经很久没有去找巧儿聊天了。 顾南风挑眉,就算去找巧儿姐姐,也没必要换衣裳吧?菲菲姐这是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他赞道:“两位姐姐这衣裳做的也好看,颜色也好。” 顾欣欣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第一次穿新衣裳还是这么好的新衣,顾欣欣浑身不自在。 她自己没做过新衣裳,又怕糟蹋了好料子,便求了奶奶帮忙。她奶毕竟年纪大,能给她做出来就不错,绣花肯定不行。 所以,她跟顾菲菲一样,料子是都很素净。 她们这次找巧儿也是想着跟巧儿学上一两手,将来不论是自己做衣裳还是绣帕子卖钱都好。 顾菲菲上前刮了下顾南风的小鼻子,“南风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嘴巴倒是甜,你这性子跟三叔完全不一样,将来也不知多少姑娘被你骗了去。” 顾南风噘着嘴不愿意了,“菲菲姐,你可别瞎说,我可是很正经的。” 他最近新学了个词叫油嘴滑舌,菲菲姐的话怎么听都像是这个意思,那可不是好词,若是传出去被小姑误会了,小姑会不喜欢他的。 顾欣欣噗嗤笑了,她扯了扯顾菲菲的衣袖,“好了,南风还小呢,你就别逗他了。南风,你们这是出去玩?记得照顾好妹妹,也别跑太远。” 顾南风点点头,“大姐姐你放心吧,我现在可是男子汉,会照顾好妹妹的。” 顾南风说着就带着妹妹去找村里的小伙伴,如今顾南风在小伙伴中可不一样了,看见他所有人眼前一亮围了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有的说:“哇,南风你穿新衣裳了,是三婶儿(顾南风娘)给你做的吗?” “南风你爹娘对你真好,不仅送你去读书,还给你做新衣裳。前几天我跟我爹说想去学堂,被我爹打了个屁股开花。” 这人说着还摸了摸屁股,显然对被打这件事还记忆犹新。 这群人里面就有顾强的儿子,顾家人到底是善良的,尽管大人之间有矛盾,也没有迁怒孩子身上,他们从不阻止自家的孩子跟顾强家的孩子玩耍。 不过之前顾强家的孩子受到自家的影响看不起顾家这边是真的,他从不跟顾南风、光宗耀祖玩儿,这次跟过来是因为附近的孩子都被顾南风吸引,他不得不来。 顾南风一时之间成为众人的焦点,顾强的儿子顾成才酸溜溜说道:“不就是穿了新衣裳么,有啥了不起的。赶明儿我就让我奶给我也做一件。” 顾南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得意道:“顾成才你就吹牛吧,还让你奶做一件,你知道这衣裳是用啥料子做成的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道:“这是我小姑买的料子,细棉布。细棉布知道不,一尺细棉布四十文钱呢,我这身衣裳用了差不多四尺。” 有算术好的很快就算出来,四尺细棉布一百文钱,这个价格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粗布衣裳,一尺粗布才十二文,岂不是说人家一尺布能抵得上他们一身衣裳钱? 又跟顾南风关系好的羡慕道:“南风你这衣裳看着就跟我们的不一样,要不,你让我们摸摸呗。” 顾南风摇头,他快速后退两步,“那不行,你手上那么脏,摸坏了怎么办?这可是我小姑给的。” 顾南风连着说了两次他小姑,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南风你小姑对你真好。” 这话顾南风爱听,他挺起胸膛骄傲的说着:“那是当然。” “不就是一身衣裳瞧瞧你们没见识的样子,你们难道忘了,媛姑姑进山挖了灵芝,卖了一百多两银子呢,一身衣裳才几个钱。她要真疼顾南风,咋不分顾南风几十两?” “要我说,顾南风你也是没出息,一身衣裳就把你给收买了。” 顾南风可不听顾成才那一套,“顾成才你就酸吧,我小姑最起码还知道给我们买衣裳呢,你小姑给你啥了?别说你小姑,你不是经常吹嘘你奶最疼你么,还说你家的东西将来都是记得。既然都是你的,你让你奶现在就给你啊?” “你奶都不给你银子,你在这叨叨个屁。” 得,一会儿功夫顾南风原形毕露,张嘴就是屁。 小孩子也是有脑子的,大家也都知道顾家如今分了家,更别说顾南风上学之后不但没跟以前的小伙伴疏远,一起玩的时候还愿意教他们学习认字。 比起顾成才这个不是嘲讽他们就是抢他们东西的,众人当然更愿意跟顾南风玩。 “对呀,顾成才,我听说你们一家去顾大奶奶(顾老太)家吃白食,还说人闲话最后被赶出来了,是不是真的?” “那还有假,我当时就在,顾大奶奶做的饭菜可香了。” 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有人跟着去顾家吃席,当即就把发生的事学了遍。这下顾成才的脸挂不住了,他气的撂下狠话,“顾南风你给我等着。” 顾春雨在背后做了个鬼脸,等着就等着,谁怕谁啊。 她奶说的事对的,这一家子人从老到少都是一样不讲理。她哥可啥都没说,就被顾成才记恨上了,你说冤不冤? 第93章 给小姑正名(二) 顾菲菲拉着顾欣欣来到吴家,俩人进门就看到吴大娘在院子外头洗衣服,顾菲菲张口就喊:“大娘,我们来找巧儿姐姐玩,她在家吗?” 吴大娘转头一看,是顾家的姑娘,当即就笑了。她在身上擦擦手,道:“在屋里呢,巧儿刚才还念叨呢,说你已经好几日没来找她玩。” “这不是最近我家有点忙么,您看我一有空就来了。”说完她还推了顾欣欣一把,“大娘您看,我不仅自己来,还把我大姐带来了。” “哟,这是你大伯家的丫头吧,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听说你爹给你改了名,叫、叫什么、什么”吴大娘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都是村里的丫头,大家从小就是丫啊、妞的叫着,她跟顾老大家的女娃也不熟,记不得也正常。 被点名,顾欣欣往前走了一步,“吴大娘,我现在叫顾欣欣,我爹说是欣欣向荣的意思,就是越来越好。” 吴大娘恍然,她道:“这名好,这名好。多大了,许人家没有?”她以前只知道顾家的顾媛跟顾老二家的闺女长得好,对顾老大家很少关注。 今日一看,这顾老大家的大丫头长得也不赖嘛,特别是那身衣裳真真是好。再一看,顾菲菲穿的也是新衣裳。 两人的衣裳颜色不一样,都是同样的料子。想到什么,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我说菲菲丫头啊,你家这是发财了,你俩还做了新衣裳?” 终于扯到衣服上去了,顾菲菲的心里松了口气,她不自然的扯扯衣角,说道: “那倒没有,我爹娘您还不知道,要是真发了财,我娘早就嚷嚷的大家伙都知道了。是我小姑,我小姑不是挖了灵芝么,小姑疼我们就给我们每个人都扯了布。” “您瞧瞧,听我奶说这是细棉布呢,是不是特别柔软?” “只是我娘手艺不行,差点糟蹋了这好料子。咱村谁不知道巧儿姐的手是最巧的,我就想着过来让巧儿姐帮忙看看。” 说顾媛的时候,顾菲菲也不忘恭维几句吴巧儿。 吴大娘果真很高兴,她摆摆手,“她啊,也就那样,也就你们把她捧的高,出去谁认识她吴巧儿是哪个?” 话锋一转她又道:“不过,帮你看看衣裳还是可以的。在咱们村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得知这是细棉布,顾菲菲虽然开口让她摸,吴大娘倒也没上手,她只是凑近看了好几眼。“细棉布可不便宜,你小姑倒也舍得?” 因着吴巧儿的缘故,吴大娘没少往布庄跑,她对里头的料子不说都清楚,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像这样好的细棉布一尺都要四十文钱呢,当娘的都不见得会给闺女买,更别说隔了一层的小姑。 听顾菲菲的意思,她小姑还不止给这姐俩买,其他人也有。 啧啧,还真舍得。 此刻,吴大娘都有些酸了。她衣裳也不洗,转头就要往外走,“大娘有事儿出趟门,你们进去就行。” 吴大娘出去做什么,顾菲菲能猜得到,这也是她的目的。二奶奶他们不是说她小姑自私么,她就让顾家村的人都知道,她小姑好着呢。 就问整个顾家村有哪个做姑姑的舍得花那么多银子给侄女买料子做衣裳。 目的达到,顾菲菲也没离开吴家,她说来找吴巧儿也不是假话。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恰逢得了好料子,她就想让吴巧儿帮忙绣朵花啥的。 顾菲菲知道她三婶儿也会绣花,但三婶来来回回就会那几个,不是树叶就是桃花,她想要点不一样的。 顾菲菲从吴家出来的时候遇到不少人在大树底下乘凉,那些本来不相信的人看到顾菲菲姐俩的衣裳才知吴大娘没说谎。 “哟,这不是顾家的菲菲丫头吗?穿这么漂亮干啥去了?” 顾菲菲也不怯场,她大大方方道:“大娘,纳凉呢。这不是我姑送了块料子,咱村巧儿姐姐手艺好,我去求巧儿姐姐给绣了朵花。” 说着她还提了下裙子,让大家看看她的裙摆。裙摆上绣着几朵小花,在小花上头还有几只蝴蝶飞舞。 蝴蝶和花绣的都很漂亮,一看就知道对方是用了心思的。 展示完自己的衣裙,她又扯了扯顾欣欣的。顾欣欣衣裙的颜色跟她不一样,上头的绣花也不同,吴巧儿给顾欣欣绣的是含苞待放的荷花。 当然,两人也没白让别人帮忙,她们都是给了银子的。不多,两个人一共给了三个铜板。 “啥料子啊,还绣花,不是我说你们俩也太不懂事儿了,人家巧儿的针线不要钱啊,你们怎么好意思让人白帮忙。” 能说出这话的除了顾强媳妇不做第二人选。今个儿下午,她不止听一个人说顾家丫头做新衣裳的事儿,顾强媳妇等在这就是想看看顾菲菲做的啥衣裳,也值得大家当新鲜事儿传来传去。 她不止说,还穿过人群打算上手去摸。 顾欣欣护着顾菲菲往后退,她警惕的看着顾强媳妇,“婶儿你想干啥?” 顾菲菲也从背后探出个头,附和:“就是啊,婶儿你该不会想上手吧?您也不瞧瞧您那手粗糙成什么样,这可是上好的细棉布做成的衣裳。” “巧儿姐说像我们这样的衣裳放到镇上成衣铺子能卖三百文一件。你要是摸坏了,赔得起吗?” 顾强媳妇不高兴道:“啥玩意儿,就这要三百文,你糊弄谁呢?” 三百文够给一家四口做好几身衣裳了,她才不信顾媛舍得。 顾菲菲振振有词,“怎么就糊弄您了?您不信去镇上打听打听,一尺细棉布要多少银子,做这一身衣裳废了五尺布。” “人家做衣裳的不要钱啊?还有绣花,哪样不要银子。三百文都给你说少了。” 青山镇只有一家成衣铺子,成衣太贵那里头的衣裳不是她们小老百姓能买得起,基本上都是卖给镇上有钱人家。 这回顾强媳妇没有继续伸手,若是被钱氏知道有人欺负她闺女,钱氏能扒了她的皮。以钱氏的脾气,万一赖上她让她赔衣裳钱怎么办? 她婆婆跟顾老太可不一样,别说三百文,三十文她都没有。 第94章 谁说的,我爷爷还尿床呢 吴大娘撇撇嘴,“我可以作证,顾家的丫头说的是实话。我家巧儿说了,也就她俩衣裳做的样式不讨巧,不然价格还能往上升一升。” 吴大娘很看不上顾强媳妇,这婆娘心眼不好还喜欢占人便宜,打量着她闺女心好,没少跑到她家让她闺女给白帮忙做衣裳啥的。 都是乡里乡亲,帮一次没啥,这顾强家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白嫖要求还巨多。她家巧儿多好的孩子啊,都对这一家子有意见了。 顾强媳妇也老大不小了,还不如人家两个小姑娘呢,不过绣了两朵花,就给了三个铜板。她家也不是图人家的银子,关键是态度。 谁家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要白给别人? 厌恶的人欺负她喜欢的小姑娘,吴大娘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 旁的别人或许不信,衣裳料子这一块,只要挂上吴巧儿三个字,那就没人会反驳。 给侄女花那么多钱买好料子做衣裳,顾家这个丫头还真是大方。 随后大家又一想,人家眼睛不眨的买了将近四十亩地,与之相比较,这四十文好像也不算啥了。 众人再次对顾家的娃娃们羡慕起来,同时对大青山也有些意动。 要不,让她家男人也进山瞧瞧? 这些人的眼神没有逃过顾家姐妹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笑,明白她们的目的达到了。 刚走没两步,就见一群七八岁的小孩跑了过来,仔细一看里头有顾南风,两人立刻停住脚步。 顾南风先跟两个堂姐打了声招呼,随后对着顾强媳妇道:“婶儿,原来你在这啊,你家顾成才尿裤子了。” 顾成才比顾南风还要大一岁,今年十岁。他脾气不好,在村里本就没几个好伙伴,这会儿尿了裤子一身的味道,更是没人愿意跟他玩。 顾成才周围三米之内一个人也没有。 听闻顾南风的话,顾成才不以为意,他道:“我还小呢,尿裤子咋啦。你小时候不尿裤子啊。” 顾成才每次犯了什么错,家里人都会说‘还小呢’,久而久之顾成才就记住了。在他的认知里‘还小’就可以肆无忌惮。 尿裤子?尿裤子咋了?又不是第一次,大惊小怪。 顾春雨小手捏着鼻子,“顾成才我六岁就不尿裤子了,你还尿裤子,羞羞脸。” 她说着抬起另一只手在脸上划拉几下。 “就是,就是,顾成才你都十岁了。” 顾成才不服气道:“十岁咋了,我爷爷那么大了还尿床呢,我跟我爷爷比还是个宝宝。” 顾成才觉得这群人就是故意的,他们不喜欢他,所以故意找的理由。什么十岁尿床丢人,统统都是借口。 顾南风本来是想让顾成才出丑的,他没想到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顾成才的爷爷尿床?哈哈,真是要笑死他了。 他忍着笑意道:“顾成才你别不是瞎说的吧,你爷爷都多少岁了,怎么可能呢?” 顾强媳妇脸上挂不住,顶着众人差异的目光,她一把手扯过顾成才,“瞎说啥呢,赶紧给我回家。” 儿子尿裤子没啥,毕竟是个孩子,若是让人知道她公公这么大了还尿床,她家还不得被笑死。 顾强媳妇此举颇有些不打自招,而她显然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顾成才此时正是叛逆的时候,顾强媳妇越是不让他说,他就越要说出口。 他在他娘的手底下左右扭动,脸上带着怒容,“你不相信我,我才没有瞎说,那是我亲眼看到的。” 顾强媳妇伸手去捂他的嘴巴,心说这死孩子怎么啥都往外秃噜,若是让她婆婆知道了,能饶得了她? 顾南风也跟着‘劝’道:“就是啊,顾成才,我们都相信你了,你赶紧跟你娘回家去吧。” 他一脸无奈,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孩子的样子把顾成才气得不轻,顾成才张嘴咬了他娘一口,趁着他娘吃痛挣脱束缚。 “我就是看见了,我爷爷就是有尿床,还有我爹跟我奶,不信你去问啊,他们都看见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固执,你越是这般,他们就越是急于让你相信,甚至不惜慢慢搬出更有力的证据来。 顾强媳妇气的头顶冒烟,她舍不得打自己的儿子,对着顾南风骂道:“狗娘养的小兔崽子居然敢给我家成才挖坑,反了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着她就要上手去打人,顾菲菲跟顾欣欣明知不敌悍然不惧的站在顾南风前面。 “姓赵的,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却是顾媛手里拎着个锄头跑了过来。 顾媛能赶过来也是巧合。家里都收拾完了,顾老太才想起来分给自家的农具还没拿,顾媛脚程快又没什么事儿,当即就表示自己过来拿。 拿完东西正好碰见她三嫂出门,她就顺嘴问了句,得知小一辈都不在家,她自告奋勇帮忙寻找。 看到井边大树下有不少人,她打算过来问问,看有谁见过顾南风几个。 顾强媳妇发飙把村里的孩子吓得不轻,大家一哄而散,顾媛刚好看见站在里面的顾家姐弟们。 好啊,敢欺负她家孩子,顾媛当即不愿意了,这才有了前面一出。 别说顾媛端着锄头瞪大双眼还是很能唬人的,至少顾强媳妇就被吓了一跳。 吴大娘也赶紧说道:“顾家丫头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赶紧把锄头放下。我们可都看着呢,她不敢打人。” 锄头不长眼,万一不小心伤着她们怎么办? 顾媛并未放下手里的锄头,她往前走几步与顾强媳妇对峙,“南风、菲菲你四个过来。” 等四个小的过来,顾媛对着顾强媳妇冷声道:“姓赵的,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今个这事儿你若不给个说法,别怪我家不客气。” 说着她招呼四人一声就回了顾家老宅。 直到看不见人影,顾媛才松了口气。顾强媳妇长得五大三粗力气比她大多了,她真怕唬不住对方,伤了几个孩子。 “你们几个怎么跟她对上了,不是我说你们,她身材、力气都比你们大,跟她对上,不是擎等着吃亏?说说吧,这回是因为啥?” 自家几个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傻的,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呢?还是说他们以为当着大家伙的面顾强媳妇就不敢动手? 天真。 第95章 大半夜做坏事 本来几个孩子还不肯说,直到顾媛说不说就再也不理他们,他们才开口。 得知是因为自己,顾媛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良久,她才叹息一声道:“你们啊,咱家有这么多人呢,哪用得着你们出头,再说你小姑我也不是吃素的,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接下来你们只管看热闹就是。” 顾南风好奇道:“姑,你咋教训的他们?”他怎么没见小姑出手? 随后他又想到什么,“对了,姑,刚才顾成才说他爷爷尿床了。那么大了还尿床,这回她家在咱村要出名了。” 顾榔头沽名钓誉很在乎自己的脸面,以前他就经常跟顾强娘演双簧,顾强娘负责欺负她家,他就负责在背后‘道歉’。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奈的老实人。 为此,村里不少人都很同情他,说他娶了个母老虎。 四岁尿床情有可原,四十岁尿床,传出去那就是笑话一个。 顾南风笑够了,又说:“顾成才那家伙很好糊弄,赶明儿我在去跟他套套话,看看是咋回事儿。” 他有一种直觉,顾榔头尿床的事儿不一般,若是能挖出来绝对是件能震惊顾家村的大事。 顾媛没有阻拦,顾南风很有想法,一味的阻止反而不利于他生长。 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没算计到别人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那边的人可都不好惹,真让他们抓住了万一打你一顿,得不偿失。” “还有你们几个也是,那赵芬不讲理的很,你们年纪小,又是小辈,被她缠上了,小心坏了名声。” “当然了,你们向着姑,姑心里很感动。你们都是好孩子,姑也担心你们的安全。所以,日后再想做什么事儿一定要先跟大人说,知道吗?” 几个小的郑重点头,顾媛这才笑了。她放下锄头从身上的荷包中拿出一个纸包,“给,拿去吃吧。天不早了,姑得回去,免得你奶担心。你们几个也是,天黑赶紧回家,别让家里头大人着急。” 顾媛把几个小的送回家,这才回了自家。她回去的时候看着顾强家冷冷一笑。 尿裤子?她的惩罚才刚刚开始呢,真以为尿了裤子就完。 半夜,顾媛悄悄起身,她踏着月色走出家门。 她前脚刚打开大门,隔壁江家的狗子就听见了,抬头发现是她,张嘴呜咽几声。 “嘘,乖狗狗别叫。” 这段时间顾媛跟这只狼狗也算混熟了,狗子起身走到篱笆墙边,对顾媛摇着尾巴。 顾媛伸手摸摸它的头,“乖,我还有事儿,你别叫,等我回来给你肉骨头吃。啊。” 老江头说过,这只狗的智商不低,约莫跟三四岁的小孩差不多,虽不能言,但能听得懂人话。 狗子又舔了下顾媛的手心,一步三回头的回到原来的地方趴下。顾媛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继续自己的计划。 闷头赶路的顾媛并不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狗子趴下去没多久,江家其中一间屋子的房门打开,江毅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毅向来浅眠,他耳朵灵敏一点动静都能被惊醒,狗子的呜咽声他听到了,只不过就站在自家窗户旁边并没有出声。 江毅窗户上的纸糊是去年刚入冬那会儿重新糊的,上面有好几个窟窿,透过这些窟窿眼,江毅很轻易就看到蹲在他家篱笆外的顾媛。 他心中疑惑,却并未出声,他想要看看顾媛准备做什么。 也是顾媛对系统的能力太过自信,她并不知道自己背后还有人跟随。说也奇怪,系统扫描能力强横,大到狮子老虎,小到飞虫都逃不过它的扫描,只除了江毅。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能躲过它的扫描。 也幸亏江毅对顾媛没有恶意,不然顾媛死了好几次。 江毅远远地缀在顾媛身后,跟着她一路往西走入顾家村。他拧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大晚上的顾媛来村里 干什么? 莫非是跟什么人幽会?想到这个可能,他浑身的寒气更胜。 半夜村里寂静步子稍微重一点就能听见莎莎的声音,顾媛屏住呼吸小心的往前行,一路直达顾强家后院,这才长出一口气。 没错,她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来顾强家。顾强媳妇居然敢对南风动手,不可原谅。她今日就是要给这一家子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顾强家的墙头不是很高,大概有两米,顾媛忘了她现在还是个十二岁的小豆丁,两米的高度对大人不算什么,对个十二岁的孩子犹如天堑。 她一时间犯了难。 顾媛咬着唇,正当她准备从系统里买个梯子爬上去的时候,江毅走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 他忽然开口,下了顾媛一跳,顾媛刚想开口尖叫就被他一手捂住嘴巴。 “是我,你来顾强家想做什么?” 声音有些熟悉,顾媛转头借着月光发现是江毅,心跳这才慢了下来。她指着对方放在自己嘴巴上的手,示意对方放开。 江毅放开她之后,两人来到角落,“江大哥,你怎么会在这?你跟踪我来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呢? 今天的江毅也不知是出来的急还是忘了,他居然没带斗笠。 祛疤的药膏已经给他有段时日,此时江毅脸上的疤痕已经没有那么明显,只有很淡的一条。 顾媛有些不高兴,她在心里把系统埋怨一通,系统不是说自己的啥玩意雷达系统牛逼么,怎么就没发现江毅尾随? 系统也很委屈,它的监控确实厉害啊,自从它诞生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连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没发现江毅。 顾媛知道现在不是跟系统掰扯的时候,她挺直胸膛看着江毅,好似这样自己就能站在制高点,能更理直气壮一样。 江毅低头看她,他并未回答她的话,仍旧问道:“你去顾强家想干啥?他惹你了?” 江毅的话语里带着一点杀气,好似如果顾媛点头,他就会冲进去杀了对方一样。 顾媛眼神闪烁,虽然江毅给她的感觉很好,但这种事怎么能告诉别人呢,她含糊道:“没,就是,就是我有东西掉她家了。” “你知道的,我二婶儿这人贪财,若是被她知道了,东西肯定要不回来,所以我就想着自己过来找找。” 第96章 你干坏事,我搭梯 顾媛以为天色暗,江毅应该看不出来她撒谎,她不知江毅的眼神特别好,把她的面部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顾媛没说实话,江毅的内心有些酸涩,然他并没有拆穿 江毅走到顾强家墙边,在墙根蹲下。顾媛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江毅扭头,“不是要找东西,还不过来。” 顾媛这才明白江毅的意思,他这是在给她做人梯。 内心有一瞬间的慌乱,顾媛想问江毅为何帮她,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默默地踩着江毅的肩膀上了墙,跳进顾强家后院,顾媛抬头就见江毅坐在墙头看她。等了一会儿没见江毅有动作,顾媛内心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有些疑惑。 “你不下来吗?”她问道。 江毅摇头,他又想起这是夜晚,顾媛可能看不见,随后开口:“我帮你放哨。” 虽然是半夜难保不会有人出来,他坐在墙上看得远,万一有变故可以带着顾媛跑。再则,顾媛出来的时候也需要人接应,他在墙上刚刚好。 黑暗的角落里顾媛悄悄吐出一口气,然后她快速的在顾强家穿梭。 顾媛并没有来过顾强家,不知道顾强夫妻、他爹娘具体住在哪个屋。好在顾家村房屋的整体建造结构是一样的,按照自己的布局,她很快就摸到了厨房。 左右看看没人,嘱咐系统帮着警戒。 【统,这回可得给看好了,若我被人抓住对你也没好处。】 系统没有回答,顾媛也不在意。得到系统这么久,她对系统也算是有个大概的了解。这玩意儿就像是个设定好的程序,只有触发它的功能才会开口,并不具备聊天、答疑解惑的能力。 不过,顾媛知道,自己的话系统是有听懂的,这就足够了。 深吸口气,顾媛打开顾强家的水缸,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把东西倒进去。再次左右看看,很好,大功告成。 顾媛猫着腰再次回到后院,在江毅的帮助下翻墙出去。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自家门口,眼看着江毅准备开门回家,顾媛急忙开口:“今天的事儿……”能不能别往外说? 顾媛觉得自己挺那个的,自己干了坏事被发现,还要求别人不能说出去。 江毅冷淡开口:“有发生什么吗?我一直在屋里睡觉,什么都不知道。”说完他推开门就回了自己家。 留下顾媛神色来回变化,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转身推开自家的大门。 一夜无话,第二天下午,顾欣欣带着俩堂妹跑了来,“姑,小姑,小姑你在家吗?” 顾媛从屋里探头出来,“在呢,你们来了,外头热,快进来。” 把三个侄女喊进屋,她又从厨房弄了三碗白糖绿豆水,“这么热的天,来,先喝口水。” 三人也不跟顾媛客气,捧着碗吨吨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喝完之后每个人都笑眯眯的。 顾媛也跟着笑,“瞧你们仨这表情,是有啥好事儿?”她可是都看见了,三个人还没进门就笑,到现在都没停过。 顾春雨抢着开口,“姑,老天爷惩罚坏人了,他们坏嘴巴。” 顾春雨毕竟年纪小,话说的有些不清楚,顾菲菲帮着描补,“就是咱家隔壁顾强那一家子,昨个儿他们不是上咱家来闹么,今儿个午休过后,他家有一个算一个嘴巴肿的像猪大肠。” 说到这,顾菲菲直接笑趴下了。顾强家的样子太好笑,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的嘴巴跟猪肠子一样。 顾家跟顾强家本来住的就不算远,谁家发生什么事儿转眼隔壁就能知道。 天气越来越热,大家闲着没事干,中午吃过饭后基本上都回屋歇着,本来这也是很常见的事儿。 大概申时左右,顾强家忽然传来杀猪般的声音,由于声音太过凄惨,周围的邻居都被惊醒,纷纷去顾强家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顾家人也不知吃了啥每个人嘴巴肿的厉害,血呼啦差的吓死个人。 嘴巴肿胀,嗓子还说不出话来,可把顾强家的人吓个半死,最后还是村长看不下去,帮忙请了贾大夫来。 贾大夫的医术只比镇上百草堂钟大夫差一点,医术算是高明的。可他查了半天,又跟顾家人询问了很多问题,愣是没找着顾强一家发病的原因。 这个‘病’也奇怪,最狠的是顾强媳妇跟她娘,两人的嗓子是一点话都说不出来。紧接着是他爹,这位年过四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算是把脸丢尽了。 他嗓子倒是能说出话来,只裤裆湿乎乎的,显然又尿床了。 症状最轻的是两个孩子,他们嘴巴不疼不痒只是肿,其他的啥事儿没有。 顾家人吃喝都是一样,做的事情也没啥差别,按理说孩子的抵抗力应该是最差,症状最重才对,贾大夫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最严重的会是顾家婆媳俩。 若说这是针对女子的也不对,顾强他还有女儿呢?她女儿嗓子一点问题都没有,能说会道。 贾大夫想不明白,也检查不出问题,带着疑惑走了。 众人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哪知顾榔头忽然从家里边冲出来往山上跑,他一直跑到山上顾家的坟头,找到顾铁锤的坟墓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他嘴里还说着什么错了,求原谅、再也不敢之类的话。 顾菲菲捂着嘴巴,“大家都说是他对咱家起了歹心,爷爷看不下去找他了。” 顾媛满头黑线,这传言就离谱了。 “瞎扯,如果真是我爹,当年他抢咱家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见我爹显灵?要我说肯定是顾家不知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报复了。” 顾菲菲用力点头,“我爹也是这么跟那头说的。不过,”她往前探了探头,压低声音,“不过我爹回家就把珍藏的酒给拿了出来,他跟大伯、三叔坐在一起喝了小半瓶。我还看见他们仨哭了。” 很明显,顾老二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些年自家跟那边有过不少摩擦,这就好比在外头受了委屈的孩子,家长不管不问。忽然有那么一天,家长把欺负他的人家给揍了一顿。 终于有人肯给他们做主,他们开心啊,开心的哭了。 “后来呢?”顾媛又问。 顾菲菲撇撇嘴,“后来能咋,村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们一家子觉得丢人,缩在家里不出来呗。” 第97章 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光宗耀祖 顾欣欣嘴角带着笑,她小声道:“我还听见二叔他们说,经过这件事,那边肯定不敢再找咱们麻烦了。” 她爹耳根子软,就因为当年爷爷过世的时候说让爹听二爷爷的话,这么些年明知道对方不是啥好东西,也不见他强硬的跟对方撕破脸。 有了今日这一遭,对方肯定会害怕,这对她家来说是好事。 顾媛也跟着高兴,看来她这一招走对了,也只有让对方惧怕,他们才会老实。 嗯,就是,也不知隔壁会不会怀疑到她身上来? 她转头一想就算是被怀疑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跟她有关系,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认,江毅也拿她没办法不是? 顾强家的事儿顾媛听听就忘了,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家田地里的玉米苗。 耕种的时候没有浇水,如今天气越来越热,玉米苗都蔫吧了,当务之急是要给玉米地浇水。 想要给玉米地浇水,只能她们去仓河里拉水来浇。顾媛昨日买了六个大水桶,她家的板车不是很大,一辆车装两个木桶刚刚好。 把板车套在牛身上,顾媛与她娘赶着两辆牛车就往仓河而去。仓河距离她们住的地方比较远,想要去仓河就必须穿过顾家村与十里村的一部分居所。 十里村人还好,毕竟不认识她们,顾家村的人看到两人赶着牛车格外热情。 不热情不行啊,牛在村子里算是贵重财产了,顾家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人家如今是有钱人。 对待有钱人,他们总是有些敬畏的。 更何况,再过两个月就是秋收,万一到时候求到顾家头上呢? 顾家人不是菩萨,你平时对人家恶语相向,人家凭什么帮你? 别人打招呼,顾老太就回应上几句,顾媛偶尔也会开口,不想说话的时候就腼腆的笑着。这一路倒也顺畅。 走到河边,顾媛拿了个小号的木桶开始往车上的大木桶里头打水。 打了三桶水,顾媛累的腰疼,她抬头就见自家娘也费力的往上提水,顾媛走过去帮着她娘把水桶里的水提上去。 喘息着说道:“娘,您先歇着吧,我没想到打个水会这么累,要不这样,回头咱们就雇人干吧。” 以前她还奇怪,都知道庄稼得浇水,为啥很少有人来仓河拉水去浇。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只打个水就能累死个人,更别说浇水了。 一两亩地咬咬牙浇个两天也就撑过去了,地多的话那就没办法。 像她,三十多亩地,只靠自己跟她娘得浇到猴年马月? 顾媛原本也是打算雇人浇水的,之所以她跟她娘出现在这里,只是她想看看一亩地需要多少桶水。 心里有个大概,也能清楚要招几个人,几天能干完。 现在她才知道高估了自己,按照她这个速度,一天能浇半亩地就不错了。 顾老太捶着自己的腿叹息,“不行了,老喽。当年我跟你爹我们俩一天能浇一亩多地,现在你看看,才打了几桶水。” “人啊,不服老不行喽。” 顾老太说的是实话,她跟顾老头都是勤快人,两人不怕吃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冬天大雪封山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顾媛在她娘身边坐下,“娘,这不能说明您老,这说明啊,老天爷看您吃了大半辈子苦,让您歇歇呢?” 她一拍手,“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就问问那些大娘们,看谁家想要干这个活的。” 刚才那些大娘还问她呢,需不需要人帮忙浇水,价钱好商量。幸好她刚才没把话说死。 顾媛在心里盘算,她家只有三头牛,板车也是三辆,再加上负责浇水的,招十个人差不多。 “奶,小姑。”顾光宗跟顾耀祖有气无力的跟两人打招呼。 到底是亲孙子,顾老太不可能无动于衷,她紧皱着眉头,“你俩怎么跑到河边来了,这河水深着呢,小心掉里面,赶紧家去吧。” 顾光宗道:“奶,我们是来拉水浇地的。” 谁能想到呢,他爹是真的狠,说不让他们读书就不让他们读书。大热天的别人都在家里休息、纳凉,他爹居然指示他们过来拉水。 说什么,庄稼都快渴死了,他们不能闲着。还说他们以前也是这样一点点的给庄稼浇水,不然顾家田里的庄稼也不可能打的比别人家多。 胳膊拧不过大腿,顾家兄弟也想过反抗,都被他爹给无情的镇压了。 原本兄弟俩还希望他娘能帮助求情,哪知自打他娘从外祖家回来,人就叛变了。 顾光宗以为他把自己如今的处境告诉他奶,他奶肯定会同情,回家帮着数落他爹。哪知他奶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什么都没说。 他奶什么都没表示。这可是他亲奶,小时候最疼他们的亲奶啊。 顾光宗委屈,他想问为什么,转头对上小姑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嘴的话问不出口。 他心里憋着气,带着弟弟两个人吭哧吭哧的开始打水。 顾媛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乐了。原本她以为自己够菜的,没想到这兄弟俩比她还菜。她虽然墨迹,水桶至少都是满的,哪像这兄弟俩,半桶水晃荡,走路跟乌龟爬似的。 一趟下来,两兄弟的脸成了关公,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憋的。 顾媛以为俩人会就此停下休息,哪知二人什么话都没说,继续闷不吭声的去打水。打了有半桶水,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纵然顾媛之前不喜欢这哥俩,此时也不得不说一句刮目相看。 她小声道:“啧啧,看来人就是得不时的逼一下啊,娘您看光宗耀祖,若换做以前他们早就闹起来了 。” 顾老太赞同的点头,“是啊,以前是娘想错了。好在现在醒悟还不算晚。” 若是按照她之前的法子教导下去,别人的命运如何她不清楚,这俩娃娃指定完蛋。 顾媛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继续,等她提满一桶水,两兄弟也开始干活。有好几次顾光宗试图跟顾老太、顾媛搭话,奈何两人就跟没看见一样,就是不理他们。 这让兄弟俩很委屈。 第98章 秋收,甜秸秆儿 顾媛才不管两人委屈不委屈,顾老太也不闻不问,她说不管就真的做到了啥事儿不管。 母女俩只专心管好自己的四十多亩地就完事儿。 有顾媛的金手指在,这四十多亩地的苗子长得特别好,肉眼可见必定是还要大丰收的。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八月,地里的庄稼开始成熟,大家纷纷下地收玉米。 顾媛家山脚下的三十七亩地种的晚,此时还不到收获的时候,她当初分的四亩已经成熟。 一大早,顾媛跟顾老太赶着牛车去地里收庄稼。两人先收的是两亩良田那块,这块地一边挨着顾老三家,另一边是村长家的田产。 此时,顾老三夫妻俩带着孩子,村长一大家子都在地头准备下地收庄稼。 看到顾老太,村长媳妇道:“老嫂子下地啊,哎呦你们家今年的棒子(玉米)长得真好啊,咋侍弄的啊?” 都是地里刨食儿的老百姓,即便是村长家,最在意的还是收成。说来也怪,两家的地紧挨着,谁家干了啥对方都是门清,可顾家这二亩地长得就是好。 那棒子穗大的都快抵得上自家俩了。 顾老太笑呵呵,“能咋弄,还不是跟大家一样,若真要说区别,可能是我家浇的水多吧?” 以往一季儿庄稼他们最多浇一两回,每次都是等到地里干的不行才去浇水。今年老天爷赏脸给的雨水比往年勤奋一些,很多人家就懒得再去浇水。 顾老太不同,她家今年同样浇了两回田。庄稼苗喝的足,长得自然就会好。 若要说区别,顾老太觉得就在这。 村长媳妇闻言不说话了,她家跟顾家不一样,顾媛有钱,财大气粗舍得花钱请人浇水。若要让她拿银子请人来侍弄,她可舍不得。 对方不说话,顾老太也不在意,她招呼顾媛一声就准备下地。旁边顾老三道:“娘,您跟小妹就在地头歇着吧,我们很快就能忙完,正好把你们的也一块掰了。” 顾老三当初要这一块地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娘跟妹子老的老、小的小,他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正好也能帮他娘一块给干了。 哪知他娘跟妹子比他还勤奋,搞得他到现在没有发挥的余地。 顾老太摆手,“不用,让南风跟春雨在地头给看着点就行,我还干得动,你们先忙你们的。” 每个村里都有会那么几个品行不好、好吃懒做的东西,这些人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去比尔呢田里偷东西。 庄稼没成熟的时候偷,成熟了也偷。 顾媛这几亩地侍弄的好,成了他们最喜欢光顾的对象。玉米还嫩的时候就被人偷去不少,后来顾老三干脆直接在地里住下,这才没人敢来。 同样的这会儿若没人给看着,谁知道等她们回来,地里的庄稼还有没有? 顾老三带顾南风兄妹俩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若真有人图谋不轨,俩人喊一嗓子就会有人听见。 对这种人,大家都是同仇敌忾的,因为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光顾的对象。 顾媛是第一次下地掰玉米,因此她干活比较慢,她娘三垄都过去一半了,她两垄地还在头上。 好在老太太知道她的情况,倒也没谁说她。只她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每当地上的背篓装满,母女俩就会抬着把玉米倒在板车上。板车两头有木板当着,也不用担心会掉。 看到顾媛出来,顾南风拿着一根嫩绿的秸秆走了过来,“小姑,这个甜,给你吃。” 要说小孩子最盼望什么时候,除了过年过节,大概就是玉米收获的现在。因为地里的玉米秸秆有可能寻到甜的,也只有这个时候,家里的大人才不会说他们祸害庄稼。 顾老三找这个最拿手,他刚才出来的时候就寻了两根,全部给了顾南风。顾南风跟妹妹吃了一根,这一根留给了顾媛跟顾老太。 顾媛摇摇头,“姑不渴,你俩吃吧。看见那个包裹没,里头有吃的,你俩等会儿自己去拿。” 这个包裹是顾媛特意带的,里面是装了苹果跟糕点,是她给自己跟她娘准备的午餐。 之前地里庄稼多的时候,她家还成了那群人重点关照对象呢,等大家都收完只剩她家的,结局可想而知。 顾媛知道自己速度慢,因而她跟她娘商量好了,中午不回家休息,争取今天一天把这四亩地的庄稼都给弄家里去。 所以,临出发前她带了个包裹。 交代顾南风几句,顾媛转头跟着她娘继续下地。等牛车满了,就送回家,如此反复。 也不知送了几次,等她们再回来的时候就见顾老三夫妻在帮忙掰玉米,顾老太道:“你们家地里的庄稼都弄完了?” 李氏开口:“这一亩都掰弯了,我跟老三商量过了,先帮着您把这二亩地弄完,下午我们去荒地那边。” 担心他娘拒绝,顾老三又道:“娘,都是一家子,帮您干活不是应该的么。这几天我在地里,有好几次听到动静,您就别犹豫了。” “那成,一会儿乖宝你回家做饭,你们家就别开火了。”有了老三两口子加入,二亩地很快就能干完,中午回家做饭也来得及。 又一会儿,顾老大也带着顾欣欣过来了,两人同样是干活利索的,只顾欣欣年纪小一些,终究不如李氏迅速,因而比他们晚了一些。 两人也是什么话都没说,闷头就是干。 不得不说有了他们的加入,速度快了很多,太阳还没到正中,两亩地的玉米全部收回家。 一群人赶着牛车把庄稼运回家,顾媛也把饭做好了。 她买了一斤肉,烙了半盆二合面的肉饼。除了肉饼,她还选了些嫩绿的玉米剥皮放在锅里煮了一锅玉米。 顾媛爱吃煮玉米,特别这玉米还是变异过的,又香又甜。有时候她跟她娘不想做饭,就会掰了玉米煮着吃。 这些嫩绿的玉米就算晒也就那样,不会再长,还不如趁着嫩煮了吃。 有肉饼,顾媛就没炒菜。早前她腌了些酸黄瓜,切了碎装在盘子里算是一道菜。 把烙饼跟玉米端上桌,顾媛又在中间放了腌黄瓜,她有些不好意思,“哥,嫂子,今儿咱先简单吃点,等过完秋,我在做顿好的犒劳大家。” 第99章 内心不平衡的顾老二 顾老二从地里回来就躺在床上不动也不说话,他这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心情不好。顾菲菲跟她娘要了米面就跑去厨房做饭,同时躲开这是非之地。 双胞胎就没他姐姐这般有眼色,两人没形象的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嘟囔着:“爹,咱们不去奶家吃饭吗?奶也真是的,请了大伯跟三叔,偏偏漏下咱家。偏心。” 他可是都看见了,大伯跟三叔一家都去了他奶家。顾光宗可是知道,他姑有钱,奶家吃的肯比他家好。 他不说这话还好,提起这个顾老二从床上窜了下来,他拿起屋里的鸡毛掸子对着两人抽了起来。 鸡毛掸子甩的啪啪响,任谁听了都知道顾老二是动了真怒。 双胞胎被打的抱头鼠窜、哇哇乱叫,可惜任由他们叫破嗓子也没人来管他们。 顾光宗一边跑一遍喊:“爹,爹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今天没偷懒,一直有努力干活,为啥您还要打我们?” 顾耀祖也跟着喊:“就是啊,爹,我们到底错哪儿了,您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改正。”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想着糊弄几天,把他爹给哄高兴了去学堂。这两个多月他爹的态度让两人明白,他爹是真的下定决心收拾他们。 顾老二每天都会给双胞胎下达任务,只有完成任务才会有饭吃。完不成那是真的会饿着他们。 两人曾经就被饿了一天半。自那以后他们再也不敢阳奉阴违,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完成他爹交代的任务。 就像今天,他爹明知道他们没下过地,却让她姐姐在低头看着粮食,他们下地掰玉米。 玉米叶子拉的身上又痒又疼,田里面还闷热,两人生下来到现在哪里吃过这种苦。 本以为他们干了一上午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爹看在他们吃苦的份上能给点奖励吃好点。哪知他爹回来就抽风,赏了他们鸡毛掸子。 双胞胎委屈啊,双胞胎不解。 他们到底错哪里了?还是说他爹心气不顺就想找个人出气,只是他们比较倒霉被选中? “错哪里了?你们俩还好意思问错哪里。你们俩都多大了,干个活还不利索,一亩地你给我干了一上午。” 说完顾老二扔了鸡毛掸子。 何止俩孩子干活不利索,他跟钱氏何尝不是如此。 他家五口人,除了在地头的顾菲菲,四个人下地收玉米。结果呢? 一家四口干的活不如人家俩人多。就这还想去他娘那边去吃饭。 大哥跟三弟那是帮他娘干活了,他什么都没干,哪有脸面带着妻儿老小去吃他娘? 他顾老二脸皮还没那么厚。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在院子里剥玉米,等吃了饭咱就去地里干活。今儿谁要是再给我慢吞吞,晚上别吃饭。” 八月的天还是有些热,他猜他娘吃过饭会在家休息一会儿,等申时过后天没那么热在下地。他家争取在申时前把活干完,等会也好给他娘帮忙。 如今地里人来人往,大家可都看着呢,他家哥仨只他不去给老娘帮忙,别人会怎么说? 顾老二搬了个板凳,亲自压着双胞胎在院子里剥玉米。 有老爹看着,尽管心里委屈,双胞胎敢怒不敢言,只能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干活。 说吃过饭下地就真的一会儿休息的时间都不给,顾老二锁了门就带着一家人去地里。地头上,顾菲菲小声说道:“爹,要不我跟着下地吧,我干活快。” 顾菲菲没好意思说,她觉得自家干活的速度没人能比得上她,她爹娘也不行。让她这个干活快的留在地头上,实在说不过去。 顾老二想了想道:“那行,菲菲跟着我们去里头干活,光宗耀祖,地头给你们俩。我会给你们俩划分范围,今天下午干完这些,你俩就可以休息了。” “记住了,给我把粮食跟牛看好,若出了出错,仔细你俩的皮。” 牛是借的顾媛的,顾媛有三头牛。她跟顾老三用两辆牛车,顾老二跟顾老大兄弟俩用一头牛。顾老二活干得慢,牛车暂时留在他家。 上午的时候顾菲菲就是被安排的这个任务,下午她跟双胞胎掉了个个。 倒不是顾老二偏心双胞胎,只是这俩人实在不是干活的料,兄弟俩抵不上菲菲一个不说,还喜欢攀比咬人。 若是把其中之一留下,被留下的这个就会觉得他偏心另一个。如此还不如把俩人都留下,也省的他看到这俩兄弟心烦。 双胞胎连连点头,等看不见他爹娘的身影才敢大口喘息。 这边的地几家都是在一起的,顾媛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双胞胎坐在牛车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玉米地发呆。 她抬头看了俩人一眼,吓的两人赶紧解释:“姑,分给我们的活,我们都干完了,是我爹让我们看着牛车的。” 虽然被安排了看牛车的任务,刚开始双胞胎也不敢真的坐在地头,只有分给自己的那一点掰完,俩人才敢休息。 顾媛无所谓道:“又不是给我干活,你俩用不着跟我解释。” 荒地这边每家是二亩地,因着是开荒得来,十亩荒地是紧挨着的。顾老大家旁边是顾老二家的田,紧接着是顾老三跟顾老太的二亩地。 最后二亩顾老四卖给了别人,连苗带着田地卖了七两银子。 在这里不得不说顾老四凉薄的很,他宁愿把地卖给别人也不给自己亲哥。顾老大又不是不给他银子,好像卖给亲哥他吃了多大亏一样。 跟上午一样,顾老太拒绝他们先给自家帮忙,大家都是各干各的。三两牛车顾媛单独占用一辆,剩下的两头牛三家轮流使唤。 赶着马车回家,顾媛在家门口碰上江家父子,老江头道:“媛丫头啊,你家今年收成不错啊,瞧瞧这玉米穗子就是大。怎么样需不需要大爷帮忙剥玉米啊。” “不要钱,管饭就行。” 分家后顾家这边孤儿寡母都是女眷,未免别人说闲话老江头就没去帮忙。在家剥玉米就不一样了,大门一关,谁也不知道。 顾媛好奇的问道:“大爷,你家没地吗?” 江家的院子是篱笆围成的,站在路上就能看清家里的情况。如今正是农忙,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会有点粮食。 江家院子里一如既往的干净,除了没地,顾媛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第100章 顾老二:我觉得我又行了 老江头低头看看自己有些瘸的那条腿,“早年是有二亩地,后来我嫌麻烦就给卖了。” 老江头这条腿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平常干点轻松的活没妨碍,重活不行。体力活太受影响。 田间劳作是力气活,特别是收获时节,那都是在跟老天爷抢粮食。接连长时间的超重负荷,老江头的腿可承受不住。 老江头会点功夫,参军返乡的时候军营还给发了二两银子,靠着这二两银子跟武艺,他打猎就能养活自己。 久而久之也就歇了种田的心思。 用他的话说,种田劳苦,还不如他进山来钱快还轻松。 顾媛了然,她推开门,“那行,说实在的,家里没人我正不放心呢,有江大爷帮忙看门,我就不用担心玉米被人偷了去。” 开门让两人进来,顾媛就去卸车。 有江毅在,这活哪轮得到她,老江头把人喊道一遍,“丫头,让他干。这小子满身的力气,一天不干活浑身不舒坦。” 江毅\\u0026顾媛:…… 江毅:爹,您可真是我亲爹。 江毅知道他爹什么意思。什么闲着没事儿找点活、顾媛手艺好做饭香,都是借口。 他爹不就是觉得他年龄到了,看上了顾媛,想要给他制造机会让他多跟对方接触。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近水楼台,他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若是一个月之前江毅肯定是拒绝的。顾媛长得好,性格好,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现在? 江毅摸摸自己的脸,脸上那蜈蚣似的疤痕已经很浅,几乎快要看不见了。江毅俊秀的脸庞也逐渐展现出来。 放眼整个顾家村,长得比他好,比他有本事的人还真不找不出第二个来。 伤口好了,江毅的心思也逐渐活络起来。 或许?或许自己跟她…… 纵然心里有千言万语,多年的沉默也让他难以启齿。江毅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思,又怕说多了吓着对方,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 温水煮青蛙,在她身边默默地陪伴。 江毅也确实能干,一板车玉米,在顾媛手里稍显麻烦,江毅三两下就给清空。 顾媛去厨房喝了点煮玉米的水,水里带着丝丝玉米的香甜,比凉白开好喝多了。她又挑了几根玉米端出来。 “大爷,这是我今儿中午煮的,您尝尝?”一人分了一根,她自己也抓起一根啃了起来。 老江头也没跟顾媛客气,吃了一口,他眼前一亮,“哎呦,还是媛丫头厉害,都是种庄稼,丫头种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好吃。” 顾媛乐了,“锅里还有,好吃就多吃几根。” 做饭人最高兴的莫过于别人喜欢自己的手艺。 回到地里顾媛又马不停蹄的钻进玉米地开始干活。荒地大家都是二亩,谁也顾不上谁,都是先紧着自己家的田,她若是再慢吞吞,今儿很可能就掰不完。她必须加快速度。 一趟又一趟,一直到戌时初,太阳落下山,她这二亩地还有一点儿没掰完。 江毅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我跟你去。” 这会儿地里的人走的差不多,只要两人距离远一些,他也不担心会有谁说闲话。就算万一碰上个嘴碎的,他也可以说是顾家雇他来帮忙的。 顾媛张张嘴,想说不用,然,江毅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两人到的时候,就看见她娘站在装满玉米的竹筐前面等着,在她娘旁边还有他二哥、二嫂跟顾菲菲,唯独不见得是双胞胎。 见众人都盯着她身后的江毅,顾媛略有些不自在道:“那个,天马上就要黑了,我寻思干不完,就拜托江大哥来帮个忙。” 顾老太什么都没说,江毅打了招呼就帮着把玉米倒在车里。 顾媛舒了口气,她岔开话题,“二哥,你家的都收完了?光宗跟耀祖呢,怎么不在?” “收完了,都拉家里去了。南风说你们还没掰完,我跟你二嫂就过来帮忙。我们速度快,光宗耀祖还在里头呢。” 这话顾老二说的特别响亮有底气,毕竟今天下午只有他家帮着他娘干活,大哥跟三弟还在自家地里磨叽呢。 顾媛不知道,顾老二在地头站了有一会儿,但凡碰到人他都会主动跟人打招呼,然后不着痕迹的告诉别人他在帮他娘干活。 那无声的炫耀,如同得了好吃好玩的几岁稚子。 谁让他上午没帮着干活呢,别人都给他娘干活,只他没有,腰杆子都挺不直,觉得谁看他的目光都带着瞧不起。 现在不一样了,他也帮了他娘,且今天下午只有自家帮了忙。顾老二瞬间觉得自己高大起来,腰杆子也无比直溜。 他豪气道:“妹儿,这有我就够了,你跟咱娘拉车回家吧。” 干了一天活顾老二本应该很累的,可这会儿听多了赞扬的话,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正是需要好好发泄的时候。 地里只有那一点活,顾老二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 看着二哥积极地样子,顾媛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她又招手喊来顾南风,“南风,你家还有多少?你大伯家呢,今天能干完吗?” 顾南风的工作跟上午一样,负责帮大家看着粮食,想知道其他人的情况问他准清楚。 顾南风回答,“我家马上就能完了,大伯那边也有一点。欣欣姐姐说,他们准备干完再回家。” 顾老二先帮着顾老太把地里的粮食都送回家,紧接着大家又去帮还没有掰完的顾老大一家,这回去的都是大人,小孩子们就在地头上休息玩耍。这其中也包括了双胞胎。 双胞胎什么时候跟着过过秋收,此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吧的很。即便面对自己最渴望的饴糖也没有多大性质。 事后顾老太感慨,这分家真是分对了。 以往也是这些地,大家一起干活,两天才能全部收家里来。看看这回,一天,只用了一天就全部干完了。 辛苦虽然是辛苦,累也是真的累,可速度提高了啊。 玉米收回家,秸秆还在地里长着呢,想要种下一季庄稼,还必须把这些都清理干净。 割秸秆是体力活,顾媛这小身板可干不了,她也不打算受那个罪。她跟她娘一合计,找了几个已经闲下来的汉子,以每天十文钱的价格包给他们去干。 等这边四亩地里的活全部干完,她那三十七亩地的玉米也差不多可以收获了。 顾媛又忙碌了起来。 第101章 媒人上门 历时一个多月,秋收结束,顾媛那三十七亩地终于在霜降前全部种上冬小麦。 霜降,天气开始慢慢变冷,村民真正到了无所事事的时候。 看到她娘在整理往年的厚衣裳,顾媛才想起来,她上次买的料子只做了夏天跟秋天穿的衣裙,并没有做冬天穿的夹袄、厚棉袄。 顾媛如今不缺钱,她一口气买了十几斤棉花跟布料,打算给她跟她娘每人做两身夹袄、厚棉袄穿。 这日,顾媛正跟她娘学缝衣裳,忽然听到敲门声。 她放下手里的衣裳走了出来,“您是?” 来人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笑呵呵说道:“哎呦,想不到顾家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这长得真是俊俏。”她说着还伸出手想要摸顾媛的脸。 顾媛收敛笑容,她冷着脸躲过咸猪手,没好气道:“你到底是谁啊?” 那人愣了下,随后撇撇嘴道:“我啊,我是隔壁桃花村的媒婆,夫家姓张,人称张媒婆。你不认识我也正常。” 张媒婆不仅仅是桃花村的媒人,她嘴巴能说会道、舌灿莲花,说成的婚事最多,也是附近几个村子最喜欢找的媒婆。 在大家心里,只要找了张媒婆,这婚事儿基本就成了。 张媒婆上下打量顾媛,脸上带着暧昧不明的笑:“你今年多大,可许了人家?” 她来此本是为了顾老大家的大丫,有人看上了顾老大的闺女拖她走一趟。顾老大家没个主事的女人,这种事她只能来找顾老太。 此时看到顾媛,她眼前一亮。给人保媒拉线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姑娘。等再过个几年那还了得。 张媒婆干的就是这买卖,看到顾媛当然手痒。 顾媛脸色已经不能用漆黑来形容。她不讨厌媒婆,也知道这个时代不存在什么自由恋爱,大家都是由媒婆保媒拉线。 但张媒婆的目光让她十分不喜,就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待价而沽。 顾媛咣当拍了一下大门,忍着怒气道:“你到底想干啥,再不说我关门了。” 桃花村在十里村东边,距离顾家村还隔着一个小村子,顾家在那边也没啥亲戚,自己村子里的人惹了她,她都敢呛声,何况一个外村的媒婆。 张媒婆也收敛笑容,她说媒这么多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如今被个小丫头落脸,当即有些挂不住。 她道:“这里可是顾石头他娘的住所,我是来找她的。” 找她娘?一个媒人找她娘能有啥事儿,顾媛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没让人进来,只说道:“那你等一会儿。” 一会儿得跟她娘好好说说,她才十二,才不要那么早嫁人。这媒婆一看就靠不住,得让她娘早早打发了。 “娘,门外来了个自称张媒婆的人,指名要见你。”说完这句,她有些哀怨的看向她娘,“娘,您是不是嫌弃我,不要我了。” 她这才回来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她娘就迫不及待把她嫁出去? 顾老太满脸黑线,“浑说什么?娘怎么会不要你。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那什么张媒婆。” 她一边走一遍嘀咕,“我家乖宝还小呢,我也没说要许人家,怎的找到咱家来了?” 顾老太也奇怪,这媒人说媒一般都是别人有这个想法才会上门,她可从来没跟人透露过自己要给乖宝找婆家。 她乖宝才回来,她还没亲香够呢,怎么舍得把闺女送出门子。 凡是一切想要把她乖宝带离身边的都是敌人,顾老太顿时对这个所谓的张媒婆厌恶起来。 她也没让人进门,就站在门口仔细打量对方,发现不认识,直截了当:“你是张媒婆?我闺女近几年没考虑嫁人的事儿,你从哪来回哪儿去吧。” 说完就准备关门。 张媒婆赶紧挡住门口,“误会,误会,我不是给你闺女说媒的。是你家顾老大家的丫头,叫、叫什么来着?哦,顾欣欣。” “到底是出过读书人的,您听听这名儿起的就是好。” 欣欣? 顾媛跟顾老太都愣住了。两人属实没想到会有人给顾欣欣说媒,还找到她家来了。特别是顾媛,给顾欣欣说媒难道不应该找她大哥。这人既然知道欣欣的名字,那肯定也就知道他们分家了啊。 听到是给顾欣欣说媒,顾老太也就没把人往外撵,“那进来说吧。” 顾媛不懂,顾老太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这人的意思。 顾家虽然分了家,老大身边没个婆娘,婚嫁之事只能来找她这个奶奶。 对顾欣欣,顾老太还是关心的,这丫头虽不是她嫡亲的孙女,但孝顺懂事,她也希望对方能有个好归宿。 顾媛也跟着往里走。虽然刚才的事情是一场乌龙,顾媛对这媒婆的印象仍旧不算太好,她也想看看这张媒婆能给顾欣欣说个什么样的。 对待媒人,顾老太还算郑重,她让顾媛给对方沏了一壶茶表示重视。 “我瞧着你面生,不止是哪个村的媒婆,说的又是哪户人家?” 张媒婆笑道:“哎呦,一直听说顾家村的老太太是个疼孩子的,今日一看果真如此。您老爽快,那我也直说了。” “我是桃花村的,桃花村您知道吧,在咱整个青山镇都是数得着的富裕户。我要说的这户人家啊,也是我们桃花村的。小伙子年十八,长得好、家里有十几亩地,那日子过得就是在我们桃花村也数得上。” 顾媛忍不住插嘴,“他条件那么好,怎么还没成家?桃花村跟顾家村距离可不算近,他家又是怎么知道我们欣欣的?” 媒人的嘴骗人的鬼,不是她瞧不起欣欣,真有这么好的婚事能轮到他们顾家村的姑娘? 桃花村的名头在整个青山镇都是响亮的 桃花村有一个湖泊,山上还长满了桃花,镇上的学子、大家公子、小姐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都喜欢去桃花村踏青。 也因着这个,桃花村的人大都自视甚高,他们瞧不上其他村子,觉得别人穷,不配跟他们为伍。 特别是顾家村跟青山村,这俩村背靠大青山,除了能上山打猎,没啥别的特色,是青山镇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顾家村往桃花村嫁的有,毕竟那边日子好过。桃花村想要娶顾家村的姑娘,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第102章 真好咋不留给你闺女? 似乎被质疑的有些不满,又或者是因为之前被关在门外,张媒婆有些不高兴。 “婶子,咱们谈的可是人生大事,您家的姑娘在这不合适吧?” 她去别人家谈论婚嫁,人家都是把未出嫁的姑娘关在屋里,谁家跟顾家一样,让个未出嫁的姑娘旁听也就算了,还随意插嘴。 顾老太耷拉着眼皮,“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家乖宝是欣欣的亲姑姑,她们姑侄俩关系好,听听有什么妨碍的。” “还是让我家乖宝猜对了,你说的这个人家有残缺?” 说到这里,顾老太重重冷哼一声:“张媒婆是吧,你若诚心给我家欣欣说媒,我老婆子感激你。若是你收了什么人的好处,想把我顾家的姑娘往火坑里推。” “哼,我老婆子也不是吃素的。”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村里打听打听,看看她们都是怎么说我老婆子的。” 顾老太又不傻,她家欣欣之前就是个隐形人,就算这半年性子变好了,那也仅限自家村里少数人知道。 顾家村还有很多人不知道顾欣欣是谁呢,桃花村怎么知道的? 还专门跑来给她说亲。 张媒婆面色一僵,紧接着她露出个不自然的笑容,“瞧你说的,我干的就是这个行当,既然来了您家,能不知道您家的事情?” 张媒婆能在这个行当闯荡出那么大的名声,除了利落的嘴皮子,眼力劲儿也不可少。 什么人能欺负糊弄,什么人不能,她都打听的真真的。 顾老太的为人事迹,她当然也有提前了解。若没有把握,她也不敢上门。 张媒婆清清嗓子,道:“既然婶子您问了,我也就跟您说实话吧。后生呢是个好后生,一家子也都是实在人。就是吧,这后生有个一岁大的儿子。” 不等张媒婆把话说完,顾老太噌的就站起来,“这门亲事不合适,张媒婆请回吧。” 她就说这么好的亲事怎么会轮到她家欣欣,感情是让她家欣欣去给人做后娘。 后娘有多难做没有人比顾老太更清楚,正是因为清楚,她的态度才会那么坚决。 顾媛站起来伸出一只手,不客气道:“张媒婆,您老请吧。” 呸,她就说这老虔婆不像个好的,居然让她家欣欣去做后娘。 后娘难做,看她娘就知道。她娘给人做了三十多年的后娘,家里但凡有点事儿就会有人在她大哥耳边挑唆。 三十多年,她娘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更要命的,欣欣还不是她娘的亲孙女,若是她娘答应这件事儿,村里那些八婆还不得狠戳她娘的脊梁骨。 她看,这媒婆不是来说媒的,倒像是来找事儿。 张媒婆当然不愿意放弃这门亲事,她道:“后娘咋了,您也是给人做后娘,这孩子从小开始养,长大了不也跟亲生的一样。” “像你家欣欣这样的,不用自己生,过门就有人喊娘。多好啊。” “咱们都是女人,您应该知道这儿媳妇过门若是生不出儿子在婆家是怎样的处境。远的不说,就说十里村秦家。” “秦家那闺女的事儿您应该听说了吧?” “人家可是说了,他家有后,就算欣欣进门也生上三朵金花也不碍事,他们还是会一样把欣欣当成自家的闺女看待。” 顾媛都要被这媒婆给气笑了。还不用自己生就有儿子孝顺,我呸。 “听您的意思这还是一门好亲事?” “既然这么好,您怎么不让您闺女嫁啊。看您的年纪也不算大,不能没闺女吧。就算没有,侄女、外甥女、堂侄女这些也总该有吧?” “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您这边放着身边的人不找,专门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不地道啊。” 面对顾老太,张媒婆还能耐下心来好好说,对待顾媛她就没这么客气了。 “好厉的一张嘴,小丫头,看你的年纪这两年也该说人家了,我劝你说话还是客气点的好。” 现代有句话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话放在古代也一样。 得罪了媒人,她张张嘴,你的名声就完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很多人明明对媒人不满意,也不敢反驳,只能好声好气,忍气吞声、客客气气把人送走。 顾媛跟顾老太可不是这样的人,张媒婆想要靠这个拿捏她们,那就错了。 整个顾家村谁不知顾老太最宝贝的就是这个闺女,张媒婆当着她的面威胁她闺女,顾老太气炸了。 从门口拿出一个大扫把就往张媒婆身上招呼。 “滚,给你脸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老婆子面前撒泼。还敢威胁我闺女,我闺女哪句说的不对?” “真那么好,你早扒拉自己怀里去了,还用得着大老远跑到我家来?” 因着生气,顾老太声音也放大,听见吵架声,隔壁老江头赶紧带着儿子闯了进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小媛媛别怕,你江大爷在呢。”这是他给自己儿子看上的儿媳妇人选,老江头进门先关心顾媛。 老江头身边的狗子也跟着摆出攻击的姿势,就等着主人一声令下就上前撕碎这个女人。 江家的狗子跟村里那些可不一样,它常年在大青山,可是见过血的。 张媒婆被狗子吓得心跳加速,她脸色苍白的往后倒退,色厉内荏道:“我,我警告你们啊,杀人是要偿命的。我、我、我来之前可是跟家里人说过的,若是他们见我久不回,一定会找你们。” 顾媛嗤笑一声,“想什么呢,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到处害人。为了你搭上我们大家的性命,你想得美。” 随后她简单的跟老江头说了下张媒婆的来意。 随着她的诉说,老江头跟江毅偷偷松了口气。 早前狗子叫的时候父子俩就出来了,他们也看见了张媒婆。俩人虽然不认识她,看她的穿着打扮多少也能猜出一些来。 跟顾媛一样,两人也以为她是来给顾媛说亲的。这可把父子俩急坏了。 顾老太没大吼之前,老江头一直在埋怨自家儿子不知道主动。顾老太一喊,两人赶紧出来,他们生怕晚一会儿,顾媛就没了。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虚惊一场。 明白之后,父子俩都很不高兴,特别是江毅。 顾欣欣的婚事,找这来做什么,你去找顾老大啊。 第103章 吴大娘,吴媒婆 顾老太回屋后想了想,还是让顾媛把顾老大跟顾欣欣喊了来。她不知道那张媒婆有没有找过顾老大,事关顾欣欣,她觉得这父女俩有权利知道此事。 担心顾老大心粗,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顾老太把给人当后娘的利弊说与他知道。 顾老大张张嘴,他想问,既然他娘这般不喜后娘,当初又为何…… 顾老太看出他的想法,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跟你爹?” 她透过院门看向外面,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她才说道:“我跟你爹是意外,说实在的,若非如此,我也是断然不会给人当后娘的。” 丝毫不顾及顾老大的感受,她选择实话实说。 这番话她也不是第一次说,当初顾老头还在,她就曾说过。 “再则,你爹当年让人提亲并没有隐瞒自己的存在,这个张媒婆若不是我逼问出口,她还不肯说。” “哼,如此藏着掖着,可见她说的这户人家人品也不怎样。” “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人做后娘,这种吃亏的事情到了她嘴里反而成了咱家占便宜。我听她那意思像是笃定咱家欣欣不能生儿子似的。” “还没过门就被婆家看不起,若真过了门,还不得往死里磋磨?” 顾老大点头,“娘说的是,这家人心不诚,是不能结亲。” 分家之后,顾老大带着闺女日子过的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他也开始慢慢正视这个唯一的女儿。 不管将来顾欣欣是嫁人还是招婿,他都希望对方是个好的。 顾老太:“我刚把人打发走了,也表达了咱家的意思,只是我看那媒婆不像是能善罢甘休的。我把事情告诉你是希望你有个心里准备。还有欣欣,这段时间注意点。” “你翻年就十六,是个大姑娘了,日后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 顾家在桃花村没有亲戚,张媒婆的来意她还没弄清楚,也不知对方到底是无意中还是什么。 若是无意中知道欣欣还罢了,若是有意算计…… 不得不防啊。 顾老大跟顾欣欣郑重点头。 见两人面色凝重,顾老太又道:“你们也别太担心,我记得巧儿娘有个妹子就嫁到了吴家村,等会儿我去吴家问问。” “不过,那张媒婆倒是提醒了我,咱家欣欣年岁不小了,也是时候准备起来。咱们巧儿娘也给人说过亲事,她的脾气我还算了解。” 吴巧儿的娘嘴巴不把门,爱说人闲话,但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实在。她给人说亲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是啥情况就说啥情况,从来不坑人。 村里谁家娶媳妇嫁闺女都喜欢找巧二娘。 也就是因为她太实在,不会两边坑,说成的亲事没那么多。不过有一说一,但凡是她给介绍的亲事,都很和睦。 顾欣欣不是跟吴巧儿关系不错么,把这事儿交给巧二娘可比外来的那个张媒婆可靠。 他娘愿意帮忙揽下这事儿,顾老大哪有不答应的,他当即道:“那这件事就麻烦娘了,您看需要准备什么礼,我这就回家准备。” “家里有鸡蛋吗?有的话拿十个鸡蛋。若是没有,你装上二斤玉米苗也成。” 既然是拜托人家帮忙,顾家就得拿出诚意来。 —————— “巧二娘在家吗?” “谁呀?哎呦是顾大娘啊,您可是稀客,快屋里坐。” 巧儿娘也就是吴大娘看见顾老太就笑了,她热情的招呼顾大娘进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俩人关系多好呢。 实际上,两人的关系也很一般,属于见面能唠几句那种。 顾老太把篮子放在桌子上,吴大娘疑惑道:“顾大娘,您这是?” 顾老太开门见山,“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我家欣欣马上就十六了,我想问问你这有没有合适的人家。另外就是想问问你件桃花村的事儿。” 然后她就把张媒婆说的那后生的信息告知吴大娘。 吴大娘皱眉思考,“大娘,您说的这后生我还真没注意,不过张媒婆我倒是知道。她给人说亲靠的就是两边骗、两头吃,她啊只管把亲事给促成拿银子,其他的一概不问。” “您是不知道啊,被她撮合的小夫妻整日鸡飞狗跳,吵闹不断,严重的还有打死人的。” 都说同行是冤家,张媒婆做的事儿都不用别人添油加醋,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也因为她做事情不计较后果,除非那些心有算计的,其他人都不找她说媒。 仅凭着对方找了张媒婆,这婚事就不能答应。 别人都说顾老太是个恶毒的老太,吴大娘之前也见识过顾老太彪悍的作风,今日之前她跟其他人是一样的想法,都觉得这老太太是个恶毒、不讲理的。 今日一见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顾欣欣又不是她亲孙女,就冲着她为了顾欣欣的婚事找来,足以说明这老太太心善。 心善好啊,她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顾老太也是个会说话的,她道:“谁说不是呢?年初的时候我还寻思得空来你这坐坐,这不今年家里发生的事儿是一茬接一茬,还没等我腾出功夫来呢,张媒婆就来了。” “张媒婆哪能跟你比,咱村谁不知道巧二娘你媒说得好,欣欣的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巧二娘也笑了,“顾大娘这话说的很是,不是我自夸,咱青山镇这些媒婆,也就我是真心实意为了姑娘们着想的。我也是女人,知道咱女人若是嫁错了,搭进去就是一辈子。” “欣欣的事儿你尽管放心,包在我身上,若有合适的,我一定通知你。” “对了,你家顾媛年纪也不小了吧,有没有什么打算?前些日子出门遇上个镇上的夫人,她家有个公子今年十四,我觉得跟你家顾媛挺合适的。” 顾媛那长相没的说,就是镇上的姑娘怕也比不上,她手头还有那么多田产,据说还识字。吴大娘觉得这样的人品、相貌、本事,也只有镇上的公子们能配得上。 恰好她手里头就有这么个人。 跟张媒婆不一样,吴大娘可不是害顾媛。她是真觉得人好。 本来呢,她闺女年纪也合适,这样的好人家,她第一时间想的是留给自家闺女,奈何人家那头没看上。 自家闺女不行,然后她就想到顾媛。 整个青山镇比自家闺女强一点的也就顾家这丫头了吧? 第104章 桃花村的痴情种 顾老太有点不太高兴,顾媛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贝,谁敢跟她抢,她跟谁急。别说镇上的,在顾老太心里就算是县城、府城的官家公子都配不上她的乖宝。 “她不着急,你忘了江家?” 当年江经纶他爹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的婚事,且是不容拒绝的态度。顾老头过世,他在灵堂之上旧事重提,谁不赞他一句仁义。 顾老太不喜欢江家,这不妨碍她拿江家做挡箭牌。 吴大娘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江家那个江经纶如今是童生要说也配得上顾媛。不过,哎,江家那情况,你真舍得?” 江家两个老的,男的干活比女人还磨叽,女的常年生病不说,动不动就抹眼泪,看的吴大娘直起鸡皮疙瘩。 江经纶看着倒是不错,可江家年年入不敷出,如今不知欠了外头多少银子。顾媛嫁给他,别说聘礼,那三十七亩地还能姓顾? 明摆着的事情,如果顾媛真的嫁过去,在江经纶考中之前,得一直填补江家的窟窿。这个窟窿闹不好还会越补越大。 顾媛的性子,真能吃的了这个苦? 吴大娘表示不信。 顾老太故作叹息,“那你说怎么办?这婚事儿也不是我提的,若我这时候去退婚,别人还不得说我乖宝嫌贫爱富,看不起江家?” 吴大娘不说话了,顾老太顾忌的也对,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去江家退亲。 她安慰道:“横竖顾媛还小呢,说不得等顾媛及笄,江家那小子就考中了呢?到时候来个双喜临门。” 顾老太笑意不达眼底,“那我就借你吉言。” 江经纶能不能考中她不关心,不过巧儿娘的话提醒了她,明年她家乖宝就十三了,这件事儿总这样吊着也不是事儿。 她得想法子给解决了才是。 最好是能抓到江经纶的错处,让江家无话可说。 “那你家老大呢,他才三十来岁吧,就打算一辈子干耗着?” 说媒是吴大娘的拿手本事,村里谁家有这个需求,她心里都清楚。顾家也就是顾老太名声在外,要不然她早上门去询问了。 远的不说,就说隔壁十里村不就有个被休在家的姑娘? 那姑娘的情况她清楚,错不在人家,如果顾老大愿意,她很乐意去跑这一趟。 顾老太迟疑片刻,“这个我还没问过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欣欣的事儿,对自己反而没那么上心。“” “不过,你说的也对,他还年轻。若是你手上有合适的人选,也告知我一声。若能成我必有重谢。“” 别说顾老大才三十多岁,就是四十多、五十找老伴的也不是没有。顾老太是他的娘,这件事她自己就能做主。 吴大娘一拍大腿,“爽快,我就喜欢大娘您这爽快的性子。您放心,您家的事儿我一定会好好挑。您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那成,我就不打扰你忙了。“”顾老太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提上空篮子就往外走。 吴大娘办事儿也迅速,只隔了一天就把桃花村的事儿给打听出来。 她灌了一杯水,“这个张媒婆可真不是个东西。这么跟你说吧,幸亏你给拒绝了,那户人家是谁去谁倒霉,那就是个火坑。” “那后生娶的是他外祖家表妹,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不是一般的好。他那表妹难产而死,那后生跟死了爹娘似的,哭的那叫一个惨哟。” “这回给他找婆娘,是他爹娘的意思,那后生根本不知情。而且人家早就说了,这辈子就只认表妹一个妻子。” 吴大娘拍拍手,“你听听你听听,这要是咱欣欣嫁过去成什么了?” 这哪是嫁人,分明是给人做妾。 她打听到的还不止这些,那后生的娘对这个儿媳外甥女也很疼爱,她虽然舍不得儿子一辈子,也不想别人占据她外甥女的身份。 “我看他家根本不是找儿媳妇,就是想找个既能给她儿子暖被窝,又能照顾她孙子的婆子。” 前不得丈夫喜欢,后不能入婆婆的眼,这要是嫁过去能讨得了好? 顾欣欣不是他们家第一次看中的人选,在这之前他家还相看了好几个姑娘。那些姑娘的条件都比顾欣欣好,在家里也有一定的地位。 打听到他家的事情后当然不愿意。 张媒婆这才把魔爪伸向不富裕的顾家村跟隔壁青山村。 看上顾欣欣,则是因为她听说顾欣欣的娘连着生了三朵金花。生闺女在别人眼里是减分项,到了这户人家那就是加分的。 生闺女好啊,生闺女家里的财产就没人跟他大孙子抢。 还有就是顾欣欣亲娘被休,跟着爹过。她奶奶也是后的。张媒婆觉得后娘哪会真心疼爱前头留下的继子,只要她把利害关系这么一说,顾家保准答应。 顾媛呸了一声,“这人如此坏心肠也不怕天打雷劈。” 吴大娘笑道:“可不是么。可惜她打错了算盘,不知道顾大娘把继子也当成亲生的对待。” “对了,媛丫头啊,你是不是得罪她了,我还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传言。外头好多人都说你、嗯,牙尖嘴利、尖酸刻薄,总之不是啥好话。” 顾媛跟顾老太并不在意,他们跟桃花村离得远,平日里也不打交道,桃花村的人对她们印象不好就不好呗。 像这种听风就是雨,不知道自己去分辨真假的,又能是多好的人? 当然了,顾媛相信,大家也不是好糊弄的,比起她,张媒婆更是名声在外吧。张媒婆说的话又有几个人是真的相信? 顾家母女不在意,吴大娘就更不会在意了,这又不是她的闺女,她只把自己知道的说给对方就算完成任务。 说到这,她叹了下,“本来呢,桃花村有个不错的小伙子,我还想着撮合他跟欣欣。因为张媒婆的谣言,这件事也黄了。” 她不是没帮着顾家解释,说这都是胡说八道,奈何人家不相信。人家直说自己不想冒险。 吴大娘能怎么着,只能作罢。 顾媛却心想,黄了才好,这样只知道听信传言,仅凭借传言就给人定性的,想来也不是啥好人家。 别的村也就算了,都是桃花村的,她就不信他们不知道张媒婆的为人。 明知道张媒婆是什么人,还轻易听信她的话。是蠢呢,还是蠢呢。 欣欣没跟他们家相看才是逃过一劫。 是好事儿。 第105章 美丽的误会,行动的顾柳 顾媛不在意名声,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意。 此时顾家村西北角的江家,江经纶家同样在讨论这件事。 江经纶娘:“儿啊,你跟顾家那丫头到底什么想法?下次见面你说说她,让她注意点,咱们江家是书香门第,你瞧瞧她最近干的事儿,名声都传到桃花村去了。” “我跟你说,若不是看在她有三十七亩地的份上,这样的儿媳妇我可不愿意让她进门。” “还有她娘,眼高于顶,我跟她说话都爱搭不理的,什么态度?你告诉她,你现在身份不一样,别以为她们能仗着恩情为所欲为。” 谁能想到呢,在外头说一句话就抹眼泪的江家老太,在家居然是这副德行。 她自以为是的样子跟江经纶如出一辙。不,应该说江经纶完全遗传了他娘的自以为是。 江经纶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江经纶一声不吭,她有些不高兴,“娘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江经纶含糊应着,“知道了,娘,我会说她的。” 这话说的江经纶有些心虚,自打那次被顾媛教训后,这大半年他们就没见过面。 一方面他想要晾一晾顾媛,让她意识到错误,为那般对他付出代价。 另一方面,他也怕顾媛来真的,真的找他要钱。 江家怎么可能有钱?就算有,江经纶也不想给顾媛。在他看来,那些银子不是他跟顾媛索要,而是顾媛非要给他的。 既然是对方强塞的,他不得已收下。又哪来的还? 被顾媛揍是丢面子的事儿,江经纶哪好意思跟他娘说。等后来江经纶想说的时候,顾媛大手笔买了三十七亩地。 一百多两银子说花就花。 他们去镇上打听过,确实有人曾出售过灵芝,但只有一朵。 只有一朵灵芝?不管别人信不信,江家人是不相信的,他们一致认为顾家手头还有灵芝。又或者,她把灵芝卖到了别的镇上。 也就是说,顾媛手头绝对不止一百两银子。 想着顾媛手里的银子和三十七亩地,江家所有人包括江经纶在内眼眶发红。 这些,将来可都是他家的。 至于顾媛打他那一巴掌?骄纵的小姑娘嘛,生气打两下就打两下,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跟个小丫头计较? 因着这不可告人的秘密,江经纶也就歇了告诉他爹娘真相的心思。 因此江家到现在都不知道顾媛跟江经纶闹掰了。还以为顾媛是那个一心围着江经纶转的脑残丫头。 欺骗爹娘,江经纶有些心虚。不想继续谈论顾家的事,他找了个借口从饭桌上溜走。 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熟悉的‘布谷’声响起,江经纶有些烦躁的蒙上被子,不一会儿他又掀开,泄气的穿上鞋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深呼吸,脸上的不耐变成温柔的深情。 顺着小路来到一处小山坡,看着等在那里的姑娘,江经纶快走几步,用柔和的声音道:“天冷,你怎么来了?下回有什么事儿你让三丫传个话,我过去找你就是了。”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顾柳、杨二丫。 顾柳往县衙丢了份状纸状告老杨家杀人,这罪名直接把杨老太带走,杨老太谋杀婴儿的证据确凿,直接被县太爷判了个秋后问斩。 原本她想的挺好,把这件事安在顾家头上,让杨家跟顾家狗咬狗。却不想棋差一着,最后让杨家人怀疑到自己身上。 顾家人从未离开过,这一点所有顾家村的村民都能作证,相反,顾柳经常见不着人,整日的失踪。 若说有人告状,顾柳的嫌疑可比顾家人大多了。 杨家跟顾家人不一样,他们不讲理,就算没有证据,只要他们认定的事,那就是真的。他们认为是顾柳,不是也得是。 面对杨家人,特别是跟杨家人站在一起的杨氏,被限制能力的顾媛倒了霉。若不是江经纶恰好路过,她就要被杨家人卖给那个三十多岁打死好几个婆娘的老男人做媳妇。 救命之恩,加上得知这是顾媛念念不忘之人,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 顾柳跟江经纶都是擅长隐藏的高手,两人偷偷来往大半年除了三丫竟然每一个人知道。 这大半年,顾柳上山打猎除了养活自己、偶尔给三丫一点甜头,剩下的都补贴给了江经纶。 也是顾媛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她肯定会说一句江经纶有毒。 每个顾家的姑娘见到他就跟被降智一样,心甘情愿的付出。 顾柳很少跟江经纶见面,因为江经纶说她是大姑娘,万一被人看见会累及她的名声。虽然顾柳并不在意,江经纶说的郑重,她还是答应下来。 这次过来也是因为她听到风声,说顾家那个老太婆找了媒人,似乎有像江家提亲的意思。 她跟顾媛本就有旧怨,如今顾媛还想抢她看中的男人,顾柳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而闹出这个误会的还是吴大娘。 那日顾老太一句有婚姻原本是敷衍,却被吴大娘记在心里。后来吴大娘在村里遇见江经纶娘,说着说着就提到这件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止江经纶娘在,村里好几个老头老太都在。 一传十,十传百,你告诉我,我跟她说,最后越说越离谱。穿来穿去就成了顾媛看上江经纶,顾老太为了闺女提着鸡蛋去吴家,让吴大娘给两人说和。 顾老太的战斗力顾家村的人都经历过,她们也知道顾老太有多在意顾媛。不管是传流言的,还是听的,都达成共识。 这件事儿千万不能让顾家人知道。 顾老太住的又偏远,因而流言传出去好几天,她愣是不知道。 顾柳呢? 她本就关注江经纶,更别说还有个比她更关心的三丫。 三丫得知这件事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顾柳。 顾柳是见过顾媛私底下跟江经纶私会的,此时的她又已经把江经纶放在心上,听到这话哪里坐得住,当即就找来江家。 她本来是想要质问江经纶的,一见面江经纶就关心她,让顾柳内心一暖。 她心想,江大哥定然不会喜欢那个蛇蝎般的顾媛,这一定是顾家的诡计。他们故意放出风声就是为了逼迫江大哥就范。 第106章 利诱,自以为是的算计 顾柳双手捏着衣角,有些扭捏的问道:“听说顾、我奶找吴大娘想要定下你跟我小姑的婚事。是真的?” 她上辈子并没有谈过恋爱,因着自身的经历对另一半也曾有过幻想,很不巧,江经纶不论是颜值还是性格,都完美的贴合她对另一半的幻想。 比起顾柳,江经纶才是情场高手,不过半年,顾柳就沦陷。 从刚开始的想要让顾媛后悔,到现在开始喜欢上对方,因为一点传言就变得患得患失,坐立不安。 顾柳对待感情很固执,她跟江经纶在一起这大半年,江经纶从未说过喜欢她的话。她想知道江经纶心里到底怎么想? 是否跟她一样。 如果江经纶也跟她一样,那她就想法子把江家跟顾家的婚事给搅黄。 如果江经纶不喜欢她,不,江经纶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明明他们这大半年在一起这么开心。 就算,就算,江经纶真的不喜欢,那也是属于她顾柳的。 低垂着头的顾柳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她心说:江经纶,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江经纶没看到她眼中狠厉的眼神,同样顾媛也没看到江经纶眼中的算计。 他故作为难,犹豫良久长叹一声:“柳儿,你知道的,这婚事是我爹定下来的。顾媛她、她又,我也是没有办法。” 话说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女方去想象,这就是江经纶。 顾柳着急的拉住他的手,与之对视,“那你呢,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当然是不愿意的啊,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怎么会喜欢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孩呢。你放心,别说她有三十七亩地,就是三百七十亩,我也不会看她一眼的。” “只是,”江经纶面带羞愧,“唉,都怪我,若不是我一心想要读书,出人头地,我家也不会欠那么多银子。” “我爹娘也就不会……” 不过什么他并没有说出口,顾柳已经帮他脑补上了。 江经纶读了这么多年书,导致江家欠了债,可以江家的本事根本还不上。顾媛有银子有田产,所以江家被逼无奈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 说来说去不就是钱么?顾柳自信的笑了,“江大哥,你家欠了多少钱,我帮你还,你今后读书、赶考需要的银子我也来想办法。” “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希望你因为银子而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为妻。不是我说她坏话,就她的脾气,真娶回家,你就不担心江伯伯跟江伯母?” 顾柳这话算是说到江经纶心上了。江经纶品行有残缺,对自己的爹娘很孝顺,在他心里爹娘永远是第一位。 他当初之所以不喜顾媛,就是因为顾媛不尊重他的父母。 说还不够,顾柳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在江经纶眼前晃了晃。 “这是二百两银子,是我这段时间攒的。我想这些足够还江家欠的银子还有的剩了吧?剩下的钱我打算买些田产,日后咱们靠收租子就能不缺吃喝,空闲的时候我在进山打猎。” 顾柳自信一笑,“别的不敢说,吃喝不愁供江大哥读书还是能做到的。” 二百两银票在眼前晃悠,江经纶内心火热。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比顾媛三十七亩地还要多的银子。 手掌用力握成拳,江经纶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不让自己出丑。 他声音颤抖:“柳儿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听我说,咱们虽穷,也要有志气。咱不能做违法的事情。” 顾柳得意的笑着:“放心吧,这都是我打猎赚的。” 她解释:“也是我运气好,前几天进山遇到只大虫,买了点银子。” “大,大虫。”江经纶说话都结巴了。顾柳看着细皮嫩肉,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厉害到能打死老虎。 顾柳误把江经纶的害怕当成对她的担心,她道:“我知江大哥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日后不进山就是。” 一只老虎当然不止这点银子,虎鞭、虎骨、虎皮都是值钱的东西。 “听说江大娘身体不好,冬日里经常腿疼,刚好我猎了老虎。过几日我把虎皮鞣制好,就给你送来。” 她拉起江经纶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只是江大哥,如今咱们的关系……你懂我的意思吧?” 见江经纶不说话,她放下他的手,笑道:“江大哥知道的吧,如今我的户籍还在杨家那头。这银子在我身上终归是不保险的,我想着到时候由江家出头,就在顾家这边买上些田产。”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顾柳点头,“这么久了,我以为江大哥是懂我心意的。如此,这田产落在谁名下不是一样?” 江家人不是看中顾媛手里的田产了么,现在她手里的筹码比顾媛还多。选择顾媛,那田产在顾媛名下,不一定是江家的;若是选择她,她会把田产记在江经纶名下。 她想,只要江家人不傻,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把田产记在江经纶名下也不单纯是恋爱脑作祟,她现在的户籍在杨家,若是买地肯定会被杨家人知道。 以杨家人的性子,若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把银子拿走,什么都不会留给她。 江经纶已经是童生,在往上考便是秀才。有了功名,他名下的产业就可以免税,如此又能节省一大笔开支。 顾柳对自己相当自信,她觉得江经纶一个古人绝对算计不过她。 她也不是无偿给江家人,等她嫁过去,这些东西都还是她的。 江经纶拉下脸,“柳儿,你知道的,我跟你好并不是为了要得到什么。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这样岂不是把咱们的爱情弄上一身铜臭味?” 喜欢,是的,这一刻,江经纶‘喜欢’上了顾柳。 虽然他跟很多姑娘关系暧昧,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村里的姑娘他看不上,总觉得她们俗气配不上他。镇上的姑娘,哪怕那姑娘愿意,她的爹娘也不愿意。 世上只有一个顾老四,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是王老板。在说顾老四,顾老四说的好听,在王家人面前还不是跟个孙子似的。 如今更是跟顾家这边断了关系,已经很久不来往了。 第107章 他要把心爱的姑娘抢回家 江经纶傲气,就算想过好日子,他也不会像顾老四那边低三下四。 如此,想要找个有钱的镇上姑娘就更加艰难。 顾柳虽然跟他一样出身农户,她有本事能赚钱,且还认识几个字。于他来说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江经纶不知道顾柳听说了什么,他总觉得这番话是在暗示,让他娶她。假如他不给个确定的答案,这二百两银子很可能不会给她。 还有那张虎皮。 虎皮不便宜,特别是冬天马上就要来了,这等保暖的物件更加珍贵。 思虑再三,他终于对顾柳‘表白’。为了不让人觉得他市侩,他还装作不高兴。 顾柳并未看出江经纶的言不由衷,她道:“怎么会呢?爱情重要,生活同样重要。若不能保证咱俩得生活,我跟了你,那不成了拖累?” 她记得自己上辈子看到过一句话:爱他就不能拖累他,要给他好的生活。 说完这话,顾柳抽回手,“时候不早,你明天还要去书院,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江经纶看着他的背影,许久之后才转身。“啊?小、小爷爷您怎么在这,吓我一跳。” 江毅冷着脸,他带着一身寒气问道:“刚才那姑娘是谁?江经纶别忘了你身上是有婚约的。别给江家丢脸。” 老江头跟江经纶是同一个祖宗。江经纶这一支是长房,老江头是幼子,他是江经纶爹的堂爷爷。 江毅年纪虽然跟他一样,他是老江头的养子,辈分上比他爹还大,江经纶在不愿意见到江毅也得恭敬的喊个爷爷。 江毅教训他,那就是爷爷训孙子。 前两天十里村的人说是要做喜宴,想要跟他定一头野猪。一头野猪能卖二三两银子,那户人家也没给定金,江毅就打算过去再确认一下。 回来的时候天色晚,他特意抄了近路,哪知会遇到一对儿野鸳鸯。 在树林遇见这事儿,江毅本要转道,不经意间听到顾家、顾媛。他当即放缓脚步,藏在一棵树身后。 他想看看这俩人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其中一个人有些熟悉,居然是江家的江经纶。 对江经纶跟假顾媛之间事情江毅一清二楚,别人会被江经纶的外表迷惑,江毅不会。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顾家村江家虽然是外来户,发展到现在也有十好几户,他们都是一家人。就跟赵家村一样,同一个祖宗,一家做错事,其他人都得受到连累。 江毅并没有完全消除脸上的疤痕,如今他脸上仍旧有淡淡的伤疤,加上他冷冽的气质,很能唬人。至少江经纶就被吓的牙齿打架。 久不见江经纶回答,江毅厉呵:“听到没有,若是让我知道你辱没江家门风,我打断你的狗腿。” 说着他还伸了伸手臂。 江经纶忙不迭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小、小爷爷。” 江毅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等看不见人影,江经纶才松了口气,这一松气,他脚下一软差点蹲在地上。 损了形象,江经纶小声的咒骂着:“我呸,不过是个捡来的,也敢对着我耍威风。果然跟你那个瘸子爹一样。” 江经纶读书拿不出银子,都是他爹到处借来的。记得有一次他爹两手空空沉着脸回家,一问之下才知道他爹去山脚下找他太爷爷了。 他那位太爷爷不但没借钱给他爹,还狠狠的羞辱了他爹一顿。 自那日起,他就恨上了这位太爷爷。江经纶想总有一日他要功成名就,让那位太爷爷好看。 今日又被江毅威胁,新仇旧恨,江经纶脸都扭曲了。 江毅回到家,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还是应该跟顾大婶儿说一声。走到顾家家门口,他抬起手又放下。 他这样大咧咧去顾家说江经纶的事儿,顾大婶儿会不会误会?会不会觉得他故意陷害江经纶? 毕竟,江经纶在顾家村的名声是很好的。 犹豫片刻,江毅还是决定回家。不是他打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而是他打算让他爹出面。 “咦?江大哥,你有事儿?” 顾媛开门就碰上在她家门口徘徊的江毅,她疑惑的开口询问。 对上顾媛好奇的目光,江毅有些心虚,好在他一直板着脸,别人也发现不了。 他也没想到顾媛会出来,在门口碰上,若他说没事儿,反而显得有点假。江毅只好道:“是有点事儿找顾大婶儿。” “那你进来吧。”顾媛让开门,请江毅进来。她转身回头,对着屋里大喊:“娘,娘,隔壁江大哥有事儿找您。” 顾老太从屋里头出来,“江家小子啊,你有啥事儿?” 江毅不着痕迹的看了顾媛一眼,顾老太道:“有啥事儿你直说就是,乖宝也不是外人。” 她家就她们娘俩,顾媛有事儿不会瞒着顾老太,同样的,顾老太有什么事儿也会告诉顾媛。 今天既然让乖宝碰上,以她的性子过后肯定会询问,与其到时候再说一遍,还不如让乖宝留下一起听。 江毅沉默一瞬,终究还是开口:“刚才我从村尾过来,碰上江经纶了。嗯,听我爹说顾家跟江家有婚约,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您一声。” 他没直接说看到江经纶跟个姑娘拉拉扯扯,却说了顾江两家的婚事,还特意点名应该告诉顾老太。 顾老太人老成精,还有什么不明白。 什么事儿应该告诉顾家?肯定是江经纶在那边没干好事啊。要不然他这个江家人也不会看不下去来告诉顾家。 顾老太脸上的笑容消失,“江家小子,婶儿谢谢你来告诉我们这件事。不瞒你说,我家跟江家这件事儿是他家强迫定下的,本来我就不同意。可惜,” “可惜,江家在外名声经营的好,若是我家贸然去说退亲,怕是会影响我顾家姑娘嫁人。” 江毅若有所思,“婶儿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隐约有听到她们做了什么约定,我想只要盯着江经纶,应该能抓住他的把柄。” 他爹有句话说的好,既然看上了,该出手时就要出手。不然,好姑娘永远不会成为你的。 本来因着江经纶跟顾家的婚约,他还有些顾虑。现在,江经纶犯错在先,那就怨不得他了。 他要把心爱的姑娘抢回来。 第108章 江母的算计 吃过早饭,江经纶仍旧坐在饭桌前,江母疑惑道:“儿啊,这天儿也不早了,你怎么还不去书院?是不是还缺什么东西?” 江父也附和道:“缺什么东西你就直说,爹想法子给你凑。” 江经纶摇头,“爹,娘,我什么都不缺。我、我是有事儿想跟您二老说。” 他酝酿下感情,缓缓道来:“是这样的,大约半年前我无意中救了顾石头家的二丫,就是顾家分家跟着她娘去杨家那个,您还记得吧。” 江母点头,顾家分家的事儿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分家不久,顾家那丫头又是盖房子又是买地的。她想忘都忘不了。 “她咋啦?缠着你啦?”江母冷哼一声,“我说什么来着,顾家这几个丫头忒不要脸。咱儿子优秀也不能这样抢,他爹你说,姑侄抢一个男人这像话吗?啊?” 在江母眼中她儿子是全天下最优秀的人,所有跟她家不对付的人,男的是嫉妒、女的就是死皮赖脸缠着她儿子。 江经纶不过提一句二丫,她就能衍生出无数的联想来。 江父看了她一眼,道:“你咋那么多话,让儿子说。” 江母赶紧笑道:“儿啊,你说,你说,娘保证不插嘴。” 江经纶假装没看见父母之间的小官司,他道:“就是我无意中救了她之后,她看上儿子了,这半年总是给儿子送这送那,儿子不接受都不行。” “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顾家老太太找吴大娘要提亲的事儿,就找了来。” “哦,现在二丫改名了,叫杨柳。杨柳说,她想嫁给儿子,咱家若是愿意,她不要聘礼,并且自带虎皮一张,以及二百两嫁妆银子。” “她还说,日后家里的事情也不用咱家操心,她会打猎,可以养活咱们一家子,我只管安心读书就好。” “娘您是知道的,我现在只想读书,考取功名让那些看不起咱家的人好好瞧瞧。儿女之事暂时是不考虑的。” “而且,而且我也不喜欢杨柳,若是因为这个娶了她,那不是欺骗吗?” “可这杨柳一听我不答应,要死要活。我,我” 他叹息一声,“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该说不说,这江经纶不愧是有半肚子墨水的人,他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营造一种高洁的品质来。 我不爱她啊,我也不想娶她,她许诺诸多好处我都不愿意。我是多么的纯洁无瑕。 奈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个姑娘香消玉殒啊,我是在救她的命。 把自己说的无比高尚,一切事情都推给顾柳,纵然日后他犯了错,也是‘不得已’,这就是江经纶。 得知顾柳肖想自己的儿子,江母本来带着怒的,她想要发飙,又因着人不在跟前只能忍着。 顾柳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野丫头想要嫁给她儿子,在江母眼里那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头。 顾柳是癞蛤蟆,她儿子是天鹅。 等后来听到杨柳非但不要聘礼,还愿意带着大笔的银子嫁过来,江父江母可耻的心动了。 二百两啊,她小姑的田产也才花了一百出头。 有了这二百两,自己不但能填补上多年累积下来的窟窿,日后吃香喝辣都不是事儿。 嗯,再扯上几身新衣裳。 江母没忘,今年顾家那老太太就做了好几身新衣服,那老太太还特意跑到她跟前炫耀来着。 那时候她就在想,等自己也做了新衣裳也要跑到她跟前,让她好好看看。 细棉布有什么了不起,她要做就做绸缎的。 有了这银子跟虎皮,江母一改自己之前的想法。现在顾柳在她心里不再是癞蛤蟆,而是勉强能配得上她儿子的姑娘。 您没看错,就是勉强配上。 江父心情也很激动,但他比江母更能克制的住。 江父问道:“二百多两银子,还有虎皮,你有没有问她是怎么得来的?我听说当初杨家老太太那事儿就是她告的密,这丫头胆子大心性也凉薄,可别引狼入室,害了咱江家。” 江经纶点头,“爹,你说的我都想到了。杨柳说前些年她饿虚脱,在山里遇到个白胡子老道,那道人见她可怜教了她些功夫。她就是靠着这个打猎养活自己的。” “那老虎也是她自己杀的,银子是卖了老虎得的,来路很正。” “她说虎皮本来也有人收,给的钱也不低。娘不是每年冬天腿疼么,她就没卖,打算留给娘冬天用。” 顾柳的功夫他是见过的,他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他。就算骗了他又如何?这事儿他不知情,将来真出了事儿也跟他没关系。 江母急躁道:“哎呀,她一个小丫头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你且等着看,等她进了江家,我会让她知道咱江家是有规矩的人家。” “儿啊,她现在还住在杨家吧?这事儿包在娘身上,娘明日就让人去杨家提亲。” 虽然江母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官家小姐,但她心里也清楚以江家的家室短时间内并不现实。 若她儿子是个秀才,她还能期待一下。今年科举,儿子被人陷害名落孙山。村里那些人家又催的紧,三不五时的就上家来要银子。 江母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也没有别的门路赚银子,只能把主意打在儿子的婚事上。 可她费的心思不少,媒婆给找的姑娘家室都很一般,带不来多少嫁妆。 反观顾柳,虽然性子她不喜欢,出的嫁妆多啊。她这嫁妆别说青山镇,放到整个青阳县都是能数得着的。 时间不等人,江母怕啊。这事儿若是让杨家知道了,保准会把银子要走。到时候他们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江经纶拉住她娘,“娘,您忘了,咱家跟顾家还有婚约呢。您若是去杨家提亲让人知道了,还不说咱家背信弃义?” 江母撇撇嘴,“就顾家那几个丫头,没一个好的,特别是那个顾媛。儿你可是读书人,娶妻娶贤,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家给拖累了。” “这不是最近村里有些传言,正好,我让你爹去顾家,咱把这婚事给退了。” 当初定这门婚事的时候,她就不同意,若不是怕别人说江家落井下石,她早就上门退亲了。 现在正好,顾家大丫头没娘,属于五不娶;顾媛那丫头的名声坏了。她家去退亲也有正当的理由。 第109章 江.黄雀.毅(一) “哟,这不是杨大志吗?你在这做啥,挖野菜呢?” 杨大志吓的瞳孔一缩,他慌忙把脚边的篮子往旁边的在草丛里扔去,企图毁尸灭迹。 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心气高的时候,他之前最喜欢在村里显摆自己阔绰,当然不愿意让人看见他如今的窘迫。 喊他的人嗤笑一声,“行了,别藏了,我们都看见了。不是我说,你们不是把你姐姐杨氏给卖了五两银子么。还有你家卖棒槌的五十两,这才多久就花完了?” 杨家人嘴巴都不把门特别爱显摆,当初人参卖了五十两银子,还没捂热就传的整个小杨村都知道了。 还有杨氏。 这个杨家的好闺女,回家没多久再次被杨家给卖了。 这回跟以前与顾家结亲不一样,是真的卖,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买家还是熟人,就是当初杨家给顾欣欣看上的那个老鳏夫。 老鳏夫三十来岁,寻常以打猎为生,脾气暴躁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每次动起手来不把人打个半死不罢休。 杨家当时可是跟老鳏夫打了包票的,一定会给他个如花似玉的媳妇,甚至他们还提前收了老鳏夫的聘礼钱。 顾欣欣当场揭穿杨家的阴谋,导致顾杨两家彻底闹掰。 老鳏夫不是好惹的,杨家舍不得自家的孙女,最后无奈之下只能用杨氏顶上。 用杨家的话说,别看杨氏已经嫁人还生了孩子,她听话能干啊。顾家不好惹,若是顾欣欣被打了,顾家绝对会闹个天翻地覆。杨氏不一样,哪怕是被打死,杨家也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就这样,五两银子,杨氏被娘家人给卖了。 杨大志站起来,怒道:“吴狗剩,你找事儿是不是?信不信爷爷我再给你两拳。” 杨大志是杨家人,杨姓在小杨村是大户,又因着村长姓杨,跟他家有些关系。杨大志没少仗势欺人,特别是村里那几户人丁单薄的人家。 吴狗剩就是其中之一。 若是以往吴狗剩肯定掉头就走,他长得单薄还真不是杨大志的对手。两人交手,十次里有九次是他挨打。 这一回,吴狗剩并没有选择逃跑,他摆摆手道:“大志,你误会了,我这回还真不是来找事儿,我啊,是来恭喜你杨家的。” 杨大志没好气的撇撇嘴,“恭喜啥,我家能有啥好事儿。” 自从他奶出事,杨家算是倒了霉,先是剩下的那几十两银子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之后他们本来打算把二丫换银子,也被人给搅黄了。 现在他家穷的一天只吃一顿饭,人都要饿晕了,还有啥可恭喜的。 吴狗剩上前勾着他的脖子,哥俩好的笑道:“怎么就没好事儿?” “昨个儿我去镇上,你猜猜我碰着谁了?” “谁?我猜不着,你爱说不说。”肚子饿的要命,杨大志也懒得跟吴狗剩争辩,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挖点野菜呢。 他态度恶劣,吴狗剩也不在意,他道:“是你家那个二丫。” 二丫?她去镇上干啥? 自从二丫被救之后跟家里彻底撕破脸,她便不再在杨家居住,杨大志已经大半年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吴狗剩神神秘秘,“我跟你说,她可不是一个人,她啊,跟顾家村的那个神童江经纶在一起呢。” “怎么?你家不知道啊。哎呀,也不怪你,刚开始我也不信,若不是听见江经纶喊她的名字我也以为认错了。如今,二丫变化大呀。” 吴狗剩连说带比划,什么长得漂亮、穿的绫罗绸缎一顿饭好几个菜。是怎么浮夸怎么来。 “所以啊,我就去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人家在镇上租了房子。听说还跟江经纶好上了,就等着翻年两人就成婚呢。” “江经纶是什么人,咱青阳县有名的神童,未来的举人老爷。二丫可是你杨家的人,将来俩人成了你就是江家的大舅子,这还不是值的恭喜的事儿?” 杨大志怀疑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经纶多讲究的人,会看上二丫?” 二丫身材瘦小,长得跟个黑炭似的,他都看不上、下不去口,江经纶这么不讲究?他不信。 吴狗剩松开杨大志的肩膀,“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若不信可以去江家守着啊,我可是都听见了,江经纶跟二丫保证,过几日就让他娘去跟二丫提亲。” 吴狗剩说的信誓旦旦,杨大志还想反驳转头一想,这事儿是真是假过几日就能辩分晓,吴狗剩犯不着在这件事上骗他。 他急吼吼道:“吴狗剩,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你骗我,”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我一定要你好看。” 面对威胁吴狗剩就跟没看见一样,他笑眯眯道:“哪儿敢啊,咱青山镇谁不知道江经纶读书厉害,将来是要做官的。您日后就是官爷家的大舅子,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大志啊,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说着他还冲着杨大志挤眉弄眼。 “到时候再说吧。”杨大志敷衍几句,他现在急于回家告知家里这件事,哪有心情跟吴狗剩说笑。 等看不见杨大志的身影,吴狗剩才冷笑连连,“官爷家的大舅子,就你,我呸。”说着他还狠狠的朝着对方的背影吐了好几口口水。 之后,吴狗剩快速离开,走到一处荒废的居所,他左右看看,发现没人,这才钻了进去。 吴狗剩点头哈腰,“哥,您交代的事儿我都给您办妥了,您看?” 什么看到二丫跟江经纶在镇上如何如何,原来都是假的,不过是他跟眼前之人做的交易。 他按照这人的吩咐把话传给杨大志,这人就会给他五十个铜板。 传几句话就能得五十个铜板,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儿,吴狗剩当然答应了。 眼前的人着一袭灰衣,头上带着斗笠,看不清面貌。他朝着吴狗剩扔了一串铜钱。 “谢谢爷。”确认铜板是真的,吴狗剩笑的眼睛都不见了。称呼上也从哥变成爷。 对吴狗剩来说,有钱的都是大爷,没毛病。 “还想不想赚钱?只要杨家答应这门婚事,事成之后,不管有没有你的功劳,我再给你五十文。” 第110章 江.黄雀.毅(二) “另外,若是你能带人捉奸杨二丫跟江经纶,把他们的奸情公之于众,我给你五百文。不过,这件事我最多只能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就算你办成了,银子我也一分都不会给。” “怎么样,你做不做?” 带着斗笠的人故意掐着嗓子说话,让人分辨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只从他的手掌可以看出是应该是个年轻的男性。 此人虎口之处有着深厚的老茧,乍一看像是干多了农活留下来的。 五百文? 吴狗剩眼睛都绿了,他想也不没想,当场就应下,“干,我干。您放心,就三天我绝对把事情给您办妥当。” “就是,就是,嘿嘿,您看到时候怎么联系你?” 抓奸对别人来说是难事儿,对吴狗剩再简单不过,他有信心能在三天之内完成任务。 到那时轻轻松松就赚六百文钱,这不跟天上掉钱一样。这种好事儿他当然得牢牢抓住了。 事情都交代清楚,斗笠男没做停留,当即转身离开。 却说杨家, 杨大志刚走到家门口就大声嚷嚷,“爷,爷,不好了。” 杨老头跟儿子从屋里走出来,发现杨大志完好无损,杨老头不悦道:“大志,你也不小了,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有话不会回家再说?” 吵的那么大声,害的他还以为这个大孙子出了啥事儿。 杨大志摸摸脑袋,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他爷身边,“爷,我刚听人说二丫那狗东西发达了。她在镇上买了宅子,还跟顾家村那个江经纶搅合在一起。” “两人正商量着要成亲呢。” 杨大志的二婶嗤笑出声:“大志,你脑子烧糊涂了吧?二丫?那丫头长得跟个瘦猴似的,江经纶能看上她?” 杨老太谋害亲孙女的事情传开以后,作为受害者的母亲,杨大志二婶彻底放飞了。以往杨家男人说话从不敢插嘴的她,如今是天天怼人。 杨二婶也不怕她男人受不了休妻,如今谁不知道杨家不是东西,休了她,杨老二只能一辈子打光棍。 杨二婶有恃无恐,越发肆无忌惮。 被二婶怼,杨大志也不恼,毕竟他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他道:“二婶,你是不知道,人家早不是之前那瘦不拉几的样了。现在二丫有钱,吃香的喝辣的,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江经纶是读书人又怎么样?读书就不用吃喝?” 在杨大志看来,什么读书人的傲骨,都是假的,最主要的还是银子。二丫有钱,别说她变了模样,就算没变,江经纶也会愿意。 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与江经纶读书好一样出名的是江家的贫穷。 杨二婶不说话了,杨大志又道:“爷,这事儿您说咋整?” 杨老头仔细想了想道:“大志你是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杨大志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是咱村狗剩说的,他说是他亲眼看见的,应该可靠吧?” 毕竟不是亲眼所见,杨大志也有些不确定。 杨兴旺道:“爹,消息是不是真的我觉得有个人一定知道。你忘了二姐?” “二姐可是她亲娘。” 杨兴旺觉得这件事让他二姐出面在合适不过,让他二姐去二丫跟前闹一通,真的假的不就出来了? 杨兴昌也不甘示弱,“除了二姐,我觉得还有一个人可以利用。三丫,有人说曾在青山村山脚下见到过三丫。” “青山村有没咱家的亲戚,三丫一个小丫头去那边做什么?我猜她肯定是跟二丫一起的。别忘了,二丫可是会打猎。” 二丫会打猎的消息他们还是从三丫嘴里知道的。以前他们半信半疑,如今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如果二丫不会打猎,她们两个小丫头这大半年是怎么生活的?靠江经纶? 别开玩笑了,要他说,江经纶靠着二丫跟三丫还差不多。 杨老头摇头,“就算三丫曾经在青山村出现,不代表她会一直在青山村。你们忘了,大青山绵延千里,中间可是穿插了好几个村庄的。” 大青山上的猎物属于无主的,谁打到算谁的,就算不是本村的人,他们也没资格拦着不让人进山。 “那怎么办?”好生活就在眼前,让他们就这样放弃,杨家没一个人愿意。 此时他们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卖二丫了。现在好了,二丫带着三丫跑了,她们不出现,他们想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杨大志一拍手,“有了,我这就去找狗剩,他肯定知道。” 杨大志说完转头就走。狗剩正愁怎么忽悠杨家呢,杨大志的来访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并没有直接告诉对方顾柳的下落,反而问道:“你们找到她准备怎么做?别告诉我你们打算拆散人家?” 杨大志不高兴了,他粗鲁的说着:“这是我杨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说带不带我们去吧。” “是跟我没关系。老话不是说‘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坏人姻缘可是要遭天谴的,你们杨家不怕,我可不想跟着你们天打雷劈。” 杨大志冷哼,“我们还能怎样?自然是让江家拿银子娶了二丫。二丫可是黄花闺女,他江家毁了二丫的清白,总不能不负责吧?” 在杨大志看来,二丫这大半年很可能就是跟江经纶在一起的,孤男寡女,他不信江经纶能忍得住。 他心里不认为二丫清白,但要说成全,那也未必。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想法子套出二丫的下落。 吴狗剩跟杨大志斗了那么久,心知他说的未必是实话,他道:“要我说,这事儿也是你们杨家沾光,那江经纶再怎么说也是读书人,二丫又在你们家户籍上。将来两人成了,他就是你杨家的孙女婿。” “日后他当了官,你杨家还不跟着鸡犬升天?” “你杨家付出了什么?啥也没有啊。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还是肉馅的。” 杨大志眼神闪烁,他顺着吴狗剩的思路想想,还真是。 二丫那狗东西他杨家拿捏不住,就算强行许配给别人怕也是结仇,以二丫的性子,事后绝对会报复杨家。 说真的,对二丫,他还是有些怕的,那丫头太凶,跟狼似的。 第111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江家得娶二丫。”吴狗剩特意咬重妻字。 杨大志蹙眉道:“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那江经纶跟多少姑娘走得近,远的不说,咱村只我知道的,就有两三个。” “人家大姑娘要是不图他点啥,会跟他眉来眼去?” “咱看着二丫好,谁知道江家咋想。你要明白,江经纶跟咱们不一样,你看那些读书读明白的,哪个不是好几个婆娘。” “这婆娘跟婆娘可不一样。” 既然决定了要干这个活,吴狗剩也是下了功夫的,说出的话专门往杨大志的心窝子上捅。 杨大志睁大眼睛,怒道:“咋滴,他还想纳二丫做小?想的美。他要是敢,信不信我一纸诉状告到县太老爷那里去,说他江家强抢民女。” 反正他杨家的名声已经毁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他就不信江家敢。 吴狗剩对着杨大志竖起大拇指,“杨兄弟霸气。” “哎呀,要我说,你这样虽然管用,但其实咱们还有其他法子。比如说,咱们把江经纶堵在二丫的住处。” 他对着杨大志挤眉弄眼,“江经纶是读书人肯定要名声,咱们把两人这么一睹,他敢不答应?” 吴狗剩终于说出他真实的目的。 杨大志脸色来回变化,他狐疑道:“不是,吴狗剩,我以前揍过你,你会真心给我出谋划策。该不会你挖了坑等着我跳吧?” 换做是他绝对不会那么好心帮着仇人办事,对吴狗剩,他还是不太放心。 吴狗剩把脸一板,“杨大志你啥意思,合着我不应该帮你呗。行行行,我走,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该干啥干啥。” “反正啊,被人搞大肚子丢人的也不是我吴家人。” 杨大志一听这话还了得,他当即拉住吴狗剩的手,“你是说二丫她有了?” 吴狗剩拂开杨大志的手,“这是你说的,我可没和没说。” “我就是觉得,有女人投怀送抱,应该没人能拒绝吧?你能吗,反正我不能。” “这二丫跟姓江的在一块多久了?就算这会儿没有,将来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吴狗剩心想,那戴斗笠的人让他干这事儿,指定是跟俩人中的一个有仇。反正他只要使劲儿往俩人身上泼脏水就对了。 吴狗剩不是好人,为了银子他什么缺德事儿都干过。污蔑两人并不会让他觉得亏心。 杨大志低头沉思,良久他才说道:“你一定知道他们住哪儿吧。你说的对,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江家必须对二丫负责,娶二丫为妻。” 杨大志经常在外头鬼混,他当然知道大户人家有妻有妾。不过是他们农户人家穷只能娶一个,不然谁不想左拥右抱。 吴狗剩有句话说得对,江经纶有本事,这万一将来真的高中,他完全有可能再娶个厉害的。到时候二丫怎么办? 他可是听说了,大户人家讲究,岳家只认一个,那就是正妻的娘家。小妾再受宠,那也没用。 如果二丫不能当正妻,江经纶发达了就跟他们杨家没关系,杨大志当然不答应。 这回换吴狗剩拿捏杨大志,“带着你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什么好处?”说着他还搓搓手。 杨大志冷哼:“等这件事成了,我给你十文钱。” “十文?不去。” 杨大志咬牙,“二十文不能再多了。”如今的杨家穷的叮当响,能拿出来的银子有限,这二十文是他娘仅有的私房。 吴狗剩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十文。杨大志你眼光要放长远,你家没钱不要紧,你可以找江家要啊。或者去找二丫。” “我想,他俩为了能在一起,肯定愿意给你银子的。” 杨大志眼前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哪家姑娘出嫁不要银子,江家想要娶二丫,不给足了聘礼钱可不行。 “五十文就五十文,但是这钱得等到事成之后再给你。” 吴狗剩笑嘻嘻说道:“没问题,我相信杨兄弟你肯定不会赖账的。” 吴狗剩根本不怕杨家赖账,若杨家敢,他就去找杨二丫跟江经纶。这俩人肯定愿意收拾杨家。 一件事儿拿两头好处,赚一百文,吴狗剩得意之情想隐藏都隐藏不住。 事情谈妥,他也不耽搁,让杨大志去喊人,等人齐了,他带着几人直奔镇上而去。 吴狗剩当然不知道二丫住哪儿,知道二丫住址的另有其人。也是他运气好,此时江经纶就在二丫的住处。 得了父母的准信,江经纶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二丫。 “柳儿,柳儿,我娘已经答应我们的婚事,去找媒婆来跟你提亲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你高兴吗?” 他说着就去抓顾柳的手臂。这是江经纶第一次主动去拉顾柳,以前他从未仔细看过,此时才发现,顾柳长得还挺漂亮。 虽然比不上顾媛明艳,也算是小家碧玉一枚,言行谈吐跟有钱人家的小姐差不多。 这样一想,他心里舒服很多。 顾柳也很高兴,“真的吗?江伯母不嫌弃我没爹没娘?” 她本不是真的二丫,自顾老大休妻,她跟着杨氏走的那一天,就跟顾家划清界限。而后杨氏跟杨家人一起害她,她自然也不会承认杨氏这个娘。 顾柳再傻也知道古人是很忌讳这些的,听说江经纶的娘讲究,她很怕对方看不上她。 江经纶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傻丫头怎么会呢。我娘听说了你的遭遇不知道多心疼呢,我娘说了,从今往后她会把你当成亲闺女疼爱。” “你吃了那么多苦,已经够了。我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顾柳从小到大学的是杀人技巧,谈恋爱是头一回。江经纶的话让她红了脸,她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搂着对方的脖子,照着他脸上就亲了一口。 而此时,小院的大门刚好被人推开,杨兴旺一马当先,“混账,你们在干什么?好你个江经纶,光天化日你居然敢轻薄我家姑娘。我,我打死你。” 此时的杨兴旺表情十分到位,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好长辈’。 第112章 二丫,你良心不会痛吗? 乌压压一群人进来,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江经纶下意识推了顾柳一把。顾柳没有防备,被他推了个踉跄。 回过神的江经纶内心有些打鼓,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人怎么会找来。还是在这种时候。 江经纶不认识杨家人,他不安也不是因为杨家这一伙,而是跟在杨家之后进来的那群身穿儒衫的学子。 学子有五六个,他每一个都认识,其中有跟他不对付的富家子弟,有只知道死读书的酸儒。 刚才的行为被这群人看到,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他的机会,绝对会在书院大肆宣扬败坏他的名声。 这还不是最让他恐惧的,最让他恐惧的是这群人中有一个是书院的夫子。 这位夫子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最厌恶的就是调戏民女的恶徒,同时也是最看重他的夫子之一。 若他不解释清楚,一定会给夫子留下深刻的印象。一旦他让这位夫子厌恶,将来在书院只怕寸步难行。 顾不得去思考这群人为何会来到小院,江经纶只想赶紧把自己摘出去。他不能因此毁了前途。 然,杨家人并不给他这个狡辩的机会。 原以为是吴狗剩胡说八道的杨大志,此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跳了出来。他手指着江经纶,大声嚷道:“好你个江经纶,好一个读书人,你胆大包天居然勾引我妹妹。咋地,你也想学古人来个什么、什么娇?” “我承认我妹妹长得好看,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跟古人比,你配吗?” 他撸撸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今儿,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们跟你没完。” 杨兴昌也跟着帮腔,“就是啊,都说你江经纶是青山镇有名的人物,是最有出息的读书人,是咱们青山书院的代表。” “感情有出息的读书人都是这样的,光天化日跟个未出阁的姑娘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你都如此,其他人呢?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青山书院的品行,日后我们还怎么敢把自家的孩子送到书院来读书?” “别学识没学到一点,满脑子都是轻薄别人家姑娘。” 最狠还是杨兴昌,说出的话句句直戳青山书院夫子的心,气的夫子胸膛起伏不定,脸色涨红。 杨家人也没想到会在胡同口遇到书院的人,得知对方也是听闻江经纶之事前来对峙,杨兴昌当即就有了主意。 他正愁事情闹的不够大呢,书院的人来的正是时候,有这些人在,江经纶若不给杨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他决不罢休。 青山书院的夫子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书院的名声,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玷污书院。只听他一声厉喝:“江经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这位姑娘什么关系,你、你给我说清楚。” 江经纶吓得一哆嗦,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夫子,夫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是,是” 他支支吾吾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来说服夫子。 江经纶急的满头大汗,顾柳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情郎被污蔑,她当即站了出来。 “够了,你们不要再逼迫他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们就是。” 顾柳双手握拳一脸坚定,“对,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们相爱了。他是学子又怎样?我想书院并没有规定学子不能与人相爱,不能娶妻吧?” 顾柳的话让夫子的脸色缓和,顾柳说话的方式虽然让山长有些尴尬,觉得太过粗俗,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们只是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又不是和尚庙,确实不能阻止学生享受人伦之乐。 白日宣淫虽说不妥,也并未触犯法律。 书生之中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夫子的表情,发现夫子不在愤怒,他心下一沉。 “这位姑娘说的不错,我书院确实没有这个规定。只是,我能不能问姑娘一句,你与江兄是什么关系?” “哦,并非我想干涉姑娘跟江兄的私事,只是我看这几位好似与姑娘非同一般,他刚才说的话想必姑娘也听到了。” “作为书院的一员,我想我有必要为了大家的声誉跟江兄要一个解释,一个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的解释吧?” 夫子仔细想想也觉得是这个理,旁边这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若是不弄清楚,万一他们回去乱说…… 见这人指向杨家人,顾柳面色阴沉,她咬牙道:“我跟这几人确实有些关系,不过那是半年之前。” “半年前,这群人给我下迷药想要把我卖给个三十多岁的老鳏夫,据说那老鳏夫已经打死过好几个媳妇,是远近闻名的恶人。” 顾柳高昂着头,一脸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来,“我不想死,拼命挣扎,可惜无人救我。” 她转头去看江经纶,目光羞涩温柔,“是江大哥,江大哥听见我的呼救声,与这群人争辩之中救了我。” 她抹了把眼睛,“如果没有江大哥,怎么可能有现在的我?” “江大哥怕我回去再次遭遇毒手,便把我安置在这座小院。” “江大哥救过我,他又是读书人,文质彬彬,一来二去我们就产生了情愫。” “我知道这位公子担心什么,实话告诉你吧。江大哥刚才来就是告诉我,江伯母已经去找媒婆来提亲,他已经答应娶我为妻。” 顾柳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清楚,同时把众人放在江经纶身上的不屑成功转移到杨家人身上。 杨家人的脸色难看,杨老头叹息一声,“二丫,你以为我们想?这婚事是你娘给你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那男人不过是年长些而已,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你可知,你这一逃,大半年不给家里送个信儿,我跟你舅舅有多担心?” “还有你娘,你迟迟不归,那边又催得紧,最后她不得不替你嫁过去。二丫,那可是你亲娘,让她替你嫁人,你在这里吃香喝辣。我就问你良心不会痛吗?” 又有人疑惑道:“咦,不对啊,我记得江经纶是顾家村人,每年交束修的时候,他爹娘都会来书院求情山长宽限时日,说是银钱不凑手。”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交束修没银子,又哪来的钱租院子安置人家姑娘? 第113章 学生以为应当重视 杨大志大声说道:“这还用问,当然是二丫自己的银子。你们不知道吧,我这位表妹运气好的很,进山就能摸到棒槌。她还会打猎。” 刚才他已经去找左右邻居打听过了,这房子是租的,每月一两银子。出面租房子的是江经纶,给钱的是二丫。 二丫出走到现在差不多有半年,那就是五两。 这些都应该是他杨家的。 想到这么多银子花用在二丫跟江经纶身上,杨大志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随着两边相互揭短,公说公有理,夫子一时之间也不知该相信谁。 杨家卖孩子确实不对,但江经纶也不应该跟人家姑娘私定终身。在夫子看来,若江经纶真的有心,就应该大大方方去杨家说清楚,真心求娶,而不是把人藏起来。 人群中,也不知谁嚷嚷一句:“真心求娶,他江经纶也得敢啊。我听说江经纶可是有婚约的。江经纶早前读书没少花他未婚妻的银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学院的学子都沸腾了,有未婚妻还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渣男啊,妥妥的渣男。 夫子的脸黑了个彻底。他指着江经纶怒道:“混账,你、你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江经纶的事儿让他想到自己。 夫子曾经有个闺女,他闺女的未婚夫就是明明有婚姻还跟别的姑娘牵扯不休。他闺女愤怒之中去找人理论,结果不慎跌入水中而亡。 自那以后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 顾柳争辩:“他并不喜欢顾媛,是顾媛一直缠着他。有本事你们去怪顾媛啊,凭什么怪他?” 最先说话的学子摇头失望道:“姑娘,你这话不对。他又不是没长嘴,不喜欢去找人说清楚退掉婚事便是。明明有婚约还招惹别的姑娘,就是不对。” “姑娘,此时你受他蒙蔽或许觉得他是对的。假如被这般对待的人是你,不知姑娘又作何感想?” “我虽是男子,但感情之事,一旦所托非人,受伤的都是女子。姑娘可有想过自己日后?” 凡事有一就有二,江经纶跟别的姑娘常有暧昧,书院很多学子都看在眼里。不过因为江经纶能言善辩,书院的夫子又护着他,众人奈何他不得罢了。 现在,江经纶被夫子抓了个正着,往日的形象崩塌,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候。 学子的话让夫子点头,假如当初那人跟他女儿说清楚,或许他女儿也就不会死。 顾柳道:“我相信江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有婚约又怎样,不被爱的人才是插足者,如果顾媛识趣就应该主动退亲,也省的将来难堪。” 众学子:…… 啥玩意儿?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口闭口爱来爱去,还说出如此谬言,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时间他们看向江经纶的目光也变了。喜欢这样的姑娘,那江经纶的品行? 就连夫子都摇摇头,对着江经纶失望不已。 江经纶简直要被顾柳给气死了,他着实没想到顾柳会说出这般话来。别说夫子,就连他都觉得浑身难受。 不行,不能再让她说下去,江经纶道:“夫子,众位同窗,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家父确实跟顾家有婚约,但这个婚约并非是跟顾媛,而是跟顾柳。是顾媛仗着自己的身份抢了这门婚事。” 学子中有人嗤笑不止,“江经纶,如今人家姑娘不在,当然是随便你们乱说。如此污蔑一个姑娘,我等耻于与之为伍。” 又有人道:“你们俩这般,我想那位姑娘应该还不知道吧,既如此,你可敢当面跟人对峙?” “大人们审案还有原告与被告同堂呢,我们总不能只听信你一面之词就判人家姑娘有错。” 说话之人并不是要给顾媛辩解,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江经纶,想要以此给江经纶定罪而已。 谁让江经纶在书院太能装,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呢? 把这种人拉下神坛,是他们最喜闻乐见的。 这人的话得到众多学子的附和,“对啊,咱们书院应该也有顾家村的人,不如去问问他可认识那位姑娘。” 大冷的天,江经纶惊出了一身的汗,找顾媛对峙?那不是找死么。 顾家人是那么好惹的?他娘正打算去找顾家退亲呢,若是让顾家知道这件事那还了得。 江经纶强装镇定,反问道:“孙兄,钱兄,我与你二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你们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的害我?” 没错,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巧了,让他瞬间想到了陷害。而陷害他的人应该就在这几位学子之中,一直进抓着此事不放的最有可能。 被称呼为孙兄的人大笑一声,他反手指着自己问道:“我们害你?你自己也说了,我们没仇,我们为什么要害你?” “对啊,我们只是看不惯你装模作样,利用书院学子、夫子最爱学子的身份骗人。你真以为你干的那些破事儿别人不知道啊。” “前些时日,有人给孙兄做媒,对方一听是青山书院的学子,当场就拒绝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你江、经、纶,人家说青山书院的学子风流,不想自家姑娘将来独守空闺。” “听见没有,人家说的不是你个人,而是咱们整个书院。你自己是舒坦了,可有想过其他学子的名声、将来?” 风流,在男人看来不过是一笑而过的小事情;女人可是相当重视的。青山镇说白了也只是个大点的村镇,男子还是一夫一妻比较多,鲜少有妻妾成群之人。 除非不在意,这个名头传出去,书院那些还未成家的男子顿时成了老大难。 自己的私事又怎样?他们要的就是揪住江经纶的小辫子不放。 虽然他们心里也曾好奇过到底是谁要整治江经纶而给他们递的消息。但是管他呢,那人跟自己的目的一致,他们不介意成为别人手里的刀,帮一把忙。 孙姓书生给夫子行了一礼,“夫子,此时已经关乎到学院的名声,学生以为应当重视。” 其他人互相对视,紧接着也躬身行礼,“学生也以为应当重视,请夫子查明真相,还学生们清白。” 第114章 撞上了,马上就撞一起了 夫子并没有立刻答应,他道:“此事,我会如实禀告山长,一切还是要看山长的意思。” 江经纶是山长最看重的学子,山长对他寄予厚望,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管还是不管,已经不是他一个教书先生能决定的了。 夫子痛恨这样玩弄女子感情的人,私心里他当然希望江经纶能得到应有的报应。于公,江经纶毕竟是书院的学生,这件事传出去对学院的名声有损,作为书院的一员,他又希望能大事化小。 夫子抬头看了眼外面看热闹的人群,长叹一声。 那么多人都听见了,这件事真的能如他所愿吗?夫子并不看好。 杨家人面面相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不过是来捉个奸,好让江经纶答应娶二丫为妻,而已。 江经纶跟顾家有婚约,作为曾经顾家的亲家,杨家人当然都知道这件事。当时顾家可没有顾媛这个人,这门婚事当然不是她的。 从夫子跟在场的学子态度上,他也明白事情闹大对江经纶不好。杨家还指望江经纶高中跟着沾光呢,当然不能让他在名声上有污名。 杨老头赶紧把自己知道的说给在场的诸位听。 然有人却不买账,“我刚才不是说了,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县太爷在判人死刑之前还允许申辩呢。你家姑娘跟江经纶厮混在一起,你们的利益相同,你当然会帮着江经纶说话。” 杨大志见有人反驳他爷爷,他道:“你说啥呢,说我爷爷跟江经纶是一伙的,我还说你跟他有仇,想要故意害他呢?” 他不知道自己话说对了一半,江经纶确实的罪过眼前的人,他也有顺势报仇的意思。 书生面色微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若这般想,我无话可说。我只知道天理昭昭,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事实到底如何,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说完他一甩衣袖直接离去。 见他走了,其他几位学子面面相觑,最后也都跟夫子打了声招呼离去。 夫子见此情景,听着耳边议论纷纷,不高兴道:“好了,这件事书院会查清楚的。我们青山书院不只注重学生的文学,同样也看中品质。若有谁品性不佳,哪怕他是文学奇才,我书院也断不会收。” 当今看中学识更看重的是品行,他们书院当然要以当今的要求来严以律己。不然等将来高中,被查出人品有误,他们书院也逃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江母说动江家族长以及几个族老一起来到顾家。 顾老太彪悍的作风让江母心里打颤,让她自己来面对顾老太,她自是不敢的。因而她请了其他人做说客。 这其中就包括隔壁的老江头。 本来,江母没有请他,她家跟老江头不对付,江母担心请了他不但不会帮着自家说话反而会坏事。 可架不住老江头在江家本分高啊,按辈分算,族长还得喊他一声族叔。 江母觉得老江头不地道,别人可不这么看。毕竟是一个祖宗,老江头对江家人还是很照顾的。谁家有事儿求到他头上,一般他都会帮忙。 只除了江经纶一家子。 得知江母前来退亲,老江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不着痕迹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见对方点头,便道:“行吧,既然是族长亲自来说,那我就走这一遭。” “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咱江家是讲理的人家,俩人不合适大大方方退婚无可厚非。若是你家做了什么亏心事,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辱了江家的名声,那可别怪我老头子不客气。” 老江头的话让江母一阵心虚,在老江头锐利的眼光下,她强颜欢笑,“哪能啊,经纶那孩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样您心里也清楚。” “青山书院的山长一直夸他是好孩子呢,说他必定能高中。这,我们也是没法子,您是不知道最近大家伙都是怎么说顾媛那丫头的。” “这若是真进了咱江家的门,还不得带累大家伙?” 江母也是聪明,她知道只说自家的事儿大家伙很可能会撂挑子,若是把所有人都带上,事关所有江姓人,她就不信这些人会无动于衷。 江母没有看到她往顾媛身上泼脏水的时候,老江头父子俩眼中的冷芒。 老江头道:“这么着吧,顾铁锤毕竟救过你男人的命,这是无法磨灭的事实。如今你要跟他闺女退亲,为表示敬重,我看咱们还是选个好日子。” “族长先跟我去找顾家族长透个口风,让人家心里有个准备。咱们这样贸贸然上门,老头子我觉得不太妥当,你们说呢?” 顾铁锤心善,活着的时候帮了顾家村不少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江家。 如今他们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去退亲,有点良知的人心里都过意不去。老江头的话让他们开始沉思,随后有人点头赞同。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最后所有人都赞同,先去跟顾家族长、顾家老大透个口风,然后在选个日子郑重上门退亲。 好似这样,就能减少他们愧疚似的。 他们也是没办法,虽然心里清楚关于顾媛那些传言多半是假的,江经纶娘咬死非要退婚,他们能怎么办? 江经纶是他们这一支最有出息的孩子,一荣俱荣。顾媛只是个同村的小姑娘,与江经纶相比,当然还是江经纶更为重要。 老江头带着人走了一遭,回家后他拉着自家儿子到偏僻角落道:“儿啊,我看江经纶是铁了心要跟顾媛丫头退婚,日后顾媛就自由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别以为他没看见,他儿子以前经常往山上跑,鲜少有在家的时候。自打顾媛一家搬过来,他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反而是上山的时间大大缩减。 不进山也就算了,他还喜欢坐在院子里看着对面的墙壁发呆。 那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你问他偏偏他还不承认。 可把老江头急坏了。 他知道儿子是顾忌顾媛身上的婚约,那顾老太不是说了,这事儿是江经纶他爹强加的,她家从来就没同意过。 奈何他这儿子就是固执,怎么说他都不听。 现在好了,江经纶要来退亲,他儿子总该有行动了吧? 第115章 顾媛发狠 “还有那女人的态度,好似咱家媛媛是什么脏东西似的,看着我就来气。” 老江头为什么不喜欢这一家子,除了他那个孙子不事生产整天想着占人便宜外,还有就是因为这女人。 这女人身体不好,整日里仗着柔软理直气壮的欺负人。 江毅放下环抱着的手臂,冷声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出三日这件事就会结束。” 至于结果肯定会让江家‘满意’的。 老江头挑眉,他儿子这是有事儿瞒着他啊。“具体说说?” 江毅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背影,“您尽管等着就是。” 本来他还想徐徐图之,江家居然恶人先上门,那就怪不得他了。 傍晚,顾南风着急慌忙一路小跑来到顾媛家,还未推开门他就哑着嗓子大喊,“小姑,奶,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顾媛开门让他进来,看他满头大汗赶紧拿手帕给他擦汗,又从旁边的水壶里倒了杯温水给他喝。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瞧你跑的气喘吁吁。来,先坐下,慢慢说。” 顾南风咕咚咕咚把水灌到肚里,他摇头,“不能慢,慢了就来不及了。” “奶,小姑,今儿我在书院听见有人说江经纶跟二丫好上了。俩人在院子里亲嘴被杨家人还有书院的夫子、好些个学子抓了个正着。” 江经纶被抓是中午休息时候的事情,经过一番争吵,上报书院的山长,再到在书院流传开来,等传到顾南风耳朵里已经是快要放学的时候。 也是顾南风年纪小,他不过是刚入学的学子,上的是启蒙班,跟那群人读书的地方相隔有些远。 那些人也不知他跟顾家的关系,因而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打听。等那群人找上门,书院已经放学,顾南风正准备回家。 书院的流言哪有当事人说的准确,得知江经纶给他姑泼脏水,顾南风差点气死。他跟那群人解释清楚后,马不停蹄回家。 “奶,姑,那些人说书院已经介入此事,他们让我告诉您,书院明天会有人前来拜访,让您别怕,实事求是就好。” 江经纶跟顾柳搅和在一起她不奇怪,不说那本书,就说两天前江毅也跟她打过招呼。今日村长来说江家要退亲,顾媛就有猜测。 怕是江经纶跟顾柳的事情瞒不住了。 她着实没想到是这个瞒不住法。这里是古代,大家还是比较保守的,特别是读书人。 当着他们的面亲在一起,江经纶这是觉得自己死的不够快。 不过,“你们书院居然还管这事儿?” 她以为书院只负责教书呢,着实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管学生的私生活。 顾南风摇头,“哪啊,”书院的夫子忙得很,当然没空去管学生的私德,这回也是江经纶倒霉。他不但被嫉恶如仇的夫子看见,那群学子里面好几个富人家的孩子。 他往前凑了凑,说道:“我听说,其中还有亭长的亲弟弟、妻弟呢。” 其他人的意见或许山长不会在意,魏亭长的兄弟跟妻弟不行。 顾南风这半年在书院也不是白待的,书院里的一些人和事儿他都打听的很清楚。 顾家村的人都说江经纶读书了不起,在青山书院是头名,他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直到他进了青山书院才知道,什么头名,不过是自吹自擂。 书院真正读书厉害的是这位魏公子,魏公子今年十七已经是秀才,正准备明年下场考举人。魏公子读书好,出身好,但为人低调。 江经纶不一样,有个成绩恨不得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因而外头的人只知江经纶不知魏公子。 亭长的妻弟更不用说,他是县主簿家的公子,真正的官家少爷。 这位跟魏亭长的弟弟还不一样,这就是个纨绔,蛮不讲理、睚眦必报的纨绔。据说江经纶曾经得罪过他,如今被他抓住把柄,山长敢不重视吗? 他不怕被穿小鞋? 顾媛恍然,她就说呢,原来如此。 她随即冷笑:“明明是江家背信弃义,他娘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名声不好。娘,我看咱也别挑日子了,让村长告诉她,明儿就让他们来。” 她转头又问顾南风,“跟你搭话的学子有没有说他们明日几时过来?” 顾南风摇头,他思忖道:“平时我们都是辰时初上课,学子们也都是在那之前到书院,主簿家的少爷也不例外。” “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咱家的位置告诉了孙公子,从书院到咱家需要半刻钟,我想他们最早也得是辰末巳初。” 顾媛点头,“娘,你等会就去找村长,让江家的人明日辰时末商量退婚的事情。” 她咬牙道:“江家敢算计我,这回我要让江家有来无回,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老太若有所思,“乖宝的意思是?” 顾媛在想,是不是她太好说话了,江家才敢这般欺辱于她。若真如此,那好,那她就收回善良,以恶毒对待之。 反正她的名声已经不好,就算再加上这一件又如何? 没人要就没人要,像这种只会听信传言的,她还看不上呢。 顾老太一拍大腿,赞道:“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咱家的人就得学我,你看看整个顾家村谁敢欺负你娘。” “偏偏你们几个都随了你那死鬼爹。” 她这几个孩子,不管亲生还是养的,脑子不差,就是手腕不够狠。特别是顾媛,其他几个是小子,心不狠就不狠,反正是男人,吃不了多少亏。 乖宝一个姑娘家,心不狠不是擎等着让人欺负? 顾老太早就想说了,她又担心说多了让女儿不高兴。女儿刚回来,她不想因为这点事惹女儿不高兴。 左右她还能多熬几年,有她在,慢慢教导女儿也来得及。 如今女儿自己开窍,知道用计策,顾老太别提多高兴了。 不只是顾老太,顾南风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姑,姑,还有我,我做什么?” 亏得他以前还觉得整个顾家村只有江经纶配得上他姑,对这个未来姑父很是崇敬。呸,以前的他真是被屎糊住了眼睛,才会觉得这样的玩意儿不错。 像江经纶这种推卸责任的男人,给他姑提鞋都不配。 敢欺负他姑,他年纪虽然小,也能咬对方两块肉下来。 第116章 退婚可以,先把钱还了在说 顾媛伸手摸摸他的头,“不用,你把消息告诉姑就已经是帮了姑大忙,明儿你且安心去书院读书便是。” 顾老太也点头,“你姑说的很是,咱家男人还没死绝呢,哪用得着你个奶娃娃上场。” 顾南风瘪瘪嘴,他奶跟他姑虽然让他不要管,他回家还是添油加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爹跟他大伯二伯。 顾家兄弟气的差点掀桌子,若非顾南风说顾媛已经有了对策,三人非跑到江家要说法不可。 顾老二冷遮脸道:“我看江家是在想屁吃。”当晚他到隔壁十里村租了条小船去了河对岸的赵家。 翌日天还没亮,赵家一大家子全部来到顾家。 老四赵全最先忍不住,“二姐,不是我说你,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让人去说一声。要不是老二,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们一辈子?” 赵老四是个暴脾气,得知有人敢欺负他外甥女,他气的差点拿着锄头去砍了江父。 “这姓江的忒不是东西,当初咱家就说不作数,是他死皮赖脸非要履行婚约。咋的,现在找好下家又看不上咱家媛媛?他把咱家媛媛当什么,又把我们当什么?” 顾家是没有了当家主事之人,他姐背后还有个赵家呢。赵家人还没死绝,哪轮得到江家如此欺负? 赵老四进门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顾媛感动的眼眶发红。 今日天气并不好,冷冷的北风中夹杂着些许的雪粒打在人脸上疼的厉害。可赵家人上到赵家两位舅舅,下到几个十二三以上的侄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义无反顾的来了赵家。 男人,顾媛不好意思上手去摸,她几个表嫂的手都是冰凉。 就这,没人抱怨,看着她的眼神全都带着怜惜,提起江家都是咬牙切齿,几个表嫂轮流上前安慰她。 幸好顾媛在屋子里垒了个炉子,炉子上坐着热水壶。 她亲自提着水壶给众人冲了红糖水,顾媛眨去眼中的酸涩,她道:“舅舅,还有表哥、表嫂们,不是我把你们当外人。这不是我寻思,这事儿我跟我娘能解决,这才没喊你们。” “您放心,我又不傻,若真的干不过,我肯定找你们出头啊。咱赵家人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赵全这才住嘴不说话,实际上他昨晚已经听老二说了,他姐姐似乎已经有了对付对方的对策,只是他仍不放心。 这才带着一家人赶来,他就是想告诉江家,顾家、顾媛有的是人给她撑腰。江家想要耍小心眼,掂量着点。 赵家人是摸黑赶来的,都没来得及吃早饭。把人请进屋暖和暖和,顾媛又去厨房做饭。 早饭很简单,她熬了一个锅玉米糁粥。玉米糁是她田里种的玉米磨碎,虽是粗粮味道很好,平时她跟她娘都能喝两大碗。 这次早饭她也是奔着每人两碗的量来的。 顾家这边还没吃晚饭,江母就带着江家人来了,看到顾家院子坐满了人,江母吓了一跳。 随后她轻哼一声,顾家这丫头怕是知道她家要退亲怕了,可惜啊,可惜她再有本事也不如二丫。她已经知道了,顾媛这大半年都没找她儿子,反倒是二丫这半年补贴了儿子不少。 二丫没爹没娘,将来所得都是江家的,没人会去江家索要。顾媛不一样,她有老娘跟四个哥哥,顾媛跟她娘的关系又好。她赚了钱会不孝顺亲娘? 两相比较,怎么看都比娶顾媛划算。 得知顾家让他们今日前来退亲,她还以为顾家想明白了呢,看这架势莫不是想要逼迫江家答应不成。 江母在心里摇头,不退婚是不可能的,她还想早日拿到二丫手里那二百两银子跟虎皮呢? 想到这里,江母决定先发制人,她道:“我说顾家嫂子,咱们可是说好的,您弄这么大阵仗是想做什么?” “老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承认这么做是有些对不住你们顾家,可我也是没办法啊。你去村里打听打听,她们都是怎么说顾媛的,我们家经纶最是看中名声,顾媛这样,与其强迫两人在一起成就 一对怨偶,还不如就此放手各自安好。” “顾大嫂你说呢?” 顾老太一口吐沫吐在江母脸上,“我说个屁,明明是你们江家嫌贫爱富,你家江经纶在外头乱搞,如今瞒不住了,你家反手把脏水泼在我家顾媛身上。” “姓江的,你别忘了,这门亲事,当年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硬靠上来的。我家老头子是没了,当年的证人还没死绝呢。” “怎么着,要不要我把他们请来一起说道说道?” 昨晚上母女俩就商量好了,既然要跟江家撕破脸皮,索性就趁着这次机会把事情闹到,让江家人在顾家村待不下去。 就算他们厚着脸皮在顾家村住着,也要让他们住不安生,出门就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顾老太上来就放大招,把江经纶在外头干的破事儿说了出来。 什么张小姐、王小姐、秀才的女儿,跟江经纶暧昧不清的姑娘可不少。 江母听到这话坐不住了,她扯着嗓子大喊:“你胡说,我儿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顾媛冷笑道:“有没有胡说,他江经纶自己心里清楚,你应该也清楚。不过这是你们江家的事儿,我们也懒得管。” “江经纶呢?不是要退亲,他怎么不出来,莫不是不敢,在背后当起了缩头乌龟?” “哼,退亲可以,真以为我喜欢他这种烂人,不过退亲前话咱们得先掰扯清楚。你们江家想要退亲可以,把这些年江经纶从我这骗的银子还来。” 那人用的可是她的身体,赚的钱自然有她一分,这个银子顾媛要的理直气壮。 江母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她强硬道:“你胡说什么,我儿子可是读书人,用得着去骗你的银子?” 江经纶做的那些事情,江母未必不清楚。实际上江家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她家什么情况,支付江经纶的束修都困难,更别说买笔墨纸砚等学习用品以及新衣服了。 江经纶隔三差五穿回家的新衣服,每学期买的新笔墨,以及用来写字的宣纸,这些都是怎么来的? 刻意忽略不代表它不存在,一旦被人提及,江母心虚也在所难免。 第117章 书院夫子的到来 “就知道你会耍赖。”顾媛说完就回屋拿了个小本本出来。 小本本跟这个时代的线装书差不多大小,封面和内里的纸张都是宣纸。她道:“也亏得你儿子好面子,每次给他钱都说是借的,不然我还真治不了你。” 她对着江母翻动几下,快速的合上,“看到了吧,这个就是证据。嗯,让我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我八岁还是九岁,我也记不清了。” “我给他的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前前后后这么多年过去差不多有五十多两。” “哎,算了,看在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份上,零头我不要,你家直接给五十两就行。” 小本本什么的当然是假的,别说她没跟江经纶接触过,就算有,以江经纶的性子也不会留下这么重要的把柄。 这玩意儿实际上就是她花银子利用系统伪造的。 伪造一本‘账册’花了她五两银子,这个钱她当然要从江家身上找回来。 五十两银子真的已经很便宜了。 江母呼吸急促,“你,你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五十两,她怎么不去抢。 顾媛无所谓的耸耸肩,“随你咯,反正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就算是对簿公堂县太爷他也得按证据说话。” 证据虽然是造假的,顾媛却一点都不怕。只要见过江经纶的字就会知道,这就是他的笔迹。 至于说模仿,她们顾家大部分人都不识字,仅有的读书人两个读了不到三年,其中一个更是连半年都没有。 模仿江经纶的字体?他们可做不到。 正说着,忽然外头传来吵吵嚷嚷的说话声,不等其他人吩咐,在门口的江毅直接打开大门,让准备抬手敲门的人顿在半空。 那人也不觉尴尬,很自然的收回手,客气道:“请问这里是顾家村,顾媛家吗?” 江毅还没开口,江母推开众人窜了过来,她尖着嗓子道:“好你个顾媛,姘头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说你清白。退婚,今天必须退婚。” 门外的人跟顾、赵两家齐齐黑了脸,顾老太更是脚下如风跑到江母身边,她照着江母的脸就是两巴掌。 “狗东西,老娘忍你很久了,你以为谁都跟你家江经纶似的不知羞耻。” 赵家的大侄媳妇宋氏给顾老太顺气,她道:“姑,您别气,不是有句话说、说啥人眼里看到别人就是啥。她江家不检点,可不看谁都一样。” 随后她转头对着来人歉意的笑道:“这位、额少爷,不好意思啊,这里是顾媛家,请问您是哪位?” 宋氏可不是江母这种没脑子的,眼前的人穿的是书院统一发放的儒衫,这儒衫他们赵家就有一套,用的是绫罗绸缎。 她还记得,赵长征说过,能穿得起书院统一着装的都不是一般人。赵长征那一套还是早些年咬牙买的,如今都洗浆的有些褪色。 眼前这人穿的一看就是新衣裳,绝对非富即贵,至少不是他们赵家这样的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来人对着宋氏拱手,“这位大嫂有礼,鄙人乃青山书院的学生。今日前来是随同夫子有一事想还要询问顾媛,顾姑娘。” 书院的人? 抑制住嘴角的笑意,顾媛往前走了两步,“这位公子有礼,我就是顾媛,请问你们找我什么事儿?” 来人并未回答而是让出一条路来露出他身后的夫子来,“顾姑娘,这是我们书院的方夫子和宋夫子。” 既然决心调查肯定不能只派一个夫子前来,这次书院派来的正是方夫子跟宋夫子两人。 方夫子正是那日堵了江经纶的夫子,而宋夫子则是教导江经纶学问,对江经纶最为看中的夫子。 得知江经纶金屋藏娇,他是最不敢相信,也是最不能接受的。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替自己的学生讨一个‘清白’。 然,他们刚进门,现实就给了他沉痛一击。 “见过方夫子,见过宋夫子。”顾媛并不会这个时代的礼仪,按照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的礼仪,她囫囵的行礼, 宋夫子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方夫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便站了出来。 他看着满院子的人皱紧了眉头。他深知此事不管江经纶是对是错,这位顾姑娘肯定会受到影响,若可以他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见他沉默,顾老太上前,“这位夫子,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您看您来的实在是不巧,我们家这正闹退婚呢。” “瞧见没,那位江夫人,她儿子还是你们书院的学生呢。听说是攀了高枝儿如今看不上我家丫头喽。” 方夫子开口:“这位老夫人,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他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要探查江经纶在此之前是否真的有未婚妻,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刚进门就把两家人都堵上了。 虽是剪短的会面,方夫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江经纶他确实有未婚妻。他不但有未婚妻,他娘为了退婚无所不用其极,出口就污蔑人家姑娘。让方夫子对江家的印象降到谷底。 他清清嗓子,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来意说明,因着对江家厌恶,他并未替江经纶遮掩。 说完他羞愧道:“青山书院教导出这样的学子,老夫有愧啊。” 顾媛摇头,“夫子严重了,我家也有人在青山书院读书,听我家南风说,夫子们的学问都是极好的,也很重视没一个学子。” “夫子们又不是神仙,每天要教导那么多人读书已经很累了,又怎么可能关注到每个人的人品?” “在说,有些人他就善于伪装,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他存心想要隐瞒,您也没办法啊。” 顾媛的善解人意让方夫子心里好受很多,同时也惊醒了宋夫子。 宋夫子昨日已经见过顾柳,那姑娘一脸的桀骜不驯,看着就像是缺少教养的。 眼前这位顾姑娘不论是长相还是气度都比之前见过的那位强,他是真不明白,明明家有仙妻,江经纶怎么会干出养外室这样的勾当来。 没错,短短几息功夫,顾柳已经从金屋藏娇的‘娇’变成被养的外室。 这年头外室可不是什么好词,她的地位比正经纳入府里的小妾还不如。外室所生的孩子则会被称为私生子,地位同样低下。 第118章 江经纶完了 顾媛唱红脸给足了青山书院面子,顾老太便开始唱白脸,“夫子,既然你们来调查,如今事情真相你们也都清楚了,我想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个江经纶?” 顾老太话落,江母不愿意了,她开始抹眼泪,“顾大嫂,我知道经纶不喜欢顾媛你生气,可感情它没办法勉强。要不然这样,我们各退一步,让顾媛做二房你看如何?” 江母想的挺好,顾媛跟顾柳全部嫁给她儿子,如此儿子跟顾柳也不算私相授受,再则两人的产业也都是她江家的。 也不怪她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在江母心里顾媛跟顾柳都爱她儿子爱的要死,是会为了她儿子做任何事的。 另外,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得很,她儿子娶了俩也不算过分。 “我如你大爷。”顾老太上前照着江母就是两个大耳瓜子。 江母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不仅仅是顾老太,顾老三媳妇、赵家的女眷全部围上来对着江家的女人就动起手。 一边动手她们嘴里还骂着,“哪来的不要脸狗东西,就你家那玩意,当年要不是你们死皮赖脸,谁会跟你家结亲。” “我家说多少回了,不同意这门婚事,你们非装作听不懂,强行按下。如今还想要纳两房,你配吗?” “我配你奶奶个腿的配,打死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这里头打架最凶的是顾老太,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下手又快又狠,还专门找那些又疼又隐蔽的地方下手。 其次就是顾老三媳妇李氏,李氏力气大,她跟宋氏俩人把江母摁在地上,不时的下几次黑手。就连顾菲菲跟顾欣欣两个小的,也抓住机会上去踩了几脚。 江母疼的嗷嗷直叫,江家的男人看着都觉得疼。尽管有人觉得不忍,但没人敢上前帮忙。 顾家跟赵家的男人不是吃素的,江母这边有女眷招呼,顾老大就带着俩弟弟去揍江父。剩下的赵家男人则虎视眈眈的盯着其他人,大有他们敢上前就一起挨揍的架势。 因着江母一句话,场面顿时失控,村里人对此习以为常,书院的学子跟夫子看的是目瞪口呆。 当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事儿怪不了顾家人,实在是江母说的话太过荒唐。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不能忍受。 两位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对江经纶的失望。 原本他们还觉得江经纶读书好,女事上稍有瑕疵、糊涂好好说教也不是什么大事,此时他们不确定了。 江经纶或许好,但他这个娘? 众人摇头,顾村长就站在他们旁边,刚才也是他把两家的恩怨纠葛说给两位夫子听。他虽是顾家村的村长,到底姓顾,心里肯定是向着顾家的,更别说这次顾家还占理。 趁着众人把目光都放在打架的人身上,顾村长悄悄给掠阵的赵家人使了个眼色,他冲着顾媛手里的册子努努嘴。 赵长征最先反应过来,他拿过顾媛手里的册子对着夫子道:“两位夫子,这是这么多年江经纶以未婚夫的名义跟我表妹借的银子。江经纶曾许诺过我表妹,将来高中绝不负她。如今,他却” 赵长征叹息一声,“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们顾家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家,既然江经纶另有所属,我们也不强求。” “既然江家想要退亲,这银子总应该归还吧?还有我表妹因他而坏掉的名声,江家总要给些补偿。” 最后一句话,赵长征是看着江家族长说的。 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哪怕是男方出错的退婚,也会影响女方将来婚嫁。他表妹何其无辜,江家若不给个说法那可说不过去。 顾老大起身,他脸上还带着愤怒,“江经纶呢,这狗日的怎么没来?” 一切都是江经纶引起的,哪怕打了江父,顾老大心中的余怒仍未消。罪魁祸首是江经纶,他必须挨揍。 孙姓学子一想,对啊,这种场合江经纶可不能缺席,他赶紧小跑着去门外,把人给弄下来。 原来孙姓学子怕江经纶偷偷回家报信让江家人有了准备,昨天提议把人暂时留在镇上。今日来的时候他又喊了好几个家丁专门看着他,所以他才没出现。 江经纶跟顾柳是一起出现在顾家的,看到顾柳,顾老大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你,你是二丫?” 顾柳冷哼,讽刺道:“不过半年,难为您还记得我?” 对顾老大,顾柳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在她心里,顾老大就是个不顾亲生女儿死活、只知道愚孝的愚孝男。 顾老大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真的是你?”顾南风告诉家人江经纶是跟一个叫杨柳的姑娘在一起,顾老大从未想过这个所谓的杨柳居然就是他闺女二丫。 顾柳挺直胸膛,“如假包换。” 啪,顾老大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混账东西,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知道跟江经纶搅合在一起的是二丫,顾老大只觉得天旋地转。这门婚事在顾家不是秘密,他不信二丫不知道。 既然明明知道还往上贴,二丫想干什么? 报复顾家吗? 想到这里,顾老大又是一巴掌打过去,这回他没打中,而是被二丫挡了下来,二丫冷声道:“我跟你、跟你们顾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若在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书院的学子一脸懵,孙姓学子更是问道:“老村长,这是什么情况?”听两人的对话,莫非他们还认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江经纶他可以啊。 顾村长红着脸把二丫额身份重新介绍了一遍,他还讲了二丫因为五十两银子的棒槌鼓动爹娘分家、闹和离的事情。 书院的学子张大嘴巴,孙姓学子更是大呼:我草 他以为自己对江经纶的无耻很了解,却原来,自己终究是低估了对方。 这可是姑侄啊,姑侄。 窝巢对人伦理常是十分重视的,江经纶这行为简直就是乱那什么伦。一旦牵扯到人伦,就已经不是简单的男女之事糊涂有瑕疵了。 孙姓学子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他知道江经纶完了。 这辈子他别想在参加科举。想要靠着科举出人头地是不可能了,如此他还拿什么跟自己比? 第119章 十两?不,是一百两 夫子气咻咻的走了,其他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往回走,只孙姓学子表示要留下来看后续。 他就是县主簿的儿子,作为一个官家子弟,哪怕只是个微末小官,也不是顾江两家能得罪的。 当然,顾媛到底在现代待了那么多年,行事跟这个朝代仍有不同,她并不惧怕此事往外传。 让顾光宗给孙学子搬了个凳子,她开始找江经纶算账。 “姓江的,半年前我就提醒过你让你把欠我的银子还我,这都半年过去,你一文钱没还,看来是把我说的话当成耳边风啊。” “怎么,有钱在外头租房子金屋藏娇,没钱还银子是吧?” “这大半年你不露头,我也不好去你家找你要钱,免得被不长眼睛的人误会。今儿你既然来了,那就把银子还一下吧。” 顾老二站在她身后冷声道:“小妹你就是太仁慈,你莫不是忘了,借贷是需要给利息的。一般来讲借贷都是九出十三归,他借了这么多年利滚利不知欠了多少。” “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让他?” 假如你借十两银子,借三个月,真正到你手上的银子只有九两,而你每个月需要还一两银子的利息,三个月后连本带利需要还十三两、 这便是九出十三归。 若超过借贷时间不归还,这十三两又成了本金,按照它来计算利息,如此便成了利滚利。因而就形成了这一暴利行业。 顾老二早年偷奸耍滑不假,骨子里还是老实的农户,农户人家相互借钱是常有的事,很少有人会算利息。还是暴利。 江经纶明明跟顾家有婚约还在外头乱搞,乱搞的人还是被顾家撵出去的二丫,这谁忍的了? 顾老二可不知道账本是假的,他只知道自家有证据。江家做错事还想倒打一耙,就必须付出代价。 今儿若是不从江家扒一层皮下来,他就不是顾老二。 “长征哥,你手里头有账本,你给算算,他江家该给咱多少银子。” 江经纶并不知道账本的事儿,他还以为是顾媛当初说的五两银子。如今有了顾柳的二百两做后盾,他有恃无恐。 江经纶一脸理所当然,“应该的,这件事是我对不住顾家。既然要退婚,两家再无关系,确实应该算清楚。” “这样吧,这些年你们家也帮衬我不好,算来算去的也麻烦,我直接翻一倍赔给你们便是。多的那些就当是我对顾媛的赔礼,你看如何?” 江经纶也知道这一闹对自己的名声有很大的影响,至少短时间内,他别想着去参加科举。科举出人头地是他一生的梦想,他怎能放弃。 他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扭转大家对他的坏印象:虽然他做错事,好在能及时反省承认错误,年轻人嘛,大家还是要给机会的。 江经纶想的很好,花费十两银子转变大家对他的态度,十分划算的买卖。 顾家与赵家人则像是看傻子一样看江经纶。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老二还想再说,顾媛抢先一步,“那行吧,看在顾、哦不,杨柳的份上,我答应了。” “只希望你们说到做到,还了钱,日后咱们婚嫁自由各不相干。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呢,不会去你们俩跟前晃悠,你们也别来我这找存在感。” “最重要的,是我顾家退的亲,原因是你江经纶失德。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证人,日后若外头提起此事把水泼在我身上,我不管是谁带的头,一律找你江家的麻烦。” 这场退婚只顾家跟江家人知道,她姓顾,顾家人但凡要点脑子都不会说她的不是,甚至在外头还会维护她。江家可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江经纶一家子,他们肯定不甘心,说不定就会到处败坏她的名声。 顾媛不得不防。 孙学子道:“顾姑娘放心,我以县主簿公子的身份向你保证,若有人问起此事,我一定客观公正的告知他真相,绝不会污蔑一人。” 顾媛转头行礼,“如此,多谢公子。” 江经纶点头应允,他从身上拿出十两的银票,犹豫一下最终递给了顾老大。 顾老大不接,江经纶道:“顾爷爷过世,如今您是顾家的主事人,这银子理应赔给您。” 顾媛挑眉,江经纶变的可真快,之前喊她爹还顾大爷呢,这婚还没退利索呢,就改口喊爷爷了。 顾老大黑着脸道:“我家已经分家,这钱你应该给我娘或者我妹妹。另外,你是不是搞错了,五十两翻倍应该是一百两才对,你拿十两是什么意思?” 刚才看对方主动翻倍赔偿,他还觉得这人还不算无药可救,至少敢于承担。现在…… 呵呵。 江经纶不解 江母终于挣脱宋氏跟顾老三媳妇的束缚,她冲到顾老大面前咋呼,“什么一百两,你顾家是穷疯了吧,张口就要一百两。” “还有顾媛这个小蹄子,她说有那么多就那么多,我还说你顾家欠我家一万两呢。” 顾老太上前又是两个嘴巴子,“你个老娼妇嘴巴给老娘放干净点,在胡咧咧老娘我撕烂你的嘴。” “谁想钱想疯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们江家是想要不认账?” “行,长征啊,既然江家觉得不妥,咱们就按照借贷利息给他既算一算。” 江经纶把江母拦在身后,他沉着脸,“顾奶奶,看你年长,我尊称您一声奶奶,光天化日你殴打我娘是什么意思。你信不信我报官。” 经过顾家跟赵家一群娘子军的毒打,此时的江母早就不复之前的模样。她头发乱糟糟,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烂,特别是脸上,两边脸颊被打的肿起来,嘴角还带着血。 江经纶是孝子,看到他娘的惨样早就心生不忍,他还没来记得问呢,顾老太又当着他的面打他娘,江经纶怎么会愿意。 顾媛上前瞄准江经纶的胯下就是狠狠一脚,“你报啊,有本事你就去。怎么的,你娘骂我,还不兴我娘报复回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说完她又照着江经纶狠狠来了一脚。 顾媛那一脚是有目的的,下脚是又快又狠。别看她长得娇小可爱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实际上搬家后一直有坚持锻炼。 她劲可不小,又是下足了功夫,江经纶当即就成了煮熟的弯腰大虾。 第120章 狼来了, “我的儿,”江母当即扑在江经纶身上痛哭。顾媛懒得理会他们,她道:“大伙都听见了,是他自己说要翻倍赔偿的,我可没逼他。如今又是他自己出尔反尔,可不怪我。” 顾老太也说道:“叽叽歪歪,说话不算数,真是烦死了。俺家也不差这一百两银子,我也懒得跟你们掰扯。老大,明儿你就去县衙告状,让县太爷给咱主持公道。” 听到这话,江母顾不得哭,江经纶也忍着痛强撑着站起身,他抽着冷气道:“老太太,我看在柳儿的份上对你诸多忍让,你们别太过分。” 顾老大不客气道:“杨柳早就跟我顾家没关系了,我们也不用你看她的面。说我们过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哪里我们都是占理的,反而是你们一会儿一套,一会儿一套的。” 顾老二紧跟着道:“江经纶,亏你是读书人,白纸黑字写的明白,莫不成你们还想赖账?” “你们说他欠了你家银子,有证据吗?”顾柳问道。 她跟江经纶不是第一天认识,江经纶这个人有些恃才傲物,他是宁愿自己吃苦也不会跟人借钱的。 她承认这半年江经纶确实花了她不少银子,但都是她心甘情愿给的,说江经纶借顾媛的银子,她第一个不相信。 反倒是顾媛跟顾老太母女俩没一个好东西,说不定这正是两人的阴谋。她们眼看着留不住江经纶这个有才之士,干脆狮子大开口,要一大笔银子。 江家给了,她们能落一笔钱;不给,就死拖着不退婚,左右都不亏。 顾老二如今对这个侄女是相当厌恶,他没好气道:“那当然,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们似的胡搅蛮缠。” 他把账本打开让顾柳看,“瞧见没,白纸黑字。你跟江经纶在一起那么久,应该认得他的笔迹吧?” 顾柳下意识的伸手去拿账本,顾老二快速后退,他警惕的看着顾柳,“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孙公子可就在这看着呢,你别想着毁灭证据。” 孙学子也适时站出来,“杨姑娘,我不得不提醒你,蓄意毁灭证据这是触犯律法的。” 顾柳心里憋屈,她道:“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看清楚而已。” 孙学子又道:“那就不用了,在你们来之前,书院的两位夫子已经看过,他们很确定这就是江经纶的笔迹。” 江经纶作为书院的名人,他的字迹大部分夫子都认识,更别说这里头就有教导他的夫子,那就更不会认错了。 顾媛微笑,这可是系统出品的东西,除非还有一个比之更高级的系统,否则谁能看破? 江经纶一而再的恶心她,她就是要对方有苦说不出。 她也不担心对方拿不出这笔银子来。这不是还有女主么,就算江经纶没银子,女主也会想办法把窟窿填上的。 谁让他们的事迹已经传开了呢。 这可不是开放的现代,她都明白的道理,顾柳应该不会不明白。 顾柳转头去看江经纶,江经纶道:“这是假的,是他们伪造的,我从未借过顾家一文钱。” 他以为他这般说大家就会相信,江经纶忘了,他一再的说话不算数,早就让大家对他失去信任。就好比那个‘狼来了’的故事,纵然他现在说的是真的又如何? 已经没人再相信他了。 江经纶也很快意识到这件事,他怒瞪着顾媛:“你陷害我?” 顾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说什么呢?难道你没有从我这骗过银子?” “什么叫骗,那是你自愿给的。” 顾媛嗤笑:“我脑子有病,还是银子多的烫手,会无缘无故给你们银子。照你这么说,青山镇有不少乞丐,我怎么不给他们银子?” “给他们银子,他们还会说句谢谢呢,给你们能得到什么?背叛,还是踏脚石?” 顾柳心烦意乱,她道:“够了,一百两银子是吧,我给你便是。” 江经纶一脸不受伤,“柳儿,你不相信我?”一百两,这可是一百两银子。 顾柳身上总共二百两银子,给了顾家一百两,剩下那点怎么够?而且,杨家已经知道他跟顾柳的事情,以杨家贪婪的作风一定不会就这样放过顾柳的。别到最后他一文钱都捞不着。 若如此,他娶顾柳做什么?图她霸道、图她丑? 实际上顾柳长得并不是很丑,收拾收拾也是个小家碧玉。但你要看跟谁比,跟顾媛,她是比不上。 如果说顾媛是国色天香的牡丹,她顶多就是朵山茶花。 顾柳叹息:“江大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们就是故意的,这个钱若是我们不出,婚就退不了。” 她也曾听人说过,古人很重视名节、名誉,如今她跟江经纶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若不想产生严重的后果,两人只有成婚一条路。 她这样也是为了江经纶着想,毕竟江经纶是要考科举的。 顾柳已经想好了,青阳县他们是待不下去,等来年春天她攒够钱,一家子就搬到其他县城去居住。 到时候她不管是打猎还是种田亦或者做生意都成,终归能养活江经纶的。 而去了陌生的地方,没人知道他们的事情,江经纶还可以继续读书科举。 江经纶虽没有顾柳想的长远,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他叹道:“我知道,可、可我没那么多钱。” 顾柳笑道:“没关系的,江大哥,你没有,我有啊。以咱俩得关系,我的不就是你的么。” 顾媛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不停地搓着手臂。 这就是特工?哪国的特工啊,这么肉麻恋爱脑。这样的人都能做特工,那个国家不得全员都是特工啊。 “我现在身上没钱,三天、三天之后我会把钱给你送来。” 顾媛直接道:“我不信你们,他上回也是这么说,结果大半年不冒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想玩这一招?” “那你说怎么办?” 顾老二道:“我看不如把江经纶压到这,你什么时候拿钱来,什么时候把人领回去。” 顾菲菲扯了扯他爹的衣袖,小声道:“爹,您酒还没醒吗?把他留下,咱家不得管他吃喝,便宜的他。” 顾老二冷哼:“想啥呢,你爹我是做亏本买卖的人?还吃喝,吃屎喝尿还差不多。” 吃他顾家的东西,江经纶也配? 第121章 后续,小心眼的顾媛 当天下午顾柳就把一百两银票给送来了,确认无误,顾媛当着她的面把账本撕了粉碎。此外还有婚书,也被顾老太扔进火里烧了个干净。 自此,顾江两家真的再无关系。 而,就在退婚后的隔天,江母就大摆宴席正式给江经纶与顾柳定了亲。这次定亲直接把婚期都给定了下来,据说就在明年二月。 如今已经是十月,也就是说距离两人大婚顶多三个月的时间。 顾菲菲气愤道:“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她本来对顾柳的印象还算不错,经过上次分家跟这次抢婚,她彻底厌恶上对方,对顾柳一点好感都没有。 顾媛笑道:“气什么,左右是跟咱家无关紧要之人。” 顾菲菲嘟着嘴巴:“姑,我知道,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过是订个婚还大摆宴席,我看江家就是故意的。” 顾媛意味深长的笑,“放心,江家得以不了多久的。” 江父江母不事生产,江经纶这些年读书的银子不是从其他姑娘身上哄骗的,就是江家跟人借的。 以前江家穷,别人不好意思上门要钱,江母如今都阔绰到摆酒席了,她不信那些人能坐得住。 她眼睛咕噜噜转着,随后对顾菲菲招招手。顾媛附在顾菲菲耳朵旁说了几句话,随着她诉述,顾菲菲眼睛越来越亮。 等到最后,顾菲菲拍着胸脯保证,“小姑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回你别带欣欣一起了,到底是她从小疼爱着长大的亲妹妹,发生这样的事情,欣欣心里肯定不好受。” 顾家都太过善良,特别是顾欣欣。虽然顾柳曾经伤害过欣欣,但欣欣对她还有感情。她是想弄顾柳跟江经纶的,不想欣欣夹在中间为难。 顾菲菲用力点头,“我知道的小姑。”提起顾欣欣她也没了精神,顾菲菲趴在桌子上,“唉,欣欣姐今儿都把菜给炒糊了。” 顾媛母女搬走没多久,三家之间的墙壁就垒起来,只有一墙之隔,谁家发生点什么站在院子里就能听见。 她亲耳听见欣欣姐说菜糊了。 “你先去,下午我去找欣欣说说话。”想了下她又道,“你若觉得孤单就拉着春雨。” 春雨年纪虽小,人很懂事,绝对不会添乱拖后腿。 顾菲菲走了之后,顾媛想了想提上一条鱼去了隔壁老江头家。 “江大爷在吗?” 老江头出来一看,“哟,媛丫头啊,外边冷快进来。” “江大爷,这是我舅舅昨天拿来的鱼,我家人少吃不了这么多,这条给您。” 如今天气渐冷,鱼放上一两天也不会坏。赵家拿来的鱼又都是活的,到现在还蹦跶着。 老江头呵呵笑着,“媛丫头今儿来不单单是给我老头子送鱼吧?” 自打顾媛搬过来住后,两家来往便勤奋起来,关系也越来越好。但凡谁家有个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对方送一份。 这鱼,昨个顾家已经给送了一条,今日再送,明显不合常理。 顾媛嘿嘿一笑,“果真什么都瞒不住江大爷。我这不是听说那边读书一直都是借银子么,江大爷跟江大哥会打猎手头应该攒了不少钱,他们有没有来跟您借过钱?” 说到这顾媛还眨眨眼。 老江头稍微一琢磨就明白顾媛的意思,他道:“这回怕是要让丫头你失望喽,你江大爷是什么人,肉包子打狗的事儿能干?” 老江头年纪比江父大,可以说他是看着对方长大的,江父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句让人心冷的话,就算江父跪死在他面前,他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不过,我虽然没借钱给他家,却知道都有谁借给他了。” “丫头啊,其实这个事就算你不参与,他们也会去跟那头要银子的。” 顾媛来找老江头无非就是希望老江头去江家亲戚那边串个门,然后无意间提一提江经纶家如今有钱,让他们还钱的事儿。 讹了江家一百两银子不代表她咽下了这口气,特别是对方大张旗鼓举办订婚宴。他们想干什么?故意恶心她? 都有钱办宴会了,欠别人的银子也应该还了才对。 顾媛承认她小心眼,对方恶心她是吧,那也别想好过了。 老江头到底年长,比她更了解人性。以前江家人不跟那头要银子一则是江经纶有出息,他们想要跟着沾光;二来,也是那家穷,他们知道就算去也要不来银子。 如今,江经纶跟顾柳的事被书院知道,他还得罪了县主簿家的公子,这个书很有可能读不下去。 人性都是自私的,一看占不了便宜,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银子。 再来,江家敢办酒席那就说明跟顾家这头的婚退了。一百两都能拿得出来,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他才说,顾媛什么都不用做,那些人自然会去找江家要欠银。 事实也正如老江头说的那样,江家上午刚刚给江经纶和顾柳定了亲,下午就陆续有江家人过来提还钱的事儿。 江家父母脸耷拉的老长,满脸不高兴,“当初不是说好的,等我家宽裕后在说么,你们怎么能变卦?” “你家还不宽裕?我可是听说了顾家那头要了一百两呢,一百两你们都能给得出,二两银子还不是毛毛雨?” “咋的,还是说你们家不想给,想要赖账?哼,我可警告你们,若是你们敢赖账,我就去找族长跟村长,让他们把你们逐出江家跟顾家村。” 对普通农户来说,二两银子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他们当初也是想着都是同族,相信江经纶的人品,故而在借钱的时候并未让江家打欠条。 昨天的事让他们心里直突突,发现江经纶靠不住,他们只能拿这个威胁对方。 古人讲究宗族观念,一个被逐出宗族的人,必定是犯了大错的,这可比江经纶玩女人严重得多。 面对众人的逼迫江父冷下脸,“你们真要这样?”可恶啊,亏得他还把对方当成族人、亲人,他们居然落井下石。 人群中有人不屑冷哼:“咋地,我们要回自己的银子还有错不成?” 居然敢对着他们甩脸子,忘了当初借钱的时候是怎么低三下四装孙子了么? 如此忘恩负义也难怪当初顾老太死活不同意跟他家结亲了。 第122章 趁机敲诈的杨家 “小姑,小姑,好消息,好消息啊。”顾菲菲连蹦带跳冲进家门。 顾媛好笑道:“你啊,慢着点,小心台阶。” 顾菲菲吐吐舌头,她凑到顾媛身边,带着笑意道:“姑,你知道吗,今儿杨家上咱们村来了。” 杨家? 顾菲菲也没卖关子,她继续道:“杨家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是杨柳帮着江家还债,还了一百三四十两银子。” “那家人姑还不知道,最是贪财,得知杨柳手头有这么多银子,他们当即就找上门。昨日在江家闹了大半天,把村长都给惊动了。” 顾菲菲这几天对江家格外关注,得知杨家来闹事,她当即就约了好姐妹吴巧儿前去围观。 杨家跟顾家不一样,顾家要脸凡事讲道理,杨家人只认钱。为了钱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这回为了顾柳手里的银子他们甚至还拉来了杨氏跟她二嫁的丈夫。 “姑你是没见啊,这才半年,我那位前大伯母瘦的吓人,木愣愣跟牵线木偶似的。” 最关键的是杨家人都把她害成这样,她还听杨家的话,杨家让她跟顾柳要银子,她就要。顾柳不给,她如同泼妇似的蹲在地上哭天抢地。 那场景,顾菲菲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她拍拍胸脯,“我是真没想到她会这样,也幸好大伯跟她离了。” 当时大伯也在人群,她不知大伯看到这副场景是什么心情,换做是她肯定很难受复杂,还有庆幸。 顾媛不想谈杨氏,杨氏的悲哀最主要还是自己不抗争,她已经被杨家吃的死死的,结局早就注定。 “她闹,杨柳就给钱?我看杨柳也不像是那种容易妥协的人。” 从顾柳去杨家的那一天开始,她就被杨家人改姓杨,因而在外人面前顾媛都是称呼她杨柳亦或者杨二丫。 顾菲菲撇嘴,“她当然不想给啊,要我说她心也够狠的,明明知道她娘过得什么日子却假装不知道,不管不问。” “这回也是,任由她娘哭天抹泪愣是不松口。” “不过,杨家也不是吃素的,这不是她户籍还在小杨村,杨家人说了,若是不给钱就要去告江经纶强抢民女。” 户籍就相当于现代的身份证,那是证明自己东西的存在,没有户籍,很多事情就办不了。比如婚嫁、比如买卖田产办理红契等等。 没有户籍,死了都是查无此人。 顾柳想要跟江经纶名正言顺成婚必须有户籍庚帖,也只有把她的户籍转移到江家,她才算是江家人。 不然,若杨家拿着户籍去告官,还真有可能被定罪。 “姑你是不知道啊,杨家是真敢要,他们开口就让江家拿出五百两银子来。”虽然她不喜江家,但看他们被杨家这样的人家讹上,还是不免同情了那么一丢丢。 杨家人要钱,江家不想给,两边吵的那叫一个热闹。 顾菲菲咂吧嘴,“姑,你没去看真是可惜了。” 顾媛昨日并不在顾家村。 江家来退婚,赵家二话不说全部过来给她撑腰,顾媛心中感动。刚好她敲诈了江家一百两银子,就买了些粗布、棉花送去赵家。 等她回来天都快黑了,好戏也已经散场,因而她也就没看到。 顾媛并不觉得可惜,她嘱咐道:“你啊,杨柳那人看着就是睚眦必报的,她现在心里除了杨家,肯定也恨咱顾家,你日后若遇见她,离她远点。” “她既然能打猎,短时间弄到这么多银子,肯定会些咱们不知道的本事。我怕她把气撒在你身上。” 那本书里并没有写顾柳会些什么本事,因为她开头就拿了系统,之后就是利用系统经商种田。对顾柳的本事,顾媛一无所知。 但她明白,对方既然自称特工,哪怕脑子有些问题,也定然是有本事的。 她不得不防。 顾菲菲点头,“姑,我知道的。我小心着呢。” 她平日不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去吴家找吴巧儿,顾菲菲不觉得顾柳敢把她怎么样。但她小姑既然提了,她也会放在心上。 “姑,我算是看明白了,杨柳她哪是没心眼啊,她那心眼都用在咱家人身上了。” 杨柳在顾家那么多年,顾家人对她的本事一无所知,如今因着一个江经纶全部曝光。他们这才知道杨柳还有打猎的天赋。 除此,她还跟杨家做了约定。 杨家不是威胁江经纶么,她就反过来威胁杨家,说杨家谋财害命。 为了银子,两边的人跟红眼睛兔子一样好不想让。 顾菲菲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她有如此口才,能把杨家气的直跳脚。 “最后,还是村长跟江家的族长出面,让江家给杨家一百两银子,这件事才罢休。” 一百两银子是杨家的底线,少一文钱他们都不干,杨家说了,给不够一百两他们就跟江家鱼死网破。 反正杨家已经这样了,再坏不过是烂命一条,江家不同,江经纶可是还想要娶考科举的。 拿捏,一句话把江家死死拿捏住了。 当然,就像她小姑说的,杨柳也不是吃素的。 杨家想要钱可以,但必须写断亲书,拿了这一百两她就跟他们没关系,日后也不能找任何理由前来闹事。 这件事由顾家村的村长跟江氏的族长作证。 顾媛摇头,顾柳还是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她总觉得杨家不像是会就此罢休的。不过,有了这个断亲书,日后杨家再来闹,她也能理直气壮的拒绝。 如此一想,也说不上谁对谁错。 “姑,你没看见杨柳跟江家人当时的表情,啧啧,跟死了爹似的。” 从顾柳毫不犹豫拿出一百两银子出来,她爹就猜顾柳手里还有不少银子。果不其然,第二日她又替江家还了二三十两银子。 此次,杨家又要了一百两,她爹断定这应该是顾柳手里最后的银子了。又或者,这一百两已经超出预支,所以江家人的脸色才会那么难看。 顾柳长得又没她小姑好看,江经纶看上她无非是因为银子,现在到嘴的鸭子飞了,江家人指不定怎么对待顾柳呢。 而江家,经过这一遭,江经纶的真面目也算是被撕下来了,日后在想要拿温润书生的名头去骗人肯定没人相信。 说完这俩人的事情,顾菲菲转头又说起另外一件事,“姑,昨晚上我爹说他们这两日准备进山,你还会跟着去吗?” 第123章 入冬前进山打猎 上回顾媛跟着进山挖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说真的顾菲菲有些眼馋,她也想跟着进山转转。 不求跟她姑一样赚上百两,能赚个一两银子她就很开心了。 只是她也知道,若自己开口,她爹很可能会觉得她是累赘,不带着她。 所以,她就来问问她姑,若是她姑也去,她去求一求她爹,看在她姑的面上,她爹说不定就会同意。 进山?顾媛摇头,“我不知道啊,二哥有说跟谁么?” 昨天她也见过二哥,二哥可没跟他说这件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伯跟三叔肯定会去吧。哦,还有隔壁的江、江小叔,咱村就他打猎好。我爹,姑也是知道的,他哪里打过猎,所以我觉得很可能是跟江小叔一起。” 顾菲菲说的江小叔就是江毅。老江头跟她爷爷称兄道弟,她爹称呼别人大爷,江毅作为老江头的儿子,哪怕年岁小,辈分上也比她高。 江毅跟顾媛还不一样,顾媛是亲姑,她从小就这么喊,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江毅毕竟跟顾家没有关系,乍然喊别人小叔,她有些别扭。 顾菲菲也不是无端猜测,她亲眼看见昨日她爹跟江毅躲在一旁咬耳朵。晚上她爹就说要进山,她猜两人说的就是这个事儿。 跟江毅啊。除了那次进山,顾媛再没亲眼见过江毅打猎,她却知道隔壁天天有肉吃。想来江毅打猎的本事不差。 顾媛有一些心动,跟她娘不一样,她对大青山有着好奇和向往。 犹豫片刻,她道:“这样,菲菲你回家问问二哥,看都有谁,若只有咱家的人跟隔壁江家,再问问看能不能带着咱们。” “若还有其他人那就算了。” “现在天冷,野菜肯定不用想,早就冻死了。药材也不好找,咱们跟着未必会有收获。” 顾媛有系统,自然不怕没收获,顾菲菲呢? 如果只有自家人什么都好说,大哥肯定不会嫌弃她们拖后腿。若有外人,她们执意跟着就有些不识好歹。 顾菲菲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她同样知道轻重。“那成,我这就回家去问问。” 顾菲菲很快就从自家回来,看到顾媛她叹息道:“姑,我看这回咱们是别想了。我爹说这回进山是村长的意思。” “这不马上天就要冷了,肉也耐放,村里很多人就想进山碰碰运气。听我爹的意思,这次进山有几十上百号人呢,几乎每家都参与了。” 顿了下她又补充道:“我爹说都是青壮年劳动力。” 言外之意别说女人,体力弱的男人都没份。 这倒不是村长歧视他们,他爹说这次进山很可能要在山中留宿,长时间在山里奔波,体力弱的人怕吃不消。 还有就是,村长也担心山里大型的猎物,比如野猪群什么的。大冬天山里没吃的,野猪一类的大型动物很可能会下山。 他们这次去也是寻一寻附近有没有这种动物,有的话趁着人多提前解决。 顾媛安慰她,“没事儿,冬日里不成,咱们开春暖和了再去,那时候山上的野草、野菜都发芽,正好能吃个新鲜。”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顾媛并不觉得可惜。她曾听她娘说过,此前每年都有这样的惯例,只是因着她爹的原因,她家基本上不参与。 现在顾家分家,她又在山里寻了药材卖的高价,若她娘再去阻止就有阻人发财的嫌疑。 以前她家跟江家也不来往,最近两家关系好,她娘也已经跟江毅打过招呼,希望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照顾着点。 有江毅跟村里其他的猎户在,她几个哥哥都争着去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明儿二哥不在,不如你喊上欣欣,一块过来做棉袄。” 赵家那头顾媛送了布料和棉花,没道理顾家这边没有。顾家这头她只给几个小的扯了布料,倒是棉花给了不少,凑一凑够每人做一身薄棉袄的。 哥哥们若都走了,大房那边就只剩下顾欣欣一个,二房虽然她二嫂在,二嫂做饭是公认的难吃,再来还有两个‘祖宗’。 那两个这半年改了不少,有些东西还是挺让人讨厌的,顾媛也不想顾菲菲在家看他们俩的脸色。 反正她是小姑,想怎么对几个小辈就怎样,谁也管不住。 顾菲菲想了想道:“行,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过来,晚上我去大伯家陪欣欣姐睡觉。” “那,我再把我家的纳福借给你们。” 纳福是顾媛从老江头那里抱来的狗子,这只狗身上有狼的基因,很是凶悍,用来看家护院再好不过。 纳福也很聪明,它对经常来串门的顾欣欣很熟悉,只是去呆一晚的话,只要提前准备好它爱吃的骨头,问题不大。 这次进山肯定瞒不住人,她也是担心家里男人都走光了,有人心生歹意。有纳福在,别说宵小就是山上的野猪溜下来,它都能斗上一斗。 提起纳福,顾菲菲更羡慕了。 能护主且有灵性的狗子谁不想要,也就是她小姑,江毅那脾气她看到就打悚,更别说开口索要了。 让老江头帮忙,她更没那么大的脸。 顾媛知道顾菲菲的心思,她道:“江家的狗太好,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跟人索要,不过你别担心,我这只狗品种好,等将来配了种,生出来小狗一定显然你跟欣欣挑。” 在这个世界女孩是弱势群体,别人她管不着,顾家的姑娘们,她打算每人都养一只狗。 狗最忠诚,从小养到大,将来也能保护她们。 翌日,顾菲菲跟顾老二他们一起过来,顾媛把自己准备的一个水囊拿出来,“大哥,这个里头是我打的酒,晚上待在山里若是冷了,喝几口暖和暖和。” 顾媛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几天,中间又怎么生活。她给的是白酒,度数不是很高,喝上几口浑身暖和还不会上头,更不会宿醉。不耽误明天的工作。 白酒还有消炎杀菌的作用,万一有人受伤也能起到作用。 顾老大接过来就放到背篓,他摸摸顾媛的头,又给顾欣欣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外头冷,你们都回去吧。等我回来给你们带肉吃。” 不过半年,顾老大越来越有担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事事都要问娘的中年男子。 第124章 没有自知之明 顾媛并没有立刻回家,她又把手里的一个布包递过去。布包厚厚的,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少。 “听说你们要在山里过夜,咱娘怕你们吃不好,特意给你们做了肉饼。” 肉饼是顾媛跟着一起做的,足足三斤猪肉跟白面和在一起。每一张都有人脸那么大,顾老太材料放的足,好吃又扛饿。 像这样的肉饼她娘做了十几张,足够三兄弟吃两三天。 老江头说,江毅还曾在深山里搭建过木屋,若是木屋里有铁锅,把肉饼撕碎放入锅中煮成糊糊同样很美味。 除了顾家兄弟,顾媛还给江毅送了两张饼,她道:“江大哥,我哥他们第一次进山,接下来的路程,希望江大哥能多提点。当然,若是他们不听话,自己作死,江大哥可以不用管。” 顾媛送的光明正大,又是拜托江毅照顾她哥,其他人虽然羡慕倒也没多想。 顾家村都知道江毅有本事,若非家穷,他们也想跟顾媛这样与江毅拉近关系。 顾老二黑线,“妹子啊,瞧你这话说的,你哥是那样的人么?” 顾媛却不买账,“二哥,咱娘说了,大哥跟三哥最是听话老实,反而是你从小就捣蛋,她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顾老二被噎的说不出话,他闺女顾菲菲抿着嘴偷笑。顾老二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儿么?”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他现在已经改了。 顾媛心说,那您这年轻的时间够长的,三十多岁还是个宝宝。 看着顾媛灵动的小表情,江毅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伸手接过顾媛的饼,“我会看着他的。” 这下顾媛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好似雪中绽放的梅花,煞是好看。 江毅心想,难怪前人有为搏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故事,换做是他大概也愿意为了美人如此吧? 送完东西,该交代的都交代一遍,顾媛跟顾菲菲几个就退到门口,准备目送他们进山。至于顾老太,人老了,见不得这种场面,就没出现。 “出发,”江毅刚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等一下,等一下。” 却见江经纶跟顾柳两人着急慌忙的赶了来。 自打两人订婚,顾柳就在江家住了下来,为此惹了不少闲话,村里那些老太太背地里都笑她不知检点,说她骚。 也不知顾柳是不在乎还是没听见这些传言,她仍旧我行我素,坚持住在江家。不仅仅是她,还有她妹妹三丫,也死皮赖脸跟着住了进去。 看到二人追来,众人莫名,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江毅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若是以往大家肯定会热情的招呼江经纶。 江经纶最近闹出的事儿让众人对他的好感全无,其他人也不想跟江经纶打交道。作为村长儿子的顾大松不得不问道:“江经纶,这位杨姑娘,你们是有什么事儿?” 江经纶梗着脖子,高傲道:“听说你们要进山打猎,作为顾家村的一员,我觉得我也有义务参加。” 顾老二毫不客气的嘲弄,“我说江经纶,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确定你会打猎?别到时候看到流血的兔子吓晕过去,你们说到时候我们是先追兔子还是先救你?” 顾老二的话让很多人蹙眉,顾大松也劝道:“江经纶,打猎不是儿戏,你没经历过,我看还是算了吧。” “你放心,村长之前有过交代,如果能猎得野猪,会分给大家的,就算你不参与,只要是顾家村的人都有份。” 顾大松以为江家是想要吃肉,这才派了儿子跟来。他也听说,这几天江家的伙食特别好,几乎顿顿有肉。 他明白,过惯了这种生活,吃不着肉能有多难受。如今江家手上应该没有银子了,因此才想着进山。 其他人也道:“就是啊,江经纶你看看你这小体格,别说打猎,我看走山路都困难。进了山总不能让我们大家伙等你一个吧?” 进山之前村长就说过,除了大型的猎物,像兔子、野鸡,谁打到就是谁的。如今这年月谁家不缺肉,都是奔着吃来的,当然是多多益善。 山路可不好走,特别是晚上休息不好,往后只会越来越疲惫,江经纶这样的能撑几日? 都是一个村的,他们又不能把人扔下不管。可若照顾他,不是耽误大家打猎?谁又愿意为了个外人,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江经纶面红耳赤,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站在江经纶这边帮着他说话。 顾柳气急,“你们什么意思,你们这是霸凌知不知道?阻止外姓参加集体活动,顾家村就是这么对待外姓的?” 在顾柳心里江经纶聪明,打猎肯定不在话下,更别说还有她呢。 现在的她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就算这群人加起来也未必会是她的对手。有她在,江经纶必定不会出事。 她也看见了,刚才说话的人都是姓顾的,顾柳很难不多想。 早就听说古人宗族观念强,一定是江大哥跟顾媛退了亲,这群人心里不痛快,故意刁难。 顾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不知道收敛,她这话成功惹怒了顾大松等人。 顾大松寒着脸道:“杨姑娘,还请慎言,顾家村虽然大多数人都姓顾,但这里绝不是顾家的一言堂。”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打猎,姓吴的,姓王的,还有姓江的也不在少数。他们可跟我顾家没关系。” 顾老二也站出来说道:“哟,跟了个读书人就是不一样,霸凌都出来了。不过可惜啊,是个眼瞎的。” 他转头去看其他几姓的人家,摊手,“诸位,你们也太没存在感了,这么大的人,这位杨姑娘愣是看不见。” 吴家的带头人冷笑道:“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眼瞎。” 这次进山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除了顾老二每一个都是五大三粗有一把子力气。就算是顾老二,他也进过山,射杀过猎物,不然,就算他姓顾,大家也不会让他进来。 谁都知道,跟着进山的好处多,多少人想要去呢,那些人哪一个不比江经纶强。 他们都没资格,江经纶又凭什么? 凭他脸大,看不清形势? 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来气。 第125章 我们是不是见过? 顾菲菲扯了扯顾媛的衣袖,小声道:“姑,江经纶要跟着进山,你说杨柳过来做什么?总不能十五六的人还没断奶,进个山还需要人送吧?” 说小声,实际上在场好多人都听见了,特别是江经纶跟顾柳。她们俩站在人群背后,距离顾媛姑侄几个更近。 两人脸色漆黑,顾柳更是杀气腾腾的看向顾菲菲,顾媛把顾菲菲挡在身后。她脚边的狼狗纳福嗷呜叫着,摆出攻击的姿势。 那模样,只等顾柳稍有动作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 “柳儿,你什么身份,何必跟这种粗鄙之人计较。” 江经纶这人自觉读了两天书便有些看不起旁人,在他眼里顾家村的人都是粗俗不堪的乡野村夫,与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特别是顾菲菲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他更是瞧不上。 顾媛不愿意了,她高声道:“到底是读书人,还有点自知之明,像某些人那样还未订婚就跟人在大庭广众亲嘴,订了婚就迫不及待住进夫家的人,确实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菲菲啊,日后若再遇见这种人,赶紧把眼睛闭上、耳朵捂起来,免得脏了你的眼睛与耳朵。” 江经纶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当着她的面说她家小姑娘,这不能忍。 “哎,我说江少爷啊,你家不是一向都吃软饭的吗,就你那牙口能咬得动肉?” 当初靠着她家,如今靠顾柳,江经纶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柳神情冷冽,“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顾媛的话她听懂了,说江经纶是软饭男。她并不觉得吃软饭有什么不好,她愿意,别人管得着? 但,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吃软饭并不是什么好事,男人吃软饭是会让人看不起的。江经纶又好面子,绝对不会允许旁人说他吃软饭。 江毅冷着脸站到她对面,挡住她看向顾媛的目光。除了身后的弓箭,他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剑,此时他捶着的手颇有些蠢蠢欲动。 他道:“这是我的队伍,滚。” 顾柳刚想发作一抬头看到江毅的面容,她迟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毅眉头越皱越紧,顾菲菲哈了一声,“杨柳,你还真是见到男人都走不动道啊,之前是江经纶,如今该不会又看上江小叔了吧?” “我劝你省省吧,江小叔可不是那种庸俗之人,才看不上你这坏心肠的女人。” 顾媛轻咳一声,她伸手扯了扯顾菲菲,面上带着不赞同。 菲菲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话,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顾菲菲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她这也是在吴家偶尔听到吴大娘说的,当然,吴大娘说的话可比她难听多了。 江毅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直接转身走到顾大松身边,“还去吗?” 至于顾柳的话,他全当没听见。 跟顾菲菲想的一样,他也以为顾柳是想跟他搭讪,毕竟他一直住在山脚,这地方可不会有年轻的姑娘会来。 这么多年,除了顾家的几个,他跟其他人可是一点交集都没有。 “去,当然要去。”说话的是吴家带头人吴大熊,他也是吴家族长的儿子。 吴大熊对着跟来的几个江家人道:“江武,他是你江家的,你自己解决。” 江武,这次跟来的江家主事人,同时也是江氏一族的少族长。 沉吟片刻,他道:“经纶,大松跟大熊说的对,山里不是儿戏,你们还是回去吧。” 他心里清楚,在场众人都对江经纶有意见,包括他们江家人,若自己让江经纶跟着肯定会犯众怒。江家人或许不敢当面说他的不是,其他人就未必。 特别是还有村长的儿子在。 他江武真没那么大的面子。 江经纶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柳拦住,“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这大青山又不是你们家的,你们去的,我们为何就去不得?今日我们还就要进山,看你们能奈我何?” 顾柳也来了脾气,在现代的时候处处受气也就算了,一群古人也欺负她。凭什么? 她今儿不但要进山,还要打很多猎物,她要让这群人知道,到底谁才是废物。 原本,顾媛就不同意跟这群人一起,她可是现代穿越而来的特工,跟这群人一起岂不是让人占尽了便宜。 小气自私的顾柳怎么愿意。 是江经纶说,他们现在名声不好,应该积极表现,让大家看到他们的好,她才跟来。 本就不情不愿,还被人轻视,嘲笑,顾柳的脾气当即爆发。 一句话得罪在场所有人,脾气暴躁的吴大熊当即怒道:“狗娘养的小娘皮骂谁呢?老子们是好心,既然你们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去吧。” 真以为大青山是个人都能去的,若如此,他们靠山还不得吃肉吃到腻? 哼,不识好歹的东西,就让这大青山的野兽教导他们做人吧。 江武的脸色也不好,如今顾柳是江经纶的未婚妻,住在江经纶家,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他江家的人。 顾柳如此狂傲,怕是要带累他江氏其他人。 大家心里有气,也不再理会二人,闷头往前走。只顾老大站在原地没动。 等顾柳走到他身侧想要往前的时候,顾老大伸出手臂,他道:“你们想进山可以,走另一边,我们互不干涉,别想着偷偷跟在我们身后占便宜。” 每一次见顾柳,顾老大内心的失望就会加重一分。他想不明白顾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为自己过去的教育而感到难过。 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顾老大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两人知难而退,他却低估了两人要上山的决心。 仗着自己有本事,顾柳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带着江经纶转道。 顾大松拍拍顾老大的肩膀,顾老大摇头,“没事,我们也走吧。”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别人一意孤行,他也没办法。他就当没这个女儿。 众人的背影消失,顾菲菲对着顾柳的方向吐口水,“还以为她是被江家欺骗,现在看来他们都是一窝的蚂蚱,臭味相投。” 顾欣欣神色平淡,“算了,不过是个外人,理她作甚。” 外人,没错,这一刻顾柳在她心不再是妹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第126章 都是顾家的丫头,差别怎么那么大? 顾家三个男人都进了山,顾媛每天跟她娘学做衣服顺便等他们下山。 这一等就是三天。 众人还并不是她以为的大获而归,而是一个个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其中有几个身上还见了血。特别是江毅身上的衣服都成了血衣,看着特别可怕。 顾媛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这才意识到山里的危险。 顾媛双唇颤抖:“哥,你们这是遇到啥了?”其他两个丫头也没好到哪里去,都吓得瑟瑟发抖。 顾老太啪的一声拍在顾老二身上,把人打了个踉跄。“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不让你们进山,不让你们进山,你非不听。你,你”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在场的人,除了江毅顾家哥仨最惨,特别是顾老大,脸上、胳膊上、甚至胸口的衣服都带着血渍。 顾老二被打的不敢吱声,还是顾大林帮他说情,“大娘,这回真不怪我们,都是江经纶那个扫把星害的。” 冬日进山不是第一次,众人还算有经验,加上他们之中有个常年在大青山活动的江毅,只第一天他们就活的十几只野鸡和兔子。 这样的收获虽然还不够分,但大家都很高兴。 晚上的时候,他们在江毅建造的小屋休整。小屋里家伙什儿齐全,还有少量的米粮,大家当即决定炖一只野鸡让大伙尝尝鲜。 一只野鸡那么多人肯定不够吃,顾老大又拿出两张大饼泡在里头,加上江毅储存的干木耳、蘑菇等。 一群人吃的相当痛快。 吃过饭,就是守夜。这在深山是必须的,因为夜晚是野兽的天下,它们比白天更加危险。 最后决定分成三班,由顾大松、吴大熊以及江武带队。 本来好好地,大家都能有时间休息,大大提高了他们狩猎的体能。 事情坏就坏在第二天凌晨。 大概寅时左右,守夜人听到动静,便拿着火把出去查看,他们刚走出小屋的范围,就见顾柳拉扯着江经纶狼狈的跑过来。 两人或许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稍微顿了一下,紧接着顾柳带着江经纶继续往前走。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天刚好是江武负责守夜,那两人虽然什么都没说,江武不是笨人,猜测两人肯定是遇见了什么。 他道:“来两个人去前面看看,留几个在这接应,剩下的进屋把他们都喊醒。” 顾大林接过顾媛递过来的热水,他道了声谢,恨声说道:“你们猜怎么着?那俩王八羔子捅了野猪窝。” “十几头大野猪啊,轰隆隆就朝着我们奔过来。”顾大林连说带比划,都是成年野猪,其中好几头公猪,那尖锐的獠牙比他们的手掌都要长。 这要是被拱一下,结果可想而知。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当年顾老头就是这么没的。 别看他们人多,也不是野猪的对手。这群人说进山杀野猪,那也是落单的野猪,又或者只有三四只的野猪群。 遇见十几只野猪,他们只有逃跑的份。 又因为准备不充分,山林里他们怎么可能跑得过野猪。 江毅几个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江毅觉得人是他带进来的,他有理由把人带出去。顾老大几个则是因为愧疚,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知道是顾柳把野猪带来的。 顾柳明知道后面有野猪,居然不告诉他们,但凡她当时说一句,众人也能有充足的时间逃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受伤。 吴大熊气得捶了下桌子,“都是这两个扫把星,我们这几天白忙活、到手的猎物都扔了不说,人还受了伤。” 下乡人没那么娇贵,不是特别严重的伤不会看大夫,倒不至于花费银子。可到底有伤,做什么都得格外注意,短时间内他们也不可能再进山。 明明以他们的本事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前两天以小型猎物为主,等到第三天就去杀野猪。 之前江毅在山里发现个野猪窝,里头只有五只野猪。这五只两大三小明显是一家子。 打完这野猪,他们就下山。 就因为顾柳跟江经纶,什么都没了,吴大熊怎么能不气。 事实上何止吴大熊,在场诸位就没有不生气的。他们虽然只是轻微的擦伤,不像江毅顾家兄弟那样伤的重,在猪口逃亡一天,精神憔悴的很。 幸好顾媛平时有烧开水的好习惯,她跟顾欣欣姐俩帮着打了水给众人洗漱,又偷偷从系统里兑换出上好的药膏、药粉。 她扯谎道:“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止血粉,你们谁受伤的,可以去那边空屋子里上药。” 顾家人少房间多,顾媛指的正是没人居住的空房间。 顾媛知道她大哥为何要留下断后,顾柳毕竟是他亲生的女儿,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这是怕众人把不满发泄到自家人身上。 他再以这样的方式替顾柳赎罪,替顾家挡灾。 顾媛看的难受,她拿出药膏何尝不是如此。 别看平时大家嘴上说得好听,顾柳跟他家没关系。一旦这群人中谁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攻击的肯定是江经纶家,第二个绝对是她大哥。 顾媛不想管顾柳如何,却不能不管这个对她很好的大哥。 今日她拿出药膏,他日众人提起这件事,或许就能冷静冷静,不找她家的麻烦。 逃亡了一天,众人并没有在顾家多待,稍作休整他们就各回各家。顾媛想了想又拿着药膏去了隔壁。 她注意到刚才江毅并没有用药膏,刚才人多她不好开口询问,这会儿正好过去看看情况。 她已经听二哥说了,当时有一头野猪刚好追上二哥,若不是江毅,他二哥的屁股绝对开花。 人家救了她二哥,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道谢。 顾媛到的时候老江头正站在江毅房门口与他说着什么,看到顾媛,他打招呼:“媛丫头来了。” “嗯,江大爷,我来看看江大哥。”怕人误会,她道,“我二哥说,江大哥从猪口救了他一命,也不知有没有受伤。” “这个是上好的止血药,还有这个,能祛疤,您拿给江大哥吧。若是不够,您只管开口,我家还有,我给您送来。” 老江头摆摆手,“丫头你有心了,他屁粗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儿。” 老江头心里叹息,你说都是顾家的丫头,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第127章 讨说法 顾媛家住的偏僻,自那日后安静下来,村里则不然。 顾柳跟江经纶不听劝告惹了野猪群,害的大家一无所获且受了伤,惹了众怒。不管是家里有人进山还是没进山的都去江家讨说法。 江家被围得水泄不通,江母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听着外头的污言秽语,顾柳甩开三丫的拉扯站出来,“够了,你们闹够了没有。我怎么啦?他们被野猪追杀受伤,那是他们无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柳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自小受的就是这种教育。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 人们本就对她有气,见她不知悔改还说出这般话来,心里更是生气。 吴大熊娘高声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要不是你们故意把野猪引过去,他们会出事儿?进山前大伙就跟你们说过利害关系,你们不听、非要吵闹着去。” “野猪明明是你们引来的,看到他们你们好歹知会一声啊,但凡你们说一句,我儿也不会说受伤。” “你们倒好,只顾着自己逃跑,不管他们死活。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你们这是拉他们垫背呢。” 又一老太道:“大熊娘说的没错,我儿都跟我说了,本来他跑的好好地,若不是有人故意绊他一跤,他也不会摔倒。” “当时在他后头的就是你们俩,你们这、这是草菅人命。” 顾柳跟江经纶虽然比这群人先跑,奈何有江经纶这个拖后腿的,还是很快就被追上并且超越。之后大家就混在一起往山下跑。 老太太的儿子因舍不得背篓里的猎物跑在了最后面,在他身后十米左右就是顾柳、江经纶和野猪。 就像老太太说的,他虽然跑得慢,十米的距离,短时间内还是不容易追上的。 正当他努力往前跑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身后的背篓被人扯了一下,然后他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当时他看的真真的,他摔倒后跑过去的就是顾柳跟江经纶。 他敢肯定害他的就是两人中的一个。 说到这,老太太开始抹眼泪,“要不是顾家的老大跟江家的小哥,我儿啊、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猪口走了一遭,她儿子身体上没受很大的伤,心理上的创伤不小,他回来就病倒了。高烧不退。 大夫说是受到过度惊吓,如今人还在床上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 老太太用袖子抹了把脸,手里的锄头用力甩在江家的墙上,她恨声说道:“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跟你家没完。” “对,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没完。” “把这扫把星赶出顾家村。” 也不知谁带头喊了这句话,短暂的宁静之后,大家群情激奋:“赶出顾家村,赶出顾家村。” 江父看着人群中的江家族长,像看到了救星,“族长,族长,您说几句啊,经纶这孩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是知道的,他没有坏心,没有坏心啊。” 江父害怕了,本就是逃难来的,好不容易有个安稳的地方居住,若是被赶出去,日后哪个村子愿意接待他家? 江父寄希望于江家族长,江家族长确实开了口,但却不是他以为的帮着说话。 只听江家族长道:“你也知道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问对你家可不薄。” “九岁那年,你说江经纶聪明,想要送去书院读书。你手里没钱,是我二话不说借给你五两银子,让你送他去读书。” “孩子读书费脑子,你家吃的不好,我家但凡做个好菜都会把他叫过去。大半的肉菜都给他吃,让他补身体。” “这么多年的情分,就是条狗它也能养的熟。江经纶呢?” 他儿子应该告诉他,那天他是第一个遇见江经纶的,江经纶看都没看他一眼,跟着顾柳走了。后来大家遇上,江经纶不帮忙就算了,明知道他前面有一头野猪,对付不过来,还另外引了一头过来。 若非顾家三兄弟当时就在身边,帮忙牵制住一头野猪,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儿子? 江家族长没忘,因为江经纶,他几天前可是带着不少人去顾家‘闹事’的。每当想起自己干的混账事儿,再看看顾家兄弟的作为,他臊的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今儿,我来是告诉你们,经过江家几个族老一致决定,把你们这一支移除江氏族谱。从今往后你跟我们江家再无关系。” 江父惊呼:“族长,你,你不能这么做,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移出族谱啊,若是他家被移出族谱,将来经纶还怎么参加科举? 江父以为自己说穿江族长的目的,他就会罢手,哪知对方只是冷哼一声,大方说道:“你说对了,我就是公报私仇。” 他就这一个儿子,是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敢害他儿子,那就是要他的命。别人都要他的命了,他还笑脸相迎,那是蠢。 江父还是太天真,此时他家犯了众怒,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又怎会帮着他求情? 十几头成年野猪,不是闹着玩的。这让他们想到十三年前,当年也是十几头野猪下山,大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把野猪群留下。 那次村里死了好些人,其中就有这些青壮年的父辈、兄长。 那样的场景,谁都不想在经历一次。只要想到因为眼前的人自大,他们差点再次经历丧心之痛,没一个能不激动。 顾媛跟顾菲菲远远的站在人群后面,顾菲菲垫着脚尖看向江家的宅院,她道:“幸亏咱家跟江经纶解除了婚约,姑你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他爹娘跟杨柳都出来了,只有他到现在还躲在屋里不吱声。” “这样的人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 顾媛轻笑,“他要是有担当,你奶又怎会看不上?” 要不说,还是她娘的眼光准呢,她娘一早就看出这不是个东西。 顾菲菲想想也是,如果江经纶真好,她奶早就留给小姑了,也不会同样江经纶跟顾家退婚。 不对,若他真的好,是不会在明明有婚约的情况下还跟别的女人搅合在一起的。 第128章 不识好歹 看了一会儿,顾媛道:“你说顾、不是,杨柳这叫不叫猪油蒙了心?我是真不明白江经纶有什么好,你瞧瞧杨柳这死心塌地的模样。” 又是帮着江家还钱,又是打猎补贴江家的。以前还可以说江经纶读书好,将来兴许能当官太太。这叫提前投资。 南风说,那位孙少爷是青山书院一霸,经过他的宣扬,青阳县都有不少人知道江经纶做的好事。 江经纶名声都被毁成这样了,科举怕是无望,顾柳居然一点都生气,仍旧义无反顾。 就这,还特工? 如果特工都是这样的,那她穿来的那个国家怕不是要全民特工了。 顾欣欣想了想道:“或许是江经纶救过她?话本上不都这么演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顾菲菲:“照你这么说,若救人的是个又老又丑还吃不上饭的乞丐,也嫁?” 她疯狂摇头,“我还是觉得这不现实,换做是我,我宁愿做一辈子的老姑娘。” 她不求对方多年少有为,至少也要跟她家门当户对才行,不然她嫁过去做什么?扶贫? 扶贫这个词是她跟小姑学的,小姑说杨柳去江家就是去扶贫。 顾媛:“菲菲说得对,救命之恩可以有很多报答的方式,没必要为了这个把自己赔进去。”她颇有些小大人道,“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必须精挑细选,选的好一辈子不受苦,若不小心选了人渣,后悔就晚了。” 顾欣欣解释:“我也没说这是对的,我的意思,或许是因为江经纶在那样的情况下救了她,她才会对江经纶死心塌地。” 那种绝境顾欣欣曾感受过。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娘把她扔在山里,谎称她走丢了。当时天黑,远处偶尔还会传来狼嚎声,她心里害怕,蜷缩在大树底下一动不敢动。 就在她无比绝望的时候,她小姑出现了。 小姑一句‘娘,大丫在这呢’,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黑暗的天空照亮她的生命。打那以后,不管小姑怎么变、别人怎么说小姑。 她都跟从前一样,给小姑洗衣做饭,用心照顾小姑。 哪怕有人说她傻,可看着小姑吃着她给的东西,她就觉得开心。 顾欣欣觉得二丫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顾媛趁机教育她,“她怎么想,咱不管,欣欣你以后可别这样。也许你当时不觉得苦,时间长了呢?柴米油盐酱醋茶,越是琐碎的事情越容易引发矛盾。” “还有婆媳关系,遇到个讲道理的婆婆还好,若是蛮不讲理的,丈夫还不站在你这边,你一辈子只能活在黑暗中。” “当然,若是你们谁日后真的遇上这种事也别怕,你们尽管来找小姑,小姑给你们撑腰。” 顾菲菲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姑,若我没记错,咱们三个你最小哎,你说这话不觉得不好意思吗?要撑腰也是我们给你撑腰啊。” 顾欣欣没说话,却用力的点头。 顾媛摇晃着脑袋,得意道:“没办法,谁让我辈分比你们长呢?” 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喊:“快看,村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村长走到江家门口,他没去看一脸期盼的江家夫妻,而是转过头对着大家鞠了一躬,“诸位乡亲,这次进山是我的主意,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老头子有责任。” “村长,这是跟您有什么关系?” “就是啊,您也没逼我们,都是我们自愿的。” “咱们进过多少次山,哪次不是安全回来,这回若不是他们故意引了野猪,咱们也不会受伤,更不会丢了猎物。要我说,既然要怪,那也是怪江经纶。” “对,都怪江经纶,都说了大青山不是闹着玩,他们非要去。还故意把野猪引到我们休息的地方。” 众人七嘴八舌,村长抬手往下压一压,等大家静下来,他道:“江家的错自有江家承担,我作为村长也不能推卸责任。这样吧,我听说有几家请了大夫,这个银子我出五成。” “三成呢,是药钱,剩下两成留下给他们买点好的补一补。” “另外,江经纶爹,对这几家,你们出十成,七成的药钱,三成给他们补身体。剩下那些伤情不严重没请大夫的,你也应该予以补偿。” “嗯,这样,所有进山的人家,你每家给二斤玉米面,然后带着他俩诚心去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诸位以为如何?” 村长开口,尽管有人对这个惩罚不太满意,却也难得没继续闹事。 “行,我们给村长面子,就听村长的。” 村长拱手,“我谢谢诸位。大家伙放心,如今距离大雪封山还有段日子,咱们还有机会。这次,不用大伙上山,猎到野猪就按照这次进山的规定分配。” 来之前,村长去山脚下看过江毅,江毅受的伤不是很严重,他恢复的很快。江毅自己说,半个月他就能养好伤。 到时候他会再次进山,只要没人捣乱,杀几头野猪不成问题。 村长决定让自己的儿子跟着打下手,江毅答应了。 所以,他才敢承诺村民。 村民愿意听从村长的安排,江父心中不满,他 陪着笑道:“村长,您这、十成的药钱也太多了,您看能不能少点。另外,那些没受伤的人家,我让经纶去道歉,赔偿就算了吧。” 吴大熊娘第一个不满意,“姓江的,你别不识好歹。你不满意?我们还不愿意呢。要不然这样,我把你儿子砍上两刀,也赔你十成药材钱,你看好不好?” “我们不追究,看的是村长面子,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搁这跟我们讨价还价。” “对,他江经纶的道歉值几个钱,我家这回进山逮了两只野鸡,你要是把野鸡陪我,我就不要玉米面。” “还有我,我家抓了一只兔子,你陪我兔子。” “我,还有我” …… 江父一句话,把村长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局面打破,看着无助的江父,村长心里气个半死。“要么按照我说的赔偿,要么你们自己看着办。” “先声明,若出了事儿,别再找我,我不管。” 村长扭头就走,临走之前还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 顾媛心想,可不是不识好歹么。 但凡能用银子摆平的那能叫事儿?江家是损失了银子,可也把这件事画上了句号,不然这么多人的怒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129章 一脚踹开的‘救命之恩\’ “江大哥,你找我?” 顾媛好奇的看向江毅,见他背着个背篓,“你这是要进山?你伤不要紧了吗?” 江毅摇头,他把身后的背篓放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东西。 “呀,你哪来的葡萄啊。”大半背篓紫色的葡萄。 她回来这半年还是第一次见葡萄。 这么说似乎也不太对,不只是葡萄,其他水果也很少见。 村里最多也就是在家里栽种棵柿子树、枣树,诸如苹果、梨、桃子这些在现代很常见的水果,也是没有的。 用她娘的话说,大家吃的都不够,谁家有点地都是先紧着种庄稼果腹。水果对他们来说那都是奢侈品。 真想吃,就去山上找,山里多的是。 顾媛曾好奇尝过山里的水果。怎么说呢,能酸掉大牙,自那时候起,她嘴馋都是从系统买水果偷偷地吃,再也没吃过山上的。 看到葡萄,她嘴里就泛酸水,有点不太想吃。 想到这,顾媛眨着眼岔开话题,“江大哥,你进山了?江大爷知道吗?” 上一回江毅受伤回来,老江头明确说过,今年不准他进山的。 江毅活动活动肩膀,点点头,“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没往里。” 顾媛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江毅也学会说谎了。还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她怎么不知道附近有葡萄树。 发现顾媛不信,他差点举手发誓,“我真没去深山。” “之前答应过村长,再带着人去一趟山里弄点肉,我就去看了眼那几只野猪,看它们还在不在。” 江毅还是很惜命的,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野猪也都是狩猎落单的,成群哪怕只有三两只他都不会轻易触碰。 他知道以他的能力,单独对付一头野猪还行,两三头那是找死。 顾媛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江大哥,你一定要进山吗?不是我不相信你,最近江家的杨柳似乎就进了山,万一再遇上她……” 叫嚣的厉害有什么用,江家最后不还得赔银子。可江家哪来的钱,这笔账终归还是算在顾柳身上。 为了还钱,顾柳不得不再次入山打猎。 顾媛家就在山脚下,这是顾家村通往山上唯一的路,每次顾柳路过,她家纳福跟隔壁的狗子旺财都会汪汪大叫。 顾媛想不知道都很难。 前几次的事情可以看出来,顾柳自傲,一直看不起这个时代的人。她又是特工出身,不把人命当回事。顾媛真怕她遇到危险,再跟上次一样来个祸水东引。 江毅不在意道:“别担心,村长说了,我们进山的时候会找人看着她的。” 他之前也跟村长提了这件事,村长答应他,上次的事情不会在发生。对村长,他还是有信心的。 再则,此次进山村长的两个儿子也都会跟着,村长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出事。 另外,他别的本事没有,逃跑还是没问题的。上次若不是为了救人,他也不会受伤。 不想顾媛为了这件事操心,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串葡萄递过去,“尝尝,甜的。” 霜降后的葡萄品相不好看,味道并不受影响,他知道顾媛嘴巴叼,特意尝过才摘的。 农家零嘴比较少,顾媛回来这半年,他每次进山都会下意识的寻找能磨牙的东西。水果、干果亦或者其他能吃的野果。 这葡萄树就是那时候寻到的,他做了记号。 本来秋收的时候就应该成熟的葡萄,或许是长在深山的缘故,成熟的比较晚。他这才摘了来。 拗不过江毅,顾媛想着横竖都得来一刀,她深呼吸闭上眼扔进嘴里。 想象中的酸涩并不存在,葡萄凉中带着甘甜,还有一点微酸不过这个酸味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顾媛睁开眼睛,江毅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好吃吧。山里边还有,过几日我带着你去摘。” 那边的路况他走过好几次,还算安全,这次进山再把野猪一家一锅端,他再清理两次山林,就差不多了。 江毅跟顾柳不一样,他不会仗着自己没出过事就托大。顾媛是他从小就有好感的姑娘,他会保证她的安全。 “山里面还有很多吗?这样会不会耽误江大哥的事情?” 这葡萄与她在系统里买的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若有很多的话,倒是可以进山一趟。这天气也不怕吃不完,做成葡萄干可以吃很久。 顾媛虽然心动,也不想给人添麻烦。 江毅摇头,“不会,冬日里我也没事做。” 过年他就十六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跟他一样年纪的江经纶都定了亲,他也应该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什么都没他追媳妇重要。 见顾媛犹豫,他又道:“你若不放心可以喊上你三哥一起。” 虽然他想跟顾媛单独相处,也要顾忌对方的名声,有顾三哥在,就算被人撞见也不会影响顾媛的名声。 至于说顾老三这个碍事的,等进了山,随便找个借口支开就是了。 顾媛不知江毅心中所想,她思考片刻道:“那行,到时候江大哥你来我家喊我便是。” 既然是跟人家进山,总要遵循人家的时间。 说完这事儿,顾媛把葡萄倒出来背篓还给江毅,就把人送出门。 也不知该说巧合还是不巧,两人刚走出家门就碰到从山上下来的顾柳。此时的顾柳早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她沉默很多,整个人看上去跟顾媛刚回来那会儿见到的一样,阴沉沉的。 看到二人顾柳本打算直接走掉的,哪怕到现在她仍旧对顾家充满厌恶,不齿与之为伍。 走了两步,她到退回来。顾柳看向江毅,“上次在山里,谢谢你。” 江毅:?? “上次在山上,你从野猪群中救过我。” 顾媛好奇的打量江毅,她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江毅这人很冷漠,也就最近跟她家走得近了些,看着好说话。 他跟村里人怎么说也有十几年的‘交情’吧,遇上了都是不怎么理会,漠视的很,会出手救顾柳? 顾媛看过去的时候,江毅刚好也看过来,他解释:“我没有,我不是,她瞎说。” 江毅的表情让顾柳哑然,再看看顾媛,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她急道:“怎么没有,你仔细看看我,若不是你,我上次绝对不会全身而退。” 她不断地提起上次,江毅终于从记忆的角落扒拉出一点记忆,“原来是你啊,我一脚踹开那个小、姑娘?” 第130章 小兔子 江毅解释:“当时有头野猪朝着我扑过来,我逃跑的时候刚好被挡住去路,就一脚给踹开了。” 那时候大家都很狼狈,他的注意力又放在野猪身上,根本没看挡他路的是谁。原以为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现在他才知道是顾柳。 江毅,“早知道是你,我那一脚应该换个方向。” 若知道那就是害他们被野猪围攻的人,他直接一脚踢到野猪嘴里去了,而不是往反方向。 顾柳被说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看着江毅认真的脸,顾媛只想发笑。 此时,隔壁的房门打开,老江头倚在自家房门上,“臭小子,让你送个东西怎么还说上话了。老子平时怎么教导你的,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小子是不是没听进去。” “你现在不比往常,脸上的伤好了,又会打猎,正是某些人下口的对象。” “你可别学江经纶那孙子,净做些给江家丢脸的事儿。” 数落完江毅,他又对着顾媛说道:“媛丫头啊,你也赶紧家去吧。你性子单纯,可别被别有用心之人给利用了。” 顾媛脆生生应道:“哎,大爷,我就替我娘送一下江大哥,这就回屋。” 三人指桑骂槐气的顾柳胸膛起伏,她道:“狗眼看人低,不过一臭种地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都说老百姓辛苦、勤劳值得尊重,在顾柳看来也没什么。他们不过是把种子种在地里而已,庄稼日夜生长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明明啥都没干,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她顾柳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顾媛气炸了,顾柳的话让她想起上辈子某些砖家,吃着农民的喝着农民的,转过头又骂农民丢人、乡巴佬。 她冲过去想要给顾柳一脚,却被顾柳躲过去,顾柳想要反手打她被江毅抓住手臂。“别逼我动手打女人。” 趁着顾柳手臂被抓,顾媛快速的扇了她两巴掌。 “种地的怎么啦?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们光荣。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狗东西。” “没有我们这群臭种地的,你早饿死八百回了。还看不起我们,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们?” 顾柳不敢相信的摸着自己的脸,“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啦?亏得我之前还觉得你嫁给江经纶可惜了呢。现在看来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全都是丧良心的玩意儿。” 到底都是从现代穿回来的,顾柳怎么说也是特工,顾媛是真的有一瞬间觉得可惜。但她万万没想到,顾柳的三观 如此奇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这是顾柳真是所想,那她跟江经纶还真是般配。 “可惜?你是嫉妒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他。” 江伯母什么都跟她说了,顾媛之前一直追在江经纶屁股后面跑,为了江经纶干了很多蠢事。 她这般无非就是死鸭子嘴硬罢了。像顾媛这样的人,她在现代见太多了。 顾媛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嫉妒?哈,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我会嫉妒你嫁给他?” “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给江家做牛做马,还是被当成奴才使唤来使唤去?” “我可不是软骨头,更不喜欢被欺负。” 若顾柳是个实打实的古代小姑娘,顾媛也就不说什么。她可是现代人,接受过现代先进教育的,顾柳能忍受江经纶父母的嘲笑跟压迫,还甘之如饴,这是顾媛怎么都想不明白的。 扪心自问,换做是她,她就在把江家给掀了。 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就是这么简单。 “媛丫头,不是跟你说了么,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搭话,你这孩子,刚说的事儿,转头就忘。赶紧回家,不然等下回见到你娘,小心我告诉她。” 顾媛吐吐舌头,“知道了江大爷,我这就回。” 她知道江大爷的意思,无非就是怕她得罪顾柳,被顾柳教训。 顾柳敢独自进山,手上总有两把刷子,顾媛不同,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顾媛也知道见好就收,顾柳的好性儿可不会对着她,真把对方逼急了,谁知道顾柳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占点便宜赶紧闪人才是硬道理。 顾媛走了,江毅紧了紧身上的背篓回了自己家。 一晃又是好几天过去,这天傍晚江毅再次敲开顾媛家的大门。 “给你。” 顾媛开门就被一只飞来横兔扑面,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手忙脚乱接住这毛茸茸,她这才睁开眼睛。 “呀,小兔子。送我的?” “嗯,狩猎的时候无意中看见的。” 今天一大早,江毅就带着顾大松兄弟俩进了山,后半晌,三个人就满载而归成功捕获了野猪一家。 回来的时候江毅刚好看到一个兔子窝,他从窝里摸出来两只小兔子。 本来江毅是打算放生的,大山有大山的规矩,幼崽跟有孕的动物从来不捉。然后想起曾听人说的,小姑娘就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江毅又把准备放生的兔子带来,准备问问顾媛想不想养。 如果顾媛想养就给她,不想就在放回山里。 顾媛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小兔子,“别,江大哥不是说窝里没大兔子吗?说不定就是被猎走了呢。如今天又冷了,放它们回去万一冻死怎么办。还是我养着吧。” 小兔子爱吃萝卜和青菜,正好她地里有种大白菜跟萝卜。而她又有金手指,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养活这只小兔子。 江毅勾了勾嘴角,在顾媛看过来的时候又赶紧抚平。他把身后的背篓递过去,“给你。” 顾媛低头一瞧,背篓里还有两只白色的兔子。 她记得她二哥会编好多东西,明儿就去找二哥,让二哥给她编两个笼子。 放好兔子,顾媛想了想又给江毅的背篓里塞了些木耳、干蘑菇。这些都是她秋天的时候进山里采摘的,她运气好,摘了不少,都晒干收了起来。 “江大哥,这个给你。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总是拿别人的东西也不好,有来有往才能相处的长久,这个道理顾媛懂。 江毅有心不拿,这一点上顾媛固执的很。最后他也只好收下了。 “后天,我来找你,咱们一起进山摘葡萄。” 顾媛给了他这么多东西,他更应该多找点她爱吃的零嘴给她。 第131章 山中温泉,顾老太回忆 顾媛一直以为山里应该会比外头冷,可随着前进她发现温度居然在上升。等到了葡萄树生长的地方,她甚至还看见了一些绿色的小草。 就,很神奇。 江毅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山壁,“那边有个山洞,洞里面的有一处泉水,水是温热的,我想可能跟这个有关系。” 顾媛眼前一亮,“难道是温泉?” 如果这里有地下温泉的话,有小草生长便说得过去了。 葡萄藤生长的很旺盛,上面挂着不少果子,有青色的,有已经熟透紫色的,甚至还有来不及采摘烂在树上的。 蔓藤有些高,很多葡萄顾媛都够不着,江毅便让她摘底下的,他则帮忙摘高处的葡萄。 一边摘,一边说着:“这个方向我平常不怎么来,发现它的时候有些晚了,等明年咱们早点过来,肯定还能摘更多。” 七月的葡萄八月梨,如今已经深秋十月,葡萄早就过季了。也就这边温度高,葡萄的生长周期比较长,这才还有残余。 顾媛回答:“既然这边温度高,你说咱们明年春天来扦插些葡萄藤怎样?”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葡萄可以做成葡萄干,还可以酿酒。葡萄酒度数没那么高,说不定那些有钱人家的女眷会喜欢呢?” 冬天本就是水果稀少的季节,葡萄干其实也可以卖钱的。 顾媛还想去江毅说的山洞看看,温泉山洞,这不是天然的大棚么,若是可以,她想在里头种点蔬菜。 不管是吃还是快过年的时候拿出去卖,都是极好的。 把自己的打算跟江毅这么一提,江毅想了想道:“那边好像都是比较硬的山石,怕是不太好弄。” 顾媛摆手,“没事儿,我们可以自己弄几个木盆,里头放上土,把菜种子种在木盆里。” 她那个时代,泡沫箱、矿泉水瓶都能种植,自给自足,她觉得这个世界应该也可以。 冬日种菜,顾媛早就有这个打算。她倒不是为了钱,主要是怕自己在家吃菜不小心被人看见。 有了这个,她就有了搪塞的理由。 “等会儿摘完了葡萄,我先带你去里头看看,你再决定。” 江毅也不知这样能不能行,看着顾媛满眼星星的憧憬着,他不忍泼对方冷水,只好这般说。 他心想,就算不行也没什么。冬天他不进山,有的是时间陪着顾媛瞎胡闹。 他不期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跟顾媛就是这般的疯玩。看着她笑,他就很开心。 这一片葡萄藤有七八棵,哪怕只剩下一小部分成熟的、好的葡萄对顾媛来说也还是多的。她跟江毅带来的两个背篓全部装满,还剩了一些。 顾媛不想放过它们,她准备先把葡萄送回家,第二天再来。 至于为什么不即刻返回,那是因为天黑的早,他们一来一回要浪费很多时间,她不想天黑赶路下山。 回到家,顾媛也没闲着,她烧了温水开始清洗葡萄,把所有葡萄都清洗干净晒干,放到她已经收拾好还未开始睡的土炕上。 如今外头气温低,想要晒成干怕是不太可能,顾媛准备用火炕烘干。 她家做的这个火炕热气传递的快,一日三餐外加烧水的温度就足够了。 看着铺满床的葡萄,顾媛挽着顾老太的手臂,“娘,过上十几天,你就能吃到女儿亲手制作的葡萄干,开心吗?” 这是顾媛第一次动手制作葡萄干,还别说,看着满床的葡萄,她忽然觉得很有成就感。 顾老太也跟着笑,“好好好,娘等着,我乖宝做出来的葡萄干肯定好吃。” 老太太直接来了个无脑夸,在她心里顾媛做的都是好的,哪怕是烧糊的菜,她吃着都美味。 夸完顾媛,顾老太道:“其实这大青山啊满山都是宝,里头又何止这葡萄。我记得刚成婚那会儿,你爹还带我在山里头摘过野枣、板栗、核桃呢。” 顾老太看着远方仿佛梦回当年,她道:“我怀你三哥的时候肚子经常不舒服,大夫说是吃的不好,营养没跟上。最好能多吃的肉啊啥的有影响的东西。” “那时候,大家吃的都是玉米苗,白面都是奢侈,更别说肉了。” “你爹为了我能吃得好,就进山打猎。我呢,身体好点的时候就跟着,在山里捡一些吃的。” “大冬天,娘嘴馋,你爹就带着我在山里转悠,寻了这些野果子来。” “别说,吃了一冬天野果子,你三哥生下来的时候足足有八斤重。大家伙都说这孩子壮实。” “事实也比确实如此,你们兄妹几个,你三哥他生病的时候最少。反倒是你,隔三差五就不舒服。” 顾老太一直内疚,她觉得是自己那时候没吃好喝好,整天难过,所以女儿身体才没养好。原想着等女儿出生再好好补补,哪知后来女儿换了个魂儿。 顾媛心说,那肯定啊,这些就算是放在她那个年代也都是好东西。 顾老太这段时间跟着女儿学了不少新鲜的知识,既然这些是好东西,她道:“我看这几天天色不错,要不,明儿,娘带你去山里走走。” 大青山是不会变的,也没人会进山砍这些树,她去转一转说不定就能找到当年那些板栗、核桃树。 若真能找到就摘了带回来给她女儿补身体、当零嘴。 “好啊,娘您当年去的地方深吗?咱们要不要喊上隔壁的江大哥。” 顾媛想的是若是深山,有江毅在,她们俩的安全会有很大保证。然,顾老太却误会了。 “江毅?你跟他很熟?”这话听着莫名有些酸意。 顾媛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娘,老实回答:“自从咱们搬过来走动确实频繁了些。我这不是想着山里危险,他常年进山肯定比咱们熟么。” “娘是有什么顾虑吗?要不然,咱们喊上大哥跟三哥也行。”她大哥跟三哥孔武有力,虽武力值不如江毅,但看着还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 当然,不管喊谁,她都不会让人白帮忙,到时候找着东西肯定会分给对方。 顾老太紧张的心放松,虽然默许了老江头的提议,她又怕女儿真的喜欢上江毅。 这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可舍不得早早嫁人,哪怕只是隔着一堵墙,也不行。 第132章 兔兔是养来吃的。 “姑,我不过几日没来,你怎么还养上兔子了?哟,这小兔子还挺凶。” 刚进顾媛的房门,顾菲菲就看到摆放在地上的笼子以及笼子里三只可爱的小兔子。 顾菲菲是跟着她爹一起来的,昨晚上下了一夜的大雪,雪厚厚一层快到脚踝了。顾家兄弟担心老娘家的房子,清扫完自家的积雪后,自告奋勇前来扫雪。 顾菲菲与顾欣欣在家憋了好几天,也跟着过来找她姑聊天。 顾媛随手从笼子上拿下一片萝卜叶子逗弄小兔子,刚刚还龇牙的小白兔看到顾媛立刻乖巧的吃起叶子。 顾菲菲撇嘴,这小兔子还挺精明。 喂完一片叶子,顾媛这才说道:“你也不看看你多久没来,别说养兔子,我养野猪你怕是都不知道。” 顾媛住的地方毕竟远离村子,天气好的时候,顾菲菲隔三差五会来玩,最近天气不好,又冷,她便来的少了。 算算日子,距离上次过来,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这兔子,顾媛养了也有半个月。 那日她说要去找顾老二做笼子,走出家门就发现在门口有个大大的兔笼。再看隔壁欲盖弥彰半掩着的房门,还有什么不明白。 兔笼做的精致,顾媛怎么看都满意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因而她也就没再去找顾老二。 顾菲菲吐吐舌头,长时间没来她有些心虚,可谁让她怕冷呢。这段时日天气不好,不是下雪粒就是呼呼的刮着北风,她也就懒得出门。 顾媛也不是真的要跟她计较,说了她那一句就笑了。 顾菲菲脸皮也比较厚,知道她姑不是真的生气,又转回刚才的话题,“姑,你还没说呢,这兔子谁送的?让我猜猜,该不会是隔壁的江小叔吧。” 说完,她还打趣的看向顾媛,原以为对方会不好意思,哪知顾媛大方的点头。 “是啊,就是打野猪那天,他捡到几只小兔子,就带下山来了。” “你们知道的,山里面野兽多,若是放在山里还不是成为果腹之物。在说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养这金贵东西,所以就送给了我。” 说着,她从笼子里拎出一只小兔,得意的炫耀,“你们瞧,经过我这大半个月精心的喂养,它们是不是长大了很多。” “三只兔子,两只母的,一只公兔子,明年夏天就能抱窝。兔子生兔子,日后咱们就有吃不完的兔子肉了。” 兔子繁殖能力是很强的,六个月成年后,基本上一年最少能生六次,一次最多十五只。 去个平均值,假如一只兔子一胎有七只兔子,一年下来就能有十四只,这还不算小兔子长大后再次繁衍。 若算上这个,那就真的数不清了。 顾菲菲惊讶的张大嘴巴,“姑,你养兔子是为了吃啊?”她还以为姑姑喜欢小动物呢,万万没想到是为了吃。 “不然呢?”总不能是养来玩的吧? 顾欣欣好奇的问道:“江小叔知道吗?” 顾欣欣年长,最近也有人去给她说亲,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总觉得江家那位小叔对她姑并不单纯。 而看她奶的态度似乎是乐见其成的。 顾媛更不解了,“欣欣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东西给了她就是她的,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啊。在说,江毅是猎户哎,猎户杀的兔子还少? 她姑这是没开窍,什么都不明白啊。想到这,顾欣欣闭上嘴。跟顾老太一样,顾欣欣也不希望她姑这么早懂情爱。 虽说嫁人了还是她姑,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顾媛就推开门出去。院子里她三个哥哥正卖力的扫雪推雪。 顾媛哈着气,“哥,有啥我能干的不?” 这毕竟是她的院子,哥哥们来帮忙,哪有让人家干活,她躲懒的? 顾老三摆摆手,“不用,这些粗活还是哥来做,你就在屋里头跟欣欣她们说话就好。” 顾老大也开口:“三弟说的没错,外头冷,你赶紧回屋吧。” 这大半年妹子吃得好养得好,圆乎乎的小脸白皙水润,仿佛掐一下就能出水,顾老大可舍不得让这样的妹子干粗活。 他总觉得让这样的妹子拿着扫把,扫雪是一种罪过。 正说着,门再次被推开,隔壁江毅拿着扫把走了进来。看到顾家人都在,他用力抿下唇,解释:“我爹让我过来帮忙。” 顾媛下意识抬头去看向对面,当然是什么都看不着的。她道:“江大哥,你家都收拾好了?” 江毅闷头扫地,嘴里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家房子小,清扫起来比较方便,院子也只是铲出一条路就算完事,因而收拾起来比较快。 顾老二是顾家最清楚江毅心思的,他道:“江小弟,谢谢你来帮忙,不过我家已经清扫的差不多,有我们三兄弟就够了。外头挺冷的,你回吧。” 想要在他小妹面前刷好感,想得挺美。 江毅头都没抬,“邻里邻居应该的,顾大娘也帮了我家不少。”看出来又如何,他完全可以不承认。 说顾老太帮助他家也不是扯谎。江家都是男人,简单的缝缝补补还行,做衣裳就抓瞎。 顾家没搬来之前,他们衣服都是能凑合就凑合,实在不能穿了,就去镇上买成衣。 成衣的价格多贵啊,哪怕最便宜的都是细棉布做成的衣裳。 细棉布,可不是他们这种人能穿的。 但谁让他不会做衣裳呢? 顾老太知道后,就包揽了此事,说是感谢江家的照顾。就像这个冬天,顾老太闲着没事,还帮江家父子做了两身棉衣。 灰色粗布的棉衣,看着可比成衣铺子里的衣裳顺眼多了,关键是价格便宜。 江毅就是打着感谢这个的借口来的顾家。 不管顾老二怎么阴阳怪气,江毅都是一句‘报恩’怼回去,把说话的顾老二气的不轻。在顾老二心里,江毅目的不纯,若是让他干的活多了,万一将来跟他妹子成了,他怕他妹子因为这个矮人一头。 没成就更不行了。非亲非故,人家为啥要给你干那么多活? 把院子里的积雪都清扫干净堆在一旁,顾老二捅了捅顾老三,“老三,一会儿走的时候,咱们帮江家把院子里的积雪也给弄出去吧。” 江毅帮他家扫雪,他帮江毅清除积雪,谁也不占谁便宜。 没毛病。 第133章 偶遇三丫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眨眼间就来到十二月,明天正好是腊八节。 不管贫富都会在腊八这一天熬制腊八粥,腌腊八蒜。 熬腊八粥的用料各不相同,但基本上逃过不过这几样:谷类、豆类以及干果,凑成八样。 总的来说就是,家里条件好、富裕的,用的材料讲究,条件一般的用料便宜。 以往顾家的腊八粥都是用最便宜的佐料,干果也是去山上寻来的野果。今年不同。 顾媛回来了,老太太早就嚷嚷着要大显身手给女儿熬制腊八粥喝。 除了大米、高粱、黄豆、绿豆,花生这几样常用的,顾老太还奢侈的买了桂圆、红枣、莲子。特别是桂圆、红枣和莲子,这几样都不是青山镇的特产,价格比较昂贵。 老太太愣是眼睛都不眨的每样买了二斤。 顾媛不明白,她家明明就有红枣,为什么她娘还要去镇上购买。还有桂圆跟莲子,她系统里的不比镇上好? 顾老太振振有词,“咱家的红枣都是山上的野枣,个不够大也不甜。” “自从你搬家,啥都从那什么系统买,娘都快忘了花钱的乐趣。” 女儿回来后,老太太万事不愁,闺女就跟那聚宝盆似的,她想要什么都能给变出来。方便是方便了,老太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她才明白,是少了银子从手里一点点消失的感觉。 那种舒爽中带着微微的心疼。 顾媛恍然,她挽着老太太的手臂,“是我疏忽,娘,走,今儿您闺女陪你逛个够。” 青山镇除了各种店铺,在西街还有个专门的坊市,那边都是给庄户人家摆地摊用的。比起店铺,那里的东西要便宜些,种类也更多。 她娘不就是想要体验逛街的乐趣么,西街刚好能满足她。 顾家有牛跟板车,母女俩拿了个背篓说走就走。 明天就是腊八,今天的西街格外热闹,最多的就是卖五谷杂粮,其次就是大蒜。但凡跟腊八扯上一点关系的地方,乌压压全都围满了人。 老太太拉着顾媛在人群里穿梭,挑选着自己看中的东西。 说看中也不全对,她是问过好几样,最后全都放下没买。 无他,看惯了顾媛给的好东西,再看这些,她有些看不上眼。 也不知钻了多久,顾媛看到一个卖兔子、野鸡的摊位,走近一看居然是三丫。 三丫也看到顾媛跟顾老太,她首先瞧见的是对方的衣服,看看两人身上崭新的棉袄,再看看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旧衣,她忽然有些无地自容。 顾媛对三丫的印象不好,看到她装作没看见,老太太瞅了她一会儿,也转过头,打算拉着顾媛离开。 “奶,小姑。”三丫冲着两人大喊,发现两人不理会,她又咬牙喊道:“奶,小姑,我是三丫啊。” 青山镇靠山,野味还是很受欢迎的,三丫的摊位前围着不少人,听到她的声音,大家下意识的去看顾媛跟顾老太。 甚至还有个热心肠的老头拦住她们,“哎,你们俩咋回事啊,人家小姑娘喊你们呢。” 不明缘由的老头看着穿着光鲜的两人,再看看穿着破旧不合身衣裳的小姑娘,瞬间脑补出一出大戏。 不管这出大戏怎么开场,都逃不开恶毒奶奶、小姑跟可怜的孙女。 老头眼中的鄙夷被顾媛看了个正着,她心里气的不轻,于是不客气道:“这位大爷,街上人来人往那么多人,你凭什么说她喊的是我们?” “是不是看见我们穿得好,故意碰瓷来了。我跟你说,我家衙门上可是有人的,敢讹诈我们,小心送你去见官。” 顾媛最不喜欢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自以为自己正义爱管闲事的老头、老太,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让多少无辜之人蒙受不白之冤。 大爷被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向三丫,“你刚才喊的是不是她们?” 三丫怯怯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后点头。 大爷一脸得意。 顾媛气笑了,“杨三丫,你这样有意思么?当初是你选择抛弃我们和你爹,跟你有钱的娘和姐姐走的。怎么?现在看见我们发达了,又想回来蹭好处?” “呵,我说杨三丫,你的心可真够大的,还是你吃准了,我们不敢说出事实真相只能任由你胡来,吃下这个哑巴亏?” “还有这位爱管闲事的大爷,并不是每一个奶奶、小姑都是黑心的,在多管闲事之前麻烦你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在说。” 三丫心中暗恨,她没想到顾媛一点情面也不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番话。这根她想象的可以不一样。 三丫以为,她当着众人的面喊住她奶跟小姑,大家看到两边的差距肯定会选择站在她这边职责她们。而她们为了不被人职责,必定会给她一些东西。 没错,三丫看中的是顾家的东西。 不提顾媛将近四十亩地,和那么大的石头宅子,单说前不久江家赔给顾媛的一百两银子就够她眼馋的。 那可是一百两啊,但凡她小姑手指缝漏一点,就够她嚼用。 好几次她都在山脚下转悠,明明她小姑跟奶看到了,却假装没看见。 而这一回,三丫也没想到自己回在西街集市遇见她们。 既然遇见了,若不搞事那就不是三丫。却不想,都不用老太太出马,她才开口就被顾媛怼了回去。 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在想想自己无意间闻到顾家飘来的香味,三丫咬咬牙扑通跪下,“奶,小姑,求求你们救救我吧,我、我是真的没活路了。” 三丫想要去拉扯顾老太跟顾媛的棉裤,被两人无情躲开。 顾老太面无表情道:“三丫,你还是起来吧,实话说与你知道,你这招对我没用。你的户籍在小杨村,杨家那头,就算你活不下去,需要求救的也是找杨家。” “在说了,你看看你现在都有野兔、野鸡卖,说明家里不缺肉吃,又怎么可能活不下去?” “你与其在我跟前哭穷,不如去找你姐姐。你姐姐那般厉害,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活不下去,我想她都有办法帮你解决的。” “再不济,你也可以去找你娘啊,听说你娘另嫁了,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让你娘跟你后爹给你做主。” 老太太意思很明白,你找谁都行,就是别找顾家,更别找她。 第134章 腊八节,送腊八粥 被三丫这么一闹,顾老太顿时没了逛集市的心情。两人去杂货铺买了想要的莲子、桂圆和红枣,直接回家。 回到家,两人也没闲着,挑选豆子、五谷,开始为明天做准备。 经过商量,母女俩准备做两种腊八粥。其中一种选了大米、高粱米,豆子选了黄豆、绿豆、红豆,干果就是莲子、桂圆和红枣。 另一种,则是选了薏米、黑米、糯米,豆子是绿豆和虹豆,干果换成核桃仁、栗子、花生。 第一种做的比较多,除了自家吃,顾媛还打算送给三个哥哥家、隔壁江大爷家以及赵家村的舅舅家。 第二种做的就要少很多,主要是其中很多的材料青山镇买不着,是顾媛从系统买的,这种腊八粥拿出去解释不清,顾媛没打算给别人,只娘俩吃。 “娘,您看这个比例要怎么配?”顾媛头一回做腊八粥,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老太想了想道:“咱们要送的人家多,材料多放点。大米、高粱米来五斤,黄豆、绿豆三斤,干果两斤。熬的浓稠一些,还有冰糖,也多放点。” “除了这些亲戚,村长、族老那边也送一碗过去,” 顾老太的辈分在顾家算高的,比她高的也就是族老。村长虽然称呼她嫂子,但人家是官。顾老太想着自己日后少不得要麻烦村长,送点腊八粥打好关系不亏。 “至于咱俩喝的,跟平时一样就成。” 腊八粥喝的是个喜庆,寓意家里过得好,丰盛。并不是说过了那日就不能再喝。她们娘俩若想,随时可以熬制,没必要多熬。 顾媛不喜欢吃剩饭,熬多了就浪费了。 顾媛点头,然后她开始挑选材料。把所有的五谷、豆子、干果按照她娘说的兑好,清洗干净先放在盆里备用。 之后她就开始动手剥桂圆、核桃。 桂圆是干桂圆、核桃也是她从系统买的纸皮核桃,比起山里的野核桃,纸皮核桃非常好剥皮。顾媛双手一捏就能打开。 顾媛捏核桃的时候,顾老太就拿了蒜头来剥蒜。 跟腊八粥不一样,腊八蒜可以放很久。得知顾媛很喜欢吃腊八蒜,顾老太打算多腌制一些,这样早上熬粥的时候或者晚上不想炒菜,可以当菜吃。 对此顾媛十分赞成。她还特意弄了个大点的罐子给她娘腌制腊八蒜。 捏完核桃、桂圆,照旧清洗干净放到一起备用。顾媛就坐在她娘对面,跟她娘一起剥蒜。 母女俩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干活的时候说这话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收拾好一切,天差不多也黑了。不想做饭,顾媛从系统买了个煎饼果子,母女俩一人一个,再配上一杯热豆浆。 顾老太喝一口豆浆,喟叹:“现在才叫生活啊,跟现在比较,娘觉得以前过得猪狗不如。” 以前一文钱得算计着,恨不得掰成好几瓣来花;给谁用的多一个角其他人心里就会不舒服,背地里埋怨她。 为了那个家吃不好睡不好,明明花费了巨大的力气,还没人说她好。 现在呢,她什么都不用干,女儿就会变着法的哄她开心,给她寻摸从未吃过的东西。 远的不说,就说这煎饼果子。她就从未听说过。 再看里头,火腿、鸡蛋、肉、蔬菜还有脆饼,抹上特制的酱料,咬一口酥脆香甜。配上豆浆的浓郁,那滋味 若放在还未分家的时候,这么好的东西能落到她嘴里头? 肯定不能。 顾媛抿唇笑:“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现在女儿回来了,您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顾老太太笑的牙都不见了,“哎呦,好好好,我就等着享乖宝的福喽。” 这话老太太不是第一次说,每次顾媛给她吃什么新鲜东西、用没见过的事物,她都会这般说。 她自己说的不累,顾媛都快倒背如流了。 吃过饭,母女俩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消消食,之后就回屋休息。 睡觉之前,顾媛照旧喂食了笼子里的小兔子。 她对着兔子自言自语,:“小兔子乖乖,你们可要快点长大。长大了,给我努力生小兔子,然后被我嗷呜一口吃掉。” 说到这,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了。 若小兔子能听得懂人话,听见她这般说还不得吓死。 喂完兔子,顾媛钻进被窝,此时她还不困,便拿出旁边的书本继续翻看起来。 书本是她从系统买来的话本子,她特意选了繁体的话本子,看故事的时候还能多认识几个字。 大概是被窝太温暖,缩在里面,顾媛不一会儿就有了睡意。吹灭蜡烛,她往上拉了下辈子,闭上眼睛睡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今天不但要熬制腊八粥,还要给各家送粥。特别是舅舅家,冬日里河面早就冰冻,他们想要去赵家村,需要从青山镇绕行。 从青山镇到赵家村,赶牛车需要两个多时辰,比过河长了一倍有余,走路更不用说,大早上出发中午才能到。 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 做粥的佐料昨晚上就泡发好了,这样熬制的粥毕竟容易熟。 顾老太舍得放材料,与别家的红糖不同,她放的是冰糖。一大锅腊八粥放了二斤冰糖。 顾家有两口锅,大锅熬制的是送人的腊八粥,小锅是母女俩自己吃的。顾媛帮助烧火,照看大锅,小锅则有顾老太自己看管。 粥很快熬制好,母女俩先吃早饭,等她们吃完,大锅粥也没那么烫手。顾媛先盛了两碗送到隔壁江家。 江家也熬了腊八粥,跟顾媛用的材料不同,江家的腊八粥用的大米、高粱米为主要材料,五谷放的是绿豆黄豆,干果比顾媛放的多,红枣、板栗、核桃仁甚至还有葡萄干。 他家的干果不是买的,是江毅从山里采摘的。庄户人家,舍得自己花钱买的几乎没有,大家还是习惯去山里采摘,毕竟山里的东西不要钱。 对贫困的庄户人家来说,不要钱的就是最好的。 江家的腊八粥做的不多,主要是他们没什么可送的人家。老江头在江家辈分高,他为人也 比较高冷,跟村里人不怎么来往,除了族长跟村长那边,他谁都没送。 顾媛来的很巧,江毅刚准备去送粥,她就进来了。 第135章 他就这点能耐 “媛媛来啦,哟,给我老头子送粥呢?正好我饿了,快拿来我尝尝。” 老江头接过顾媛篮子里的粥,说道:“哎呦,我们媛媛熬制的腊八粥指定好喝。江毅,你不是说你快饿死了,赶紧的,过来一起尝尝,吃完再去送也是一样。” 说完他就拿起勺子吃起来,吃了两口,他又道:“差点忘了,你去给媛媛也盛一碗粥,让媛媛尝尝你的手艺。” 江毅把粥倒在自己碗里拿着碗就去了厨房。 顾媛好奇道:“大爷,江大哥他还会熬粥啊?”总觉得像江毅这种冷漠的男人,不像是会下厨的样子。 老江头平淡道:“媛媛啊,大爷跟你说,你可别夸他,他啊也就这点能耐。” 顾媛摆着手指头道:“不会啊,江大哥打猎很厉害的,我听我哥说,上回进山,要不是江大哥帮忙,他们可射不中那么多猎物。” 她说的上次就是被顾柳连累一无所获那一回。 那次,顾家哥仨总共猎了十多只兔子、野鸡。 原本他们都跟江毅说好了,到时候让江毅拿到酒楼帮忙卖掉,酒楼给的价格比外头摆摊一斤能多卖十多文。 结果就因为顾柳,毛都没捞着。 “江大哥力气也很大,干农活都比别人快。” 顾媛三十七亩地,收获耕种的时候都需要找帮工,江毅只要在家就会去干活。他干的还都是最需要力气的,且比其他人又快又好。 若非江毅有自己的事情,顾媛都想跟对方签长期工了。 现在,江毅又多了个优点那就是会做饭。 看老江头的表情,江毅做的肯定不会是黑暗料理一类。 会做饭的男人在现代都是珍稀动物,何况是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古代。江毅愿意下厨,这是好事。 顾媛如数家珍,她没注意到老江头眼睛越来越亮,“媛丫头,你江大哥在你心里有这么好?” 顾媛下意识点头,“啊。也不只是我,大家都觉得江大哥人很好的。虽然外表看着冷漠实际上是个热心肠,而且江大哥还十分有原则。” 旁的不说,就说住在山脚看着山里的野兽,十几年如一日,从不抱怨,就值的大家尊重。 虽然顾媛又给了个理由,老江头眼里的光却熄灭了。 他小声嘀咕:“原来是大家都这么说,不是你想的啊。” 老江头声如蚊蝇,顾媛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她道:“江大爷,你说啥呢?” “没,没说什么?媛丫头啊,你这粥熬制的好,又浓又稠,还很香甜,一定放了不少糖吧。” 糖是金贵物件,大部分人家只放一点点应个景,熬制出来的粥一点香味没有。谁像顾媛似的,恨不得把糖都放进去,只恨它不够甜。 喝粥,顾媛喜欢甜的 。 当着别人的面顾媛当然不能说放了二斤糖,她含糊道:“也没多少,大爷您这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别人家的好吃。” 此时,江毅已经把腊八粥端了过来,满满一大碗。 顾媛苦着脸道:“江大哥,你这也太多了,我家吃不完。” 江家人倒是实在,她给了人家两小碗,人家回了她一大海碗,分量加起来比她两碗都多。她家只有她们母女俩,怎么可能吃的完。 老江头道:“丫头你尝尝,大爷保证一定好喝。” 老江头腿脚不好,早前又经常进山,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甚至好几天。江毅就是从那时候学的做饭。 他不但满足了自己的生存,还能给老江头准备进山的吃食,养活老江头。 顾媛想说不用,但架不住老江头跟江毅的热情,无奈之下她只好吃了一口。 一口下肚,顾媛眼前一亮,她冲着江毅竖起大拇指,“好吃,甜。” 等顾媛离开江家,老江头学着顾媛的样子,“好吃、甜。你又另外给她放糖了吧。”老江头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锅里的粥他尝过,什么味道他一清二楚。不管是他还是江毅都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每年熬制腊八粥也基本不放糖。 顾媛居然说甜,除非江毅给她开了小灶,不然绝不可能。 江毅既没承认也没开口否认,他只是看了老江头一眼就低头喝粥。 粥是顾媛拿来的那一碗,他细嚼慢咽、喝的很仔细。 见他闷不吭声,老江头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随即低下头喝碗里的粥。一碗粥都喝完了,江毅碗里还有大半,他看不下去了。 “我说江毅,你不至于吧?赶紧的,你若是不喝就给我,磨磨唧唧,这可不像你。” 老江头说着就想要去抢江毅手里的碗,江毅怎么可能会给他。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几口就喝完了。 “我走了。” 老江头嘀咕:“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他动手。 从江家出发,最近的是村长家,之后便是江氏族长一家,江毅先去的自然也是村长家。从村长家到族长家要经过江经纶一家。 此时,江经纶家院门打开,在路上就能听见江母尖锐的嗓门。 江母的声音太过刺耳,江毅不适的皱了下眉。正当他准备从江家大门口路过的时候,被里面的三丫看见了。 三丫快步走了出来,“喂,你是来给江家送腊八粥的吗,怎么不进来就走了?” 往年,江经纶还是青山书院的学生,很多人会来江家送腊八粥。三丫也曾用自己辛苦攒下来的一点粮食熬粥混在人群送来江家。 她不认识江毅,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又见江毅端着腊八粥,便误以为他是给江家送的。 江毅冷着脸解释:“这是给族长的。”言外之意她想多了,自己没想给江经纶家送粥,江经纶他还不配。 三丫却成功误会了,她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这叫落井下石,你知不知道。江大哥他只是一时失意,日后肯定会高中的。” 今年,到现在一个来江家送粥的都没有,她听江母小声咒骂,说这群人不是东西,落井下石。 三丫不知道落井下石什么意思,但从江母嘴里说出来,在配合她的表情,肯定不是好话。 她也知道如今江经纶被青山书院除名,大家对他不如以前,但三丫坚信江经纶会起来的,对那些人也产生了愤恨的情绪。 “与我何干?又干你何事?” 他的意思,江经纶高中不高中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又不认识这女人,她管自己送谁腊八粥呢。 第136章 毫无底线原则的恋爱脑 三丫气得跺脚,“你这人怎么这样?” 江毅不想理会她,直接走开,却不想等他回来的时候再次被拦住。 三丫指着江毅对顾柳说:“姐,就是他,他看不起姐夫。姐夫只不过暂时被书院退学,他居然不给姐夫家送腊八粥。” 腊八粥送的并不仅仅是粥,而是荣耀,这一天谁家接受的腊八粥最多,也表示他在村里的人缘最好,最受别人的尊重。 以前江经纶是顾家村接受腊八粥最多的人家,连村长家都比不了。现在太阳已经东南,还没有一户人家来江家,不说三丫心里不舒服,顾柳、江家父母心里也十分难受。 顾柳抬头,惊讶道:“是你?” 一而再被阻拦,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江毅怒了。他对着江家门大喊:“江经纶,大孙子赶紧给爷爷滚出来。” 三丫指着江毅对顾柳道:“姐,你看他,怎么能骂人呢?姐夫要是孙子,姐姐你成什么了?” 顾柳横了三丫一眼,她眼眸似笑非笑仿佛一切了然于胸,看的三丫格外不自在。三丫道:“姐,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你该不会因为我在挑拨离间吧?” “天地良心,姐,我可是为你打抱不平。” “是吗?”顾柳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她本就不信任三丫,一直带着她也只是为了能有个免费跑腿的丫头。面对江经纶顾柳智商掉线,面对三丫可精明得很。 她早就发现了,自打自己跟江经纶的关系曝光,两人订婚之后,三丫对待她的态度彻底变了。 没有江家人的时候还好,三丫说话阴阳倒也不敢太惹她。若是江家人在,特别是面对江经纶的时候,她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对江经纶处处温柔小意不说,还总是给她挖坑,陷害她。 今日也是,她敢打赌,三丫说这话绝对没安好心。 不是她看不起三丫,三丫这点伎俩都是她上辈子玩剩下的,她又怎么可能上当? 想让她跟这个人闹起来,坐收渔翁之利,想的倒是挺美。 顾柳并不打算按照三丫设定的剧情走,这人救过她两次,身手定然不弱,她又不是白痴,明知道不可为还上去找虐。 顾柳不上当,三丫却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现在还要靠顾柳,除了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之外,她什么都不能做。 江毅可不管这两姐妹之间的眉眼官司,他只紧盯着江经纶家的宅院。 出来的并不是江经纶而是江父,江父看到江毅跟顾柳姐妹,有一瞬间的不高兴。 “杨柳,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已经跟经纶定了亲,是我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江家是讲规矩的人家,既然要进我江家门,就要守我江家的规矩。” “作为江家的儿媳妇,理应跟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顾柳脸色当即就变了,江父这话简直把她的脸扔到地上踩。 江毅可没时间看江父训人,他道:“大侄子,今儿腊八,怎不见你家孝顺小叔?” “江家是注重礼仪的人家,身为江家人理应遵守江家的规矩。” “还有你这俩儿媳妇,见到爷爷都不知道问好,你日后可要好好教导。”说完也不管他们几个脸色如何,江毅转身就走。 这就是高辈分的优势,什么时候都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以辈分碾压别人。 江父莫名觉得这番话有些耳熟,只不等他说什么,江毅不见了人影,这让江父的脸色很难看。 顾柳观察着江父的脸色,她对着三丫语重心长,“三丫,你已经十多岁不是小孩子了,顾家村的人你都认识、人际关系也应该知道。你把人拦住,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目的。” 顾柳先发制人,给三丫扣了一顶帽子,把事情都推在三丫身上。如果江家人要怪那就去怪罪三丫,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三丫面色有些不好,不小心看到江父难看的脸色,三丫愧疚道:“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看他在咱家门口停留,以为他是来给江大哥送腊八粥的。后来,他又忽然离开。” “您也知道,江大哥从书院回来,村里不少人说闲话,我以为这人跟那些人一样。” “所以……” 三丫的话有真有假,不认识江毅是真的。江毅一直住在山脚下,很少跟村里人来往,江经纶又傲气,他之前根本看不上江毅父子,既然看不上,不跟江毅父子来往,三丫不知道也正常。 说人家在江家家门口停留纯粹是胡说八道了。别说停留,人家分明走的很快。三丫这般说,不过是怕江父骂她而已。 面对顾柳,江父还有些顾忌,怕把人惹急了顾柳扭头走人。如今江家可都指望着顾柳呢。如顾柳走了,江家去哪里弄肉吃? 三丫则没什么顾忌,这段时间他们也看出来了,顾柳对这个妹妹一点感情都没有。 三丫抢在他之前道歉,让江父到嘴边的话说不出,他粗声粗气,“这次就算了,我们江家不比其他人家,最注重的就是规矩。你是姑娘家,你看看谁家的大姑娘不是待在家里干活,有几个跟你一样到处乱窜的。” “还跟个年轻男人说话。” “三丫,你要记住,我们收留你看的是杨柳(顾柳)的面子,如果你一直这样败坏我江家的名声。那我也只能对不起杨柳了。” “说什么,我也得把你赶走。你听懂了吗?” 赶走三丫是不可能赶走的,虽然三丫来江家的时间短,但她任劳任怨且听话。 他们只需要付出一口吃的,就有个免费的丫头婆子伺候,何乐而不为。 别看江家生活不好,江父跟江母却都是习惯享受的,简单点说,就是他们没有老爷夫人命,却一身老爷夫人病。 三丫的到来恰好满足了他们对有钱大老爷的幻想。 江父说那些不过是想要吓唬三丫,让三丫明白自己的处境,这是他惯有的手段。 三丫可不知道江父的心里活动,对她来说,能跟江经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已经很幸福、很满足了,她不敢奢求别的。 就算面对江父的职责,她也只有听从的份。因为这是江经纶的父亲。 可惜顾媛不在,若顾媛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说不愧是亲姐妹,恋爱脑如出一辙。 第137章 赵家人来了 给自家三个哥哥送完腊八粥,顾媛刚准备把锅里的粥装起来送往赵家,就听见纳福冲着门口汪汪直叫。 顾媛探出头呵斥几声,打开大门,随后惊喜道:“舅舅,表哥表嫂你们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门外不是别人正是赵全带着几个侄子、侄媳妇。 把人请进门,顾媛冲着厨房大喊:“娘,娘,我舅舅他们来了。” “舅舅,您来的也太巧了,我和我娘正准备装了腊八粥去您家呢。今年我家收成好,做了好多腊八粥。” 赵全虎着脸,“你这丫头,莫不是忘了,你娘比我还大呢,哪有让长者去给晚辈送礼的。” 往年都是他家给姐姐家送腊八粥,姐姐回礼。可没有先让姐姐送粥的道理。 其实腊八节并没有规定一定要给娘家亲戚送粥,大部分都是同村玩得好的、同族长辈之间互送。 往年顾家条件不好,顾老太脾气倔不喜欢接受别人无条件的帮助,赵家兄弟看着着急,他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帮助姐姐。 腊月天冷,多送点粥,也不怕放坏了。 这年月可没有不吃隔夜饭的说法,条件不好馊掉的饭也有人吃,更别说隔夜的饭菜了。 赵家就是一直以这样的方式来帮助顾老太的。反正赵家人多,每一户出一碗粥就够他们吃两天。 哪怕大家都知道今年顾家起来了,不缺吃喝,赵全仍是按照往年的习惯早早地过来送粥。 而顾媛就是因为听了她娘的感慨,才决定今年给赵家送粥喝。 听了赵全的话,顾媛振振有词,“照舅舅这么说,我还是晚辈呢,难道不应该我先给舅舅送粥?我娘她只是担心我一个人去不安全,陪着我而已。” “我这个做晚辈的还没走呢,舅舅您就来,传出去别人不得笑死我啊。” 赵全愣了下,随后哈哈大笑,“是舅舅的错,下回我不来了,我等我们家媛媛去送粥。” 顾媛一脸‘日子可教也’的看着赵全,“这就对了嘛,天寒地冻的,舅舅您年纪大了,还是不要乱跑。” 赵全长子赵长友道:“还是媛媛妹子有办法,来之前我们就说,我爹年纪大了,让他别出来,我们自己来就行。我爹就是不听,你们瞧,媛媛妹子不过两句话,就把我爹说服了。” 他媳妇朱氏在一旁打趣道:“可不是么,跟媛媛妹子一比,感觉媛媛才是爹亲闺女。” 顾媛上前挽着朱氏的手臂,故意使劲儿在她身上嗅了一下,“哎呀呀,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酸味儿啊。” 朱氏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你这丫头越发大胆了,都打趣起嫂子来了。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吃醋了。要不,媛媛去我家住几天,让你舅舅好好亲香亲香?” 朱氏诱拐道。 老太太从屋里头出来刚好听见这句,她道:“那不成,我就这一个闺女,你想要闺女自己生去。反正你们还年轻,再要一个也养得起。” 朱氏苦笑:“姑,我都生了四个小子了,哎这辈子我怕是没闺女命喽。” 朱氏也想要个软软的小闺女,可她接连生了四胎都是儿子,实在是生怕了。 赵家来的人多,顾媛就把大家带到堂屋,也只有堂屋才能坐下赵家这么多人。 一进门,赵全眼睛亮了,“哟,媛媛啊,你们家这是在屋里头弄了个烧火炉子?别说还挺暖和。” 顾媛今年买了三十七亩地,种地一直雇佣的是顾家村的村民。顾家村村民多,来得晚还抢不着活,为了能给顾家干活,大家对顾媛一家都很客气。 冬天没活,开春之后地里就忙碌起来,老太太担心有人会趁着腊八节来她家跟顾媛套近乎。 若真来人,肯定要招呼别人进屋。冬天冷,她昨晚就特意把炉子点上了。 小小的炉子,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屋子里暖和不少。 顾媛特意给赵全在火炉旁边安排了个凳子,她又把炉门打开,让炉子烧的更旺一些。 干完这些,顾媛才回答:“这是我二哥的意思,二哥说我娘生我的时候落下月子病,天冷容易腿疼,她又不喜欢在炕上待着,就在屋里弄了个炉子。” 这事赵全也知道,那时候他姐夫刚没还不到一年,姐姐心情不好,还有其他人虎视眈眈盯着他姐夫留下的东西,姐姐月子没坐好。 坐月子不是闹着玩的,年轻的时候可能不觉得,等上了年纪就知道了。顾老太年轻的时候还是只是偶尔腿疼,刮北风的时候难受。如今已经上升到到了冬天就难受,腿疼的厉害。 月子病你说它是病,却没有根治的可能。 据说除非再生个孩子,然后好好坐月子。 可他姐夫都没了,又哪来的孩子。再则,这也是据说,是真是假谁也不清楚。 赵长友是最后进来的,他看着忙乎的顾媛说道:“媛媛啊,鱼我给你挂在房檐底下了,想吃的时候你们就摘下来炖一条。这次拿的鱼不多,等二十三我再来。” 赵家这次来可不单单是带了腊八粥,还有好几条鱼。这鱼都是近两日他们在河里打捞的。 冬天打鱼可不容易。冬天河面结冰,一个弄不好掉到河里不是闹着玩的。 而赵家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给顾家送鱼,还不是一条。 听到有鱼,顾媛眼前一亮,“长友哥,你都挂上去了?正好我家今年腌了不少酸菜,要不中午我给你们做酸菜鱼吃吧?” 顾媛喜欢吃鱼,最爱吃的便是酸菜鱼。为此,她今年特意多种了一些白菜。顾媛从系统买了个很大的缸,腌了一大缸酸菜。 朱氏同样喜欢吃鱼,她好奇的问道:“酸菜鱼?那是啥做法,我怎么没听说过。”她喜欢吃,同样擅长做鱼,酸菜鱼还是头一次听说。 只见顾媛神秘一笑,“嫂子你没吃过吧,今儿我给你露一手?” 朱氏下意识去看她公公,以前她们来顾家,公公都特意叮嘱不让他们在顾家吃饭。虽然今年顾家条件好了,她也不止一次在顾家吃饭。 看她公公完全是养成的条件反射,下意识的反应。 赵全脸有些不自在,他道:“看我做什么,媛媛留你吃饭,还不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是默许今儿留在顾家了? 第138章 其乐融融 朱氏眼前一亮,她当即站起来,“哎,我这就去帮忙。” 顾媛赶紧拦住她,“嫂子,嫂子,你先坐下,天儿还早呢,咱们先喝粥,一会儿再说。” “往年都是我喝你家的粥,今儿你也尝尝我的手艺。”说着,顾媛就把朱氏又摁回到凳子上。 堂屋的炉子很大,昨晚上顾媛在边缘放了很多红薯,经过一晚上、外加一早上的烘烤,这会儿红薯已经软了,隐隐有香味传来。 顾媛从上面挑了个烤好的放在盘子里递给赵全,“舅舅,要不要尝尝烤红薯?” 她刚才都看见了,她舅舅看了好几次红薯。 赵全也不客气,不过他接过红薯并没有吃而是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就在顾媛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赵全道: “我小时候,冬日里做饭,你娘就在灶台烧火,每次她烧火的时候就会偷偷往灶膛扔几块红薯。她自己舍不得吃,总是等大人们都走了,偷偷扒出来给我们吃。” 那时候赵家还没有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吃什么都是有数的。他胃口又大,总是吃不饱。 他姐姐就跑到河对岸大青山,偷偷进山寻摸吃的。 找着了,她也不吱声,而是偷偷藏起来,然后分给他们几个吃。 想到这里赵全笑了,“你娘总说你调皮,成日就想着往山上跑,不知道随了谁。要我说,你这脾气跟你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赵全刚说完,顾老太就端着一盆粥走了进来,听到这话她没好气道:“我就知道你来没好事儿,就知道编排我。” 顾媛上前帮忙,“娘,舅舅哪里是编排您,他啊是记着您的好呢。” 赵全点头,可不是么。要不然家里两个姐姐,他为何独独跟二姐亲近。须知道大姐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外甥们也有去他家借粮食,他都没借。 赵全不借给那边粮食,除了跟大姐关系一般之外,还有就是那几个外甥的人品。明明是去他赵家借粮食,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就跟赵家欠他们一样。而且,嘴上说着借,就没见他家什么时候还过一粒米。 不像顾家,顾家之前没有,逢年过节从不会缺了礼数,且每年麦收、秋收都会往他家送些粮食。 说真的,赵家不缺这点吃的,他要的是外甥们的一个态度。 顾老太这才轻哼一声。 这件事就算至此揭过,顾媛帮着她娘给舅舅、表哥们盛粥。 赵全探头一看,粥的用料很足,也不是稀拉拉一碗,很是浓稠。他不免感叹,姐姐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到了享福的时候,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赶紧尝尝,这可是我第一次做腊八粥。”顾媛照旧先塞了赵全一大碗。 赵家人来这么早,一定没吃早饭,顾媛又道:“舅舅你先吃着,我记得厨房还有馅饼,我去给你端来。馅饼配粥人间美味。” 顾老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厨房里有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哪有什么馅饼,乖宝一定是想去那什么系统里买。 对赵家的情况,顾媛猜得到,顾老太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她这个弟弟别看脾气暴躁,却是个操心命,他是不放心自己这个姐姐啊。 朱氏赶紧站起来要去帮忙,顾老太喊住她,“侄儿媳妇你坐着,让她去。今儿过节,也让她尽尽孝心。” 顾老太这般说,朱氏也不好继续,她若执意跟着岂不是在阻止别人尽孝? 冬天时长刮寒风,顾媛就拿家里不用的旧被褥做了个门帘挂在厨房的门口,有门帘的阻挡,屋里虽然昏暗,却暖和不少。 如今门帘成了最好的遮挡物,只要他们不进来,顾媛也不担心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怕被看出破绽,顾媛没敢多买,只每个人买了一个白菜肉的馅饼。馅饼只有成年男性巴掌大,一个肯定吃不饱,加上腊八粥应该差不多。 拿了馅饼,顾媛想了想,又从厨房里小一点的缸里夹了点自家腌制的咸菜。她腌的种类很多,除了酸菜、还有辣黄瓜、酸豆角,黄瓜、萝卜、蒜等混在一起弄得八宝菜。 顾媛也不知道赵家人喜不喜欢,她每一样都弄了一点,让大家伙尝尝。 八宝菜是切碎之后腌制的,辣黄瓜跟酸豆角都是整根一起,顾媛夹出来又洗了手切碎装在碗里。 “舅舅,这是我跟我娘腌制的咸菜,你们尝尝。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拿点。我腌了很多呢,您可别跟我客气。” 赵全还没说话,他儿子先开口:“妹子,你这是什么腌发,闻着有一股酸味,但不难闻,只让人觉得想流口水,想吃。” 赵长友说的是实话,若不是他年纪大,早已娶妻生子,他真的会控制不住流口水。 顾媛一一介绍,“长友哥,这个是酸豆角,是用醋腌制的,所以你才会觉得酸。”醋是开胃的东西,用醋腌制的咸菜当然能让人胃口大开。 赵长友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随后眼前一亮,“这个好吃,妹子你腌的多不多……” 不等他说完,顾媛就道:“哥想要多少,一会儿自己去夹。碗都是现成的。”赵家今儿已经在顾家吃过腊八粥,顾媛不打算在送粥,既然大家喜欢咸菜,就让他们带点回去。 她腌制的咸菜不仅方法超前,用的东西也都是改良变异过的,味道当然跟别人不同,也更美味好吃。 赵全看不下去,“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来了就知道要东西,他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赵长友不服气道:“爹,您先尝尝在说这话行吗?”他敢打赌,等他爹吃过表妹腌制的咸菜一定说不出这话来。 说他贪吃,他性子还不都遗传自他爹? 顾媛见赵长友挨训,开口:“舅舅,我腌的多,本来就算着您家的份呢。也就是今儿您来得早,不然这咸菜我早就送过去了。” 她故作委屈,“还是舅舅觉得我这咸菜上不得桌,看不上?” 赵全哪舍得让外甥女受委屈,他当即道:“上的,上的,媛媛给的自然是好东西,谁敢说不好,我打的他屁股开花。” “媛媛啊,舅舅不是嫌弃它是个咸菜,我是怕这臭小子都给你霍霍没了。你是不知道他多能吃。” 说起自己的亲儿子,赵全是一脸嫌弃,一点面子都不给。 第139章 顾老四回来了 没吃顾媛腌咸菜的时候,赵全想的是少吃点、意思意思就行。等真吃了咸菜,赵全才明白明白儿子的感受。该说不愧是亲父子,俩人吃饭的动作一个样。 怕他们吃咸了,嗓子不舒服,顾媛赶紧起来又给他们烧了一大锅水。 一锅粥外加几个肉饼,一群人喝的干干净净,顾媛的咸菜也来回拿了两次。之后顾媛就准备去做酸菜鱼。 赵全:“媛媛啊,别麻烦了,我看你这个咸菜就挺好,咱们中午吃咸菜配馒头就行。” “舅舅,您这不是磕碜我呢,您来我这,我能让您吃咸菜?”让亲舅舅吃咸菜,传出去别人还不得笑话她啊。顾媛可丢不起这个人。 “舅舅,您等着就是了,如今您外甥女有钱了,咱不缺这点吃的。” 不说当时江家赔的一百两银子还剩下不少,她自己这段时间也没闲着。特别是秋天的时候,收了不少的野果、野菜来卖,着实赚了不少。 还有系统里的粮食,只倒买倒卖给赵家、青山镇的杂货铺每个月净赚十多两银子。所以啊,说不缺钱还真不是吹的。 顾老太也跟着劝,“你啊就让她去,你当舅舅的还不能享外甥女的福?” 赵全这才作罢。 赵家是吃了中午饭走的,来的时候好几辆车满满当当,走的时候同样如此。 顾媛腌制的几样咸菜,每样给拿了一小坛子,酸菜是腌制最多的,同样给装了一坛子,只坛子比其他几样大一些。 还有白菜。 赵全不过多嘴说了句顾家的白菜好吃,顾媛直接给装了一牛车,若不是赵家没了空闲的车辆,她还不罢手呢。 如此热情弄得朱氏等人很不好意思,就好像她们是专门来打秋风的亲戚一样。 送走赵家人,顾媛以为到这就算完了,哪知半下午顾老四一家子赶着牛车来了。 看到他,顾媛很是稀奇,算算日子他们又是好几个月不见了。 顾老太有句话说的很对,顾老四不是娶媳妇,是她嫁儿子。顾老四严格‘遵守’了这个时代出嫁女的‘规矩’,逢年过节才回娘家。 上次他回家是八月十五过中秋,如今都十二月要过年了,可不是好几个月么。 顾媛对这一家子没好感,看到他们皮笑肉不笑,“哟,稀客啊,顾老板来了。不知顾老板光临寒舍有何指教啊?” 顾老四面皮抖动,他板着脸道:“小妹,咱们是亲兄妹,你一定要这么说话么?” 顾媛给了他一个白眼,“不然呢,莫非我还得跪下来迎接你不成?”她堵在门口,不客气道,“我家不欢迎你,有事儿说事儿,没事赶紧回你的青山镇。” 顾媛讨厌他不仅仅是因为顾老四的凉薄,还因为他见钱眼开、见风使舵。 她无意隐瞒,八月十五顾老四带着媳妇孩子回来,刚好顾媛在地里忙活不在家。他先是一通埋怨,埋怨顾媛买地不通知她,紧接着又问她这么多粮食打算卖给谁。还说他有认识的商人,可以给高价。 对这一季粮食,顾媛早有打算,她这是经过改良的玉米,镇上根本给不出应有的价值。原本她是打算卖掉一部分,剩下的存起来,来年作为种子继续耕种的。 顾老四倒好,没经过她的允许私自带着商人来地里看粮食、谈价格。就好似这田产是他的一样 顾媛都告诉他自己已经找好了买家,跟人家说好了,他非说顾媛不懂行情,会被骗,让顾媛卖给他带来的商人。 这幅‘我是为你好’自以为是的样子把顾媛气得够呛,自那时起她就不待见自己这位亲四哥。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看明白,四哥骨子里就瞧不起女人,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就应该乖乖听话。 不是有句话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他是哥哥,自己就应该听她的,不听就是不对,是品性不佳。 因为这事儿,当时他们闹得很不愉快,顾老四这么长时间不来,还以为他没脸来,要跟这边断了关系呢,哪知他今日又屁颠屁颠来了。 顾老四先是面带怒气,随后竟然笑了,“瞧你,还跟孩子似的,气性咋那么大,都几个月了,还生四哥的气呢?四哥那不是怕你被骗么。” “王老板是四哥的熟人,有四哥看着,保证不敢欺你。”王老板就是顾老四带来看粮食的商人。 顾媛不想听顾老四废话,见他一直不说到正点上顾媛转身就准备关门。顾老四抵在门口,“好好好,四哥不说了。我今儿跟你四嫂是来给咱娘送腊八粥的。” 顾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门,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四哥,但她娘呢? 这可是她娘亲生的,面对儿孙她娘总是会心软,她不确定她娘是不是也不想见他。 “娘,四哥来给您送腊八粥了。”顾媛在她娘的窗口喊了一声。 顾老太耷拉着脸出来,她没好气道:“粥呢,给乖宝就行。乖宝啊,你去给他们盛一碗咱家的粥,拿了粥就赶紧回去吧。” 说完老太太就打算回屋,顾老四见状赶紧给王氏使了个眼色,王氏抱着女儿上前。 “娘,您瞧瞧冬雪。我们平日里忙,好久不来,冬雪都想奶奶了。”她转头又问顾冬雪,“冬雪,你说是不是啊?” 顾冬雪奶声奶气,“嗯,冬雪想奶奶。” 顾老太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冬雪啊,奶也想起。” 她当然知道,自己跟冬雪这孩子相处不长,感情肯定不深,说什么想她,八成都是家里大人教的。 可毕竟是自家骨肉,又是小孩子,她怎么会跟个孩子计较呢? 就说顾媛也不会跟个几岁的丫头计较,她从兜里拿出两颗糖塞到顾冬雪手里,“冬雪吃糖。” 顾冬雪抬头去看她娘,王氏笑道:“冬雪快谢谢姑姑。” “谢谢姑姑。” 顾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去了厨房。 顾老太带头去了堂屋,坐下后她道:“说吧,你们今儿来干啥?”别说什么给她送腊八粥,她才不信。 顾老四犹豫片刻道:“娘,听说咱家跟江家的婚事退了可是真的?” 被退婚不是啥好事儿,因而顾老四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戳了他娘的心窝子。 他娘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若让她不痛快,她可不管你是不是亲儿子,照揍不误。 第140章 来自顾柳的挑唆 顾老太抬头,阴森的表情去看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想做什么?” “顾老四,老娘还没死呢,顾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做主。带着你的婆娘孩子,给我滚出去。” 顾老四赶紧道:“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听我说完。” 顾老四觉得很委屈,他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她娘就生气要赶人呢?虽然他住在王家,但他一直没忘自己是顾家人。 顾家好,他才会好,出去才会有面子被人尊重。他跟顾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娘怎么就不明白,一直以为他会害顾家呢? 顾老太冷笑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从你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王氏也跟着赔笑,“娘,我们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在镇上看到江经纶跟二丫有说有笑,觉得不对劲儿,细问之下才知道他跟咱家退了婚。如今跟二丫定亲了。” 众所周知,二丫跟了杨家,户籍都迁出去,不是她顾家人了。江经纶跟二丫在一起,他们能不在意? 王氏觉得冤,他们这次来还真不是坏心,就是想要关心下家里的事情。跟顾老四一样,她记得自己是顾家的媳妇。 刚开始得知家里跟江家退了亲,顾老四是有些气愤,觉得她娘老糊涂,江经纶这样前途一片光明的人怎么能说退就退呢。 早前冒牌货还在的时候,家里人都反对她跟江经纶在一起,顾老四是唯一赞成、在背地里暗暗支持的人。 在他心里早就把江经纶当做自己的妹夫看待,如今俩人掰了,他怎么愿意。 他甚至还想着,拿点东西去江家说和说和。二丫不论从哪儿看都比不上顾媛啊。 想要说和,肯定得先了解事情的原委。 他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江经纶不但跟二丫早早纠缠在一起,他本人还被书院除名了。最主要的,江经纶得罪县主簿家公子的事儿不胫而走。 顾老四是利益至上者,在他看来得罪了县主簿,再想出人头地怕是要难了。于是也就打消了去找江经纶说和的想法,转而来他娘这探口风。 见她娘生气,顾老四赶紧点头,“是啊娘,江家可是欠着咱家一条命呢,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老四一直都觉得,若不是他爹死的早,他家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他也不用在王家受那么多年的苦。 这份罪,他嘴上不说,心里却算到了江家头上。 如今是江家犯错在先,却想这样一了百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顾老太仍旧板着脸,“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我已经跟江家那头掰扯清楚,日后咱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还有你,若是让我知道你拿这件事去找江家要好处,我就让族长把你除族。”几个儿子里她最信不过的就是老四。这事儿他完全能干得出来。 顾老太这个威胁不可谓不大。原本顾老四还真有这个想法,此时他赶紧抛之脑后表示自己不敢。 笑话,他又不是顾柳,不在意宗族。若真被除了族,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见他娘面色缓和,顾老四试探道:“娘,我听说这回是江经纶犯错在先,他跟二丫被书院的夫子抓了个正着。即便是退婚,他家也总该给咱家一个较待吧?” 那日二丫可是跟他说了,因为这事儿江家赔了一百两银子,他也是顾家的儿子,这一百两怎么也该有他一份吧。 他也不多要,给他二十两便成。 顾老太冷笑,他就说老四今儿个怎么这么好心,感情在这等着呢。 “江家赔了一百两银子给你妹妹,你也应该知道,这退婚对女孩的影响有多大。你打小最疼你妹妹,应该不会打这笔钱的主意吧?” 顾老太没说,这笔钱原本顾媛没打算要的,她跟顾老四想的一样,打算跟大家伙平分。结果被顾老大几个严词拒绝了。 顾老大觉得,这件事妹妹受到的伤害最大,赔给妹妹是应该。妹妹是女孩子,力气没他们大,赚钱不方便,他们想要银子可以自己赚。 三兄弟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无论顾媛怎么说,就是不要钱。最后顾媛没法子,就给他们买了些布料、棉花做衣裳。 还有就是当初分家的时候分的四亩地,顾老太直接分成三份,一亩良田算作一份,二亩荒地算一份,三兄弟抓阄给他们算作补偿。 至于老四? 反正他又不种地,顾老太根本没算他的份。 顾老四这段时间干的事儿让老太太心寒,分东西的时候没想着他,如今再看,她只觉得自己当初明智。 老四这样的,就不应该给。今后他也别想再沾顾家一分便宜。 老太太这番话直接堵住了顾老四的嘴,他娘都这般说了,他能说什么。在开口要钱岂不显得自己无情? 比不过二哥、三哥也就算了,难道他连不是亲生的大哥都比不上? 能骗到镇上姑娘做媳妇,顾老四不傻,他早就感觉出来,如今家里人对他有多不待见。 若是以前,跟这头淡了关系也就淡了,可现在他妹妹成了地主,说出去他脸上也有光,顾老四可舍不得断了这关系。 想到这里,他扯了个虚弱的嘴角,“娘,您说啥呢,我、我怎么可能惦记妹妹的银子。” 甭管给自己找多少理由,只要想想错失的那些 银子,顾老四心都在滴血。 回家的这一路,他跟妻子可是畅想了很久的,在他的算法里自家至少能拿二十两银子。二十两不是小数目,有了这二十两,自家就能添置一些家具和新衣裳,还有买些茶叶。 镇上有钱人都喜欢喝茶,越贵的茶叶越能显示其尊贵的身份。顾老四认识的一个‘大人物’就是如此,那位大人物喝的茶最次也是二两银子起步。 二两银子可不是一斤的价格,而是一两。 顾老四想跟对方搭上关系,总不能只带一两茶叶过去吧?想想买茶叶的银子他就心疼。 正好他在镇上遇见顾柳,顾柳又跟他说了一百两的事儿,顾老四不免心思浮动。 二十两银子买上半斤茶叶,他家还能余下十两,有了这十两银子他也能喘口气,不用那么辛苦。 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于是,他跟王氏一合计,两夫妻趁着腊八节就回了顾家村。 第141章 把人当傻子却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傻子 不得不说最了解儿子的还得是亲娘,顾老太都这样说了,他若在死抓着二十两银子不放,他娘绝对会揍他。 不能要银子,顾老四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 “娘,媛媛的婚事您有什么章程没有?翻年,她就十三是大姑娘了。” 顾老四知道他娘舍不得顾媛,肯定舍不得顾媛早嫁。明年开始给顾媛相看人家,挑挑拣拣怎么也得一年半载,成了再留一两年顾媛差不多十六。 十六岁,刚好合适。 顾老四不是无缘无故问这件事的,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且已经跟那头递过话。那边觉得两家合适, 就等着他娘点头,然后找媒人过来说亲。 他相中的人家不是别人,是王氏外祖家的一个表弟。 你道他为何来那么晚,那是因为他们一大早就去了王家,然后跟着王家人去了王氏外祖家。也正是在那头他听闻此事,想到顾媛。 王氏外祖家姓冯,家里略有薄产,她这个表弟是王氏表舅家的,他家虽然不如王氏亲娘舅,条件也不差。 冯家在镇上有个两进的大宅院,家里还有几十亩地,冯公子本人读过书是童生。最主要,冯家只有冯公子一人,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将来都是冯公子的,也是冯公子妻子的。 两人年纪也合适,冯公子今年十七,比顾媛大五岁。之所以到现在才相亲,那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在读书,家里人希望等他高中之后再谈婚事。 只是冯公子时运不济,考了三次都没中,之后他不愿意再考,家里就想着给他定下来。 他家人想的是,儿子不行,没关系还有孙子。趁着他们还年轻能帮着带,然后督促孙子上进,考举人,做官。 顾媛是亲妹子,这门亲事顾老四虽然有私心,但也没打算坑她。他是有认真打听过的,确认王氏这个表弟人品没问题,才动的心思。 当然,他也没跟对方把话说死,只是略微提了提,最后成不成还得看他娘跟顾媛的意思。 冒牌货曾经跟顾老四说过喜欢读书人,他不知道此时顾媛回来了,喜好跟冒牌货完全不同。他还以为顾媛是喜欢读书人的。 他心想,读书的又不是只有江经纶,瞧瞧这不还有位冯表弟? 他妹妹虽然是庄户人家出身,但她有三十多亩地,这地是直接落在她名下的,将来出嫁肯定会带走。 仅凭这一点就比很多人有优势。 再者,她长得好。冯表弟那人怎么说呢,只能说不丑,跟英俊潇洒一点不沾边。只比容貌的话,冯表弟是配不上他妹子的。 但冯表弟是镇上人,家里有大宅子,这又是优势。如此加加减减,在顾老四看来,这门婚事算得上门当户对,是相当可以的。 顾老四是顾老太生的,他撅撅屁股,顾老太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 冷哼一声,顾老太道:“我就知道你们两口子没安好心,咋滴惦记完那一百两银子,如今又惦记上你妹妹的婚事了?说说吧,对方给了你们多少好处,值的你们卖亲妹子。” 顾老太这话有些眼中,顾老四可不敢承认,他道:“娘,瞧您说的,我们怎么就卖妹子了。我是真觉得冯公子不错,跟顾媛也合适,这才说和的。您住在村子里是不知道,就冯公子的条件,镇上多的是姑娘想嫁。” “那就让她们嫁去,我们家乖宝不稀罕。”什么镇上的宅子、几十亩地,老太太是一点都不稀罕。 见顾老四还想说什么,顾老太不客气道:“顾老四,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入赘的女婿,怎么有脸一再插手我家乖宝的婚事?” “我跟你明说了吧,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我家乖宝有亲娘亲哥,日后也不需要你操心。总之,我顾家的事儿,轮不到你王家来管。” 一句话说的顾老四跟王氏面色惨白如纸。 他娘什么意思?他也姓顾是顾家人啊。 然老太太并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伸手掀开帘子指着门外道:“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也不留你们,赶紧的从哪来给我回哪去。” 顾媛就在门口站着,听闻这话,她道:“娘,我送送四哥、四嫂。” 刚才屋里的话她都听见了,说实在的,若是其他三个哥哥介绍对象,她可能还会多嘴问几句。四哥?顾媛摇头嗤笑,还是算了吧。 这位可是连亲哥都坑的人,在坑一次亲妹子又能算得了什么? 之所以要送两夫妻出门,就是想要警告他们一下,让他们别多管闲事。 顾老四也想着,他娘说不通刚好可以从他妹子这找突破口,他自认为顾媛比他娘好糊弄。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走到门口,发现顾老太没跟来,顾老四开口:“媛媛,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你的意思呢?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娘那头我来说。” 他想着,先把顾媛说通,只要顾媛愿意,他娘最终还是会让步。 哪知顾媛直接给了他一个嘲弄的微笑,“四哥,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个傻的?” 不等对方回答,她继续道:“你口口声声我是你亲妹子,可你再听听你说的话,话里话外能嫁给这姓冯的都是我高攀。” 她双手环胸,蹙着眉头,“我就不明白了,我有三十七亩地,一百多两的傍身银子,怎么就高攀了?” “我记得四嫂当初嫁给你也没带这么多嫁妆吧?嗯,让我想想,四嫂当初带了几两银子来着。好像是五两还是六两。” “记得当初村里人都说你娶了个好媳妇,是咱家高攀了王家。我如今有那么多田产和银子,怎么到你嘴里反而成了咱家高攀他冯家,你怎么不说冯家吃相难看?” 镇上一座两进的宅院也就是二三百两银子,这宅子还不是冯公子,而是他父母的。这些东西,她猜冯公子肯定不能自己做主。 她手头的东西虽然没有冯家多,却实打实是自己的,她想怎么花用自己就能决定。 她有钱有闲不愁吃喝,何必去什么冯家看别人脸色行事? 见顾老四仍不死心想要说些什么,顾媛抬手打断他,她一手指着王氏道:“你也别说照顾我的话,我真的谢谢。” “若这人真的那么好,你怎么不介绍给王家。不是亲戚么,刚好亲上加亲啊。别跟我说王家那么大个家族没有合适的姑娘。” 真这么好,王家会不自己留着,任由顾老四往外扒拉? 呵,不过是把他们当成傻子而已。 第142章 顾媛发飙 王氏被说的面红耳赤,她小声道:“妹子,你误会你哥了,其实我们也有找过王家人的,人家那边看不上?” 王氏伏低做小,端的是温柔小意,奈何顾媛并不买账,她道:“哦,也是,毕竟你们王家虽然有钱,也并不是谁都能拿的出三十七亩地外加一百两银子陪嫁的。” “冯家还真是好胃口,你们也真是我的好哥嫂。”哥嫂二字被她咬的极重。 顾媛觉得她还是坑王家坑的太清了,以至于王家还有闲心找到她头上来。 很好,真是太好了。 顾老四还想解释,但顾媛已经不想听了,她使劲儿推了顾老四一把,把人推出家门。当着两人的面砰的关上房门。 这还不算,回屋后顾媛又从系统商店兑换了个人,她从系统买了不少米面粮油,交给对方。 她让对方去青山镇找另外四家杂货铺,把米面以超低的价格卖给对方。顾媛只有一个要求那是击垮王家的杂货铺。 她要让王家破产,无生意可做。 至于说王家在这件事中是不是无辜被牵连,顾媛不想去深究,若他们真要怪罪,那就去怪顾老四吧。 顾媛也算是商人,她所谓的超低价格并不是赔本卖,而是比之前卖给他们的价格低。 以大米、白面为例,之前顾媛卖给王家是二十多文,卖给其他四家杂货铺十八文,而他们对外售卖则是统一二十五文,整整高了七文钱。 而王家进价就二十五,他们肯定不敢以这个价格往外卖。 当时顾媛又故意控制着产量,以至于王家虽然卖的艰难,倒也不至于赔本。 如今顾老四得罪她,让她心生厌恶,顾媛不会再心思手软。她以十二文的价格给其他四家,要求他们以十五文的价格往外卖,多一文都不行。 因为他们从别处进购来的上等货就是十五文一斤。系统的大米质量真真好,同样的价格,大家当然会买好的。又不是傻子。 过年这段时间是各种铺子最赚钱的时候,一旦她把大米的价格定在十五文,王家的杂货铺必定会受到冲击。 这才是顾媛想要的。 当然,她也告知另外四家前因后果,这个价格仅限于过年这段时间,等到了二月,价格自然会上涨。 毕竟她‘赔本’卖只是为了出一口气,为了报复王家。 顾媛也不怕他们不接受,如果他们不接受,她就自己去卖,自己卖还能多赚钱呢。不过自己卖也有个弊端,那就是容易把青山镇所有的老板都给得罪了。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系统出产的粮食无论何时都是新品,那些杂货铺一看有便宜占,无有不应。都不用顾媛多说,每个杂货铺、闻讯而来的米店都进购了一大批粮食。 开门做生意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他们算的明明白白。 粮食一时半会儿卖不完不要紧,放个几月也不会坏。顾媛只要求这一个多月卖十五文,过了正月还不是他们想卖多少就是多少。 十二文进账,卖二十文还能赚八文呢,可比之前划算多了。 一下子卖出去那么多,顾媛转转脑子就想明白他们的打算,不过她并不在意,就当是薄利多销了。 短短几日顾媛又赚了十多两银子。 \\u0026\\u0026 王家 今日的门店又是空无一人,王老板着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看到顾老四进来,他着急的问道:“怎么样?打听清楚没有,到底怎么回事?人呢?” 以往过年的时候杂货铺都是人挤人。毕竟辛苦了一年,平日里节省可以,过年嘛都想着吃好点犒劳下自己。 今年也不知怎么回事,过了腊八,店里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少。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大家都预备的差不多,并没有太过在意。 从前天开始,店铺里一个人都没有。 青山镇不小,以往就算是淡季,店铺每天还能有十几、二十多人前来呢,何况是过年。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事儿。于是王老板把顾老四派出去,让他去看看其他几家杂货铺的情况。 顾老四沉着脸,把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咱们镇上的人都去其他四家杂货铺了,他们在搞什么‘促销’活动。” 店里生意不好,顾老四也着急,甚至他比王家人还着急。 顾老四虽然从王家搬出来自己住,但他还在杂货铺干活,若生意不好,王家那俩公子哥会当众骂他,且骂的很难听。 仿佛他就是王家的下人一样,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此外,他的工钱也跟店铺的生意息息相关。生意好,他的工钱就高,若不好,他可能就会白干,甚至是倒扣钱。 原本应该生意火爆的时刻忽然没了人,顾老四用脚指头想都会知道王家兄弟会如何。 因而,王老板让他去打听的时候,他十分卖力,都是亲力亲为。 “就是之前忽然出现在青山镇的货郎,我当时就怀疑他在故意针对咱们,如今他跟其他四家似乎联手了。” “之前卖二十五文的大米,他们现在十五文在卖。还有那些粗粮价格跟咱们店里的一样,如今镇上的百姓都去其他四家抢购了。” 王老板似有些不信,他道:“你说的是真的?” 顾老四点头。王老板还是不太相信,他决定自己亲自去看一趟。 回来后他一言不发,良久,他才道:“先暂时关门吧,正好也到年关了,给大伙放个假。” 店里都没生意,不放假还能怎样?店里的伙计跟顾老四不一样,不管买卖的好坏,他们工钱是固定的。 也就是说,店里没生意,开着店门他得倒贴钱。 关门好歹也能省下点工钱,对他们来说还是赚了。 顾老四不死心,他道:“爹,如今距离小年都还有好几日,要不还是我去店里看着吧。” 见王家那俩人又想开口,顾老四抢先道:“都是自家人,爹别跟我客气。这些年承蒙爹您照顾,就当是我报答王家好了。” 既然是报答,肯定不要钱了。 不要钱白给看店,王家兄弟当然没意见。于是杂货铺除了顾老四自己,其他人都回了家。 当然,顾老四也没撑多久,腊月二十二,王老板给他结算了工钱,把他打发回家,关上了杂货铺的门。 因为这几日,那几家杂货铺的老板总是以各种理由邀请他喝茶,话里话外的挤兑 他。王老板受不了这个气,干脆关门躲清静。 第143章 小年夜,吃饺子 二十三俗称小年,家家户户都放鞭炮包饺子,青山镇上甚至还举办了庙会。 顾媛跟顾老太起了个大早,母女俩去庙会上逛了一圈,赶在中午之前回了家。 这是顾媛回来后,母女俩第一次过年,老太太想跟女儿一起高高兴兴的庆祝一番。 中午顾媛跟老太太两个人炒了六道菜,六道菜寓意六六大顺。老太太希望她家乖宝从今往后都顺顺利利的,灾难见了都绕道走。 六道菜看着不多,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有鸡有鱼、十分齐全。 老太太高兴,顾媛也高兴。在现代的时候虽然外婆也疼她,但她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什么。 见到顾老太,她才明白,哪怕她没有记忆,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母爱,想着母亲的。 外婆再好,也替代不了母亲在孩子心中的地位。 如今,她跟她娘终于会合,她娘还这般疼爱她。顾媛就想着让她娘吃点好的。 六道菜除了鸡、鱼其他都是她从系统商店买的。 如今的大青山早已被积雪覆盖,隔壁江毅也不再上山,顾媛便从系统里面买了半扇儿排骨和几斤瘦肉。 她用排骨做了一道排骨玉米,玉米同样是她从系统买的嫩玉米。 除了排骨玉米,顾媛还买了小龙虾。在现代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吃麻辣小龙虾,自己也时不时的做上一盆来吃。 过年嘛,小龙虾红红的多喜庆,因此她也买了些,打算做顿麻辣小龙虾。 之后就是一个炒青菜和黄瓜猪肝了。这两道菜也是桌上唯一的素菜。 六道菜除了鸡和鱼是整只,分量比较多之外,也就龙虾顾媛做的比较多。用她的话说,这玩意儿不占肚子,可以敞开了吃。 剩下的排骨玉米是一小盆,炒青菜跟黄瓜猪肝只是为了凑个数,分量更少。 顾媛的原则是,喜欢吃可以多做,做了的最好吃完。她还是不习惯吃剩菜。 现在是中午还好说,吃不完可以留着晚上吃;若是晚上做多了,第二天她就有些不太想动筷子。 今天中午的菜很丰盛,她们没有蒸馒头,顾媛把菜一一摆好,就去喊她娘。 “娘,可以开动了。” 看着桌上丰盛的午餐,又看看坐在她对面笑意盈盈的闺女,老太太难得湿润了眼眶。闺女终于回来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值得的。 老太太是第一次吃龙虾,顾媛帮着她剥皮,她道:“娘,今儿就六道菜,您先将就着吃,等到大年初一,我给您蒸螃蟹。咱娘俩非来它十二道菜不可。” 现代的时候除夕夜大家都喜欢吃一桌好的,这里不一样,这里除夕夜的习俗仍旧是包饺子。还有年初一的早上也是饺子,只有中午和晚上,有条件的才会吃好的。 年初一都是一家子过,顾媛觉得没人会来她家,正好她们娘俩开小灶。 顾老太享受着女儿的服务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我等着我家乖宝的大餐。” 顾媛没想到她娘居然是个爱吃辣的,一盆小龙虾,她娘吃了有大半,顾媛只吃了几只就罢手。 看着小龙虾吃完,她娘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表情,顾媛心说,果然人都逃不过小龙虾的美味么? 其实小龙虾看着做得多,它壳子占的比重多,真正吃到嘴里的肉没多少。顾老太吃完小龙虾,又开始转战排骨跟小鸡炖蘑菇。 顾媛也只是意思意思吃了几块排骨,比起排骨她更喜欢吃里面的玉米。 这玉米同样是经过优化改良的,味道很香浓,咬一口满嘴玉米的清香还有淡淡排骨的味道。 一盆排骨玉米,顾媛切了有两根玉米,她自己吃了差不多一根半,剩下的给老太太尝尝鲜。 顾媛有系统,什么时候想吃都能做,因而两人也不推让,都是捡着自己喜欢的吃。 六道菜,母女俩小半个时辰全部干完,吃完后两人都摊在凳子上不动了。 没办法,吃的有点撑。 看着对面不雅的形象,母女俩相视而笑。 休息了一个时辰,俩人又开始忙活。晚上得吃饺子,冬日天黑的早,她们得早早地准备起来。 虽然只有两个人,顾媛还是准备了两种馅料:白菜肉和三鲜馅。 照旧白菜肉的准备多一些,这是她娘要求的,说是给三个哥哥每家一碗。 三鲜馅里面有韭菜跟虾仁,这些青山镇没得卖,顾媛也不想扯谎解释,所以回礼,她打算回白菜猪肉馅的。 牵扯到回礼的问题,这种馅料就得多包一些,顾媛直接包了一盖帘。三鲜馅的就比较少了,约莫有两碗,够她们母女俩吃就行。 母女俩窝在厨房一个剁菜一个剁肉,和面、调馅,忙的不亦乐乎。包完白菜肉的水饺,顾媛开始烧水,然后开始包三鲜的。 所有的饺子包完,天黑了锅里的水刚好烧开,紧接着就是下饺子。 别说经过这一通忙乎,中午吃的菜已经消化,顾媛觉得有点饿了。 白菜肉的饺子刚出锅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走出来一看是她三嫂带着顾欣欣与顾菲菲。三个人一人提着一个篮子,不出意外,篮子里放的应该是各家包的饺子。 看到顾媛,顾三嫂率先开口:“媛媛吃了没?我们给咱娘送饺子来了。” 顾家村的习俗,大年夜和小年夜分家另过的儿女要给长辈送饺子,具体因为什么顾媛不清楚,反正大家都这样。 哪怕平时婆媳不对付,这一日也不能免俗。 顾媛擦擦手,“嫂子,欣欣、菲菲屋里坐,你们来得巧,饺子刚出锅,快来尝尝。” 顾媛把三人的提篮拿到厨房,把饺子倒出来,又给三人一人盛了一碗饺子。这也是规矩,儿女得给父母送,做父母的必须收还要回一碗。 顾媛的意思,这三碗饺子是让她们带回去的,她准备另外盛点给她们吃。顾三嫂制止她,“媛媛,别忙乎了,家里留了饭,我们直接家去吃就行。” “这天也不早了,篮子给我就行。” 分家半年,好处显现出来,如今顾家三兄弟的日子比之前好太多了。今年他们每家都称了几斤肉,包的饺子也是馅料十足。 比起在这吃饺子,她们还是更愿意各回各家,跟自家人一起。 第144章 他是你亲哥 顾媛以为事情到这就完了,她回房间拿了一碗饺子送给隔壁,然后关上门准备跟她娘吃饺子。 哪知吃了一半又听见敲门声。 顾媛蹙眉,顾老太疑惑道:“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放下碗筷,顾媛道:“娘,你吃,我出去看看。”反正是在自己家,还有纳福在,顾媛也不害怕。 今日纳福同样得到了一碗饺子,跟顾媛她们吃的不一样,纳福吃的是白菜猪肉馅 的。比起三鲜,它更喜欢吃肉跟骨头。 此时外头已经黑透,顾媛索性提了个灯笼。灯笼是她为了喜庆特意买的大红灯笼,本来是准备除夕的时候挂在大门外的,没想到提前用上了。 把灯笼挂在门上,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搓手的顾老四。见顾老四要进来,顾媛拿身体堵住门,她黑着脸问道:“你又来做什么?莫不是真想让我拿棍子把你们打出去才长记性?” 顾老四讪笑着:“妹子,你这说的啥话,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顾媛不为所动,她道:“错了,这是我家,房契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你家?你家在镇上呢,你可别来我这乱碰瓷。” 顾媛这话并没有错,眼前的房子从头到尾并未属于过顾老四,就算他找到县令跟前,顾媛也不怕。 早前顾家没分家,房契、地契都在她娘手上,写的也是顾老头也就是她爹的名字。分家当天她直接给了银子,房子就是她的。 顾媛早防备着他们呢,当初盖房子的时候她就询问过这方面的事情,也把房契过户改成了她的名字。 现在顾老四来跟她说是他的房子,未免让人觉得好笑。 也是顾老四自己做错事惹人厌,这话换做他其他三个哥哥来说,顾媛绝对敞开大门欢迎他们进来。 当然,人家也比顾老四有自知之明,他们从来不会说这房子是自己的。钱氏如此贪财,有顾老二压着,她都不敢。 王氏伸手轻轻拍了顾老四一巴掌,她笑道:“媛媛,你四哥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一年我们一直在镇上,忙的也没时间回家,这不是正好赶上过年,我跟你四哥就寻思着过来咱娘身边尽尽孝。” 顾媛皮笑肉不笑,“尽孝?这么晚了,咱娘已经睡下来,要不你们明天再来?” 顾老四皱眉,他有些不高兴。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妹妹不可爱还有些难搞。 “妹妹,你这是撵我们呢?我跟你嫂子倒也没什么,你侄女还小,你忍心看她走夜路?” 他妹妹不是一向自诩善良,他就不信对方舍得? “忍心啊,怎么不忍心。你们当爹娘的都舍得大冷天带着她到处跑,我一个做姑姑的为什么不忍心?” 想道德绑架她?做梦呢。 “乖宝啊,外头谁啊?”顾老太就不见女儿进屋,走出来问道。 听见他年的声音,顾老四大喊:“娘,是我啊,老四。我们回来了。”说着他就要往里挤,顾媛怎么可能是他一个成年男子的对手,最终被他成功挤进门。 顾老四来到顾老太身边,他双眼含泪,“娘,儿子回来给您尽孝来了。” 顾老太并没有他以为的感动而是冷笑道:“尽孝?我看你们是觉得我命长,来气死我的。” “说吧,你们到底来做什么?”今儿才二十三,往年这个时候儿子还在镇上呢,那时候她也让人喊他们回家吃团圆饭。 结果这臭小子怎么说的? 店里忙,抽不开身。 咋的,今年忽然就不忙了,能抽开身看她这个老婆子? 冬天冷,顾老太并没有去镇上,顾媛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做的事情,因而她并不知道王家杂货铺早几天就没人了。 在顾老太心里,老四无利不起早,放着杂货铺的生意不做偏偏跑来她这,准没安好心。 顾媛倒是猜到一些,但她也懒得替顾老四夫妻俩解释,由着她娘误会。 顾老四深吸口气,“娘,您说的啥话,我是您儿子,盼的是您长命百岁,怎么会觉得您命长呢?” 他吸吸鼻子,“好香啊,娘您包的饺子味道就是好闻,大老远都闻到了。正好,儿子还没吃饭呢,都饿了。”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在顾老四心里,他是他娘的亲儿子,他娘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特别是对自己家人。 虽然,前几天闹了不愉快,现在肯定也早就忘了。他们还是母慈子孝的好家人。 奈何这回,顾老四低估了他娘,顾老太见他往厨房去,张开双臂拦住他,“站住。我不管你们为了什么来,这里不欢迎你们,给我出去。再不出去,我喊纳福了。” 纳福可是江家的狼狗跟山里野狼的后代,它从小吃的是肉,甚至还时不时跟着江毅进山打猎,见过血凶得很。 纳福也聪明,它最听江毅跟顾媛的话,顾老太跟老江头偶尔也会听,其他人别想使唤的动它。 听到自己的名字,纳福张嘴呜咽几声,露出锋利的牙齿。 它一步步向着顾老四走去,而顾老太跟顾媛一点想要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纳福要扑上去,王氏急了,她去扯顾媛,“媛媛,你说句话啊,他可是你亲哥,你就这么狠心?” 王氏知道自从卖粮食那件事以后,顾家三房对她家就有了很大的意见,见到他们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那都过去多久了,在说他们不也没卖吗,都是一家子亲兄弟,至于这样? 顾媛挣脱她的手,不悦道:“亲哥?这会儿你知道他是我亲哥了,你们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子?” “一次两次的,不就仗着他是我亲哥吗?” 怪不得人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算是看出来了,四哥跟四嫂都是一样的。有利可图的时候她是亲妹子,用不着了,就一脚踹开恨不得大家不认识。 就像这次,上次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才十几天就忘得一干二净。还不是仗着他们是血脉至亲,觉得他们不至于? 今儿让纳福教训教训他也好,省的他总不长记性。 对纳福,顾媛还是放心的,它虽然开了荤,但没有她的吩咐绝对不会咬人,顶多就是吓唬吓唬顾老四。 第145章 死不悔改 从墙角拿过大扫把,顾老太照着顾老四跟王氏身上打,“混账东西,老娘没你这样的儿子、儿媳,都给老娘滚蛋。” 王氏这小娼妇真是反了天,居然敢教训她的乖宝。看她不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顾老太是真的生气了,她本就不太喜欢王氏这个儿媳,总觉得她太傲气,看不起顾家是乡下人。以前老四一家子不常来,她眼不见为净,也就忍了。 今日她忍不了。 老太太生气是真打,她可不管你是儿子还是儿媳妇。 王氏怀里抱着闺女,还好些,老太太都是往她后背招呼。顾老四倒了霉,老太太可不管前胸还是后背,碰着哪儿算哪儿。 顾老四还好些,他小时候也被他娘拿着大扫把追着满街打。王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当即哭嚷着要回娘家。 王氏哭的厉害,她一哭,顾冬雪也跟着哇哇的哭了起来。 她以为,娘俩都哭了,顾老太肯定会罢手,再不济街坊邻居听见也会来劝一劝。 但她忘了,顾家搬了家,住的偏远,此时她们有且仅有一个邻居。这邻居还是一老一少不解风情的男人。 老江头跟江毅,除了刚开始狗叫的时候冒了个头,之后就一直没出现。王氏的表演只能说表演了个积寂寞。 顾媛道:“四哥,你若还有点良心,看在咱娘把你养大的份上,你就当没有这个家,今后不要再来。你自己说说,你每次来都把咱娘气成什么样了?” “今儿小年,大过节的,若咱娘被你气出个好歹来,你可别怪我跟三个哥哥对你不客气。” 顾老四摸着被抽疼的嘴角,气不打一处来,“你怪我?你怎么不说这都是你害的?”在顾老四看来,若顾媛好好地让他进门,哪会造成这种结果。 顾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她属实没想到都道到这份上了,她四哥还不认为自己有错。 顾媛成功被气笑了,“我害的?若不是你们两口子整日的想要算计亲妹子,我会不让你进门?咱家兄妹五个,我怎么不拦着大哥、二哥、三哥他们?” “还有赵家的那些表哥,和咱顾家的族亲,你连他们都不如。” 说完这话,她对着纳福招招手,“纳福,瞧见没有,日后这人再来,别给我客气,咬他。” 纳福配合的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说知道了。 顾媛把顾老四推出家门,当着他们的面砰的锁上门,然后回头去看她娘。 看着她娘,顾媛一时不知在说些什么。 反倒是顾老太,“外头冷赶紧回屋吃饭,再不回去饺子都凉了。” 顾媛跟着顾老太回屋吃饺子,留下顾老四跟王氏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王氏抹着眼泪,“当家的,咱们现在怎么办?还有那件事,既然媛媛跟咱娘坚持,我看还是算了吧。” 原来,顾老四两口子回来,并非他们嘴上说的‘回家过年’,他还有着其他的目的。 因为顾媛的插手,这个月顾老四赚的工钱非但不多,还被王家大少爷找理由扣了一笔,可把顾老四给心疼坏了。 他们住在镇上,吃喝都得花银子买,一来二去又是一笔开支。 顾老四就想着回家住一段时间,这样可以节省不少开支。 再则就是跟冯家的婚事,顾老四还是不想放弃。 冯家可比王家有钱有势的多,如果他妹子能嫁给冯家的少爷,他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别的不说,王家那俩傻子绝对不敢再跟以前一样欺负他。 因此,他才会在小年夜这天回来。 而他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晚,是因为中午的时候在王家过的。从王家回去后又收拾细软,忙到现在。 看着大门紧闭一口水都没让他喝的亲妹子,顾老四眼中露出寒光,他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活该你一辈子种地的命。冯家多好的婚事,你要不是我亲妹子,人家能看得上你?” 顾老四把这一切都归功在自己身上,他身边的王氏什么都没说,显然也赞同他的话。 顾老四拉着牛车的缰绳,咬牙道:“走,不过是买了三十七亩地,看把她能耐的,日后有她的苦头吃。” 三十七亩地又怎样,一年能赚几个钱? 顾老四打骨子里就看不上农民,觉得他们都是肮脏的泥腿子。 说走,顾老四并没有回家,而是转道去了顾老大家。在他心里这个大哥最没心眼好说话,自己哭哭穷,他绝对会把自己留下来。 而且,若他没记错大哥家的大丫马上要十六了吧。还有大哥,他还年轻,现在有大丫陪着,等大丫出嫁剩下自己多寂寞。 顾老四在杂货铺干了这么多年,镇上很多人和事他都清楚。 比如,他杂货铺的伙计今年十七刚好未婚;再比如,镇上有个有钱的三十多岁小寡妇,这小寡妇还带着个十岁左右的儿子。 若大哥跟她能成,媳妇、儿子、银子都有了,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这事儿能成吗?你看媛媛就知道,万一大哥再不领情……” 顾媛的事儿当初也以为是十拿九稳,结果呢?两夫妻出力不讨好,她婆婆又是打又是骂的。有了顾媛的前车之鉴,王氏心里没底。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如他们所愿。 “要不还是算了吧,不行咱就回去。咱家也还没穷到这份上,再不行、再不行咱们就回我娘家。” 王氏有些不理解,以前她怎么没发现顾老四是这么抠搜的人。镇上谁家吃喝不花银子,也没见别人如此。 或许以前是在她娘家,自家花不了多少钱,她才没发现吧。 王氏如是想到。 提到顾媛,顾老四就生气,“你别跟我提她,那是她不识好歹,放着有钱人家的少奶奶不做。我大哥,我还是知道的,他最大的软肋就是儿子。” “那寡妇的儿子才十岁,还是能养的熟的,他没道理不答应。” 在顾老四看来,能娶个城里的寡妇还带着儿子,还是他大哥占了便宜,他大哥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王氏张张嘴,她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说了句:“你说的也对。” 虽然她也觉得这门婚事是大哥占了便宜,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像顾老四想的这般简单。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顾媛的事儿给她的阴影吧。 第146章 顾老太训子(一) 顾媛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日了,是顾欣欣跑来告诉她的。 顾欣欣道:“姑,你觉得这事咋样,我咋那么不相信呢。不是我看不起我爹,我爹要钱没钱长得吧,也一般,人家镇上有钱人家的寡妇凭啥看上他啊?” 这正是顾欣欣想不明白的地方。 村里没婆娘的男人不少,二十多岁还未娶妻的大小伙子也有。那寡妇既然有钱,为何不选一个头婚小伙子? 别说什么头婚小伙子看不上二婚,那都是胡说八道。二婚咋啦,二婚的婆娘也比冷锅冷灶强,别说人家有钱,就是没钱也不愁嫁的。 “你爹,我大哥啥意思?” 顾媛属实没想到啊,她这个四哥干红娘还干上瘾了,找上她还不算,被她拒绝后还找上了她大哥。 她们并不反对大哥再成家,包括顾欣欣在内,甚至是相当支持的,但也得人品好啊。 她娘早就说了,不求对方待顾欣欣如亲生,欺负、压榨是绝对不行的。 镇上的寡妇看上村里的汉子,她也觉得不靠谱。 顾欣欣叹了口气,“我爹能啥意思,他当然也觉得这是不太可能啊,就是我四叔吧,非要我爹去见见。” 这大半年顾欣欣成长不少,对事情的看法跟以前不同了,人也变得有胆量起来。知道他爹嘴笨说不过四叔,她就想着来找她奶跟她姑。 她觉得这事儿还是得她奶出面。 顾媛嗤笑出声,“你这个四叔还真是专门找自家人坑。上回他来非要给我说媒,说的是啥冯家。还说人家咋好咋好,好似我嫁过去占多大便宜似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人身高不过五尺。” 五尺,按照现在的算法也就是一米五左右,顾媛自己都快有一米五了。也就是说那人身高跟她差不多。 不说顾家的男人都是一米七五往上,就说隔壁的江毅,人家才十五岁也是这个个头。一米五,在顾媛心里那就是长残了。 更何况,那人长相还不好,乍一看相貌一般,还过得去,一旦他笑起来,嘴巴就歪了,人也一抽一抽的。 顾媛能知道这些多亏了她娘,她娘就怕她四哥不死心,特意带着她去镇上打听了一下。原本是想鸡蛋里挑骨头,见到人才知道。好家伙根本不用她挑,毛病都明摆着。 因为这事儿,她娘气的好几天吃不下饭。这头还没消气呢,昨晚上四哥又找上门,她娘不揍他揍谁? 顾老太也道:“你回头跟你爹把这事儿提一提,当着老四的面,让你爹问他,那寡妇有啥缺陷。” 一母同胞的亲妹子说坑就坑,何况不是一个娘的老大。若说这寡妇没毛病,顾老太才不信。 顾欣欣脸色当即就变了,“还有这事儿,奶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 顾媛开口:“让大哥别不好意思,像这种死皮赖脸就知道坑自己人的东西,直接大扫把打出去。” 顾老太格外赞同这话,“这事儿你别做,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让你爹来。” 顾欣欣脆生生应了句:“哎,奶,姑,那我这就回去了。” 本来顾欣欣还想跟她奶和她姑说说她自己的事儿,如今她觉得没必要了。四叔连小姑跟她爹都坑,何况她这个侄女。 顾欣欣刚走没多久,老太太站起来,“不行,乖宝啊,我不放心,我去你大哥家瞧瞧。” 顾媛也跟着起来,“娘,我跟你一块去。” 顾老太想了想到底没忍心拒绝,有她在呢,看谁敢说她闺女坏话。 这头顾欣欣得了她奶跟她姑的话,撒腿就往家里跑,大冬天愣是被她跑出一身冷汗来。 回到家,她就看见她四叔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看到她便道:“大丫啊,你去哪儿了?早饭做了吗,赶紧的,我跟你四婶都饿了。” 顾欣欣没理他,转而对着她爹道:“爹,你交代的事儿我都跟奶说了,奶跟小姑让我告诉你,四叔昨个晚上是被奶打出来的。” “他给小姑说了个丑八怪。”紧接着她就把顾媛告诉她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奶说让您问问四叔,那寡妇有啥毛病,为啥放着镇上门当户对的不着,偏偏要找咱们乡下人。” 顾老大还没开口,顾老四不愿意了,“我说大丫,我是你四叔,给你爹说亲那是好心,你怎么能编排我呢?” 他又转头去看顾老大,“大哥,你就任由她这样?大丫也不小了,你这样小心将来犯错连累顾家。” 顾老大当即沉下脸,“老四你说话注意点,你也知道你是她叔,我闺女怎么啦,值的 你这样编排?” “我的闺女我知道,既然她敢说,想来咱娘就是这么告诉她的。你若觉得她撒谎,咱们就去咱娘跟前对质,让咱娘评评理。” 一听要去顾老太面前对质,顾老四当即怂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冯家人的情况,现在他也明白了为啥昨晚上她娘气性那么大,揍他那么狠。 感情根都在这呢。 顾老四不说话,顾老大却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老四,你跟我老实说,你说的这个寡妇还有个伙计到底有啥毛病。今儿你就跟我说清楚。” 他不是傻子,一开始就猜到老四这么积极肯定有利可图,但他想的是都是一家人,就算老四为了利益也不会害他们才对。 如今他不确定了。 顾老大刚嚷嚷完,顾老二跟顾老三就推门走了进来。顾老二道:“大哥,出啥事了。咦?老四你怎么在这,啥时候回来的?” 顾老四昨晚上过来的悄无声息,顾老二兄弟俩并不知情。他们跟顾老大就隔着一堵墙,听见顾老大嚷嚷还以为被外人欺负了呢。 顾老四挤出个笑脸,“昨晚上刚回来的。” 顾老二‘哦’了一声,他转头看见拴在院子里的牛车,蹙眉道:“那你去咱娘那头没有?正好你来,今儿中午咱们一块聚聚。” 看到牛车,就知道老四是住在大哥这的,他昨晚上也确实听到些动静。他心想,可能老四是觉得天色晚了,怕打扰她娘吧。 此时顾老太刚好推门进来,她冷笑道:“他怎么没去,他就是被我给打出来的。” 看到顾老太,顾家兄弟齐齐变了脸,特别是顾老四脸色煞白。四兄弟齐声说道:“娘,您怎么来了。” 第147章 顾老太训子(二) 顾老太冷哼一声,“我若不来,你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你说说你们,都是我生、我养大的,差距怎么那么大。你们三个加起来都没人家的心眼多。” “还是专门骗自己人的心眼。” 顾老四脸上挂不住,“娘,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我也是为了大哥,怎么能说骗呢?” “为了老大,你还好意思说为了老大。那你敢不敢当着大家伙的面,把那寡妇的实际情况都说出来?” “老四,别以为我们不住在镇上就不了解情况。”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爹还在的时候就说过昧良心的事情不能做。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到了地底下,怎么跟你爹交代。” 看他娘的样子,老四这是有事儿啊。顾老二凑过去问道:“娘,老四干啥了?” “哼,你四弟前几日给你妹妹说了门好亲事,今儿又要给你大哥说亲。”她特意咬重‘好’字,任谁听了都知道这不是好话。 顾老二又凑到顾媛身边,“妹子,跟哥说说,咋回事?” 在顾老二心中,他妹子长得好看,手头还有那么多田产,就是县城的官太太也做的。老四给说亲,就算不是县城的少爷,怎么也得是镇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吧? 顾媛点头,“确实是镇上有名的富贵人家,只不过那人长的又矮又丑。而且还是王家的亲戚。” 王家什么样,顾家人都清楚,一听是王家的亲戚,顾老二当即不愿意了,更别说长的还不好。 顾老二双手抱胸看向顾老四,“我说老四,人家给了多少好处费,值的你这么卖妹子?” 顾老四黑着脸,“二哥,你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人么?” 他是真的为了小妹好,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懂呢? 好吧,他承认冯家少爷长的是不太好看,但冯家有钱啊,特别是冯少爷的姐姐,他有个姐姐去年被知府看上,做了知府的小妾。 这个姐姐最疼的就是冯少爷。 他就是因为得知这个消息才想撮合顾媛。若小妹嫁过去,凭借顾媛的容貌还不把冯少爷拿捏的死死的。 到时候小妹再生个儿子,冯家的产业、知府家的人脉不都是小妹的? 顾老四‘推心置腹’的跟顾家人讲了这些好处,他以为会有人认同,结果得到的是顾老二一巴掌。 顾老二挽挽袖子,“咱爹死的早,都说长兄如父,养不教父之过。今儿我就僭越一回,代表咱爹、咱大哥,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卖妹求荣的狗东西。” 小妾是什么,顾老二虽是农户却不陌生。不说县城那些有钱人、官家夫人们,就是村里的农妇,说起小妾也是不屑者居多。 就这么个说主子不是主子,说奴才不是奴才的玩意儿,也值得顾老四巴结? 府城距离青山镇千里远,就算真的有事儿,又能帮多少?狐假虎威又能唬得住多少人? 他都懂的事情,老四怎么不明白。 想想当年老四跟王氏的婚事,他顾家高攀,王家及其亲眷多有瞧不起。而今又怎么可能瞧得起他妹子? 他妹子有钱有田,做什么要去他家受委屈? 顾老三也赞同道:“老四,二哥说得对,这事儿是你不对。你真应该好好反省反省。” 顾媛冷笑:“可别,人家可不觉得自己有错呢,这不,又来给咱大哥说了个镇上的寡妇。三哥你让人家反省,小心人家心里怪罪你不识抬举。” “啊?”顾老三张大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忍了又忍,憋出来一句,“老四,这寡妇又有啥毛病?”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全都在数落顾老四,顾老四气的面色通红,他蹭的站起来,“够了,说来说去,你们无非就是发达了看不上我。好,我走,我走总行了吧?” 顾媛耸耸肩,她看向顾老三,那眼睛仿佛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不觉得自己有错,是咱们不识好歹。 顾老太并未阻拦,她道:“走吧,赶紧给老娘滚。从今往后,我就当我儿子几年前就死了,你也当没有我这个 娘。日后生老病死、富贵也好、贫穷也好,各不相干。我们不去找你,你也别再来找我们。” “还有你们,若是你们日后愿意跟他来往,被他骗了,也别来找我。我是不管的。” 她都当着大家伙的面揭穿老四真面目了,若这几个蠢蛋还往套里钻,那可怪不得她。 三兄弟赶紧保证,自己听娘的话。 顾老四走了,也不知谁带的头,说顾老四是因为给顾媛说亲,顾媛没看上,把他赶走的。 吴大娘当即去顾家询问,她没敢去找顾老太,先找的顾老二媳妇钱氏。分家前钱氏背地里没少说她婆婆跟小姑子的坏话,吴大娘觉得,若说顾家有谁会愿意跟她说真话,大概也只有钱氏。 虽钱氏这段时间看着是有些不一样,不有句话说那啥改不了那啥么,吴大娘不相信钱氏会变。 “这事儿啊,我还真知道。要我说,这事不怪我那小姑子。听我家老二说,老四给他说了个又矮又丑的。说是住在镇上,实际上也没啥家底。” “我小姑子长啥样嫂子你也见了,她有钱有地的。镇上说得好听比咱条件好,实际上不也得种地?都是种地的,谁有比谁高贵。” “嫂子你说,换做是你,你会愿意吗?” 吴大娘摇头,“那是不能答应。” 钱氏叹息:“可不是么,我婆婆多疼我那小姑子你是知道的。老四还故意瞒着那边的情况,结果我婆婆去打听一番,回来就气炸了。” 吴大娘明白了,感情是老四骗人在先啊。说媒就得把实际情况讲清楚,你靠骗的,人家知道真相能不生气么,你这骗的还是自家人。 “那你婆婆有没有说想给顾媛找个什么样的?” 顾媛翻年十三,她想着若有合适的,也能给留意着点。 钱氏顿了一下道:“那倒没说,看我婆婆的意思想要多留几年。不过,我家当家的倒是提了一嘴,除了人品之外,家境得殷实。” “毕竟我家媛媛她有三十多亩地,这些将来都是要带到婆家去的。” 三十多亩地呢,钱氏想想就觉得心疼。只是她不敢提,她怕提了顾老二又揍她,觉得她惦记顾媛的东西。 第148章 顾老大的婚事 吴大娘惊讶的睁大眼睛,虽然她心里有这样想过,但没想到顾家真的会愿意顾媛带着田产出嫁。 倘若如此,这人选还真不太好找。 大部分人家成婚给聘礼会看女方带的嫁妆,众所周知顾媛这三十七亩地价值一百多两,只这一点就难住大部分人。 不说十里八村,就是青山镇舍得花一百多两娶媳妇的人家也不多。 况且,这还只是田产,谁不知道顾家跟江家退亲还给了一百两银子。以顾老太对闺女的疼爱,这一百两大部分也会进顾媛的口袋。 这样算,就更不好说了。 说句不好听的,顾媛毕竟是个村姑,能给出这么多聘礼的人家,比起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肯定更愿意娶一个家世相当识字的大家小姐。 给不出这么多聘礼的人家…… 以顾老太的脾气,会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 吴大娘深吸口气,得,看来这个媒她是做不成了。 吴大娘虽然嘴巴碎,为人还是不错的,有人跟她打听顾媛的情况,她也没添油加醋,而是选择实话实说。 得知顾家的条件,有些人自知拿不出来当即就歇了心思,有的人嘴里不免说些酸话。 比如隔壁顾强娘。 “要我说,我这嫂子真是掉钱眼里了,这女人天黑关了灯不都一样,她家顾媛又不是金子做的,要那么多聘礼做什么?卖女儿呢?” 又有人道:“话不能这么说,巧儿娘不也说了,人家有嫁妆,将近四十多亩地呢。地生钱,她这一季就赚四五两银子,一年就能有十多两。” “一百两的聘礼,十年就回本了。” 嫁妆是新嫁娘的私有财产,新娘子可以自行处理,不算做婆家的东西。这地里的收成可是婆家的,有那会算账的当即就给算了出来。 顾强娘不说话了,良久她又道:“老二家的说的话能当真,谁知道她家是不是真的陪送那么多。” 有人当即怂恿,“顾强娘,那是你亲嫂子,要不你去问问?顾媛长得那么好,十里八村多少人家惦记着,你去问问她家啥条件,行的话,我们也去说和说和。” 之前冒牌货还在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惦记上顾媛,这大半年顾媛形象大改,脸也长开了,惦记她的人更多。 现在,顾媛开口说一句找人帮忙干活,多的是小伙子报名。那人都能排到隔壁村子去。 顾媛的能干大家都看在眼里,就算她不带这三十七亩地出嫁也没事,一大家子拧成一股绳干上两年,一样能过好日子。 想到自家嫂子的脾气,顾强娘噘着嘴,“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 顾老太她还是知道的,她若是敢,绝对会拿大扫把揍她。她才不去丢这个人。 怕大家拿话挤兑她,说完这话,顾强娘就拍拍屁股走了。 吴大娘眼睛一转,“顾媛那儿咱们暂时就别想了,不过顾老大家的闺女欣欣也不错。这丫头打小就勤快,什么都会干,这半年跟着我家巧儿学绣花,也算是门手艺。” “而且顾老大说了,聘礼跟村里其他人家一样就成,到时候他还会添点给顾欣欣带回去。主要就一个,男的勤快、脾气好,婆婆通情达理。” “大家也别只盯着人家顾媛,有好头也给欣欣介绍个。顾媛翻年才十三,倒是顾欣欣年岁正好。” 吴大娘这般一说,众人才想起来顾欣欣来,也不怪她们,实在是顾欣欣存在感不高,大家下意识的就会忽略她。 “可不是嘛,二丫都跟江家订婚了,她是得抓紧。这要是都在顾家,大丫就剩下了。” 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嫁闺女都是从大到小,大的没定亲小的也不能说亲。如果先给小的订婚,大的再说媒绝对说不到好人家。 成功转移话题,吴大娘松了口气。 ———— “顾大娘,顾大娘在家吗?”吴大娘推开顾家的大门,站在门口大喊。不是她不想往里走,是门口有只狗子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顾老太听见动静出来,“谁啊?巧二娘,外口冷,快进屋。”紧接着她又对纳福呵斥一声,纳福呜咽着回到墙角趴下。 吴大娘这才迈步走了进来,“哟,您这狗养的可真好啊,油光水滑的。” 吴大娘有些羡慕,看这只狗的模样就知道伙食很好,想想他们吃个肉都得算计着,她顿时觉得自己活的不如一条狗。 顾老太笑道:“哪儿啊,我平日里都不管它,它自己饿了就去山上。” 她可不能说自家除了肉就是骨头,那多招人恨? 走进屋,顾老太在炕上坐下,炕上有个小桌子,她指着桌子另一边道:“巧二娘,坐。” 吴大娘也不客气,脱了鞋就上炕。她道:“顾大娘,我今儿是来给您道喜的。” “喜从何来啊?” “您家老大的婚事有着落了。”吴大娘也没卖关子,“还记得隔壁的秦氏吗?我说的就是她。” “说来也巧,前几日我去娘家走亲戚,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他们家。” 算算日子秦氏被休回家日子也不短了,女儿受了委屈,她爹娘当然想多留些时日。可秦氏还有兄弟,一个被休的姑子在家,儿媳妇难免会不高兴。 秦氏不想因为自己让爹娘为难,就想要搬出去或者再嫁。 搬出去,她爹娘舍不得,那就只有再嫁一条路。因为赵家,这次秦家对秦氏的婚事格外谨慎。 但秦氏毕竟是二嫁,所选人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能让人满意。一时间秦氏的问题成了老大难。 吴大娘路过的时候刚好听到他们说嫁人的事儿,她就多嘴问了句。 刚开始,秦家人还不愿意说,后来得知她是媒婆,便把秦氏的事儿说给她听。吴大娘这才知道她就是去年那个倒霉闺女。 然后,她就想到顾家的老大。 秦氏是所托非人,本人性情很好,人也勤快。顾老大呢?他也是老实敦厚的能干之人。当初杨氏还在,连着生了三个闺女,顾老大不也什么都没说。 她觉得顾老大肯定不会嫌弃秦氏不会生儿子。秦氏呢,只要她愿意跟顾老大好好过,日后也不用愁。 如此,顾老大有了知冷知热的人,秦氏也不用为了娘家发愁,多好啊。 第149章 顾老大的婚事(二) 吴大娘当即就把顾家的情况说给秦家听,秦家倒是有些心动,不过仍表示要先打听打听。 今日,秦家人找到她,希望她能帮着探一探顾家的意思,若顾家愿意,两家便见一见。 “我跟他们说了,你们已经分家,秦氏嫁过来就能当家做主。她跟老大年纪也不算很大,努努力说不定还能生个,就算不能,不还有你家欣欣?” “秦家那边我也去打听过,父母都是老实本分人,兄弟也不多事。真成了也不会拖老大后腿,唯一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秦氏先前留下的俩丫头。” 顾老太疑惑道:“咋的,赵家那头不想养了?” 跟杨氏不一样,秦氏是被休的,她孩子都在赵家,没跟着她回来。 老太太道:“两个丫头而已,不过管一口饭,只要秦氏真如你说的这么好,俩丫头也本分,我想老大是不会介意的。” 顾老太看得明白,闺女不比儿子,养大了就是一门亲戚。没分家前老大都能把三个闺女养活,如今分家,没道理养不了。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俩丫头被赵家教坏了,不安分。 吴大娘摇头,“那倒不是,你都能想到的事情,赵家能想不到,人家还指望着卖闺女养儿子呢。” 说起这话的时候,吴大娘十分不屑。如今十里八村谁还不知道赵家干的缺德事。 还有那寡妇也是个厉害的,大家都说孩子不是赵家的,她不过掉了几滴眼泪,赵家竟然认下了。对待他比亲孙女都好。 说到这,吴大娘往前凑了凑,附在顾老太耳边,“我听说赵家经常不给那两个丫头饭吃,她们饿的受不住来找过她娘。” 秦家具体怎么处理的这个事情她不清楚。她担心的是有一就有二,她们知道秦氏嫁人会来顾家。 毕竟是亲生的,俩孩子又是秦氏带大的,秦氏对她们有感情。她担心的是日后秦氏用顾家的粮食养活这俩孩子。 跟顾老太想的一样,若这俩孩子跟着秦氏嫁过来,养她们没什么。问题是人家姓赵,不姓秦也不姓顾。 这年月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谁愿意平白无故给别人养孩子? “这事儿秦家当时提都没提,还是我后来打听出来的。我猜要么他们已经解决了,要么是担心说出来影响闺女嫁人。” “咱是谁啊,既然给人说媒,事情必须打听的清清楚楚不是。我这才来告诉你,成与不成,你自己拿主意。” 也就是顾老太,换做旁人,吴大娘未必这么上心。主要是顾老太不好惹,万一出了岔子,她能拿着大扫把打上你家门。 当然,若成了,她出手也大方。这也是吴大娘愿意给顾家说媒的原因。 顾老太点头,“巧儿娘,今儿这事我先谢谢你,等我去赵家打听清楚再说。” 吴大娘一拍大腿,“瞧我,都忘了,你娘家也是赵家村的。那行,这个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这头呢,还会继续给你家老大寻摸,成与不成,你都来告诉我一声。” 送走吴大娘,顾老太想了想收拾个篮子喊上顾媛就去了赵家。 这事儿找别人不行,还得找她侄儿媳妇宋氏。她家跟赵鹏程家挨着最近,她又是他们这一支的长房长媳,赵家有什么事儿她肯定知道。 听闻顾老太的来意,宋氏沉默良久,随后她叹息,“姑,说实话,秦氏本人确实不错,也配得上顾家大哥。但是赵家这头……” “你不知道,赵鹏程真不是东西,今年开春,他把大妞给卖了,卖给人家当童养媳。” 大妞就是赵鹏程跟秦氏的大闺女,这孩子都快十岁了,还没个正经名字,只大妞、大妞的叫着。 这个国家的律法很矛盾,它禁止人口买卖,却又仅限于外人,父母买卖儿女是允许的。 他们本来是不知道大妞被卖的,还是二妞找上门说姐姐不见了,他们才察觉不对。但,那时候已经晚了,大妞早就别卖。 至于卖到哪儿,赵鹏程死活不开口。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不说,宋氏也没法子。经不住二妞的哭诉,又担心二妞也被黑心的爹给卖了,她便让人偷偷告知了秦氏。 顾媛气道:“这也太、太无耻了,秦家呢?就没问他们要孩子?” 顾家村穷吧,她回了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谁家卖孩子的。大家都是有吃的一起吃,能活一起活。 就连她那个不要脸的二婶一家都是如此。 这赵鹏程可是亲爹,他家也还没穷到卖孩子的地步,一声不吭把孩子卖了,还是童养媳,良心被狗吃了。 童养媳地位低下的很,还不如卖去大户人家当丫头呢。 宋氏叹道:“秦家能怎么办?这是赵家的孩子。不过我听说秦家打算出双倍的价钱把孩子买回来,就是不知道赵鹏程会不会告诉他们,人卖到哪儿。” 宋氏没忘,秦家跟赵家当时闹的不可开交,是结下了仇的。怕就怕赵鹏程为了出一口气,死憋着不说。 这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儿。 顾媛气的直挽袖子,恨不得去揍赵鹏程一顿。她生怕最恨出轨、家暴、重男轻女对孩子不好的人,很不巧,这几样赵鹏程全占了。 顾老太点头,“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先缓缓吧。横竖,老大那边也不着急。” 讲真的,老大年纪在那摆着,想找个合心意的并不容易。如果没有赵家这趟子事儿,秦氏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哪怕她带着俩孩子,老太太也愿意。 现在…… 还是再等等看吧。 顾老太倒也没等太久,很快吴大娘又去找她了,不过这回吴大娘脸色并不太好。 见到顾老太,她都没有寒暄,张嘴道:“我又来了,今儿还是为了秦家的事儿。秦家的事儿,你比我清楚,我也就不绕弯子。” “她家的意思是呢,还是比较满意老大的,也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就是聘礼得出二两银子,此外秦氏还得带着她跟那头生的小闺女。” “秦家也说了,若是你们愿意,这孩子日后就是你顾家的,上顾家户籍改姓顾。你们呢,也不用多优待她,给口吃的,养活长大就行。” “长大了,她会把顾老大当亲爹对待。” 现在吴大娘特别后悔,早知道秦家是这么个情况,她当初就不多嘴了。现在好了,弄得自己不上不下,难受的要命。 第150章 秦氏寻死 顾老太蹙眉,“二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黄花大闺女也才二两银子。” 上次从赵家回来,老太太就不太愿意这门婚事。秦氏的人品毋庸置疑,她主要担心赵家那头,因此她一直在犹豫。 现在秦家开口要二两银子,顾老太更不高兴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秦家婆娘偷偷告诉我,这主要是为了堵住她儿媳妇的嘴。秦氏这段时间住在娘家,她嫂子、弟媳妇意见很大,秦氏不想让女儿委屈。” “她说,明面上秦氏没嫁妆,但她会让秦氏把银子带回来。” 说到这,吴大娘长叹,“其实我倒是能理解秦家,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少了哪个都心疼。” 理解是一回事,促成这件事又是另外一回事。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顾家愿意再加点,娶个年纪大点的黄花闺女都不成问题。 这话顾老太没接,又是短暂的沉默,她道:“赵家那头的事儿呢,可都掰扯清楚了?你有没有告诉他们,顾家跟赵家的关系?” “若是他俩真成了,搞不好那头回来人参加喜宴,这些他们都想过吗?” 秦氏人虽好,一旦牵扯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老太太总觉得麻烦。也正是因此,她上次从赵家回来就跟吴家把话说清楚。 原以为巧儿娘把话传给了秦家,她哪里会想到秦家居然认定了老大? 吴大娘道:“谁说不是呢,我之前也以为秦家这事儿黄了,哪知他们又找了来。” 别人既然来了,作为媒婆,吴大娘于情于理都得走这一遭。 两人在这边为了顾老大的婚事发愁,另一头顾老大赶着牛车来到河边准备打水灌溉。为了节省时间,他特意选了个僻静少有人来的地方。 顾老太拎着两个桶来到河边,忽然听见有小孩的哭声。 “娘,娘,我怕,我……咕噜噜”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子,“二妞乖,别怕,娘会一直陪着你。你也别怪娘心狠,要怪就怪这世道容不下咱们娘俩。”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顾老大直起身子,然后就看见有个女子抱着个孩子往河中心走去,那河水眼看着就要把孩子的头顶给淹没了。 他当即把水桶一扔,大声怒喝:“那娘们,干什么呢,给老子住手。”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向着那边游过去。 或许是做贼心虚,妇人被他这一声怒吼吓得一激灵,腿一软倒在水里。 顾老大游的更卖力,好在那妇人距离顾老大不是太远,他总算在孩子沉底之前把人捞了上来。 顾不得跟那女子计较,顾老大抱着孩子就往岸上游。 他把孩子放在地上,拼命地按压她的肚子,随着他用力,孩子总算吐出水来。 不等他松一口气,孩子忽然被抢过去,只听先前寻死的妇人哭道:“你做什么要救人,让我们死了算了。” 顾老大紧皱着眉头,满心不悦,“大妹子,我虽不知道你遇到什么难处,但我娘曾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若真寻了短见,只会让在乎你的人痛快,那些不在乎你的,说不定还会在背后笑话你呢。” “你再看看这孩子,她才几岁。我听说枉死的小孩子入不了轮回,你既然抱着她寻短见,想来她在这世上也没别的亲人。到时候你真的忍心她在这人世间游荡?” 妇人紧紧搂着怀中的孩子,顾老大看了她一眼,趁着她愣神把孩子抢回来,然后又开始给孩子控水。 一边控水,他一边说道:“大妹子你放心,这还是贾大夫教我的法子,我先帮你给孩子控水,你赶紧的让人去找大夫。这孩子喝的水不多,兴许还能救得回来。” 见她不动,顾老大急了,“去啊,难道你担心我会害你的娃娃?你放心,我家就在顾家村,我叫顾磊、哦,村里人都喊我石头,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 村里姓顾的不少,大名顾磊,小名顾石头的只他一个,所以也不用担心认错人。 见她不动,顾老大恨不得上前去给她一脚,他站起来向四周望去,刚好看到有人往这边来。他大声呼喊:“哎,这呢,这呢。” 那边听见喊上赶紧跑过来,不等他们靠近顾老大赶紧说道:“大娘,这边有人跳河,孩子都昏迷了,麻烦您跑趟腿给请个大夫来。” 他说的又快又急,好在把话说清楚了。 老大娘听见他的话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快速的往这边跑来。等她看到地上躺着的孩子跟呆愣的妇人,当即软到在地上。 老大娘哭喊,“我的儿啊,你怎么那么傻啊。有什么话你不能跟娘说,你怎么忍心,你好狠的心啊。” 老大娘只顾着哭喊,丝毫没注意顾老大,还是跟在她身后的人道:“大兄弟,是你救了她们?谢谢你啊,我们是十里村秦家的,你看着面生,不是十里村人吧。” “今天的事儿多谢了,赶明儿,我们一定提着厚礼道谢。” 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喊来了妇人的家人,顾老大松了口气,他这才有功夫擦擦头上的河水,“谢就不用了,搭把手的事儿。既然你是她的家人,你也劝劝她,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日子再难也就是咬咬牙的事儿。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来人点头,她抹了把眼泪,“谁说不是呢,只是这孩子命太苦,所托非人,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这才……” 所托非人?顾老大心想,难怪呢。 他深呼吸,“大姐,你别怪我多嘴,看你们着急的样子应该是她娘家人。婆家欺负人,你们娘家是干什么吃的,你们给她出头啊。” “让别人知道你家姑娘不是好欺负的不就完了。再不行,那就带回家自己养,什么世俗眼光,有家人的命重要?” 如今的顾老大算是彻底想开了,什么都不如自家人重要,换做是他,谁敢欺负他闺女,他一定打上门去。 到底是别人的家室,有感而发说那么多已经难得,顾老大招呼一声就准备拿着自己的桶走人。 看样子他们还得在哭一会儿,自己在这不合适。在说,他还没打水呢。 秦家人哪肯让他走,这可是救命恩人。如果今天秦氏跟孩子出点什么事儿,这一大家子都别想安生了。 人家的举手之劳可帮忙他们秦家大忙。 第151章 顾老大的婚事(三) 秦氏的父兄随后赶来的,得知是顾老大救了他女儿(妹妹),他们更是千恩万谢,秦家老大更是拉着他的手不松开,然后给他讲起自己妹妹的事情。 顾老大有些尴尬,他不太会说话,在村里大多数时间也都是闷头干活,聊天的时间很少,秦家老大这样自来熟让他很不适应。 然,听着听着他就觉得不对味儿起来。 姓秦,前头的夫家是河对岸赵家村,该不会……是他知道的那个吧? 早前吴大娘来说媒,顾老太是有知会顾老大的,她也给顾老大分析了情况,言之自己的顾虑,并发表自己的看法————她没看上秦氏。 顾老大很后悔之前没听顾老太的话娶了杨氏,如今见顾老太不看好,他当然说不愿意了。 得知跳河的就是那个秦氏,他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若是自家没有拒绝,秦氏是不是就不会想不开? 毕竟是两条人命,顾老大很难不纠结。 秦家老大可不知道眼前之人正是给他妹妹相看的人家,他还兀自在说着,“也怪我们没留意,不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那么大。” 秦家老大虽然感激顾老大救了他妹妹,也跟顾老大说了他家的事儿,但到底不熟,他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讲出来。 比如说秦氏为什么跳河?就算婚事被拒绝,也犯不着寻死觅活,再则顾家不同意是好几天前的事儿,她为何今天跳河? 这些秦家老大都没说。 顾老大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只沉默的听着。等秦家老大说完,他再次表达想要离去的想法,秦家老大想了想道:“那行,今儿我家忙乱,我就不留你了,兄弟你留下个姓名,等我家忙完必定重谢。” 顾老大摆手,“那就不必了,我看这孩子吓得不轻,不如多买点补身体的东西给孩子。” 经过大家的努力,小丫头总算吐了河水醒过来,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受惊过度。这可得好好补补。 辞别秦家人,顾老大回到顾家村,他本想直接回家,走到家门口又牵着牛车拐了个弯去了山脚下顾媛的家。 刚好吴大娘也在,顾老大打了个招呼,“大嫂子,你之前说的十里村秦家,我想问问,除了她前头丈夫那边,她本人可还有什么毛病没有?” 吴大娘与顾老太对视一眼,不知道好端端他怎么提了秦家来了。虽不明白,吴大娘还是选择实话实说:“秦家姑娘倒是个好的,人也勤快能干,她家里人倒也算老实。” “咋的,石头你这是看上了?” 顾老大点点头,然后就把刚才的事儿提了提,“我去河边打水,刚好遇到她带着孩子跳河。我想着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如果她本身没啥大毛病,要不,” “要不,这婚事就答应吧。” 后面一句顾老大越说越小声,在他娘的目光下,他总觉得心虚。 顾老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道:“老大你可都想清楚了?刚才你大嫂子来还说秦家要二两银子的聘礼,还有秦氏的闺女,也得带着。另外,她那个大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日后说不定还需要你帮着找。” “这些你都考虑过没有?” 沉默,良久顾老大点头道:“想清楚了,秦氏的事儿错不在她,二两银子我也有。只要她日后好好跟我过,孩子的事儿也不是问题。等将来有条件我也可以帮忙找找她家大丫头。” 说完他转头去看吴大娘,“大嫂子,这一点你得跟秦家说清楚,至少三五年内我是不可能帮她去找闺女的。” 顾老大承认,对秦氏他确实动了恻隐之心,但这一切都是在保证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他是善良,又不是没脑子。 给了秦氏二两银子的聘礼,家里就没什么钱了,接下来首要任务肯定是赚钱养家。还有他大闺女,年岁也不小,也得寻摸好人家。 只有把自家安排好,秦氏又真心跟他过,他才会帮秦氏。 吴大娘下意识去看顾老太,顾老太点头。她当即笑道:“行,你放心,这话我保证给你带到。” “哎呦,我说顾大娘还得是你会教儿子,你瞧瞧你家老大,真真是好。要我说啊,这就是老天爷赐下来的缘分,要不然怎么偏偏让你家老大把人给救了呢?” 顾老大愿意娶那再好不过,就算他不愿意别人也没资格说什么。人家可是救了两条命,若还有人说三道四,将来谁还敢去救人啊? 见顾老太兴致不高,她当即道:“那什么,你们聊着,我这就去秦家了?”说完她就等着顾老太发话。 成亲的大事儿孩子相中没用,还是要当父母的做主。 顾老太抬抬眼皮,“去吧,这件事麻烦你给多操心,你跟那头商量好了日子,我们也好去下聘。” “虽然是二婚,我们也得办的风风光光,不能落人口实。” 吴大娘一拍大腿,“哎,您就等好吧。” 秦家的事情到底算是彻底做了了解,吴大娘也跟着松了口气,笑容也真挚几分。 知道秦氏跳河,她一口水都没来记得喝,当即就去了秦家。 “大嫂子,恭喜啊,你家姑娘的婚事,顾家那头同意了。”她伸手比划了个二字,“二两银子的聘礼,还允许你们家姑娘带着她闺女。” “人家顾家老大说了,日后啊,若自家有能力了,还可以帮着找找你家素娥的大丫头。”秦氏,大名秦素娥。 秦母惊得一下子站起来,她颤巍巍走到吴大娘跟前,问道:“真的?不是唬我?” 女儿跳河,受打击最大的就是秦母,经过这件事她甚至想过,儿媳妇容不下闺女,自己跟老头子搬出去,老两口带着女儿、外孙女单过。 哪知惊喜忽然就来了。 吴大娘笑道:“真的,不是唬你。也是你家姑娘的缘分。你一定猜不到顾老大是谁。” “就是今儿救了你家姑娘的汉子,是他亲口跟我说的。” 秦母一心都在女儿身上,她知道有人救了她闺女,却想不起那人的模样。倒是秦家老大恍然,“原来是他啊。” 跟他娘不一样,他虽然也惦记妹妹跟外甥女,对救了自家妹妹的男人也是有认真对待的。 三十多岁,看着老实忠厚的模样,与他们打探的差不多。最主要他也有闺女,还分了家,不用担心妹妹受委屈。 第152章 成婚,顾柳姐妹到场 大哥要成婚了,新大嫂是隔壁十里村的秦氏、秦素娥,也是之前赵家赵鹏程的前妻。顾媛知道她娘有些不太情愿,她娘担心赵家那边胡言乱语,大哥心里不痛快,从而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 后来听说这件事是大哥主动提的,大哥还恰好救了秦氏的命。她不得不感叹一声缘分。 顾家这边按照当地的礼数给了聘礼、婚书,两家就算是定下了,只等着秦氏进门便可。 婚期定在九月十六,因着是二婚,婚礼从简,两边商量着都不大办,只请亲近的人过来坐一坐、认认门。 秦家这边来的秦氏的父母、亲叔伯、外祖亲舅舅几家,顾家这边也只请了村长一家、吴大娘一家,还有赵家舅舅一伙儿。至于亲叔叔早就闹僵了,顾老太可不会自找没趣。 人来的不多,气氛却极好,大家都说着奉承话,其乐融融。 吴大娘是媒婆,成婚的事儿也是她操办,眼看时间要正午,她道:“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喽。” “拜天地喽,拜天地喽。”村里的小孩子跟着起哄。 顾媛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笸箩,里面装了些饴糖、花生和红枣,她跟顾欣欣、顾菲菲几个往外撒。 成婚是大事儿,大户人家都是撒铜钱,顾家没钱,便用花生、红枣跟饴糖代替。饴糖很少,最主要的还是花生跟红枣。 花生是秋季刚收获的,红枣是从山里头摘的,寓意好又便宜。 小孩子可不管这些,看到地上有东西赶紧去抢,不只是小孩,一些来看热闹的大人也是如此。图的就是个喜气。 撒完糖,顾媛就准备走人,顾菲菲扯了扯她的衣袖冲着她努努嘴,原来是顾柳带着三丫过来了。 顾媛把笸箩递给顾欣欣,招呼了顾菲菲一声,两人走到她们跟前。顾媛摆足架势,“你们来做什么?” 那模样仿佛在说,‘有我在别想搞事’。 顾柳翻了个白眼,她道:“怎么说他也是我爹,他成婚我们还不能来观礼了?”见顾媛还想说什么,她抢先道,“你也别扯什么户籍、休妻,不管我们跟谁,血脉是变不了的。他永远都是我爹。” 顾媛不屑一笑,这时候知道是她爹了,早做什么去了?对顾柳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别扯那些没用的,直说吧你们来做什么。我警告你们,若是你们敢在我大哥的婚礼上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三丫着急道:“姑,你真的误会了,我们真不是来闹事的。”她抬头看了顾柳一眼,见顾柳没反对,接着道,“以前的事儿都是我们年幼不懂,我们现在已经认识到错误了。真的。” “所以呢?”她们认识不认识到错误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顾家已经分家,就算日后大哥被她们说通让她们回来,也与她顾媛无关。 三丫被堵的哑口无言。她心想小姑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招人喜欢。 但为了自己的目的,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道:“我们今天就是来道喜的,真没别的意思。” 以前三丫不懂,总以为有吃的就行,所以她选择了顾柳。她以为顾柳那么厉害会一直护着她。 现在她才明白,顾柳根本靠不住,别说一直护着她了,对方吃肉顶多给她一口汤喝,再多没有。 之前跟着顾柳住在镇上,她还能吃个半饱。自从去了江家,她干的活越来越多,吃的也越来越差。 那时候她才明白什么叫家。 江家,不就是看没人给她们出头,才敢这么欺负她们的么。 不只是她,顾柳这段时间受的委屈也不少,主要是江经纶根本不站在她这一边。只要她跟江家父母有争执,那必定是她的错,江经纶开口就是让她道歉。 如今的顾柳早就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意气风发,她逐渐意识到这里不是她说了算,若自己不遵守规则,吃亏的只能是她。 因而,在三丫提出跟顾家,不,是去找她爹和好的时候,顾柳沉默了。 然后,她们就来到了这里。 顾媛挑眉,贺喜,她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她对着顾菲菲招招手,当着两人的面道:“菲菲,你跟春雨给我看着她,若是她们敢搞小动作,你们就来告诉我。” 明目张胆的安排人监视她们,顾柳也只是眼神变冷,并没有吵闹起来。 顾媛心中更加确定两人图谋更大。 记礼金的是赵家的赵长征,他旁边是村长的儿子顾大松。顾大松也读过两年书,会写几个字,但本事不如赵长征。 赵家人过来后,他就把赵长征拉来顶替他的位子,他坐在旁边帮忙。 看到顾柳姐妹,大家都很惊讶,连说笑声都小了下来。 顾大松扯着嘴角,“是你们啊,你们这是?”一时间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二人。 喊江经纶家的吧,她跟江经纶还没成婚;喊杨姑娘吧,毕竟是顾家的血脉,在顾家这么喊总觉得在踩人。 他索性什么都不喊,只称呼‘你们’。 顾柳上前,“我们是来贺喜的。”说着她拿出二两银子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顾柳再恋爱脑,随着江经纶一次次偏帮他娘,她也会寒心。以前她打猎,不管打多少都会拿回江家。 现在她学聪明了,只拿一小半回江家,剩下的换成银子藏起来。 江经纶自诩君子,从不会怀疑她,也不会搜她的身。只有一个江母蹦跶,顾柳并不惧怕。 这二两银子就是她最近积攒的。 顾柳也发现了,顾老大这个人实在,与其把银子给江家或者放在自己身上,还不如给他。若将来她真的跟江家有冲突,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也绝对不会不管。 最主要的,银子给江家肯定要不回来,给顾老大就不一定了。 看着另个银角子,顾大松倒吸口气,他拿不定主意,只好去看赵长征。 赵长征沉思片刻道:“这是贺仪还是?”这一点他得问清楚。 若是单纯的贺仪,他就收下,若不是,当然不能收。这么多人作证呢,他也不怕顾柳日后不认账。 顾柳点头,“当然是贺礼,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养了我们那么多年,这个就当是我们做女儿的孝敬。恭喜他大婚,也祝他早生贵子。” 赵长征点头,他提笔就要写下杨柳二字。 第153章 母女,区别 才开个头,就被顾柳喊停,“等等,名字你写顾柳吧。”她解释,“我自问对杨家尽心,结果杨家前后卖了我两次,我已经改了姓氏。” 她本也是叫顾柳,杨柳是别人强加给她的,之前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想跟这头打好关系,还是叫本名的好。 赵长征犹豫片刻还是依了她,写下顾柳二字。他抬头看向三丫,“你呢,也写顾三丫?” 三丫脸色有些难看,同样的姐妹,大姐被改成顾欣欣,二姐也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只有她一直被人喊三丫。 她也曾想让江经纶帮忙取个名字,结果被二姐给岔开了话题。 众目睽睽,她也不能变出个名字来,只在赵长征的等待中点了头。 顾菲菲一直看着她俩,等赵长征写完名字,她立刻站出来,“你俩跟我来,马上要开席了,赶紧找地方坐下吧。” 三丫好奇的问道:“菲菲姐,我大姐呢?”刚才还看见她大姐跟着撒糖呢,这会儿怎么不见人影? 把她们带到女眷的桌子上,顾菲菲道:“欣欣姐是本家,当然是跟着忙活。”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们是自家人不坐席需要跟着跑腿;顾柳姐妹俩不同,改了名又如何,在她们眼里也是过门的客。 也不知三丫是真的没懂还是装不懂,她当即表示要去帮忙。顾菲菲把她摁到凳子上,皮笑肉不笑,“三丫妹妹,我们顾家虽然是农户,也是讲究人,哪有让客人帮着干活的道理,你啊就安心坐着吃好喝好,” 她旁边不远就是宋氏一伙,听闻此言,宋氏道:“菲菲说得对,两位姑娘尽管坐着吃就行。” “菲菲啊,这两位我帮你招待着,你忙去吧。” 顾菲菲脆生生应了句:“哎,大表舅母那就麻烦您了。” 顾柳姐妹来的也巧,刚好是顾老大拜天地的时候,之后顾菲菲又把两人安排在僻静的角落,因而顾老大并不没有发现他的两个女儿到来。 顾媛姑侄几个也很有默契的什么都没说,直到下午喜宴吃完,亲戚们都走了,她们才把这事儿告知顾老大。 顾老大只是顿了下,说了句“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第二天一大早,顾老大带着新媳妇去山脚下给顾老太请安敬茶。 这是规矩,顾老太喝了她的茶便表示认下了这个儿媳妇。 本来顾老大昨晚上想让老太太留在老家住一宿的,这样今天早上也好让新媳妇下厨做饭孝敬老太太。 老太太表示,既然都分家了,这一套便免了。比起住在老宅,她还是更喜欢山脚下的房子。 今天的秦氏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新衣裳,她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娘,您喝茶。” 顾老太太也没有为难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给了她一个红封。老太太一视同仁,她虽然是后嫁,给的红封跟其他几个儿媳妇都是一样的。 紧接着秦氏也把她给众人的礼物拿出来。 给顾老太的是一双新鞋子,尺寸是之前问过的,秦氏手巧做出来的鞋子大小刚好合适。给顾媛的是一个细细的银镯子及一双粉红色的绣花鞋。 老太太挑眉,心里对秦家满意几分。 顾媛也很惊讶,这礼物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接。 顾老太道:“你嫂子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顾媛:“谢谢嫂子。”说着她递上自己的礼物。顾媛送的是一块尺头,尺头的颜色比较浅,尺寸是她算好的,不管是秦氏自己做一件上衣,还是给孩子做一身衣裳都合适。 本来她娘还说她给的礼贵了,她当时想着,自己赚钱后给侄女、侄子都买了布做衣裳,还不止一身。 虽然那时候秦氏还没过门,她的遭遇让人唏嘘。如今她成了自己的嫂子,出于心疼、怜悯,她也应该把东西补上。 现在,见到秦氏送的东西,她心想幸亏她准备的‘贵了’。不然丢人的就是她。 新媳妇秦氏跟顾家众人一一见礼,之后老太太就招招手让她坐下,“欣欣过来给你娘磕个头,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 好好过三个字看似简单,却让秦氏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 顾欣欣实在,她当真扑通跪下结结实实给秦氏磕了个头,“娘。” 秦氏噙着泪点头,她把大丫搀扶起来,哽咽道:“哎,哎。这个是娘给你准备的,拿着。” 秦氏跳河的事儿让秦家人心里憋着一股气,顾家下聘的时候爽快,原本说的没有嫁妆,秦家又咬牙给置办了一份。 其中包括四床被褥、一张桌椅。 庄户人家,新婚夫妻大都是一个破旧包袱了事,很少有人认认真真办嫁妆的。更何况两人还是二婚。 秦家弄得这些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秦家给秦氏准备最好的东西是一对银镯子。这对镯子并不是给秦氏的,而是给顾家人准备的。 其中一个秦母让她给了顾媛,因为顾媛是顾老太的掌心宝,她想着女人若能讨好了顾媛,在顾家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一些。 另一个则嘱咐她给顾欣欣,她是顾老大的女儿,顾老大对她的感情不一般。她希望顾家能看在她女儿对顾欣欣好的份上,多照顾一点她外孙女。 秦母不是没想过把小丫头留在秦家,她自己会把那孩子当亲孙女对待,她儿子也能照看一些,儿媳妇呢? 她们年纪大了,就怕自己走了,这孩子受委屈。如此还不如跟着秦氏。横竖是她亲娘,有亲娘护着,再苛刻又能苛刻到哪里去。 秦氏亲自把镯子戴在顾欣欣的手腕上,她笑道:“真好看。” 顾欣欣有些无措,她长这么大从未戴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她道:“谢谢娘。” 不得不说,秦氏的做派让顾家人很满意,特别是顾老大,秦氏能给他闺女买银镯子,说明把他闺女放在心上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 三朝回门,顾老大本来打算夫妻俩回去,秦氏提议带上顾欣欣。用她的话说,今后秦家就是她外家,她应该去认认门。 三个人去,回来的时候是四个人,秦氏把她亲闺女带了来。 老太太同样送了她一个银镯子,她问道:“丫头有名字没有?” 秦氏摇头,她试探道:“娘,要不您给取一个?”她心想,若老太太肯给取名字,说明她已经认可了这丫头,日后出去她女儿也能挺直腰板。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心,琢磨了一会儿道:“欣欣的名字是亭长给取的,寓意欣欣向荣。我看二丫头就叫新生吧,摆脱过去,重新开始新生活,你觉得如何?” 老太太肯定不如亭长有文化,她也取不了什么文雅的名字,但秦氏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新生,新生,不仅仅是她闺女的新生,还是她的。 “谢谢娘。” 顾老太点头,“咱家没那么多规矩,你日后也不必日日过来,好好跟老大过日子,养好俩丫头才是正事。” 有那婆婆喜欢给儿媳妇立规矩,以展示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老太太表示她用不着。她有儿有女,儿媳妇愿意孝顺就孝顺,不愿意她也不勉强。 一家子又在这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话,顾老大就带着一家人回去了。刚走到家门口就见一邋遢妇人在他家门口徘徊。 顾老大蹙眉,他下意识把妻儿挡在身后,“欣欣,你看咱家还有剩菜没,给她拿一碗。”他误以为这是哪来的乞丐,得知他大喜,特意来乞讨的。 妇人听到顾老大的话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剩菜,顾石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乞丐婆子?” 她抬起头,顾老大这才认出她来,“杨氏?”随后他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不说杨氏也已经嫁人,如今他成婚了,杨氏再来他家也不合适。 杨氏凄惨一笑,那模样不知道的人看到还以为顾老大是负心汉,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一样。 “别人说你成亲了,原本我还不信,这位就是你的新媳妇吧?”说着她上下打量秦氏。 秦氏一身暗红色的新衣裳,脚上也是新鞋,再看看自己,脏兮兮穿的破破烂烂。她凄苦一笑,也是,也难怪顾老大会把她当成乞丐婆。 顾老大只觉得好笑,“杨氏,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初和离是你的意思,你要带走俩孩子我也依了你。既然都离了,我们就再也没关系,我为什么不能再娶?” 说起这个,他想起来,杨氏再嫁还在他前头呢。他都没去质问杨氏,杨氏凭什么管他? 杨氏无言以对,她转头又去看顾欣欣。杨氏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顾欣欣穿的新衣裳,而是搭在手腕额银镯子。 她含糊道:“大丫,你日子过得好啊,都戴上镯子了。还记得那时候你小姑有个木镯子,你们姐妹羡慕的不行。” 好久没听见有人喊她大丫,顾欣欣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她。她闷声嗯了一句,“我娘给我买的。” 这话无异于一根针扎在杨氏身上,她踉跄后退两步,不可置信道:“你娘?” 顾柳有些时候是像杨氏的,那便是她可以对不起别人,别人不能负她。就好比,她可以抛弃顾欣欣,顾欣欣不能认别人做娘一样。 第154章 为人母 顾老大越发不耐烦,“杨氏,她是我的妻子,我女儿喊她娘是应该。我不管你来做什么,我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若你在这般打扰我的生活,那我少不得要去杨家、你婆家问候一番。” 顾老大越是这般维护秦氏,杨氏的脸色就越苍白,她捂着心口,“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之前对自己只会越来越不耐烦,若非如此,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跟他和离? 杨氏一味的把错怪罪在顾老大身上,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她只知道补贴娘家,犯了顾老大的忌讳,他何至于此? 头一回发现杨氏固执,顾老大不想跟她多说,他刚准备回家,就见一男人怒气冲冲的往这边来。男人二话不说,抓住杨氏的头发照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贱女人,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居然敢给老子找野男人。” 顾老大脸黑,他不心疼杨氏被打,但这人凭什么一上来就给他扣帽子。 “你这人好生无礼,我有婆娘,你也不看看她那副样子,我放着自家婆娘不要会看上她?既然你是她男人,那就看好她,别把她放出来打扰别人生活。” 杨氏也跟着辩解,“我没有,我没找野男人,他、他是我前夫,我、我是来找我女儿的。” 杨氏了解男人的脾气,若是让对方知道她是听说顾老大成亲了,过来看新媳妇的,男人肯定会觉得她对顾老大余情未了,会狠狠收拾她一顿。 找女儿就不一样了,虽然也免不了挨打,至少不会惹怒男人。 “隔壁王婶子昨个儿说她家小儿子要找媳妇,她儿子刚好十五,我寻思跟大丫年纪差不多,就想着过来说一声。” “大丫最是孝顺不过,她从小就听我的话,等将来大丫嫁过去,也好就近照顾咱们。” 男人没有孩子,他原本是想娶个年轻些的好给自己生个儿子,奈何他名声在外,一直说不上。 他同意娶杨氏,也是因为杨家告诉他,杨氏带着俩闺女,将来这俩闺女可以给他养老。他以为杨家的意思是杨氏会带着女儿出嫁。 他想着,虽不是儿子,有个女儿养老也能接受,这才同意娶了杨氏。 哪知杨家说话不算话,只送了杨氏一人过来,他去问,却得知那俩丫头早跑了。 男人心中那个气啊。 他这是被杨家忽悠了,赔了银子又折兵。 此时杨氏的话成功让他住手。他上下打量顾欣欣。十六七岁的姑娘可比杨氏这个黄脸婆强太多了。 顾老大把顾欣欣跟秦氏母女推进家里,他一马当先挡住房门。顾老大怒道:“杨氏你个狗娘养的,欣欣是我顾家的孩子,几时轮得到你做主。你们俩赶紧给我滚出顾家村,不然我就要报官了。” 秦氏转头从院子里拿了个大扫把,她颤抖着身体道:“欣欣别怕,我保护你。” 秦氏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从这两天的相处中她感受的到顾家人对她的真心。秦氏是感激的,她也不想放弃这得来不易的幸福生活。 既然嫁给了顾老大,顾老大的闺女就是她的,如今有人欺负到她家头上,就算心里害怕她也不会退缩。 哪怕那个人是欣欣的亲娘。 顾欣欣眼眶有些湿润,她点点头,然后拉着顾新生回了屋。顾欣欣想的很简单,面对强壮的男人跟她亲娘,她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带着妹妹回屋躲好。 嘱咐顾新生在屋子里藏好,她想了想又搬了个梯子爬上去。那男人带着一股子凶狠劲,顾欣欣怕她爹不是对手,赶忙去搬救兵。 “三叔,三叔你在家吗?”左右两边都是亲叔叔,顾欣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三叔,比起二叔来说,还是三叔更强壮,更能给人安全感。 顾老三走了出来,“咋啦,欣欣你有啥事儿?” “三叔,有人来我家找麻烦了,需要您帮忙。” 顾老三赶紧提上鞋,他一遍往外跑一遍喊:“欣欣你别怕,我这就过去。” 李氏也紧跟着出来,她怀里还抱着顾春雨,“欣欣,谁来你家找麻烦了?” 顾欣欣纠结一会儿道:“是我亲娘,还有她男人。” 啊?李氏惊住了,随后她怒道:“她想干啥?咱家跟她可没关系了。欣欣你别怕啊,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婶儿这就来。” 这种事带着顾春雨不合适,她嘱咐顾春雨几句,把顾春雨留在家里,锁上门出去。 顾欣欣有些感动,还在院子里的顾春雨奶声奶气的安慰道:“姐姐你别怕,我爹还有大伯可厉害了,肯定能把坏人都赶跑。还有春雨,等春雨长大了也保护姐姐。” 顾欣欣破涕为笑,“春雨真乖,姐姐也会保护你的。” 家人的温暖驱散了杨氏带给她的寒冷,顾欣欣想,她的人生也不是那么糟,至少还有人是真心关心她的。 顾老三扛着锄头来到顾老大门口,他瓮声瓮气,“谁,谁来我家找事儿?” 他块头大,板着脸的时候还是很猛唬人的,至少男人就被吓了一跳。 男人舔着脸笑了,“大兄弟,误会,误会,我是来抓这婆娘的,可不是跟你家闹事儿。”他说着还扯着杨氏的头发往前拉了拉。 男人横归横,该懂得道理他还是明白的,这里不是他家,跑到人家的地盘上闹事,他又不是嫌命长。 就算真的想来找事儿,那也得找个适当的理由,让自己站住理,而不是像今日这样。 顾老三并没有松开手里的锄头,他道:“既然这样,人你也找着了,赶紧走。” 男人带着杨氏离开,顾老大松了口气,“老三,三弟妹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对了,春雨呢?” 南风去了学堂,老三两口子来着,岂不是留春雨一个人在家? 李氏从顾老三手里接过锄头,道:“春雨被我留在家了,是欣欣说有人来找事儿。你们聊,我先回家把春雨带来。” 一行人进屋,顾老三先是把顾欣欣垮了一把,等搞清楚事情原委,他蹙眉道:“大哥,我看她就是嫉妒,嫉妒咱没了她日子过得好了。” “还有欣欣,我总觉得她今天那话不是临时起意的,说不定也是她的谋算。如今大哥你也成家,欣欣的事儿也该开始办了。” 第155章 顾媛买房 前段时日吴大娘也给顾欣欣物色了一个合适的人家,不过当时顾家正在准备顾老大的婚事,这件事便暂时搁浅下来。只等着秦氏入门之后再去办。 那时候他们想的是怎么样也要等秦氏过门两三个月再来操办这事儿,免得传出去让人觉得秦氏这个后娘不慈,刚进门就迫不及待把前头生的闺女赶出家门。 现在他们不得不提前做打算了。 顾老大沉吟片刻,道:“一会儿我去问问咱娘的意思吧。”他习惯了听话,特别是他娘的绝对还是对的情况下,顾老大更愿意去听顾老太的。 顾老太对此是赞同的,过了年,顾欣欣十六,算是大姑娘了,再留下去别人也会说闲话。 “你收拾二十个鸡蛋,一会儿让秦氏跟我一起去找巧二娘。她现在是欣欣的娘了,日后欣欣的事儿就让她来处理。” 按理,已经分家的情况下,秦氏过门,她就不应该再去掺和顾老大家的事情。她也是考虑到会有人说闲话。 由她领着秦氏过去,也是让大家伙知道,这事儿是经过她同意的,不是秦氏一个人的主意。 之后让秦氏处理,除了秦氏是顾欣欣的娘,儿女婚事合该她管之外,她还想以此考察秦氏为人处世的本事和人品。 看她是不是真心对待顾欣欣。 顾欣欣的事情急不来,好在杨氏没有再出现,顾家仍旧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这天顾南风来找顾媛玩,说起他们书院的事儿。 “姑,你之前不是说想盘个铺子做生意么,现在还要吗?” 种地的事儿不用顾媛操心,她只需要准备好种子和银子,有的是人帮忙干活。她也不是冒牌货喜欢绣花,一坐就是一整天。 整天无事可做也够无聊的,顾媛就想寻个铺子做点早餐什么的。 想要做饮食生意,首选当然是书院附近。早前双胞胎就曾抱怨过书院不管饭,他们想要吃除了自己带就是去附近买。 书院附近的饭馆只要环境、味道不是太差,基本上都会有人光顾。 也不只是饭馆,你就是在门口卖个包子,每天至少也能赚上百文钱。 得益于后世,顾媛脑子里有许多吃食方子,她早就想去书院附近试试水了。只是顾老太疼她,舍不得她起早贪黑。 她之前也想过租个铺子,只是书院附近的铺子都是有主的。人家也不傻,这么赚钱的生意怎么可能让她。 因而快一年了,顾媛还没寻到合适的铺子。 听到顾南风的话,顾媛终于抬起头,“要啊,南风你有好消息?” 顾南风点头,他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是我们书院的一个学子,他去年考中了童生,姑你也知道,童生在咱们青山镇很了不起,放到县城其实也就那样。” 青山书院也就在青山镇有名气,放在整个青阳县,那都是垫底的存在。考中童生容易,想要再往上十个里头能考中一个就不错了。 考中童生的那人才十六,那家人不想耽误孩子的前程,就想着带儿子去青阳县读书,青阳县的青阳书院比青山书院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同样的,那边束修和花用也比青山镇贵很多。 顾南风道:“他家之前就在书院对面的街上开饭馆,这不是急用钱么,就想着盘出去。” “书院对面的铺子一直是很抢手的,我得知这个消息就赶紧来告诉姑了。姑你若是想买,明儿赶紧去问价,我怕晚了就被别人买了去。” 青山书院对面的铺子一直很抢手,那人也是觉得自己是书院出身,想要临走前照顾下书院里的人,这才提前把消息放出来。 如今这消息只有书院的人知道,他姑还有机会,晚几天等大家都知道了,那就不好说了。 顾媛对着顾南风道谢,“谢谢南风,明儿一早我就过去问问。如果这事儿成了,姑管你午饭,免费的。” 顾南风嘿嘿的笑了,“那我给姑干活。”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姑这边的饭菜特别好吃。但他已经是大孩子了,他姑也不欠他的,总吃白食是不对的。 但是他现在没钱,就算有,估计他姑也不会要,还不如干活抵债呢。 顾媛倒没拒绝,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说这些太早。 第二天,她特意起了大早,套上牛车喊上她娘跟顾南风一起去了书院。她娘是不放心她,非要跟着看着才安心。 喊顾南风则是因为顺路,有牛车总比走着轻松。 到了地方,顾南风直接去了书院,顾媛跟顾老太去敲门,也是她们来得巧,她们刚到没一会儿那家人就来了。 得知她们的来意,那人上下打量二人一番,随后点头道:“你们先进来吧。” “看看吧,我这铺子就这么大,这边是厨房,中间的大堂是客人吃饭的地方。往这边走两个房间可以住人。你们若是也做吃食生意,这些桌椅板凳我可以一并留个你。” 顾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铺子,她先看的是大堂,整个大堂约莫一百平左右的样子,里头放着有十几张桌子。桌子都是用旧了的,倒也干净。 往左边是厨房,厨房面积要小很多约有二十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灶台、炉子样样齐全。也正是太齐全,显得有些逼仄。 右边的房间门都是开着的,里头很空,想来东西要么被主家搬走要么已经卖掉了。 不过顾媛也不怎么在意,她还是不喜欢用别人睡过的床。若真的盘下来,肯定会买床的。 没有床,屋子到显得空旷,明明是跟厨房差不多大的面积,她竟觉的比厨房宽敞的多。 大堂前后有两个门,刚才店主开的是大门,与之相对应的那面还有一扇小门,小门直通内院。 “从这穿过去后面是个狭窄的小院,院子里有井和茅厕。” 小院是名副其实的小,除了偏东一点的水井和紧挨着西边墙壁的茅厕之外,就是在最东边悬挂着一根晾衣绳。 总体来说顾媛是满意的,她只是想要让自己充实一点,别整天无所事事,院子大一点还是小一点于她来说都一样。 “掌柜的,你这铺子是打算往外租还是卖?” 这个得问清楚了,毕竟租和卖的价格它不一样。 第156章 顾媛买铺子(二) 店铺掌柜叹息一声:“说实在的,这铺子的地段好,我们夫妻在这做生意每年能赚二三十两银子。若不是我儿子要去县城,我啊还真舍不得。” “这一去,我们也不打算再回来,铺子当然是卖,也省的麻烦。” “五百两,你若是买,咱们现在就可以去过户。我们在这干了十多年,还真有点舍不得。” 顾老太直接翻了个白眼,“掌柜的,你这价不实诚啊。你这铺子地段好是不假,但要说每年赚二三十两银子也就是糊弄下外行。” “我家就有人在书院读书,这周围的铺子每天赚多少,心里都清楚。我们呢,也诚心买,你若想卖就说个实在价,不然,我们就再看看。” 说着顾老太就拉着顾媛走了出来。 五百两,确实有点贵了,顾媛这两年赚了些钱不假,但也没有五百两那么多。镇上的铺子、院子什么价格顾媛也打听过。 一样的铺子,好的地段顶天三百两、差一点的一百两就能拿下。掌柜的张口就要五百两,明显的不实在。 别说顾媛没钱,就算有她也不打算当这个冤大头。 见两人转头就走,掌柜的也急了。别看他嘴上说的好听,竟往自己铺子上贴金,实际上铺子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嘴上说每年赚二三十两,实际上除去成本,也就是十几、二十两银子,再多便没有了。 这还是他在此经营多年的成果。 别以为读书人就不在意吃喝,读书人更讲究,他们都是去相熟的地方吃喝、买东西。这一条街除了他家,还有七八家吃饭的地方,新铺子想要在这虎狼围绕下闯出名堂难得很。 别说一年二十两,能赚十两那都是老天爷赏饭吃。 再则,他如今急用钱,难得有个想买的,他不想错过这机会。 “等等,你刚才说你家也有人在书院读书?那这样吧,我呢再降二十两银子,就当是支持他读书了。” “哎,这年头培养个读书人不容易,若不是我家这位要去县城书院读书,我也不会卖铺子。” 掌柜的一脸你们赚大了的表情。 顾媛只觉得好笑,她在心里问系统:能不能帮忙预估下这铺子的价值?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遇事不决她已经习惯了先去问问系统,问完才觉得好笑。 系统的定价她还云里雾里呢,让它帮忙评估,能有参考价值? 哪知系统还真的给出了价格:【按照宿主当前世界,铺子价值在二百五十两到三百两之间】 还真有?顾媛眼前一亮,她笑道:“二百六十两,我最多只能出两百六十两,不行的话掌柜的在等等看吧。” 掌柜的出价五百两,系统给出的最低价格是二百五,还真是见面砍一半。看来不管是哪个朝代,无奸不商都是真的。 掌柜的嘴角抽搐,“我说小姑娘你这也太狠了,这个价值地皮我都买不来。” 顾媛也深谙砍价之道,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哦,那掌柜的就留着吧,我在四处转转。” 转身往外走,她心里默默数数,数到二十果真听到掌柜的开口。 “等等,算了算了,我看你这小姑娘也有缘分,这样我再降点四百五十两。小姑娘你也涨涨价,总不能让大叔我亏本不是?” 顾媛勾着嘴角,说实话这铺子她确实满意,若掌柜的不是狮子大开口,贵点她也是不在意的。可惜掌柜要价太高,让她很不高兴。 她耸下肩,“好吧,我再加二十两,两百八。大叔,这是我的底线,若还不行,你去找别人吧。就像你说的,这么好的地段,总会有人出三四百两的。”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系统说这铺子三百两买下来也是值得的,不是还有个最低价么,她取个中间值,掌柜的还赚了呢。 掌柜的很想朝天翻个白眼,四百五十两跟二百八相差的也太多了。他想再讲讲价,顾媛却不准备墨迹下来。 “就二百八十两,掌柜的若是想通了,可以让你家公子去书院竹字班找一个叫顾南风的,他会通知我的。” 青山书院除了普通的甲乙丙班之外,还有梅兰竹菊四大班,能进这四个班的都是已经在学院至少读了一年,且成绩特别优异的。 比如说这位掌柜的儿子,能考中童生的就在这四大班之中。再比如顾南风,顾南风读书已一年有余,他学习刻苦,又有顾媛帮着开小灶,成绩自然是好,因而也进了竹字班。 青山书院四大班,梅字班跟兰字班的学生年纪要大一点,都是这两年准备考童生或者秀才的学生。 竹字班与菊字班的学生年纪小,四书五经还没学全,相对来说进度要慢一些。 说完这话,顾媛招呼她娘坐上牛车,就准备回家。 路上,顾老太感慨,“我家乖宝真厉害,砍价比娘还强。娘刚才还想说四百两呢,幸亏没开口。” 在青山镇,吃穿用度一应的价格老太太熟悉,说道房子、铺子她就真的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了。 她以为对方开价五百两,她砍到四百,已经很厉害,哪知她闺女更狠直接对半。 顾媛抿唇笑了笑,“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也是听南风说的。您知道的,我一直想在镇上做点小生意,有托南风帮着打听。” “南风毕竟在这学了一年多,周围铺子大概的价格,还有他们生意的好坏,他基本都清楚。” “还有”顾媛指了下脑袋,剩下的话没说,她明白她娘会懂。 顾老太果真明白了,她好奇道:“它还管这个?” 她以为能管个吃喝拉撒已经是极好,万万没想到还管别人买铺子。 “嗯,它管的可多了。”她能跟她娘说自己也是才知道吗,肯定不能啊。 系统说这铺子最多价值三百两,自己给了二百八已经是高价,顾媛并不担心掌柜的卖给别人。 就算是卖也肯定比自己出的价更高,别人怎么想她不清楚,于她来说是不划算的。 如此买不着,她也不觉得遗憾。 等顾南风回来,她把这事儿告知对方一声便不再管。 就如同她想的那样,那铺子看似不愁卖,实际上还真不是那么好出手的。主要是掌柜的要价太高,别人给不了那么多银子。 第157章 ‘跃龙门\’饭馆 最终铺子还是被顾媛以二百八十两现银买了下来。不可否认,顾媛能买下这个铺子带着侥幸的。 原来有人给出了三百二十两的高价,掌柜的也属意这人。哪知就在交易之初,那人忽然变卦,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他只愿意先给二百二十两,剩下的一百两则在一年之内还清。 也就是现代所谓的分期。 掌柜的现在正急用钱,哪里会愿意让他们欠着。他儿子读书的束修费、县城买房子、吃穿用度都需要钱,还是一大笔钱。 两人因为这个又吵吵起来,最后双方难以达成一致,闹了个不欢而散。 掌柜的越想越生气,他宁愿降低标准也不愿意再与这言而无信之人纠缠。然后他就想到顾媛。 从顾南风那边得知顾家会一文不少的把银子给他,他心一横就把铺子卖给了顾媛。 虽然少卖了四十两银子,顾媛的爽快让他心情好受很多。 签好文书,把铺子过了户,自此顾媛也是有房一族了。 新得了铺子,顾媛干劲儿十足,她又马不停蹄开始装修。 顾媛觉得,上一任掌柜之所以生意不好,除了自身的手艺之外,还有便是店里的装修。 读书人喜好附庸风雅,但是你店铺除了桌椅光秃秃什么都没有,也难怪那些人不太爱来。 重刷了墙壁,又从系统里买了些字画挂在正厅,店铺的档次瞬间就上来了。之后她还买了几棵发财树、竹子之类的盆栽摆在屋子的角落。 她并没有用店里原来的桌椅,而是从系统重新买了几套带有古韵的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筷笼子,筷笼子上或刻画梅兰竹菊等花卉,或刻着几句四书五经里经典的内容。 只稍作改变,整间店铺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 门上的牌匾顾媛也换了,毕竟是做书院学子生意的,她给新铺子取了个名字叫‘跃龙门’。中间是古朴的鎏金字体,两边各有一条飞跃的鲤鱼。 她想,就冲着这名字,书院不少学子就会进来看看。 她要的就是这个进来。周围的饭馆她都去品尝过,说实话,手艺算不上特别好只能是一般。她有自信,这些人吃过她家的饭菜之后会回头。 有二就有三,人传人,她家的饭馆想不起来都难。 “姑,你这饭馆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用不用我来帮忙?”顾菲菲说这话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因着她的私心。 顾菲菲承认自己吃不得苦,她一点也不喜欢去地里干活,可她又不像巧儿姐,会绣花。外头招工也只要男人,她除了下地只能在家做饭、缝缝补补。 她总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赚钱。 正好这段时间她姑的饭馆需要装修,顾菲菲跟着跑腿,虽然累,她觉得很充实。因为姑姑给了她很好的榜样,原来女子也并不是只能相夫教子的。 眼看着店里的活干完了,她怕是又得回到之前的日子,她这才鼓起勇气。 她想,若是她姑愿意让她留下帮忙,不给工钱也行。跟着她姑总能学到很多东西,让她变得不一样。 顾欣欣虽然没说话,眼前却是一亮。她跟顾菲菲的理由不同,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忙,报答姑姑跟奶奶,但两人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想要留下来。 顾媛抿唇笑道:“我正要说呢,偏叫你先开了口。” “你俩若是没事儿,就来吧。不过咱可先说好了,我只做中午一顿饭,工钱给的肯定比别人少。当然你们干的时间也比别人短。” 书院午休只有一个时辰,她们要忙的也就这一个时辰,加上饭前饭后的准备、收拾顶多干两个时辰的活。 她不清楚女子一天能赚多少钱,男劳力一天大概十五到二十五文之间。考虑到她饭馆开业的时间不长,用不了那么长时间,顾媛打算每天五文钱,中午管一顿饭。 正好铺子里有两间屋子,等到冬日寒冷,大家就住在店里,她管一日三餐。 两姐妹很高兴,这个价格已经相当高了。“谢谢小姑。” 随后顾菲菲卷着袖子,颇有些干劲儿十足,“姑,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都能干。” 顾欣欣也好奇的问道:“姑,咱们做啥?卖包子怎么样?” 顾媛沉吟片刻道:“这附近卖包子的不少,混沌也有,她们都干了好几年,咱们想要从他们手里抢生意不太容易。所以,我打算弄点新奇的。” 说到这,顾媛神秘一笑。 对于卖什么,顾媛早就想好了。 青山书院的学子大部分都是贫苦农家出身,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能读书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大部分人读书都比较刻苦。 一个时辰看似很长,对这群人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再则,因为生活困苦,他们吃饭也是捡着便宜的来吃,很少去追求营养、满足口腹之欲。 从顾南风嘴里得知,他们中午吃饭都是怎么快速怎么省钱怎么来的。 大部分时候是从家里带饭、或让家里人送,冬日里就花钱买个包子或者馒头啃。 当然,还有些人稍好一些,但他们也是图便宜省事。这部分人占大多数。 顾媛就想起现代的快餐、盖浇饭来。 她打算炒上五六个菜,没份菜配一勺米饭卖二到三文钱,其中同样的菜可以拼搭。比如肉菜她卖三文钱一分,你可以只买一分红烧肉,也可以买半份红烧肉配半份鸡肉等等。 在熬上一大锅骨头汤亦或者鸡蛋汤,凡是在她这吃饭的都免费来一碗。 顾欣欣纠结道:“姑,这样咱们不会赔本吗?” 又是米饭又是菜的,才卖两三文钱,感觉好便宜啊,而且还免费给他们喝汤。顾欣欣真担心她姑干俩月就把钱全陪进去了。 顾媛噗嗤笑道:“傻丫头,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又不是真的两文钱卖他。而且就算两文也未必会赔本的。” 像大白菜一文钱能买一大颗,别的菜虽然贵一些,一文钱也能买两三斤。米饭的话她系统商城里的也很便宜,再则她也没打算全用白米饭,如此一算,大大降低了成本。 姑侄三个头对着头在那商量,顾老太坐在一旁也不插话,只淡笑的看着她们。若细看,就能从她眼里看到浓浓的幸福和满足。 第158章 开业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响,‘跃龙门’饭馆正式开业。 红绸揭开,漂亮、古朴的大字跃入人眼帘。顾媛身穿深蓝色夹袄,大方的站在门前,“诸位,今日小店新开张,凡是在小店用餐的学子,均送烧饼一张。” 不管哪个时代,人爱热闹的性子是改不了的,这边鞭炮一响,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有人指着牌匾道:“跃龙门,好字,好名字。” “确实好字,我竟然恍惚看到鱼儿跳跃龙门之境,化身为龙。” 又有人道:“这不是说的正是我等么,我等来此读书,为的不就是个‘鱼跃龙门’。而且你们闻到没有,有一股香味儿从里头传出来,实不相瞒,我这无脏腑都在叫了。” 先前之人豪爽一笑:“既如此,那还等什么,咱们且进去瞧瞧,看看能取出这等名字的店家,做的是个什么生意。” 同样的讨论在不同的人群中上演,他们或呼朋引伴纷纷进入小店。 今天是第一天营业,顾媛担心姐妹二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特意带着她们站在门口。姑侄三个都是同样的着装,上身穿着深蓝色的夹袄,下身配同色棉裙。 每当有人进来,她便会笑着对来人道:“欢迎光临,公子想吃点什么?” 顾家人长得都不算丑,三人又是特意装扮过的。在这个基本上都是男子跑堂的时代,让人眼前一亮。 有人甚至还整了整衣冠,唯恐自己衣着不整齐,唐突了佳人。 “你们这都有什么?” 顾媛笑道:“这位公子,我们这主食主要是馒头和米饭,馒头有两掺馒头、玉米面馒头以及白面馒头,用料不一样,价格也是不同的。米饭也是如此,有高粱米、两掺米饭以及大白米饭。” “墙上是小店的招牌菜,您想吃什么可以点什么。若是嫌麻烦不想等待,您看这边,这边是我们刚做好的饭菜,您可以随便选。” “每份菜配一碗两掺米饭或者馒头,素菜两文、鸡蛋的三文,若是您想吃肉菜也有,这几样是四文钱,这个还有这个是五文。” 顾媛口齿伶俐的帮着介绍,她今日只做了两样素菜,白菜粉条以及炒白萝卜,实在是天冷了,大家种的最多就是白菜、萝卜。 鸡蛋的同样是两道菜,黄瓜木耳鸡蛋和胡萝卜炒鸡蛋。 此外还有白菜粉条炒肉,这个是肉菜,顾媛舍得放肉,里头的猪肉片子清晰可见,还有一个肉菜是白萝卜炖鸡块。同样的鸡块清晰可见。 五文钱的是纯肉菜,书院并不全是穷人家的孩子,也有镇上富户家的少爷们,这两样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她今日准备的是红烧兔肉以及红烧肉。 顾媛店里的菜不是她自己地里种的、就是从商店买来后改良过的,味道比之旁人的要清脆香甜。 肉也是从江毅那里买来的山上野味,顾媛手里的佐料充足,做出来的味道当然不一般。 “今天小店新开张,买菜除了送一碗大骨头汤之外,还多送一张饼。这样的配置足以让各位吃的很饱。” “诸位,今日新开张,小店炒的菜不多,想吃的抓紧咯,晚了可就吃不着了哟。” 随着她的介绍,不少人吞了吞口水。相熟的人互相对视,随后有人开口:“我来,给我来个萝卜炖鸡,四文钱对吧。” 顾媛点头,“嗯,这两个肉菜你也可以每样打半份,同样是四文钱。” 她也是看见此人刚才一直在犹豫,才会多嘴说一句。 那人果真道:“那就每样来半份。” 顾媛麻利的给他盛了菜,因为他是第一个,顾媛还特意多给了些,盘子里装的满满当当。 “汤在那边墙角,今儿是大骨头汤,想喝的话随便盛,不要钱。” 这种骨头汤肯定跟自家喝的不一样,颜色很淡,一根大骨头能熬制一大锅。大骨头剔除的很干净,是一点肉丝都没有。 于顾媛来说不过废了点柴火、一根并不值钱的骨头,在这些学子们看来,能多喝一碗汤,是他们赚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来吃饭,顾媛便把打饭的活交给了顾欣欣跟顾菲菲姐俩,她只负责在旁边收钱。 顾老太一直在厨房,若是有人点菜,就是她负责炒,顾媛跟顾南风负责送到桌上。 第一天只是试水,顾媛做的饭菜并不多,原以为不好卖,却是她低估了人占便宜的心里。 又是送饼,又是免费喝汤的,但凡兜里有俩铜板的,都进来坐坐尝尝鲜。 不一会儿今日做出来的饭菜就卖完了,顾媛歉意道:“不好意思诸位,盒饭卖完了,想吃的只能明日请早。或者,大家也可以点菜,我们这菜品还是比较多的。” 现代的盒饭被她搬到古代,顾媛也没有改名的意思。 大部分人来买盒饭只觉得便宜又能吃饱,听到没了只能遗憾离去,让他们买炒菜是万万舍不得的。 一份素菜最少两文钱,再算上米饭,于他们而言价钱太高了,不划算。 顾媛当然舍不得让他们走,这可是移动的铜钱,她高声道:“不吃炒菜也没关系,我们这还有物美价廉的汤面、炒饼、炒面。素汤面只要一文钱一碗,同样送一张饼嘞。” 有人回头,“老板,吃面也可以免费喝汤吗?” “当然,只要是在我家吃饭,每天都有免费的汤喝。” 这话说的颇让人心动,素汤面虽然寡淡,配上饼跟免费的汤,还是很划算的。于是,不少人纷纷折回,开始点素汤面。 有的想要看看炒饼为何物,还点了一份鸡蛋炒饼。 顾媛对着顾欣欣点头,姐俩当即进了厨房跟顾老太一起忙活起来。 又是一通忙活,等店里人走的差不多,已经多去大半个时辰。厨房里还有不少饼丝,顾老太干脆又起锅烧油,做了份炒饼。 自家人吃跟卖的可不一样,她往里头放了不少肉跟鸡蛋。幸好她们昨天配备的饼比较多,剩下的这些足够五个人吃了。 吃完饭,顾南风直接回书院继续读书,顾媛带着顾欣欣跟顾菲菲收拾桌椅碗筷。都清洗干净之后,她把钱匣子拿出来晃了晃。 听着里头哗啦啦、悦耳的声响,她脸上笑开了花。 关上门,她拿着匣子坐回三人旁边,“来,看看咱们今儿赚了多少钱。” 第159章 爱吃猪头肉的孙学子 顾媛打开匣子,里面的铜板铺了满满一层,初步估计能有个几百文。 她把铜板倒在桌子上,四个人开始扒拉着数,一个两个…… “哇,姑,居然有八百二十六文钱哎,”一天能有八百六十文,一年那是多少?也难怪她四叔进了镇就仰着脖子看她了。 顾菲菲双眼放光,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顾媛镇定道:“你忘了算成本。”买这些菜和肉的钱,给她俩的工钱,还有炭火、买铺子的钱都得算进去。 煤炭跟买铺子的钱不好算,只说买菜跟肉,今天就花了二两多银子。二两多银子主要是买猪肉,江毅那的猪肉从来不散卖,要买就是一头。 一头猪友情价二两银子。 这样看,实际上买菜真没花多少。 当然,猪肉一天肯定吃不完,如今天凉,放两天也还能吃,如此明天的菜钱又能省一笔。 顾欣欣道:“以前我总觉得读书人离我们好远,他们跟咱不是一路。刚才看到他们吃饭,我人都傻了。” 顾欣欣心目中的读书人都是斯斯文文,哪怕吃饭也细嚼慢咽很讲究。可就在刚刚,她幻想破灭。 这些人跟她一样,甚至还不如她呢。她到现在都忘不了,他们狼吞虎咽、差点把碗都给舔干净的样子。 顾菲菲自豪道:“那是咱们做的饭菜好吃。” 须知道,为了今日她们可是特意练过的。墙上的饭菜那都不知道练习了多少回,一直到大家都觉得好吃才停止。 顾媛也跟着点头,“菲菲跟欣欣今天都很厉害。这才是第一天,有很大一份人是冲着咱送烧饼来的,等到了明后日,可能人就没那么多了。” 顾欣欣却有不同意见,“姑,我觉得未必,咱家的饭菜好吃,量大管饱速度还快。今天怕是很多人都还不知道,你等明日说不得人更多。” 反正她对她姑是深信不疑的。 顾菲菲有些摩拳擦掌,“姑,咱明天做啥菜?” 顾媛想了想道:“嗯,肉还有不少,明天来个红烧肉跟排骨。还有爆炒大肠,这个跟胡萝卜炒鸡蛋定价一样三文。” 猪大肠便宜,很多人都觉得有味不喜欢吃,她虽然有处理方法,却也担心有人不能接受。定价便宜点,也好卖。 饭馆刚刚开张,顾媛主打的就是个薄利多销。 今年她种了不少黄豆跟绿豆,前几日也发了豆芽,再来个醋溜绿豆芽,黄豆芽炒肉,炒土豆片以及白萝卜炒肉。 不是她不想多换些花样,实在是这个世界冬日里能吃的菜翻来覆去也就这几样。总不能让她明目张胆的卖反季节蔬菜吧? 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她有问题。 这要是让顾柳知道了……顾媛没忘这个世界还有个穿越者顾柳,她也没忘自己跟顾柳曾经骑过龌龊。 自己开小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拿出来卖,顾媛一直都是很谨慎的。 收拾好东西,四人就坐上牛车回了顾家村。 刚到家就见顾老大等人在翘首盼望,看到她们回来,顾老大搓着手,“怎么样?东西都卖出去了吧?” 天知道他今天紧张的嘴里不安饭都吃不利索,就怕顾媛弄太多菜卖不出去。赔钱是次要的,他怕顾媛被打击的一蹶不振,那才要命。 顾菲菲窜出来道:“那当然了,大伯,你猜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 钱氏插嘴:“多少?” 钱氏是看不上女孩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在她心里女人就应该围着锅台、相夫教子。她心想女人做生意能赚十几文钱顶天了,还能赚的比男人多。 顾菲菲是了解她娘的,她娘一个表情她知道对方什么想法。她看向顾媛,见她小姑没反对便道:“我们今儿赚了八百多文,刨去成本的话,也就百来文吧。” “啥,这么多?” 钱氏开始算账,一天一百文钱,一个月三十天那得是多少?三两银子。 这,这比种地还赚啊。 不止钱氏,秦氏与李氏同样内心火热。比起钱氏,她们俩一个是新嫁娘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怕惹了婆家不高兴;另一个是真心疼爱顾媛,心里为顾媛高兴。 有心想问顾媛还要不要人,想着自己做菜的手艺钱氏到底住了嘴。顾老二却道:“菲菲,你姑疼你,有啥事都想着你,你可得好好干。若是你仗着跟你姑的关系偷懒,回头让我知道了,别怪我不客气。” 跟钱氏想法不同,顾老二觉得菲菲跟着他娘比跟着钱氏好,最明显的就是他不用担心钱氏给女儿灌输乱七八糟的思想。 再则,他娘的手艺好,顾媛脑瓜子灵活,跟着她俩能学到不少东西。 最主要的,顾媛还给了工钱。 早年顾老二也曾想过跟人学手艺,奈何这种事大部分都是家传,不传给外人。就算偶有找学徒的,那也是给别人钱还要给别人干活。 当师傅的都防备着徒弟呢,你白干七八年啥也学不着的大有人在。 学徒?说白了,就是免费人给干活的。 顾媛非但不压榨自家闺女,还给银子,顾老二觉得自家应该知道感恩。他怕顾菲菲年纪小经不住事儿,飘了,从而惹了顾媛的厌弃。 顾菲菲对着她爹吐吐舌头,“爹,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她姑对她的好,她一直都记着的,用不着她爹一次又一次嘱咐。 第二日,顾媛一行早早来铺子准备,她弄了个木板,用锅底灰在木板上写了一行字:今日特色菜‘卤猪头’,三十文一斤 很明显,这道菜是专门为书院有钱的学子准备的。 卤味,顾媛是下了功夫的,用料很足,刚捞出来的时候,之前还嫌弃的顾欣欣跟顾菲菲都吞了口水,表示想吃。 三十文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大钱,对书院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过是洒洒水。她相信这道菜绝对不愁卖。 果然,午时刚过,饭馆就乌压压来了很多人。除了两道素材之外,卖的最快的就是不被看好的爆炒大肠以及猪头肉。 不说旁人,只当初找江经纶麻烦的孙学子,他一人就买了五斤猪头肉。 谁能想到呢,拽了吧唧眼高于顶的孙学子居然爱吃猪头,还直言顾媛做的猪头肉比他家厨子都好吃。 爆炒大肠卖得好则是因为它的价格,买它的人总觉得自己省了一文钱,占了大便宜。 第160章 孙学子买山羊 “咦,江大哥,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正好那边还有个空位子,你先坐,我给你盛饭。” 顾媛打完一份饭菜抬头之际就看见江毅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此时的江毅虽然脸上仍有淡淡的疤痕,因着不明显早就摘了常年戴着的斗笠。 江毅看着还排着的队伍摇头,从顾媛手里接过勺子道:“我帮你。” 顾媛拗不过他,只得眼睁睁看着江毅把她手里的勺子拿过去无奈她只能跟江毅介绍了下饭菜的价格。 旁边顾菲菲对着刚从厨房出来的顾欣欣挤眉弄眼。 今天点菜的人比昨天多,顾老太一个人在厨房忙不过来,顾媛便让顾欣欣进去帮忙。外头是她跟顾菲菲,加上已经下课的顾南风忙活。 顾欣欣抿唇偷笑,顾菲菲道:“江小叔,你该不会是专门来看我们的吧。”她坏心的咬重‘我们’二字,同时还拿眼睛偷瞄顾媛,话里的意思懂的都懂。 好在江毅常年绷着脸,哪怕被人调侃到脸上仍旧能做到面不改色。 他道:“今儿我给酒楼送货,正好顺路过来看看。” 一句话把顾欣欣跟顾菲菲都说笑了。 江毅跟镇上的清风楼有合作,她们是知道的,但清风楼在镇子的正中间,青山镇在镇子的西南而顾家村则在西北。 不管是去清风楼还是回家,位置南辕北辙。还顺路,江小叔这是想要笑死她们不成。 江毅话不多,心思却都写在脸上,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对顾媛有意思,除了顾媛。 见顾菲菲二人神色不对,她重重咳嗽一声道:“顺路有什么不对?我之前有跟江大哥说过,日后来了镇上,就上咱们这吃饭。” 她尝过,江毅卖给她的肉都是经过变异的,味道比寻常的野味要好很多。用这种肉做出来的饭菜味道更好,也更有营养。 而价格,他要的只是一般野味的价格,比送清风楼都便宜。 顾媛心中清楚,自己是占了便宜的。因而她当时就说,日后江毅来镇上让他来饭馆吃饭。如今她跟江毅也算是合作关系,作为合作伙伴,对方过来看看,有什么不对劲吗? 真不明白这俩孩子的脑瓜子整天在想些什么? 江毅也道:“我昨日猎了一头山羊,清风楼那边给的价格不合适,就过来问问你要不要?” 他这话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但扯出的理由也就顾媛相信,其他人包括顾南风都在心里撇嘴。 清风楼什么地方?最是财大气粗,江小叔的猎物是出了名的好,他们会不收? 他们只会抢着买。 江小叔也真是,来看他小姑就看呗,就算找理由也找个容易让人信服的啊。 心里吐槽不已,面上三人谁也没去拆穿江毅,就全当他说的是真的。 “山羊?你是个猎户?你这山羊是死的还是活的,什么时候猎的,多少银子,我买了。”正在啃猪头肉的孙学子听到这话急忙开口。 山羊好啊,山羊不仅肉质比猪肉鲜嫩,还能驱寒保暖,被称为冬季最佳补品。孙学子来书院之前还听他爹嘀咕想吃山羊肉呢。 孙学子家里有钱,他又不是喜欢亏待自己的主,清风楼自然是常去的。他也知道清风楼有很多招牌菜,其中用的野味出自同一猎户,也仅有这一个猎户。 之前他也想过通过清风楼找到这个猎户,可惜清风楼的官家精明着呢,他怎么可能告诉孙学子。 毕竟像孙学子这般大方的常客,他清风楼也需要啊。 若是让孙学子得偿所愿,万一他日后不来清风楼怎么办? 他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清风楼的猎户。想想又觉得可以理解,这家店刚开生意就这么好,没点本事怎么成。想来她家点用的肉都是出自这猎户之手了。 江毅没开口,实际上这山羊是他特意给顾媛留下的。之前他去清风楼,那边的掌柜给他二两银子他都没卖。 昨日顾媛回去就提着一瓶自家酿造的葡萄酒去了江家,两人不可避免的聊起她开的小店。得知顾媛生意好,江毅心里也高兴。 顾媛不过顺嘴说了句肉类有点简单,想不出好的菜色,正好他今天在山上碰到只山羊,就打算送到这来。 他想,吃了两天猪肉,有钱的那一伙学子万一腻了呢,正好让他们吃羊肉、羊排。还有剃下来的羊骨头,熬汤也比猪头汤价值高。 本就是特意给顾媛的,江毅打心底里不想卖。 顾媛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江大哥,这位是县主簿家的少爷,不差钱。”她的意思是卖给对方肯定能赚不少,至少比卖给她赚得多。 哪知,江毅却道:“不卖。” 孙学子嘿了一声,他站起来,指着自己反问:“你知不知我是谁?我跟你说我可是” 不等他说完,江毅道:“县主簿家的少爷。” “你知道我是谁你居然不卖?”孙学子觉得不可思议。他来了青山镇就暴露自己的身份,知道他是县主簿家公子的,无一不开始巴结。 只除了一人,那就是魏亭长的亲弟弟。 魏亭长的弟弟不给他面子,孙学子觉得很正常,谁让人家舅舅是县令大人呢。县令、县主簿都是县衙的官爷,但主簿是下属官员。 别说人家不巴结他,若非魏学子不喜纨绔,只一心读书,孙学子早就跟在人家屁股后边狐假虎威了。 今日,又多了个不给他面子的人,而且还是个猎户。 孙学子觉得很稀奇。 孙学子这人就是喜欢鼻孔看人,给人一种眼高于顶瞧不起人的感觉,实际上他本性并不坏。当初针对江经纶也是因为江经纶在背后说他坏话,羞辱于他。 江毅不卖他山羊,孙学子倔脾气上来,非要买。他撸撸袖子,“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办了,我出二两银子。” 山羊跟野猪不能比,一头野猪普遍都能有二百斤,山羊一百多斤就算是肥的,这还是毛重。去掉皮毛、内脏等不能吃的,能有个七八十斤就不错了。 而且羊肉比猪肉便宜很多。 市面上一斤猪肉卖二十五六文是常态,上等羊肉卖到二十文一斤就是高价,二两银子在孙学子看来已经是高价了。 在孙学子看来,猎户进山打猎为的不过是个钱财,他给了这么高的价格,对方肯定会迫不及待卖给他。 第161章 菲菲坑人,孙学子入套 他哪知江毅仍旧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不卖。 孙学子:…… 他憋着气道:“三两银子不能再多了,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他也是有骨气的,若不是为了讨好他爹,他才不会加价。 顾媛轻轻扯了扯江毅的衣袖,“江大哥,三两银子哎,我这边肯定给不了那么高的价格,要不你还是卖给他吧?” 江毅卖给她的野味价钱不高,像野猪这种大型物件,他都是去了皮毛算的净重。 今日若是她来买这只山羊,也就能给到一两半,是孙学子的一半。江家一直对她照顾有加,顾媛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拦着别人赚钱。 再则,她店里还有些猪肉,估计也够明天用的了。 江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的顾媛颇为不自在,随后他转过头看着孙学子道:“卖你了。” 山羊卖给孙学子,明天他就有理由过来,这么一想也挺好。 孙学子轻哼,“早这样不就得了。清风楼能给你的,小爷我也能给。日后你再得了什么稀罕物件都可以送到这家店里来,我每天中午都会在这吃饭。” 虽然只吃了两回,不得不说这家饭馆做出来的饭菜十分合他的胃口。 同样的饭菜,这边做出来的比清风楼好吃,价格比清风楼低了不止一点,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她家只做午饭。 孙学子家在县城,他在青山镇读书,来回十分不方便,他家就在这给他买了个宅子住。宅子里除了他就是孙家给找的个婆子。 这婆子负责孙学子的饮食起居。 可惜孙学子并不喜欢吃她做的饭菜,早上的时候还能对付几口,中午和晚上都是去清风楼解决。如今又多了个顾媛的饭馆。 完成了与孙学子的买卖,顾媛再次招呼江毅坐下休息,江毅:“我看外头还有不少人排队,还是先给他们打饭吧。” 劝说无果,店里这会儿也确实忙,顾媛想了想就随他,自己跟着忙乎去了。 忙完之后,顾媛端着切好的猪头肉走了过来,“江大哥饿了吧,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除了猪头肉,顾媛还炒了个蒜苗鸡蛋。 孙学子扭头看到,“咦,你这店家不地道啊,有好吃的居然不想着顾客,自己藏私。你这炒的是什么菜,也给我来一份。” 他开始出言教导,“日后有了啥稀奇的菜,记得先想着顾客。小爷不差钱,只要你做的好吃,好处少不了你的。” 顾菲菲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心说这莫非就是姑姑常说的‘人傻钱多’,她还以为官家公子都很威风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顾媛解释:“不是我不给公子炒,这个是我们自己在屋里头种的蒜苗,是大蒜长出来的,我是怕公子看不上。” 冬天其他东西不好解释出处,蒜苗却不担心。有的人家人口少,也会在炕梢种上一盆蒜,想吃的时候割一点,也能换个花样。 蒜苗这东西跟韭菜差不多,割了还能再长,一瓣蒜长个两三次还是不成问题的。 除了蒜苗,还有蒜黄,这也是可以在冬日种植出来的蔬菜。 当然,顾媛手里的蒜苗并不是她屋子里种的,而是从商场买的。这也是她为数不多敢拿出来吃的东西。 孙公子使劲儿在空气中嗅了嗅,原本觉得饱了的肚子在闻到这个味道后,他觉得还能腾出点空隙来。 “小瞧本公子了不是,本公子什么不吃,你尽管去做。” 顾媛无奈,只得又返回厨房给他做了个蒜苗炒蛋出来。“诚惠九文。”她解释,“冬日里吃个新鲜菜很难得,所以价格要高一些。” 她饭馆主打的就是一个平价,寻常炒鸡蛋的菜都是七文,蒜苗算是反季节蔬菜,所以定的价格比较高。 好在孙公子并不是个在意价格的,他尝了一口觉得不错,很痛快的给了铜板。 这也是顾媛不知道清风楼的定价,在清风楼像这样一份炒鸡蛋至少也得十文,而且那边的鸡蛋可没有这边的放的多,也没有她做的好吃。 仔细想想其实不难理解,顾媛做饭用的蔬菜、米面是经过改良的、整个大夏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 去年顾媛又把她家后面的地买了下来,不多只有三分,这三分地直接被顾媛弄成了鸡舍,里头养了二十多只鸡、十只鸭还有五只大白鹅。 先不说江毅三不五时的去摸一摸,就说它们吃的野草都是顾媛‘特别精选’的。吃得好喝的好,本身又健康,下的蛋营养当然比别家的鸡要好。 别家的鸡勤快的时候大都是隔天一个蛋,一天一个是极少数。顾媛家天天能捡三十个左右。细算下来,每只鸡两天三个蛋妥妥的。 像冬天,别家没啥动静,她家的鸡也保持着隔天一个或者一天一个的频率。 什么都用最好的,足以弥补她们手艺上的不足了。 顾菲菲看着吃的不顾形象的孙学子,她眼睛咕噜噜转道:“孙公子,这道菜好吃吗?” 孙学子点头,她又道:“其实这道菜您之所以吃着香,除了蒜苗是个稀罕物,关键还有我家的鸡蛋。” “你看看我家的鸡蛋,蛋黄金黄金黄的,是不是跟别人的不一样?那是因为这蛋是我家养的鸡下的。” “我家的鸡跟别人家不同,都是吃大青山里的草药长大,像这样的鸡下出来的蛋自然也不一样了。” 她目露狡黠,“孙公子,你要吗?你若是想要买,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我们可以匀你一点。除了鸡蛋我们家还有咸鸭蛋跟鹅蛋,都很好吃的。” 这姓孙的人傻钱多,坑他顾菲菲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再则,她觉得自己也不算坑,谁让她家的东西好么。 东西好,价钱贵一点怎么啦? 孙学子一点也没有被坑的觉悟,他点点头,手指着顾菲菲,“你这小丫头比你姑会来事儿,行,你们先给我留二十个、不,三十个鸡蛋,还有你那个咸鸭蛋,明天先拿两个让我尝尝,好吃我也买了。” 这番话说的顾媛差点笑趴下,艾玛,这孙公子确定不是逗比?菲菲摆明想要坑他,他非但不生气,居然还满脸高兴的往里钻。 顾媛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坑这样的人,她觉得自己良心有一点点痛。 第162章 柏堰 随着时间流逝,饭馆的名声越传越远,前来吃饭的学子也越来越多。学生就这么多,顾媛这人增加了,其他地方自然减少,随之而来的就是收益锐减。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哪怕顾媛是无意的,其他人也难免对她产生恶意,想要搞垮她。 也是她幸运,孙学子扎根在了她的小饭馆,且逢人 就夸她做的饭菜干净好吃。孙学子是谁?那可是县主簿家的公子,有了孙学子这番话,那些人想要找茬也得掂量掂量。 须知道上一个惹了孙学子的江经纶还窝在家里,求助无门呢。 孙学子不但自己每天不落常来吃饭,他还把魏亭长的弟弟给带了来。跟孙公子只重口腹之欲不一样,魏亭长的弟弟更喜欢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 他每次来,要么盯着墙上的字画在心中揣摩,要么就是拿着竹筒研究上面的字体,直到下午读书的时间快到了才离开。 与此相比,他对饭餐反而没那么讲究。跟每次都是单独吃炒菜的孙学子不同,他吃的是盒饭。 如今天气寒冷,对顾媛这样的饭馆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因为能吃的菜色实在太少了。每日白菜、萝卜,就算便宜,吃多了也腻味。 为了改善伙食,保住客源,顾媛可以说是绞尽脑汁。 除了隔三差五的把豆芽拿来卖,她还从系统那儿买了豆腐,大青山上的那个温泉洞也被她利用起来。 温泉洞除去温泉,周围约莫有二分多地,顾媛让赵家的表哥给她做了两个长长的箱子。把箱子里装满土当做田地来用。 为了赚钱顾媛也算是绞尽脑汁,除了箱子,她还让赵家表哥做了架子,种植韭菜的箱子紧挨着山洞里的土地放下。 边缘用架子弄了个第二层出来,她从系统买了些菌丝,种起了蘑菇。 也幸得江毅不是多嘴的人,见了这‘诡异’的种地法,从不多问一句,这也让顾媛松了口气,省去不少功夫糊弄他。 江毅帮助她太多,扯谎糊弄人,顾媛是心虚的。但系统是秘密,她当初告诉顾老太都是纠结很久才决定的。 顾老太是她亲娘,江毅与她毫无关系。若可以她并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绿豆芽、黄豆芽、豆腐、蘑菇、加上白菜、萝卜、土豆,几样菜轮流着做,总算让饭馆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而有了温泉山洞作掩护,顾媛也敢偷摸从系统买东西。毕竟只靠着山洞那点地方肯定是不够吃的。 至于说唯一知情的江毅……他并不经常来饭馆,对饭馆的消耗并不清楚。 当然,冬日里的新鲜蔬菜肯定跟夏天价格不同,韭菜炒鸡蛋、蒜苗炒鸡蛋她都是跟肉菜一个价格,定的四文钱。 虽多了一文,也不愁卖。隔三差五做一回,总能卖光。 至于蘑菇她并没有涨价,仍旧跟白菜这些一样算作是素菜,两文钱一份。她深知吃这两样菜的大多数是穷苦人家。 穷人想要改变命运更难,就当她是良心发现,用这种方式支持他们一下吧。 顾媛正忙着炒菜,忽然听到顾菲菲尖锐的声音响起,“哎,你这人怎么什么便宜都占啊。” “这位姑娘,你这话何意?”书生面带不解,哪怕被顾菲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刁难’他仍旧面不改色。 “还何意,我都看见了,你没吃我们家东西,就来打汤喝。” 今儿她们炖的是骨头汤,汤里头还放了几片白萝卜。只要在饭馆买过东西的,哪怕是一文钱都能免费喝汤。 考虑到有人确实拮据,有的人会只点一碗素面或者要俩馒头,故而汤她会多放点盐,做的咸一些。这样泡着馒头,总比干嚼强。 眼前之人也是馒头泡汤,但很明显这并不是她家的馒头。顾菲菲整日吃馒头,能不知道自家馒头啥样?哪怕是最次的玉米面馒头,也是黄灿灿发软的,而不是眼前之人手里拿的黑乎乎、硬邦邦。 一文钱就能吃俩大馒头喝一碗骨头汤,对她们来说本就是亏本的事情。这人还来占便宜,顾菲菲越想越生气。 这人更是疑惑,“你们这汤不是免费的么?”说完他还看想告诉他此事的两位同窗,哪知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两人直接朝天翻了个白眼,面带着不屑以及……看热闹的恶趣味。 他本就不是蠢人,哪里不知自己这是被人给耍了。 听到动静的顾媛走过来道:“菲菲,怎么回事?” 不等顾菲菲回答,学子站起来施了一礼,“姑娘,实在抱歉,是在下没搞清楚状况贸然进了你的店。你这汤多少钱,我付钱买了。” 他就说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人,免费送汤给他们喝。明明心中都有怀疑了,却还是被人三言两语糊弄,进店打了汤。 也幸亏他总是习惯随身带着几文钱,不然今日还真不好收场。 他心想,错在他,不管对方跟他索要多少铜板,他都会给。只是今后做事要更加谨慎才是。 顾媛低头看了桌上的碗一眼,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她仔细打量眼前之人。 此人穿着破旧的衣裳,胳膊处还带着孝布可见家里有近亲刚刚过世。但看他谈吐也不像是故意骗吃骗喝之人。 顾媛心中对他升起不少好感,她笑道:“公子客气,我这汤确实是免费的,不过是只有在我店里买了饭才免费,哪怕只是花费一文钱买个馒头,都可以随便喝。” “我看公子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不了解情况也很正常。是我这个侄女有些大惊小怪了。” 她看向顾菲菲,“菲菲,还不赶紧给这位公子道歉。” 开店讲究的是和气生财,顾媛从不以有色眼睛去看人。而且刚才顾菲菲的做法确实欠妥当,不管眼前之人是不是做错了,她都不该大庭广众之下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大喊大叫。 顾媛的话,她还是听的,虽然她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书生却道:“不用了,这位姑娘并没有做错,是我先破坏了规矩。”说着他从身上拿出两文钱放在桌子上。 两文钱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他不想被人看扁。他知道若是自己只拿出那位姑娘说的一文,回头那俩人又该替他好好‘宣传’了。 顾媛只拿走其中一文钱,她又对着顾菲菲道:“菲菲,你去给这位公子拿三个馒头。”她解释,“我们这一文钱可以买两个玉米面馒头,多的那一个算是我的赔礼。” 此人并非恶徒,顾媛也没有必要为难对方。她看对方谈吐举止都很周正,日后想必会大有作为。 如此,更应该较好。 孙学子晃晃悠悠走了过来,“我说你小子怎么舍得来饭馆吃饭,感情是被那俩东西糊弄了。怎么,你们不是好兄弟么?这才几天就翻脸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顾媛的饭馆吃饭,对于熟客,顾媛从来都是大方的,有时候会少收他一两文钱,有时候会额外给他个咸鸭蛋、茶叶蛋。 一来二去,双方就处成了朋友。 知道顾媛不认识对方,他介绍道:“他叫柏堰,也是青山书院的学生,前几天听说家里出了点事,请了假,没想到今天回来了。” “跟我这种纨绔不一样,柏堰学习刻苦。老魏你知道吧,若非老魏家学渊博,这青山书院第一的名头指定被他抢了去。” “那边那两个跟柏堰一样都是穷人家出来的,他们好像是同村,自打来了青山书院就一直走的比较近。” 随后他耻笑道:“我还以为是真的好呢,没想到也是这等喜欢背后算计的货色。”他刚才可都看见了,三个人在门口勾肩搭背,说悄悄话。 只不过后来,俩人去那边买饭,柏堰自己拿着碗去打了汤,他便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哪知对方居然打着这个主意。 顾媛蹙眉,她走到二人面前,正色道:“两位,孙少爷说的可是事实?”见两人目光闪烁,她又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这里是我的地盘,希望你们不要在我的地盘闹事,更别故意把我们牵扯进去。” “今日只给你们一个口头警告,若有下次,我的饭馆将永远不欢迎你们。” 该软的时候软,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顾媛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没想到的是,她话音刚落江毅就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好几只野兔。见顾媛面色不好,他直接站到她旁边,冷声道:“有人闹事?”说着目光不善的盯着两人。 顾媛淡淡道:“没事,已经解决了。江大哥你又进山了?” 最近天冷,顾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村了,江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送些肉来。昨日下了雪,还不小,白茫茫一片。 她原以为江毅会等几日再来又或者今年不来了。见他又送来肉哪还不知道他进山了。 江毅把兔子递给走过来的顾菲菲,让她拿去厨房,这才开口,“在家闲着无事,就去转了转,就在外围没去里面。” 江毅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就好像与生俱来的能力,他并不惧怕风雪。 实际上大雪过后反而更容易获得猎物,他之前不去只是不想,而不是不能。 现在不一样了,顾媛开饭馆需要肉食,他有了进山的理由。 第163章 江毅的纠结 江毅今天来的有点晚,前几次他都会特意提前过来送新鲜货,顺便帮着干点活,在顾老太面前好好表现。 顾媛越来越优秀,之前在村里就有不少人惦记着,现在她把店开在书院门口,将来惦记她的人只会更多。 村里那些人他不怕,养家糊口他们谁也比不上他。但对上会读书的学子、童生,甚至秀才,江毅有些没底。 他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担心顾媛看不上他。 江毅平日都是面无表情,但顾媛还是发现此时的他跟以前不一样,他双眼似在放空毫无焦距。 顾媛有些疑惑道:“江大哥,你有心事?”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眉头微蹙的样子。 江毅回神,他想说没有,对上顾媛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犹豫一会儿,他才道:“没,就是觉得你现在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跟我不一样,他们都是有学问的读书人,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识字。” 江毅面上表情不变,内心十分忐忑,他心跳似乎都停止了,大气不敢喘一下。 顾媛歪着脑袋,不解,“江大哥为什么这么说?你虽然不识字,但你有本事啊,会功夫会打猎。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去做比较。” “而且,而且,我认识的江大哥可不是那种会为了这点小事纠结的人。” “再说了,江大哥你也才十几岁,若是真想读书识字,也可以来书院读书啊?活到老学到老,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提到读书这事儿,顾媛有些不自在,江家并不缺钱,江毅之所以没去上学,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若不是当初为救她伤了脸,让江毅毁容,被人惧怕,以老江头对他的疼爱是一定会让他去读书的。 顾媛还记得,有一次江毅去他家找她,刚好她在看书,见他好奇,她便随口教了他几个字。哪曾想江毅竟然都记住了。 当时顾媛还很惊讶,她又试着教了他几个,结果仍是一样。 毫无疑问,江毅是聪明的,若他去读书肯定比江经纶厉害。 顾媛往前凑了凑,“江大哥,你是想要去读书吗?” 江毅现在 可是接替了老江头的衣钵看守大青山的,若他去读书,村里势必要派别人来山脚守着。 其他人可没有江毅的本事,村里人也未必信得过。 这个事儿怕是不太好办啊。 江毅并没有直接给她答案,而是问道:“你希望我去吗?”问出口他才惊觉不妥当,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能行吗?” 顾媛笑道:“江大哥,这是你的事情,你应该自己拿主意才是。你应该问的是‘我想不想去’而不是别人觉得你行不行。” “就算别人觉得你不行,只要你想,那就可以去。若是你不去,岂不是要念叨一辈子,去了才不会觉得遗憾啊。” 江毅也才十五岁,这个年纪放在现代还是个正在上初中的孩子,而他已经为江家为顾家村付出太多。顾媛觉得他完全可以任性一回,为自己去做点什么。 而不是一直在意别人的眼光。 江毅有些纠结,他倒不是喜欢读书,实际上他对那些之乎者也一点兴趣也没有。比起读书他更喜欢的还是打猎,在山林里驰骋。 他只是担心顾媛接触的人多了,自己在她心中没有了分量,配不上她。 顾媛并没有在江毅这坐很久,这会儿饭馆还有客人,她跟江毅说了几句话就回了厨房帮忙,留下江毅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沉思。 厨房, 看到她进来,顾老太随口问道:“菲菲说江毅过来了,怎么他进山了?” 顾媛点头,发现她娘看不见,她又嗯一声,“娘,他送来三只兔子,我看过了都挺肥的,明天咱们直接红烧了吧。” “行,你看着办。这个时辰他怕是还没吃饭吧,你给他炒个菜送过去。” 江毅嘴上什么都不说,一切表现她都看在眼里,若说以前她还觉得不舒服,如今已经释怀了。 她年纪大了,还能陪女儿多久?女儿终归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个能说会道的,还不如嫁给江毅这样的。 漂亮话上下嘴皮子一碰谁都会说,但很少有人能做到。江毅不爱说话,但她看得出来女儿说话的时候他都有认真在听,有时候不过是随意的一句话,江毅都能记在心里。 她想这就足够了。 顾老太转头看了眼认真炒菜的顾媛一眼,心想,翻年她的乖宝也十五了,回头她去老江头那头探探底,看看他什么意思。 若江毅愿意,就让他过来提亲吧。 两家非亲非故,江毅又是卖猎物又是帮着干活的,传出去不像话。定了亲就好,到时候若再有人看到江毅帮着干活,也有个说法。 至于,她女儿…… 现在看似乎还没开窍,等过段时间她找机会问一问。虽然她觉得江毅不错,女儿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若女儿对江毅没想法,她也得尽早跟江家说清楚。 都相处一年多了,还没打动她女儿的心,只能说她女儿是真的不喜欢江毅。 江毅每次来吃的都是顾媛精心准备的饭菜,今天也不例外。 顾媛双眼在菜筐里巡视,心里琢磨着把它们变成什么美味的食物,此时她恰好看到门口放着一个框,里头除了江毅拿来的兔子还有一抹绿色。 顾媛走上前把兔子扒拉到一边,才发现是一绺韭菜。她眼前一亮,正好她这还有点绿豆芽跟鹅蛋。不如就做韭菜鹅蛋炒绿豆芽。 都说韭菜炒鸡蛋是美味,其实炒鹅蛋也一样好吃。 鹅蛋的营养比鸡蛋更高,只不过养鹅的少,鹅吃得多下蛋也不如鸡勤快,在很多人看来是赔本的事情,因而养的少。 顾媛不一样,她就守着大青山,早上的时候把鸡鸭鹅往山脚下一赶,喂食的事儿轻松解决。 或许是因为金手指的原因,她虽没有江毅的本事,这些经过她喂养的鸡鸭鹅也特别听她的话。就算她撒在山脚下不管,只要嗷两嗓子,它们也会听话的跟着她回家。 不过,鹅下蛋是真的少,哪怕是她精心喂养也只能保持三天一个蛋的频率。因着鹅蛋少,顾媛很少往外卖,基本上就是自家人吃。 第164章 风雨欲来 冬日里天冷,顾媛回家的次数减少,基本上保持三天到五天一次。家里鸡鸭的喂养问题也被她大嫂接过去了,她家里有粮食,大嫂只要每天中午去喂一次、给添点水、收一下鸡鸭蛋就够了。 原本,昨天她应该回家 ,奈何大雪给耽搁下来,幸好她上次回家拿来的鹅蛋还有两个。又只有江毅一个人吃,炒一盘菜足够了。 切韭菜、清洗豆芽、打鸡蛋,顾媛动作一气呵成,没一会儿就把准备工作做好。这段时间她速度也提上来,前后也就两三分钟,一盘韭菜鹅蛋炒豆芽就出锅。 知道江毅喜欢吃馒头,顾媛又给他拿了两个大白馒头。 江毅接过顾媛递过来的筷子,看到盘子里的韭菜道:“洞里面的韭菜都能吃了,我就割了点,还有你种的蘑菇,我看也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带你去摘。” 山洞里的‘菜地’是江毅跟着一起完成的,顾媛也说过东西他可以随便吃,江毅每次进山都会去看看,帮着照顾一二。 韭菜他偶尔会割点,改善下伙食,蘑菇他从未动过。他知道那是顾媛用来赚钱的。 顾媛想了想道:“山上雪厚吗?回村的路好不好走?好走的话,我打算明天回去。” 顾菲菲与顾欣欣跟她们一样在店里住下了,顾媛不好当着她们的面从系统里买东西。店里菜倒是还有一些,鸡蛋消耗的差不多了,她需要回家补充一些。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有大太阳,村里她不知道,附近街道上的积雪都开始化了,空气有一点冷。 “牛车的话还是没问题的,明天我来接你吧。”他来的时候就是赶着牛车,小心一点还是没问题。 “会不会太麻烦,我自己可以的。”顾媛有些不太好意思麻烦江毅。 江毅却道:“没事,我听清风楼的掌柜说最近有些不太平。说是前段时间北边遭了灾,有很多人在往南迁徙,青阳县来了不少外地人。” “我猜过不了多久,咱们亭长就会发通知。” 开酒楼的消息都灵通,不然怎么把生意做大。江毅跟清风楼合作好几年,掌柜的对他很重视,有了重要的消息都会跟他说一嘴。 他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雪灾,又有多少难民。这些人若只是路过还好,就怕他们赖着不走。 以前都说青阳县的人穷,哪怕再穷,也比背井离乡的好。青阳县怎么说也隶属于北方,一些生活习惯与他们相差不多,那些不愿意或者说不喜欢南方生活的,留在青阳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江毅不觉得对方会看上青山镇这个穷乡僻壤,万一呢? 江毅不得不防。 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好怕的,顾家这边可是有三个小姑娘的,特别是顾媛长得又好看。还是看着点好。 他又道:“等会儿你跟婶子说一声,反正也快小年了,书院很快就会放假,不如你们早点回村,村子里安全。” “实在不行,让顾三哥或者顾大哥来店里也行,有个男人在,就算他们真的来了镇上,也能忌惮一二。” 他虽然有心保护顾媛,没名没分若是贸然住在店里别人怕是要说闲话了。顾家哥俩看着就壮实,唬人还是没问题的。 他们是一家人,不管他俩谁住在店里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顾媛一愣,“遭难了,这、上头知道吗?” 顾媛内心一紧,不管是这个时代还是现代,她算是比较幸运的,从没没经历过大的灾难。但她看过电视啊,还有现代那些大地震、大洪水,看着画面就相当震撼。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还是在大冬日里。 江毅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他只是个小老百姓,能知道这些还是清风楼的缘故。他的心很小,只装得下自己在乎的人,什么家国天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个小人物而已。 江毅特意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坐着,两人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一时间倒也没人听见他们在谈论什么。 顾媛点头道:“谢谢江大哥,要不这样吧,你回去的时候跟我大哥、三哥说一声,明天让他们来镇上。” 江毅说的对,她们这确实需要个男人镇守。等会她就把这事儿告知她娘,不管她们是提前回家,还是明日她自己回去,有人陪着也安全。 江毅又不是顾家人,顾媛不好一直麻烦人家,自家亲哥却无所谓的。 两人刚说完话,就见孙学子走了进来。顾媛站起来,“孙公子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她刚才亲眼看着孙学子走出去的,如今折返,她只能想到这位是忘记了什么。 孙公子摇头,他凑到顾媛身边低声说了句:“明天起你们就不用帮我准备早饭了,我要回家了,还有,你们若是没事也尽早回家吧。” 顿了下,他又说了句:“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总有些刁民要搞事。”说完他就走了。 若没有刚才江毅的话,顾媛险些就信了他。有江毅的话打底,加上孙学子匆匆离去,顾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与江毅对视一眼,“江大哥你先坐,我进去跟我娘说一声。” 孙学子这个时候回家肯定是孙家跟他说了什么,她早前曾听孙学子抱怨过,说家里管他太严。孙家一直都盼望着孙学子好好读书,奈何他本人不争气。 能让孙家提前把人接走,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顾媛不是只知道赚钱遇到危险不知躲闪的傻子。孙家肯定是觉得把人留在青山镇不安全,才会如此。 孙家都如此,何况她一个小老百姓。 “需要帮忙你就说。” “我会的。”这个时候顾媛也不会跟他客气。 顾媛把事情跟她娘一说,顾老太当即就拍板,“那还等什么,我看也别明日了,一会儿咱们就去收拾东西,今天就回家。” “还有南风,一会儿啊,我去找书院的夫子,咱们也给南风请个假,都家去。” 跟顾媛想的一样,孙家都把人接走了,事情肯定很严重。她不可能不顾自己的孙子。 这会儿店里还有人在吃饭,她们就是要走也得等他们都吃完在说。另外,店里的东西也得收拾好,带回去。 这都需要时间。 第165章 风雨欲来(二) 顾媛总觉得她的小店什么都缺,真等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拥有这么多。 再过几日书院就会放假,年前她们肯定不会回来,年后书院开学要过了正月十五。此时不过腊月初十,她们一个多月不在。 桌椅板凳这些不动,厨房的锅碗瓢盆、粮食蔬菜都得拿走。还有被褥,个人的衣裳。 算上江毅的马车,两辆都不够用。最后,顾媛几个一人背了个大背篓,里面放了些不太重的东西,这才算完。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江毅道:“婶儿,你们刚回来,冷锅冷灶的,不如先在这边吃吧。这些东西,明天再收拾。” 顾老太摆摆手,“不用,家里东西都是现成的,我们俩还得烧炕,少不了得开火。你今儿跟我我们忙前忙后也够累的,明天中午别开火了,都来我家吃。” “铁锅炖大鹅。” 家里养了鹅,自从它长大,就被顾媛惦记上了,原本她们是想等小年的时候再吃。忙活了一年,正好一家人在一起坐坐,既然提前回来了,顾老太顺便把这事儿也提前。 明天叫上江家父子,村长聚一聚,顺便也把流民的事儿提一提,让村长心里有个数。 晚上母女俩挤在一张床上,顾老太道:“乖宝,你那宝贝能藏东西么?明天把咱家值钱的东西,粮食都收拾收拾,能藏就藏进去。不行,咱们就进山。” 顾媛轻嗯了一声,“不用特意进山,东西给我就行。” 系统有自带空间,但只有一平,想要把家里的东西都藏起来肯定不够。但是没关系,系统里面有储物空间,买或者租都可以。 储物空间里面的空间不同,价格也不同。如今顾媛最多只能买个三平的小空间,再大就买不起了。 她家里有不少粮食,三平方并不能给她太大的帮助,买了也是浪费银子。她打算租一个二十平左右的,二十平差不多把家里的粮食都放进去,租一个月只需要二两银子,比买划算的多。 “明天让你哥把东边收拾出来搭个窝,把后边的鸡鸭都赶家里来。” 顾家只盖了正房,紧挨着西墙搭了牛棚,家里的三头牛就住在那里。靠东墙的地方原本是菜地,冬天外头没菜,她打算弄个简单的鸡窝,把家禽迁过来。 现在的鸡窝由于是后来买的地方,是用土砖盖起来的,并非石头。顾老太是经历过流民的,甚至也曾逃亡过,她深知流民的可怕。 人饿极了哪管有主没主,填饱肚子更重要。顾老太可不想一睁眼家里的鸡鸭都没了。那可都是银子,是家里的财宝。 她家不但有石头墙挡着,墙里头还栽了带刺的花,加上机灵的纳福,完全不用担心。 至于说顾老大几个,老太太倒不是很担心,他们都住在村子里。今年菲菲几个还跟老江头要了只狗,安全性比她们娘俩更高。 顾媛安慰她娘,“娘,您也不用太担心,咱们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咱们这呢。就算来,也没事,不说江大爷家的几条狗,我还可以买点武器防身。” 现代化的武器她不能买,还不能买个弩箭、手弩么?弩箭的杀伤力可是很大的,用来防身再好不过。 顾老太拍了拍顾媛的肩膀,“睡吧,横竖有娘在呢。” 两人昨天忙了一天,第二天顾媛成功起晚了。等她们穿好衣服走出来,已经日上三竿,再有一个时辰就中午了。 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对付一口,就开始烧水刷锅。家里已经很久没开火,锅得刷过才能用。 好在顾家兄弟孝顺,冬日里准备柴火的时候也帮着这边给准备了齐全,她们倒不用担心柴火的问题。 顾媛刚点着火,就听见敲门声,原来是她三个哥哥家到了。 “哥、嫂子,赶紧进来。”随后她又摸了摸年纪最小的顾春雨和顾新生,“春雨、新生好久不见,想姑姑没?” 俩小丫头脆生生应道:“想,” 顾老太看到他们,道:“老大你跑一趟村长家,若村长在家就把人请来。” 她不知道镇上什么时候通知难民的事情,这种事当然是越早做准备越好,因而她打算今天就告诉村长。 顾老大去请村长,顾老二跟顾老三负责搭鸡窝。只是临时鸡窝,没那么多要求,只需要找几个坚固的木棍就行。 女眷们则是去了厨房帮忙收拾。今天人多,只一个炖大鹅怕不够吃,顾媛准备再做个红烧兔,顺便炒两个素菜解油腻。 一遍干活,大家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就说道难民身上,李氏咬着唇道:“娘,下午我打算回家一趟。” 他们村的里正跟顾家村不一样,那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她担心就算镇上有了通知,村长也不会告诉村民。 别人她可以不在意,李氏不能不在乎自己的爹娘。 顾老太点头,“应该的,你去吧,让老三跟你一起,路上注意安全。还有你们俩,不管亲家那边知不知道情况,都去跑趟腿。” 钱氏倒是痛快的应下了,秦氏有些犹豫,“娘,江家那边要通知吗?就是顾柳那丫头,这段时间经常给家里送东西。” 她毕竟是后来的,前头的事儿不好评价,特别是顾柳跟顾三丫,更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最主要的是她说了人家也不听。 刚开始三丫还会敲门送进来,之后见她们拒绝,都是直接扔院子里就跑,她追都追不上。 她觉得,对方怎么说也是顾老大的亲闺女,顾老大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在意的。难民可不是小事儿,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 顾老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江经纶家,“江家跟咱有什么关系,那家人可不是好相处的,你告诉她,她指不定背地里怎么说你。” “你回头告诉老大,他若不放心,可以私底下去告诉二丫。” 顾老太是不喜二丫的,她却不能拦着顾老大,特别是听说了顾柳给他送东西的事儿。若她拦着,说不定还会在顾老大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最好的法子就是把事情踢回顾老大身上,他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自己不管。 顾老太是恨江家的,她之所以提顾柳,就是因为顾柳最自私。 第166章 准备 顾家养了顾柳十几年,稍微不如意,顾柳就反咬顾家一口。江家呢? 这两年,顾柳在江家可不好过。更甚至她跟江经纶连正经的婚礼都没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住了进去。 以她对顾柳的了解,顾柳姐妹频繁接触老大来看,对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就算顾柳知道了这件事,很大程度也是自己偷摸准备,而不是告诉江家。 当将来江家知道这件事,能饶得了她? 如此,两边各不相让,日子绝对过不顺溜。 她们过不好,她也就放心了。 顾老太承认,她老婆子心眼小的很,她是永远不可能忘记顾柳是怎么对待顾家跟她闺女的。 还有老大,如今老大娶了新媳妇,家庭和睦,那俩丫头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让老大跟她们纠缠在一起,以这俩丫头的折腾劲,早晚把这个和睦的家给折腾散。 让她们狗咬狗,顾柳也就没时间来找老大了。退一步,就算有,让老大频繁给她收拾烂摊子,时间长了,老大自己就会不耐烦。 “老大跟那俩丫头的事儿你别管,不管她们是给什么东西还是求老大办什么事儿,若碰上了你就给传个话,让老大自己处理。若没看见,就装作不知道。” “人都是这样,最喜欢逆着来。你越是管,他越来劲反而跟那头走得近;你不管,他会觉得愧疚、亏欠于你。” 顾老太对秦氏观感不错,又都是给人做了后娘,她也愿意提点一二。 秦氏感激道:“哎,娘,我都知道。” 秦氏心里是感激顾老太的,也真心把顾老太当做长辈亲人对待。嫁到顾家这段时日,顾老太真的做到了她说的那边,不插手顾老大的家事,顾老大这一房全部交给秦氏管着。 就连家里的私房、粮食,成婚第二日,也都移交秦氏手里。 没有整日的咒骂呵斥,不用战战兢兢做事、饿肚子,一家子和睦亲近,秦氏才知道原来嫁人还可以这样。 婆婆也能是娘,丈夫也可以保护妻子可以顶天立地撑起一个家。就连她偶尔伤感没能生个儿子的时候,迎来的也不是嘲讽贬低,而是安慰。 秦氏心情越来越舒畅,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短短几个月,秦氏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不再跟之前一样心如死灰,也开始有了期盼。 跟钱氏、杨氏不一样,秦氏不会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顾家人真心对她,她也拿真心对顾家人。 别的不提,就说顾老太这边但凡有个什么需要,她从来都是抢着干,且不求回报。你比如说,顾老太母女不在,她主动帮着喂牲口。下雪的时候家里没人,她自家的房子都没扫,先来这边把房屋打扫干净。 就说今日,妯娌三个都在厨房,钱氏拈轻怕重选了最轻松的活,烧火。她则抢了最苦最累的,剁肉、切菜等。 “大鹅来喽。” 顾家养的大鹅凶猛,秦氏喂了它好几日见着了还会叫、会追着拧人。也只有顾媛,它们只会围着顾媛亲切的叫着。 抓大鹅这事儿交给别人说不定会受伤,只能有顾媛来。 顾媛负责抓鹅,顾老三放血,正好水烧开了,秦氏在围裙上擦擦手就接了过来,准备烫一下拔毛。“媛媛快做到灶台前烤烤。” 顾媛哈了口气,“没事儿,大嫂,我穿的厚。” 秦氏的速度很快,收拾干净大鹅,她拿到案板上砰砰砰开始剁肉,“媛媛,你看这样行吗?”秦氏没炖过大鹅,怕切的块不合适。 顾媛看了一眼,点头道:“行,大嫂就跟炖鸡肉差不多大小就可以。块小点熟得快。”又凑到李氏身边,“三嫂,好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一会儿我说你来炒怎么样?” 李氏笑道:“这有什么,媛媛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家来,三嫂做饭给你吃。正好,前几天你大哥跟江家小哥进山逮了一窝野鸽子,活的,正说等你们回来了吃呢。” 山里面东西是真的多,鸟叫、野鸡叫不听,顾老三射箭技术不太行,想要多抓些猎物只能另辟蹊径。 上次进山,他拿细软的树枝编了个框,里面放点野果、玉米粒支起来,想要用抓麻雀的方法看看能不能抓只野鸡。 结果野鸡没抓着,反而抓了七八只野鸽子、野鹌鹑。 因是活的,顾老三没舍得吃,就剪了翅膀养在家里。 顾媛笑道:“那感情好,回头我教三嫂个新的做法。”野鸽子、野鹌鹑,还有野鸡,顾媛忽然想到后世一道有名的菜。 说起来,那味道可是一绝,顾媛也有些馋了。 正说着,顾老大带着村长过来,顾老太又把隔壁老江头跟江毅喊来,与他们说了镇上的事情。 “村长,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原这些事儿也不该我来管,可谁让我碰上了呢。流民的可怕,你我都清楚,我也是顾家村的一员,村里好,我才能好。” 村长点头,“大嫂子说得好啊,咱们不能只等着镇上的通知,回头我就喊几个族长跟族老们一起合计合计。” 作为村长,他比顾老太看的更远,真等镇上通知到村子里,说明事情已经相当严重了。那时候再去布置只怕来不及。 另外,跟顾媛几个小辈想的不一样,顾媛以为青山镇穷,流民可能不会来;村长恰恰相反,他认为,假如青阳真的来了很多流民,最大的可能就是来他们青山镇跟隔壁仓河。 青山镇是穷,但他们有大青山,如今也只有山上才能寻摸点吃的。另外仓河镇同样如此,河里可以打鱼,而且仓河镇的富裕在整个青阳县都数得着,不找他们找谁? 顾老大道:“娘,既然如此,要不你跟媛媛搬回家住吧。” 他娘就在大青山脚下,如果那些人真的进山,他娘的处境是相当危险的。让他娘跟顾媛两个女人住在这,顾老大不放心。 顾老太想了想最终还是拒绝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看看我这石头房,安全的很,只要我跟媛媛不开门,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再说了,我们这还有纳福,你们几个谁比得上纳福?我们隔壁就是你江大爷家,江小子养的那几条猎狗,不比你们哥仨靠得住?” 顾媛差点笑出声来,听听她娘说的这话,感情她哥在她娘心里还不如隔壁的一条狗厉害。 第167章 流民来了 “另外,我们在这住着,万一真有人过来,也能给村里通风报信,让大家伙有个准备。”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实际上,顾老太是相信她闺女,她闺女手里那么多‘法宝’,还干不过几个流民? 她是了解自己闺女的,闺女娇气,嘴巴叼,吃喝都得换着花样来,让她闺女天天白菜、萝卜、土豆,她闺女肯定不愿意。 还有如在自己家呢。 当然如果女儿没拿出那么多弓啊、弩的,顾老太肯定二话不说带着闺女走人。有了那些东西,还有闺女‘请来’的师傅教导,老太太信心十足。 北边遭了灾,有流民来了青阳县的事情很快在顾家村传开。一些人紧张的开始藏家里值钱的东西、粮食,一些人则不以为然。 早前也有流民过来,镇上会来人到村里通知,这回他们可没看见镇上的人过来。仅凭顾老太跟江毅几句话,谁信,说不定是他们会错意了呢? 这群人不信,除了镇上没人来之外,还有就是他们自觉自家穷,没什么东西可被人惦记的,就算有流民那也是先去找村里那几个富户。 比如村长家、几个族长家里,还有顾家。 顾媛家都住上大石头房子了,家里几十亩地还有三头牛、好几十只鸡、鸭、鹅。流民进村为的啥?填饱肚子,那不偷这些有钱的,偷谁? 有人忙活,有人不以为然,唯有顾柳眼神闪烁,她的目光来回在江家父母身上转动,显然是在谋算着什么。 顾柳真是受够了江家父母呼来喝去的样子,两个老东西不事生产也就算了,吃她的喝她的,还敢对着她大呼小叫。 最主要的就是江经纶,江经纶太听父母的话,是个标准的妈宝男。 而江家父母防备她就跟防贼似的,他们活着一天,自己别想好过。顾柳早就琢磨着怎么弄死这俩老东西了。 但她又不想让江经纶察觉这件事,江经纶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她对江经纶还是有感情的。刨除太听父母话这一点,在顾柳眼里江经纶还是个不错的男人。 一时间她还有些舍不得放手。 所以,为了自己将来平静的生活,江家这两个老东西必须得死。 以前她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不一样了。 流民,将会是她最好的掩护。 与众人不想流民来青阳县不同,她是盼着流民快点到来的。 两天,距离村长告知众人流民要来青阳不过两天,镇上的官差就来了顾家村。他们是来通知顾家村流民到来消息的,让他们紧守家门,尽量不要外出,特别是单独外出。 因为这活流民中来了几个狠角色,一路上伤了不少人。更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两三天不到的时间里,青阳县出了好几次伤人事件,甚至还死了人。 也就是一天,距离镇上来人通知过去不过短短一天,青山村东边的村子就出了事儿。有一户人家被流民闯入,家里的粮食、牲口全都被抢光了。 得知这一消息,村里一片哗然,大家不由得庆幸,庆幸之前听了村长的话提前做了准备,同时他们对顾老太和江毅也心存感激。 幸亏啊,幸亏人家心好,得知消息就过来告诉了他们。 不然,这会儿在准备怕是来不及了。隔壁的隔壁都遭了殃,他们顾家村还会远? 村长跟几个族长对视一眼,几人相互颔首,最后他站出来道:“乡亲们,现在大家真的信了吧,流民真的来了。为了保护咱们的家园、妻儿老小,咱们必须站出来。” “从今天开始,每家至少出一位青壮年开始在村子里巡逻,上不封顶。主要呢,就是在村里各个路口排查可疑之人。” “如今是非常时期,咱们呐,宁杀错不放过。碰上不认识的,哪怕他说是附近村子的,也不能放进来。” 村长这番安排也是为了大家好,村里没有一个反对,都很支持。有的人家甚至还把家里大半的壮劳力给派了出去,给巡逻队增添人手。 老江头也道:“我家,我跟江毅就不去了,我们俩就负责山脚下那片。不过,我可以提供几条狗,我家的狗耳朵灵敏,你们牵着它,有点风吹草动它们都能听见。” 村里都知道老江头家有厉害的猎犬,但具体有多少只谁也不清楚。因为那些猎犬大部分都是养在山里的,留在老江头家的只有少数的几只。 平时没事儿,老江头不会把它们弄回家里来,就他家那点地方也养不开。可一旦他有需要,这些猎犬会迅速赶来。 常年与山里的野兽为伴,这些猎犬凶性十足。而且这年头可没有给狗节育的,时间长了,别说村里人,就是老江头有时候也搞不清具体有多少只。 反正很多就对了。 听闻老江头肯出借他的宝贝猎犬,众人都高兴不已。“太好了,有了江大爷(江爷爷)家的神犬,我看谁敢来。” “他们不来则已,若是敢来顾家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就是,想要在我们顾家村作恶,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 村里谁不知道江家的猎犬神勇啊。可惜江家的猎犬从不轻易给人,要不然他们也想养一条。 其实倒也不是老江头吝啬不舍得给别人,是因为以前有人跟他要过猎犬,却没有好好对待。 养狗不是容易的事儿,这年头人都吃不好,拿什么给狗吃?那户人家也就是一时新鲜,后来发现随着狗子长大饭量越来越大,他们舍不得粮食,开始嫌弃狗子。最后还把狗给炖了吃。 也不知怎的这件事被老江头发现,那家人还振振有词的称呼狗为畜生,把老江头气的够呛。自那以后他宁愿把狗子放归山林让它们自生自灭,也不愿意送人。 当然,顾媛家是个例外。 顾媛的纳福与其说是自己养不如说是江毅在养,也就小的时候需要顾媛喂口吃的,稍大一点它就跟着江毅进山打猎,慢慢开始自给自足了。 顾菲菲跟顾欣欣姐俩的狗是纳福的后代,小时候也是跟着顾媛长大的。姐俩跟顾媛在一起时间长,受她的影响,对狗子们也不错。 姑侄几个经常在一起,狗子们也会跟着进山,算是村里少有凶猛的动物了。 第168章 江父江母之死(一) 江家, 从打谷场回来,江父江母就不安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怎么办?经纶昨天去仓河镇了,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说着江母又开始埋怨顾柳,“都怪你,若不是你,经纶怎么会外出?” 顾柳辩驳,“不是你们说顾家的话不能信么?再说了,让经纶出门是你们的意思,我是不是说让他过段时间再去?是你们,说什么不能等,读书重要,万一黄了耽误他的前程。” 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江家人聊天不可避免的说到青山书院,然后说起江经纶被退学的事儿。事后,江经纶几次去书院,想要复学,结果都被书院的夫子给挡了回来。 在江父江母心里,自家儿子肯定不会有错的,错的是书院,还有那个孙学子。他们认为以自己儿子的才华,肯定是孙学子从中作梗,不想让儿子去读书。 而书院,为了巴结县主簿,与他同流合污。 江经纶不能去读书,最着急的就是江父江母,这无异于阻断了他们想要出人头地的路。 因而在顾柳说可以去隔壁仓河镇试试的时候,江家父母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谁都知道仓河镇亭长贪财,他也是唯一一个敢跟县令对着干的人。县令他都不怕,更何况一个县主簿? 因而,得知此事的江家父母高兴极了,当即就拍板决定让江经纶去隔壁看看情况。 他们想的很好,现在就把事情定下来,过年后刚好就能去书院读书。 天大地大儿子读书最大。流民?江家根本没当回事儿。 他们哪里知道,流民真的来了。隔壁仓河镇的情况比青山镇还要厉害。 被顾柳怼后,江母脸色很不好看,她怒目而视,“我不管,都是你的错,你现在、立刻马上去仓河镇把经纶给我找回来。” “经纶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顾柳轻哼,“凭什么,我一个女人你也好意思,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 这个效果是顾柳精心策划出来的,她怎么可能不去,她不过是故意如此说,等到江家出事趁机洗清自己的嫌疑而已。 江母双手掐腰,“不去?别忘了,你是我江家买来的,经纶若是出了事儿,我让你给他陪葬。” 买?江母没发现,她说出这个字后顾柳眼中的杀气都要溢出来了。 钱是她自己出的,江母也好意思说江家买了她?果真是该死的老虔婆。 顾柳咬牙,“好,我去。不过我走了,万一流民入村……你们怎么办?” 江父轻哼,“我们?不是有巡逻队么,我们在村里能出什么事儿?” 江父对顾家村村长的能力还是信服的,那是个为人着想的好人。 顾柳的妥协让江父江母一阵得意,有本事又如何,还不是被他们轻松拿捏?顾家也是蠢,这么好的金疙瘩说不要就不要,白白便宜了 她家。 顾柳不想去看江家夫妻小人得志的样,她转身出去。 三丫咬咬唇也跟着走了出去,她道:“二姐,你、你路上注意安全。”她想说‘你一定要把姐夫平安带回来’,话到嘴边又觉得以她的身份不适合,于是就改成了对顾柳的叮嘱。 顾柳转身看了她一眼,道:“江家这俩老东西你也看到了,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走后他们肯定会欺负你。若是不想受罪,你就去顾家吧。” “你到底是他的女儿,一会儿我在给你点银子,他会收留你的。” 她说这话可不是为了三丫着想,而是三丫在不方便她的计划。 对三丫,顾柳并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她清楚三丫跟着她的目的不纯。以前是单纯为了吃的、为了利益,现在则多了无处可去。 而且,她眼睛不瞎,三丫看江经纶的眼神她都知道。 她也想过连带着把三丫也给解决了,后来一想,三丫虽然目的不纯,也是很好的利用对象。有些她不方便出面的事儿都可以推给三丫。 这才有了让三丫去顾家的想法。顺便也通过三丫的嘴告知众人,给她制造不在家的证据。 顾柳在江父江母的催促下离开了顾家村,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选择在顾老大巡逻的时候出门。 顾老大蹙眉,“大晚上的干什么去?没听见村长说外头不太平,赶紧回家。” 顾老大对顾柳的感情是复杂的,非常时期见她还在外头乱转,语气相当不好。 顾柳则冷着脸,“江经纶去了隔壁仓河镇,我、我婆婆不放心,让我去接他回来。你放心,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不会有事。” 顾柳的本事村里不少人知道,见她不听劝执意要出村,有人道:“你可想清楚了,若真出了事儿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村长只说了不许陌生人进村,可没说不准出村,人家担心自己丈夫的安危,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把利害关系说清楚,怎么选择是顾柳自己的事儿。就算真的出事,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顾柳点头,“我知道,真有事那也是命该如此。”说罢,她就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她忽然转身来到顾老大身边。 “三丫一个人在江家我不放心,可不可以麻烦你照顾她两天,就两天。你放心,我给她留了半钱银子,不会白吃你的。” 此时的顾柳一副好姐姐模样,明明自己更危险结果还想着妹妹,她这幅作态倒是让众人对她改观不少。 顾老大沉思片刻点了头,“流民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劝你最好还是留在村子里。至于江经纶,他那么大的人了,只要不傻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流民可不仅仅是抢东西那么简单,有的人丧尽天良还会霍霍小姑娘,别说顾柳是他亲闺女,就算只是个陌生人,该劝的顾老大也会劝上几句。 这才多久,顾柳就出门,可见是被江家逼迫的。江家定是从打谷场回家就催着人去找江经纶了。 这让顾老大对他家更加没有好感。 顾柳抿抿唇,说了句谢谢,之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笑话,不出去怎么行。这本就是她设计的局,不出去她怎么弄死江家夫妻,不出去她怎么留下不在场证据? 所以,仓河镇是一定要去的,她不仅要去,还要把江经纶给找回来,让他亲眼看着他父母的尸体。 第169章 顾老大带来的消息 今日的天气并不好,寒风呼呼阴气沉沉,又因着流民闹的人心惶惶,顾媛只觉得一股压抑在心头。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都说一顿不吃饿得慌,然,顾媛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心跳的都比往常厉害了。 顾老太的兴致也不高,中午蒸的花卷还有不少,她放在蒸笼上热了热,又打了个蛋花汤。“乖宝,赶紧过来吃饭了,你若是担心,一会儿咱收拾收拾去你哥家住。” 先前还说不想给儿子添麻烦的老太太,这会儿见女儿心情不好立马改了主意。 顾媛强打起精神笑了笑,“不用了娘,村长不都安排好了,我想就算真的有流民看到咱村的准备也得掂量掂量。” 她又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耸耸肩,“可能是要下雪了吧,就是觉得有些闷闷的。” 不论冬夏,顾媛吃饭喜欢开着门,这会儿虽然有风,顾家的房门还是敞开了一条缝。顾老太透过门缝往外瞧,天色确实不太好。 顾媛道:“娘,您说今儿会不会下雪?如果下雪,晚上还巡逻吗?我要不要给三哥送个皮袄子过去?” 顾家三兄弟都报名参加了巡逻队,未免家中没有男人坐镇,三兄弟巡逻是分开的。他大哥负责上午,二哥在下午,三哥是晚上上半夜。 白天温度还要高一些,风也没那么大。这会儿眼看着风起来了,顾媛有些担心她三哥。 顾媛说的皮袄子是用野猪皮做的,江毅卖给她的野猪,皮子都留了下来鞣制好。野猪皮厚实挡风效果好,她便让系统加工做成了袄子,想着冬日里天冷的时候穿。 猪皮袄里面填充的不是棉花,而是鸭绒跟鹅绒的混合物,轻便保暖。也是她家里养了鸭跟鹅,不用担心被拆穿。 顾媛这段时间开饭馆差不多三天就能用一头野猪,江毅狩猎的手艺又高,野猪皮十分完整,留下了七八张好皮子。 这些皮子她全部做成了袄子,家里的侄子、侄女每人一件。剩下两件刚好给赵家村的舅舅们,就当做新年礼物。 顾老三身高体型跟赵四舅差不多,顾媛想着先让他穿四舅的,等过些时日去赵家,她再从系统买件一样的。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顾媛只得暂时放下这个话题去开门。 打开门就见她大哥拿着铺盖站在门口,顾媛有些疑惑,“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老大抱着铺盖往里面走,“你跟咱娘住在这,我不放心,我跟二弟他们商量好了,晚上,我俩轮流在这边住着。” 顾老大想,她娘不愿意去他家里住着,肯定是当初分家。他娘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说好的不用他们养老,就真的不去他们家住,倔的很。 虽然,他娘嘴上说家里有狗,比他们哥仨管用,作为儿子,哪有真的放心亲娘在这住着的。因此,他们还是商量着一人一晚上过来陪他娘。 至于自家,也不用担心,三家就隔着一堵墙,真有事儿嗷一嗓子就能听见。再者,他们住在村子中间,左右都有邻居。 这个时候若谁家有事儿,左邻右舍的也不会袖手旁观。 顾老大进来后又把决定跟顾老太说了一遍,他道:“娘,您就别拒绝了,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您要真有点啥,村里人不得戳我们兄弟的脊梁骨?” 一句话把顾老太堵了回去。顾老太可以不在乎别的,女儿跟顾家的名声她却不能不在乎。 “那行,那你就住我那屋,我跟乖宝一起睡。” “你妹子担心晚上下雪,一会儿你给老三送个皮袄子、皮帽子过去,让他注意着点别冻着。” 顾老太毫不犹豫的指使起顾老大来。 顾老大并没有被使唤的不悦,他反而很高兴他娘吩咐他干活。 顾媛担心顾老大没吃饭,又给他拿了个碗,顾老大犹豫一顺还是接了过来,他掰了半个花卷,吃着桌子上的咸菜。 “还是妹子腌制的咸菜好吃,你说也奇怪了,你嫂子就是从你这学的手艺,怎么做出来的味儿不对呢?” 秦氏嫁过来的时候是九月,地里刚好种着些白菜、萝卜,后院的豆角、黄瓜还没下架。知道顾媛腌制的咸菜好吃,她专门过来学了手艺,回家腌了些酸菜、酸豆角。 如果没吃过顾媛腌制的咸菜,一定会觉得秦氏手巧,夸她腌的咸菜好吃。顾老大是吃过的,不可否认,秦氏腌制的不错,但就是不如顾媛的下饭。 以至于他明明是吃了饭来的,看到桌上的咸菜不可避免的口舌生津想要吃几口。 顾老太敲敲碗,“秦氏也不容易,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别挑三拣四的。” 顾老大挠挠头,“没,我没在她面前说这话。” 有前头的杨氏做对比,顾老大对秦氏那是相当满意的,他又不是赵鹏程那个傻的,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竟是瞎折腾。 知道他娘不爱听这个话题,他转头说起别的。“娘,今儿上午顾柳那丫头出村了,说是去找江经纶。她还把三丫放在我家,说担心她走后江家人欺负三丫。” 停顿片刻,他长叹一声,“娘,你说这丫头看着挺聪明的啊,临走还知道安排好三丫。咱顾家村又不是没男人了,她为什么非要在江经纶身上吊死呢?” 顾老大觉得,顾柳虽然跟江经纶有过这么一段,但她有手艺会打猎,年龄不大,真散了肯定也有不少人家愿意。 到时候寻个老实本分的,不比在江家受气强。 “大哥你说江经纶出村了,啥时候的事儿?”她家之前不是有说外头来了流民么,顾媛不知道流民的厉害,江家作为土着肯定知道啊。 以他家对江经纶的宝贝劲儿怎么就同意江经纶出村了呢?他们不应该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把江宝贝蛋拘在家里么? 这时候让江经纶外出,顾媛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提起江家,顾老大就生气,他道:“谁知道呢,说是昨天还是前天出去的。定是他家那老太太记恨咱家,没把咱说的话当一回事儿。现在好了,害了自己的儿子。”也害了顾柳。 他知道老太太不喜欢他提顾柳,因而最后一句话只敢在心里说说。 第170章 江父江母之死(二) 老太太多了解他啊,看他的样子便冷哼一声:“她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她若不想,你觉得江家那俩老东西能逼得动她?说不定她是故意的,内心憋着什么坏惩治江家那俩老货呢。” “与其担心她,我看你还不如想想江家那俩老东西。” 江家那俩也就仗着辈分跟他儿子,没了这俩样还不是任由顾柳磋磨。 担心她? 真是吃饱了撑的。 顾老太不知道自己是一语中的,就在她们说话的空档,顾家村路口来了两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他们大摇大摆的走到顾家村村口。 巡逻队的人忽视一眼,当即就有人拿着铁锨、刀叉走过去。他们没有因为其他一个是孩子而警惕。 “站住,这里是顾家村,你们是干什么的?” 两人点头哈腰,“各位好汉大哥好,我们是镇上来的。是这样的,早前有个小姑娘她给了我们哥俩十个铜钱让我们给顾家村的江家带句话。” “那姑娘说,只要我们把话带到,江家会再给我们二十个铜钱。” 巡逻队并没有因此而松懈,领头的两人手上拽着缰绳,缰绳上拴着的正是从江毅那借来的狗子。 这几只狗凶得很,也很聪明,幸好江毅提前嘱咐了它们要听巡逻队的话。 此时它们龇牙咧嘴眼睛露出凶光,大有巡逻队一声令下就扑上去咬人的架势。 “江家,你说的是哪个江家?”说话的是顾老二,此时他还没走,刚好轮到他当值。因着他跟江毅关系好,手里也被允许带了一只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顾柳来。中午接班的时候,他大哥特意嘱咐了一句,说是顾柳不顾劝阻出村了,若是顾柳回来,让他说一声。 顾柳的婆家恰好就姓江。 其中一人开口,证实了他的猜想,“哦,那姑娘说了,是顾家的江经纶家,她说这位江公子很有名气,我一说你们保准知道。” 顾老二心说,果真是他。虽如此,他并未让这俩人进来,而是道:“你们俩是哪儿人啊,听口音不像我们这的,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那小丫头的。”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年长的那位说道:“这位大哥好耳力,我们确实不是本地的,遇见那姑娘也是意外。我们哥俩是从外地逃难来的,一路乞讨来到这里。今儿中午正在镇上要饭呢,就遇到那好心的小姑娘。” 顾老二打断他的话,“这么说你们是流民了?”随着流民二字一出,其他人也警惕起来。他们可没忘,隔壁的隔壁就有人被流民所杀。 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年幼的孩子吞吞口水,缩在年长者的身后。那人举起双手,“别,各位老乡,我们虽然是流民,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我们就是拿钱给人带个话,没别的意思。” 他似乎有些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良久他才道:“哦,对了,那姑娘说了,若是我们在村口遇见人,就请你们把人喊过来,我们传完话就走,不进村,不进村的。” 此时这俩人有些后悔了,不过是帮忙传个话,哪知对方像是防贼似的防着他们不说,还带着两条大狼狗。 瞧瞧这狗凶的,他真怕对方松松手,再把他们兄弟俩给吃了。 众人犯了难,不知道该不该听他们的,去传这个话。 谁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故意引诱他们上当呢?可他们若不去,万一又是真的呢。 经过去年进山的事儿,村里几乎都知道江家父母是不讲理的,若真是江经纶出了什么事儿,他们敢保证对方不会饶过他们。 最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顾老二。他们心说那是你亲侄女,你给拿个主意吧? 顾老二在心里暗骂这群人不地道,他们怕江家找事,他就不怕? 哥俩也看出他们的为难,又道:“那姑娘还说了,说,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说、说额,那位江公子有生命危险。若是你们不帮忙,事后等江家人知道,不会放过你们的。” “若是,若是你们帮忙传达一声,之后是生是死与你们无关。” 顾老二气的鼻子都歪了,还不会放过他们,顾柳当自己是谁?她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吗?他知道流民有好有坏,万一这俩正是坏的那一伙呢?他们把人放进去,村子里出了事儿,谁负责? 顾老二可不想到时候被人家指着鼻子骂。他没好气的扯了扯身边的人,“江经纶是你们江家的吧,这事儿你怎么看?” 他身边不是别人,正是江家族长的儿子。 村子巡逻分为四班,每一班都有个领头人,顾老二这一班是江家族长的儿子,接下来顾老三那伙是顾大松,还有早上刚刚过去的那一伙,打头的是吴家的少爷。 江武在心里暗骂顾老二不地道,他能怎么看?这事儿放在谁身上不为难?谁让他是这一组的组长呢? 江武沉思片刻道:“这么着吧,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跟族长他们说一声。记住别乱跑,眼睛也比乱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既然是流民想必也听说了最近的伤人事件,你若不老实,我不管那些事儿是不是你做的,都会安在你身上,把你丢给县太爷处理。” 乱世用典故,这会儿县里正为了这事儿发愁呢,如果真的把他们上交上去,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 得到二人的保证,江武就喊了两个人让他们去村长跟几个族长那边跑一趟。他跟剩下的人在村口看着这俩人,唯恐他们趁机作乱。 村长他们来的很快,这俩人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经过大家伙的商议,决定帮助传个话,让江家夫妻过来。 江家夫妻是成年人,把事情的危险关系说一遍,最后怎么解决是他们的事情。到那时,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也怪不着谁。 至于这俩人,肯定是不能进村的,非常时期,他们需要保证全村人的安全,他们绝不会为了一个江经纶,心存着任何的侥幸。 事情很好选择,江家父母把江经纶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得知江经纶可能出事,哪里还坐得住。他们当即就要出村找人。 他们自己要出去还不算,竟然无耻的要求村里出人,把村长跟几个族老气得够呛。 第171章 江父江母之死(三)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顾老二阴阳怪气,“咋地,你儿子重要,别人的儿子、父亲就不重要?谁知道你儿子在哪个犄角旮旯遇到什么事儿。万一这是流民的计策呢,他们调虎离山。” “咱村的青壮年都跟着你去找人了,他们杀个回马枪,来咱们这烧杀抢掠的,谁负责?谁能负的起责任,你吗?” 顾老二的话引起大家的共鸣,“就是啊,出了事儿你担当得起吗,你们。” “这江经纶也是,明明前两天村长都说了,外头不安全,他自己乱跑,如今出了事儿怪谁?” “他要是在村里丢人,或者去了附近山上,咱们帮着找一找也就算了。去镇上,还是算了吧。那么远的路,路上出事咋办?” “就是啊,还让村里出人,合着全村人的命都没你儿子重要呗。真当你儿子是天生的文曲星了?” 文曲星下凡,这是当初江经纶还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江父江母传出来的话。 江母气的直哆嗦,“你,你们怎么能这么说,那可是一条人命。若我儿出了事儿,你们就是帮凶。” 她想把这件事扣在群里人头上,可惜大家并不买账。“你儿子十七八岁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他自己非要出门,怪得了谁?你看看咱们村,除了你家,还有谁明知道有危险还到处乱跑的?” “不说大人了,就是几岁的孩子,也都好好在自家待着,就怕给村里添麻烦。” 以往村里哪条街上没有孩子在撒欢,只除了今日。今日的顾家村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安静的很,大家出来打水都是几个人作伴。孩子更是大门都不出,全都关上门在自家玩。 “切,还帮凶,照你这么说,我们跟着你走了,我们或者村里人出了事儿,你们也是杀人凶手喽?” 村长频频点头,他摆摆手,道:“你们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派人跟着你们去找人的。外头的危险,我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你们若是一意孤行,出了事儿别怪我没提醒。” “另外,若有谁自愿跟着你们去找人,也尽管去,同样的,如果出了意外,别找我。”他是一村之长,自然要为了整个村子着想。 因着流民,他这头正烦着呢,江家还给他找事儿,村长说话的语气那是相当不好。 江家夫妻脸色阴沉,他们没想到村长做的这么绝,竟然一个人都不派。那可是他们的亲儿子,让他们不管是不可能的,江父抬头看向顾老二。 经纶的妻子可是顾家人,他家总不能不管吧? 顾老二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过头。 江父又去看江家的族长,族长留下一句,“我跟村长一个意思,”就闭口不言。 江父咬牙,“好,好啊,好得很。”之前顾柳说要搬离顾家村,去仓河镇生活,原本他还舍不得,现在想来竟然是他错了。 他把这些人当族亲,近邻,这些人把他当成什么?不过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如此,还有什么好留恋的。等找到经纶,他们干脆也别回来了,直接去仓河镇定居。 带着愤愤不平,江家夫妻跟那俩流民走了。 他们走的急,没看到俩兄弟在他们背后使眼色,然后开始不着痕迹的套话。江家夫妻呢,也因为村长不肯出人对顾家村的人无比愤恨,他们也不去深究这俩人的目的,别人问什么就说什么。 “顾家村富裕吗?肯定富裕啊,你看看那几条狗,一个畜生都养的油光水滑,人能缺了吃的。” “谁家最富有?那肯定是村长跟几个族长家啊,你看看村长家的大瓦房。” “除了村长家,还有住在山脚下的顾家,他家的闺女有近四十亩地呢,靠着卖粮食一年就能赚十多两银子。” “前不久他们还在镇上租了个房子开了饭馆。” 顾媛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买铺子的事儿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对外她宣称是租的。因而江家也不清楚那铺子就是她的财产,若是知道,只怕他们眼睛红的能滴血。 兄弟俩交换了个眼神,暗暗把他们说的顾家记在心里。 地主好啊,地主肯定会有粮食,而且听这俩人的意思,那地方在山脚下,地处偏僻,人肯定少,也方便他们动手。 没错,这俩看着老实,实际上穷凶极恶,镇上、隔壁村发生的惨案都是他们的手笔。 本来,他们并没有看上顾家村,他们看中的是十里村,十里村是有名的富裕村子,抢他们比抢顾家村得到的好处多。 谁让顾柳自己送上门来了呢。 他们看出顾柳的不怀好意,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本就不是好人,并不介意多干一件坏事。 如今再看,兄弟俩很庆幸自己的决定,谁能想到顾家村还有个小地主呢。那可是地主,但凡她手指缝漏一点就够他们这伙人吃的。 而且听这俩人的意思,那家的姑娘还是出了名的漂亮。那就更好了,到时候转手一卖,怕是能得不少银子。 这俩人穿着细棉布衣裳,又各自背着个包袱,兄弟俩本想在路上做掉他们,发点小财。如今他们改变主意了。 他要留着他们放长线钓大鱼。 顾柳一直在暗中跟着这俩人,这俩人看出顾柳有其他目的,顾柳何尝没看出这俩人不怀好意。但她并不在意。 恰恰相反,她觉得说不定都不用自己动手,借用这俩人的手就能要了江家夫妻的命。 哪知几个人走了一路,眼看着要到青山镇了,俩人居然还不动手,顾柳不免有些着急。她还要去找江经纶制造不在场的证据,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着。 如今是杀他们最好的时机,错过了想要再找机会就难。 于是,顾柳决定亲自动手。她藏在周围的树林里,拿着事先买好的弓箭,射向江家夫妻。 也许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江父江母刚好就走在她这一侧。顾柳的技术很好,只一箭就要了江母的命。 紧接着她又射出第二箭。 江父倒下。他倒下了还没死,竟然伸手去抓那两个流民的脚,“救,救我。”他眼带希冀,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那俩人怎么可能会管他,他们跑还来不及呢。他们只是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干坏事也是仗着人多。这人一箭一个,可见是高手。 他们打不过。 第172章 江父之死,早年往事 眼睁睁看着二人越跑越远,身后忽然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江父眼中露出绝望。他想要趴下装死以此来逃过一劫,却听见身后不远处刀子扎入肉里的声音。 江父心中发寒,身体更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在害怕。那人好缜密的心思,这是怕他们装死,下来补刀来了。他的计划彻底失败。 天色黑暗,路上空无一人,确实是杀人越货最好的时候。 那人很快又动起来,知道装死没用,江父咬牙转身看过去。朦胧的夜色中,他惊讶的睁大眼睛。 他以为杀人越货的怎么样也应该是个江洋大盗之类的人物,却没想到是个身形娇小的女人,而且似乎有些眼熟。 错愕一瞬,见对方一言不发的举起手中的箭,眼看着就要扎在他身上。 他来不及细想,挣扎着跪下磕头,“女侠,女侠饶命,我只是个穷种地的,没多少油水。您,您要是不相信,我、我身上的包裹都给您,都给您。” 在江父眼里,自己一生从未与人结仇,这人杀他很可能是为了求财。不是说了么,最近外头不太平,隔壁还死了人。 为的都是个财。 这一刻江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听村长的话留在村子里了。 江父哆嗦着手去解身上的包袱。包袱里是他家这些年存下所有的财产。 他婆娘担心儿子出事需要用钱,全部拿出来带上。 看着江父打开的包袱,女人、也就是顾柳忽然笑了,她开口说了话,“你不是说家里没钱么?这就是你说的没钱?” 听到她的声音,江父惊呼,“你,你顾、顾柳,是、是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知道他跑不了,顾柳很‘好心’的跟他解释,“是啊,一切都是我算计的,目的就是为了送你们这两个该死的老家伙下地狱。” “现在,你既然知道了,那就给我去死吧。”说着她就扬起手里的箭准备再给他一下。 “等,等等,柳儿,柳儿我是经纶的爹,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应该阻止那个臭婆娘欺负你的。你、你放了我,我保证,我保证日后再也不管你。” “还,还有,这个家也都交给你来管。” 感受到从顾柳身上传来的杀意,江父害怕了,他有些语无伦次的求饶。 顾柳笑了,“放了你?然后让你告诉江经纶,我杀了他娘吗?你看我有这么傻?” “还把家都交给我管,他多听你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有你在,他会听我的?而且,” “而且,杀了你,这一切也都是我的。” 说完这话,顾柳不再留手,握着箭照着他的脖子使劲儿戳了下去。 江父瞳孔一缩,他下意识的撇过头,箭扎偏,没能立刻要了他的命。不过,他虽然躲过了要害,仍旧被扎在脖子上。 这种情况之下,也离死不远了。 江父捂着脖子,泪流满面,他喃喃:“报应,报应啊。” 他忽然想到十几年前。那一年野猪下山,他年轻气盛跟着村里的青壮年去猎杀野猪。 没见到野猪的时候,他斗志高昂,觉得野猪不过如此,他定能大杀四方,让村里人好好看看,让他们敬仰。 真遇上了他才知道野猪的可怕,他吓得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大叫。别说杀野猪,好几次因为碍手碍脚,差点害了人。 大家骂他,让他滚一边去。他连滚带爬的跑到边上,结果那边刚好有一头野猪冲了过来。之后是顾铁锤出手杀了野猪救了他。 那一刻顾铁锤就像是天神下凡,给他满满的安全感。什么前方、后方,他觉得只有跟在顾铁锤身边才是安全的。 顾铁锤也没有嫌弃他碍事,或许是有的,但对方忙着猎杀野猪并没有说出来。那一刻厚着脸皮跟在对方身后,他想,被人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还是命更重要。 他也确实安全了一会儿。只是顾铁锤跟他不一样,他想要的是安全,是浑水摸鱼,当然是哪儿野猪少往哪儿去。 顾铁锤一心多杀野猪,经常往野猪嘴里送。他跟着对方每每被吓得提心吊胆。 后来,后来,有一头野猪从顾铁锤侧面冲了过来,它没选择拱顾铁锤,而是选择了在后面的他。 当时,可把他吓坏了。双手先于脑子,他就这么把人推了一下挡在他面前。等他回神,顾铁锤已经被野猪刺穿了肚子。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对方那满脸不敢相信的眼神。甚至每到顾铁锤的忌日他都会被噩梦惊醒,他梦见顾铁锤说要让他偿命。 这么多年无有例外。 做了噩梦,按理说他应该去顾家负荆请罪,说明一切。他没有。 他害怕,他退缩了。他不但选择了隐藏,还大义凛然说会帮着照顾顾家的孤儿寡母,还强行给经纶定下了顾家的闺女。 他想,顾铁锤是在乎家人的,如果他家跟顾家结了亲,顾铁锤是不是就不会怪他了? 可是在看到顾媛满脸单纯无辜、无忧无虑的时候,他内心又不平衡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被噩梦折磨,顾家人却能好好生活。于是,他放纵妻儿欺辱顾家闺女。看着顾家闺女被他们拿捏的死死的,不可否认,他内心有一种病态的满足: 顾铁锤你看见了么,这就是你的宝贝,如今被我们全家人欺压。 顾媛跟江经纶退婚,让他们损失了一百多两银子,小绵羊咬人了,他心里憋屈。他不敢去找顾家的麻烦,因为顾老太同样是个狠角色。 于是,他又转过来去欺负顾柳,用顾柳发泄内心的不满。 他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没想到最终会死在顾柳的算计之下。 当年因为他,顾铁锤死在野猪獠牙之下;十几年后的今天,他被顾铁锤的孙女亲手杀死,不是报应是什么? 江父哈哈笑了两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断断续续的说着:“顾铁锤,我把命还给你,不欠你了。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嘴角挂起笑容,永远闭上了眼睛。 顾柳深深皱眉,她不知江父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懒得再问,左右跟她没关系。 又给江父补了一箭,确认地方真的断气,把现场制造成抢劫的样子。直到没有任何遗漏,顾柳最终扬长而去。 第173章 后事 她还要去找江经纶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据呢? 至于说逃走的那两个流民,根本就是她故意的。以她的箭术若想把两人留下简直太容易了,她却选择放走。 归其原因,这俩不过是她找的替罪羊,等江经纶发现江家父母尸体后用来背锅的。这也是她为什么要伪造现场的原因。 自镇上来了流民,亭长每日都会派人出来巡查,若是发现有作奸犯科者,一律按照律法处置。 江家父母就死在离镇子不远的地方,很快就被巡查组给发现,然后带到亭长的府邸。 魏亭长气的直拍桌子,“这是第几个了?这群流民简直是无法无天。来人,先派人去把各村的里长请来,确认死者身份。” 得知距离镇上不远的地方死了人,还凑巧是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顾家村的村长心里咯噔一下。 “不瞒两位,我们村昨晚上就有两人出村,至今还没有回来。”紧接着他把江家父母的面貌形容一下。 来人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不过,未免认错人,顾村长最好还是去镇上辨认一番。” “应该的,应该的,我让人去拉个牛车,若真的是,我们就拉回来。”他接着叹息道,“他们俩的儿子前两天出门了,昨日来了两个陌生人说他儿子出事,我们都说此事可疑,让他们别去,俩人不听劝。” “你看看这,唉” 天黑本就不安全,更何况还是两个陌生人的话。奈何,那俩人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他们说的话听不进去。 顾村长想了想去把江父的堂侄子喊来,把这事儿告诉他。“你跟着我走一趟吧,若真是他俩,你们看着怎么安排后事。” 江父的父亲只生了他一个儿子,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就是他叔伯家的兄弟和兄弟的儿子,也就是他堂侄子。 江经纶不在,他这个堂侄子就是江父最亲近的人,老两口的后事自然应该由他们安排。 你说江毅父子俩?他们确实也跟江父亲近,但他俩辈分高,江父还得喊江毅堂叔呢。操办后世都是小辈来,哪有叫叔辈的道理。 顾媛是在村长走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到底都姓江,是一家人,江父出事,自然有人过来通知老江头跟江毅。 顾媛听见狗叫声,出门刚好看见这一幕。 “怎么啦,村里出事儿了?” 江毅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他冷然道:“昨晚上在镇子外头发现两具尸体,初步怀疑是江经纶的爹娘,村长已经带人去辨认了。他们过来说一声。” 顾媛惊讶了一瞬,随后平静的点头,她多嘴问了句:“顾柳跟江经纶呢,他们回来没有?” 对江家父母的死,顾媛并没有什么难受的。她已经知道,昨晚大家极力劝阻,是他们不听。再则江家对她可不友好,像这种自己作死的,根本不值得同情。 她没有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至于提江经纶跟顾柳,真的只是顺嘴。她已经习惯把他们归在一起。 江毅摇头,“还没消息。村长说可能还是那帮流民干的,昨晚上来的那俩很有可能就是提前踩点的,你跟婶子小心点,听见动静最好也别出门。” 顾媛年纪小,他担心对方好奇心重,就跟刚才一样胡乱开门。这几天他可能也会忙起来,万一他不在,出了事怎么办? 顾媛老实的点头,“你跟江大爷要去他家吗?” 这回换老江头摇头,“我年纪大就不折腾了,让江毅去村口等着,看看情况。村长也说了,不一定是他们。” 老江头嘴里说着不一定,心里清楚,这事儿八九不离十,是他们的可能性很大。 他跟江父的爷爷是亲兄弟,江父人品虽然不好,不招他待见,冷不丁人没了,他心里也不舒服。 镇上的人是巳时过来通知的,未时村长就带人拉车回来了。走的时候车上坐着江家的人,来的时候,大家伙都走着,车上盖着一块白布。 不用言语,大家都知道什么情况。 江家父母是真的出事了。 但没人开口说什么,更没有不长眼的去埋怨村长,包括江父的几个堂兄弟跟堂侄子。大家都清楚,村长的决定没有错,村长也说过自愿,有人自愿去,他不会阻拦。 是他们,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沉默中,村长道:“大家伙都看到了,外头凶险的很,没什么事儿大家尽量不要外出,若实在有事儿,多找些伴,趁着天亮出发。” “黑灯瞎火的,人家等的就是你们。” “在一个,我把昨天的事情告知了村长,村长说昨晚那俩人很可疑。他们有很大可能是来踩点的,最近大家一定要格外注意。” “特别是巡逻队,所有路口都要照顾到,别落下了让人钻了空子。” “咱们这不是为了别人,都是为了自家的安全。大家伙辛苦这几天,等他们走了就好。” 村长的话落,众人纷纷响应:“村长,你就放心吧,我们知道轻重。” 之前没出事,大家就很认真的在巡逻,如今有人出事,大家更是紧迫。就算没有村长这番话,也没谁敢偷懒? 江家父母的尸体被江家人抬了回去,江经纶不在,最后由江父的几个堂兄弟商量,登上三天,若江经纶还不来,就直接下葬。 时间仓促,江家并没有预备好的棺材,两人就盖着白布躺在灵堂上。 与江父一样,江经纶也是独生,如今他不在,那些堂兄弟也只是轮流派一两个人守着,显得冷冷清清。 都说死者为大,纵然顾家曾跟江家闹的不愉快,江家人死了,顾老太还是带着顾媛前去吊唁。 在江家门口,她遇上脸色难看的顾老大一家子。 “大嫂,你怎么啦?没休息好吗?”三丫有多难缠她是知道的,大嫂是后娘肯定更难做,休息不好很正常。 秦氏摇摇头,她看看来往的人群,拉着顾媛走到一边,“是三丫,三丫非要去给江家当孝子贤孙,我拉都拉不住。她现在就在里头跪着呢,我怕咱娘看见生气。” 她以为,顾老大留下三丫,是准备把人带回顾家的,那三丫就是顾家的人。 顾家跟江家非亲非故,三丫这样做,打的是顾家的脸,让人笑话的是顾家。 第174章 江经纶回来了 可三丫跟顾欣欣不一样,她说的轻了,三丫左耳进右耳出;说的重了,三丫还会顶嘴。 ‘你以为你是谁啊。’一句话让她难堪很久。 顾老大在村子里巡逻没来,秦氏没办法,她只好等在门口。她是真怕她婆婆没准备看到三丫在灵堂给气出个好歹来。 可这事儿,她又不敢直接跟婆婆说,只好先跟顾媛透透气。 她以为顾媛会跟她一样担心,哪知顾媛却笑了。顾媛故意拉高声音,“大嫂你忘了,三丫是顾柳借住在咱家的,人家是给了银子的客人。说到底她跟江家才是一家人。” “现在江家父母没了,她姐姐又不在,她替姐姐尽孝也在情理之中。” 顾媛的意思秦氏听懂了,三丫不是她顾家的人,做什么是她自己的事儿,跟顾家没关系。 她有些犹豫,“你大哥那边……” 说实在的,若三丫跟欣欣一样懂事,她是不介意对方回来的,她也是有女儿的人,对女儿总是多一份体谅。 可惜三丫不是,平时顾老大不在的时候对着自己颐指气使;顾老大在家,又开始装模作样挑拨离间。 这样的丫头她是真的怕。 顾媛打断她,“大哥是明事理的,一会儿我跟你去跟大哥说一声便是。” 大哥把顾家的面子看的很重,任何想给顾家抹黑的人或者事,他都不能容忍。三丫这番操作无异于找死,她之前做的那些算是白费了。 有这一出梗在心里,日后大哥绝对不会再认她。 “咱娘那边你也别担心,我跟咱娘说一声便是。说实在的,咱家跟江家也就那样,今儿能过来,是咱爹没得时候顾家来了。” “咱娘说了,虽然她心里不喜欢江家,却也不能让人落了口实,背后戳咱脊梁骨。” 她大嫂是后来嫁过来的,很多事情可能不知道,顾媛只好简单的跟她说两句,让她心里有个底。 三丫那孩子,她本来是不喜欢,还以为她那段时间是改了呢,却原来还是这样。 顾老太就在一边等着顾媛跟秦氏说悄悄话。秦氏虽然什么都没说,看她的样子,顾老太也能猜出一二,等顾媛告知她原委,顾老太心中了然。 “我跟大嫂说了,那不是咱家的孩子,人家想干啥跟咱没关系,她也用不着自责。大嫂也不是要瞒您,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您说。” 顾老太拍拍她的手,“你说得对,你大嫂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翼翼了,你回头多劝导劝导。” 她对秦氏是满意的,三丫这孩子她都管不了,更别说秦氏呢。秦氏要真能管得了三丫,也就不会被赵家欺负成这样。 说完,顾老太神情淡然的带着顾媛去了灵堂,上了香,她看也不看三丫,对着江家堂侄媳妇说了句节哀,就准备走人。 “哎,嫂子,我眼花了不成,怎么觉得跪着的这个丫头那么像三丫呢?可是也不对啊,你看她的穿着,那是儿媳妇的穿戴。” “江经纶娶的不是二丫么,几时变成三丫了。” 听着语气就知道说话的是跟顾老太不对付的顾强娘,她还故意夸大了声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她是想让顾老太丢人,哪知顾老太根本不上当。“你眼花没花自己不清楚,还要来问我这个老婆子?” “什么二丫、三丫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家的四个丫头都有名有姓,可没有什么二丫、三丫。” 一句话否认了自家跟顾柳姐妹之间的关系。 既然都没关系了,三丫怎么做也牵扯不到顾家身上。 顾强娘还想再说,被江家堂侄媳妇客客气气的请出去了。 这里是江家的灵堂,她们虽然也不喜欢这位婶子(大娘),可到底是姓江的,她们怎么会允许别人在江家的灵堂闹事? 顾强娘看似再给顾老太找不痛快,何尝不是不给江家面子,打扰了江家的丧事。 两人请走顾强娘,一人亲自把顾老太送出灵堂,她道:“顾家大娘您别生气,这事儿真不是我们的意思,那身衣裳是我们给顾柳留的,谁知三丫非要穿,我们拦都拦不住。” 江家并不是所有人都野蛮,不讲道理。顾家村毕竟是顾家的大本营,他们是外来的,出了这样的事儿,总要跟人说清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仇恨来。 顾老太摆摆手,“我都知道了,这事儿原也跟你们没关系,当然也跟我家没关系。你们莫不是忘了,她的户籍如今在江家上头,江家二老没了,唯一的儿子、儿媳妇又不在,她跪在这也合情合理。” 她可不管三丫体内留着谁的血,她只看户籍,户籍在江家,那她就是江家的孩子。别说当儿媳妇给江家父母送终,就是当孙女、奴才,跟她们也没关系。 妇人眼前一亮,“您说的对。” 是啊,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江经纶虽然不在,江家不是一个人也没有啊,既然江家有人,这一应花销就不应该让她们几家出。 说真的,江父江母也是人才,村里其他姓氏的人家因为她这两年的骚操作,是人憎鬼厌。江家本家呢?早些年也因为他们那副‘我若我有理’给恶心的不行,没人愿意搭理。 人死了,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他们不会在记恨这二人。让她们给二人披麻戴孝还能忍,出银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之前她们还在发愁万一江经纶三天之内回不来怎么办?现在她们不愁了。 这不有现成的么。 江经纶跟顾柳是在第二天回来的,两个人神情憔悴、略有些狼狈,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只是狼狈而已,并未受伤。 看到自家门口挂上的白布,江经纶颤抖着手指,“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谁、谁干的?” 他怒喝:“给我扯下来,扯下来。”见众人不动,他自己上前亲自动手。 江经纶的手有些颤抖,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不愿意相信而已。那是他相依为命、相互扶持走过来的父母,不管是谁出事,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主事儿的堂伯给几个子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拉开江经纶。 他沉痛道:“经纶,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三天前,有人来村子找你父母,说你出事了,你父母不听劝阻执意跟着他们走。” “唉,最后被镇上的巡逻队发现死在镇子外面僻静的小路上。” “你,节哀。” 他知道江经纶这会儿可能听不下去,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江家父母出事儿跟他们没关系,跟整个村子都没关系,要怪就怪这世道、怪他们运气不好。 怔愣了一会儿,江经纶发疯似的往家里跑,一边跑他一边大喊:“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顾柳跟在他身后,她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回头给堂伯施了一礼,“对不起,经纶他……还有,这两日谢谢。” 说完她就跑了进去。 江经纶看着不太对劲,她得进去看着点。 顾柳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江经纶,而是三丫。看到三丫的穿着,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杀意。 她虽然不是正经的古代人,对这些民俗还是有所了解的。只有亲近之人才会跪在灵堂。三丫跟江家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显然,她跪在这说不过去,更何况她穿的一身孝,比旁边江家几个堂侄媳妇都重。 冷笑一声,顾柳重重踏了进去。 三丫看到她,脖子一缩,怯生生说道:“二,二姐你回来了。我、我没别的意思,就、就是见你不在。咱们不是亲姐妹么,我才、才” 顾柳意味深长道:“三丫,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着急解释起来。莫非你心里真的有鬼不成?” 三丫被吓得一哆嗦,后知后觉开始害怕。她赶紧脱下身上的孝服递给顾柳。 顾柳只看着并没有接。她最讨厌的就是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更别说还是有意为之的。 旁边的堂侄媳妇上前说道:“经纶家的,今儿是第二天,按照规矩是不能做孝服的,你就凑合穿吧。” 顾家姐妹跟江经纶的糊涂事儿,早就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三丫的行为是不太妥当,顾柳不穿,她也能理解。 只是规矩就是规矩,江经纶只有一个媳妇,她们不可能做俩丧服。除非,这俩姐妹是两头大,都是江经纶的妻子。 担心顾柳年轻不懂这些,堂侄媳妇特意给她解释了一遍。 顾柳这才拿手指挑起丧服,不过她并没有穿,而是挂在手臂上。 她看向兀自还在发疯的江经纶,道:“江大哥,江大哥,你冷静点,发生这样的事儿谁都不想的。你这样江、爹娘走的也不安生。” “好在,你如今平安回来了,我想爹娘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江经纶忽然转头,“你什么意思?欣慰,欣慰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他们死呢?” 他爹娘对顾柳如何,江经纶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都是小事情,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并没有在意。 他觉得顾柳既然爱他,肯定是能理解他,理解他娘的心情。 他娘只是太爱他了,觉得顾柳不是来加入他们家而是来抢他的而已。 可现在,顾柳在说什么?爹娘被害死了,她不应该跟自己一样难过吗? 第175章 盯上 江经纶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事实而已,等他冷静下来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爹娘苦了一辈子,没享受过什么福,他心中有愧,于是决定风光大葬。 翻箱倒柜发现家里一文钱都没有,他只好去借。 只是他家之前信誉不好,肯借给他银子的太少,大部分都以没钱作为借口。借他银子的主要是堂叔伯家,就算是借,每家最多也就是几个、十几个铜板。 对此江经纶嘴上不说,心里十分不满。 没钱,他开始变卖家产。 这两年顾柳上山打猎弄到的一些皮子、他娘早前买的首饰,都被他收拾出来交给三丫。他自己走不开,便请求三丫帮忙给卖掉。 “姑,你说三丫是不是蠢,外头多危险啊,她居然还往外跑。我是真想不明白,她图什么?” 三丫出门的时候刚好轮到顾老二巡逻,顾菲菲从她爹那听说这事儿后就跑来告知顾媛,顺便吐槽。 顾媛摇头,“她可不蠢,她啊精明着呢。你怕是不知道她也喜欢那个江经纶,现在江经纶正是伤心的时候,她多安慰安慰,你说江经纶能不感激?” “说不定就因此把她放在心上了呢。” 顾媛满脸讽刺,说三丫精明,她的精明全用在怎么讨好江经纶身上了。为了个江经纶是啥也不顾。 “什么,她也喜欢江经纶?”顾菲菲惊呼,三丫脾气不好,顾家几姐妹,她跟三丫相处的时候最少,还真不知道对方居然也有这心思。 顾媛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江经纶以前那么能装,三丫喜欢上他很正常。不说三丫,你看看咱村多少大姑娘,见着江经纶就脸红的。” 江经纶的外貌还是很有欺骗性的,整个顾家村也就江毅长相上胜过他,其他人根本没得比。加上他总是穿着儒衫、说话文质彬彬,对谁都很温柔客气,大家伙喜欢他再正常不过。 顾媛有时候跟江毅开玩笑,说他没事儿多笑笑,老江头就不会为了他的婚事发愁。 说笑归说笑,如果真让她挑男人过日子,她肯定会选江毅这样不苟言笑的,而不是江经纶。 无他,江毅这样的看着就让人放心,不用担心他在外头胡搞。江经纶? 江经纶总让她想起现代的那些‘中央空调暖男们’,不靠谱。 两人正说着,江毅敲门进来,顾媛疑惑道:“江大哥,你没去那边帮忙吗?” 江毅跟他家是亲戚,不管之前怎样,此时江家父母过世,按照惯例,他都应该去帮忙。 江毅点头,“我刚才那边回来。” “他们决定明天发丧,你们没事别出门。” 他来就是告诉顾媛这件事的。 按照习俗,人死三天发丧,哪怕江经纶不在,也要遵守这个规矩,而明天刚好是第三天。 本来,如今外头正乱着,村长的意思是一切从简,只江家本家的人去坟上哭一哭就完了,那些亲戚就不通知。 江经纶若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过后流民的事情解决,愿意大办一场,就在百日的时候大办。 村长如此完全是为了村民着想,江家虽然是迁来的,在青山镇落地生根,也有着几门亲戚。但那些亲戚大家伙都不认识,他担心有流民混入其中进村。 若是因为他家让流民进来,别说他,就是江经纶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本意也不是要求,只是商量,结果江经纶跟受到什么侮辱似的,当即跟村长吵吵起来。他非要大办,但凡是跟他家有点亲戚关系的,他都要请来。 江经纶坚持,村长也没法子,只能是让大家伙主意提高警惕,防范着这些外来人。 说来也巧,江父江母的坟就在大青山脚下,江毅家西边不远处。这个地方距离顾媛家也是很近的。 明天人一多肯定也乱,江毅担心顾媛的安危,这才过来跟她说一声。 他虽年纪不大,论辈分,江父还得管他叫一声叔,倒也不用一直在灵堂守着。 顾媛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江大哥。江大哥你有事儿就去忙吧,江大爷那边你也不用操心。我跟我娘会喊他吃饭的。” 老江头年纪大了,不去帮忙,他也不想占江经纶家的便宜去吃饭。顾媛知道这件事后每次都多做一点,送到隔壁给老江头。 江毅点头,他爹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 江经纶这人也挺有意思,一方面说要风光大办,结果给前来帮忙的人吃的饭就是一碗大白菜和窝窝头。 大白菜就真的只是大白菜,粉条很少,肉一块都看不见。窝窝头也是纯玉米面的窝窝头,粗糙难以下咽。 他说有意思不是想吃多好,其实大部分人家发丧请客吃的差不多都是这个。主要是人家没在之前信誓旦旦说要风光大办。 你所谓的风光大办就是跟别人一样,这不是很好笑? 说句不好听的,与其让他爹跑大老远去江经纶家吃白菜,还不如在顾家。最起码顾家的玉米面比江家的细腻,他爹能咽的下去。 在一个,今日让他爹在这吃饭,承了顾家的情,将来他也好‘报恩’不是? 顾媛不会知道,她以为的老实人其实早就把一切算计的明明白白,温水煮青蛙,只等着什么时候她自动上钩。 是夜,村外百米开外,一伙人趴在地上往顾家村的方向瞧着。其中一个甚是眼熟的中年男乞丐站在领头人身边。 “大哥,那边就是顾家村,我今儿都瞧见了,他们去了镇上的当铺,回头又去棺材铺定了两口上好的棺材。” “不过,他们村的人谨慎,村口、路口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逻把守,他们手里还牵着好几条凶猛的大狼狗。咱们想要偷摸进去不太容易。” 这中年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被顾柳找来喊江父江母的那个。 那日两人被吓跑回头就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大哥’。大哥一听觉得顾家村不好啃,便放弃了打顾家村的主意。 两人又继续回镇上蹲着要饭,顺便物色寻找可以下手的对象。然后他们就看到三丫。 谁让三丫最听江经纶的话呢,江经纶说要给他爹娘最好的,三丫就买了最上等的棺材。 五两银子一口,她一口气买了俩。 倒不是说镇上没有比这更贵的,只是她要的急,现成的只有这个。 第176章 夜袭 买口棺材就五两,家里肯定有钱啊。要不是三丫身边还跟着好些个人,中年乞丐肯定会在半道把人截了。 他也聪明,偷偷跟在后头跟随,然后就跟到顾家村。 在之后他忽然想到那晚江父江母说的话————顾家村有钱。 大哥没说话,他带着人远远地绕着顾家村走了一圈。 天黑他看不清村里的全貌,不知道村里具体什么情况。但确实如中年人所说,围着村子的地方都有人巡逻,差不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防死守的厉害。 走了一圈,没找到可以下手的好时机,大哥忽然指着山脚下零星的两处宅子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了解吗?” 中年男人眯着眼往那边看,诚实的摇头。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大哥,我听那俩人提过一嘴,说他们村有个小地主,叫顾、顾什么来着。说他们家就住在山脚下。” 当时是他们有意识的套话,哪怕过了两三天,江父江母说过的话他还能想起来。根据那俩人的说辞,这个地主家相当有钱。 最主要的,她家只有一老一少俩女人,没个男人。 大哥沉思片刻,一挥手,“走,咱们过去瞧瞧,都给我打起精神,不可大意。如果出现意外什么都别管只闷头往山里跑。” 每次干坏事之前,大哥都会说上这么几句,以此来收买人心。 他看了,这两处房子虽然偏僻,若是闹出太大的动静,那些巡逻的也能听见。 “好嘞,大哥你们就放心吧。” 大哥想的很好,他们摸黑慢慢朝着顾媛家走去。一群人是从村子的方向来的,想要到顾媛家就必须经过江家。 就在距离江家十米左右的时候,趴在屋里的大狼狗猛地站了起来。它用嘴巴拱了拱床上还在熟睡的江毅,对着门口呜咽。 江毅立刻拿起墙上挂着的弓箭,悄无声息的打开房门带着狗子们来到院子。 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偷摸往这边过来的人群。默默数了一遍,足足有三十人。 江毅丝毫不惧,他快速弯弓搭箭瞄准他们,只等着他们再过来一点就松手。 别说什么误伤,顾村长早就跟附近几个村子打过招呼,让他们 有事儿白天过来。大晚上,一群人出现在这里,不管是谁,绝对没安好心。 江毅早就防备着呢,山脚下看似人丁单薄,实际上他院子里就有五六条狼狗。这些狼狗全部听命于江毅以及他屋里的那只狼狗。 此时所有的狗子都匍匐在地,只等着主人一声令下。 嗖,一箭射出,命中对方一人。 “啊,有埋伏,大哥,有埋伏。”被射中的人疼的吱哇乱叫,其他人也紧张的拿着棍子警惕着四周,等着暗处的敌人。 然,敌人没等来,他们反而等来了好几条狼狗。 “啊,我的腿,有狗啊。” 这些狼狗可都是见过血的,下嘴绝不留情,它们也聪明,直接无视了领头的几个手里拿刀的歹人,冲向那些拿着棍子或者什么都没有的。 狗子们也不管谁是谁,一个猛窜逮到哪就咬哪儿。 此时,顾媛也被惊醒,她跟顾老太快速起床,武装起来。 两人拿着弓弩走出房门,就见隔壁睡着的顾老大站在院子里。他手里也拿着个一样的弓弩,是顾媛这几日特意给他准备的。 “妹,娘,你们俩先回屋,我去瞧瞧。” 顾老太把灯笼递给他,“带着纳福一起,你小心点。村里就有巡逻队,真遇到事就把动静闹大,等巡逻队过来在说。” 夜深人静,一点动静就能传的老远,她相信巡逻队很快就会听见。 顾老大郑重的点头,“娘,我走了,你们把门关好,谁喊都别开门。”他说着就推开大门向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顾媛跟顾老太关上门,两人并没有按照顾老大说的回屋休息。 把灯笼挂在门上,顾媛搬来梯子,她拿着弓弩爬上墙头。顾媛的是视力并没有江毅好,但她有装备。 夜视镜一戴,看的格外远。 顾老大出门就遇上江毅,两人点了个头,就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十米距离很快就到达,看到对方只有两个人,大哥阴狠一笑,手里的刀往前举着。 “给老子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知道狗叫声很快就会把巡逻队的人引来,今晚的行动注定要失败,他必须在对方到来之前逃跑。 因而,他上来就是用最狠的表情说着最狠的话,希望能以此来吓住对方。 江毅并不答话,只勾起嘴角冷笑一下,随即就扔掉手里弓箭拔出腰间别着的短剑,就冲着对方冲了过去。 别忘了,老江头上过战场是退役老兵,江毅从小跟着他,青出于蓝,功夫可不弱。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乌合之众,自己能轻松拿下。 刚交上手,他眉毛轻佻,江毅着实没想到对方居然有两下子。 不过他并不惧怕,天天在山林里转悠,生死间搏斗,他怎么会怕一个流民。 江毅拦住了人群中的大哥,顾老大没有江毅的本事,则跟猎狗配合,专门去找那些弱者。跟江毅不同,江毅招招杀招,专门往要害上招呼。 与之相反顾老大有些畏缩,面对敌人的时候会有些犹豫,打人也只是腿、手这些不重要的部位。 这也能理解,顾老大毕竟只是个普通农民,杀鸡杀鱼可以,杀人可是第一次。哪怕他告诉自己眼前是坏人,下手的时候还是会犹豫。 好在他身边跟着纳福,一时间倒也不会遇到危险。 也就是两分钟,村子里传来狗叫声,巡逻队发现异常,举着火把往这边跑。 “大哥,风紧扯呼。” 被称呼大哥的人心中暗暗叫苦,他倒是想跑,现实却由不得他。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会那么难缠。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见他被缠住,又过来两个兄弟,三人一起这才算是逼退了江毅。 江毅也知道想要留住这几个人有些困难,看着他们逃跑也没有去追,而是转身去找那些落后的人。 这些人根本不是江毅的对手,江毅对上他们简直一剑一个小朋友,没用第二回合就被撂倒。 等巡逻队赶到,除了逃跑的那些,地上还留着十几个人在呻吟。 第177章 被抓 巡逻队的人看着满地哀嚎的人吓了一跳,当即问道:“江毅,顾大哥,这什么情况?” 江毅冷声道:“大半夜摸黑到我家被我家招财给发现了。”招财,就是喊醒江毅的那条狗。也是江毅的新宠。 江毅对钱财并不看重,取这个名字并非他想要多富有的好兆头,而是因为顾媛。顾媛的狗叫纳福,他就取了个招财,合在一起就是招财纳福。 让人一听就觉得这是一对儿。 嗯,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狗子都凑成一对儿,人还会远吗? 巡逻队的人都带着火把,听到这话有人举着火把去照这些人的脸。有人用手挡住脸不让他们看,有的身上伤太重,只顾着哀嚎,没来得及顾脸。 顾老二咦了一声,“这不是那天来喊江经纶父母的乞丐么,他怎么在这?” 巡逻队的人员都是来回变动的,之前他守的是下午,今儿刚好轮到他守晚上。跟着他一起正好也都是那天下午的人。 听到顾老二的话,大家纷纷凑过去,“别说,我看着也有点像。” “咱们怎么办?要去告知亭长吗?”这人说着就看向人群中的顾大林。 他们这队人本来的队长是江武。江经纶的爹娘过世,江武去帮忙了,这两天都不会出来巡逻。队长便临时换成了队里的顾大林。 顾大林想了想道:“先派几个人去喊我爹跟几个族长吧,至于亭长,我建议明天早上再说。” “咱们来的时候不是跑了几个么,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埋伏在半路,还是小心为妙。” 他转头去打量顾老大跟江毅,“江毅,顾大哥,你们俩没受伤吧?一会儿还得麻烦你们去个人给我爹他们说下情况。” 看江毅想要开口,顾老大当即道:“还是我去吧,你身上有伤,赶紧回家上点药。我不在的时候,我娘跟我妹那边还得麻烦你多注意点。” 顾大林道:“对,咱们留两个人去江毅家,免得那些人狗急跳墙再折返回来。” 这些人肯定是要审问的,跑的那群人也不得不防备,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江毅本想说不用,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眸光一闪终究是点了头。 顾大林让大家伙找了家伙什把这群人捆起来,由大家推着进了村。江毅则来到顾家,不等他伸手敲顾家的大门,顾媛就从里面打开。 “大娘,媛媛你们没睡啊。顾大哥跟着大家伙去找村长了,你们别怕,坏人已经被我打跑暂时不会回来了。” 顾媛点头,她有夜视镜,亲眼看到了刚才的情景,只是那些人距离她太远,她只能干看着,没有发挥作用帮上忙。 门口的灯笼照在江毅身上,也照到他棉袄上的血。顾老太道:“外头冷,都进来说话吧。媛媛啊,你屋里不是还有金疮药,拿点过来给江家小子。” 江毅抬抬自己的胳膊,满不在乎道:“婶儿,不碍事儿的,都是别人的血,我没咋受伤。” 顾媛小声嘀咕:“以一敌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受伤。” 她都看到了,那群人不讲武德,仗着人多一直都是采用群殴的战术。她哥那边还好些,有纳福配合。 或许是见江毅年轻又或者是他太厉害,江毅那边除了刚开始有一个拿刀的人之外,后来都是几个人一起。 江毅再强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对方可是彪形大汉,看那架势还会功夫。说实在的,江毅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只受了轻伤已经很了不起了。 快速的翻找出金疮药,顾媛没好气的塞到江毅手里。江毅用手挠挠头,面带不解。 怎么忽然就生气了呢?难道不应该被他的神勇折服,觉得他安全可靠。 他可是凭一己之力击退三十多人流匪的男人。 顾媛不知道江毅心中所想,若是知道,怕是会直接给他好几个大白眼。 顾家这边毕竟都是女子,江毅过来说了两句话,就带着人准备去自家休息。 再说另一头,顾老大等人去找了村长,把今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他重点指出那个中年男乞丐。 村长也是见过那乞丐的,才两日,再次见面他不至于认不出来。拿火把照明,仔细辨认后,他点头,“没错,确实是他。” “说吧,大半夜的,你们一群人来我顾家村,还偏偏去了人烟稀少的山脚下,你们想做什么?” “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事实上你们的目的,我们心里也有猜测。让你说只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不珍惜,那我只能把你交给县令大人了。” “你也别指望你那个带头大哥会来救你。如果我是你们的大哥,我就算是来,也是来杀人灭口,免得到时候被你们供出来。” “我就不一样了,如果你们老实交代,等见了县令大人,我会帮你们说情,争取让县令大人从轻发落。” 别看只是个不入流的村长,他是深谙审讯之道的,他知道这群人最怕什么。 上头早就下了命令,乱世用重点,若有人敢闹事,他们绝不留情,一律杀之。杀的这群人胆寒为止。 中年男人目光闪烁,“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我不认识你们。我,我们就是肚子饿了,想要去山上找点东西吃而已。” “对,我们就是去山上找东西的,谁知还没走到山上就被你们村的狗给咬伤了。我不管,你们得赔我。” 说着,他不顾流血的伤口,跟个无赖似的躺在地上打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哥的狠毒,他们也还有家人,若他们什么都不说,大哥或许会看在他们守口如瓶的份上,善待他们的家人。 如果他们说了,不只是他们几个,包括他们的家人怕是都没命活。 中年人被抓了不假,但他弟弟逃脱了。他们一大家子一路逃亡如今只剩下他们兄弟俩,他如今被抓怕是活不成了,总要保住弟弟,也保住他们家唯一的香火。 中年男人的话给了其他人启发,他们纷纷开口:“对,我们就是饿的受不了想要去山上寻摸点吃的,这也不行吗?” 村长冷笑:“行,怎么不行。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大松,你找几个绳子把他们拴起来,明儿一早送去官府。” “我们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一切就交给官府定夺吧。” 第178章 猝不及防的拥抱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顾媛就起来,她直接从系统买了几个大肉包子,用油纸包好放在篮子里,打算去送给她大哥。 昨天晚上大哥一去不回,说是被村长安排负责看守抓住的那几个人这会儿肯定又累又饿。 打开房门正好看到隔壁江毅从房间里出来,隔着篱笆墙,顾媛打着招呼:“江大哥早,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上药?” 江毅伸展手臂的动作一顿,平静道:“小伤,已无大碍。你这是要去哪儿?” 顾媛从篮子里拿出两个包子隔着篱笆递过去,眼睛也不眨,“我跟我娘做了包子,正要去给我大哥、二哥送去。” 顾媛心中舒了口气,幸好她刚才考虑到二哥可能也在,买的包子多,给了江毅也不用担心不够吃。 江毅没跟顾媛客气,他走过去拿过包子就放在嘴里啃了一口。 见他吃得香,顾媛也高兴,她又拿了一个,“江大爷起了没,这个你拿去给江大爷。” 江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他含糊不清道:“你等我一会儿,我送、额,我也有事儿找村长,咱们顺路。” 他想说我送你,又怕顾媛拒绝。他知道顾媛一直是个很有主见、不太喜欢麻烦别人的姑娘。 就好比他们,若是顾媛麻烦了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其他地方进行补偿。比如,做些好吃的给他们;亦或者,送他们些粮食。 若是别人,这般分得清楚当然最好。谁让江毅对顾媛有着别样的心思呢,他并不想顾媛对他这般生疏,他心甘情愿被顾媛占便宜。 江毅去的很快,把包子给了老江头,他人就出来了,同时手上的包子也已经吃完。 顾媛深知江毅胃口较大,趁着他去给老江头送包子的时候,赶紧又买了几个包子放在篮子里。江毅出来,她很自然的又递给对方一个。 庄户人家吃饭没那么多讲究,边走边吃是常态。 江毅一口气干了三个大包子这才罢休,此时两人也已经走到顾家祠堂斜对面的一间破旧小屋,根据昨晚上来送信儿的人带来的消息,她大哥就在这。 “大哥,大哥,你在吗?我给你送饭来了。” 顾媛推开门就看见小屋的屋门大敞,地上蜷缩着好几个人,这些人全部被麻绳绑着,不用说就是昨晚上的坏蛋。 她大哥跟几个顾家村的村民也在屋里,听到她的声音,顾老大走出来,他搓搓手,“妹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她胳膊挎着的篮子,顾老大很自然的接过来,“天寒地冻的哪用你来送,我一会儿回家吃就行。” 顾媛探头往里瞧,“也不单是给你送饭,这就是昨晚上那群人吧,审的怎么样,村长说怎么处置?” 除了给她大哥送饭,她这次来还是想看看这群人。 她很清楚假如昨晚没有江毅、没有那些猎犬,自家人遇上他们会是什么后果。纵然有他大哥,怕也不是对手。 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自己落到他们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是跟隔壁那户人家一样。 对于想要自己性命的,顾媛从来不会客气,这些人必须予以严重的惩罚。不看到他们被惩处,顾媛是不会放心的。 顾老大如实告诉她,“他们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村长说今天会把他们送到县衙去,让县太爷做主。” 江毅往前走了两步,“咱们自己去送吗?我可以帮忙。” “江家那边呢,你今天不去吗?”顾老大有些迟疑,他没忘,今天江经纶他爹娘出殡,江毅跟他家的关系亲近,不在会不会不太好? 江毅无所谓道:“没事,我辈分高。” 他年幼不假,长在辈分上。这年头只有晚辈给长辈送行的,可没听说谁家让长辈去给晚辈送终。 他去也就是帮忙指挥江家的人干活,抬个棺材啥的。这些事儿没有他别人也可以。 对于昨晚上逃走的那几个人,他仍旧耿耿于怀,江毅担心他们会埋伏在路上。 顾家村的这些人都是庄稼把式,会功夫的没几个,若是碰上怕是会出现伤亡。有自己跟着,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这时,顾大林从里头走了出来,“江毅说得对,如果你能跟着大家伙去送人,我们确实安心不少。” 昨晚上村长已经做好了初步的安排,到时候会让顾大林带着人先押送这些人去镇上,至于县城,那要看亭长的安排。 流民肆虐,出门当然是带的人越多、越厉害,越能让人安心。 三个人聊得畅快,气氛和谐,忽然一阵嘈杂声从门口传来。 “人呢,人在哪,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身着孝服满脸狰狞的江经纶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冲了进来。 却原来,也不知是谁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江经纶,江经纶听说里头有杀害他爹娘的凶手,当即就怒气冲冲杀过来。 此时的江经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手里的菜刀乱舞,让人不敢上前。顾媛就在他前进的道路上,也不知是对方冲的太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被这阵仗吓傻了,竟然没有动作。 眼看江经纶要冲过来,江毅快速的拉了她一把,顾媛一个踉跄撞进对方怀里。 一股男人特有的阳刚之气从鼻腔钻入心脏,她脸刷的就红了。 顾媛伸手想要推开江毅,奈何江毅搂的紧,她一时间难以挣脱。 江毅冷冷的看着江经纶,“江经纶,你想干什么?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 见江经纶仍旧嚷嚷着喊打喊杀,江毅蹙眉把顾媛往后面推了一步,他上前擒住江经纶的手腕。 江经纶不过是文弱书生,怎么会是江毅的对手,他被江毅擒住手腕,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 江毅照着他的脸就是两巴掌,寒声道:“冷静了没有?”这两下又快又狠,江经纶的脸当即就肿了起来。 混账玩意儿,差点伤到媛媛,揍他两巴掌都是轻的。 江经纶不服气的看向江毅,“江毅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拦着我?” 江毅挑眉,胆敢对着他大呼小叫,江毅照着他的腿弯踢了一下。这一下直接让江经纶跪在地上。 好巧不巧,江经纶前面站着顾媛。 顾媛:…… 就很突然。 当然她也没有移动脚步的意思,反而佯装没注意,心安理得享受江经纶的跪拜。 第179章 真面目 顾大林走了出来,他站在江经纶面前,看向江家众人,面无表情:“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想闹事儿?” 此时,大门外再次跑过来一个人,正是江家族长的儿子,江武。 大冬天,江武愣是跑出一身冷汗,他擦着额头的汗水,喘息道:“误会,误会。”随后他又看向江家众人,怒道,“我不是说先不要告诉江经纶吗?谁走漏的风声?” 江武很清楚,这件事告诉江经纶会怎样,毕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可,大夏是禁止私底下用刑的,他就是怕江经纶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才让大家伙先不告诉他。 等他们把人送往县城,把事情告知县太爷,县太爷自然会传唤于他,给他一个公道。 他哪里知道不过是上个茅厕的功夫,江经纶就跑了。江家这么多人愣是没拉住。 江武那个气啊。 顾大林可以不给江经纶面子,江武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看到江武到来,他神色松了不少,对江经纶说话也缓和了语气。 “江经纶,你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若是让你动了他,不说你自己,咱们顾家村也会在县太爷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特别是他爹,他爹可是村长,出了这事儿首当其冲。 江经纶愤愤不平,红着眼睛看向顾大林。 紧跟着他跑来的三丫愤恨道:“他杀了江大哥爹娘,江大哥报仇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拦着江大哥?” “说什么不能动用私刑,那他们身上的伤哪来的?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三丫双手掐腰,她高昂着脖子好似自己这般就站在道德制高点,多么大义凛然一样。 顾媛怒了,“人长着一张嘴除了吃饭就是用来说话的,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狗嘴。” “大夏律法是说的不准私底下惩罚犯人,可没说遇见抢劫不能反抗。照你这么说,他来抢咱顾家村,咱们不能动手,得乖乖等着被他们抢呗。”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就是啊,他都来抢咱们了,凭什么不让还手。” “我看,他杀江经纶爹娘的时候,他爹娘也未必不想还手,只是没打过而已。” 还有前来送饭的妇人阴阳怪气,“我说三丫,你姐姐嫁到了江家,是江家的儿媳妇。你跟江家什么关系啊,你姐姐还没出头呢,你瞎嚷嚷什么。” “该不会,你跟这江经纶也有一腿吧。”那妇人越说越来劲,仿佛真的抓住两人把柄似的。 屋里头的中年男人此时也听明白了,敢情来的是那俩夫妻的儿子,他们以为是自己杀了这夫妻。 人是不是他杀的,他最清楚不过,他可不背这个锅。 中年男人立刻嚷道:“胡说,别听他胡说,我没杀你们村任何人。我发誓我真的没杀你们村的。” “你们村那俩人是被别人用箭射死的。我只是帮忙带个话,哦,对就是她,就是她给了我们十个铜板让我们带话的。” 男人双手被绑在身后,他不能用手指认顾柳,只好用下巴点点她。 当众被指认,顾柳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在江经纶看过来的时候委屈的积满泪水,要掉不掉。 顾媛打了个冷颤,双手不自觉的摸着胳膊。在现代的时候流传一句话‘想要俏一身孝’,当时她不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今日看到顾柳,豁然开朗。 顾柳跟江经纶一样穿着孝衣,此时她眼含泪水的样子像极了柔弱、人畜无害的小白花。如此只能依附于人、手无缚鸡的样子,怎么可能杀人呢? 这大概就是顾柳想要营造的表象,在场或许其他人会被顾柳迷惑,唯独顾媛不会。因为她甚至顾柳的真面目。 那可是特工啊,就算十个有水分的特工,顾柳性格有很大的缺陷,但她睚眦必报是事实。江家父母怎么对她的,顾媛住在山脚都曾听说。 以她对顾柳的了解,总有一日顾柳会忍不下去,做掉这夫妻俩。一如她当初对杨家老太太一样。 而这个中年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顾柳抛出来的烟雾弹,给她顶包的。 只是很不巧,这人贪心不足来了顾家村偷盗,还被抓了。 中年男人一看大家都在讨伐江经纶,自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他道:“我真没说谎,真的是这位姑娘找的我们。” “当然,我们也确实没安好心也就是了。” “去山脚下也是那俩夫妻说,那边住这个姓顾的姑娘,顾家姑娘是个地主,有钱有粮。我们肚子饿,就想着过去借点填饱肚子。” 神特么填饱肚子,大家都知道他这句话里潜在的意思。只是他们没想到对方去顾媛家,居然不是瞎摸,而是有目的的。 一时间大家看江经纶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带着防备和厌恶。 走的时候村长再三叮嘱,让他们小心那两个人,也不要提顾家村的一切,可他们还是告诉了对方。 中年男人只说了顾媛,但谁知道江家夫妻是不是只说了顾媛呢?说不定人家打算的是把他们顾家村一窝端,只是村里防守的严密,他们最终只能去山脚找顾媛家。 不得不说大家的脑子是可以的,仅凭着猜测就把事情弄对了一大半。 顾媛心里那个气啊,感情自己这无妄之灾还是拜江家所赐。她提起裙摆,抬脚用力照着江经纶身上踹去。 顾媛踹的很用力,在场所有人全部抬头看天,无一人插手,只除了三丫。 三丫上前护着江经纶,她怒瞪顾媛,“你干什么,你怎么能打人呢?” 顾媛气道:“打人?你应该庆幸江家那对老不死的没了,要不然我就不是踹他,我会拿着刀杀到你们家。” “三十多个匪徒,你知不知道昨晚上来了三十多个匪徒,他们有的手上还拿着刀。若不是、若不是江毅家的狗机警,若不是他本领大,今儿躺在这的就是我跟我娘。” 差点往鬼门关走了一遭,顾媛能不生气? 她招谁惹谁了,江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她? 三丫小声嘀咕:“你们这不是没事儿么?” 她声音很小,站在附近的人还是听到了,大家被这话惊的差点掉了下巴。 顾老大更是怒不可揭的把人提溜起来,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的两巴掌。 第180章 绝望中的逞强 这还不算,打完人他直接把三丫扔在江经纶身上,冷冷道:“不愧是江家的人,跟江家一样恶毒。日后,我顾家不欢迎你,若是再让我在顾家门口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还有你,”他又去看顾柳,“我们家也不欢迎你。确切地说是不欢迎你们一大家子。” “诸位,今日还请诸位帮忙做个见证,我们家跟他家不共戴天。看在我娘跟我妹子没事儿的份上,我们兄弟不会去报复,但日后江家有事儿,我们也不会管。” 顾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气顾老大把她算上,更气的是三丫的做法。三丫不仅毁了她的辛苦经营,她的做法还让她们成为顾家村的笑柄。 没见大家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在看她们么。 她知道三丫喜欢江经纶,却没想到她会为了江经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 顾柳有一瞬间的怔愣,这一刻,她仿佛从三丫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自己曾经为了江经纶那般,落在大家心里是不是也这样? 江毅冷冷的看着中年男子,问道:“除了山脚下顾姓一家,他们还说了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救你弟弟一命。”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位好大哥会信守承诺,帮你照顾弟弟吧?” 中年男人目光闪烁,他那位大哥心狠手辣,如今自己被抓,兄弟俩没了利用价值,大哥确实不一定会帮他照顾弟弟。 而且,自己跟这个姓江的可没关系,也犯不着为了他隐瞒。 “有,他们还说了村长家、吴姓、江姓的几个族长。村长处事不公,向着顾家人;几个族长也都只顾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不顾他们死活。” 中年男人把他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甚至还点出了这几家在村里的位置。 这几家都是他们的目标,因而他记得比较清楚。 “你,你们胡说。”江经纶面色苍白,此时他也不说什么报仇了,只希望赶紧把这件事揭过。 他不是三丫,以为没出意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果,如果他娘真的说过这番话,那是把整个村子都给得罪了。 江武面色铁青,之后他扒下身上的孝带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上一回,他爹就想把这一家子除族,是江经纶苦苦哀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江经纶说他会劝说他爹娘,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结果呢? 什么诚心改过,不过是骗他们这群大傻子而已,人家心里可是恨死了他们呢。 江经纶爹娘不知道那俩人不对劲儿吗?他们必定是知道的,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就是想利用这俩人的手来报复他们。 就像刚才顾家姑娘说的,这是蓄意谋杀。哪怕最后没成功,也不能原谅。 如果不是村长跟族长们英明,村民一心,没有在巡逻的时候偷懒,说不定今日倒下的就是他们一家子。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江武就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两个老不死的棺材板掀了。 给他们披麻戴孝?美的他们。 江武是江氏族长家的儿子,他的行为很大程度上代表的就是族长,看到他扯了衣裳走人,一些平时跟江家不对付、关系远的也都扔了孝带紧随其后。 没一会儿,院子里只剩下其他大姓的族人,跟神情尴尬的江经纶堂叔伯们。若可以他们也想撂挑子不管,可谁让他们关系亲近呢。 有人看向江毅,“小堂叔,您说这个事儿怎么办?” “对,小堂叔,我们听您的。” 老江头可是他们的堂爷爷,虽然江毅跟江家没关系,但他是老江头的养子,代表的就是老江头,那就是他们小叔。 这时候,他们急需长辈给拿主意。 江毅满脸疑惑,“什么怎么办?”他不是装的,是真的被问糊涂了。 江经纶一家的事儿自然有族长跟村长做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听着也就是了。 江毅没听明白,江经纶懂了,他蹭的站起来,“够了,想走就走,何必去问别人。”他冷眼看着周围的人,高昂着脖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顾媛都被整笑了,事到如今江经纶还做梦呢,就他家这个情况,一会儿村长少不得要在亭长跟前说一说,甚至县太爷那边也得给‘报备’一下。 这个时代考科举跟她所在的那个现代考公检法一样严格,他爹娘干出这样的事儿,他也还有‘前科’,考科举? 梦里考吧。 如果不考科举,就他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样子,怎么给人‘三十年河西’? 就这,还大放厥词呢,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顾媛只觉得好笑,剩下的江家人面色铁青,他们觉得江经纶这是把他们的脸扔在地上踩。本就不是情愿的事儿,被他这般一说,有一位堂哥带头脱下孝服,“如你所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的人也动作一致,没一会儿,江家除了江经纶、顾柳跟三丫,只剩下一个江毅。当然,江毅留下不是因为对江经纶有好感,他是来保护顾媛的,顾媛没走,他怎么会走。 未时初,顾菲菲着急慌忙跑到顾媛家喊她,“姑,走,咱们一起去江家看热闹啊。” 顾媛疑惑,“江家人不都回家了,还有什么热闹可看啊?” 按照这里的习俗,出殡前需要哭灵吊唁,以表示哀悼。若是没有早上那出戏,肯定会有很多人过去看热闹。 如今江家父母干的事儿都传遍了,就连江母的娘家人都怕连累自家,在村口转悠了一圈就走了。 没人,还哭什么灵? 顾菲菲不由分说,“哎呦,江家亲戚、族里不在,不还有江经纶夫妻跟三丫么。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顾菲菲来的时候特意从江经纶家门口路过,她都看见了,三丫跪在那儿给江家当孝子贤孙呢。她哭的哟,比顾柳这个正经儿媳妇都要痛。 她啐了一口,“呸,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三丫亲爹娘呢。我在自家都听见了,大伯被气得都没吃饭。” 没错,她就是拉着顾媛去看笑话的。哭灵可以有三丫帮忙,下葬呢? 江家这俩老东西可算是把全村都给得罪了,没有大家帮忙抬棺,靠江经纶?别傻了。 她就是想要去看看这俩老家伙的下场。 第181章 后续。 该说不说,江经纶有时候倔强的很,有时候又很怂。 他爹娘做出这种事儿,村里没人帮忙抬棺,他自以为是的不去求人,倔强的企图用双手把父母下葬。 可惜他低估了自己实力,仅凭他一人别说下葬,棺材都不带动弹的。 大家就在江家门口看热闹,甚至还有不少年轻的江氏男人们。其实这个时候只要江经纶动动嘴说句好话,他们就会上前帮忙。 然,江经纶没有。 他直接把西屋存放的柴火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然后把爹娘的尸体给烧掉了。 这个时候可不流行火葬,讲究的是个入土为安。江经纶的这番操作着实把人惊得不轻,有人没注意还咬到了舌头。 等火熄灭,他找了个罐子把骨灰装了起来。他目光冷冽的看向众人,那眼眸中带着愤怒,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哎呦,夭寿哦,江家这小子是真狠啊。” “可不是么,怎么能把他爹娘给烧了呢,也不怕他爹娘晚上找他。” 江经纶此举加上他爹娘的行为算是彻底跟顾家村决裂,他如此倔强,宁愿把爹娘烧了也不去求村里人帮忙。 大家都以为他必定是恨村子的,关门回房说不定就是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顾家。 这回他们猜错了,江经纶并没有搬家。整整三天,县里对这次事件的结果都出来了,江家仍旧大门紧闭没有动作。 若不是能从他家看到烟火,大家还以为他们跑了呢。 江家的事儿大家当个热闹看过也就完了,如今众人最关心的还是这群流民。 之前抓住的那伙人被移交给了县太爷,县太爷并没有下令杀头,而是把他们绑了直接挂在城门口,以此来警告那些不安分的流民。 虽做法残忍,不可否认,比直接杀头更具有威慑和冲击力。 自这日一直到过年,青阳县都十分安静,再没有流民敢闹事。 顾家村的巡逻队也开始慢慢撤销,不过村长仍嘱咐大家不可大意,要注意安全。 “哥,其实你们不用特意过来的,这虽然只有我跟娘两个人,可是还有纳福啊,它会保护我的。在说江毅就在隔壁住着,他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如果真有什么事儿,我跟娘也不是一个帮手都没有。” 流民的事儿对顾家三兄弟冲击太大,即使村长说安全了,他们仍旧坚持每晚上过来一个人守着顾媛母女。 腊月二十三已经过了,年关越来越近,正是一家子团聚的时候,顾媛并不想这样麻烦哥哥们。 可她说这些没用,那几个逃跑的流民还没抓住,她哥不放心。 她哥也曾邀请她们过去住,只是几个哥哥家房间有限,她们过去就得两人住一间,挤不说,很多事都不方便。 顾媛无奈的叹气,她对着三个哥哥招招手,“哥,你们跟我过来。” 回屋拿了把弓箭过来。站在门口搭弓射箭,箭矢嗖的一声飞射而出,射在厚重的大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顾媛挑眉,得意道:“怎么样?厉害吧?” 这些时日顾媛可没闲着,她从系统买了本基础箭术,一直在跟系统学习。如今的她不敢说百步穿杨,十射也能有七八中。 箭术比几个没系统学习过的哥哥高明了不知多少。 顾老二眼前一亮,“可以啊妹子,谁教你的?” 他脸上带着揶揄,眼神还若有似无的朝着西边扫去。 那边,隔着墙刚好住着江家父子。江毅以打猎为生,箭法在村里数一数二。 顾媛没看见顾老二眼里的笑意,她眼睛也不眨的道:“跟隔壁江家大哥学的。他不去山里的时候会在院子里练习箭法,我没事的时候就去学两手。” 顾老大挠头,“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顾媛理直气壮,“那你也没问啊。再说了,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箭法一般,想的是等练到百步穿杨在给你们个惊喜的。” 她心中却道,以前没说当然是因为不会啊。 又过了几日,村里无事发生,顾家兄弟终于被顾媛说通,各回各家,晚上不在过来。 顾媛也松了口气。谁让她有那么多秘密呢,这个秘密她可以毫无保留的告知她娘,却不想让她哥知道。 顶多,顶多就是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帮三个哥哥过好日子,亦或者找个正经赚钱的营生。 过完年,朝廷对灾区的救济粮以及安置问题终于下发下来,县城滞留的百姓终于含泪回家。青阳县也慢慢开始有了人气儿,热闹起来。 青山书院于正月十六正式开学,顾媛跟她娘十五就回到镇上。 看到被破开的房门,顾老太气的大骂:“这群杀千刀的。” 隔壁的店家听到骂声探头,“你家这算好的,瞧见那边没有,那户人家被抢了个一干二净。这会儿人八成还在家躺着,起不来呢。” 顾老太抓了把瓜子、花生放在盘子里,端着去了隔壁,“大妹子,怎么回事儿,你给说说呗。” 顾媛隔壁是卖文房四宝的,与顾媛家生意没有任何冲突,老太太又会做人,偶尔会给隔壁送碗汤什么的,因而两家关系还算不错。 顾家因为孙学子的关系走的比较早,其他人家没有这么灵通的消息直到镇上下来通知才关门。有的为了多赚几个铜板,直至流民来到青山镇还不当一回事儿,结果自然是倒了霉。 老板娘嘴里说的那商户就是这个情况。 打量着光天化日又是在书院附近,流民不敢放肆,说什么也不走。结果大半夜被流民给霍霍了。 她家女人嘴巴厉害,据说被打的比较惨。 “还是你们好啊,早早地走了。哎,老姐姐,我也不是外人,说说呗,你家是不是在县城有什么关系啊?日后再有啥消息,还请姐姐告诉我一声。” 书院旁边这条街上卖东西的,顾媛家是走的最早的,她们前脚刚走,后脚流民就来了。若说她们不知道什么,老板娘不信。 顾老太摆下手,“嗐,大妹子你说啥呢,我家就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若是我家在县城有关系,我会把我孙子送青山书院?” “我早把他送县城去了。” “也是我们运气好,下雪的时候家里房子给压塌了,我们就回家修房子了。” 孙学子的事儿不能说,老太太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第182章 英雄救美 顾老太神色自然,掌柜的看了几眼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转身回到自家店里。 此时,顾媛正带着顾欣欣、顾菲菲和顾春雨打扫店铺。 当时为了不被怀疑,店铺里的桌椅都没带走,此时,里头桌椅被破坏了好几张,也丢了不少。顾菲菲几人看的心疼,顾媛则面无表情的收拾着。 好在她们走的时候把屋里头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损失也不是很大。 怕顾媛心里难过,顾春雨几人干的特别卖力,来回跑的汗都出来了。 刚把屋里收拾干净,就见一穿着洗的发白儒衫、面色苍白的男子走了进来。 顾媛以为对方是来吃饭的,在围裙上擦擦手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店明天才开业。” 那学子有些窘迫,他不好意思道:“姑娘误会了,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想问你这招不招人。我能吃苦,力气大,洗碗刷盘子什么都能干。” “啊?”顾媛有一瞬间的错愕。招人?她看看自己狭小的店铺,歉意的笑笑:“那个,我们这人暂时够用。” 这不是说谎,她们一天只卖午餐,忙活也只是书院放学的那一刻。她们做的是快餐,这是可以提前做好的,她们只需要负责盛饭。 顾欣欣外加顾菲菲,还有顾春雨偶尔的帮忙,还真不需要别的人手。就算需要,她家几个哥嫂不还闲着呢? 男人理解的点点头,他道:“在下柏堰,就读于青山书院甲字班,若姑娘需要人手,希望姑娘能优先考虑我。” “好的。” 柏堰并未多做纠缠,转身离去。在门口碰上气喘吁吁回来的顾春雨,两人均是一愣,紧接着柏堰对他点点头,飘然离去。 顾春雨好奇的问他姑,“姑,他来做什么?” 顾媛回神,随意道:“没什么,可能是生活拮据吧,想找个活干。对了,春雨你认识他?” 顾春雨点头,“柏堰吗,我们书院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嗯,挺惨的一个人。” 提起柏堰,跃入大家脑海的就是一个字‘惨’。据说柏堰三岁爷奶相继过世,他九岁的时候亲爹也没了,之后一直是寡妇娘带大。 为了让他读书,出人头地,她娘什么脏活累活都接,结果身体积劳成疾,去岁也没了。 柏堰这个人学习很刻苦,为人也不错,若有人找他帮忙,能力范围内他会伸出援手。但就是真心好友 不多。 书院不少人笑话他出身贫寒,穿着寒酸,他从不自卑,也不去跟那群人争辩,只专心研读书籍。 柏堰找活干并不奇怪,他去年就听说了,柏堰读书的钱,大部分都是他抄书赚来的。但来他们店里找活干就觉得离谱。 他们是饭馆,干的是粗活,柏堰的手是写字的,他就不怕手变得粗糙写的字难看? 顾春雨随后又道:“不过,可能他真的很需要钱吧,所以才找到咱家来。” 后进来的顾菲菲疑惑道:“缺钱那也应该再去抄书啊,那个不比咱这给的多?我看啊,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顾媛噗嗤笑了声,“你呀,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警惕心是好的,但也不是所有人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总之,咱们不用他就是了。” 自从江家出事以后,顾菲菲脑袋里的那根线就紧绷起来,看谁都像是不怀好意。有警惕性是好事儿,但顾菲菲这样明显警惕过头了。 她虽不知那位柏堰为什么要来他们这儿找活干,或许对方有什么苦衷,但要说算计什么,倒也不太可能。 她感觉的出来,这位跟江经纶不一样,人家是真的一身正气,正直的很。不像那种人。 顾媛以为这不过是个小插曲,转身就抛在脑后,开始认真的装饰自己的小店。店里桌椅还需要置办,还有家里的一些东西都需要搬回来。 收拾好这一切时间已经过了正午,顾媛简单炒了俩菜,热了馒头,吃过又开始干活。 顾欣欣手里提着饭馆扫出来的垃圾,准备扔到附近的垃圾堆。 她小姑讲究,不但在店里面弄了好几个木质的桶装垃圾,店里扫出来的垃圾也不允许她们跟其他人似的仍在门口。 她们店里的垃圾都是仍在街道的尽头,那里是镇上指定扔垃圾的地方。 小店距离垃圾山不是很远,店里剩下的垃圾也不是很多,顾欣欣就没让别人陪同,自己一个人拎着桶就往外走。 “小心。” 顾欣欣被人大力的拉到一边,两个人齐齐倒在地上,顾欣欣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飞奔而去的身影。看身影感觉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比顾春雨大不了多少。 顾欣欣用手撑着坐起来,她转头想对刚才拉她的人说声谢谢,然后就看到对方面色苍白的躺在地上,一副想要晕倒的样子。 她着急问道:“公子,公子,你、你没事吧?” 地上的人虚弱的笑笑,“没,没事。”他说着就想要站起来,结果无论怎么使力气人扔纹丝不动。不仅如此,他的肚子还传来咕咕的叫声,让人觉得异常尴尬。 顾欣欣赶紧把他搀扶起来,“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家就在前面,要不你去我家喝口水吧。” 顾欣欣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看这人的穿着应该是书院的学子,还是生活困苦的学子。 她也听到对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担心说给吃的伤了对方的自尊心,这才转而说喝口水。 “你也别拒绝,刚才要不是你,我肯定被那孩子推到摔伤了。我奶常说要知恩图报,你这也算是救了我,我若是不带你回家感谢,我奶会说我的。” 男子摇晃下头,忍住眩晕,他虚弱的笑笑,“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并不觉得刚才的事情有什么,而且他现在这幅样子也不好去别人家做客。 男子说什么都不肯去,顾欣欣没办法,她道:“那好吧,对了我姓顾,你叫什么。” 女孩的名字不好随便告诉个陌生人,还是个年轻男子,顾欣欣只说自己姓顾。 男人拱拱手,“在下柏堰。” 顾欣欣睁大眼睛,“原来你就是柏堰啊。” 这不就是刚才去她姑店里找活干的学子么?菲菲还说人家别有目的。 第183章 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本地人 “你认识我?” 顾欣欣点头,随后又摇头,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这样表达不清,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开口道:“不算认识,我知道你。” “‘跃龙门’你知道吧,就是我姑开的,我姑说你今儿去我家找过活干。还有就是,我有个堂弟也是你们书院的,他说你读书很厉害。” 就是人比较倒霉。她在心里默默加了这一句话。 “原来如此。”柏堰并未就此套近乎,他反而是提醒顾欣欣该走了。 街头人来人往,他们孤男寡女的在这闲聊让人看见容易说闲话。 顾欣欣再次道谢,紧接着离开。 回到饭馆,她跟顾媛提起这件事。言语之中多有对柏堰的同情、怜悯。 顾媛道:“你想帮他?”顾家人大都心地善良,柏堰又‘救’了顾欣欣,顾欣欣对他抱有好印象这无可厚非。 但,“你想怎么帮他?让他在咱们这干活吗?” 不等顾欣欣说话,她道:“刚才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了,此时再说找他干活,岂不是前后矛盾?” “看他的样子也是个聪慧之人,你觉得他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若接手,本是意外救人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岂不是有所图谋。不,不只是旁人,只怕他们顾家都会因此看轻柏堰。 可如果不接受,看欣欣的样子很有可能会不舒服。 顾欣欣有些无措,“那,那怎么办?姑,他饿的都快晕倒了,还知道让我赶紧回家怕别人说闲话。我觉得他人品没问题,咱们不能帮帮他么? 顾媛蹙眉,“帮,肯定是可以帮 的,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这样吧,你若真过意不去,一会儿拿几个馒头给他。就说,就说咱家新得了几道招牌菜。” “他不是书院的学生么,你请他帮忙写个牌子,馒头就当做是谢礼。” 若那人真的有一身傲骨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接顾欣欣的馒头,以请他写字的名义送馒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媛选的馒头个头都很大,玉米面的,她装了六个。如今天还没那么热,馒头放得住,六个馒头,省着点能吃三天。 别说她冷漠,毕竟被救的不是她,顾媛觉得能给六个馒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顾欣欣怎么操作的顾媛没过问,反正结果是顾欣欣拿着写字的板子回来的,篮子里的馒头一个不剩。 准备好,接下来就是开张的事儿。 十六书院正式开课,顾媛的小饭馆也在正午的时候开门迎客。 顾家姑侄三个照旧站在后面卖盒饭,顾菲菲眼睛尖,她除了给人盛盒饭之外,还会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放置免费汤的地方,以防止有人浑水摸鱼,来吃白食。 顾欣欣笑道:“菲菲你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咱家也不是第一次开门,来往的都是书院的学子,哪有那么多不讲究的人。” 顾欣欣认为,来往的学子大都是规矩人、知书达理断不会在同窗面前干这种丢人的事儿。 顾菲菲却不以为然,没有人吃白食更好,万一就有那不要脸的呢?她们若是不制止,今后岂不是有样学样。 顾媛静静地听着她们争执并不参与讨论,这种事各有各的道理,她帮着谁都不好,还不如让她们自己去辩论呢。 两姐妹关系越来越好,只是想法不同而已,并不会因此影响彼此的感情。 正想着,就听见砰的一声,顾菲菲扔掉勺子,急冲冲朝着免费汤走去。 她伸手拉住正准备打汤之人的手,不客气道:“你是哪家的?你买饭了吗,谁准你打汤的?” 她刚才可是看的真真的,这人从外头进来直奔盛汤的地方,可没在她家花一个铜子。上次这么干的还是那个柏堰,但人家是被同窗构陷,而且那时候她家刚开门,人家事后也给了补偿。 现在可不是刚开业那会儿,书院谁不知道她家的规矩,这孩子上来就打汤,想干什么? 顾菲菲以为自己说清楚,这人就算跟当时的柏堰不一样,也会羞愧而走。哪知对方非但没有放下手里的勺子,还照着顾菲菲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啊,”顾菲菲疼的松手。他趁着顾菲菲松手之际,快速的打了汤就想往外跑。 顾媛刚好就站在最外面的位置,见他想跑直接窜出去伸出了脚,成功把人绊倒。 把他的双手绞在背后,顾媛提起他,目光冰冷,“道歉。” 顾媛很生气,这人的行为往大了说那就是偷窃。你偷东西被人发现不认错就算了,还敢咬人。顾菲菲的手背都被他咬出血了,实在是可恨。 这可是她亲侄女,看着顾菲菲眼泪汪汪的样子,顾媛的双手越发用力。 现在的顾媛可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段时间她窝在家里学了不少功夫的。虽然不敢说比过谁谁谁,对付一两个大汉还是没问题的,更别说是个十几岁的孩童。 “怎么啦这是,都杵在这干什么?咦,我说顾掌柜,这小子谁啊?犯啥事儿了?” 孙学子手拿折扇就这么一摇一摇的走了进来。他在顾家吃了将近一个月的饭,后来顾家住在镇上的时候更是直接承包了他的早餐,因而跟顾家众人比较熟悉。 顾菲菲呲牙走了过来,“他想偷喝我们的汤,被我逮住还咬了我一口。” 她走过来,手背的上的伤痕更加清晰,八个牙印整整齐齐,两瓣月牙往外冒着血。 孙学子拿扇子啪的拍了下手,“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跃龙门是小爷我照着的吗?居然敢在这闹事儿,给我送衙门去,我非让我爹好好治治你不可。” 顾媛若有所思,“你们谁人可认识他?” 众人摇头,纷纷表示没见过。孙学子也跟着皱紧了眉头,“顾掌柜的意思……” “我怀疑他根本不是咱青山镇的人。”她也是忽然灵光一闪,才有此怀疑。 孙学子是谁,青山书院少有敢不给他面子的人,他们都怕得罪了孙学子成为第二个江经纶。特别是那些出身不好的,基本上都是绕着他走。 这人偷喝免费汤肯定不是有钱人。就像孙学子说的,‘跃龙门’是他照着的,敢不给他面子来跃龙门闹事。怎么可能? 这人偏偏来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知道跃龙门的底细,不认识孙学子。 第184章 情敌? 青山书院附近不认识孙学子的,那可就有意思了。 孙学子转身看向饭馆里的人,不客气道:“喂,你们谁认识他?” 众人摇头,他继续道:“行吧,一会儿我让我的两个随从帮你送到魏亭长那头去。” 孙学子是纨绔不代表他傻,如此一看,这小子确实存在很大问题。就算没问题他也不怕,偷喝别人家的汤,那就也是偷东西。 敢偷东西送衙门是正确的选择。 一听要送官,那小子挣扎的更厉害,顾媛险些抓他不住。 这下更确定他有问题了。 孙学子当即喊来自己的两个随从,“你们俩赶紧的送魏亭长那儿去,让魏亭长查查这小子的来历。我怀疑他是遗留下来的乱民。” 县主簿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终究是心疼的,年底发生流民暴乱的事情让他对儿子很是担心。原本他是想把儿子留在青阳县,他想着不学无术就不学无术,也比在外头丢了命强。 孙学子哪里肯。青阳县虽繁华,那里没有跃龙门饭馆啊。不是他吹嘘,青阳县最好的酒楼做出来的菜都不如跃龙门好吃。 孙学子除了不喜欢读书,还有个毛病就是吃,遇见好吃的不让他吃,他浑身难受。 他说什么都要回来读书不可。 县主簿拗不过儿子,只得给他找了两个会功夫的随从保护他。 顾媛很识趣的把人交给孙学子的人,她道:“多谢孙公子,孙公子今儿的饭菜我请了,您想吃什么尽管点。” 孙学子傲娇的扭过头,“切,你看本公子像是缺那俩钱的人么?不过你若是真想报答本公子也不是不可以,赶紧的把你们店里的拿手菜给小爷我上几道。” “唉,你是不知道啊,吃过你家的菜,回头再去看看别家,总是觉得不对味儿。” 孙学子的话让饭馆里的人点头,可不是么,吃过跃龙门的饭菜,再吃其他家的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他们早就盼着跃龙门开门呢。 跃龙门生意火爆,回头客良多,不是没人怀疑过她家在饭菜里放了让人上瘾的东西。 但顾媛坦荡,后厨重地别人藏着掖着,她是随便大家参观。孙学子就曾看过,里头都是很寻常的佐料,寻常到他这个公子哥都认识。 之后就再也没人怀疑了。 顾媛笑道:“巧了,早上我娘还说呢,说您今儿准来,她特意给您留了一大碗红烧兔子肉。我这还有些蒜苗,不如再给您炒个鸡蛋,您看如何?” 还记得早前江毅送给顾媛的兔子呢?经过一年多的喂养,如今已经形成规模。顾家后面新买的那三分地被改造成了‘养殖场’,里头一半养的兔子,一半养殖鸡鸭鹅。 春日里山林中动物活跃,很多动物都在受孕期,不适宜捕捉。顾媛养的这些兔子就派上了用场。 她这些兔子虽不是散养,吃的却比山上野生的还好,肉质也好丝毫不逊色。用家养的兔子代替野兔,也不算砸了自己的招牌。 孙学子走到自己专门吃饭的地方坐下,他扇子轻轻敲打着桌面,“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的。” 兔子肉是现成的,蒜苗炒鸡蛋也很快就上桌,不会耽误孙学子下午的课程。 孙学子执意付钱,不想占顾媛便宜,临走的时候顾媛送了他一小包葡萄干。 “山里的野物,请您尝尝。” 这个孙学子倒是没拒绝。“上道,行吧。日后再有什么事儿你就报我的名。” 他这人脾气挺古怪,那些拼命巴结讨好他的看不上,就算看上了也不是真心结交。反倒是顾媛这样,不卑不亢、做事情有分寸的人招他喜欢。 他也知道顾家只是小老百姓,没靠山,对他脾气的人,孙学子向来不在意多一些照顾。 隔日孙学子再来,除了吃饭,他还告诉顾媛一件事儿,就是关于昨天那个小孩的。 就像顾媛猜测的那样,小孩确实不是青山镇人士,他是上次逃荒的流民遗留下来的。 去年年底的时候,北边大雪,很多人逃荒,后来朝廷发下圣旨予以安置,大部分人都回家去了。还有一小部分选择了留下来。 那小孩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他是听见别人说你店里的汤不要钱,才跑来喝的。咬顾菲菲也是因为紧张、害怕,下意识的行为。” 那小孩在魏亭长面前认错良好,加之他除了那碗汤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最终魏亭长只能按照惯例关了他三天。 “你侄女的伤怎么样?”说完那小孩的事儿,他转头又关心了下顾菲菲,毕竟大家都是‘熟人’。 顾媛道:“多谢孙公子关系,她已经涂了药,没什么大碍。” 孙学子点头,“没事就行。我看那小子一口够狠的,若是留了吧,你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认识个郎中,他家有上好的祛疤膏。” 女孩子总是格外注意自己的面容,他可不想看那个娇蛮的小姑娘哭鼻子。 没错,娇蛮,或许是第一次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孙学子对顾家姑侄三个的印象各不相同。 顾家这三人,姑姑给他的感觉是漂亮、飒爽、有主见;大侄女就是温柔腼腆;只有这个二侄女,是个小辣椒,让人觉得不好惹。 说来也奇怪,这小辣椒还莫名最对他的脾气。孙学子当然不希望她有点啥事。 顾媛还想跟孙学子说点什么,江毅走了过来,“媛媛,婶子有事儿找你。” 春日子江毅在家待着没什么事儿,就过来帮忙,顺便培养感情。 说到这个他有些气馁,顾媛都十五岁是个大姑娘了,怎么对待感情还是不开窍。就好像,男人在她眼里跟女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 还有这个孙公子,每次来都要缠着媛媛说话,莫非他对媛媛有意思? 想到这种可能,江毅看孙公子的眼神瞬间不对了。 孙学子上下打量自己,他穿的是今年新款儒衫,带子系的很整齐、很规整,没毛病啊。姓江的猎户怎么这样看自己? 莫非他觉得本公子英俊潇洒,想跟本公子交朋友? 嗯,虽然这人大字不识一个,但他交朋友从来不看这个,若江毅想跟自己交朋友也不是不行。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兀自在心里想着,却不知他们的想法南辕北辙,所猜测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第185章 跟踪 “娘,你找我啥事儿?” 这会儿已经过了吃饭高峰期,店里的盒饭早已经卖完,不那么忙了,她娘忽然喊她,让顾媛有些疑惑。 顾老太怔愣:“喊你?娘没喊你啊。” 顾媛不解,“啊 ?那,那刚才江大哥说您找我有事儿?” 她娘没喊他,莫不是江毅撒谎?可是为什么呢,江毅看着也不像是会撒谎的人啊。 顾老太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见江毅坐在了孙学子那一桌,她眼中露出了然,“哦,瞧娘这记性,娘是有事儿喊你来着。哎呀,老了,不中用喽,不中用喽。” 顾媛上去搂着她娘,撒娇道:“娘,您说啥呢,哪里老了,您一点都不老。” 记性不好怕什么,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多补补就是了。 顾老太拍拍顾媛的手,“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娘在这撒娇呢。娘啊,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日后啊,孙学子再来,你让春雨去招待。” “你已经十五岁,是大姑娘了,那孙学长也是成年男子,娘是怕有人说瞎话。人家是县主簿家的公子,传出去顶多就是件风流韵事。咱家不一样。” 她本来没打算说这事儿的,顾老太知道自家闺女对孙学子没想法,孙学子同样也看不上她闺女。两人就是很普通的朋友关系,亦或者说是店主跟客人的关系。 谁让江毅这小子以她的名义把顾媛喊过来了呢。 那小子啊,八成是见媛媛跟孙学子走得近,心里不舒服了。 经过这两年的相处,顾老太对江毅是越看越满意。江毅对她闺女一条心,也从不跟别的姑娘有牵扯,最主要的江毅有本事能养活她闺女,不让她闺女受苦。 这就足够了。 孙学子其实人也挺好的,跟她想象中的官家少爷不一样。但人家是主簿家的少爷,是官,她家是民,不对等。 顾老太也怕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产生不必要的情愫。毕竟,她闺女虽然出身是民,可她长得好啊,又有手艺。 孙学子看不上她闺女才是没眼光呢。 瞧瞧,这就是一个女儿奴母亲的想法。一会儿担心别人看上她闺女,一会儿又觉得别人看不上是没眼光。 面对女儿奴,真是做什么都不对。 “而且,这孙学子身边还有俩随从,你们没这想法,谁知道随从怎么想。万一他们认为咱们是想高攀孙家呢?” “县主簿家可不是好惹的。” 顾媛点头,“那行吧,一会儿我去嘱咐春雨一声。” 是她没想到这一层。孙学子每次来她都过去招待就是因为对方的官身,她怕招待不周惹了孙学子生气,从而影响自己的生意。 是她忘了,自己是个姑娘。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一直往一个男子身边凑,确实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反正她对这孙公子也没别的想法,让春雨去招待也是一样的。她相信春雨能顺利完成任务。 这日,顾媛送走最后一位学子,她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忽然得到系统的提醒: 【宿主,二十米外有人在监视你。】 说着还调出了监控,果然在跃龙门斜对面的巷子里有个人蹲着,那人还格外眼熟。 仔细辨认后,顾媛恍然,这不就是那日来她店里偷汤喝,然后被孙学子送到亭长那儿的小孩么? 孙学子说亭长把人关了几日,莫非这是出来了? 顾媛:系统,你怎么知道他是监视,或许是巧合呢? 说对方是孩子,那是以她上辈子的经历来说的,实际上这人年纪跟她差不多,有十五六岁。 若可以,她真的不愿意以恶意去揣测别人。但系统又从未出错过,这还是她有了监测功能后系统第一次给她报备,有人心怀不轨呢。 【他在那蹲了两天,每天都是你开门的时候过去,一直到你关门回家终止。在系统的监测中还看到有人跟他街头。】 可惜系统只能监测到画面,并不能听到他们说什么,不然就能抓住更有利的证据。 蹲了两天,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顾媛咬着下唇,瞬间有了主意。 按照惯例收拾好厨房的用具,她们就会离开,今日顾媛并没有这么做,她让她娘带着顾欣欣跟顾菲菲回家,选择自己留了下来。 顾老太当然不想把女儿自己留下,顾媛借口有点事,晚点会跟顾春雨一起回家,顾老太这才作罢。 顾媛当然不是真的要跟顾春雨一起走,她留下就是想看看对面打算做什么。 等顾老太走了,顾媛泡了壶茶,拉了个凳子坐在店门口,她看似惬意,实际上一直在跟系统对话。 【统,那人还在吗?你说我今儿忽然留下对方会不会起疑,会不会跟他的同伙报告?】 顾媛一直在想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若说是因为坐牢那件事儿,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对方只是饿了想喝汤,就算被她抓住,顾媛也不会如此的。谁让他咬了顾菲菲呢。 那一口是真的狠,顾菲菲的手到现在还没结痂。 也就是如今天冷,若是夏天,非化脓不可。 咬了她的人,让他来个‘牢房三日游’,顾媛觉得很公平。 若是因为这个就想报复,那心眼可真够坏的。 最主要还是系统说对方有同伙,那喝汤的事儿就不可能是他说的‘饿极了’。顾媛总觉得这里有她不知道的事。 此时,她不免庆幸,幸亏她有系统,系统可以监控,不然,真等到对面的人实施计划就来不及了。 【来了,有人跟他接头,不是昨天那人。】系统还专门给了个特写。可惜它没有储存功能,不然它一定还会把昨天的接头人导出来,让顾媛有个对比。 顾媛仔细打量,随后摇头,这俩人她都不认识。 监控画面里,两人蹲在一起说着什么,没一会儿偷汤的小孩就起身离开。 顾媛想了想,把东西放回店里,关上门,也跟着离开。 系统说昨天接头的不是这个人,那就说明对方至少是三人以上的团伙。这人离开很有坑呢就是去跟另一个人汇合,她很想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少人,这里头又有没有自己认识的。 反正她有系统,在她疯狂砸钱下来,如今系统最大的监测范围是五十米。 有这五十米做缓冲,顾媛也不怕对方发现。 第186章 找帮手 老天终究是站在顾媛这边的,那人真的还有别的同伙,且同伙中就有顾媛认识,不应该说是系统曾经扫描出来的人。 顾媛:统,确定是他吗? 系统:【天太黑监测画面并不清晰,有五成把握是他,不过你可以去问一个人,他肯定知道。】 原来系统所说的‘熟人’不仅仅是昨天跟那小孩接头之人,还有一个顾媛绝对想不到的人。就是那天晚上想要偷袭她家的‘大哥’。 只是当时天太黑,那人又是全力奔跑,在系统监控中摇晃的厉害,导致画面不清晰,系统不敢百分百保证。 不过,无所谓,顾媛是了解系统的,它说一半,基本上就能确定是。除非世上还有个跟对方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见到了这人,顾媛忽然就懂了自己被‘盯’上的理由。 “走,回家。”说完顾媛就转头离去。 饭馆的门已经锁上了,里面的东西她都收拾干净早早地带回家,无需再回去。她转身朝着顾家村的方向离开。 走到半路,顾媛碰上赶着牛车而来的江毅。看到她,江毅停下牛车。 “上来。” 顾媛没动,“江大哥,你这是要去镇上吗?” 江毅摇头,“婶子说你一个人在店里,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啊?” “啊什么,上来。” “哦,”她想问她娘担心她为什么没去找她哥,而是去喊了江毅。 虽然江毅家跟自家最近,但她娘不是还带着欣欣跟菲菲么。若她娘不想自己去,完全可以让她俩捎句话啊。 之前她娘还说她年纪大了,要跟年轻的小伙子保持距离,书院的孙学子属于年轻小伙,江毅就不属于了么? 她娘就不担心自己跟江毅走的太近,影响江毅找媳妇儿? 之前江毅因为脸上的伤,性格孤僻,虽然有本事,但也没多少好姑娘愿意。现在不一样了,江毅脸上只有浅浅的一道疤,并不影响他的颜值。 相反,因为这道疤,还显得他很酷。有本事长相又酷,最主要的还是江毅没有娘。不管哪个姑娘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不用担心会被婆婆磋磨。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如今的江毅已经成了围绕着顾家村附近几个村子的香饽饽了。正月她在家的那段时间,就看见好几个人去江家。这些都是给江毅说亲的。 顾媛想的出神,没注意到江毅一直偷偷瞄她。 “你,在想什么?” 顾媛回神,“啊?没什么。对了,江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年前那个想抢我家的那伙人?嗯,” 她组织下语言,道:“前几天不是有人去我店里想要喝免费汤还要了菲菲么,就是那个少年,我今天又看到他了。他跟好几个人聚在一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其中有个人脸上有道疤,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当时差点砍掉那个人的耳朵。我今天看到的那个人疤痕就延伸到耳朵。” “江大哥,你说,有没有可能,那群人根本就没走?” 来之前顾媛就想过,在不暴露系统的情况下,想要把那群人一网打尽只能去找江毅,也只有江毅认识那个‘带头大哥’。 当然,她大哥也有可能认识。毕竟江毅曾经跟那个人交过手,她觉得还是找江毅比较保险。 江毅猛地拉住牛车缰绳,他脸色苍白道:“你看见他们了,在哪儿,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江毅这也是关心则乱,若那群人发现了顾媛,顾媛也就不会坐在牛车上跟他聊天了。 江毅着急,他双手不自觉用力抓着顾媛的肩膀。 “疼,江大哥,你抓疼我了。”肩膀的疼痛让顾媛的脸瞬间变色。 江毅回神,他放下双手,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被吓到。 顾媛揉着肩膀,她缓声说道:“江大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儿吗?我又不傻,我离他们很远的,发现不对劲就赶紧走了,可没跟着他们。” 江毅面色也跟着缓和,他道:“嗯,你做的很对,日后在遇见什么事儿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用力的抿下唇,江毅继续道:“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若是被他们发现你跟踪,他们一定会杀人灭口的。一定会。” 怕顾媛不重视,他还肯定了两次。 顾媛点头,“我知道,我又不傻。本来我还打算回家后找你呢,没想到半路上就遇见了。” “江大哥,你明天有空吗,不如你跟我去看看,看看是不是那些人。如果是,咱们也好赶紧告诉亭长。” 县令大人并未不准许那些流民留在青阳县生活,前提是那些人老实。像之前那伙人,一直都在县令大人的通缉名单之下。 只可惜之前抓住的那几个都是硬骨头,他们别的都肯招供,就是关于这个大哥的事儿什么都不肯说。 若不是系统,顾媛还不知道那群人留在青山镇。 江毅可是差点杀了他的,以那人凶残的程度肯定不会放过江毅。说不定他们留下就是为了报仇。 至于自己,可能他们是发现自家跟江毅的关系;也可能还是因为那碗免费汤。 如今,顾媛再不会说‘不过一碗汤,不至于’这样的话。 对于那些人来说,这是很至于的事情。 江毅点头,“行,明天我跟你去。如果真的是那些人,咱们就去找魏亭长。” 顾媛今日是看着他们接头的,接头地点以她自己加上系统的分析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居住的地方。 第二日一大早,顾媛把她娘、侄女送回店里,打了个招呼就跟江毅走了。未免那群人狗急跳墙来店里找麻烦,她还把她大哥、纳福一起带来。 有她大哥跟纳福保护,她也能安心。 顾媛带着江毅左拐右拐,来到镇子边缘的一个小巷子前面,之后她就不在前往。 顾媛指着不远处的破宅子,“江大哥,我昨天就是在这里那里看到他们的。” 这个宅子位置很偏僻,按理说顾媛是不可能来这边的,尽管江毅心中疑惑,顾媛不说,他也没开口问。 他一直都知道顾媛有秘密,就像他一样。他一直等着顾媛问,也等着顾媛愿意告诉他。 也是两人来得巧,没一会儿,破院子的门就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个人来。 来人不是那个大哥,顾媛有些失望。 第187章 江毅的计划 江毅安慰道:“别急,他们跑不了的。” 作为一个猎户,江毅别的没有,就是有十足的耐心。为了狩猎,长时间不动的守着原地是他必备的技能。 在江毅狩猎的这些年里,他最长记录是保持一天两夜趴在地上,直到他寻到合适的狩猎机会一击毙命。 “媛媛,我在这盯着,你先回去吧。” 顾媛想要反对,这件事归根究底是因为自己,哪有自己躲着让别人冲锋陷阵的道理。江毅一句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江毅道:“如果真是那些穷凶极恶之徒,那么他们肯定很机敏,你不会躲藏的功夫,很容易被发现。” “这里虽然偏僻,还有其他人居住,若是他们闹起来,咱们不好办。” 顾媛犹豫片刻道:“那行吧,那我先回店里等消息,午后我再来。” 这回江毅没有阻止她。 因为这事儿顾媛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所有学子走光,她跟顾老太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找到江毅的时候,他正百无聊赖的靠在墙上,只双眼紧紧地盯着那扇门。 顾媛把手里的包子递给江毅,“江大哥,饿了吧,给。” 江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拿过包子吃了起来。 顾媛也不在意,在她心里江毅就是这样沉默寡言之人。 她探头往外看去,那边门口静悄悄的。等江毅吃完一个包子,她才道:“江大哥,那边有情况吗?” 江毅道:“他们很谨慎,今儿上午就出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去买饭,刚才已经回来了,另一个少年至今未归。” “我知道,我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我店旁边盯着呢。”顾媛拧眉,“江大哥,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江毅也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也就对了。 江毅朝着顾媛招招手,“走。” 一直走出很远,脱离他们的范畴,江毅才停下来。他道:“这群人比咱们想象的还要能沉得住气,目前咱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紧靠着监视他们也不是办法,我想了想,不如咱们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怎么个请法? 江毅靠近顾媛的耳朵小声的说着他的计划。 顾媛有些迟疑的点头,“这样能行吗?” 江毅道:“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财产损失。” 顾媛知道江毅是误会了,她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不知道他们具体多少人,就凭咱们俩未必能留下他们。” “若再让他们逃走,想要抓住他们更难了。” “要不,咱们把这件事告诉魏亭长吧?让他派人过来帮忙。” 江毅的计划是以她的饭馆跃龙门为诱饵,诱骗这群人过来打劫,然后他趁机把人抓住。顾媛觉得这个法子太危险,她不是担心自己的财务损失,而是担心江毅一个人势单力薄不是对手。 她觉得他们应该寻找帮手,这个帮手无疑魏亭长最为合适。 江毅却道:“你打算怎么告诉魏亭长?说你的小店被人监视吗,还是说之前的那伙人没走?” “他们官府办事儿讲究人赃并获。你告诉魏亭长,他顶多是派人前来调查,到时候必定会打草惊蛇。” “而且,人多眼杂,说不定还会坏事。” 跟顾媛不一样,哪怕魏亭长名声在外,江毅也并不信任他。他最相信的始终是自己。 伸手拍了拍顾媛的肩膀,他道:“放心吧,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顾媛咬咬牙,“那行吧,不过我也要跟着一起。”她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家的事儿,你只是帮忙而已。再说了,我也不是吃素的。” 见江毅还想说什么,顾媛蛮横道:“你不答应我就去找魏亭长。” “那好吧,但是你一定要听从我的指挥。” 顾媛的倔脾气江毅是有所了解的,看着她的表情,江毅又仿佛回到几年前去大青山那一次。那一次顾媛也是这般威胁他。 两个人又开始商量下细节,顾媛便开始行动。 顾媛从家里弄了十几只兔子、鸡鸭进店,然后又买了两三袋米面、蔬菜、还有一大头猪。她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些东西放进饭馆。 隔壁的老板娘好奇问道:“顾家小姑娘,你一回买这么多东西吃的完吗?” 顾媛笑着大声说道:“嗐,这不是一天天来回带,麻烦么。我就想着干脆一次往店里多放点,反正现在天还凉,放上一两天不碍事。” “再则,现在来吃饭的学子越来越多,我家每次做的都不够吃,我也想着打明天起多做点。” 老板娘有些嫉妒道:“那也是,咱们这条街,就属你家的生意红火。小姑娘,你偷偷告诉婶儿,你家一个月不得这个数?” 老板娘朝她伸出五个手指头。 顾媛笑道:“哪能啊,婶儿你就会说笑,我家若是一个月能赚这么多,一年得多少银子。那不早发财了。” 一个月五两银子肯定是不可能的。今年才开张,她就发现附近有几家在学她家的经营模式,也搞起了盒饭。 一样的东西多了,她家的生意势必会受到冲击。 如今她家人气之所以还那么高,主要是饭菜的味道比别人家好、书院的学生多,看不出来变化。 用心观察就会发现,同样八个菜,如今她家想要全部卖完比去岁要多用半刻钟时间。 一个月五两?去岁刚开张的时候她家都没赚到五两银子。 明明客人有所减少,顾媛偏偏告诉老板娘不够吃,不是她虚荣心,而是她故意的。故意告诉那些监视她的人,她家赚钱了,有很多好东西。 顾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上当,什么时候会来,她只能以这样笨拙的方式吊着他们。 而那些人比她想象中还沉得住气,一连七天都只是在巷子里监视他们,而并没有付诸行动。 这日,江毅赶着牛车来到顾媛的饭馆,牛车上他放着一头野猪、几只野鸡。 顾媛快步走出来,“江大哥,你怎么来了?” 江毅并未说话,他从怀里拿出个布包径直打开,里头是一只银钗。当着众人的面他插在顾媛头上。 “江大哥你?” “嘘,”江毅伸出手指竖在唇上。他勾了勾嘴角,“真好看。” 第188章 上钩 江毅不常笑,坦白讲他笑起来的样子并不算好看,但不知为什么,顾媛觉得脸上发热,竟然有些不敢看他。 顾菲菲跟顾欣欣对视一眼,前者取笑道:“哦,真好看。” 顾媛更加说不出话来,她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加快,站在江毅身边浑身不自在。 江毅一本正经解释,“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想过了,那群人肯定恨我,若是知道咱俩关系好,必定坐不住。” 顾媛轻轻嗯了一声,说来也怪,江毅的解释她明明应该释然的,结果竟然有些失落。 顾菲菲疑惑道:“那群人?谁啊,江小叔你得罪人了吗?” 顾媛不想让家里人掺和到这件事当中,道:“没谁,小孩子家家的别多问。赶紧的把这些东西都放到厨房。” 顾菲菲小声道:“姑,咱家厨房最近东西不老少,再放都要装不下了。” 旁边的顾欣欣轻轻拉扯了她一把,道:“姑,我们这就去。”往前走了几步,确认顾媛听不见,她才道,“你傻啊,江小叔这明显是在讨好咱小姑,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江毅很老实的一个人,平日里除了进山就是在村子里待着,若说得罪什么人,不太可能。顾欣欣觉得那就是个借口,借口让小姑接受他的礼物。 谁让她小姑在这方面迟钝、脸皮又薄呢? 顾菲菲却持有相反的意见,“江小叔也太笨了,还学会拐弯抹角,换做是我,直接说便是了。小姑人又不傻,喜欢不喜欢,一句话的事儿。” “而且我觉得他刚才那话不是借口,他们俩肯定有事儿瞒着咱们。” 顾欣欣:“就算小姑真的瞒着咱们又如何?她不说肯定是不适合告诉咱们,咱们又何必刨根问底。” 顾菲菲提起牛车上的东西,叹道:“我知道,我就是担心小姑,怕她有危险。” 这回顾欣欣不说话,她们跟小姑的关系好,名义上是姑侄,实际上她是把顾媛当成亲妹妹照顾的。 若只是感情问题她不会插手,若是别的,她也不放心。 顾媛不知道她俩侄女已经起了疑心,收拾好饭馆她并没有跟以前一样随她们归家。顾媛道:“娘,店里东西多,我留下守两天,你跟菲菲还有欣欣先回吧。” 顾媛不擅长说谎,说完这话心虚的不敢抬头看她娘的眼神。 顾老太只盯着她看了许久,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开口:“乖宝,你长大了,有主意。娘不问,只一样,一定要注意安全。” 老太太人老成精,闺女一点变化她都能察觉出异常来,只不过她选择相信女儿,所以才会装作不知道,不过问。 顾媛张口想说什么,江毅却抢在她前面道:“婶儿你就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她的。” 顾老太走了,明面上江毅也走了,店里只剩下顾媛一个人,顾媛当即把门关上。 透过系统,她看到那个少年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从巷子里走出来,向着远处走去。顾媛知道,他应该是去通风报信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走出人群,少年开始狂奔,一直到他们的藏身地。 少年气喘吁吁,“大哥,大哥,我看到了,那女的跟伤你的人认识,不,是关系匪浅。那男的今天给她买了个发簪,还送了很多猎物。”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抓那中年男人的亲弟弟。 大哥并非善类,中年男子几人过世后,他本想要把这群人扔掉的,在他看来,这些人就是累赘。以前留着他们,是因为他们的家人再给自己做事,现在人没了,他可不想养闲人。 而后他看到少年眼中的仇恨,当即改变了主意。 江毅差点削掉了他的一只耳朵,大哥一直记着呢。他留在青山镇就是为了找机会报仇,少年心中又恨刚好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 于是他留下了少年,并且在得知跃龙门的掌柜是顾家村的人后,派了少年前去探查底细。 原以为不过是简单的任务,哪知少年被送去了官府,好在少年脑子转得快,很快就出来了。 这群人都不是善茬,他们吃什么都不吃亏,本来他们就打算抢顾媛的饭馆,如今更是把人给记恨上了。 只是她们每天都会回家,根本不在店里留宿,让他们抓不住机会。 少年的话让大哥很激动,他用力抓着少年的肩膀,“怎么回事儿,你仔细说说?” 少年喘了几口气,恨声说道:“我本来跟往常一样负责留意那边的几个饭馆,今天忽然看到那个男人去了跃龙门,他还当众给了那女的一支银钗。” “跃龙门隔壁的老板娘说,那男的经常来,似乎是跃龙门掌柜的未婚夫。” “我看的真真的,那男人就是当初抓了我哥的那个,绝对不会错。” 当初中年男子几人被抓,是顾家村的人跟亭长的人负责送到魏亭长那里去的。到镇上的时候不少人闻讯出来看热闹,少年跟大哥等人就藏在人群中。 而江毅就在押送的一群人之中。大哥跟江毅有仇,还特意指了江毅给少年看,少年记住了他的模样。 “那还等什么,大哥,咱们干吧。那狗日的抓了我们的亲人,咱们就弄死他未婚妻。不是说那娘们长的很漂亮,咱们干脆先奸后杀,也让那王八蛋感受下咱们所受的痛苦。” 少年并不是唯一被留下来的人,除了他,大哥还留下几个想要报仇的男子。说话的正是其中之一。 少年只死了一个哥哥,这人却死了两个兄弟,相依为命的亲兄弟,他比少年还要恨。 大哥紧皱着眉头,不说话。又有个人站出来,“我觉得咱们还是先等等,再派几个人去探查几天比较好。我总觉得事情太过巧合。” “青阳县县令不是善茬,如今他们是不知道咱们得底细,若是被他们发现……咱们怕是又要跑路了。” 男子没说,这回跟上回不一样,若是真被青阳县令抓住把柄,只怕他们想要跑路都难,弄不好会把命交代在这里。 男子分析的很有道理,他是这群人的‘军师’,若是以前大家伙肯定会听他的。 现在不同,他们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着赶紧给家人报仇。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亲人被县令吊在城门,活活冻死、饿死。 死后还不能给他们收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扔乱葬岗,被乌鸦、野狗啄食身体。他们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恨意。 这恨有对青阳县令的,当然也有对顾家村的。 青阳县令是官,他们不好报仇,顾家村那边人多势众也不太容易赢。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落单的,还是主要仇人之一,他们怎么愿意放弃。 “军师,你未免太高看他们了,不过是个泥腿子,难不成他们还会用计?再说了,他们也不知道咱们一直在监视他们啊,依我看这就是巧合。” “对,大哥,我也觉得这是巧合。现在是月初,店里的东西多,咱们过去还能抢不少东西。若是再等下去,以跃龙门的消耗,米面这些用不了几天就会吃完。” “到那时咱们什么都抢不着了。大哥,下令吧。” “军师若是担心,大可以留下,我们自己去。” “对,我们自己去。” 众人嚷嚷个不停,最后大哥拍板,“行了,都别吵吵。这样,在等三天,三天之后若那女的还在店里住,咱们就动手。” 一晚上不见对方有动静,顾媛也没着急,她知道现在比的就是个耐心和谁的计策更高明。 第二日依旧留宿看店;第三日,顾媛并没有继续留在店里,而是跟着顾老太回家住。等到第四天,也就是大哥嘴里的‘三天后’,顾媛再次往店里进了一大批货。 这一晚,她又留了下来。 “大哥,别再犹豫了,动手吧。我都看见了,她今天进了十多袋米面,还有肉类,这些够咱们兄弟吃十天半个月的。” “是 啊大哥,她店里的生意那么好,这几日起码赚了好几两银子。还等什么,再等下去,她还会在店里住吗?” 顾媛现在留宿店里找的理由是店里东西多,需要看着。等过几日天热,她肯定不会买这么多肉,粮食怕也会少买。 没有吃的,当然也就不需要看店,他们就算找到机会做掉这女的,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大哥去看军师,在众多的目光中,军师迫于压力只能点头。 “那好,就今晚行动。你们记住,那女的先别杀,我要用她把那男的引出来。” 说实话,大哥也有点忍不住了。江毅那一刀实在狠,他耳朵虽然保住了,但听力出现问题,耳朵听不见了。 他一直没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怕压制不住这群人。 且他心里恨不得对江毅千刀万剐,以卸心头之恨。 “好嘞,大哥万岁。”得到大哥的同意,除了军师仍带着愁容,所有人都兴奋异常。他们跟身边的人讨论着,讨论一会儿抓住顾媛要怎样、怎样。 军师虽然仍旧觉得心里不踏实,大家兴致高昂,他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他安慰自己,那就是个野蛮的猎户跟村姑,他们跟自己不一样,他们不可能懂策略。对,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第189章 来了 寅时,正是夜深人静最困乏的时候,寂静的街道上忽然闯入十几个人影。 这些人穿着破旧,脸上全部都绑着黑色的布巾,一看就知道是去做坏事。 【宿主,宿主,有人来了。】 人群刚走进五十米的范围,系统就开始报警,顾媛迅速睁开眼睛。 此时的她脸上还带着困意,打了个哈欠,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醒来。然后敲响隔壁的房门。 附近的人都以为跃龙门只有她一个人居住,谁会想到在她隔壁房间还藏着一个人? “江大哥,那群人来了。”顾媛小声喊道。 隔壁的江毅猛地睁开眼睛,跟顾媛的真睡不一样,江毅根本没睡着,他是在假寐。 他耳朵灵敏,顾媛刚开门他就察觉到了。此时的他拿起手边的短剑来到门外。“你先在屋里躲好,别出来。” 把顾媛推到门后面,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江毅拿着短剑就来到饭馆大门后面。大门右侧本应该放柜台的地方,放着一排桌子,那是饭馆中午放置饭菜的地方。 本来是为了方便,如今成了很好的掩护。 江毅半蹲在桌子后面,等待着那群人到来。 门栓被滑动的声音响起,江毅放缓呼吸,一直等那群人全部进来,他忽然从后面跃出,并迅速的关上房门。 咣当声吓了那群人一跳,江毅点燃事先放好的蜡烛,透过昏暗的烛光,他看向来人冷冷道:“等你们多时了,这回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跑了。” 看到江毅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随后众人发现原本应该摆满桌椅的大堂空荡荡的。 有人面色难看道:“艹,上当了。我说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呢,感情是给咱们下套呢。” 得知中计,有人萌生退意,也有人咬牙道:“怕什么,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再说他只有一个人,咱们这么多兄弟还干不死他?” 江毅的出现成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这会儿大家把目标都放在怎么解决江毅上,没谁再去关注饭馆里的两个卧室。 大哥色厉内荏,“没错,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了他,。” 说着他竟然后退一步,躲在众人后面。很显然,之前跟江毅交手,江毅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他怕了。 江毅可不管这个,他提着剑就往前冲。与此同时顾媛从房间冲出来,她对着大堂洒出一包药粉,趁着那群人没反应过来快速后退。 药粉是她特意从系统购买的,具有很强的刺激性,那群人吸入鼻腔当即咳嗽起来。而江毅事先被顾媛喂了解药,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次他们旨在抓人,并非杀人,江毅用剑鞘快速的敲晕几个,遇到反抗激烈的他才会拔剑把人刺伤。 他的剑上,顾媛撒的药粉里都掺了迷药,不一会儿这些人就迷迷瞪瞪不省人事。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大哥面色难看,他着急的四处观看寻找着逃跑路线。 军师道:“大哥,那个房间有人,咱们抓了她,对方肯定投鼠忌器。” 冲进房间的时候军师跟大哥在前面,进来时也是最靠里。刚才顾媛出现的时候,别人或许没察觉,他清楚的看到那是一个女人。 想着之前得到的情报,军师很快猜到里头的就是饭店老板娘,也就是这少年男子的未婚妻。 他知道江毅不好惹,可若是他们能抓住对方的未婚妻那就另当别论。 军师的想法很好,若顾媛是一般人,他的奸计必定会得逞。可惜顾媛不是。 顾媛知道自己留下可能会成为累赘,她撒了药粉之后就迅速回房间,并关上了房门。这还不算,她还推了一张大桌子过来顶住门口。 屋子本就不大,放下这张桌子后,也就仅容一个人走动。顾媛又把床往门口推了推,她自己就手持弓箭站在床后面。 有桌子跟床做挡板,就算来人真的推开房门,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击。更别说,门后面放了这么多东西,那人还不一定能推得开房门。 顾媛严阵以待,外头江毅看到有人去了卧室内心着急,他很担心顾媛的安全。 早前顾媛还跟他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希望他杀人,此时他什么都顾不得,下手开始狠厉起来。 当然,因为人多,他也不可避免的开始受伤。但江毅不在乎,他根本就不放手,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约莫一刻钟,江毅就解决了大半人,只剩下大哥、军师跟围在他们俩旁边的撞门的几个人。 看到江毅慢慢走来,大哥又惊又怒,“别,别过来,再过来我们就杀了这里面那女的。我说到做到。” “你们几个,没吃饭啊,一扇门都打不开,给我使劲儿撞。” 有人叫苦,“大哥,不是我们没吃饭,里头那娘们早有防备,这门后头有东西,我们撞不动啊。” 他们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门仍旧无动于衷,他们能怎么办? 外头江毅提着剑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在大哥的心上,使他心跳加快。眼看着江毅走到他跟前,大哥猛地拉过旁边的一个小弟,把人推到江毅身边。 他自己用手里的大刀对着房门砍去。两个小弟被江毅放倒,他也成功把房门砍坏。胜利就在眼前,大哥脸上充满狞笑。 然,一支箭迅速地从破烂的房门射出,叮的一声射在他眼睛上。 “啊,啊,我的眼睛。”大哥捂着眼睛哀嚎。 站在他旁边的军师转头一看,对上的就是顾媛冷酷的眼神。 顾媛紧抿着唇,她知道此时不能露怯,不能让人看出她在害怕,因而她屏住呼吸,只用双眼注视着门外。 一支箭射中大哥,她甚至都没去看,又快速的抽出一根搭在弓箭上。 军师捡起大哥掉落的大刀,对着门砍去,顾媛又是一箭射出。不过这一次军师有了防备并未被射中。 他快速的劈砍一刀,冷笑道:“我看你有几支箭。” 他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拼个你死我活,要么他被两人活捉、砍死,要么他抓了顾媛做人质逃跑。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没人想死,军师当然选择抓人质。 他也确实聪明,知道先消耗顾媛的箭矢。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大哥哀嚎了一会儿,捂着眼站起来,他怒道:“臭婊子,我杀了你。” 第190章 江毅的小心思 顾媛很聪明,她所在的房间房门很窄,只能容许一人通过。大哥盛怒之下再次推出一个挡箭牌来,他让人顶住顾媛的箭矢,自己躲在后面进来。 他以为顾媛会慌乱,实际此时的顾媛冷静地可怕。在大哥把那人推到她身上的时候,她躲了过去。 “射啊,有种你继续射啊。”进了屋的大哥狞笑着冲顾媛扑过去。 这时候顾媛想要再次搭弓射箭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她就要被抓,顾媛快速的抬手,嗖的一声,一根短箭射了出去。 短箭不偏不倚正中大哥的胸口。 这短箭正是顾媛之前买的袖箭,为了今晚她还特意在袖箭上涂抹了强效麻药。大哥中了短箭人还下意识的往前走。 顾媛一边躲着,一边在心里默念‘一、二、三’,刚数到三,大哥应声倒下。 而外头只剩下还在跟江毅交锋的军师以及他们这个小团队的三把手。 江毅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赢是早晚的事情。 “现在就剩下你们两个人了,如果我是你们,未免承受皮肉之苦,我一定会投降。”顾媛手持着弓箭,冷冷道。 眼睛余光瞥见江毅受了伤,她内心忽然涌出一股怒气来,顾媛二话不说对着俩人嗖嗖就是两箭。 移动的靶子并不好掌握,两箭顾媛并没有射中人,而是被他们躲了过去。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顾媛的出手给江毅创造了时机,江毅很快就把两人拿下。 照旧把人砍晕,江毅从厨房找出绳子把这群人捆了个结实。 顾媛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的她才感觉到后怕。她惊出一身冷汗,把衣裳都给打湿了。 江毅走过去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他用力握着顾媛颤抖的双手,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 或许是有人陪着,又或者是江毅身上的气息太过浓烈,顾媛慢慢安静下来。她不好意思道:“谢谢江大哥,江大哥你有没有受伤,我这还有不少金疮药。” 江毅不自在的转动身体,“没,我很好。” 顾媛哪里看不出来他是在撒谎,她站起来翻找出金疮药递过去。 江毅没接,他仍旧道:“我没事儿,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如今人赃并获,我的意思是咱们报官。” 见江毅绝口不提自己身上的伤,一味的说着别的话题,顾媛气道:“江毅。” 江毅这才住了嘴,良久他才小声说道:“我够不着。” “什么?”顾媛没听清江毅说什么,等江毅再次重复,她忽然尴尬起来。 她深呼吸,红着脸道:“那个,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吧。” 顾媛低着头没发现江毅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谁说沉默寡言的男人就不会耍手段?顾媛绝对不会想到刚才交手的时候,江毅就在心里琢磨怎么受伤的事儿。 他知道顾媛心地善良,若是让顾媛知道自己因为她的事儿受伤,她必定会愧疚。顾媛愧疚之下虽然不可能立刻爱上他,但对他终归会心软的。 这就够了。 只要顾媛对他心软,不排斥他的接近,早晚有一天他能成功把人叼回家。 还有他之前故意当着大家伙的面送的银钗。 他承认他当时骗了顾媛,什么为了计划,不过是为了让顾媛收下而找的借口。也许顾媛相信了自己的说辞,不会有别的想法。 顾婶子呢? 她可没听见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她只看到顾媛接受了他的礼物。 像银钗这种贵重东西是不可能随便收的,也许在顾婶子眼里,顾媛接受了他的银钗就表示接受了他这个人。 加上他这回为了顾媛‘受伤’,顾婶子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有了顾婶子做帮手,距离顾媛接受他还会远? 至于爱不爱的,江毅并不在意,顾媛还小呢,或许她现在对自己不是男女之爱,日后他会让对方爱上他。 江毅对此有信心。 顾媛可不知道,她不过是想要解除掉隐患,江毅就算计了那么多,此时的她正认认真真帮着江毅涂抹伤口。 看着江毅身上被鲜血染脏的衣裳,顾媛道:“你先去我娘那屋休息,我去给你洗洗吧。” 顾媛怕冷,她屋子里还点着炉子,现在洗了放在炉子旁边晾晒,等到早上也干的差不多了。 江毅摇头,他满不在乎道:“没事儿,我在山上打猎,衣服可比这脏多了。我现在就去找魏亭长,一会儿回家自己洗就行。” 开玩笑,他怎么能让顾媛现在帮他洗衣服呢,他还打算穿着这身衣服在顾老太面前卖惨呢。 让顾媛洗了,顾老太怎么知道昨晚多么‘惊险’。 再次检查绳索以及这些人,确保他们不会醒来,就算醒来也不可能挣脱之后,江毅拿着短剑去找了魏亭长。 他脚程快,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带着魏亭长等人来了饭馆。 顾媛对魏亭长又解释了一番,说明这些人的身份、事情的经过,就把人交给了魏亭长。她相信魏亭长会给她一个公道。 当然,她跟魏亭长所说并非全部都是事实。这是她事先跟江毅商量好的,江毅并不想让别人注意到顾媛,因而他把这件事承担了下来。 在他的说辞里,是他来给顾媛送东西,无意间见到这伙人的大哥,这才来了个请君入瓮。 “你这小伙子也太大胆,这些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既然发现不对就应该立刻报官,哪有私底下自己解决的。” “万一出点意外,不管是你还是这位姑娘,岂不可惜?” 说话的是镇上管理治安的衙役,他说这话也是好意,一个对十几个是很冒险的事情。而且有事情找官府,这是定律。 江毅道:“我也想过去找你们,可是你们办案讲究证据,无凭无据的,你们肯定不会来跃龙门保护她。” “再说了,就算你们信了我的话,如此兴师动众万一打草惊蛇,岂不让他们跑了。到那时候在想去追,怕是晚矣。” 衙役还想再说,魏亭长抬抬手,“你说的很对,不过你这还是太冒险,万一出了差错,你考虑过这位姑娘没有?” 见江毅变了脸色,魏亭长心中满意。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自以为凭借着一腔热血能干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可毫无例外,这群人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 第191章 见缝插针的江毅 魏亭长的话虽然不好听,他出发点是好的,江毅并未表现出不满,而是虚心受教。其实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早前确实是他有些想当然了。 就说这次的事儿,若不是顾媛自己有本事,抵挡住了大哥几人,结果确实会如魏亭长说的那样。 若顾媛出事,不说顾家会如何,就是他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明白事情的轻重就好,毕竟江毅年轻,考虑不周是很正常的事情,魏亭长也并未继续进行说教。 他又勉励了两人几句,便让人带着这伙人走了。 这带头大哥看着有些眼熟,他需要尽快交到县令大人手里。 折腾大半夜,两个人都累了,魏亭长把人带走后,顾媛本来想让江毅回去休息的。江毅摇头,他跟着顾媛一起打扫饭馆。 等把饭馆恢复原样,东边出现一抹朝阳,天马上就要亮了。 顾媛捶了捶肩膀,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江大哥,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能吃到自己喜欢女孩做的饭,江毅固然高兴,但他哪里舍得让顾媛一个人忙乎。 江毅挽了挽袖子,“我来帮你吧。” 见江毅坚持,顾媛想了想道:“那你切点肉吧,咱们早上吃简单点,臊子面怎么样?” 这个世界没有冰箱,肉都需要尽快吃完。江毅昨天送的肉还有不少,都被她包好放在水井的吊篮里。水井的温度低,放一晚上也不会坏。 顾媛拿了约莫有二斤肉,把剩下的放好。“切成这么大的小块可以吗?”她用手指比划着。 江毅点头,他在家也是做过饭的,这点事儿难不倒他。 江毅开始切肉,顾媛也没闲着,她先用面粉揉了个面团出来,紧接着开始准备其他食材。 胡萝卜、土豆切成小块放在一边备用,昨天泡好的木耳也切了一些,与葱姜蒜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昨天还生了四根蒜苗,也被顾媛切碎放在一边,留着增色。 去年夏天她还在山里摘了很多野生的黄花菜,这东西晒干可以放很久,征询了江毅的意见后,她抓了一把泡开,然后切成段。 顾媛又开始煎鸡蛋,把鸡蛋煎至金黄盛出来切块放好。这时候面也醒的差不多,再次起锅烧油。 做饭时的顾媛特别专注认真,以至于江毅都看呆了。等他回神,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就做好了。 “好了,可以开饭了。” 江毅回神对上顾媛弯弯的眉眼,不期然的红了耳朵。接过顾媛手里的活,江毅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顾媛也没跟他争这个,主要是她不太清楚江毅的饭量,担心给江毅盛的少了,对方不够吃。江毅能自己动手那是再好不过。 江毅也确实饿了,加上这是心上人做的饭,他坐在顾媛对面就呼哧呼哧喝起来。一边喝,江毅还竖起大拇指,“好吃。” 对厨师来说,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做的饭被别人夸奖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做得多,锅里还有。等吃完了,我再给你上回药。” 江毅身上的伤不能算很严重,就是小伤口比较多,且大部分都在后背,他自己一个人上药很不方便。 一回生二回熟,反正她已经上过一次,在来一次便没有那么害羞,说的极为顺畅。 上完药,顾媛精神彻底放松,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江毅道:“你去睡吧,我守着。” 顾媛犹豫片刻,摇头,“算了,我娘她们估摸着快来了,我等会儿睡也一样。倒是江大哥你,你身上有伤应该多休息才是。” 江毅动了动肩膀,“小伤,不碍事。”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他怎么舍得去休息,比起去休息,他更愿意陪顾媛在店里坐着。 哪怕两个人什么都不说、不做,他都觉得幸福。 江毅不去休息,顾媛也不好去干活,因为她一动,江毅就要帮忙。他是伤员,又不是她店里的员工,顾媛怎么好指示人家干活。 于是,她只能陪江毅坐着。 空气莫名有些尴尬,顾媛绞着手指,略有些不自在。 奇怪,她以前也不是没跟江毅单独相处过,怎么现在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呢? 眼看着要坐下不去,江毅忽然道:“媛媛,有件事儿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说想要学认字么。听说你识字,你、你能不能教教我?” “当然,我知道你还有饭馆需要照看,我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你就每天抽出一点时间随便教我几个字就好。” “那个,主要是我跟咱村其他人也不熟悉,除了你不知道找谁。” 跟其他人不熟是真的,说除了顾媛不知道找谁完全是借口。江毅家跟江经纶不一样,他家有的是银子,若江毅愿意,那些银子完全能支撑他去书院读好几年书。 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跟顾媛多相处而已。 若是之前他还怕顾媛拒绝,现在?他不是为顾媛受伤了么,想必顾媛看在他是个伤员的份上,应该会答应他。 顾媛有些犹豫,不过也只是一小会儿。她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只是认识几个字,江大哥若是想要系统的学习,我建议还是去书院比较好,那里的夫子学问比我高。” 就好比之前教顾春雨,启蒙她行,再深了她需要先从系统里买书籍学习然后再教导。顾媛嫌弃麻烦,后来都是直接买了带有批注的《四书五经》给顾春雨,让他自己看。 江毅露出个很浅的笑容,“我又不去考科举,我只是不想做睁眼瞎而已。” 说到底他学习识字还是怕顾媛跟这些夫子相处时间长了,觉得他蠢笨,不喜欢他。只要顾媛愿意教就行,学成什么样,他并不在意。 顾媛这才舒了口气,“那行吧。正好我现在有空,我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吧。” 教导江毅肯定不能跟教顾春雨一样,顾媛并没有从启蒙书籍开始,而是先教他学习写自己的名字。 江毅两个字笔画不少,顾媛怕他贪多先竭尽全力教导他江这个字。 江毅这个人虽然是带着其他目的跟顾媛学习写字的,但他学习的时候并没有敷衍,相反十分认真。 “江,你看我写的对不对?”江毅学着顾媛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用水在桌子上写了个江字,然后抬头等待着顾媛的夸奖。 第192章 来自顾老太的点拨 “挺好的,你这个提再往下一点,这样。” 江字并不难写,作为初学者,江毅很快就学会了这个字,只是他写的有些歪歪扭扭,很不好看。 顾媛蘸着水再写了两遍,发现江毅仍旧有些歪斜。她索性从房间找出张用过的宣纸,在空白的部分用毛笔画了个米字格,然后在里面写了个江字。 把写过的字递给江毅,她道:“你回去没事儿也照着我这样画个格子练。就是这一笔需要格外注意。”顾媛指着江字的第三笔给他看。 横平竖直,江毅写的都挺好,只有这个不是写长了就是短了,弄得整个字不协调。 待笔墨干涸,江毅小心的把宣纸折起来放入怀中。 他并不笨,江字只有简单的六笔,他很快就学会了,之所以写的歪歪扭扭,不过是希望顾媛能对他多些关注。 他想让顾媛多跟他说几句话。 顾老太三人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番情景。 衣服上沾了血渍的江毅跟顾媛坐在对面,两个人头碰着头说着什么。看到她们进来,两人‘做贼心虚’的快速分开。 顾老太脸色当即就沉下来,姓江的这个臭小子果真不安分,哼,大意了,居然引狼入室。 察觉老太太面色不好,顾媛小心的喊了声:“娘。” 顾老太当然舍不得责怪自己的闺女,何况在她心里闺女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切都是江毅的错。 肯定是江毅勾引她的宝贝闺女。 该说不说,顾老太对女儿过分在意了。江毅身上的血渍她没看见,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两人对着头笑。 那美好甜蜜的画面太刺眼。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顾欣欣拉着顾媛,小声问道:“姑,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江小叔受伤了?” 老太太是因为偏见,才会看到这幅画面。实际上,顾媛跟江毅面对面坐着不假,两人并没有如顾老太所想头靠着头,他们俩脑袋之间还有很大的距离。 没有偏见,看事情就很全面。她们俩第一眼看到的是江毅衣服上有血,还有她姑眼底的黑眼圈。 “哦,没事,可能是咱们最近赚钱招了人的眼,昨晚上来了俩宵小,幸亏江大哥及时赶到,打跑了他们。” 关于这件事,顾媛怕吓着她娘,她跟江毅商量过不打算说实话。 饶是如此,俩人也吓得不轻,毕竟她们只是没经过什么事儿的十几岁小姑娘。 顾老太轻哼一声,她板着脸道:“既如此,江小子啊,你赶紧回家好好收拾收拾。我记得我房间厨子里还有件破袄子,你披在身上。” “欣欣,你去给你江小叔找出来。” 顾媛的说辞她明显不相信,她不打算当着俩孙女的面说,免得吓着她们,她打算等江毅走了之后再盘问顾媛。 顾老太年纪大,她的双眼跟某些老人不同,她双眼中不是浑浊,而是充满了睿智的光芒。就好似,好似在她那双眼之中没有什么能遁形一样。 江毅觉得他那点小把戏骗骗顾媛可以,肯定瞒不住顾老太。而他跟顾媛若想成,还需要顾老太点头。 此时的他一点也不敢反驳顾老太,颇有些灰溜溜的走了。 江毅走后,顾老太又吩咐俩孙女去准备中午的饭菜,然后她给顾媛使了个眼色,带头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看到顾媛房间的门碎裂,老太太面色苍白,顾媛赶紧道:“那个,娘,我可以解释的。” 老太太捂着胸口就在门口坐下的椅子上坐下,“说吧,你娘这么大岁数还有什么扛不住。” 顾媛开始瞎编:“我刚才不是说了,咱家赚钱多,树大招风,有人眼馋,这不晚上就来咱家想要‘借点’。我只是个小姑娘当然害怕啊,就关上门躲在里面。” “那人可能发现房间有人,他们就开始撞门,然后门就坏了。” 顾媛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露怯,她睁着两只大眼睛去看她娘,仿佛这样她说的就是真的一样。 顾老太在心里叹息一声,她这个傻闺女一定不知道,她说谎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直视别人,并且小手指一直不停的搅动,就像现在这样。 对于闺女撒谎的原因老太太多少也能猜到,无非是怕自己担心。闺女是好心,她能拆穿吗?肯定不能。 她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江毅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他就是正好……” 顾媛还没说完就被顾老太打断,她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乖宝,接下来娘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娘也是为了你好。” 顾老太难得面色严肃起来,见她这般,顾媛下意识挺直腰板,就跟现代被教导主任训诫一样乖觉。 顾老太嘴角抽搐,她心说倒也不必这样。 “乖宝,我不知道在你经历的那个时代是怎么算的,在咱们这十五岁已经是大姑娘,成人了。而江毅的年纪也恰好。”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 未来?顾媛有些没听明白。她来到这个世上从一开始的忐忑害怕被拆穿,到后来得知身世的秘密,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给这个一心为了自己的亲娘养老,让两个人都过上不愁吃喝的好日子。 这个目标放在其他穿越者、重生者身上可能有些不争气,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时机,但顾媛本就是个小人物。她生来就没有大志向。 真要选个志向,不愁吃喝,安稳的生活就是她的志向。 如今,这个志向正在慢慢实现,顾媛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未来。 但,很显然,她娘想要的并不是这个。 顾老太深呼吸,她决定在说的直白一些,“我刚才不是说了,你跟江毅都不小,你们这个年纪可以说人家了。” “江毅那孩子对你的心思娘都看在眼里,你呢?” 顾媛睁大眼睛,江毅对她?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主要是她觉得自己跟江毅也没接触多久,她有些不懂江毅为何会看上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长的好看吧? 怎么看江毅也不像是这么肤浅的人。 顾老太轻哼:“怎么,你不相信?你也不想想,人家江毅又不是没有门路,为何隔三差五就给你送肉?” 她早就打听过了,江毅卖给清风楼的野猪一头最低三两银子,给他们只收二两。 若不是喜欢这丫头,人家钱多烧的,放着多的不赚,把肉给她们? 第193章 说清楚 “没有,没有。”顾媛疯狂摇头,她小心翼翼的说道,“娘,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跟自己的亲娘,顾媛选择实话实说。若说这世上对她最好,最为她着想的就是这个亲娘了。“您知道的,七八岁之前的事情我到现在仍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之后到十二岁的记忆也仍是模模糊糊,记不真切。” “江毅的性子您也看到了,他不太爱说话。坦白讲,要不是您说,我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顾媛说的是真心话。她一直以为江毅对她家照顾是因为她爹。 老江头经常说她爹如何如何,话语里有对她爹的钦佩。她便以为是老江头吩咐了什么。每次江毅给她家送点什么,顾媛反手又会送点别的过去。 她自以为,她们之间是两清的。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占了江毅那么大的便宜。 也怪她,明知道这里跟现代不同,有时候又总是会用现代的思想去看待某件事情。 就好比她跟江毅,在现代男女之间可以成为很纯粹的朋友关系,他们互送礼物、逛街,有了好处会想着对方。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不会有人多想。 她忘记了,这是古代,古代讲究男女大防,除了亲兄妹、堂兄妹,就连表兄妹有时候都得保持距离。更别说她跟江毅这样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了。 以前顾老太没说,顾媛便以为自己的行为是正常的,现在她才明白是自己想当然了。 顾媛捶了下头,真是的,明明,明明有江经纶跟三丫、顾柳她们的例子在,自己怎么就是不讲记性呢? 不过,知错就改,顾媛道:“娘,您的意思呢?” 她娘把她喊过来,总不会只是单纯的告诉她自家占了江毅便宜这件事吧? 顾老太沉默,虽然她心里告诉自己女儿长大了早晚要嫁人,让她亲口说出这件事,她心中仍旧不舒服的很。 顾媛也不催促,一直静静地等着她娘开口。 良久,顾老太才道:“江毅是个不错的孩子。老江头这人娘也知道,不是多事儿的人,如果你能嫁给江毅,距离咱家近,还不用担心婆媳关系。” “他家算得上是良配。” 哪怕自己私心里有诸多挑剔,顾老太也不得不承认,十里八村,想要找个跟江毅这样条件符合的太难。 至于镇子上、县城等地方,她更是想都没想过。 她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也知道结亲不能太高攀。她家就是个种地的,给闺女选择人家也得在这个范围找。 不然,你给闺女找个官宦人家,人家能给你闺女好脸色?到时候吃亏的还得是自家闺女。 江毅的好处明摆着,跟自家门当户对,他自己有本事,会打猎,将来肯定饿不着自己的闺女。 之前因为他脸上有疤、脾气怪,加之年纪不大,说亲的人并不多。这两年他跟村里接触渐渐多了起来,大家看到他的好,他人也被惦记上。 远的不说,就说刚过完年这一个多月,媒婆都要把江毅家的门槛给踏破了。这其中可不仅仅是巧儿娘,更多的是别的村的媒婆。 顾老太把江毅的好摆在明面上,见顾媛有冷静下来思考,她又道:“娘知道你年纪小,之前没想过这件事儿。娘希望你接下来能仔细想清楚。” “若你愿意,娘改明儿就去江家说清楚,让他家找巧二娘过来说和。若你不喜欢江毅,咱也得跟人家说清楚,该保持距离的就保持距离。嗯,还有你头上的银钗,也还给人家。” 她的傻闺女哦,这银钗做工精致,看着就不便宜,她怎么会认为这只是计策呢。谁家算计人会送银钗的? 顾媛绞着手指,“娘,娘,可、可我、我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若她对江毅不是喜欢,还嫁给人家,那她成了什么人? 可她实在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真要说,她觉得跟江毅相处很舒服,很多时候她 不用多说,江毅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嗯,如果让她跟江毅过一辈子,她好像也不排斥。 顾不得害羞,顾媛把自己的想法统统告知顾老太,顾老太扯了个不太自然的嘴角。“娘都知道了,娘今儿回去就跟江家把这事儿说清楚,看江家是什么意思。” 她的傻闺女哦,都不排斥跟人过一辈子了,还不叫喜欢? 顾老太站起来,“其实你也不用去纠结喜不喜欢,像我跟你爹,你几个哥哥跟嫂子,谁成婚前就爱来爱去。我们不还是一样过了一辈子。” “感情啊,有时候很难说清楚的。” 老太太觉得感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不好说,还不如踏踏实实能过日子好。 顾媛有心反驳,后来一想也许她娘说的对。在这个时代想要跟现代一样,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确实很难,这时更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要不然,她娘刚才也不会说让巧儿娘来操办这事儿。 于是她点头,“那这件事娘您就看着办吧。”不管她娘最终的决定是什么,她都相信她娘是不会害她的。 就像刚才,她娘若不想她好,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眼睁睁看着她被众人背后指点嘲笑。 顾老太是个急性子,当天晚上回家她就去了隔壁江家。 “江家大哥,江小子,我也不绕圈子了,我今儿过来就是想问问江毅对我家媛媛到底啥意思。” “媛媛那头我也问过了,这孩子懵着呢,不懂什么情情爱爱,但是她说不排斥跟江毅在一块。” “所以,我就来问问你家,若江毅对媛媛还是那个意思,你家就选个日子让巧二娘来一趟,咱们把事情定下来。” “若你改了心意,我就请你日后别再去我家饭馆。毕竟你们俩年纪都不小,再这样,传出去别人容易说闲话。” 江家父子着实没想到顾老太来是为了这件事儿,老江头下意识去看江毅,他对顾媛印象挺好,觉得是个能过日子的好姑娘。 但,毕竟是跟江毅过一辈子,他看上没用。这件事,还得看江毅自己的意思。 江毅惊愕,紧接着就是狂喜,他激动道:“婶子,我明儿就去找吴家大嫂子。”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顾媛的,只知道从他记事起就很在意顾媛的一举一动。 第194章 不着急,看谁急 当年顾媛出事,他还难过了很久。他之所以不爱说话,性子变得阴沉,脸上的疤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因为顾媛。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无能,没能保护好顾媛,也找不到方法把那冒牌货弄走,让顾媛回来。 如今顾媛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又有了希望,他怎么会改变心意呢? 至于顾媛喜不喜欢他,他并不是很在意。只要顾媛愿意跟他在一起就够了,他相信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自己对顾媛更好。 顾媛早晚会喜欢上他的,他有这个自信。 江毅是一刻都不想耽搁,顾老太走后,他就拉着老江头去了吴家。 路上老江头取笑他,“也不知道是谁,今儿早上还说不急呢。” 今天江毅一身血的回家,可把老江头吓得不轻,得知他跟顾媛在一起待了一晚上,老江头就建议他去找巧儿娘。结果江毅居然说不着急。 江毅振振有词,“我不知道媛媛她愿意。”若早知道媛媛愿意,他八百年前就让人去提亲了。 不着急?天知道随着顾媛一天天长大,他都要急死了。 老江头双手背负身后慢悠悠的走着,嗯,不着急,现在他一点都不着急。急死这个小王八蛋。 江毅何尝看不出他爹是故意的,那是他老子,是养大他的人,他除了叹息别无他法。 成功看儿子吃瘪,老江头心里乐得不行。 父子俩慢悠悠走到吴家,刚好巧儿她娘正好在家。 “哟,江大爷,稀客啊,屋里请。孩他爹,孩他爹。” 吴大娘还没喊完就被老江头拦住,“别喊了,巧儿娘,我们父子今天是来找你的。” 找她的?吴大娘当即在围裙上擦擦手,让儿媳妇先做饭,她当即带着江家父子去屋里坐下。“你们找我可是为了江毅的婚事儿?说说吧,你们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早前巧儿娘也曾去江家给江毅说亲,奈何江毅根本看不上,如今对方亲自来找她,只能是这一种可能。 老江头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对,江毅这小子看上顾家的顾媛了。我们呢,来之前也跟顾家透过气儿,她家同意了。这不,劳驾你再给跑趟腿,把日子给定下来。” 老江头从口袋里摸索片刻,摸出来一个银角子,推了过去,“这是二钱银子。” 看到桌子上的银角子,巧儿娘心里乐开了花,她嘴上还矜持道:“嗐,都是一个村的,您这也太客气。”随后她试探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像江家跟顾家这样提前说商量好的,不用她怎么费唇舌,这银子就相当于白拿,巧儿娘怎么能不高兴。 “既然你们找了我,说明是相信我,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办的妥妥当当。” 她仔细想了想道:“三月十八是个好日子,你们看那日下定如何?还有这个聘金你们商量好没有,你家最多能出多少?” “不是我老婆子偏心顾家,顾媛那丫头的情况大家伙都清楚,她有钱有地,我怕你家出的少了,顾婶子心里不意思。” 巧儿娘说的是实话,村里嫁女儿都是嫁妆少聘礼多。也有那疼爱女儿给女儿置办很多嫁妆的,这种人家顶多就是在聘金的基础上再加点,不会太过离谱。 顾媛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三十七亩地明晃晃在那儿摆着,她还在镇上做着生意,听说赚了不少钱。 江家? 说真的,吴大娘还真不了解。 都说江毅会打猎,可江家的房子…… 这也是为何明明两家住得近,孩子年岁差不多,她之前没有帮着撮合的原因。 不对等。 老江头道:“这个你放心,江毅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我都给他留着呢。” 别人不知道,老江头心里清楚,江毅十二岁开始跟着他进山打猎,到现在六年。除了刚开始那两年没赚到什么钱,之后是一年比一年多。 单说顾媛刚回来那年,他就赚了将近一百两银子。后来顾媛买地,江毅嘴上不说,心里像是再跟顾媛较劲儿一样,进山的时间越来越频繁。赚的银子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至于给多少聘金,老江头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把这件事交给江毅自己决定。 江毅想了想道:“我对这个不了解,您觉得给多少合适?还有这个流程,我们都需要准备什么,也麻烦您给说说。” 吴大娘愣了一下,随后道:“一般人家娶媳妇聘金不过二两银子,顾媛这个情况特殊,你问我,我还真没法给你拿主意。不过,这个流程我倒是可以先给你讲讲。” “咱们农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一般呢,就是请我帮着说和。若双方都没意见,交了聘金、聘礼选好成婚的日子就算完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都是庄户人,不讲究,也不分什么聘礼、聘金,直接二两银子全部包括在内。” “当然,也有讲究人,除了给二两银子做聘金,还会准备六样干果点心做聘礼。这个呢,根据你们两边商量的情况来。” 江毅蹙眉,他迟疑道:“可是我听说大户人家不是这样的,他们还有什么‘三书六聘’。” 他之前跟孙学子宣誓主权的时候打听过这方面的消息,孙学子说的跟吴大娘可不一样。 吴大娘眉毛一挑,“哟,没看出来,你还挺仔细。”她也不卖关子,继续道,“没错,那大户人家肯定跟咱们不一样,‘三书六礼’,问名、请期,一套流程下来就是一两年。” “一两年变数可太多了,花的银子也不在少数。我就问你,你觉得咱村子里谁家有那闲钱走这个流程?” 她上下打量江毅,问道:“怎么,你想走流程?” 江毅点头,吴大娘又道:“那行吧,那咱就走流程。不是我跟你吹,咱们这片也就是我,换做旁人还真不一定知道这些。” 媒婆是一种职业,它分为两种,一种是官方记录在案的官媒,这一类基本上都是服务于有钱人、官宦人家;另一种就是跟吴大娘这样村里的媒婆。 官媒都需要经过正经的培训,一应流程烂熟于胸,丁点差错不能有,讲究。 与官媒不同,村里的媒婆只需注意下聘、成婚的日子是吉日就好。什么流程基本没人过问,也不会有人在意。 第195章 下章订婚 为什么吴大娘会这么说呢?她跟某些为了钱财的媒婆不同,她是真的喜欢给人保媒拉线,她热爱这个职业。 因为这个,她还曾花钱去县城跟那些官媒学习过一段时间。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才敢说自己熟。 “既然要走流程,那咱们先从纳采开始。嗯,我想想,二月、”吴大娘一拍大腿,“最近的好日子在五天后,再往后就是腊月二十六,你们看哪个日子合适。” “到时候准备点礼物,我带着去顾家。这个也不用很珍贵,两包点心、六包或者八包都可以,但一定要成双成对。” 说亲是喜事,必须成双成对,最忌讳的便是落单。因而吴大娘让江毅准备的都除四以外的双份。 四虽然也是双,与死音相似,没人会选择这个数字。 之前吴大娘说三月十八,那是因为她不清楚江家的底细,给出充分的时间去准备聘礼。现在江家要求走流程,第一步的纳采所需东西最少,算不上正式。 只要不是穷的一个铜板没有,转头就能预备下来。 因而她才会把日子提前。 江毅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越早越好,给的东西越多,表示越重视对方。顾媛在他心里就是无价之宝,他愿意倾尽所有给她最好的。 “那就五日后吧,您看我准备十二样怎么样?六干果六点心。” 十二也是双数,且一年有十二个月,他准备十二样也算是用心。 吴大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不觉得多就行。说好的五日,那到时候你一定要把东西准备齐全喽。” 回到家,江毅开始翻箱倒柜把自己存的银子拿出来。这些年他赚的银子出去花用,差不多还有五百两。江毅拿出一百两银子来。 “爹,咱家的房子也有些年头,该重新翻盖了。这一百两银子您拿着,明儿去找下顾大松,让他帮忙给重新盖一间。” 以前只有他跟他爹两个人,凑合着就行,如今他马上要娶媳妇,可不能让顾媛跟着他住破旧的茅草屋。 这房子是一定要推倒重盖的。 他不仅要重盖,还要扩大。五间正房,东西偏房都不能少。这样将来他跟顾媛有了孩子也能有地方住。 材料方面他也不打算太独特,跟顾媛如今住的房子一样建造成石头的就行。石头房结实耐造,而且冬暖夏凉,很适合他们居住。 一如早年,老江头没收江毅的银子,“你爹有钱,用不着你孝敬。” “你那点银子我还不清楚,我打算建个一亩左右院子,你确定你那点钱够用?” 老江头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收下了江毅的银子。 知子莫若父,老江头了解自己的儿子,江毅同样了解他。老江头手里有钱不假,但绝对超不过一百两银子。 江毅的婚事,不仅仅江毅自己重视,老江头同样如此。若是因为钱不够,房子弄不好,他绝对能难受一辈子。 要建造个一亩多的宅院,自家这点地方肯定是不够的,正好他明天去找顾大松,顺便跟村长说说再买点地盖房子。 “你手里还有多少银子?媛媛她有三十七亩地,若是你银子有多,咱家也买上它五十亩田产。” “倒不是说这田产一定要作为聘礼给顾家,有了这五十亩地,至少外人不会看不起咱,说咱是为了顾媛的东西。” 村里多少人家盯着顾媛呢,就等着看顾媛能嫁个什么人家。输人不输阵,老江头可不想让人说自家占顾家便宜。 要娶顾媛,自家怎么也要拿出点东西来,堵住那些人的嘴,也省的将来有人背后说三道四,影响小夫妻感情。 “除了刚才给您的银子,还有四百多两,我打算留一百两银子做聘金,剩下的您看着办。” 江毅很清楚,别看顾老太嘴上答应的好,真想把人娶回家没个一两年是不成的。这一两年凭借他的本事还能再赚些钱财,足够到时候置办酒席的。 “那行,那我明儿去村长家问问,能多买就多买点。媛媛不是爱吃水果么,我记得村里有个小山坡是无主的,回头我看看能不能买下来。” 老江头早就看出来了,顾媛不仅仅是对种植感兴趣,对养殖同样如此。瞧瞧顾媛如今养的兔子,都快泛滥了;还有鸡鸭,她也一直控制着它们抱窝。 若是能把那个小山坡拿下来,不仅能种植水果。把这些鸡鸭、兔子弄到山上,岂不是想怎么养就怎么养? 至于说卖,老江头根本没担心过。 父子俩商量好,各自睡去。第二天,老江头去找村长,江毅则天不亮就上了山。 江毅心里憋着一股气,顾媛是他喜欢的姑娘,他不想委屈了对方,别人有的顾媛也要有。一百两银子的聘金并不是全部,若可以,江毅还想给她买几套首饰、上好的衣裳料子等等。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媛是他珍视的姑娘,是他的珍宝。 吴大娘跟他说纳采的时间为第五天早上的辰时。江毅在山上呆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把东西卖给清风楼,又给顾媛送了些猎物。 顾媛已经从她娘那里知道了江家的意思,再次见到江毅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脸烧得厉害,总是不敢拿正眼瞧他。 江毅心里也颇为激动,他道:“我明天早上打算去县城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买。” “去县城?”顾媛有些疑惑江毅去县城做什么,不过她没多问。人都有秘密,太过刨根揭底也不太好。江毅若想说,无需她问也会告知于她。 “没,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实际上她还从未去过县城。既然没去过,不了解,当然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最主要的,她有系统,系统包罗万象,县城的东西肯定不如系统多。她想要什么、吃什么都可以从系统中找到,对县城,她也就更没有多少期待。 江毅大概也是忽然想到这茬,他道:“那行,等过几日有时间我带你去,你想买什么,咱再买。” 江毅不想让人说顾媛的闲话,这次确实不适合带着她,等过段时间两人的名分定下来,他再带着顾媛去县城。 不是非要买什么,他喜欢带着顾媛到处逛逛。 到那时,别说县城,就是府城、京城,只要顾媛愿意,他也甘心陪着。 第196章 纳采 “顾大娘在家吗?” “谁呀。” “我,巧二娘。”吴大娘嘴里答应着,伸手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老太看到她就知道怎么回事,她笑着道:“巧儿娘啊,快进来屋里坐。媛媛啊,赶紧的,给你吴大嫂子沏碗红糖水。” 吴大娘招招手,“不忙不忙,给碗开水就行。我这么大岁数了,喝红糖水那不是糟践?” 她嘴里玩笑着,抬手把提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今儿我来没别的意思,我是受你们家隔壁老江头的嘱托,前来给他儿子江毅提亲的。” “江家啊,看上你家顾媛丫头了。” “您瞧瞧,干果点心整整十二包,都是江毅昨晚上从县城买回来的。” 说到这里,吴大娘笑起来,“不是我吹嘘,我说媒也有年头了,像江毅这般的小伙子还是头一回碰上。江家那头说了,若是你们家愿意,‘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顾媛端着红糖水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她小手忍不住一抖,糖水撒了些出来。幸好她兑了些凉白开,不然这一下非起泡不可。 忍着心中的羞意,顾媛把糖水放在桌子上,“大嫂子,喝水。” 抬头间不经意对上吴大娘的目光,她脸刷的就红了。 吴大娘笑道:“咱们家媛媛长的是真真好,依我看她跟江毅那真是男才女貌般配得很。老婶子,不是我做媒婆的夸他,江家这门亲事结的好。” “您想啊,你们两家就对门住着,你想闺女了嗷一嗓子就能听见。有您在这坐镇,江家也不敢欺负您家闺女不是?” “还有,江毅小子会打猎,有手艺,你家闺女嫁过去就能过好日子。” 当着顾媛的面,吴大娘把江毅好一顿夸,顾媛这才知道江毅昨日去县城干了什么。眼睛不经意的瞄了眼桌上的糕点。 大大小小的纸包三个一摞,刚好包了四摞。 顾老太道:“我还不知道巧儿娘你,就说我家老大的婚事也是你撮合的,如今小两口过得那叫一个和和美美。江毅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我家媛媛交给他,我也放心。” 老太太没有说的太直白,从她的话里也能听得出她这是答应了。 吴大娘很高兴,“您愿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行,就这么着吧,我这就回去跟江家报告这个好消息。另外,你看我什么时候来拿媛媛的庚帖合适?” 她解释:“虽然知道咱媛媛跟江毅肯定是注定的好姻缘,八字还得去合一合。这是规矩。” 合八字也就是所谓的问名。男女双方交换庚帖,各自找高人算一算八字,八字相合继续下一道程序,若不合,两家到此为止。 顾老太道:“你若愿意,现在就可以拿走。”说着她就起身回屋。 顾媛的庚帖早就准备好了,一直被老太太放在柜里,就等着将来说亲的时候用。 与别人的一张纸上写着生辰八字不同,顾老太给的庚帖要正规很多,很显然她也是事先做了准备的。 诧异的眼神一闪而过,吴大娘在身上擦了把手,郑重地接过来。 她站起来道:“行,那您先忙着,我回了,等有了消息我再来。” 整个顾家村不少人都知道顾媛在镇上开了饭馆的事儿,她们每天很早就要去镇上。吴大娘今日来也是提前打过招呼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巧。 吴大娘走后,顾老太招呼顾媛坐下,她随手拆开吴大娘带来的糕点。 十二样糕点、干果有:花生、核桃、松子、蜜饯金枣、栗子糕、双色豆糕、如意糕、吉祥果、梅花香饼、玫瑰酥、荷花酥、芸豆卷 花生、蜜枣这些镇上就有的卖,不管是定亲送礼还是平常自己吃,都比较受欢迎。其他则是县里才有的东西。像吉祥果,这种果子就是在县城也不多,想买有时候需要碰运气。 所谓吉祥果其实就是火棘,多好吃谈不上,但它红彤彤的寓意特别好,一般人家有喜事特别喜欢用它来送礼。 除了火棘,还有人会把石榴叫做吉祥果。虽是不同的品种但都是外表红彤彤,代表着喜庆。 这个时节,能卖到吉祥果,不得不说江毅是下了功夫的。 其他的糕点虽不如吉祥果这般惹人注目,却也是极为精致漂亮。 顾老太满意的点头,“不错,还算用心。”毕竟只是纳采,江毅能送十二样礼品,且件件精致、寓意好,老太太怎么可能不满意。 不是她要攀比,这年月就是如此,给的东西越多,表示对方越重视。将来自家闺女嫁过去才能挺直腰板,不会被人看轻。 老太太只是看了看,又重新把糕点包好,收了起来放好。 之后她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带着闺女、孙女去镇上做生意。 等到后半晌从镇上回来,她喊住即将回家的顾菲菲跟顾欣欣,“你俩回家跟你爹娘、叔婶们说一声,让他们都来家里,我有事儿宣布。” 闺女定亲了可不能悄无声息的,老太太憋到现在终于要发招了。 老太太宣召,顾家众人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前往。她这头刚打开自家大门,儿子、儿媳以及孙子、孙女都到了。 老太太也没说话,让他们先去堂屋坐着,她自己则回了房间。 顾老二最坐不住,三兄弟里面就他家日子过得乱。老太太忽然喊他们来,他心里没底,就怕是自家的俩儿子又惹了事儿,让老太太知道。 来之前他也问过闺女,可惜闺女一问三不知,这让他更加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盼着顾媛走了进来,他道:“妹子,咱娘到底啥事儿?” 顾媛脸上飞过一抹红霞,她当然知道她娘喊哥嫂过来干什么,但这件事让她说,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丢下一句:“我给你们烧水去,”顾媛就跑开了。 她跑的急,还差点跟要进门的顾老太撞个满怀。 顾老太也不废话,她把十二样糕点放在桌上一一打开,“今儿巧儿娘来了咱家,给媛媛说了门亲事,是隔壁江家的江毅,我答应了。” “这是江毅送的见面礼,你们都看看。” 是的,看看,这些糕点一看就不便宜,老太太根本没打算让除了顾媛以外的人吃。给他们看看,也是想着等日后顾媛定亲的事儿传出去,别人问起来,他们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第197章 顾家人的反应 顾家兄弟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娘对他妹妹多宝贝啊,这么多年,你几时见过顾媛跟他们这些兄弟以外的男人接触过?江毅是第一个。 不说之前盖房子帮忙、种地帮忙,顾媛开饭馆他送肉,就说上回那些流民到来,江毅也算是间接救了顾媛的性命。 不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么,更何况后来江毅又救了他妹妹一次。 一次又一次,他妹妹嫁给对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个锤子。 理智上当哥哥心里清楚妹妹早晚要嫁人,订婚是正常的事情。感情上,他们暂时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家乖巧可爱的妹妹从此被人叼走的事实。 顾老二道:“娘,您就这么轻易答应了?江毅那小子明显没安好心啊,他一开始接近咱家就是有目的的。” “是啊娘,要不,咱再考虑考虑吧。我妹妹长得那么好,性子也好,还有那么多田产,她肯定能找个比江毅更好的。” “不是说,县主簿家的公子跟妹子关系不错么,说不定……” “对呀,就算孙学子对咱妹妹没意思,魏亭长家的弟弟不也跟咱媛媛年纪相仿么。我听说这魏学子可比孙学子有学问,将来指定能高中。” 到那时他妹妹就是举人娘子、进士夫人、官太太了。 顾老二这话说出口,顾老三跟顾老大齐齐点头,魏学子跟孙学子他们都是见过的。在他们心里稳重读书好的魏学子确实比流里流气的孙学子强。 孙学子靠的不过是家里,哪像魏学子,凭的是本事。 在三兄弟眼里,自家妹妹是千好万好,他们从不觉得自家妹子配不上。若非他妹妹出身农户,在顾家兄弟眼里,还是魏学子、孙学子高攀呢。 眼瞧着三兄弟越说越离谱,顾老太道:“行了,这事儿我已经答应了,庚帖都给了巧儿娘,谁若是出去再胡咧咧,我撕烂他的嘴。” 三兄弟当即改口:“啊,其实江毅也挺好的,他会打猎,至少妹子以后不愁肉吃。” “对,对对,江毅家离咱家近,有咱们哥仨看着,他日后肯定不敢欺负咱妹。” 屋里头顾家三兄弟跟顾老太说着什么,外头顾菲菲、顾欣欣跟顾媛坐在石凳上。 顾菲菲一脸得意,“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江小叔对姑你有意思。你们是没瞧见,他每次去咱店里,看小姑的样子,那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黏在小姑身上。” 顾欣欣噗嗤笑出来,“哪有这么夸张,我怎么不知道。” 还瞪出来。江小叔看谁都冷清清的,这可一点也不像他会做事情。 顾菲菲轻哼一声,“一点都不夸张,你仔细看就能发现江小叔看小姑的眼神,跟看咱们一点都不一样。” 欣欣姐只顾着低头干活,不像她眼观六路。说实在的,江小叔的眼神她不是第一次发现,只不过对方是她小姑,她一直憋在心里没好意思调侃。 有好几次她还看见江小叔坐在孙学子那桌,警告对方呢。 以江小叔对小姑的在意,出手是早晚的事儿。 顾媛脸上有些发热,她拿手用力的扇了扇,强装镇定:“哪里不一样了?要我说孙学子对你才不一样。别以为我没看到,他还给你带了县城的糕点。” 顾媛往前凑了凑脸,揶揄道:“话说,县城的糕点什么味儿,好吃吗?” 顾欣欣眼神有些闪躲,她胡乱的推了顾媛的脸一把,“胡,胡说什么呢。我,我跟他才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就是上回他在店里吃饭,落下了荷包,我捡起来还给了他,他感谢我而已。” 孙学子这人大大咧咧、经常丢三落四,顾欣欣已经不止一次捡到孙学子的荷包。作为感谢,孙学子从县城带了点心给她。 这件事顾欣欣也知道,因而听到顾媛的话之后,她抿着嘴偷笑。 顾媛坐回去,她对着顾菲菲:“哦”了一声,这一声颇有些意味深长。懂的都懂。 顾菲菲用力点头,她自嘲道:“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咱家跟孙家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跟他怕是连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连做朋友都是奢望,更别说发生 点其他关系。 不是她看低自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跟小姑、欣欣她们不一样,身边拖后腿的人太多了。 头一个就是她娘,如今她娘不说什么指望俩弟弟的话,反过来开始说她。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她嫁个有钱人家,带着她一起过上好日子。 自从她跟着欣欣姐去给小姑帮忙,她娘的嘴巴就没停过,整日的让她抓住时机,找个有本事的学子,将来好做官太太。然后她也好沾自己的光。 而后在得知孙学子经常去吃饭后,甚至还怂恿她去跟孙学子示好。她娘打的什么主意她再清楚不过。 可她娘也不想想,人家孙家是什么人家,孙学长只是不爱学习,又没有太大的毛病,他又是家里的幼子,备受宠爱。 他就是再不济,孙家也不会给他娶一个村姑做妻子。 还有她那两个弟弟也存在很大的问题。如今这俩人不在跟之前一样嚷嚷着念书,反而是越发沉默。 若只是这样还算好的,顾菲菲好几次撞见他们阴沉沉的看着她爹,那眼神不是儿子对父亲,仿佛再看一个仇人。 小姑不是说过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着灭亡’。 她总觉得他俩像是憋着什么坏。 像孙家这样的人家,肯定格外讲究,若因为自己给孙家带去什么麻烦,人家怕是能吃了她。 顾媛不置可否,“别这么说,菲菲你很好,在我心里你比只知道吃父母的孙学子强多了。” 她说的是实话,抛出家室,孙学子还真不一定比得过菲菲。 顾菲菲却觉得她姑是自家人,自家人当然会觉得自家人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想在这件事上争论,顾菲菲干脆岔开话题,“别说我了,咱们还是说说欣欣姐吧。咱们三个,小姑备份最高,年纪最大的可是欣欣姐。如今小姑都要订婚了,欣欣姐你呢?” “大伯跟大伯娘就没有说点什么?” 顾菲菲是真的好奇,因为在村里大都是十五六订婚,放到十七还未说人家的少之又少。她姐翻年刚好十七,再留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第198章 好奇怪 顾欣欣低下头,双手无意识的搅着衣裳,“我,我暂时还不想嫁。” 顾媛眸光一闪,她忽然想到最近几日欣欣都没跟她们一起回来,有几次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还踮着脚尖往外看。 她盯着顾欣欣的眼睛,“欣欣,你该不会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吧?” “咱们虽然是姑侄,但情同姐妹,你若有事儿一定要告诉我们。老话还说呢,‘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你说出来,我们也好帮助想办法啊。” 顾欣欣头更低了,她声若蚊蝇:“没,没有。” 顾媛与顾菲菲对视。没有?这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没有。顾媛冲着顾菲菲挑眉,仿佛在说: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顾菲菲摇头,她着实没想到自己这个闷不吭声的堂姐居然会有心事。 她附和着说道:“就是啊,欣欣姐,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定的主意,就跟我们说。就算我们不能帮你拿主意,说出来你心里也畅快。” 顾欣欣咬着唇犹豫很久,还是摇头坚称没有。 俩人也不是喜欢逼迫别人的性子,顾欣欣不说,她们转而去说别的。 顾媛道:“对了,今儿吴大嫂子拿来了好多点心,我去给你们拿点。听吴大嫂子说都是县城里最流行的吃食。” 顾菲菲怪叫:“哎呦,那我们今儿可是沾了小姑的光。” 顾媛上前拧了她的嘴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巴。” 一番闹腾,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融洽,好似刚才有关顾欣欣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老太太说东西不让吃,顾媛拿给别人她是不反对的。顾媛把点心一分为三,屋里哥嫂们一份,外头侄子、侄女们一份,剩下一份她包起来留给了顾老太。 江毅选的这些点心大部分都比较软,很适合像顾老太这样的人吃。她娘为了她操心,这点心应该有她娘一份。 顾老太看着塞在她手里的点心,笑的牙都不见了,“还是我的乖宝孝顺,不像你们就知道往自己嘴里塞。” 正往嘴里塞点心的顾老二\\u0026正打算拿点心的顾老大跟顾老三:…… 顾媛摇晃着顾老太的肩膀,“娘,您这话说的让哥哥们怎么接,咱村谁不知道您会养孩子,哥嫂们一个赛一个的孝顺。” 顾老太轻哼一声,倒也没反驳顾媛的话。她刚才就是话赶话,实际上她对这几个儿子、儿媳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分了家,看不见他们之间的糟心事,逢年过节还能收到三个儿子的孝敬,这样的生活老太太再满意不过。 “行了,我喊你们来就这个事儿,现在你们知道了,东西也都吃了,赶紧的都给我滚回家去。都分了家别想赖在老娘这吃饭。” 交代完要交代的,老太太开始了她的赶人大计。 这一日江毅没来顾家,也没去顾媛的饭馆。 第二日顾媛刚准备出门,迎头就看到江毅,两人目光相对,顾媛不自在的别过脸。她没发现,对面江毅的耳朵也开始红了,常年冷着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顾老太轻咳两声,江毅这才打招呼:“婶子,媛媛,早。” 顾老太故意板着脸,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顾媛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又快速的低下头。 她心跳的厉害,总觉得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似的。 顾媛心说,真是奇怪,以前她经常跟江毅见面,也没觉得有什么啊。难道关系不一样,心境也跟着变了不成? 不想让人瞧出异样,她深吸口气,抬头,如往常般打招呼:“江大哥早。” 一声江大哥,喊的对面江毅心跳如鼓,明明是跟之前一样的称呼,江毅只觉得甜入心扉,比喝了酒都让人上头。 老江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看着自己的呆儿子他差点笑出声。这小子果真还是个嫩瓜啊,这都受不了,等真订了婚、成了亲,得呆成什么蠢样子。 老江头道:“江毅啊,今儿大松就来给咱家拆房子,你就别出去了,跟着规划规划。” 自从她娘说让江家来说亲开始,顾媛就下意识的去忽略江家的事情,若非老江头开口,她都不知道江家要翻盖房子了。 顾媛有心问几句,又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些羞于开口。 她不说话,顾老太没那么多顾忌,只见顾老太点头,“是应该翻盖,” 顾老太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让顾媛更加尴尬,她低着头把自己缩在顾老太身后,不让人看见她的脸色。 老江头哈哈笑了两声,“可不是么?我跟江毅两个还没什么,可不能委屈了咱媛媛。你说是不?” 顾媛平时多爽快的一个人,难得见她羞涩的样子,老江头调侃起来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你们别看江毅年纪不大,他想的长远着呢。这宅子有些小,我们已经跟村长又买了些宅基地,准备扩建到一亩左右。” “到时候五间正房,东西厢房也能多盖几间,省的将来不够用。” 眼看着老江头越说越不像话,顾媛都快要钻到地底下去了。江毅开口:“爹,一会儿大松哥他们要来了,您是不是先去烧一锅热水?” 再让他爹说下去,他怕顾媛烧的头顶都能冒烟,到时候她更不好意思跟自己说话了。 老江头嘿嘿笑了两声,怪叫道:“哎呦,儿大不由爹喽。”说完他转身离去。 小年轻还是脸皮薄,调侃两句可以,说多了,不说顾媛,他儿子都该跟他急了。 老江头走后,江毅道:“婶子,我这几天都在家,您要有什么事儿开口言语一声,我就能听见。” 他嘴里喊的是顾老太,眼睛却看着顾媛,这话到底对谁说的,在明显不过。 顾老太把身上的钥匙摘下来一枚,“你家要盖房,家里的厨房怕是不能用,这个是大门钥匙。” 就像当初顾家盖房子一样,她们当时用的江家的灶台,江家这时候肯定也需要用她家的。把钥匙给江毅,顾老太很放心。 不说江毅的人品让人信服,若江毅真的做出点什么,趁此机会看清一个人也不亏。 江毅也没跟顾老太客气,事实上,就算顾老太不说,他也会找过来。他家看着破烂,其实也有不少家当,这些放在外头他不放心,还不如放在顾家。 第199章 顾欣欣的反常 “姑,江小叔好多天没来店里了吧,怎么的,他还不好意思了?”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顾媛姑侄俩蹲在后院的井边洗碗、刷盘子。顾菲菲闲不住,当先对着顾媛就开始调侃。 纳采之前,江毅就有两天没来。如今又过去三四天,他还未曾出现,在这以前可是不曾有过的。 顾菲菲拔高了音量,“怎么的,他这是觉得十拿九稳,就不珍惜了?” “浑说什么呢,什么十拿九稳,你小孩子家家的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告诉二哥。” “还是说你个小丫头也思春了不成?你等着,等下回吴家嫂子再来,我定与她好好说道说道。” 顾媛一脸‘你给我等着’的表情。 顾菲菲并不害怕,她道:“说就说呗,姑你这个威胁不了我。咱们还是说说江小叔吧。” 顾媛无语,她属实没想到顾菲菲这么豁达,而且看她的架势,这个话题是差不过去了。 “怕了你了,他家最近忙着建房呢,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时间过来。在说咱也不缺兔子鸡,他来不来都一样。” “哦,盖房子啊。”顾菲菲故意拉长语调。 顾媛气的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小妮子,真是反了天,连姑姑都敢调侃。” 顾菲菲连连告饶,笑闹一阵,顾菲菲道:“姑,你说欣欣干啥去了,我总觉得她有事儿瞒着咱们。” 像以往,吃过饭后,顾欣欣都是第一个开始着手干活,不把所有活做完是不会休息的。这几日,她也会跟着干活,只是很多时候就莫名发呆。 以前她什么活都干,这段时间居然抢着去扔垃圾,而且一去好久才回来。 顾媛下意识的回头往外面看一眼,“唉,谁知道呢,你俩不是关系好么,晚上你去跟她睡,看看能不能探探底。” 顾媛也不一定非要探人的底细,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她就是怕顾欣欣性子单纯被人给骗了。 她跟顾欣欣关系也不错,只她辈分大,怕欣欣对着她不好开口,这才让顾菲菲去帮忙。 顾菲菲也担心这个姐姐,便道:“那行吧,我晚上去试试。” 话音刚落就见顾欣欣皱着眉头走了进来,两人对视一眼,顾菲菲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傍晚秦氏找了来,她坐在顾媛对面,小心道:“小妹,嫂子问你个事儿。欣欣最近在店里怎么样?” 顾媛放下手里的针线,试探道:“欣欣?她跟以前一样啊,干活仔细认真,眼里有活,不用吩咐就知道干。嫂子是觉得欣欣有什么不对吗?” 秦氏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媛道:“嫂子,咱俩有啥不能说的?你说了,我才能知道欣欣她到底有没有不对劲儿。” 她嫂子说这话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这让顾媛有些着急。 秦氏叹道:“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我觉得欣欣这两天有些魂不守舍的。今天她回来,还忽然把赚的银子都给了我。” “你知道的,她年纪不小了,你哥的意思这钱让她自己留着,将来成婚也好多置办些嫁妆。” 那是顾欣欣自己赚来的钱,隔壁顾老二家如何他们不清楚,她家打从一开始就是顾欣欣自己守着。 今天,顾欣欣忽然把钱给她,秦氏被惊得不轻。 问她为什么,她只说别人家都如此。怕秦氏不收,她扔下钱就走。这可把秦氏给为难住了。 秦氏去找了顾老大,顾老大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好过来找顾媛。 “你说说,这冷不丁给我那么多铜板,我这心里能踏实吗?” “我问过新生,新生说欣欣这几天晚上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还听到欣欣躲在被窝里哭。” “唉,”秦氏叹息一声,“你也知道我是后娘,我寻思我来的时候她那么大了,有些事儿可能不愿意说给我听,但你们不一样。” “所以,我就过来问问。” “我想着,没事儿当然更好,万一有事儿,一家子坐在一起什么不能商量?” 顾媛惊呼,“竟然还有这事?嫂子你别着急,欣欣她可能一时钻了牛角尖,晚上的时候你跟菲菲说一声,让菲菲试试。” 她原以为顾欣欣只是有心事瞒着她们,着实没想到她会躲着偷哭。都哭了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秦氏长叹:“也只能这样了。我原想着这几日把她留在身边仔细观察,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好的借口。” 顾媛眼睛一亮道:“这个简单,也是嫂子来的巧了,刚才隔壁江大爷来找,他家不是要盖房子么,希望我能帮着做饭。” 说到这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那个,咱娘说我们这不是那什么吗,怕村里人说闲话。咱娘说到时候她可以帮着做饭,让我去店里。” “一会儿,我去跟咱娘说,让欣欣留下帮忙也就是了。” 这回轮到秦氏不好意思了,“那你店里不就剩你跟菲菲你俩了,你们忙的过来吗?可要我去帮忙?””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虽然我做饭可能没你们做的好吃,端个盘子还是没问题的。” 顾欣欣的事情重要,她也不想耽搁顾媛赚钱。她听顾老大说过,顾媛一天能赚好几百个铜钱,就算除去成本也能赚不老少。 顾媛笑道:“嫂子能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娘之前还说呢,她担心我跟菲菲俩小丫头镇不住厂子,正打算明天走的时候跟你们说一声,看看你跟三嫂谁有空。” 她经历过一次盖房子,知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像她家当时林林总总花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江家这边肯定也是如此。 顾菲菲做饭手艺也就比她娘稍微好一点,平时在店里都是不让她下厨的,怕砸了自家招牌。若是顾欣欣跟顾老太都不在,仅凭着她自己,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秦氏跟顾三嫂做饭的手艺都还不错,加上她特有的蔬菜,完全能替代二人。 至于说她二嫂钱氏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想,顾媛才不在乎。 跟秦氏说好这件事儿,顾媛就去找了顾老太,顾老太当即点头答应了。 这回做饭跟上次在自己家不一样,此时正好田里的活不忙,江家为了赶时间请的工人多,做饭的人也不止顾老太一个。 第200章 顾柳酸了 江家盖房子也并未影响两家走礼,吴大娘和好八字就去找了顾老太。 “老太太,恭喜啊,你家顾媛跟江毅那是天造地设、百年好合的大好命格,这桩婚事若是成了,你家顾媛定能与江毅白头偕老、恩爱非常啊。” “我可不是唬你,这是我找县城有名的大师给你家算的。人家说了,他俩将来百子千孙、旺夫旺家。” “哎呦,我说了这么多年媒,还是头一次见如此好的命格。可见这桩婚事啊,那是天造地设。” 顾老太心里也高兴,“那我就借你吉言,日后若他俩能好,定然忘不了你这个大媒人。” 吴大娘咧着嘴笑了,“哎呦,我这算什么,我就是帮着跑了趟腿,没出啥大力气,可不敢居功。” 吴大娘说的是心里话,顾媛跟江毅的事情这么顺利,肯定是两家之前就说好的。人家自己相中的,可不就跟她没关系么? 边上的老江头听到这话,不认同道:“跑腿不也是力气?也就你家愿意专门去县城帮着合八字,换了别家,谁有你这般用心。” “正好,今儿江毅从山上猎了头山羊,你啊也别走了,一会儿就在这吃饭。顺便也给看看,接下来我们家需要准备什么。” 江家过来帮忙的妇人惊呼:“咋的,小堂爷爷,您家江毅跟顾家在相看啊?” “我说呢,怎么好端端的,你家要翻盖房子,还建了这么大的院子。” 顾江两家住的偏僻,吴大娘虽然大嘴巴,但也很有职业操守,两家的事儿还没成,她紧守着没有说出口。 是以除了顾家人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两家在说亲的消息。 如今八字上上吉,看两家的样子也不像是会中途反悔的,婚事到这哪怕流程才开始,也算是定下来了。 他们也就不怕别人知道。 老江头大方的说道:“是啊,江毅这小子年纪也不小了。早点给他娶上媳妇,我老头子临死前也好抱上大孙子。” 得到老江头的肯定答案,附近干活的男女都开始说起漂亮话。 “顾媛这丫头有本事,江毅也是打猎的好手,他们俩一看就是般配。” “可不是咋的,顾媛长得还好看,江毅性子稳重靠得住。” “顾家大娘可是进门就生了儿子的,顾媛肯定随她娘,小堂爷爷你就等着吧,到时候孙子让你抱到手软。” 听着大家伙的祝福,老江头心里高兴,“借各位吉言啊,借各位吉言,一会儿我让江毅再进山一趟,给大家伙再加个菜。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江毅跟顾媛八字美满,这是喜事儿,老江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直接把江毅喊了来。 江毅仍旧是面无表情,不过有心人还是能看出他嘴角一直勾着,显然心里也很高兴。 他对山里面熟,哪里有能猎杀的野物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一个时辰,就带着三只绿头鸭、两只兔子走了出来。 直接拎着东西去了顾媛家,他进门就碰上要出来的吴大娘。吴大娘道:“江家小子啊,我跟顾家这头说好了,十天后是个适合纳吉的好日子,你记得准备点薄礼。” 江毅点头,“多谢吴家嫂子,嫂子您不多坐会儿,一会儿吃了饭再走?” 吴大娘摆摆手,“不了,不了,等什么时候你们两家的事儿彻底定下来,我再来讨杯喜酒。” 现在才几时,距离中午开饭还早,她可没那么大的脸留下只为了吃人家一口肉。 吴大娘坚持要走,江毅便把手里的一只兔子递了过去。这回吴大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了。 “哎呦,我这,又占你便宜了。行吧,吃人嘴短,看来我不拿出我的看家本事是不行了。” 三只绿头鸭给了顾老太她们,中午炖了吃肉,剩下一只兔子是个怀孕的母兔,江毅特意捉来给顾媛的。 自从顾媛养了兔子,江毅三不五时的就会捉一只放进去,改善下血缘种族。 上次纳采,江毅准备了十二样点心干果,这一次纳吉江毅同样准备了各色干果点心十二样,不同的是他每样包了两份,凑了二十四之数。除此之外,他还给顾媛准备了一对银镯子。 本来江毅是打算多送些东西的,他听银楼的伙计说了,县城大户人家都是送成套的首饰。他的顾媛也应该如此。 是吴大娘一句话把他问住了,吴大娘说:你现在准备成套的首饰、衣裳料子送过去,等到纳征也就是下聘礼的时候又准备送什么? 比起纳征,纳采也好,纳吉也罢两样加起来也不如。到时候若送的东西少了,岂不显得不懂礼数? 因而,权衡之后,江毅便选了一对儿银镯子。 至于伙计推荐的玉镯,江毅看都没看。因为他之前曾提过给顾媛买对玉镯戴,顾媛嫌弃不方便,还不如银镯子。 随着一步步走礼,江毅跟顾媛的事情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青山镇,某座小院 顾柳正坐在院子里发呆,她之所以怔愣,就是因为无意中听到了顾媛订婚的事情。 倒不是嫉妒什么,只是有些怅然若失。 顾媛订婚一步步走的流程,江毅以及江家对她的重视,无不让人羡慕。再看看她自己。江经纶别说给她买东西了,顾媛经历的这些流程、什么纳采、纳吉,她一个都没有。 他们俩连八字都没合,就那么简单的请人吃了顿饭,算是订婚。 也不对,在她心里是订婚,在顾家村其他人眼里,她已经跟江经纶成婚了。那就是她的成婚礼。 以前她对古人‘三书六聘’嗤之以鼻,觉得是糟粕、恶习,如今不知怎的忽然酸起顾媛来了。 顾媛虽然只是个愚昧的、被古代思想束缚住的女子,且性子还不好。但不得不说,她是幸运的。 都是姓江的,江毅愿意为了顾媛不惜跑到县城买礼物;江经纶呢?问就是家里没钱,对不起她。 她也不是非要江经纶花钱,她想要的只是一个态度,她想让人知道江经纶对她重视。 结果,别说礼物,江经纶一首情诗都不曾给她写过。更甚至在他父母欺负她的时候,不会帮她出头,只会让她忍让。 哦,也不对,江经纶至少还有一样是江毅比不了的,那就是会说情话骗她。 江毅那样子,应该不像是个会满口情话的人吧? 第201章 有些人的恶毒是天生的 想到此处,顾柳满眼嘲讽。 正此时,三丫从外头回来,看到顾柳,她瑟缩了一下,小声的喊了声:“二姐。” 顾柳没理她。她心说,差点忘了,江经纶身边还有个三丫,如今她懒得管江经纶,他身边的所有事情都是三丫在负责。 包括给江经纶洗衣服。她洗的可不仅仅是外衫,包括贴身衣物都是三丫负责。 那个叫江毅的,她听说跟顾菲菲她们说话都很少,哪怕是必要时刻也是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 没等到顾柳的回答,三丫并不意外,她绕过顾柳的位置就打算回屋。 顾柳冷冷道:“井边还有一些衣服,去给我洗了。另外,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奴才就应该有奴才的样子,你见谁家奴才到处跑的?” 奴才。自从三丫在江经纶他爹娘葬礼上的表现让顾柳厌恶之后,顾柳就给她重新定义。她不是喜欢伺候江经纶么,那就把她当成奴才使唤。 反正三丫自己没本事,一直都是吃她的喝她的,除了跟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之外,跟个奴才没什么两样。 三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她并不敢让顾柳看见,抬头发现江经纶就站在门口,她露出一个委屈的神色。 她以为江经纶会帮着她说话,哪知江经纶装作没看见。反而温柔的对着顾柳道:“柳儿,外面日头晒,赶紧回屋吧。” 顾柳起身,回了三丫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三丫一声不吭的去洗衣服做饭,吃饭的时候三丫状似无意道:“江大哥,你最近回村了吗?我前两天回去找以前的小伙伴,听她们说我小姑要跟江毅定亲了。” “我听她们说,江毅跟小姑老早之前就好上了。” “江大哥你说当初,她跟你退婚,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见江经纶冷下脸,三丫瑟缩一下,继续挑拨:“我,我不是有意提她的。就是,我就是替江大哥觉得委屈。” “当初他们家可是因为你跟二姐的事情,要了一百两银子。若这件事是真的,那她们也太过分了。” 她二姐为什么能这么霸道让大家都听她的,不就是 因为她手里有俩臭钱。假如江大哥能跟顾家要回那一百多两银子,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委屈? 约莫恋爱脑真的会遗传,此时的三丫固执的认为江经纶刚才不是不想帮她,而是他惧怕顾柳。 面对强势的二姐,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顶事儿,只能像这样委屈自己。 三丫甚至在幻想,如果江经纶跟顾家要回那一百两银子,他会不会抛弃二姐,带着她远走高飞。 顾柳笑了,先是低低的笑出声,随后便是哄堂大笑,她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三丫,我今儿才发现你想象力那么丰富。虽然我很不喜欢顾媛,但也不得不说一句,你她娘的真是个人才。” 顾媛跟江毅之间会有奸情?如果她俩真有什么,早八百年在一起了,会到现在才订婚。三丫怕不是忘了,早前顾媛是怎么对江经纶的,那些事儿可都是她告诉自己的。 一个人的感情会变那么快,说忘记就忘记?顾柳是不相信的。 就好比她自己,明明对江经纶已经失望,却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做不到潇洒的离开。 她继续道:“远的不说,只说这两年,你见他们俩一起过?”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不耐烦道:“所以,三丫,往后再想污蔑人记得找个好理由。你自己丢人不要紧,你的江大哥日后可是还要考取功名的。” 当着江经纶的面,顾柳故意称呼他为‘你的江大哥’,讽刺意味十足。 之前在村里,还会称呼江经纶为姐夫。如今他们三个搬到镇上,她直接改口喊江大哥。 好似这样,江经纶就跟她没关系。他们若是发生点什么就不会对不起自己一样。 在顾柳看来,顾媛跟江毅订婚八成是两家大人的意思。两人年纪差不多,江毅会打猎,在村里就是优质股。以顾老太的精明给女儿选个优秀的,实属正常。 三丫涨红了脸,她辩驳道:“怎么就是污蔑了?你不知道吗?小姑小时候就喜欢往他家跑,那时候江毅就是她的跟屁虫。也就是后来,小姑在山上出事,奶才不让他们来往。” “现在他俩忽然就要定亲,要说没有猫腻,我才不信呢?” “说不定,说不定她肚子里孽种都踹上了。” 三丫越说越不像话,江经纶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啪的扔下筷子,怒道:“不吃了。” 顾柳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仍旧不紧不慢的吃着饭菜。把饭菜咽下去她才道:“三丫,刚说的你,你又忘了。” “咱顾家村的规矩婚前失贞可是要被浸猪笼的,从吴家大娘第一次登门到现在差不多有小半年了吧,照你说的他俩要有什么,肚子不得老大。” “他们会不着急成婚,拖拖拉拉到现在?” 顾媛若是真做出这种事儿,就算顾老太护着,顾家其他人可不会惯着她。到时候顾媛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她们都知道,顾媛一天之中大半的时间都是在镇上,回到家天都黑了,哪有时间跟江毅去偷腥? 放下手中的筷子,顾柳冷静道:“日后再想给别人泼脏水麻烦先动动脑子,像这种毫无智商的话,只会让人觉得你蠢。” 看着顾柳高傲的背影,三丫咬牙,她呢喃:“我蠢?你以为我出去是干什么了,我会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蠢的。” 顾柳不知道,三丫这段时间频繁外出,除了回村跟小伙伴‘交流感情’之外,在一个就是去王家找顾老四。 三丫并不知道顾老四跟顾家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以为顾老四作为顾媛的亲哥,对顾媛的婚事肯定是关系的。 江毅在别人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只要在镇上生活过就会知道,与镇上的富户相比,江毅也不过如此。 若说整个顾家谁最反对这门婚事,绝对非顾老四莫属。她这个四叔跟她一样,都是以自我为中心,顾媛嫁给江毅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她故意给顾老四透露顾媛将要定亲的消息,若顾老四聪明,就一定会在他们定亲的时候去阻止。 顾老四成功当然更好,不成功,大喜的日子搅合一场,也能恶心一下顾媛。 第202章 原男女主闹翻了 顾柳进屋就看到江经纶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房顶,她冷笑道:“怎么,得知顾媛定亲,你心里难受了?” “可惜呀,你再难受也没用,人家顾媛现在看不上你喽。而且我听说江毅特别珍视顾媛,他要求‘三书六礼’全都走完呢。” “听说,吴家巧儿她娘去了顾家两次,头一次是点心十二样,第二回直接翻倍不说,还给顾媛带了一对儿银镯子。” “那银镯子还是江毅专门从县城里买来的呢,说是今年流行的新花样。我想,一对儿银镯子怎么也得价值一两多银子吧。” 顾柳把脸凑到江经纶面前,仿佛再说:一两多银子,你家出得起吗? 她能知道这些还得感谢三丫。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三丫虽然跟她们一样来了镇上居住,却时不时的会回顾家村。顾媛再跟江毅相看的事情就是她说的。 三丫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似乎是故意的,隔三差五就要在她面前说两句,顾柳想不记住都难。 而今看到江经纶的表现,顾柳心里很不痛快,便把顾媛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就是想要告诉江经纶,这世上并不是所有女人都跟她一样,对他不离不弃的。 哪知江经纶就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蹭的坐了起来。他恼羞成怒:“够了,顾柳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江毅他比我优秀比我好,后悔了是不是?” “行啊,你后悔你去找他啊,你去啊,你赖在我这做什么?” 江经纶从小在父母的夸赞中长大,自命不凡,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说谁谁谁比他强。更别说顾柳嘴里的江毅还是他从小就看不起,被他父母从小当做反面教材的人。 江经纶爹娘小时候夸赞江经纶,总要说一句:儿啊,你可要好好读书,不要学那个江毅,他…… 他本就因顾媛另嫁心里不舒服,顾柳还一直在他耳边说江毅如何如何,江经纶不生气才怪。 他生气,顾柳也怒了:“对,我是后悔了,后悔当初脑子进水,为了跟顾媛赌气去招惹你。” “江毅他难道不比你优秀吗?至少人家吃喝靠的是自己双手,而不是像你什么都要我供养。” “你吃我的住我的,又是怎么对我的?” “你明知道三丫对你的心思,当着我的面还跟他勾勾搭搭。” “怎么着,你也想学娥皇女英?我呸,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行,你配吗?” 有人曾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着灭亡’,这话很适合现在的顾柳。被江经纶这么一激,顾柳彻底爆发,把内心深处的话一股脑全部都说了出来。 江经纶震惊的看向顾柳,他手指颤抖,“你,你果真是这么想我的,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之前三丫不经意说过顾柳对他有很大意见,当时他不以为然。他以为,顾柳能为他做那么多,肯定是爱惨了他,一个爱他的人怎么会嫌弃他无用呢? 现在,顾柳亲口说的话,如同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的幻想。 “好,好的很。我窝囊,我走行了吧。”江经纶说着就冲了出去。 在门口撞上三丫,他也未曾停顿,直接跑出大门外。 三丫不赞同的看向顾柳,“二姐,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把江大哥赶出去呢。你快” 不等她说完,顾柳转身狠厉的看向她,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江经纶跑出去没多久就后悔了。他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离开顾柳他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顾柳还没来找他,他想要回头,又拉不下脸,只能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的宅子出神。 三丫忽然走到他身边道:“江大哥,姐姐已经知道错了,外头冷,你赶紧跟我回家吧。” 她已经找了江经纶好久,没想到他自己回到巷子。三丫知道男人都好面子,江大哥肯定是想回家却不好意思。这时候就需要自己这个善解人意的人出面。 江经纶看着她的侧脸,三丫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她脖子绯红一片,害羞的腿发软。 她的变化没能逃过江经纶的眼睛,江经纶在心中嗤笑,心说顾家这两姐妹可都够骚的,一个个的都想要爬上他的床。 也正是因着三丫的表现,让江经纶找回一丝自信。他整理了下衣裳,清清嗓子,迈步向前,“走吧。” 然,帅不过三秒,等两人走到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在门口的位置,有不少被扔出来的衣裳。 江经纶认得,其中有一些是自己的,更多的却是女子的衣裳。这些衣裳他很是眼熟,正是他身边三丫的。 三丫变了脸,快步上前把衣裳收拾好抱在怀里。她旁边的江经纶脸色也不好看,他上前推门却发现门已经被上了锁。 江经纶生怕引来邻居看笑话,他小声的喊了顾柳几句,发现没人响应。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附近随时可能有人出来瞧见他们, 江经纶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他用力地握拳,眼睛里全是对顾柳的恨意。 三丫小声的上前说道:“江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这里还有几个铜板,要不,我们今晚去客栈住一晚上吧?” 毕竟一起生活了好几年,不管是对顾柳还是江经纶她都有所了解。好在她聪明,之前顾柳让她出门卖野物的时候她偷偷截留了一部分钱财。 这些钱她一直贴身放着,原本是为了防备被发现,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江经纶冷冷的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大步向前。 靠着三丫私藏的铜板,两个人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江经纶忽然道:“你说江毅要跟顾媛定亲,可知是什么时候?” 他解释:“不管怎么说,江毅也是我族爷爷,当初杀害我爹娘的凶手也是他抓到的。他定亲,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表示祝贺。” 虽然当初那个中年男人到底都说人不是他杀的,江经纶就是认准了他。如此,抓住他的江毅也就间接成了他的恩人。 三丫不知江经纶想要做什么,她心中有些不服气,“江大哥,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你不去拆穿他们也就算了,居然还去道贺。他们凭什么啊?” 第203章 定亲 在江经纶的 注视下,她不情不愿道:“就是今天。” 三丫越想越不甘心,一个顾柳可以让江大哥低头,如今又来个顾媛让他念念不忘。她呢?江大哥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她? 江经纶并未去安慰三丫,因为他觉得不值得。顾柳能给他带来安逸的生活,他愿意哄着她,三丫能带来什么? 不过是个累赘罢了。 江经纶伸手,命令道:“把银子给我。” 三丫愣了片刻随后,不情不愿的把私藏的银子拿出来。小小的银角子被他放在江经纶的手心里。 银子不多,统共也就一两,全是她这些年一点点偷偷没下来的。 江经纶去买了两包点心,然后就回了顾家村。 他并未进村,而是直接来到山脚下江毅的家。 如今的江家早就变了样,破旧的茅草屋变成宽敞的石头房子,朱红色的大门口放着两个石狮子,看上去颇为气派。 气派到江经纶迟疑着不敢上前。 今儿是江毅去顾家下聘的日子,经过吴大娘的嘴巴,顾家村整个村子都知道了。不少老人孩子,闲在家里没事儿,跑过来瞧热闹。 江经纶的到来并未激起一片水花,大家七嘴八舌全部都在讨论着江家会给多少聘礼,猜测到时候顾家又会给顾媛带多少嫁妆。 江家的房门大敞,老江头笑呵呵的从屋里端出一碟子花生糖果。看到他出来,围观的人纷纷道喜,老江头脸上乐开了花,“同喜同喜,来,吃糖,吃糖。” 老江头准备的充分,早早地买了饴糖,只要有人说吉祥话,他就会抓几颗糖果、花生塞到那人手里。 有人扯着嗓子喊:“江七爷爷,说说呗,你给顾家准备了多少聘金?” 老江头兄弟七个,他排最末,行七,在村里亦算是辈分最高的人了。除了江家人,其他人家见了也会喊声江七叔亦或者七爷爷。 老江头道:“多少聘金啊?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他说着对身后一位江家后生招招手,此人手里拿着两挂炮仗举了起来。 炮仗声噼里啪啦,一声声响在隔壁顾媛的心房上。 为了今日,顾媛也是做足了准备。今日的她身穿桃粉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点点桃花。顾媛本就长得白皙,穿着这一身显得格外娇嫩。 她双手戴着一对银镯子,这对镯子就是当初江毅送的,今年县城最流行的款式。 头上也一改往日简单的打扮,梳上了发髻。因着顾媛才刚十五,及笄还未过,能梳的发髻很少,顾老太特意给了选了双平髻。 顾媛属于鹅蛋脸,因吃的好,还有着婴儿肥,梳上双平髻显得她脸型娇小。她没带江毅送的朱钗,而是在系统商城买了两串粉红色的珠花绑在发髻上。 一身粉嫩嫩,显得特别灵动喜庆。 屋里面,顾欣欣姐妹几个陪着,她们今天虽不似顾媛穿着特意新做的衣裳,也都是喜庆的颜色,干净整洁。 顾菲菲好奇的问道:“姑,你紧张吗?” 顾媛噗嗤笑出声,“又不是嫁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话与其说是回答顾菲菲,更像是在说给自己的听。无他,自她起床,双手就一直紧握,搓个不停。 年纪最小的顾新生道:“小姑姑真好看,我长大了也要像小姑姑一样。” 顾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来到顾家这一两年,顾新生大变样。不仅脸上长了肉,性子也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顾媛从桌子上拿了块糕点塞在她嘴里,然后又给她旁边的顾春雨塞了一块。 两个小家伙坐在凳子上小口的吃着,像个小仓鼠。 “你们俩都这么大了,我就不让你们,想吃自己拿。” 顾菲菲摇头,“姑,你不用管我们,我们啥时候跟你客气过。”她们都是大人了,可不能跟顾春雨、顾新生一样。 外头江家的人随时会来,她们在屋里偷吃像什么样子。 大姑娘,都知道注意形象了。 正说着,顾三嫂走了进来,“媛媛,快拿上东西出来,江家的人来了。” 今日江家下聘,顾媛也不是什么都不准备的,她同样需要送上自己的准备的礼物。 所谓的礼物,基本上就是女方亲手做的衣服鞋袜。 江毅准备了什么并没有提前知会顾媛,谁让两家紧挨着呢,顾媛虽不知全部,也知道个大概。因而她准备的比村里其他姑娘都要多。 其中有给老江头、江毅做的两身衣裳、鞋袜。此外,还有她特意从商场挑选的一把弓箭。 江毅是猎户,弓箭是他的主要武器,一把好的弓箭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她有注意到,江毅手上那把已经有些磨损。 她想给他换一把更好的。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个羞于说出口的理由,她希望自己能如弓箭一样,时刻陪伴在江毅身边。江毅进山狩猎的时候,看到弓箭,就能想起她。 顾媛手里捧着衣服、上面放着一把弓和一壶箭,跟在秦氏后头来到客厅。 吴大娘看到她,笑道:“哎呦,咱们媛媛出来了,瞧瞧,真漂亮啊。我说江家小子,能娶到咱们媛媛这样的好姑娘,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日后可得对咱媛媛一心一意。” 吴大娘这话都是惯例,江毅抬头看了顾媛一眼,郑重地点头。 今天的他也是郑重打扮过得,以前江毅跟村里人一样,穿的都是粗布短打。今天的他特意换上一身墨绿色的直裰,与顾媛裙摆处绣着桃花一样,他衣服上绣着竹叶。 头发用白色发带绑起,腰间是同色的腰带。 顾媛从未见过江毅如此打扮,竟一时间怔愣起来。 两人都有些呆愣的看着对方,吴大娘捅了捅她旁边站着的顾三嫂,笑道:“我就说他俩般配吧,你瞧瞧,都看直眼了。” 吴大娘善意的取笑让顾媛羞红了脸。她本就好看,这下江毅更是移不开眼。 同样看呆的还有站在院子里的江经纶。他是跟着江家其他人族人一起进来的,虽不喜欢他,但大喜的日子,也没人赶他,竟然让他混了进来。 在江经纶的印象里顾媛都是画着夸张地妆容,举止轻浮的。他几时见过如此容颜昳丽、清丽脱俗的顾媛,一时间难以回神实属正常。 第204章 聘礼 看着这样的江经纶,三丫尤为不甘心,她拉扯着江经纶的衣袖,喊道:“江大哥。” 她也是女人,且陪在江大哥身边多年,江大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 自己喜欢的男人看着别的女人出神,三丫是嫉妒的,她恨不得大声嚷嚷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媛不守妇道勾引别人。 可是她不敢。 刚才进门时,她爹警告过她,若是她敢在这档口惹事,一定会打断她的狗腿。而且,顾春雨这个狗腿子此时正眼睛也不眨的盯着她呢,若是她敢开口,顾春雨绝对会扑上来咬她。 三丫也只敢拉扯江经纶,小声喊他。 她的力道不小,江经纶瞬间回神,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他飞快的甩开三丫的手臂。 江经纶不悦道:“三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男女有别,我虽是你姐夫也不可如此亲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拉扯扯,这些人背地里又该说他坏话了。他可是还要去考取功名的,人前必须格外注意这些。 他虽然享受三丫的伏低做小,跟名声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三丫没想到江经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她,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旁边的顾大松媳妇撇撇嘴,她故意对顾大林媳妇道:“弟妹你看咱媛媛,怪道都说她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姑娘呢,你瞧瞧那身段、那皮肤。” “还有江毅,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哈,江毅这后生长得也这般好看。” “要我说,嫁汉子就应该找江毅这样的,能养家,吃喝不愁。书生有什么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得靠着女人养着。” “我呸,”呸的时候,还故意朝着江经纶的方向。 顾大林媳妇佯装没看见,她赞同的点头:“谁说不是呢?咱媛媛也是好样的,不说她的本事吧。就说她跟江毅家住这么近,你几时见她跟江毅腻腻歪歪?” “不说之前,就说江家盖房子那会儿,他俩算是成了吧。咱媛媛就不去江家凑近乎,也不对江家的事儿指手画脚。” “这叫什么,这叫本分。不像有些人,跟一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看着个男的就往身上扑。” 两人一唱一和说的江经纶跟三丫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妯娌俩相视而笑,心说小样还治不了你们。 因为江经纶爹娘的事儿,顾家人心里正憋着火没处发呢。江经纶还敢来顾媛这,不是自找的么? 顾媛几人是在屋里头,顾大林媳妇等在院子里站着说话,两边有着些距离,加上人声嘈杂,顾媛并不知道江经纶跟三丫来了。 江毅耳朵灵倒是听见了,不过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可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当然,若是江经纶干坏事儿,那就另当别论。 吴大娘笑嘻嘻的招招手,有人端着盘子走上前来。盘子上盖着红布,众人心知这就是江家给的聘金了。 吴大娘扯下红布,高声道:“江家下聘金九十九两,白银九十九,幸福天长地久。” 话落,端着盘子的人就转过身,让众人看见这九十九两聘金。 九十九两银子,其中九个十两的银元宝,九个一两的碎银子。 聘金跟别的不同,不用特意讲究什么双对,都是看各家的本事,能给多少是多少。 当然,别家也不跟江家似的这般高调,还让吴大娘当众念出来。 其实,这都是江毅有意为之,他知道顾媛长得好看,不少人都盯着呢。想当初知道他跟顾媛在相看,还有人跑到他跟前说酸话,说他配不上顾媛。 让人知道他给了多少聘金,也是警告众人,别打顾媛的主意。因为他们没有他的本事,给不了顾媛想要的,顺便让那些人看看,他到底配不配得上顾媛。 给了聘金还不算,吴大娘又拍拍手,这回走上来好几个端着托盘的人。 “江家下银头面首饰两套,翡翠玉镯一对、金镯子、金钗各一对、红宝石耳环一对、珍珠耳环一对。” 随着她话落,托盘上的红布一一被揭开,露出托盘里的东西。 别的先不提,只说整套的银首饰就包括:三支发梳,钗一对,步摇一对、钿一对。 这些首饰单独拿出一件来就足够让人羡慕,更别说江毅一下子弄来这么多。 不说外头那些女人,就是吴大娘也狠狠心动,羡慕顾媛的好福气。 别人或许不知,吴大娘心知肚明,这些都是江毅特意去县城买的。全部是今下最流行的款式,甚至放上一两年再戴出去都不过时。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下头还有呢。完整的虎皮一张,雪白的狐狸皮两张。 江毅还给顾媛买了六匹布。 纯白细棉布两匹,印花细棉布两匹,还有两匹是锦缎。锦缎这东西都是城里的老爷夫人们穿的,镇上都鲜少有,没想到江毅给弄了来。还一下子就是两匹。 整整六匹布,全部是新鲜的色彩,一看就知道是给小姑娘穿用的。 前头这些东西太打眼,接下来的点心、果子就显得很平淡了。 平淡是相对而言,单独来看,江毅拿出来的这些仍旧是顾家村仅有。 所有东西当众念了一遍,吴大娘还把手里的单子递给顾老太,“老太太,这是聘礼单子,您过过目。” 顾老太低头看了一眼就折起来收好,“巧儿娘,你有心了。江家也有心了。” 平常人家姑娘婚嫁哪有这么多道道和聘礼,江家给了这么多,饶是老太太不贪财也够震惊的。 她不知道别人看没看出来这些东西的价值,反正她是算不清楚的,总之应该不比她家媛媛名下的田产铺子差多少。 其实之前顾老太也隐约提过,她家不在乎江毅给多少,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没必要为了面子把家底掏干净。 当时江毅的回答是心里有数,她现在才知道,这就是他所谓的有数。 江家的东西送完,接下来就是顾媛了,顾家作为女方需要准备东西并不多,大部分人都是做双鞋袜完事儿,稍微有点家底的会准备一套衣裳。 顾媛从头到脚准备了双份,虽远远比不上江毅给的,在顾家村也是头一份。 特别是她特意给江毅准备的弓箭,放在最上头尤为打眼。 第205章 顾媛的回礼 顾家村附近有一片竹林,村里狩猎用的弓箭大多是竹子所做。这种弓好处是简单、节省时间和成本。 只要找一块长竹片从中间劈开,两头用绳子拉成弓形,打磨光滑就可以了。箭矢也可以用细竹子来做。 像这样的弓箭,村里很多小孩子都会做,不需要多大的手艺。 只不过,竹子做成的弓箭容易老化变得脆弱,使用不长。对于偶尔进山打猎的人来说够用,像江毅这样常年入山的,用这种弓箭反而是累赘。 江毅也就在很小的时候用过一段时间竹子弓,之后他用的都是木质弓箭。 江家就在山脚下,大青山树木种类繁多,其中就有适合制作弓箭的柞木、拓木,甚至紫衫。紫衫位于大青山深处,不太好获得,但比起柞木、拓木,紫衫无疑是最好的。 江毅惯用的弓箭有两把,一把柞木制作,一把拓木。就像现代人对汽车的热爱追逐,江毅当然也希望有一把紫衫做成的弓箭。 顾媛从系统买的这把弓正好就是紫衫的,不过它不是单单木质,而是角木复合弓。 角木复合弓比起单纯木质更胜一筹,它是角弓与木弓的结合。角木复合弓,是在弹性极好的木材上用胶粘贴角质材料,以达到更好的弹性。 这种粘贴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像这种角木复合弓造价成本很高,一般都是军队特用。非军队也不是没人使用,因为成本问题,一般也只有那些大家族子弟用得起。 像顾媛选的这把弓,放在外面怕是需要数百两银子才能买到。当然,系统商城里要便宜些,饶是便宜也花了顾媛一百多两银子。 一百多两可不是小数目,顾媛买的时候还怕她娘嫌弃她败家,愣是没敢跟她娘说。 江毅一眼就看到这把弓,他深深地被弓箭吸引移不开眼。最终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拿起弓身拉了下弓弦。 只听翁的一声,弓弦震颤。 江毅赞道:“好弓。” 顾媛抿着唇轻笑,她小声道:“江大哥喜欢就好。” 买的时候她没想那么多,就想着江毅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情,自己应该投桃报李送他一件心爱之物。 能送男子的东西无非折扇、香囊、玉佩这些,可江毅是猎户,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腰间悬挂香囊、玉佩的人。 因而她选择了弓箭。 现在看到江毅准备的聘礼,顾媛心中庆幸自己选了把弓箭,不然只送衣裳未免太寒酸。 江毅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他点头,“喜欢,太喜欢了。” 他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这把弓很合他的心意,更多的还是因为这是顾媛送他的。 江毅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把弓不简单。顾媛愿意给他精心挑选礼物,说明心里有他,他怎么会不高兴。 况且,若是他没看错,在弓身上还刻着他跟顾媛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中间画着被一箭穿心的桃儿? 江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不妨碍他高兴。 下过聘礼,两人就算是正式的未婚夫妻,接下来只需要在挑个好日子就能成婚。 对江毅来说,成婚的日子当然是越快越好,但顾老太还想多留闺女一阵子,不想那么早就嫁闺女。 最终在顾老太的坚持下,把时间推到明年,至于明年什么时候,还需要等到明年挑日子。 下过聘礼,江毅跟着江家众人依依不舍的离开顾家。江武笑道:“小族爷爷,这就舍不得了,要不你干脆住在顾家得了。你看顾家院子都扫的这么干净,你把铺盖往顾媛窗户底下一铺。想佳人了,抬头就能看一眼,多方便。” 江武说完,院子里的人开始大笑。有人附和道:“江武,你小子这个主意好。江毅赶紧的,要不要我们帮你搬铺盖?” 定亲是喜事儿,这日不分大小长幼尊卑,都可以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江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媛已经不在,他跳起来直接给了江武一手肘。 “皮痒了,练练?” 一句话说的江武叫苦连连,他疯狂摆手,“不,不,小族爷爷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江毅是个练武奇才,又有着从军中退役的老江头做指导,他的功夫别说顾家村,怕是镇上的镇兵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跟他练练,那不是找揍么? 顾大林起哄:“江武你不行啊,江毅比你年纪还小呢,怕什么,跟他练。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江武不为所动,“顾大林你说得好听,你咋不跟他练?”这个顾大林,别以为他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想看他挨揍,没门。 一群人说笑着、簇拥江毅往外走。留下江经纶怔怔出神。 什么时候江毅这般受欢迎了?像这种众星瞩目、被人追捧,应该是他的专属才对。 三丫担忧的喊了句:“江大哥。” 江经纶回神,他扯了个笑容,“没事,走吧。”说着就追了上去,然后在江毅家门口站住。 他原本以为众人从顾家出去应该是直接回家,哪知他们都去了江家。老江头高兴,非要在家里置办两桌,让大家伙喝点,感谢大家的帮忙。 老江头的近亲基本上都留下来了,这些人是老江头的近亲同样也是江经纶的,其中就有他堂叔伯、兄弟们。 除了他们,再有就是江武这个族长的儿子以及顾大松、顾大林兄弟俩。 江经纶踌躇,是因为他跟这些人都不对付,这群人不是他记恨的(堂叔伯们),就是记恨他的(江武家以及村长一家子)。这时候他若进去怕是得不到好脸色。 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门口,江毅又不是眼瞎看不见。别人可以无视他,作为今日的主角,江毅不能。 他收敛笑容,板着脸走到门口,“你们有事儿?” 江毅开口,院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大家伙没发现江经纶跟三丫吗?肯定不是啊,只不过大家都不想跟他说话,故意装作没看见而已。 他们以为江经纶会知道羞耻,发现大家不理会他,自己便会离开。哪知他居然还有脸来江毅家。 不说江经纶之前跟顾媛有过婚约,再见面尴尬与否。就说今日,他们都是老江头亲自点名过来帮忙的。他们记得清楚,老江头可没喊江经纶。 第206章 疼吗?粗活都交给我 江经纶深呼吸,他抬手把准备的礼物递出来,道:“听说你跟顾媛今日定亲,恭喜。” 江毅看了一眼,没接江经纶手里的东西,他只冷淡的说了声:“谢谢。” 江毅不是话多的人,他跟顾媛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顾媛在说,他在听。更别说跟江经纶这个不熟悉的人。 江经纶不说话,他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良久,江经纶道:“顾媛是个好姑娘,好好待她。” 江毅双眉紧皱,寒声说道:“她是我未婚妻,我当然会好好对待她。但,这与你何干,你又以什么立场说这番话?” 就算俩人有过一段,那也是跟的冒牌货,又不是媛媛本尊。再则,江经纶也不是真的喜欢冒牌货,不过是利用。 现在,又来他这边装什么深情,表什么存在感? 江经纶堂伯走了过来,道:“江经纶,看在都是一个祖宗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你的妻子是顾柳,她是顾柳的亲妹妹。人伦二字你肯定会写,我希望你能明白它的意思,不要做有辱人伦这两个字的事情。” 之前在灵堂他就发现两人之间的举止有些亲密,他想着江经纶父母刚刚双亡,心情必定很不好,准备过些时候再提这件事。 哪知他们一家在办完后事之后直接走了。 今日又见他带着三丫过来,堂伯思虑之后还是站了出来。 江经纶面色巨变,他还未说话,三丫抢先道:“呸,我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你少在这装好人。还说什么人伦,你怎么不说他江毅。” “明知道顾媛是江大哥的未婚妻,他还出手去抢,他跟顾媛那点破事儿我不信你们不清楚。不过是看江大哥失势,过来踩一脚罢了。” 三丫的话把堂伯气的胸膛起伏,江毅的面色也更加寒冷。 “我跟顾媛那点破事儿?你倒是说说,我跟顾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江毅承认他从小就喜欢顾媛,也知道顾家跟江经纶有婚约,所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敢让人知道。 小时候他还可以借由年纪小,默默陪在顾媛身边。 顾媛回来后,他一直都是谨守本分,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表露心意,给顾媛带来困扰。 若说他跟顾媛真有什么,那也是顾媛跟江经纶退婚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顾媛身上没有了被强按上的婚约,恢复了自由身,他才敢频繁出现在她面前。 可,这跟三丫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三丫算什么东西,管得着他? 江毅不介意村里人怎么说他,看他,说顾媛就是不行。 他毕竟是进山杀过不少野兽的人,身上自带煞气,平时就让人害怕,如今生起气来,更是让人恐惧。 三丫被吓得揪住江经纶的衣袖,躲在江经纶身后。 江毅一步步走到江经纶面前,声音带着无尽寒意,“怎么?你要保她?” 他那模样大有江经纶说是,就连江经纶一起走的架势。 江经纶下意识后退两步,嘴上支吾:“不是,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架不好,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若可以他当然不想保三丫,三丫他还有用处,若是被江毅揍坏了,岂不影响自己的计划? 江经纶在心里思考着怎么消除江毅的怒火,却不知他背后顾家的大门里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顾媛。 顾媛怒气冲冲朝着三丫走去,她揪住三丫的头发照着三丫的脸啪啪就是几巴掌。 “满嘴喷粪的狗东西,我让你编排我,嘴巴不想要我不介意帮你缝上。” “你自己恶心,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跟自己的姐夫招摇过市也不嫌丢人。” “幸亏当初杨家把你这狗东西要走了,不然若还跟我大哥一个户籍,我大哥一家岂不是要被你这玩意儿给害死。” 顾媛是真的生气,任谁好好地定亲被别人说三道四都会发火吧。她嘴里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没一会儿三丫的脸都被她打肿了。 顾媛这一番操作把围观的众人吓得不轻,谁能想到平时见面笑眯眯、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下起手来也这么狠。 当然,没人会责怪顾媛,不是他们有多相信顾媛的人品,主要是俩人的日常都有迹可循,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他们哪有时间鬼混。 说江毅抢人更不可能了。顾媛搬来山脚下才多久,在那之前她跟江毅说不定都不认识。既然不认识,何来一个抢字? 在说,顾媛跟江经纶,村里谁不知道是江经纶先对不起顾媛,跟顾柳混在一起被抓了个正着。 女人的名节多么重要,三丫一番胡说很有可能会害了顾媛性命,顾媛揍她也是应该。 揍完三丫她还不解气,顾媛提起裙角,照着江经纶的裆部就是一个撩阴腿。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呢?敢来坏老娘的好事儿,踹死你个狗东西。” 常年跟顾老太混在一起,顾媛生气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学起顾老太的话语。 顾媛这一脚不轻,江经纶捂着身体嗷嗷直叫,门口其他男人也下意识的弯腰。有人把目光转向江毅,目露同情。 一个彪悍的丈母娘也就算了,没想到看着娇软的未婚妻也是个厉害的。 江毅日后的生活一定会多姿多彩。 顾菲菲小心的扯了扯顾媛的衣袖,在她耳边轻声喊道:“姑,小姑父还在呢。” 她姑刚才的动作帅气是帅气,但当着小姑父的面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她小姑父觉得姑野蛮,跟小姑退亲怎么办? 理智回笼,顾媛的脸刷的红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裙摆,双手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那个,那个,” 她想说点什么解释下自己的行为,像刚才的事儿她也是第一次干,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口。 顾媛着急的把脸都憋红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羞的。 江毅点头,他道:“脚疼吗?下次再有这种事儿你不用自己上,交给我就好。” 他刚才也是打算出手的,奈何顾媛冲的太快以至于他错失了表现的机会。至于顾菲菲担忧的什么形象问题,江毅根本就不在意。 听到这话,众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说:完了,江毅这辈子算是完了。 第207章 撒糖,齁死了 眼得多瞎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顾媛却内心一松,她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摇头。顾媛解释:“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就是太气愤了。” 江毅下了聘礼,顾媛就回屋了,顾春雨却一直盯着三丫跟江经纶呢。这俩人不走出顾家村他可不放心。 结果一盯就给盯出问题,江经纶跟三丫说的那些话顾春雨全都听到,然后转告给顾媛。 若真有其事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些都是子虚乌有,顾媛能不生气? 在现代一个女子名节被毁还容易被人说道呢,更别说要求更严格的古代。这她要是还能忍,她就是王八。 顾媛是吗?肯定不是,所以她才会出来给了三丫响亮的耳光。 幸好,幸好江毅没有不高兴,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样继续这段感情了。 是的,顾媛不打算委屈自己,在明知道自己被污蔑的前提下,还觉得自己报复的方式不对,这样的人注定与她的感观不合。 两人若是在一起,将来怕也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争吵。 江毅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别让这些污秽的东西脏了你的眼。” 污秽的东西、猪头脸三丫\\u0026躬身虾江经纶:…… 江毅什么意思,他们都这样掺了,江毅还想怎么样? 转头江毅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怎样? 劝走顾媛,又让他爹把帮忙的亲戚喊回院子,江毅单手提溜起来江经纶,他拎着江经纶一边走一边说:“媛媛说打女人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所以,三丫造的孽只要让你帮着承受了。” “我想,以你们俩的关系,你应该也不会反对的,是吧。” 走出一段距离,江毅把江经纶放下,他双手抓住江经纶的手臂一扭,江经纶发出一声惨叫。“啊,” 江毅直接给他来了个‘分筋错骨手’,江经纶的手被他硬生生掰的骨头错了位。 三丫吓得直哆嗦,她忍着痛道:“江毅,你想干什么。”因脸肿的原因,短短几个字硬是被她说成‘藏鱼,你想断沙漠。’ 三丫对江经纶大概是真爱,看到江经纶受苦,明知道自己不是江毅的对手,还硬是扑了上去。 她扑的急,差点扑在江毅的身上。 江毅吓得赶紧后退,他一脸后怕,恼怒道:“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我只喜欢媛媛,你别想碰瓷我。” 这个三丫莫非是想要跟他来个‘肌肤之亲’,来救江经纶不成? 哼,他的身心都属于媛媛,谁都别想用下三滥的法子赖上他。 江毅这一退不要紧,他还着急的把江经纶往前提了提,结果就是三丫这一扑压在江经纶身上。 好死不死,她的手还按在江经纶之前被顾媛踹的地方。 “啊,”江经纶又是一声惨叫。 那地方本就脆弱,之前被顾媛踢,如今又被三丫狠狠按压,江经纶差点疼晕过去。 江经纶的惨叫声把江毅都吓了一跳,他心说这个三丫还真够不要脸跟心狠的,若不是他躲开了,说不定这一下就来在自己身上。 那他岂不是被玷污了? 正想着,忽听身后传来顾春雨的声音。顾春雨边跑边喊:“小姑父,小姑父,小姑让我跟你说,教训教训就行了,可别闹出人命。为了这种玩意儿不值得。” 他跑到跟前特意看了江经纶一眼,之后吓得他赶紧用手捂住眼睛。顾春雨夸张道:“三丫,你是有多缺男人啊,大庭广众的,你跟江经纶就不能注意点。” “完了,我要长针眼了。” 江经纶怒气上涌,成功被气晕了过去。 江毅整理了下衣袖,道:“走吧,咱回去。家里饭快要做好了,你一会儿给你小姑弄点过去。” “昨天从山上抓的鹌鹑,就两只,我都给她炖好了。” 鹌鹑大补,媛媛还是太瘦了,脚下的力度也不行,得多补补。 鹌鹑不太好抓,江毅寻摸半天才得了俩,他谁都没给,就只给了顾媛一人。 顾春雨最喜欢的就是帮小姑父给小姑做事,他咧着嘴笑道:“好嘞,我保准一滴都不撒的给小姑送到。” 江毅满意的摸摸他的头,“今天干得不错,日后若有不长眼的欺负你小姑,你不用去告诉她,只管来找我。” “男人嘛,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女人,她只需要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顾媛只需要快乐的生活,其他烦心事有他呢。 顾春雨更高兴了,他用力点头,“小姑父,那个江经纶跟你没法比,他今天来肯定是故意的。他肯定是知道小姑姑喜欢你,不甘心,故意来捣乱。让你误会小姑姑。” “小姑父,你可不能上当。” 顾春雨一口一个小姑父,张嘴闭嘴‘小姑姑喜欢你’,说的江毅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他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江毅摇晃了下脑袋:“你跟你小姑姑说,我还能不相信她。江经纶那孙子打小嫉妒心就强,他嫉妒我入了你小姑姑的心,在正常不过。” 顾春雨低着头努力忍着笑。他心说:哎呀我的娘,这真是那个冷酷睿智勇猛的猎户江毅,也太好骗了,别是谁假冒的吧。 说什么小姑姑喜欢他,都是顾春雨信口胡诌的,他小姑姑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而江毅,他未来姑父居然相信了。 难怪他娘私底下跟他爹打包票说小姑将来一定会过好日子呢。就他小姑父这言听计从的样,他姑指东不敢往西,日子能不舒坦? 顾春雨一蹦一跳的回了顾家,他直接钻进顾媛的卧室。把刚才的事情绘声绘色的描绘一遍,顾春雨献宝似的把一小盆鹌鹑汤端到顾媛面前。 “小姑,小姑,我小姑父说了,这是特意给你做的,独一份哦。” 哦字还被他故意拉长语调,揶揄意味十足。 顾媛羞红着脸追着他打,“你个臭春雨,翅膀硬了,居然敢笑话你小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屋里几个侄女都在,顾春雨当着众人的面说了那番话,迎来大家善意的哄笑。被侄女们调侃,她怎么会不羞涩。 顾春雨这个‘祸头子’可不得被她教训么? 顾菲菲坐在凳子上笑:“春雨,你确实该打,这可是咱小姑,你怎么能取笑小姑跟小姑父呢。” 顾媛停住脚步,她扬起粉拳,“好你个顾菲菲,你给我等着。”说着就挠起了她的痒来。 第208章 摘松子 定亲后的日子似乎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顾媛仍旧每日跟着她娘、侄女去店里忙活。江毅大部分时间是在顾家村待着的,他没忘记他的职责。 偶尔,他会打些猎物拿到镇上清风楼售卖、或往顾媛的饭馆送一些。 如今顾媛的饭馆已经彻底走上正轨,店里的肉食也不再紧靠着江毅去山上打。老江头给顾媛买了个小山坡,顾媛把她那些鸡鸭兔子全部挪到山坡上,交给她大哥一家子管理。 后院原来的地方也被她养了一二十头猪。 这些,加上江毅偶尔送来的猎物,供应小饭馆绰绰有余。 定了亲,江毅不再顾忌,每次去镇上送肉他都选择一大早。从清风楼出来,再到顾媛的饭馆,刚好开门。 不用吩咐,江毅都会跟着帮忙干活,炒菜他不行,这些活都是顾媛、顾老太、顾欣欣在做。擦桌子、扫地亦或者剁肉,这种相对太重、太繁琐的活都是他的。 准备工作做好后,书院放学,他也会跟着打饭,一直到书院的学生都走了,收拾好饭馆,吃过饭后,再一起回顾家村。 当然,顾老太她们都很有眼色,江毅去的时候她们都会特意远离他,尽量给他跟顾媛独处的时间,让两人能够培养感情。 每次看到她娘、侄女的动作,顾媛总是控制不住羞红脸,连带着不敢去看江毅。 江毅话仍旧不多,哪怕是两个人蹲在一起干活,画面都显得默契十足,很是温馨。 回到顾家村,顾媛也没闲着,天早的时候她会跟着江毅一起上山,两个人在大青山外围摘一些野菜。 两家都不缺吃穿,每日大鱼大肉的也容易腻,顾媛每隔几日都会进山摘些能吃的野菜改善口味。 冬日里,她偶尔也会跟着江毅进山打猎,仍旧是在外围,不往里去。 江毅很厉害,总能发现隐藏的兔子窝。 “呀,好痛。”顾媛正在大树底下挖野菌子,忽然不知被谁投了一下,那人手头够准,直接砸到她的脑袋。 顾媛双手捂着头站起来四处瞧,最终在她右前方的大树上看到一根毛茸茸的尾巴。 顾媛对着江毅招手,“江大哥,你快看,那是什么?” 江毅正在顾媛斜后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整理着自己的背篓。今日运气不错,他活捉了三只鸽子,两只野鸡。 听到顾媛的喊声,江毅走过去。 顾媛指着树杈道:“刚才那棵树上有东西,它还偷了我一下。” 江毅抬眼望去,或许是听到动静,如今树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想了想道:“可能是山里调皮的猴子、松鼠之类的吧。” 也只有它们喜欢拿东西打人。 顾媛眼睛亮晶晶,她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扯江毅的衣袖,“江大哥,这山里还有猴子跟松鼠吗?” 江毅低头,不着痕迹的看了顾媛的手指一眼,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很是高兴。 终于,经过他不懈努力终于让媛媛对他越来越亲近了。之前,像这种亲密的动作,顾媛从来不做的。 悄无声息往顾媛身边移动两步,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江毅才道:“嗯,”大青山太宽广,他这次带顾媛来的虽然同样是外围,跟之前却是不同的方向。 这个方向,村里很少有人回来,小动物较多,也比较机灵。 江毅不怕,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本事,以及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十数条猎狗。 得到江毅肯定的回答,顾媛眼前一亮,“那这附近有没有松子或者果树?” 不都说松鼠喜欢吃松子类的干果,猴子喜欢吃水果么,若刚才真的是这种小动物,那附近应该有它们爱吃的吧。 或者,它们刚才就是听到动静,所以才会拿东西砸她的? 江毅仔细观察,随后抬手指着前方。“咱们先摘菌子,一会儿去那个方向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如今天还不太冷,若山里真的有野果子,说不得他们还能摘一点回家吃。 跟顾媛相处那么久,江毅深知顾媛的性子跟孩子似的,对什么都感兴趣,也喜欢吃。若能摘些野果留着给她当零嘴也不错。 江毅把整理好的背篓拿过来,然后蹲在树下跟顾媛一起忙活。 这次进山他们一共带了三个背篓,其中一个被江毅用来盛放猎物,一个被顾媛拿来放采摘的野菜、野果,剩下一个留着备用。 江毅前胸和后背各自挂了一个背篓,剩下一个,他还想提在手上,结果被顾媛拒绝了。 “什么都让你拿了,一会儿万一碰上野猪什么的,怎么办?” 顾媛觉得在山里江毅的手就是用来打猎的,他身上挂满背篓怎么打猎? 实际上,江毅胸前的背篓,顾媛都不想让他背着,奈何江毅不听,而自己力气没江毅大,拗不过他。 走了大约一刻钟,两人眼前出现两颗高大的松树。通过系统,顾媛知道这是红松。像这种红松最高可以长到四十多米,她眼前这两棵显然还‘小’,只有十几不到二十米。 饶是如此,也让她觉得高耸入云,站在树底下觉得自己格外的渺小。 顾媛张开双臂抱着树干,双手都不能合拢,可见这棵树不仅高还粗。 江毅卸下背篓,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声口哨,猎狗们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江毅伸手摸了摸招财纳福的狗头,“你们留在这保护媛媛。” “媛媛,我上去给你摘松子。” 这个树够粗大,上面肉眼可见长满了松子。只是这些松子的位置同样不低,需要爬到树上才能摘到。 顾媛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还是算了吧。松子油乎乎的也不是很好吃。” 她其实还是挺喜欢吃松子的,但跟口腹之欲比起来,当然是安全最重要。在说她有系统,真嘴馋了,还可以从系统购买,完全没必要冒险。 “别担心,我就摘最底下的那些。” 这可松树够高,最底下的分支却只有五六米最有的距离。这点高度对江毅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江毅说完就窜了上去,他爬的很快,没一会儿就爬到第一股分叉的位置。 顾媛在底下看的担心不已,她紧咬着唇害怕影响江毅,不敢发出声音。 这棵松树年头应该不小,底下的树杈都比较粗壮,江毅小心的沿着树杈往前走,随手摘下松果,扔在地上。 第209章 三丫来了。 摘了差不多小半背篓,江毅才从树上下来,顾媛见他额头沁着汗水,赶紧从背篓里拿出干净的帕子给他擦了擦。 江毅站在那任由她动作,他含笑的双眼望着她,把顾媛看的不好意思起来。顾媛羞的跺脚,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自己擦。” 手里握着柔软的手帕,如同拉着顾媛柔若无骨的小手,江毅胡乱的擦了几下,就塞进怀里收好,完全没有还给顾媛的意思。 顾媛看着差不多都是半满的背篓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吧。” 现在背篓是半满的,等回去的路上再摘点什么,也就全满了。 江毅无有不应,“这些松子你先吃着,回头等吃完了,我再来给你摘。” 他没想到山上还有松子,准备不够充分,只靠他用手摘,还有很多漏网之鱼。看着这些够不着的松子,江毅有些可惜。 他心想,过两日他再进山一次,这玩意儿耐放,怎么也要摘够顾媛三四个零嘴的。 不只是松子,还有其他干果也都弄些,媛媛爱吃那个。 顾媛低着头往前走,“你不用特意进山弄这个,今天摘的就够我吃很久了。你忘了,除了这个,咱们还有野葡萄呢。” 野葡萄被顾媛特殊关照过,如今果实又大又甜,特别好吃。 顾媛还打算等到明年春天,在养鸡鸭的山坡上扦插一些呢。她娘还弄了一棵石榴树、枣树栽在院子里,今年已经开始挂果。 所以,真的不用特意进山摘这些。 江毅摇头,媛媛不懂,给她做这些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他并不会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很幸福。 两人一路走着,很快就回了家,让顾媛疑惑的是此时她家居然大门紧闭。她娘不在家? “媛媛,大娘可能有事儿出去了,要不你先来这边休息一会儿。” 媛媛点头,她出来的时候她娘在家,因而她也就没带钥匙,反正江毅不是外人,去他家等着也好。 两人刚推开大门,就看到老江头往外走,看到顾媛,老江头道:“媛媛回来了啊,刚才你三哥过来把你娘喊走了。我隐约听着好像你大哥家出了什么事儿,要不你去看看?” 他正是听到动静猜测顾媛回来了,才出来告诉她这些。 顾媛面色一变,她把背篓靠墙放好,道:“那我去看看。” 她跟大哥一家子关系都不错,大哥出事儿,她心里也着急。 江毅也紧跟着放下背篓,“我送你过去,”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让顾媛一个人过去他可不放心。 江毅道:“媛媛你也别太担心,顾大哥三十多岁的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江毅的性子有些冷,顾家众人除了顾媛,其他人他并不是很关心。就像他说的,顾老大三十多岁快四十的人了,就算真的出事儿,自己不能解决? 若他自己都不能解决,顾媛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去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 他是局外人,才能这般冷静地分析,顾媛不行。虽明智江毅说得对,她心中仍然焦急万分,一路小跑着往回走。 走到村子里,遇见人,不等顾媛打招呼,她们便道:“媛媛来了,赶紧的去你大哥家,你大哥家的三丫回来了。” 她们这些人都是要去顾老大家看热闹的。 村里人都是这样,在家闲着没事儿,谁家有点动静都会结伴过去瞧热闹,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她们的动向顾媛心知肚明,但此时她却顾及不了这么多。 上回三丫来还是她定亲的时候,那次三丫被她跟大哥先后揍了一顿,最后更是被大哥给扔出了村子,扬言再来一次打一次。 以三丫的性子定然会对大哥怀恨在心,她来,准没好事儿。 还未走到她大哥家,顾媛就见她家门口黑压压为了不少人,在大门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顾媛站在人群后面喊道:“让让,麻烦各位叔伯婶子大娘,哥哥嫂子们让个道,让我进去。” 说着她不等众人反应拨开人群就要往里挤。 江毅怕别人挤到她,伸出手臂帮她挡着人群,硬生生给她拨出一条路来。 最里面站着顾强他娘,看到顾媛,她阴阳怪气道:“哎呦,是顾媛回来了。媛媛啊,你们家可了不得了,出了个官太太呢。咱们可是一家人,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婶子我啊。” 顾媛脸冷了下来,“婶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家欣欣跟菲菲可都还没定亲,你这是要坏了她们的名节不成?” “我听说前些年我爹特意去找过你家,怎的,这才几年,就忘了?你就不怕我爹今晚上再去找你跟我叔?” 顾强他娘还真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死性不改,才安稳几年,又想出来作妖。 提起顾铁锤,顾强娘瑟缩一下,她强硬道:“媛媛,这可不是婶子我瞎说,看到外头那辆马车没有,那是隔壁仓河镇亭长的。你家三丫嫁给了仓河镇亭长,今儿亭长特意带着三丫回娘家呢。” “不信你问大家伙,三丫亲口说的,大家伙都听见了。” 迎着顾媛的目光,其他人点点头。吴大娘神色复杂道:“顾媛啊,这回顾强娘可没瞎说,是真的。” 三丫能嫁给亭长,当然是好事儿,吴大娘之所以神色复杂,是因为那亭长的年纪比顾老大还大两岁,是个快四十岁的糟老头子。 而且吴大娘还知道那仓河镇亭长是有媳妇的,据说仓河镇亭长的妻子是府城某位官宦人家的小姐。 仓河镇亭长有今日全部都是他夫人的功劳,他是绝对不可能休妻另娶的。 如此,三丫所谓的嫁很大可能就是给仓河镇亭长做妾。 做妾看着光鲜,也就顾强娘这样的会酸几句,羡慕。像吴大娘这样耿直的人都十分不齿,觉得丢人。 巧的是,吴大娘知道的事儿,顾媛也知道。当初赵家跟她大嫂那出闹剧,顾媛特意跟她表嫂打听过这个亭长,知道他很多事情。 她对这个亭长没好感,三丫也不是个好东西,他俩凑在一起,怕是要狼狈为奸,仓河镇怕是要倒大霉了。 不过,让她疑惑的是,三丫不是喜欢江经纶么?她一直跟在江经纶屁股后头转,连名声都不要了。 而今为何又嫁了仓河镇亭长? 第210章 顾媛战三丫 那仓河镇亭长看着也不像是善茬,竟然也愿意头顶一片绿? 带着种种疑惑,顾媛踏步进入顾老大家。 推开门,就见仓河镇亭长以及三丫端坐在屋里,俩人一脸的高高在上。而她娘,她几个哥嫂侄女全部都分散站成两排。 那场面,让顾媛想起在电视上看到的皇帝上朝。 最惨的是她大嫂,此时,她大嫂正跪在地上。 看到顾媛,三丫眼带着恨意,咬牙切齿道:“哟,瞧瞧谁来了,这不是我那位好小姑么?哟,未来小姑父也来了,怎么着,这会儿不装了,开始腻歪在一起?” 要说三丫最恨谁,非顾媛莫属。除了顾媛打过她之外,再者就是因为嫉妒。 没错,就是嫉妒。嫉妒顾媛有个疼爱她的娘,嫉妒顾媛能得到江毅的爱和维护,更嫉妒明明都退婚了,江经纶还念着她。 嫉妒到,她想毁了顾媛,想要让顾媛跪在她脚底下。 顾媛给了她一个白眼,冷笑道:“我们是走过礼、合法的未婚夫妻。看来老话说的不无道理,你自己肮脏,看谁都跟你似的,像个臭虫。” “还有,谁是你小姑,虽然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可也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有资格喊我一声小姑的。” 说完,她强势的要拉秦氏起来,“大嫂起来,她算什么东西,非官非长的,也配让你跪着。” 虽然这是古代,有下跪的习俗,可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让别人下跪的。先不说她们这属于青山镇,不归仓河管。 就算跪,三丫作为亭长的小妾也没资格让她们下跪。 秦氏对着她摇摇头,她伸手抚开顾媛的手掌,小声道:“媛媛别闹。” 秦氏没想到顾媛上来就跟三丫杠上了,在她看来如今的三丫今非昔比,她是仓河镇亭长的人。亭长或许在上面的大人物面前不算什么,但小老百姓还是很畏惧的。 顾媛不是第一个拉她起来的,刚才她婆婆、男人都有过来,是她自己坚持。 因为她清楚三丫这次就是来找事儿的,她希望自己乖顺些,让三丫出了气,不要难为顾家其他人。 三丫心中气的不行,她就不明白,如今自己身份已经变了,为何顾媛还能如此硬气。不只是顾媛,还有那个死老太婆同样如此。 她扯着仓河镇亭长的衣袖摇晃道:“老爷,您看她。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呢,她看不上我没关系,您可是一亭之长,她怎么可以对您不敬呢。” 她声音故作娇媚,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亭长回神,他并没有如三丫想象的那般训斥顾媛,而是捋着自己的胡须,道:“无妨,美人嘛,就是应该有所优待。本亭长是不介意的。” 说完还冲着顾媛暧昧的贱笑起来。 这仓河镇的亭长不但是个贪得无厌之徒,还是个好色的色中饿鬼。三丫长相只能算是清秀,他也就是刚得到手觉得新鲜,这才愿意陪着三丫过来一趟。 因为三丫说,这个顾家相当有钱。不过是走一遭,既能得了美人欢心,还能填补腰包,何乐而不为。 他实在没想到,顾家还有如此标致漂亮的小姑娘,饶是自诩见惯了美人的亭长都被迷住了。 江毅挡在仓河镇亭长面前,声音冰冷,“狗眼不想要,我不介意成全你。” 媛媛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爱的女人,这老东西居然敢色眯眯的去看媛媛,当真是该死。 亭长还未说话,三丫尖锐道:“江毅,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眼前的是谁吗,你居然敢这么说话。你信不信我治你个不敬之罪。” 顾媛笑了,“三丫,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亭长说的好听是官,可也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又用。他是仓河镇的亭长,可不是我青山镇的。” “要耍威风去你们仓河,在青山还轮不到你。” 顾媛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她没事的时候就翻看大夏的法律条文。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对其中的条条框框一清二楚。 三丫以仓河亭长威胁她们,只能说找错人了。 还治她个不敬之罪,只要他今日敢,明日她就能让对方滚回家。 有府衙保护?她早就听孙学子说了,上次升迁失败,如今县令正磨刀霍霍准备拿像仓河亭长这样的人开刀呢。 仓河亭长敢以权谋私,这不是刚好撞在刀口上? 被人如此不给面子,仓河亭长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道:“有趣有趣,没想到在青山镇这个穷乡僻壤还能有如此美丽,性格泼辣的小美人。” “小美人你说得对,本亭长确实管不着你青山镇。听说你在镇上还开了家饭馆,你信不信只要本亭长振臂一呼,我保证你的饭馆开不下去。” 管不着青山镇又如何,他仓河有的是人,只要他一声令下,多的是为他办事之人。 顾菲菲冷笑:“有本事你就去啊,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饭馆可是有孙家入股的。孙家知道吧,就是县主簿家的公子。哦,还有,我们亭长的弟弟也是常客,你敢派人去捣乱,就试试。” 她早就忍够了三丫这幅臭德行,刚才要不是她娘死死拉着,她肯定上来好好教训三丫一顿。如今这俩臭不要脸的,还敢打她饭馆的主意,这是顾菲菲不能忍的。 跟顾欣欣不一样,顾菲菲是把这饭馆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她对饭馆倾注了很多感情。这人张口就拿饭馆说事儿,顾菲菲忍得了才怪。 孙学子虽说并不是她口中言之那般入了股,但他常来,与顾家人都熟悉。顾菲菲相信,就算这个狗屁亭长真的去问,孙学子也会站在她这一边。 孙学子可不单单在饭馆吃饭,有时候回家还会从她们那儿代买一些东西。比如山里的菌菇,她家种的黄瓜豆角。 只要他看上了,什么都要拿一点。 敢去她饭馆闹事儿,不说她们了,怕是孙学子第一个就不答应。 仓河亭长厉害,能厉害的过县主簿? 亭长转头去看三丫,顾媛在镇上有产业的事儿是她说的,但她可没说这份产业背后有那么多人。 魏家他或许并不在意,孙家可不行。县主簿的婆娘可不好惹,而她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儿子。 察觉到亭长的目光,顾媛微笑道:“怎么?原来亭长您不知道啊?唉,原本我是不想说的,谁让我太善良了呢。我是真不忍心看您被人欺骗啊。” 第211章 秦氏有孕 “您这位新娶的夫人,跟一个叫江经纶的……” 顾媛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老太打断,“媛媛,”她知道女儿想说什么,但女儿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这话由她说出来不合适。 这要是传出去,会影响她名声的。 “江经纶,这不是你那个姐夫么?”仓河亭长蹙眉问道。 三丫就是江经纶献给他的。 还记得之前顾柳说的想办法让江经纶继续读书的事儿,她说的法子就是去找仓河亭长。仓河跟青山镇不一样,仓河亭长只认钱,只要有钱,就可以去仓河书院读书。 至于说将来科举会不会被查出来,跟他有什么关系?仓河亭长完全不在乎。 也是一次偶然,仓河亭长遇见三丫,被她刁蛮的模样吸引,觉得她有意思。便多嘴问了句。 他没想到江经纶这般上道,没过多久就把人给他送来。 于是三丫就成了他新娶的二十八房小妾。 钱氏忽然道:“江经纶确实是三丫的姐夫不假,同时也是她的姘头。亭长您若不信大可以去问问,我们顾家村的人都知道。” “想当初,江经纶爹娘过世,三丫还给披麻戴孝,送终呢。” “他们俩也经常同进同出,比跟顾柳都亲密。” 钱氏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三丫这事儿毕竟不堪入耳,家里未成婚的小姑娘肯定不能说,她大嫂身份尴尬也不行,三弟妹是个木讷的怕是也说不清楚。 这种事儿只有她站出来告诉仓河亭长最合适。 钱氏虽然被顾老二收拾一顿老实不少,那也要看对什么事儿。三丫这明显是侵害顾家整体利益的,她不可能再继续当哑巴。 三丫被吓得脸色惨白,“你,你胡说。老、老爷,您可别听她的。您是知道的,我、我第一次可是给了您呢。” 仓河亭长有二十八房小妾,到现在活着的除了她还有十个人,剩下十七个全部都死了。这其中被亭长夫人弄死的占大多数,还有一部分是惹了亭长,被他给处置的。 也是赶巧,三丫进门第三天,亭长就发现他早年的一个小妾居然跟家里的仆人有染。明晃晃的一顶绿帽子戴在头上,仓河亭长怎么能忍。 三丫亲眼所见亭长是怎么收拾那个小妾的。 那小妾可是给他生了一儿一女,都极为得宠的,亭长说杀就杀,更何况是她? 钱氏撇撇嘴,小声道:“这有什么,可能江经纶那玩意儿比较短,没戳破你呢。你这么骚,你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这么多年,要说没发生点什么,谁信啊?” 三丫苍白着脸跪在地上,她抱着亭长的腿,“老爷,老爷,我是冤枉的,她故意害我。您要相信我啊。” 亭长冷哼一声,他踢开三丫,站起来,怒道:“回府。” 走到顾媛身边的时候,他又停住脚步,他看了顾媛一眼心道:可惜了,可惜这么漂亮的人居然定了亲,对象还是个粗鄙的猎户。 顾媛二人是从山上直接来的顾老大家,他一身行头还没换,仓河亭长一眼就看出他是个猎户。 亭长自视高贵,最是看不起这些农户、猎户,哪怕江毅长相俊美仍旧如此。 顾家众人松了口气,看亭长的表情就知道三丫回去肯定会很惨,但没人同情她。谁让三丫一次次的触碰顾家的底线呢,如今不说顾媛等人,就是顾老大这个亲爹,也早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了。 三丫等人一走,顾老大就赶紧把秦氏拉了起来,他道:“委屈你了。” 三丫进来就开始刁难他们,顾媛没来之前首当其冲就是秦氏。忌惮对方是亭长的女人,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反抗,因而秦氏受了不少委屈。 秦氏冲着他摇摇头,“我没事儿,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她摆明了是来报复咱家,若我不站出来,大家肯定都会受到她的刁难。” 能够嫁给顾老大,秦氏觉得很幸福,也很感恩。虽然顾老大这个走了的女儿隔段时间揪回来捣乱,但比起当初在赵家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秦氏也知道,若自己一味的跟三丫对着干,虽然畅快的出气了,她男人心里未必会好受。只有他看到自己的委屈,看到自己为这个家的付出,他才会感动。才会对她更好。 虽然,行为有些卑鄙,但秦氏并不后悔。 她喜欢现在这个家,想要一直这么过下去。 好在现在皆大欢喜,想到这里秦氏彻底松了口气。紧接着她就晕了过去。 “大嫂,”顾媛惊呼一声,顾老太也被虎的不轻,她道:“欣欣,你跟春雨你俩去把贾大夫请来。赶牛车去,速度要快。” “老大,你把人抱床上去,其他人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都杵在这。” 于是,顾老二跟顾老三离开,钱氏跟李氏留了下来。还有顾媛跟江毅,他们俩也都留下。 顾媛咬牙道:“该死的三丫,要是大嫂有个什么事儿,我不会放过她的。” 江毅点头,何止三丫,还有那个狗屁亭长,居然敢用那样的眼神看媛媛,他也不会放过他。 媛媛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想到这里,江毅眼中闪过一丝猩红,身上杀气频现。 贾大夫很快就来了,诊脉之后,他道:“只是受了点惊吓,无大碍。你让她在床上休养两人就成,安胎药都不用吃。” “安胎药?”顾老太惊疑出声。 贾大夫点头,“嗯,这位娘子有孕了,怎么你们不知道?”见大家摇头,他不赞同道,“这差不多有三个月了,你们也太不经心。” 看这妇人的样子也不是投胎,怎能如此呢。 顾老太道:“大夫说的是,这事儿怪我们,怪我们。大夫,她身体真没啥事儿吧?要不要吃点补药啥的。” 这不是老太太盼着秦氏出事儿,主要是秦氏的年纪也不小了,她之前生孩子就落下了病根,老太太担心她这一胎不好养。 贾大夫道:“补药就不必了,是药三分毒。有条件的话,多给她吃点鸡蛋、肉的补补就行了,不过也得注意别补过头。” 补过头容易导致胎儿过大,胎儿太大了可不好生。他见过不少人家为了大胖孙子,使劲儿让儿媳妇进补的。 结果这些人十有八九都难产,有的甚至为此丧了命。 第212章 秦氏的心结 秦氏有孕,对秦家跟顾家来说都是好消息,顾老大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能有孩子能不高兴么。 他现在恨不得天天盯着秦氏的肚子,期盼她第二日就能把孩子给生出来。 顾老大这般,让秦氏压力很大,她很怕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个女儿出来。顾老大年纪不小,她也不年轻,若这一胎不能生儿子,谁知道她日后还能不能开怀。 若不能,顾老大这辈子不是绝后? 秦氏不免想到当初在赵家,赵家得知她生了闺女的场景。 想得多,她吃不好睡不好,没几日就病歪歪的。 得知此事,顾老太叹息一声,她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对着顾媛说道:‘我去你大哥家瞧瞧,一会儿就回来。你若是累了,关上房门自去睡,不用管我。’ 顾媛听闻此事,当即站起来,“娘,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正好,咱家还有些山羊奶,我给大嫂送去。” 顾媛深知喝牛奶的好处,顾家村没有养奶牛的,山羊倒是有几家。老江头给了她个小山头后,顾媛就买了几头山羊养在那里。 这几只山羊也争气,每天产的羊奶能供养六七个人喝。 顾媛每天早晚挤两回奶,今天晚上这回的还没动。顾媛手艺好,她煮出来的羊奶没有膻味,大家都爱喝。 自从秦氏爆出有孕,顾媛每天都会单独给她留出来一份,或者她大哥亲自来取,或者让顾欣欣捎带回家。 今天的,她还没送。 顾老太道:“你大哥不是说你大嫂最近没胃口么,她能喝得下?” 山羊奶这东西乍一听会觉得有股子膻味,秦氏是孕妇,对这个肯定很敏感,未必会喜欢。 顾媛:“我先拿过去吧,大嫂不喜欢就给新生跟春雨喝。” 顾欣欣跟顾菲菲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她在一起,这俩人是喝山羊奶最多的,其次便是南风。反倒是新生跟春雨这俩小的,喝的最少。 两人到顾老大家的时候,正好秦氏的娘也在。两家距离近,自从知道女儿怀孕,秦母隔三差五的都会过来看看。 “亲家母来了,”顾老太打着招呼。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道:“秦氏怎么样?还是吃不下?老大你就没问问她爱吃啥,这个时候可不能节省,她想吃啥就给她做。” 顾老大一脸愁苦,“娘,我问过了,她说没胃口。” 秦氏怀的是他的孩子,如今秦氏吃不下饭,顾老大比谁都着急。 顾老太道:“我进去看看。” 顾媛把手里的桶递给顾老大,“大哥,这是我今晚上现挤的羊奶,你留着,给大嫂喝。”说完她也跟着进了屋。 屋里,秦氏面色蜡黄的斜躺在床上,看到顾老太她们进来,居然还想起来。 顾老太赶紧道:“行了,都是一家人,你不舒服躺着就行。” “素娥啊,你别怪我啰嗦,你若是有啥想法就说出来,有啥想吃的,有什么意见都告诉老大。他若是不听你的,你让新生去找我,我收拾他。” “只一点,咱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怄气。”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呢?你也不在乎了?” 她不说孩子还好,说起孩子,秦氏就想落泪。 秦母心知自家女儿的心结,她之前也劝过,可惜没用。若非女儿钻了死胡同不出来,她也不至于三不五时的就来顾家。 一个丈母娘天天往女婿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怎么她闺女了呢? 秦氏哽咽:“娘,我知道,我,我就是吃不下。” 只要一想到自己这胎很有可能生的还是闺女,她就难受。 顾老太叹息,见秦氏仍是如此,她索性挑明了说:“你是不是担心肚子里是闺女,担心老大失望?” 被说中心事,秦氏双手颤抖,她甚至不敢去看顾老太,怕面对的是顾老太的指责。 顾老太像是没看到般,继续道:“生儿生女都是命,老大若命里注定无子,你担心又有什么用?再说了,闺女怎么了。你看看你妹妹,多孝顺,她三个哥哥加起来都比不上。” “要我说,生儿子没用,还是生女儿有福气。生了儿子,你得给他做牛做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盖房子娶媳妇,完了还得给他看孩子。” “你最后得到的是什么?稍不如意,儿子就会埋怨。” “女儿就不一样了,远的不说,就说咱家,你看欣欣跟菲菲。” 顾欣欣跟顾菲菲赚的钱都是自己收着,俩孩子也是孝顺的,经常给家里添置东西,年末的时候还给大人扯布做衣裳。 女儿多好啊,乖乖巧巧。 “你啊,该吃吃,该喝喝,把身体养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若老大因为你生了闺女闹腾,我第一个不饶他。” 老太太这话让秦母高兴的差点落泪。这番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女儿听不进去。顾老太不同,她是婆婆,有时候婆婆一句话,比亲娘说破嘴都管用。 顾媛这才恍然,原来她大嫂是因为这个。 她在心里问系统:你能看出我大嫂怀的是什么吗? 系统甩出一连串的东西给她,这些东西不论拿出那一样都能鉴定出秦氏肚子里的胎儿,准确率高达99·99%。 顾媛果断买下,她让系统帮助给秦氏扫描一番,得出的结论居然是: 【孕15周,双胎,性别男】 俩男孩儿? 系统你确定? 这要是真的,她大哥大嫂还不得高兴死。 【请不要怀疑本系统的操守。】 顾媛竟然从中听出来一点点严肃的语气。 真的就行,想到这里,她道:“大嫂,都说上天疼好人,说不定你这一胎就能梦想成真呢。我就问你,如果是真的,你这样不吃不喝,万一出了事儿后不后悔?” 顾老太佯装呵斥:“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坏的不灵好的灵,小孩子家家的别胡说八道。” 她家乖宝真是不会说话,说什么不好,偏偏要提出事儿。 “赶紧给我呸。” 别看老太太平时和气的很,此时板着脸严肃的要命,大有顾媛不照做,她就会压着顾媛做一样。 顾媛赶紧的学着老太太的样子呸了几声,然后可怜巴巴的看向秦氏。 秦氏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她道:“娘跟小妹说得对,都是我不好,是我想左了。”深呼吸,她道,“你们放心,今后我一定好好吃饭,把自己跟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 第213章 赵老太、秦氏前太婆婆没了 顾老太不放心,回去的时候又拉过顾老大把秦氏的心事说给他听,“是不是你说什么,让她觉得有压力了?” “你别嫌弃我说话不好听,横竖你有欣欣跟新生,这俩丫头是个好的,若将来真没这福分,她们也不会不管你俩。” 顾老大点头,“娘,我知道,我也没跟她说啥。我回头会好好跟她说的。。” 说真的,顾老大娶秦氏就没再想过能有个孩子,这个孩子不论男女对他来说都是意外之喜。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还挑挑拣拣。 顾老太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你啊,不仅仅是想,还要把你的想法说给她听。她这时候正敏感呢,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什么想法。” 当天晚上顾老大就跟秦氏来了番谈心,不得不说顾老太是睿智的。秦氏听完顾老大的心里胡果真好了很多,虽偶尔也会乱猜,倒也不跟从前一样。 四个月的时候,秦氏的肚子大的有点不太正常。顾老太又给她请了镇上的有名的大夫诊脉,得知秦氏怀了双胞胎,很有可能都是男孩的时候,顾老大高兴的差点给她跪下。 顾媛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大嫂好人有好报,肯定会心想事成。” 秦氏喜极而泣,她道:“谢谢媛媛,若嫂子真的能得俩儿子,回头嫂子一定给你个大红包。” 儿子啊,她也能生儿子了,秦氏一扫往日的阴霾,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终于不再是‘不下蛋的母鸡’了。 谁能想到呢,赵家老太太对秦氏的影响那么大,时隔多年,她仍记得赵老太当年那些伤人的话语。 顾媛笑道:“嫂子,我可当真了。” “当真,当真,嫂子说话算数。” 有了盼头,自此顾老大更加小心翼翼。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多月,这天赵家舅舅忽然到来,他带来一个消息,赵家老太太、赵鹏程的奶奶不行了。 “虽咱家跟他家不合,但是死者为大,这时候若是不去看看,回头别人该说闲话了。” 顾老太点头,“知道了,我明儿一早就过去。”虽不喜欢那老太太,顾老太也不会在这紧要关头掉链子,该走动的她还是会走动。 顾老太是一个人去的,早上去,中午就回来了。 从赵家回来不过三天,那头又来人:赵老太太没了,他们得去吊唁。 这一回,不能是老太太一个人,大家都得过去,当然秦氏除外。不是因为秦氏身份尴尬,而是她如今有孕。 白事不吉利,孕妇忌讳这个。 没到看秦氏,起初赵家人还很不高兴,赵鹏程还怒道:“她凭什么不来,她不来谁给我奶披麻戴孝。” 在赵鹏程心里,秦氏是他的媳妇,如今他奶没了,秦氏作为孙媳妇就应该来给他奶磕头送终。秦氏居然敢不来,被赵家宠坏的赵鹏程怎么愿意。 顾老大怒了,“你以为你奶是谁,凭啥让我媳妇披麻戴孝,她配吗?” 他故意咬重‘我媳妇’三个字。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己跟秦氏成婚,赵鹏程这王八蛋没少在背后说他闲话。以前两家离得远,也就罢了,现在当着他的面,再说这些混账话,顾老大可不愿意。 顾老太也冷下脸,她看向赵鹏程他爹,道:“富贵儿,这是他自己胡说八道,还是你家的意思?你媳妇呢?让她给老娘滚出来,想让老娘的儿媳妇披麻戴孝,她配呢?”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顾老太临危不惧,“正好赵家的族亲都在,大伙给评评理,赵鹏程他说的对不对?” 都说人死为大,再大的仇怨也不能闹别人的葬礼,不然别人把你打个半死都不为过。顾老太心说,这回可不是我闹事儿,而是他家。 上次顾老太来,就说过秦氏怀孕的事儿,当时在场还有不少赵家人。在自己家,她不信赵鹏程一家子会不记得。如今他们偏偏要提秦氏,是想干什么? 宋氏从屋里头走出来,她怒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赵鹏程你媳妇呢,赶紧的让她滚出来跪着。什么玩意儿啊,真当自己是个祖宗,老太太没了都不下地儿。”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赵鹏程后找的小寡妇不愿意来哭灵,说什么她是后来的,这种事儿应该让姐姐先。 她口中的姐姐,指的便是秦氏。 所以,赵鹏程这个傻缺就真的当众提了这个。 赵四舅上前给了赵鹏程一脚,“糊涂玩意儿,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按照辈分,她现在是你大表婶儿。赵家人还没死绝呢,你让个外人给你奶哭灵,亏你想得出来。” 赵四舅辈分大,他不用再灵棚地下守着,他刚才在忙着来宾的事情,并不知道姐姐一家子到了。 等他忙完过来就看到宋氏在斥责赵鹏程,当他得知赵鹏程说的混账话,哪里还忍得住。 “桃花娘,桃花娘,你跟你嫂子,你俩去把鹏程家的拉出来。你告诉她 ,今儿她要是不跪,就带着她的野种儿子滚出赵家。” 没错,野种儿子。 尽管刚开始赵鹏程不愿意承认,随着年龄的增长,那孩子越来越不像他。 不像他也就算了,偏偏那孩子长得跟他们村另一个二流子很像,且那个二流子正是之前传出个小寡妇有染的人。 这下,就算他仍旧死不承认也没用。大家私底下谁不笑他给人当了龟公。 也只有赵鹏程还一直拿那个小寡妇当做宝贝,其他人恨不得生撕了这个迷惑她孙子(儿子)的贱人。 这一回赵老太太亡故,据说就有她的原因。 人被你气死了,如今你还不来哭灵,你不来也就算了,还敢找事儿,赵四舅能饶了她? 赵鹏程还想说什么,赵四舅继续道:“还有你,你若再敢推三阻四,你们家的事儿,我们不管了,你们爱咋咋地。” “死的是你亲奶,又不是我们的,你们都不哭灵,我们闲的,大冷天跪在这。” 赵四舅一说不管,赵鹏程爹害怕了,他道:“别,别,四叔、四叔,我这就让人去喊,这就去。” 如今来的人赵四舅一脉最多,赵家很多人都是看他们眼色行事,若是他们撂挑子不干,其他人有样学样,他娘怎么办? 他可不想跟顾家村江家那回似的,闹到最后一个抬棺的人都没有。 第214章 意外来人 赵四舅道:“哼,惯的他家一群臭毛病。”骂完赵鹏程一家子,赵四舅对着顾老太等人笑道,“姐,难得你们有空过来,走跟我家去。” 说着他交代了自家大儿子一句,扭头就走。 “媛媛啊,这是舅舅这两天给你留的鱼,按照你的要求这一缸都是一斤左右一条,不会超过一斤半。” “这边缸里还有三条大鲤鱼,你看可够用?” 顾媛的饭馆不仅仅有菜和肉,偶尔也会卖鱼。顾媛的鱼根据大小不同,分为两种卖法。一斤左右论条卖,主要赚的是富户出身学子的钱。 二斤往上的大鱼,则是做成酸菜鱼,与其他肉菜一样算作四文钱一分。 市面上一斤重的鲤鱼大概二十五文左右,顾媛从赵家直接拿货。赵家会给她送到饭馆,她按照市面价格一斤多给两文钱。 赵家对她家的好,顾媛一直都记着呢,也因此有了好事儿也愿意想着赵家。 这不是因着赵老太太的事儿,原本说好今日去送鱼,没来得及。 一斤多的鱼差不多有十五六条,个个活蹦乱跳,看着就新鲜。 顾媛捞起一条,鱼尾翻腾弄了她一脸水,她笑道:“这十几条鱼差不多够用了,正好我们一会儿去镇上饭馆,直接带走。” 今日吊唁只是过来磕个头,明日下葬才是重头戏。因而今天她还有时间去镇上做饭。 顾媛饭馆从来不卖隔夜饭,像鱼这种东西都是学子提前一天预定好,顾媛现做的。也因着鱼肉比较贵,她饭馆每日的销量也就在十条左右。 顾媛每天会根据预订的数量多做一两条,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时候那些学子临时起意,本来不想吃的,看到菜谱忽然又有了食欲。这一两条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当然,也有人前一天预订,第二日忽然不想吃,不来买的。 刚开始这种事情的发生还不在少数,最多的时候,顾媛剩下了十条鱼。最后这十条鱼都进了顾家人的肚子,虽然没有浪费,可顾家人心里也在滴血。 按理说学子大都是品行高洁之人,应该不至于出现这么多出尔反尔的人。后来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是同行恶意竞争。 有人见顾媛赚得多,眼红,也学了顾媛的经营模式,结果就是怎么都争不过顾媛。青山书院的学子已经习惯去顾媛的饭馆吃饭,也就只有在顾媛的盒饭卖完的情况下才会去别的饭馆吃饭。 这种吃剩饭的感觉当然不好,他们也曾偷偷去顾媛的饭馆吃过饭,不得不承认,论手艺,他们确实比不过顾媛。 正当竞争比不过,当然要选旁门左道。正好顾媛这边预订卖鱼,给了他们空子。 再后来,顾媛干脆宣布,想要预订可以,须先交定金拿对牌,到时候拿牌子来领鱼以及交剩下的一半菜钱。 交定金是为了避免自己损失过重。对牌则是为了保证客人的利益。一半的菜钱不是小数目,难免有人担心顾媛出尔反尔。 有了这对牌,就是一个证据,若到时候顾媛故意不给鱼,他们完全可以凭借这个对牌与顾媛对簿公堂。 当然,未免有人弄虚作假,每天的对牌都不一样,还需要学子登记。 这种做法直接劝退了不少人,包括那些恶意竞争者。因为顾媛所谓的定金是菜钱的一半,也就是三十文。 这个价格,就算最后他们点了不要,顾媛也损失不了多少。反观自己还有可能搭进去三十文钱,亏得比顾媛还多。 刚开始实行这个法子,鱼的生意难免受到些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到现在店里每日都能卖出去十条左右。 今天赵家有事不能给送货,好在顾家来的人多,倒也不至于耽误顾媛的生意。 天色不早,顾媛又在赵家略微坐了坐就回家了,然后她跟她哥赶着牛车带着鱼去镇上。 一家子来到十里村就见江毅赶着牛车等在码头,顾媛下船,“江大哥,你怎么在这,特意等我们的?” 江毅点头,他跟顾老大一起抬了个缸放在牛车上,把缸都固定好,他才解释:“从赵家回来天色太晚了,再去山脚赶车浪费时间,咱们从这出发去镇上也能快一些。” 鱼缸并不是很大,放在牛车上,刚好还能再坐三个人,顾媛看向她娘,“娘,咱们一起走吧。” 哪知顾老太摆摆手,“我去看一眼你大嫂,回头让你大哥送我,你跟小江你俩先行。” 看秦氏是真,秦氏毕竟怀的是双胎,老太太还是很重视的。她不跟顾媛一起最主要的还是给女儿、未来女婿制造独处的机会,让他们培养感情。 反正两人已经订婚,就算被人看到在一起也不用担心损坏女儿的名节。 老太太不肯,最后顾媛还是坐上牛车。今日出发已经晚了,饭馆只有顾菲菲跟顾欣欣,她也不放心。 路上,顾媛没话找话,“江大哥,你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刚到。”实际上顾媛她们走了没多久,江毅就去码头等着了。在顾媛她们到来之前他等了至少有半个时辰。 但这些都没必要让顾媛知道。 江毅的速度很快,他们到店的时候,书院还有差不多两刻钟就放学。顾不得休息,两人迅速开始干活。 之前,顾菲菲跟顾欣欣把大部分菜和肉都切好了,就等着炒。 顾媛来了之后瞬间占据一个灶台,她跟顾欣欣负责炒菜,江毅负责杀鱼,顾菲菲则给二人打下手。 顾媛跟顾欣欣速度很快,一刻钟把所需要盒饭的八个菜全部做好,摆放整齐。紧接着两人又开始煎鱼。 学子们放学,鱼也紧跟着出锅,一切准备完毕,一分不着也不晚。 忙忙碌碌多半个小时,学子们走光,她们菜松懈下来。 六个人,顾媛做了四菜一汤,开始吃饭。 正吃着忽然进来一老一中年两人,见他们在吃饭,中年人愣了下,随后道:“掌柜的,你们这的可还有吃的?” 这话他是看着江毅说的,显然以为这店里仅有的男子江毅是当家人。 顾媛站起来福身道:“两位老爷安,你们想吃什么,我们只是小本生意,太复杂的饭菜没有。” 眼前人两人穿着华丽的绫罗直裰,走起路来气势非凡,不似凡人。 第215章 寻人 落座的时候,中年人还给年长者擦了擦凳子,让对方先坐下,仅凭这个动作就能看出,他只是个随从、或者奴才。 一个奴才的气势比她见过的魏亭长还要强,主子怕不简单。 顾媛有些疑惑,这样的人怎么会来青山镇这个穷乡僻壤? 疑惑只是一瞬,顾媛心想这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个开饭馆的。 老者含笑道:“无妨,你店里有什么,随便来两个菜就好。嗯,我看这位小哥吃的鱼不错,还有吗?” 他说的正是江毅。今日不是从赵家拿了三条大鱼么,刚好有一条是黑鱼。顾媛喜欢吃鱼,在征求了大家的意见后,干脆把这条鱼给做成了水煮鱼。 江毅喜欢吃辣,水煮鱼正好对他的胃口,因而他吃的很香。 顾媛转头看了江毅一眼,实话实说:“鱼倒是还有两条,不过我们做的这个水煮鱼用的是黑鱼,剩下的两条是鲤鱼。” 都是水煮鱼,不同的鱼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老者似乎并不太在意,他道:“无妨,你尽管做就是。” 顾媛点头,她从鱼缸里捞出一条鱼,“您看这条鱼如何?”那鱼活力十足,顾媛要用两只手才能抓住。 老者:“不错,就这个吧。” 顾媛手上这条鱼差不多有两斤半,他们只有两个人,顾媛想了想又道:“那我再给你们做个酸辣土豆丝跟炖排骨怎样?” 这两道菜都比较快,一荤一素搭配着也不容易腻味。 “可。” 都不用顾媛招呼,老者‘可’字刚落,江毅就放下筷子过来帮忙。 顾媛双手才能摁住的鱼,江毅一只手就抓的牢固,他把鱼摁在案板上,拿刀啪的一下拍在鱼头,鱼就被拍死。 然后开膛破肚,去鱼鳞。 顾媛饭馆的墙壁特意开了个口子,从外头能清晰的看见里面的动作。看着江毅干净利落的动作,不知为何,中年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偷偷去看老者。 老者端坐着不为所动。 顾欣欣给两人沏了壶茶,“骨头汤没有了,山野粗茶,两位不要嫌弃。” 嘴里说着山野粗茶,顾欣欣心里可不这么想,她姑炒制出来的茶,哪怕是粗茶,味道也比镇上卖得好。 老者道谢,他亲自给自己斟了一杯,就没有然后。 中年人有些着急,他对着顾欣欣招招手,“来来来,小姑娘,我问你啊,这少年是你什么人?额,不是,我是想问他是干什么的,瞧瞧这杀鱼的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熟手。” 熟手,他的意思是江毅干净利落的手段像是专门杀鱼的。 顾欣欣抿唇笑了下,“你说我小姑父啊,那你可说错了。我小姑父最擅长打猎,偶尔会帮忙杀鱼。” 顾欣欣可没说谎,跟打猎比起来,杀鱼又算的了什么。 顾老太看着二人道:“听两位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不知怎会来我们这穷乡僻壤?” 现在才十二月,也不是科举时间,忽然来两个外地人确实很容易让人怀疑。也不怪顾老太有此一问,毕竟之前难民的事儿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如今看到口音不对的,她总会上前问上几句,确定他们不是冲着自家乖宝来的。 面对顾老太的审视,中年人并不在意,他看了老者一眼,见对方并没有反对,便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找人的。十八年前,有仇家趁我家老爷出门,偷走了我们少爷。最近我们得到消息,那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在青山镇。” “不知老夫人,可有听说,十八年前谁家捡了人?”说道这中年人面含期待。 同样的对话,中年人不知说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带着期望去说,最后失望而归。 这一回,直觉告诉他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原因就是厨房里的少年。 那少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年纪,模样竟然与他家老爷年轻时候有三份相似。这并不是让他惊讶的。 这些年他也遇见过不少与他家老爷相仿之人,可惜最后查明那些人都不是他老爷丢失的儿子。 他之所以忍不住频频看向江毅,除了江毅跟他家老爷年轻时候很像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眉眼长得像当年的夫人。特别是那防备的姿态,简直跟夫人当年一模一样。 这也是他刚才为什么会找顾欣欣打听江毅的原因。 “奶,姑……”顾菲菲忽然想起江毅,江毅不就是捡来的,而且他今年刚好十八。 顾菲菲年岁小,防备心没那么重,很轻易就相信了中年人的话,顾老太不同。 见顾菲菲想要说起江毅,她直接开口打断,“那你可真是难住我了,我们家才来镇上没多久,对这里不是很熟。青山镇这么大,想找个人可不容易。” 怎么会这么巧呢,俩人刚好来她的饭馆询问,而江毅又刚好符合他所说的条件。 顾老太怎么想都觉得太凑巧,因而她才会打断顾菲菲的话。 她到底年长,想的比较多,谁知道这俩人是什么底细,万一是坏人呢。再则,江毅就在里头,他能听见他们的话,这毕竟是江毅的私事,应该由江毅来决定是否告诉他们二人真相。 中年人有些着急,“怎么会呢,您在仔细想想。老人家,我家老爷找了少爷整整十八年,因为少爷一夜之间白头,您若是有线索,还请告知我们。” 他说着起来给顾老太深深作揖。 江毅忽然走出来,他把一盘酸辣土豆丝放在他们面前,冷着脸道:“两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江毅的直觉比顾老太敏锐,他早就发现这个中年人时不时的在偷看他。或许他们是知道什么故意来的,又或者只是凑巧。 但,江毅并不想去深究。也不想去认什么。 生恩不如养恩,不是没道理的。老者固然可怜,老江头就不可怜? 老江头可是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养了十八年,就他这么一个亲人,他若走了,老江头怎么办? 还有顾媛,看这两人的打扮就能看得出不一般,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接受顾媛做儿媳妇吗? 退一万步,就算他们接受了顾媛,也愿意让他给老江头养老送终,以顾媛跟老江头的性子,能习惯他们的贵族生活? 不说顾媛了,怕是他都不习惯。 比起什么‘少爷’,他更喜欢的还是在山林驰骋。 第216章 清醒的江毅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这一切只是一种巧合,自己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如此就更没有必要在意了。 中年人还想说什么,老者冲着他摇摇头,他似乎很好说话,“你说得对,是我的随从唐突了。抱歉。” 江毅点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之后转身回了厨房。 顾媛转头差点跟江毅碰了个正着,她不好意思的伸手推了他一把,嗔道:“你进来做什么,赶紧出去吃饭,这里有我跟欣欣看着就好。” 厨房本就狭窄,顾媛还在里头放置了两口大锅,和许多用品,这就导致里面空间更加狭小。站两个人还成,再多一个,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了。 顾欣欣道:“姑,你也出去吃饭吧,我来看着火。” 排骨已经炖入锅中,鱼也炒制完放好佐料,只等着熟,厨房用不了这么多人。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见顾媛犹豫,顾欣欣又道:“姑,你赶紧去吧,我这会儿还不饿,多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江毅道:“欣欣,你去吃饭吧,我跟你小姑在这看着火。” 顾媛不由分说把顾欣欣推了出去,“行了,赶紧去吃饭,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肚子都叫了。” 刚才顾欣欣一直跟她忙活是最晚动筷的人,自己都饿了,她不饿才奇怪。 顾欣欣被推出厨房,江毅随后也走了出去。今天他们吃的是米饭,江毅往碗里面夹了一些菜,端着去了厨房。 把碗递给顾媛,“吃吧。” 顾媛犹豫着接下,现在该放的佐料已经放好,只剩下火候,也不需要怎么动手,她吃饭也不耽误。 “小兄弟,你们这个米还有吗,能不能给我们也来一碗?”老者有些疑惑,这米饭看着就是很寻常的米,闻着却有一股子香味,让他口舌生津。 “有的,我这就给你们盛。”顾媛说道。 刚才外面的话她同样听见了,那人谁都不喊偏偏喊江毅,很能说明问题。 似乎在他们心里已经认定江毅就是他们走失的那个孩子。 顾媛刚准备站起来就见江毅动了,他去锅里快速盛了两碗米饭放到桌子上。 这一回,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问道:“两位还有什么需要?” 老者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他感觉的出来江毅不待见他,对他隐隐有着敌意。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不准备多做什么,以免最后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给这孩子带来麻烦。 接下来的时间,老者就只当自己是个食客,专心吃饭,只是在需要东西的时候,他会喊江毅,而不是顾媛等人。 饭毕,老者拿出一个银锭子放在桌子上,起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你给的多了,三个菜四碗米饭不值这个价。这些菜加起来一百二十文,你们可有铜板?” 这人随手拿出来的银子约莫有五两,这已经不是多,而是太多了。开门做生意,是多少就要多少,这是顾媛的原则。 老者并不在意,他道:“多么?小姑娘,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厨艺有什么误解?你这三个菜先不提那盆鱼我从未吃过,只说这排骨跟土豆丝,若是放到京城酒楼,单单这俩菜就值二三两银子。” “这还只是一般的酒楼,若是知名酒楼价格更好。” 他给这五两银子没有任何私心在,而是单纯觉得以顾媛的手艺值这个价。 也就是在青山镇这种穷乡僻壤,若是放在京城,五两银子怕是只能买其中的一道菜。 顾媛摇头,“您也说了,那是在京城。我们这是青山镇,青山镇的物价可没有京城那么高。您既然是在青山镇吃的饭,那就按照青山镇的规矩收您银子。” 顾媛不由分说,当即开始找零。 好在她之前就考虑过各种突发状况,像这种情况也在其中。 快速的翻找出两个二两的银子,以及八钱银角子,顾媛拆开一个串起来的铜钱,数出二十个来,把其他的提起来,并银子放在一起,递了过去。 “诚惠,这是找您的四两八钱并八十个铜板。” 老者看着递到眼前的银子,摇头,“小姑娘,你这样做生意可是会吃亏的。” 顾媛固执道:“我娘从小教导我,该我的一个铜板不能让,不该我的,半个铜板我们也不能收。” 顾欣欣跟顾菲菲看向顾老太,心说:她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她们怎么不知道? 顾老太翻了个白眼,心说:臭丫头又给她扣帽子,她几时说过这种话? 不过女儿的品质让她很满意,这俩人一看就知道出身富贵,这会儿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万一,事后他们觉得给高了呢?这种有钱人大都不会认为自己有错,若是他把错安在女儿身上,岂不是倒霉? 两人走后,大家很默契的并没有提这件事,顾媛照旧把碗盘收拾好,抱到井边清洗,与她一起的是江毅。 趁着两人去了后院,老太太把顾菲菲三人叫到跟前嘱咐道:“今儿的事儿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知道吗?更不许去问江毅,明不明白?” “奶,我们知道了。” 顾媛同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之前怎么吩咐江毅,如今还是怎样。两人还跟之前一样聊着天。 “江大哥,明天我跟我娘中午赶不回来,得麻烦你过来帮忙。厨房的事儿欣欣跟菲菲都能应付,你就跟春雨帮着打饭就行。” 明天赵家老太太出殡,顾媛他们作为亲戚得过去。顾欣欣几个虽然也是小辈,一来还未成家,二来关系也远了,去不去随意。 若两家关系好,顾老太肯定会让她们走一遭,谁让两家关系僵硬呢。别说顾欣欣,就是顾新生她都给送去了秦家。 赵家的血脉又如何,如今她姓顾,是顾家的孙女。 江毅点头,“这边你不用管了,我会帮忙看着的。等收拾完,我就去码头接你。” 出殡一般都是在申时左右,那个时候饭馆早就没人了。从赵家村到十里村码头与从镇上回赵家村的路程差不多,他完全能赶得上。 “没事儿,就这几步路,我又不是没腿,还走不回家?你忙完了就回家休息呗。” 就算是打下手,忙活半天也够累人,她哪里好意思再让江毅去接她。就像她说的,几步路,让人看见,岂不笑话? 第217章 热闹 “小姑,我们来了,你收拾好没有?” 今儿是书院沐休的日子,每逢沐休顾媛都会给饭馆放假,这一日她们休息不开张。恰好今日又是缝十镇上集市开张的日子。 顾菲菲是个闲不住的,她当即约了顾媛跟顾欣欣一起去集市上凑热闹。 顾媛想着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儿,去看看也无妨,她哪知顾菲菲这么着急,天刚亮就来催了。 往头上插了个粉色桃花流苏银钗,顾媛对着铜镜照了照,又用力抿了几下唇,使唇色看起来红润,她这才拍拍身上的夹袄站起来。 “这就好,我马上来。” 今日天气稍微有点冷,顾媛身上穿了件粉色夹袄,夹袄的领口和袖口缝了一圈白色的动物毛。这白色的可不是兔子毛,而是江毅猎到白狐的狐毛。 除了这个夹袄,顾媛还有一件大斗篷,在斗篷的帽子上也绣了一圈狐狸毛。 她脚上穿了双雪白的兔皮靴子,靴子藏在棉裙里,随着走路只看见一点粉色的鞋尖儿。 打开房门,顾菲菲眼前一亮,她调侃:“哎呦,小姑今儿打扮的真漂亮。欣欣姐你说我们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咱们的小姑该不会要跟小姑父去约会吧?” 顾媛怒瞪着在她脸上来了一下,“没个正型,连你小姑都敢调侃。”说着她竟然不好意思起来。 本来顾媛确实没约江毅的,江毅得知她们三个姑娘要去镇上,怕不安全,非要跟着给她们当车夫。 这不已经到了十二月,随着年关将近,镇子周围也越来越不安全。三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走在路上危险的很。 这时候有一个男子相陪,那些有心之人也得掂量掂量。 江毅给出的理由太充分又是当着顾老太的面说的,顾媛想要阻止都不行。女为悦己者容,顾媛本身不是邋遢的,如今江毅又要跟着,她当然要好好打扮。 只是被顾菲菲说出来,身为少女的羞涩又让她十分不好意思。 顾菲菲吐吐舌头,她一手拉一个,仰头对着顾老太道:“奶,我跟小姑我们就先走了。我爹说,您中午别做饭了,让您去我家吃。” 她们一走,中午家里就剩下顾老太一个人,顾老二有些不放心。 顾老太却道:“我不去,我有手有脚,自己会做饭。”从她这跑到顾老二家,她饭都能做熟了,去什么去。 再说菲菲出门,老二跟光宗耀祖又不会做饭,她去了吃什么。反正,钱氏做的饭她是吃不惯的。 去老二家,还不如自己在家对付几口。 顾媛扯了扯顾菲菲,“你奶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她想去自然会去的,刚才不还说吃了,赶紧的走吧。” 顾媛跟顾老太想的一样,去二哥家还不如在自家吃的好。她家里鸡鸭鱼肉菜什么都不缺,不想做,锅里还有包子跟熬的鸡汤。 三人刚走出门,就见对面江毅牵着牛车走了出来。 今日的江毅同样穿了件深绿色的直裰,上头是一件灰色的夹袄。夹袄的领口同样绣了一圈动物毛,是灰色的。 脚上是牛皮靴。这一套下来配上他不苟言笑的脸,莫名让人觉得威严。 牛车上扫的很干净,上面还有用旧棉絮做成的垫子。顾菲菲拉着顾欣欣很自觉的坐在车子中间,把车头的位置留给她小姑。 很明显江毅在区别对待,车厢里面的垫子是用旧棉絮做的,颜色也不是多好看,灰不溜秋。车头这边则是用兔子皮做成的,虽同样是灰色,摸着柔软不说,里面用的棉花也是新的。坐在上面很舒服。 等顾媛坐上去,江毅还递给她一个手捂子。 顾媛双手插了进去,里面还留有余温。 今日的江毅身份是车夫,他严格遵守车夫的守则,只给三人赶车,别的什么都不做。 到了镇上顾菲菲拉着顾欣欣像是飞出笼子的小鸟,哪儿人多往哪里钻。顾媛看的好笑:“你们两个慢点。” 顾菲菲扭头:“姑,我跟欣欣姐去那边看看,你跟姑父随意哈。”说着她还对顾媛俏皮的眨眨眼。 她可是好侄女,既然小姑父跟来了,她必须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啊。 顾媛好气又好笑,江毅把牛车停在一边道:“走吧。”说着他伸手护住顾媛,一只手前伸帮助她拨开人群。 俩人并未像顾菲菲说的去往别处,他们就在顾欣欣姐妹身后不远处跟着,既能单独相处,又保证俩人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今日人有些多,江毅虚虚搂着顾媛,不让人群碰到她。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见人群往前面跑,顾菲菲拉着顾欣欣也跟了上去,“欣欣姐,前面一定有热闹,咱们也赶紧过去瞧瞧。” 魏亭长治理有方,青山镇已经很久没有热闹可言了。 顾菲菲拉着顾欣欣就往前跑,顾媛在后头喊:“菲菲,你注意点人群。” 这么多人,谁知道里头有没有藏着奸人,万一有人浑水摸鱼偷东西呢?顾家没有特别难看的姑娘,顾菲菲跟顾欣欣都已经张开,颜色虽不如顾媛,比之三丫略胜一筹,是个清秀小美人。 两人今天穿的也都是细棉布夹袄,看着就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难保不会被人惦记上。 江毅长得人高马大,一抬头就能看很远,他安慰顾媛,“别担心我看着她们俩呢,错不了。” 说着他加快速度,护着顾媛往顾菲菲的方向走去。 走到前面的巷子,大家开始往里拐,顾菲菲也顺着大家往里。顾媛、江毅紧随其后。然后她们就看见巷子里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顾媛轻轻蹙眉,她怎么看那马车有些眼熟? 大概看热闹是人的天性,顾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此时她后面还在有人不停地往里面挤。 顾媛被迫跟着人流,不一会儿就被挤到最前面几排,紧挨着顾菲菲姐妹。 看着还在骚动的人群,顾媛怕她们被挤散,伸出一只手拉住顾菲菲。 顾菲菲是拉着顾欣欣的,而顾媛又被江毅搂在怀里,这样只要他们不松手,就不用担心被人群挤散。 此时车夫正一手牵扯马车,一手指挥人把车上的两人给扔下来。 刚才距离远顾媛没有看清楚,现在走到前面,她怎么觉得那俩血迹斑斑的人有些像三丫跟江经纶? 第218章 三丫、江经纶的下场 “诸位,我乃仓河镇亭长家的管家,青山镇江经纶目无法纪胆敢私通亭长新纳的小妾,今日我奉亭长之命,特意把人给送回来。” 这人说完朝着后面挥了下手,当即有人把马车上的一男一女给拖了下来,随后扔在地上。 顾媛踮起脚来瞧,这俩人还真够惨的,屁股往下血迹斑斑,看来是被打了。 管家跃上台阶走到门前大力敲门,“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快点开门。” 来之前亭长特意交代了,这件事闹的越大越好,省的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觉得他好欺负。 顾柳拉开大门,首先看到的就是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其次是地上躺着的俩……废物。 该说不说,顾柳这宅子选的好,她对面没有宅子,大门前空地方很多,这就导致前来看热闹的人很多。 门开了,管家清清嗓子,“你男人跟你妹子胆大包天被我们夫人捉奸在床。亭长仁慈,念在你妹子好歹伺候了他一场,特意让我们把人给你送回来。” 管家毫不避讳的话让众人惊呼,原以为只是寻常的私通事件,却原来居然是姐夫跟小姨子。这、这还真是有悖人伦。 顾柳这才去看江经纶,江经纶有些尴尬,他有气无力道:“柳儿,柳儿你相信我,我是被算计的,我冤枉。” 管家嗤笑,“冤枉?你哪儿冤枉。江夫人怕是不知,我们得到消息冲进去的时候,两人正热火朝天呢,屋里面那个味道。大家伙都懂吧。啊?” “而且,当时这位江公子神情清醒得很,事后我们老爷也让大夫看过,没有被下药的痕迹。” “你说你冤枉?你冤枉在哪儿了?谁又冤枉了你?” 江经纶带着恨意看向身边的三丫,他咬牙道:“是她,是你们二十八姨娘,是她算计我的。” 二十八姨娘,说的正是三丫。 事到如今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他只能把一切都推在三丫身上。 三丫是他亲自送到仓河镇亭长床上的,为的就是让对方举荐他去仓河书院读书。三丫也确实有本事,刚入府的时候很是得宠了一段时间。 这世上什么风最厉害?当然是枕头风。 江经纶深知没有背景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他知道三丫喜欢他,三丫得宠最高兴的莫过于江经纶。 因而,每次亭长府里派人过来找他,他都会欣然前往。 江经纶嘴巴甜最会哄女孩子,以前他看不上三丫,对三丫的爱意假装不知道,从不回应。如今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开始忍着不耐烦去见三丫。 这次也是如此,他以为三丫又在找理由见他,跟他说些情话。 原本江经纶不想回应的,他知道得到的不珍惜,只要吊着她,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可他最近在书院各种受排挤,去找仓河亭长,亭长也不见他,这让他很着急。 最后,他咬咬牙,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在三丫再次想要靠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没有躲开。 然后两人稀里糊涂躺在床上。 在之后就莫名其妙被夫人的人捉住了。 三丫惨笑一声,“算计?江大哥,我们明明是真心相爱的,你怎么能说是算计呢?” 在仓河的时候,三丫为了江经纶把一切都抗在自己身上,哪怕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她仍坚持。 她觉得两人是真心相爱,自己为了江经纶哪怕是死都是有意义的。 可那时候是她觉得江经纶能考取功名,她的牺牲是值得的。现在呢? 仓河亭长已经把江经纶从书院除名了,他又被打断了腿,再也没法科举。如今她还牺牲什么,当然是实话实说。 她以为江经纶跟她想的一样,他们到了向世人表明心迹的时候。哪知江经纶居然当着大家的面说是她算计的。 这让三丫有些难以接受。 江经纶怒道:“谁跟你相爱了,我爱的明明是柳儿。是你,是你给我下了药,我才做下的糊涂事。” “柳儿,柳儿你相信我,相信我。” 他忽然想起自己跟顾柳在一起的时候,顾柳曾说过,她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背叛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如今自己成了这幅样子,能依靠的只有顾柳,他不能失去顾柳。 至于三丫?从来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看着急不可耐跟自己撇清关系的江经纶,三丫愣了片刻,随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她为了江经纶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为了她委身一个老头子,原以为江经纶心里是有她的,如此她做这些也值的。 却原来,一切不过是她痴心妄想。 她不过是对方的一颗棋子。 三丫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偏头之际她忽然看到人群中的顾媛,三丫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小姑,小姑,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带我回家吧。” 只有在死亡线上挣扎之后,才会明白生的可贵。三丫知道今日一事,她二姐肯定恼了她不会再管她了。 仓河亭长是真的狠心,丝毫不念及旧情,生生打断了她的腿。 若没人管她,她一个人可怎么办? 顾媛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个三丫还真敢想,之前那么对她家,如今出了事还想赖上她,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顾菲菲从人群里钻出来,对着三丫阴阳怪气:“哟,这不是仓河亭长家的夫人么、又见面了,民女在这给您见礼了。” “唉,可惜啊,可惜我们家都是硬骨头,没人跪着伺候您喽。” “哎呀,亭长大人居然不在,啧啧啧,也不知道你这新夫人的话好不好使,这些奴才会不会听你的又打我们呢。” 三丫脸色难看,“菲菲,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宽容大度,非要挤兑我吗?” “哈,我不宽容大度?”顾菲菲反手指着自己,紧接着她怒道,“像你这种恶毒的人,有这个下场活该。我家差点被你折腾的家破人亡,我凭什么要对你大度。” “我啊,恨不得你死了才好。” “你想回家,你的家在这呢,你想回家求你姐姐、姐夫啊,喊我小姑做什么。别忘了,你早就不是我顾家的人了。这是我姑,不是你的。” 顾菲菲指着顾柳背后的宅子,三丫就是个祸头子,虽然三丫现在是有点惨,但她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绝对不会。 第219章 顾柳的抉择 所谓知道错,不过是她自以为,实际上三丫内心并未觉得自己之前所做有错。 只听她说道:“那你还想要我怎样?非要我死了才甘心吗?”紧接着她又去看顾欣欣,“大姐,大姐,咱们可是一个爹娘的嫡亲姐妹,大姐你说句话啊。” 顾媛挣脱江毅的怀抱站在顾欣欣面前,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三丫。 “够了,三丫你可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没脸没皮又自私自利的人。你现在想起你大姐了。当年你外婆伙同你娘要把欣欣卖给个老头子的时候,你做了什么?难道你都忘了?” 她撇过头,“或许你坏事做得多,不觉得那有什么,但我跟欣欣、我们顾家所有人都忘不了。” “她可是差一点就被你推进火坑,那时候你就没想过你们是一个爹娘的亲姐妹?” “还有前几日,你攀上仓河亭长跑到顾家耀武扬威。你让我的大嫂,你生身父亲的妻子跪着伺候你。”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举动我大嫂差点一尸三命。大夫说那很可能是两个男孩,你爹马上就要四十,有多盼子心切不用我说吧。”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大嫂真的因为你没了,我大哥会怎样?” 顾媛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一字一句道:“他、会、疯。” 她紧接着站起来,继续道:“若大哥疯了,我娘如何,二哥他们、还有欣欣又会如何?这些你都没想过吧?” “凭你一己之力差点害死我们顾家的人,害的我们家破人亡。我们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仁慈了,你凭什么认为你张张嘴我们就必须把你接回家?” 她伸手指着江经纶,“还有这个男人,你为了他做了那么多,如今成了这副模样,难道不应该让他负责吗?” “怎的,到了现在 你还不舍得?” 三丫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舍得,我怎么会不舍得?我现在恨不得他死啊。” “可是小姑,他本就是个靠吃女人软饭长大、自私自利的软弱男。平时我好手好脚她都不肯看我一眼,更何况如今?” 顾媛冷笑:“是啊,你好手好脚的时候他只会利用你,如今你没了利用的价值,他当然不会要你。” “所以,你就想到了被你陷害、抛之脑后的顾家。” 顾媛转头,语气变得平淡,“三丫,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儿都让你给占了。” 三丫落得如今的下场,顾媛一点都不同情她。她只觉得畅快。 这比一棍子打死三丫都让她痛快。 “说得好,”顾柳开始给顾媛鼓掌,“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就眉来眼去,当时江经纶你怎么说的来着?” “哦,你说你们没什么,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对她多加照顾的,说这叫爱屋及乌。”顾柳一副自己刚想起来的样子。 “呵,”她惨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照顾,都照顾到床上去了。” 深呼吸,压下心底暴虐而起的愤怒,顾媛硬挤出一个笑脸,道:“没关系,谁让我爱你呢。你放心我会成全你的。” 顾柳站起来高声道:“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既然我相公跟我亲妹妹两情相悦,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应成全。” “即日起,我代表我相公江经纶正式纳我妹妹顾三丫为妾。” “烦请诸位替我做个见证,顾柳不胜感激。” 顾菲菲睁大眼睛,她指着江经纶跟三丫道:“不是吧,你脑袋被门挤了不成,他们都这样了,你、你居然还要成全他们?”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抛下这俩累赘,趁着年轻再找个好的? 顾媛若有所思的看向顾柳。滥好人、圣母心?这两个词可不会出现在顾柳身上。她总觉得顾柳这么说是打着别的算盘。 她冲着顾菲菲摇摇头。顾柳可不是会吃哑巴亏的,她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江经纶不可思议的看向顾柳,三丫喜极而泣,她挣扎着起身给顾柳磕了个头,“多谢姐姐,姐姐放心,我一定会跟姐姐好好照顾相公的。” 相公两个字被她咬的很重,显然刚才江经纶的表现让三丫给记恨上了。 被这么一打岔,顾媛三人也没了逛街的心情。 顾菲菲道:“男人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嘴上说着不喜欢不爱,身体却很诚实。不,也不能说诚实,应该说他们根本不在意。” “说不定,他们内心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魅力大呢。” “反观我们女人呢,但凡你跟别的男人靠近一点,多说一句话试试?” 她长叹:“这世界,果真是不公平啊。” 有的人生来什么都不用做却能大富大贵一生,有的人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填饱肚子。 有的人勾勾手指就有女人投怀送抱,甘心被他利用,还有的只不过跟男人多说了一句话,就被相公打了个半死。 同行的人只有江毅一个男人,看到顾媛跟顾欣欣点头,他赶紧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也有男人洁身自好,甘愿为了心爱的女人守身如玉的。” 见顾媛看过来,他赶紧挺直胸膛,表示自己就是这样的男人。 他除了顾媛从不会多看旁的女人一眼。 顾媛还未表态,距离四人几步之遥中年男子道:“像,真像啊。老爷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也……” 话还未说完就被老者打断,“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他看着江毅的背影,良久又道,“咱们这次除了的时间也不短了,等过了年化冻就回吧。” 中年人惊呼:“老爷您,您这,这”不是已经确定了么,为什么不去相认,反而要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京城? 老者像是看明白他心中所想,道:“他现在很幸福,又何必把他扯进泥潭?” 人生最幸福的时候就是能跟自己相爱的人长相厮守,如今江毅眼看着就要做到了,他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硬生生把人拉入泥沼? 而且,他也见到了江毅的养父,那个男人虽然没本事,对江毅的疼爱是实打实的。两人身份毕竟不同,平心而论,他自己做不到跟那人一样,与江毅相处的像是一对寻常的父子。 江毅过去的十八年他没有参与已经是失职,如今却因为一己之私把江毅拉到他不熟悉的境地,岂不是很残忍? 第220章 住进江毅家了 此后,老者跟他的随从每天中午都会去顾媛的饭馆吃饭,除去第一次拿出五两银子被顾媛找了零,之后都是顾媛说多少就给多少。 就跟个正常的食客一样。 顾媛猜测他们应该是冲着江毅来的,这会儿到了十二月,正是冬猎的日子,江毅并不是每日都会来。 她把这件事告诉老者,老者摆手,“无妨,我们就是来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青山镇毕竟只是个小镇子,在别人眼里最好的清风楼,在老者眼中都只能算是一般。反倒是顾媛的小饭馆,里头的菜色很对他胃口。 吃到嘴里通体舒服不说,甚至有股温馨的味道。 就像是,就像是早些年他跟他夫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顾媛耸肩,反正她已经跟对方说清楚了,对方怎么做不关她的事情。别人主动送银子,她开门做生意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老者每次吃过饭,还会让顾媛打包一份,据他说是吃过顾媛的饭菜,再吃别人做的没滋味。 可惜顾媛只做中午的生意,他只能打包,回头热了来吃。 顾媛笑笑没说话。论手艺,她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强,她店里回头客那么多,很大程度是因为她做饭用的东西。 这些都是经过特殊手段处理的,别人怎么比? 老者的要求并不过分,考虑到他或许跟江毅有关,顾媛每次给他做菜都会多做上一些。 一直到腊月二十。 这日老者照常来到顾媛的饭馆,趁着给他上菜的功夫,顾媛道:“这位大人,今日书院放假,打明日起,我们饭馆也开始关门。您吃饭还是另觅他处为好。” 手上的动作一顿,老者颔首:“多谢姑娘提醒。” 顾媛以为自己跟老者应该不会再见面,就算见面也是年后的事情了。哪知隔日她就在隔壁江家见到了老者和他的随从。 两人是村长带来的,看到顾媛怔愣老者笑了,“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顾村长,“你们认识?那感情好,那我就不多介绍了。” 他心中不免狐疑,这人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放着条件好的镇上不住,偏偏要跑到村庄里来。之前他不懂,现在想明白了,感情他是冲着顾媛来的。 老者摇头,“之前在镇上的时候一直在这位姑娘的饭馆吃饭,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会再次遇到姑娘。” 然,更巧合的还在后头。只见老江头扑通跪在地上,“草民见过大将军。” 大将军?顾媛等人齐齐吸了口冷气,他们才道这人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会是大将军。 整个大夏,能被称之为大将军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不管他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老者诧异的看向老江头,“你认得我?”说着他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因着妻儿的事情,他一夜之间白头,之后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寻找妻儿,很少去军中,也很少在京城出没。 他那些老友能一眼认出他,老者不觉得奇怪。在这偏僻的地方有人认出他,着实让他惊疑。 老江头道:“二十多年前草民曾经参过军,当时就是您领导的我们,草民曾远远地见过将军。” 能在这遇见当年的老将军是老江头没想到的,说实在的,他刚开始也不敢认。虽然时隔二十年,人有变化很正常,老将军的变化太大了。 能认出老将军,除了老将军右手无名指带着个银色的戒指之外,再有就是老将军身边的随从。 老者点点头,他这动作算是默认了身份,顾村长当即就跪了下来,“见过大将军,不知是大将军驾到,卑职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得知眼前之人是大将军,顾村长整个人都吓傻了。大将军可是武将中的大官,而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芝麻官,两者就好比蚂蚁跟大雁,而他自然就是那只蚂蚁。 大将军想要捏死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不禁在想,自己这些年有没有做下什么糊涂事儿,可惜在紧张之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止顾村长,顾媛跟江毅也紧跟着跪下。俩人也没想到这位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好在他们之前跟大将军接触过一段时间,老将军平易近人,倒也不觉得多可怕。 老者弯腰把老江头拉起来,他身边的中间人见状双手扶起江毅,老将军道:“我此次属于微服,你们无需多礼,就把我当成一个寻常借宿的老人家就好。” 他打量四周,满意道:“这地方不错,今后我就住这了。” 老将军出京是为了找儿子,从见到江毅的那一刻他心中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儿子。 虽然之前想过不把儿子卷入旋涡,但明知儿子就在眼前,他也做不到长时间不相见。 顾媛的饭馆开门,他隔三差五还能跟儿子见一面,饭馆关门,他想要再见,只能等到来年正月十六以后。 从现在道正月十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怎么能忍得住。 于是,老者想了个法子,他装作对大青山感兴趣,带着中年人来顾家村借宿。又借口不喜人多,喜欢清净,让村长给他介绍个安静的地方,最好家里还有人会做饭。 因为他俩都不会做饭。 老者的穿着谈吐不像是骗子,他随手就给了村长五两银子做辛苦费,村长想了想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活。 顾家村符合老者条件的人家本就不多,还要求做饭好吃,顾村长当即就想到顾媛。 顾媛家里只有她跟她娘两个人,不方便,但她隔壁可以啊。到时候让顾媛做好了饭端过去便是了,也就几步路的事儿。 正好俩人不是对大青山感兴趣么?于是,顾村长就把人带到了山脚下。 现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顾村长也猜到什么对大青山感兴趣应该只是个借口,至于对方真实的目的是很忙,他可不敢过问。 顾村长点头哈腰:“您满意就好,满意就好。您看您还缺什么,卑职立刻让人送来。” 大将军哎,可怠慢不得。 老者摆手,“不用麻烦了,你自去忙吧。” 他看出村长很不自在,而且村长在很多话他也不方便说出口,还是早早把人打发了好。 “那卑职就先告退了。”他临走还给顾媛使了个眼色。 第221章 坦白 顾媛好奇的看向顾村长,“村长你喊我?” 顾村长一脸肉痛的从怀里拿出五两银子,“媛媛 啊,刚才你也听见了,那位不一般。咱村就你做饭手艺好,这些天你可一定要注意,把那位伺候好了。” 说完他就把银子塞到顾媛手里,“你拿着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寻摸些菜来,若是不够,你再跟叔说。” 不是他大方,那位他惹不起,万一伺候不好,谁知道会如何? 顾媛噗嗤笑出声,“叔,我看这位大将军挺随和的,您这怎么还成了惊弓之鸟?” 顾村长瞪了她一眼,他探头往里面看去,随后赶紧缩回来。顾村长压低声音,“你懂什么?之前咱们不知道他的底细,当然怎样都成,如今既然知道了,你别不当一回事儿。叔跟你说,这些大人物脾气古怪着呢。” 顾村长嘀咕,“说来说去还是怪老江头,你认出来就认出来呗,干嘛要当着我的面戳破。” 现在好了,村里住了这么一尊大佛,他想想就心肝颤。 “叔说的这些你都记住没有?若是你不小心得罪了大将军,可别怪叔我不救你。” 顾媛点头,“记住了,叔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他当咱祖宗一样给供起来。” 这话没错,往上数顾媛跟顾村长是同一个祖宗。 顾村长瞪了她一眼,他捂着心口,“行了,叔不跟你贫,叔这心跳的厉害,得赶紧回家躺一躺。” 大将军哎,他这辈子居然能面见将军,顾村长走路都是飘的。 看着村长的背影走远,顾媛想了想并未直接去江家,而是返回自家。她从柜子里拿了些干果、葡萄干出来,刚走出院子,看到墙边种的一棵茶树,顾媛又返了回去。 江家跟她家不一样,除了日常的粮食并没有零嘴。对方可是老将军,让人这样干坐着合适? 老江头鲜少喝茶,他家的茶叶都是江毅从山里摘的,即使有顾媛帮助改善,味道也算不上上乘。 自己喝怎么都好,用来待客有些不太合适。 不知道对方喜欢喝什么,顾媛挑来挑去,选了极品云雾。顾媛喜欢云雾的味道,她想着,若是对方不喜欢,就留着自己喝。 “乖宝,你这是干啥去?我刚才恍惚听见村长的声音,他来过?”顾老太好奇的问道。 顾家跟江家门对着门,顾村长刚才喊门的时候又不知道老者的身份,因而声音有些大。顾老太听见并不奇怪。 顾媛:“娘,我去隔壁送点东西,回头再跟您细说。” 顾媛回到江家的时候,四个人正围着树底下的石桌坐着说话。 树是石榴树,是江毅从山里移栽出来的,甜石榴。石桌是江毅见顾家有一个,他觉得顾媛会喜欢,便在自家同一个位置做了一个。 顾媛把篮子放在桌子上,从篮子里端出事先放好的干果、葡萄干。 老者开口:“小姑娘,叫你破费了。” 顾媛摇头,“大将军客气,都是山里的野物,您不嫌弃就好。” 她拿出来的东西有好几种,核桃、松子、红枣、花生、还有瓜子。葡萄干也有紫黑色跟绿色两种。 把东西放好,顾媛又道:“你们先聊着,我去烧水给您沏茶。” 江毅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圆桌的位子刚好对着厨房的门,从老者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厨房里的灶台。江毅进屋后熟练地坐在灶台前,他拿着打火石双手一撮,就打出火来。 顾媛则是从门后面拿过一个围裙系在身上,熟练地打水刷锅,烧水。 老江头见大将军一眼不错的看着江毅,误以为他觉得江毅下厨不好。他开口解释:“将军,乡野村夫可能与您不一样,我们这没那么多讲究,男子下厨者不在少数。” 老者回神,他道:“哦,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养了个好儿子,江毅被你教养的很好。” 这孩子很沉稳,不管是之前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还是现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双眼之中都表现的很平淡。就好似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跟自己没关系。 他见过太多人,在得知他的身份、得知他在寻找失散的儿子时,眼眸深处闪现的火热与志在必得,还有对他不着痕迹的亲近与拍马屁。 这些看似人之常情的东西,他在江毅身上一个都没看见。 不巴结、不谄媚,所以他才会说老江头把人教导的很好。 老江头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不怕将军笑话,我这儿子打小就孝顺、懂事。他娘走得早,七八岁上他就知道帮着我干活,十几岁就开始进山打猎。” 提起儿子,老江头满脸骄傲,他这辈子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江毅绝对属第一。 老江头没看见,当他说起江毅母亲的时候,老者双手颤抖,呼吸都混乱了。中年人见状道:“节哀,额,不知我们能不能去拜祭下嫂夫人?” “哦,毕竟我们要在这住一段时间,我寻思应该给尊夫人上柱香。” 老者的眼睛亮了,他有些哀求的看向老江头。 老江头有些为难,他转头看了厨房一眼,叹道:“不怕将军笑话,我并未娶妻,江毅他也不是我亲生。” “他是我早年在山上捡的,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被人放在树杈上,我在山上找了两天,并未找到除他以外的人。也拜托村长询问了附近的村子,也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 “所以,” 所以,不是他不肯,而是他没有妻子给他们拜祭啊。 “什么?”老者惊讶的站了起来,“怎么会没人?” 老江头虽然诧异大将军为何这般激动,还是诚恳道:“确实没人。不过我在附近有看到过血迹,可能是被山里的动物叼走了。” 叼走了是含蓄的说法,准确的说法是被吃了。 其实老江头心里头也清楚,江毅的娘很有可能知道自己活不了,才会把江毅丢下。她这么多年没出现,八成是人没了。 老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老江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中年人,中年人犹豫片刻道:“实不相瞒,我们今日来并不是偶尔,经过调查,我们怀疑您的养子江毅,很可能是我家老爷十八年前丢的儿子。” “当年,老爷在外打仗,夫人连同刚出声的小公子全都不见了。这些年,老爷一直在找夫人和小少爷的下落。” 所以,在得知江毅的亲娘没了,才会这般失态。 第222章 确认,分析局势 有时候有些话并不需要说的太直白,对方就能懂。此时老江头显然听懂了中年人的话。他颤抖着道:“确,确定了吗?” 老江头猜测过江毅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但他没想到居然会是大将军的儿子。 当年捡到江毅的时候,江毅的脖子里挂着个玉佩,上头有个‘毅’字。其次,包裹江毅的襁褓也不简单,那面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寻常人根本用不起。 想到这里,老江头深呼吸,“将军稍等,当年捡到他的襁褓我一直留着,我去拿来。” 老江头站起身,走路的姿态越发佝偻。若江毅真的是将军的儿子,将军应该会把人带走吧?毕竟找了整整十八年,如今找到了,他不信对方会让自己的骨肉跟着他个糟老头子住在这山野乡下。 “等等,”老者喊住他,“小姑娘,我们早上出来还没吃什么东西,能不能麻烦你去给做点?” “听村长说你就住对门,还请你做好再给端来。” 老江头这才发现,顾媛已经把茶水给煮好了。 顾媛点头,“没问题,不知道您想要吃点什么?我们家有白菜、土豆、萝卜这些蔬菜,木耳、蘑菇还有一些菜干。肉的话,我家养着鸡鸭跟兔子。” 对方是大将军,吃饭可不能跟之前一样随便了,顾媛把她家能拿出来的东西说出来,让老者自己选。 “小姑娘倒是勤奋,居然还养了牲畜。如此,那就麻烦姑娘给做个红烧兔子吧。我可是听你店里的顾客说过,姑娘的红烧兔子,味道那是一绝。” 他说的是孙学子,孙学子这人是个自来熟,发现大将军是外地来的,只夸他吃饭找对地方,并且把顾媛饭馆他喜欢的菜给介绍了一遍。 看他的积极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托呢。 “再来个小鸡炖蘑菇跟炒豆芽吧,哈哈,姑娘不要介意,比起素菜我还是更喜欢吃肉。” 顾媛点头,“这些菜都没问题,就是炖肉需要的时间有些长,要多等一会儿。” 红烧兔子差不多一刻钟就能好,炖鸡她习惯炖上两刻钟以上,不然不容易烂。两刻钟时间有点久,也不知对方能不能等? 老者摆摆手,“无妨,主要是嘴馋,想尝尝姑娘的手艺。” 老江头道:“将军,这丫头叫顾媛,是江毅的未婚妻。”他顿了下又道,“人是江毅自己选的。” 他看得出来老将军并不是真的想要吃东西,而是找个理由把人支开。他想,可能将军并不想江毅的事候被人知道。 但顾媛不是外人,她是江毅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关于江毅的身世,他觉得顾媛有权知道。 老者摸着胡子,“哦?正好,那就麻烦江小兄弟一起。我记得小兄弟杀鱼是一把好手,想来杀鸡应该不难。” 这话说的老江头更加疑惑了,然,老者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江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跟着顾媛一起出门。 两人走后,老江头才道:“将军您这是?” 将军冲着他摇摇头,郑重道:“无论结果如何,这件事我不希望江毅知道。” “啊?”老江头更疑惑了,将军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打算认江毅。既然不想认,又做什么跑到他家里来? 老者道:“这里面说来很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你还是先把襁褓拿来我瞧瞧。” 虽然时间跟年龄都能对得上,老者还是希望能有更有力的证据。 老江头点点头,他回到屋里,从柜子底下拿出珍藏的襁褓,跟玉佩。 “这就是当年包裹江毅的东西,还有这块玉佩。”摸着玉佩,老江头有些伤感,“我一直想着,有朝一日他的亲人能来认他归宗,所以一直给他留着。” 看到玉佩,中年人震惊的站起来,他双手颤抖,“老、老爷,这、是这个没错。” 他是将军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奴才,也是见证了将军跟夫人感情的人。这块玉佩是当年他陪着将军寻来的,也是他看着将军一点一点雕刻而成。 哪怕事情过去二十年,他仍旧忘不了。 还有这个襁褓,襁褓的料子是京中贡品,整个京城数量都有限。除了他家当年丢的这一块,其他的都在京城。 所以,错不了。这回真的错不了。 儿子的亲人终于前来认人,老江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既高兴儿子终于找到家人,不再是无根浮萍;又难过于儿子即将跟着家人远走,父子终究不再相见。 老者心里同样激动,他摩挲着玉佩,不自觉已经泪流满面。 良久,他哽咽道:“先收起来吧,回头找个没人的时候烧掉。玉佩你就留着吧,就当是个念想。” 知道老江头有很多疑惑,平复好心情,他开口说给老江头听。 “如今京中的情形很复杂,贸然带他回去并不是爱他,反而会害了他。” 当今年纪越来越大,以贵妃为首的大皇子一党以及以皇后为首的太子一党,争斗越演越烈。此外还有从小伺候皇上的贤妃,她生的三皇子最得皇帝喜爱。 三个人都对那个位子有想法,老者身为大将军亦是他们拉拢的对象。 皇家拉拢无外乎联姻二字,三皇子妃便是老者的亲生女儿,唯一的女儿。 但,京中都知道这个女儿是怎么回事,纵然她成了三皇子妃,老者也不会倒戈去帮三皇子。 江毅就不一样了,所有人都清楚他是老者跟最心爱的女人所生。老者找了他整整十八年,他在老者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若他回去,为了拉拢老者,这三家势必会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贵妃出身同样高贵,她娘家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三四个,她自己也有个还未婚配的公主。 皇后虽然没有嫡出女儿,但侄女、外甥女也有两个,且都深受皇后喜爱。 再来就是贤妃了,贤妃娘家不显,也有两个还未出嫁的公主。最主要的是她背后有皇上撑腰,想当初三皇子的事儿就是皇帝忽然赐婚。 若江毅回去,很有可能也会被皇帝赐婚。人选八成会是贤妃所出公主。 老者你?他并不想参与这皇权之争,更不愿自己的儿子成为皇权的牺牲品。 老江头脸色难看,中年人继续说道:“皇帝可不管你有没有心上人,就算成婚了也多的是法子让你丧妻,就算皇帝仁慈不会对顾姑娘怎样。” “两位公主也不会放过她的。” 第223章 确认(二) 中年人拍了拍老江头的肩膀,嘲讽道:“谁让人家是君,咱们是臣呢。” 要中年人说,当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痴情’,以至于把贤妃一脉宠的无法无天。 老江头诺诺道:“这,这皇后娘娘就不管?我听说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最是公正不过。 “管?她们啊,怕是巴不得贤妃得罪咱们大将军府呢,不推波助澜就不错了。” 他们将军府从开国皇帝起世代都是悍将,为了大夏立下不知多少汗马功劳。将军府每一代传人都是军中神将,他们的功绩不是靠祖宗,全部是自己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 大夏有好几个大将军不假,论威名还得是他们威武将军府。只要他们将军府登高一呼,军中有七成会立刻响应。 而大夏的军队威武将军府掌管有半数之多,剩下的几大将军分管三成,最后两成便是皇上手里的御林军。 京中大臣心知肚明,贤妃的背后就是皇上,想要把贤妃拉下来不容易。而将军府就是有这个能力的人之一。 老者慢慢的饮着茶,任由中年人给老江头普及京中的事情,等对方说完,他又道:“不止如此,其实将军府也有些麻烦。” 世代忠良不代表不食人间烟火、不注重钱财权势。老者亲兄弟三人,除了他其余二人皆战死。大哥未曾留下子嗣,二哥留了一子一女。 江毅早年出事,在将军府其他人看来是凶多吉少。人都是很现实的,至亲也不例外,除了老者一心致力于寻找亲儿子,其他人都把心思放在培养下一任继承人,也就是老者的亲侄子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位‘唯一’的三代就是将军府的传承。 或许是死的人太多,将军府的某些人对这根独苗苗有些过度溺爱,导致那位大少爷认知出现偏差。他把将军府的一切都看作是自己的。 曾经有人提议过继子嗣给他,他这头还没怎么着呢,当晚那位被提起的堂侄子就被发现溺死在护城河里。 当时老者是震怒的,顶着压力去调查,最后查出凶手居然跟他亲侄子有关系。 面对他的质问,亲侄子毫不悔改居然振振有词说对方抢他的东西,是活该。 呵,他的东西? 若这话是他二哥来说,他或许不会愤怒,因为他跟二哥虽然关系不亲近,不可否认二哥是个英雄。 他侄子算什么?英雄生出来的狗熊,将军府唯一畏畏缩缩不敢上战场的孬种。 老者嫉恶如仇,本来他是打算直接把侄子交出去的,结果他二嫂、他娘哭哭啼啼,一群女眷愣是把他团团围住,威逼利诱、一哭二闹三上吊。 也是那一刻,老者对将军府失望透顶,他忽然发现将军府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将军府了,或许早晚有一天,将军府也不例外,会被金钱腐蚀,变成朝廷追名逐利的工具。 子不言母之过,老者此时却毫不遮掩的说出他母亲的不是,“我娘本就不喜江毅她娘,我那侄子又是她一手带大的,在他们眼里将军府就是他们的囊中物。我儿若是回去,那必定是要跟他们争夺产业的。” “他们不会放过他。” 一如当年他的夫人。 将军府戒备森严,若没有人里应外合,什么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进入将军府掳走少将军的妻子? 他娘对他夫人的厌恶从来都是摆在脸上,又怎会对他儿另眼相看? “这,这”老江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虎毒还不食子呢,听大将军的意思,老将军夫人是真的会杀亲孙子啊。 他倒不会认为老者信口开河,老者能跟他说这些,看来是真的很在乎江毅。 “那将军的意思是瞒着江毅?” “江毅这孩子聪慧的很,我不认为能瞒得住他。说句大话,他是我养大的,我了解他,他嘴上从不说关于亲生父母的事儿,其实心里是很在意的。” “小时候他还会问我亲生父母的事儿,后来每次提起,他都会发火。我感觉得出来,他心里是有怨气的。” “他认为,他的父母这么多年不来找他,肯定是抛弃了他。” “将军,草民以为您应该跟他把事情说清楚,不然他岂不是会误会?” 若老将军对这个孩子无感也就算了,问题是将军他在乎这个孩子。既然在乎,为什么要让孩子误会呢? 孩子心里不好受,他自己也跟着难受。 老者抬头看着老江头,“你说的很对,我跟你说这么多并非我不打算认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无需担心,即便我认了他,短时间内也不会让他回京的。” 正是因为他要认回这个儿子,才会把京中的形式说给老江头听,再由老江头转述给江毅。 他会尊重江毅的意见,若江毅愿意跟着他回去,他定然竭尽全力护江毅周全。若江毅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 他抬头四处看看,大青山地处偏僻,倒也算得上是个养老的好地方。等他回家处理好将军府的事情,就回来这里跟儿子一起生活。 不可否认,听了老者这番话,老江头内心是松了口气的。他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像个小偷,江毅明明是人家的儿子,他却舍不得放手,想要私藏在家里。 江家,老者跟老江头进行着坦白,路上顾媛也在跟江毅说着他们。 “江毅,你没事吧?我总觉得那个什么大将军来咱们村,不像是巧合。” 大青山又不是顾家村独有,怎的好端端就找到顾家村了呢。还好巧不巧的要住在江家。 江家的房子是新盖的不假,可村里头比江家房子好的又不是没有。那大将军的话很明显站不住脚。 江毅:“嗯,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就算是拼了我的命,我也不会让他伤害你们的。” 顾媛抿下唇,“伤害?我觉得那倒未必,他看着不像是会滥用职权的人。我、我就是” 顾媛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总觉得这俩人是冲着江毅来的。难不成他们已经查清楚了,江毅真的是大将军的儿子? 那本书里也没提过有这一遭啊? 深深叹息一声,顾媛自嘲,还那本书呢。那本书里面也没说她被夺舍啊,在那本书里面她跟江毅都是炮灰,是小人物。 如今她人都回来了,她清楚的知道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那江毅的身世被爆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第224章 炫耀 想到这里,顾媛有些慌。 那位可是大将军,如果江毅真的是他的儿子,岂不是小将军?江毅一跃从山野猎户变成将军府的儿子、名门贵胄,岂是自己这个村姑能配得上的。 江毅拉住她的手,他双手放在顾媛的肩膀,迫使顾媛面对着他。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只想要告诉你,你想的那些都不会实现。不管我是谁,我去哪里,我都不会抛下你。除非,除非是你先放手。” 他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一直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着。曾经他也想过亲生父母会出现,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无论哪一种,他都不会离开顾家村。 因为这里有顾媛,有老江头。 顾媛是他最爱的女人,老江头也是他割舍不下的存在。 亲生父母、血肉至亲?那都是要排在二人之后的。 若二者起了冲突,江毅会毫不犹豫抛弃这所谓的血脉至亲。更别说如今一切都只是顾媛的想象还不一定是真的。 忽然被表白,顾媛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搅着手指,支支吾吾,“那,那大将军呢。我,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儿子丢了十八年,他找了十八年,明明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像是七老八十。 “当然,我不是说非要你认他,就是、就是,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是觉得大将军可怜,内心也希望如果真的是,江毅能认他。但她又觉得这毕竟是江毅的私事,应该让江毅自己拿主意,而不是她替对方决定。 江毅勾起嘴角笑了笑,他额头抵着顾媛的额头,轻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如果真的是,我会认下他的,将来如果他需要也会给他养老送终。再多就没有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若如此,他断然是不会认亲的。若事实并非如此,亲人又找了来,那该他的责任,他不会推脱。 假如,大将军真的是他生父,而对方也需要,他会尽到为人子该有的。其他,不会再多。 顾媛松了口气,她使劲儿推开江毅,红着脸道:“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都怪你,耽误了时间,赶紧走吧,咱们还得去抓兔子跟鸡呢。” 说完顾媛就快步往前走。江毅好笑的摇头,迈开大步紧跟其后。 老江头买的小山坡不算大也不小,占地有二十亩。山坡下还有两亩的沙地同样被他买下,盖上了鸡舍、兔舍。 江毅跟顾媛平时都有事情在忙,小山坡一直是顾老大在帮忙管理。两人来的时候顾老大正扛着白菜喂兔子。 白菜是顾媛自己种植来专门养兔子、鸡的,这在别人看来是件很奢侈的事情,顾家人已经习以为常。 看到江毅跟顾媛,顾老大感叹:“真是奇了怪,都说兔子这东西会钻洞会跑,你看看咱们这儿,我没见少反而觉得有些多了。” 顾媛抿着唇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冷了么,山上没有吃的,兔子可不都得跑?咱们家的兔子不跑,那说明大哥你养的好啊。” 顾老大摆摆手,“妹子你就别拿大哥开心,大哥几斤几两还不知道?我要真有这本事咱家早发财了。” “对了,我刚才看见村长带着两个人往你们那边走,这是要干啥?” 刚才顾老大拉着一车白菜过来,刚好碰见村长。自从上回村里差点出事,大家伙就很排斥外人,特别是村里有钱的人家。 村长亲自带着人进村,还是头一回。 “哦,那是远路来的两个客人,说是上山狩猎的,如今就借住在江家。”江毅的事情只是他们的猜测,顾媛不准备多说,她只说了村长告知她的部分。 顾老大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外地来的,妹子你可得注意点。” 顾媛点头,“大哥放心,这俩人之前也在我的饭馆吃过饭,看着不像坏人。就算是,不还有江大哥跟他的猎犬么。我觉得村长把人安排在江家,说不定就有此用意。” 顾老大拍着大腿,“妹子这么一说,大哥我明白了。”他就说呢,村长怎么把人安排在哪,感情是让江毅给探查底细。 顾媛嘴角抽搐,她这个大哥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忽悠。 两人说话的功夫,江毅提着两只兔子两只鸡并一只鹅走了出来,他把其中一只鸡递给顾老大。“这鸡肥,大哥拿回家给大嫂补补。” 一只鸡跟兔子是刚才大将军点的菜,如今已经半晌,等他们做好饭差不多得中午,直接当中午饭了。 晚上他们打算炖大鹅,铁锅炖大鹅,周围贴上玉米饼子,也是一种美味。 顾老大推脱,“不用,我家里还有吃的,你们 拿回去自己吃就行。” 看着江毅手中的大鹅,顾老大又有些心疼,“妹子,那俩人住在咱这,吃饭给银子吗?”这要是白吃白喝,岂不亏死? “大哥放心,你妹妹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有让人白吃白喝的。放心吧,他们给银子的。” 那可是大将军,就算她不要,人家好意思不给? 顾老大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拿了自己想要的,两人又快步回到家,然后一头扎进厨房。 菜她就打算做那三样,再打个菌菇汤,蒸几个白面馒头。做好之后,顾媛端着去了隔壁江家。 老江头从屋里拿出一瓶酒,他看了顾媛一样,“将军,我这没什么好东西,这个还是媛媛自己动手酿造的。用了整整五种粮食,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叫‘五粮酒’。您尝尝。” 每次听老江头郑重其事介绍‘五粮酒’,顾媛都觉得脸烧得慌。没办法,在她那个世界,就有一种名酒与之只有一字之差。 老江头喜欢喝酒,但不喜欢葡萄酒,他总觉得葡萄酒没味。顾媛当时脑子一热,就用五种粮食给他酿了个酒。 有了这个酒,老江头更加看不上葡萄酒,每次有他认为重要的人、重要的场合,他都要炫耀顾媛的手艺。 每次听着别人的夸赞,顾媛都有种想要钻到地缝的感觉。 她可不是他们嘴里的酿酒奇才,她只不过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有着系统的帮助而已。 第225章 教江毅习武 老者新奇的看向顾媛,“哦?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端起酒杯老者一饮而尽,他微闭着眼睛不让人看见压低的思绪。 曾经,他的妻子也是这般多才多艺。 可惜…… 想到这里,老者身上的戾气一涌而出。 哪怕他杀了害她的人,让那些人付出了代价,她也回不来了。 顾媛与江毅面面相觑,什么情况啊,她这酒也不算辣啊,怎么还哭上了? 老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赞道:“好酒,好酒啊。” “老江头,我现在都有点嫉妒你了。你瞧瞧你这好山好水还有好酒喝着,好菜吃着。啊,当真是逍遥自在。” 哪像他纵然身居高位又如何,诸多事务缠身,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老江头哈哈大笑,“是啊,您别看我这看似什么都没有,吃穿比不上你们,但要说逍遥还得是我。” 他现在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就能什么时候起,就算是村长、亭长也管不着他。 兴致来了可以喝点小酒弄个小菜,再不然去山里转一圈。 “打住,别说了,再说我都想赖在你这里不走了。”老者抬手阻止他。 老江头道:“那就住下呗,我们家只我跟江毅两个人,你看看这大宅子,就算再住一个你也够的。” 说完他还去看江毅,“江毅,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别看他面上若无其事,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心里紧张的要命。 江毅定定地看着他,看的老江头有些发毛,随后他点头。“您老高兴就好。” 老江头呼出一口浊气,这小子,差点在他面前绷不住。当着大家伙的面,若是被儿子盯着就失态,那可就丢人了。 老者哈哈大笑,这一回他的笑里面没有苦涩,是畅快的笑容。 “好,好啊。老江头,你这话我可当真了,等将来解甲归田我必定前来定居。”话锋一转,他又道,“当然,现在我也不白住你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儿子只是跟你学了些粗浅的皮毛功夫。这么着吧,我在这住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指点你一二。” “不过,小子,我的功夫都是上阵杀敌的功夫,想要跟我学可得吃苦。你能做到吗?” 他虽然疼爱儿子,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他,但武之一道讲究的就是勤奋。在这一点上他是很严格的。 顾媛欣喜的推了推江毅,她小声道:“快答应啊,你不是正愁没人指点呢吗?” 江毅的功夫,有老江头教导的,但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在此基础上琢磨出来的。虽然看着厉害,在顾家村也接近无敌,跟真正的军中战神还是不能比的。 眼前之人能被封为大将军,武艺肯定是最为高强那一挂,若江毅能跟他学习,哪怕只是学个皮毛,也够他受用一生。 因而,顾媛才会这般着急。 江毅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拱手道:“多谢大将军,山野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 这不是吹的,他从小吃的苦还少?若论吃苦,他觉得他比那些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哥能吃苦的多。 他们都能做到的事情,自己没道理做不到。 老者一声喝彩,“好,明日卯时你且随我修炼,记住,卯时必须起来,多一分都不行。” 很多时候江毅是像老者的,就好比现在。涉及到自己专业的领域,他就会变得很冷酷,不近人情。 顾媛心里很为江毅高兴,她觉得身份什么的都是其次,像这种能学到自身的本事才是主要的。不管将来如何,它都是江毅安身立命的本事。 为了能让老者用心教导江毅,这个晚膳顾媛使尽浑身解数,她不仅在炖的大鹅里面加了采摘的野生菌菇,贴的饼子用的也是她田里所产玉米。 大鹅炖的香飘四溢,让人口舌生津,饼子贴着锅的那一面金黄酥脆,玉米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明明该是咽不下去的粗粮,不管是老者还是中年人都吃的停不住嘴,那速度比江毅这个大小伙子都快。 顾媛养的鹅都比较大,江毅抓的这只更是精挑细选,足足达到了十斤。去掉毛跟内脏差不多还能有七八斤。 加上菌菇以及其他配菜,顾媛炖了整整一大锅,差不多能有十多斤的样子。 江家四个人分了一多半,顾媛跟她娘只留了约莫二三斤。 还有饼子,顾媛也给他们送了一笸箩,原以为会有的剩,哪知四个人吃了个干干净净。特别是老者跟中年人,这俩人就跟八百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干了有大半。 这份食量别说老江头,顾媛都吓得不轻。按照她的顾及,这些足够七八个小伙子吃的,谁能想到四个人就给吃了个精光。 “将军,您若是喜欢咱们下次再炖就是。”可别跟没见过似的,吃撑了。 当然,后一句给顾媛三个胆儿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口,只她眼睛里透露的是那个意思。 老者扶着桌子站起来,“哈哈,让小姑娘见笑了。我原以为小姑娘的手艺已经是顶顶好,现在才发现原来还藏着一手呢。” “怎么,你这是担心我明儿不好好教江毅,用好酒好菜故意吊着我呢?” 调侃完,顾媛还没怎样,老者自己先笑了。 笑完之后就见他扶着肚子哎呦。顾媛赶紧回家去给他拿消食的山楂。 她以为老者之前可能没吃过这种菜,一时之间难以控制。她哪里知道,菜好吃是一方面,心情又是另一方面。 以前,儿子杳无音信,纵然是山珍海味放在他面前他也食不知味。 如今,儿子近在咫尺,他吃的饭菜里头还有儿子的功劳,多重心境相加,老者自然吃的畅快。 喝过顾媛给的山楂水,见江毅在房门前挂起灯笼,老者对着他招招手。 “来,时间还早,耍两招,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江毅点头,他家里只有两个灯笼,全挂在门前,院子还有些阴暗。他又去敲了顾媛的家门,从她家拿了两个灯笼过来。 知道是要跟老者学功夫,顾媛不但把自家现有的灯笼给他,怕他不够用,还专门去商城又兑换了两个。 六个大灯笼挂在门口,虽然灯光仍旧有限,却也照亮了大半个院子,够江毅耍的。 第226章 洗脚、老江头撮合 两个人一练就是一个时辰,这时候晚上吃的那些东西消化的也差不多。 老者:“不错,虽然没有厉害的招式,不过基础功扎实。你的基础功是你爹教你的吧。这套功夫是军队最基础的,算不上高深,你狩猎足够,但若是遇上高手,必输无疑。” “我看你剑法上不错,明日先传你一套剑法。” 老者这些年除了在外寻找儿子,若是有战事宣召也会上战场。战场上那点功夫他熟悉的很。 军队征兵,征的大部分都是农户,他们都是没有武学基础的。部队教导必须从头开始,教的全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再高深不是没有,而是他们不会轻易传授。 大夏几个将军府,每个府都有自己独特的武艺,他们只会传授给‘自家人’。也就是所谓的‘某家军’。这些‘某家军’便是他们的私兵,除了他们不会听从别人的调遣。 这个别人包括当今皇帝。 老者姓尧,他最擅长的是长枪,尧家军也是以长枪闻名。只是江毅之前没接触过枪法,他用的是短剑。 剑法,老者也会,他这才决定先教他剑法。 至于枪法,老者肯定是要教的。身为尧家人,怎能不会枪法? 江毅对此并无太大意见。大概真是血脉作祟,江毅从小对练武很是向往,之前是没机会,如今难得有人愿意教导。他还挑什么挑? 收起短剑,江毅刚准备回房休息,就听老江头道:“江毅,锅里有热水,你去打盆水给老将军洗个脚。” 江毅顿了一下,他抬头去看老江头,对上老江头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头。 老者道:“你这是?” 老江头道:“这是他应该做的。” 老江头想的很清楚,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导致江毅走丢,老将军找了他十八年这是事实。既然身为人子,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尽孝。 之前老者也说了,短时间内不会带江毅回京,以老者的身份想要出京怕是也难。也就是说,除了这次,两人想再见面不知何时。 他想多给二人制造相处的机会。 老者如何看不出老江头的意思,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他颤抖道:“江毅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他说的是实话,若非老江头,江毅哪能活到现在。 老江头却摇头,“能遇见江毅也是我的福气。” 这些年若不是有江毅陪着,他也不会活的这般轻松自在。 江毅很快就打了温水出来,他端着去了东厢房。 东厢房是老者暂住的地方,床是土炕,顾媛下午就给烧好了,很暖和。床上的被褥也是江家新做的。 这本来是老江头给江毅成婚准备的新被褥,被他拿来给了老者。 老者坐在炕上,江毅半跪在地上伸手脱去他脚上的靴子,把他的脚放在温水里,然后又如法炮制脱去另一只脚。 紧接着他拿出个绿色的手工皂,在手上搓出泡沫,抹在老者的脚上。 老者道:“不过洗个脚,倒也不用如此奢侈。” 他自然是认识肥皂的,这玩意儿在贵族圈不是秘密,一般都是女子用来洗衣、洗澡之用。不过他见过的跟江毅手里拿的不一样。 京城卖的澡豆小小一个就要好几两银子,江毅这个比那个大得多,怕也贵得多。 哪怕江毅家新盖了石头房子,吃饭顿顿有肉,在老者眼里,江毅也是受了委屈,过得并不好。 就算江毅手头有银子,又能有多少? 他不能给孩子好的生活已经愧疚,哪还能增加孩子的负担? 没错,是增加负担。老者以为江毅给他拿的肥皂是专门给他买的。 哪知江毅头都没抬,“奢侈?”江毅摇头,“我们洗澡都用这个,倒也算不上奢侈。” “这东西是媛媛自己用艾草做的,她说艾草可以杀菌消毒,我们常年在山里跑,身上不知沾染多少脏东西,用它清洗正好。” 江毅很快就给他洗完,又用细毛巾给他把脚擦干净。 “恭桶已经给您清洗干净放在门后面,天色不早,您早些休息吧。” 说完,江毅就端着洗脚盆走了出去。在门口他碰到中年人,江毅对着他点点头。 把水泼到南边墙根地下,江毅又去厨房端了半盆温水,去了老江头房间。 看到江毅,老江头有些诧异,“你咋来了?” 江毅挑眉,“这是我家,我不能来?” 老江头沉默,良久他才道:“你是不是猜到了?”江毅没吭声,老江头道,“你打小就聪明,猜到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今天你跟媛媛走后,我已经确认过了,他确实是你的父亲。”从小到大,老江头没什么事瞒着江毅,这次也不例外。 江毅手上的动作一顿,道:“您是要让我跟他走吗?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个穷山野小子,这辈子就赖在顾家村。” 或许小时候他确实想过如果亲生父母找来,就跟他们走。如今他长大了,想法变了,他不想离开顾家村。 老江头低低的笑着,“怎么?生气了?放心,你若真想走,我还舍不得呢。老将军也说了,京城形势复杂,你性子单纯,也不适合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将军想认下你,但并不准备现在就带你走。”紧接着他把今天老者说的话又跟江毅说了一遍,包括如今将军府的处境,以及顾媛。 顾媛毕竟只是个农女,她跟江毅不一样,别人或许会顾忌大将军不敢把江毅如何。对顾媛可不会有什么顾忌。 末了,他加了一句:“当然,老将军是喜欢媛媛这丫头的,他也不看重什么门第。只是京城其他人……” 江毅浑身散发着冷气,“媛媛是我的未婚妻,跟他们何干?” 看不上媛媛,他还看不上他们呢。她们不过是出身比媛媛好,论本事,谁又比得过媛媛?还敢看不起媛媛,他们凭什么看不上媛媛? 老江头啧啧出声,“你看看你,还急上了。你们不愧是亲父子,我听尧护卫说,老将军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耳根子软,也是个惧内的。” 江毅瞪了他一眼,“老头你够了。” 这老头真是的,也不知那老将军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一直在帮对方说好话? 见江毅真的要生气,老江头赶紧投降,再逗下去把人惹急了,着急的还是他。 江毅这小子,难哄的很。 第227章 顾媛的清醒 知道了真相,江毅并没有上赶着认爹,老者不提,他便也假装不知道,一心跟老者学习本事。 知道江毅没读过书,练武累了,老者便让中年人找了套四书五经来,教导江毅读书认字。 读书使人明智,用他的说法,江毅可以不去考科举,但一定得认字,要读书。尧家人没有一个是睁眼瞎,就算是尧家军也都要学习认字。 对于读书,老者又没有偏见,他教导江毅的时候,还会让顾媛坐在一旁跟着听。 他教导顾媛:“妻贤夫祸少,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要觉得自己是女子就不需要懂这些。” 顾媛端正的道谢。老者并非照本宣科,而是会给他们讲道理,有时候还会把外面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顾媛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老者讲的这些正是她不知道的。 腊月二十三这日,顾家人来给顾老太送饺子,得知顾南风在书院读书,老者还把人叫过来考教一番。 之后读书的人群里又多了一个。 当然,顾南风是不知道老者真实身份的。老者早就嘱咐了顾媛等人要保密,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五个人————江家父子以及顾媛母女、顾村长。 “你这饺子做的不错,难得在这地方居然还能吃到韭菜。” 二十三过小年,中午饭很丰盛,晚上顾媛包了两锅饺子。这是习俗,并不会因为老者的到来而改变。 “这个还得多亏了江毅,是他在山里找到了个温泉洞,那里面温度高,我就在里面种了点菜。” 老者对温泉山洞很感兴趣,“哦,居然有温泉洞,不如明日我们一起进山看看?” 将军府的财产不少,其中温泉庄子就有三四个,对温泉他不陌生。看到温泉,大家第一反应便是泡澡,常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特别是冬天天气冷的时候。 但能想到在温泉山洞里面种菜,顾媛绝对是头一份。 他感慨:“说来,我也好久没狩猎过了。一直吃顾小姑娘的东西,怎么也要给些回礼。” 顾媛对此倒没意见,温泉山洞不算是什么秘密,顾家村不少人都知道她在山里寻了个山洞。只不过第二日进山的时候,顾媛找了个借口没去,真正进山的只有江毅跟老者。 她已经知道江毅跟老将军的关系,也知道老将军暂时不打算带江毅回家。孩子丢了十八年,却不能立刻带回家,那种感受她懂,因而她也愿意多撮合两人,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江毅跟老者进山之后,老江头找了来,他是来找顾老太的。 “江毅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唉,老将军也可怜。我寻思,你看江毅跟媛媛的婚事能不能提前?” “我问过巧儿娘,她说明年正月二十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儿子丢了十八年,错过了他十八年的成长,对老将军来说是一件无法弥补的遗憾。如今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让儿子承欢膝下,老将军心里肯定不好受。 老江头就想着让他亲眼看着江毅大婚,也能少留下一件憾事。 顾老太有些迟疑,“这,江毅这事儿确定了,真的是?”她叹息一声,“说真的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宁愿江毅还是那个江毅。” 这么说对江毅有些残忍,但顾老太不得不为自家女儿着想。 她家只是普通农户人家,若江毅真的是将军府的少爷,顾媛嫁给他属于高攀,还是攀到顶峰那种。 说真的,她心里不踏实。 老江头点头,“我明白你的顾忌,你放心,不管江毅是什么身份,他都是咱们认识的那个江毅。” “而且,我跟尧护卫打听过江毅娘的事儿,听他说江毅的娘也不是高门大户的贵女,她跟媛媛一样都是平民出身。” “尧护卫说,尧家人都重情,你看老将军就知道。江毅既然认定了媛媛,肯定不会负了她的。” “至于老将军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他之前还问过我江毅的婚期。” 那时候他们商量的是明年五六月,他还感慨自己不能来参加江毅的婚礼。 老江头想,对方若是不满意媛媛,没必要说这种话。 顾老太沉默,良久她摇头,“你让我仔细想想吧,我就这一个闺女,不想让她冒险。” 自从知道老将军的真实身份,他跟江毅的关系,顾老太就有些防贼似的防着江毅。之前江毅跟顾媛单独相处,她从不过问。现在,不到一刻钟她都会找来。 甚至就连顾春雨的事儿,都是顾老太故意说出来的。若非顾光宗跟顾耀祖品行不过关,她都想把这俩人也弄到江家去。 明为学习,实际上则是隔开江毅跟顾媛。 顾媛不知道,在她娘得知江毅真实身份那一刻,她娘就后悔了。她娘甚至都开始琢磨怎么退了这婚事。 现在可好,老江头还想提前大婚,她怎么能答应。 老江头走后,顾老太把这件事告知顾媛,她道:“不是娘心狠不讲理,娘是过来人,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鲜少有能幸福一生的。” “你是娘的乖宝,娘怕啊,万一将来他”万一将来江毅回了将军府她女儿怎么办? 顾媛深呼吸,她握着顾老太的手道:“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女儿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只是可能有危险就畏畏缩缩停滞不前,不是我的风格。我想要勇敢一回,尝试一次。” “假如将来真的像你所说,大不了我就跟他和离呗。到时候咱娘俩一起过。” 她调皮一笑,“还是说,娘您到时候会嫌弃我是个和离的老姑娘,不要我?” 顾老太没好气的剜了她一眼,“混说什么。娘怎么会嫌弃你,不管什么时候娘都不会嫌弃你的。” “只是娘毕竟年纪大了。”她又能陪女儿几年,等她走了,闺女又该怎么办?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顾媛把头靠在她肩膀,轻轻说道:“娘,您不嫌弃我就好。” “您看,我有田有钱,您还怕我养活不了自己?” 她把顾老太的手放在心口,“您呐,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你女儿我脑袋清醒着呢。” 顾媛比谁都清楚,面对江毅,她虽然投入了感情,但一直都是清醒的。她做不了跟顾柳亦或者三丫那样。 第228章 讨论婚期 又是良久的沉默,顾老太最终道:“行吧,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娘只希望你将来不后悔。” 顾老太的声音有些萧瑟,显然闺女没跟自己一致,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顾媛双手环住顾老太的脖子,撒娇道:“娘,您放心好了,相信女儿,女儿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毕竟是穿越过的,顾媛思想上跟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不一样,见惯了现代独立女性,她性格不免带上强势的一面。 她不是那种输了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 “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江毅不是那种人。” 都说夫妻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顾媛觉得江毅不是那种人。从他这几天比往常更粘着她就能看出来。 其实江毅的心里也在慌乱吧? 就像她娘说的,江毅怕是也担心顾家知道他的身世不同意这门婚事。 顾老太没好气的用手指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真是儿大不由娘,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哼,既然留你不住,明儿我就去跟老江头说,把你们的婚期提前。” 女儿执意要嫁,她还能怎么办? 只是婚期提前,也不知来不来得及准备。 顾老太心里憋着一股气,她本就准备给顾媛陪送大笔的嫁妆,如今江毅身份不同,这嫁妆上更不能含糊。 江毅 的身份总有曝光的时候,她得让众人知道,她顾家可不是贪图江毅的身份和东西。她家也是准备了丰厚嫁妆的。 “乖宝,你在你那个什么统里面找找,看看有没有上好的黄花梨。娘打算给你打造一张黄花梨大床。咱带着大床去江家。” 顾老太跟孙学子打听过,大户人家出嫁,嫁妆比较讲究,家具、床、被褥这些都是基本的,且最少也得凑够半幅嫁妆。 一副嫁妆六十四抬,半幅也就是三十二。 想当初 顾老四大婚,王氏带了八个大箱子其中还有一件鸡翅木的炕桌,这点嫁妆就让人羡慕不已。 既然要给女儿赚脸面,顾老太当然要准备更好的。 鸡翅木是好木材不假,能比得过黄花梨? 上好的木料非紫檀莫属,只不过紫檀金贵,也只有那些真正有底蕴的大户人家才有,他们老百姓弄不来。顾老太只能退而求其次想用黄花梨的。 她当然也知道黄花梨珍贵,怕女儿手头的银子不凑手,只打算弄个黄花梨大床,剩下的家具再用鸡翅木来做。 “娘,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叫系统。”顾媛有些无奈,她娘每次都记不住。 幸亏系统没有思维,不然听到她娘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顾老太不在意道:“我管它什么统,你就说有还是没有?” “有。不过娘,您确定那些木匠敢用这个给咱做成大床?” 黄花梨珍贵,她怕懂得人不敢下手。不懂得人,她也不敢让对方下手啊。 “娘,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在镇上租个院子,我从系统买好家具放在院子里,然后咱们让人拉回家。” “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找县城的工匠做的。” 她已经看过了,系统中售卖的黄花梨跟用黄花梨做成的木床、家具价格差距并不大。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也省的她们找人做。 顾老太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咱们就去租个院子,买现成的。” 是她大意了,原想着娘家侄子是木匠,有他来做不用担心被替换了木材。却忘了,她娘家同样是庄户人家,若她侄子知道用的木材是黄花梨,只怕会束手束脚。 如此反而不利于制作。 倒不如让闺女买了现成的,让她闺女从那个统里头雇个人大张旗鼓的送回来。把东西过了明路,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感慨,“幸亏你有什么统,就算是正月也来得及。”随后她摇头,“不行,正月不行,正月不能动针线,最早也得二月初六、不是,得初八。” 有些风俗顾老太还是很忌讳的,比如新嫁娘的新棉被必须是新里新表新棉花,且是当月新做的,早一天都不行。 正月的习俗比较多,动针线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算最早的时候是二月初二。 若新娘子有陪嫁,需要提前两天送到婆家,如此时间还得往后退。初四、四不吉利,往后就是初六。 初六送嫁妆,初八成婚才刚刚好。 顾老太自言自语,“左右不过十几日功夫,那老将军十八年都找了,想必不会介意多等十天半个月。” 这一回,顾媛没有再反驳她娘,她道:“我听娘的,这事儿您跟吴大娘还有江大爷商量。” 顾老太是当着尧将军的面说的这件事,说完之后她第一眼没去看老江头,而是去看的老将军。 “当然,这只是理想的日期,到底行不行还得让别人看过之后再说。” 他们说初八、初十没用,得看看那天是否宜嫁娶,若不行,顾老太宁愿等也不会让女儿出嫁的。 老者很理解顾老太的心情,他道:“那是当然,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关于婚期提前的事儿,昨天老江头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很感激顾家跟江家为了他做的。人家都做到这份上,若自己再不知好歹,指点江山就有些太不是东西了。 “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要送给媛媛。年后我让他回去拿,一来一回最快也得半个多月,二月大婚挺好。” 他解释,“是他娘当初留下的一些东西,说是专门留给未来儿媳妇的。我这些年又添了些进去。你放心跟将军府没关系,都是我们私人的东西。” 自从妻子出事,他虽然仍住在将军府,却把将军府的祖产跟自己的东西分割的很清楚。祖上留给他的,他一分没动全部留在将军府。 他自己军功获得赏赐、靠俸禄买的东西都安置在另外的宅子里。那个宅子是他夫人的嫁妆,跟其他人没关系。 得知是老者私人的东西,顾老太提着的心才放下一半,她道:“会给俩孩子带来危险吗?如果有危险还是算了吧。我家虽是农户,不贪图您的东西,也不在乎那些面子事儿。” 不是说不带江毅回去是因为京城里边不认可他吗?若贸然让人回去拿东西,岂不惹人怀疑? 她们不是老将军不怕那些人,跟那些人比他们就是小老百姓,人家一根手指都能戳死他们。 第229章 除夕,顾家 老者淡然道:“放心吧,都是惯例了,就算被人知道也无妨。” 十八年,青山镇不是他来的第一个地方,江毅也不是他找到的第一人。每次找到疑似儿子的人,他都会如今日这般去打探、与之接触。 调查清楚之后他会让人送些东西给他们,具体给了什么,只要那人不说,旁人无从得知。 刚开始,将军府的人得知这件事确实闹过,后来发现他每次都是如此,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而且他也已经决定等参加完江毅的婚礼,就会继续上路,如之前一样去‘找儿子’。这样,风险会再一次降低,江毅的安全能得到保障。 顾老太这才松了口气,“没危险就好,没危险就好。” 经过商议,最终顾媛的婚期被定为二月初九。如今已经是腊月末,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也只有一个多月。 这个年老者是在江毅家过的,除夕那日,老江头带着老者、江毅来到当初他捡到江毅的地方。那里他给江毅的亲娘立了个空坟。 江毅小的时候每次过节,他都会带着对方过来给他娘上香、烧纸。等江毅年纪大一点就是他自己过来。 今天他带着老者认个路,之后留下父子二人,跟着尧护卫(中年男子)就下了山。 今天的顾家很热闹,顾家兄弟全部都来山脚下顾老太这,跟她一起过年。 看着挺着大肚子的秦氏,顾老太责怪道:“老大家的你身体不方便就在家好好养着,我还能怪你不成?” 秦氏摸着肚子笑道:“娘,我没事儿,大夫说要多走动,到时候才好生产。我寻思在哪儿走不是走,就跟着过来了。” 自从贾大夫给秦氏看了诊说是个男孩后,秦家人就当了真。没多久他们就带着秦氏去镇上找有名的妇科圣手诊脉。 从他嘴里得知秦氏怀的是儿子,一家人才算松了口气。特别是秦氏,如今的秦氏一扫抑郁之气,整个人容光焕发。 当然,秦氏虽然对肚子里的孩子看重,也没忽略顾欣欣跟顾新生。不过顾欣欣年纪大早已经懂事,她明白秦氏是关键时刻,很多时候都是她主动帮忙照顾顾新生,让秦氏省了不少事儿。 顾三嫂李氏道:“大嫂这肚子看着不小,大夫有没有说什么事候?我听孩儿他爹说当初二嫂就是提前生的,大嫂你东西可都提前预备下了?” 秦氏点头,“大夫说双胎容易早产,我跟你大哥怕真到了那时候抓瞎,上个月就把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 秦氏的肚子到现在差不多六个月,她肚子已经跟别人足月的时候差不多大小。她又不是头一胎,没有婆婆指手画脚,该准备的东西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钱氏忽然说道:“娘,我听说媛媛的婚期定下了?可是真的。” 顾老太点头,“定下了,明年二月初九。” “不是说多留媛媛一段日子么,怎么改主意了?”若她记得没错,原来说的可是六月。从六月到二月,提前了四个月。 该不会…… 钱氏不着痕迹的看向顾媛的肚子。 顾老太黑着脸道:“往哪儿看呢,给老娘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解释:“原说六月不过是我一人的看法,若依着我,乖宝一辈子不嫁人才好。只是老江头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江毅一个人又要进山又要照顾他,难免有些忙不过来。” “媛媛早点嫁过去,照顾起老江头也更名正言顺。” 江毅真正身世的事情肯定不能跟这群人说,老太太只好扯了别的当借口。当然,她也不是随便乱说的,老江头这两天身体确实有点不太好。 这不是前两天下了场大雪,老江头夜里起来上茅房一不小心滑到摔着了。他本来腿脚就不好,加上年纪又大,这一摔直接在床上躺了两三天。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家里没有女人的弊端来了,江毅虽然也能照顾老江头,他毕竟是男子,心没那么细。很多时候都得顾媛过去帮忙。 未婚妻到底没成婚,去的次数多了,被人看见难免会说闲话,江家就想着提前成婚。 这是顾老太告诉顾家人的理由,其他人都信了,只钱氏觉得里头有别的事儿。当然,她心里这么想,可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出来。若是她敢,老太太绝对不饶她。 不想在自己的事情上多做纠缠,顾媛岔开话题道:“对了二嫂,你家光宗耀祖呢?怎么没看见他们?听菲菲说,我二哥打算明年让他们继续读书,真的假的?” 自搬出来,顾媛就很少去那边,有也是传个话或者在门口接一下顾菲菲跟顾欣欣,她跟光宗耀祖这两个侄子更是好几个月见不上一面。 对这俩孩子,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俩人耀武扬威的时候。 顾菲菲是他们亲姐姐,她听顾菲菲说俩人现在跟以前大不一样,变的老实很多。大概是看顾春雨学习好,马上要去考童生了,二哥心里不舒服,起了比较的心思。又想要把俩人送去学堂读书。 以前每次来这边俩孩子都会凑到她身边说着奉承话,今儿这都快开饭了,人居然还没到,当真是稀奇。 钱氏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讪讪道:“他俩啊,这不好几年没去学堂,他俩怕落下功课,正缠着春雨教导他们读书呢。” 曾几何时她的两个儿子是顾春雨仰望的存在,如今因着顾春雨跟隔壁借宿的客人读书,学问突飞猛进,都需要她儿子跟对方学习了。 钱氏以为,儿子越来越有出息,三弟妹一定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就像她当年那样。哪知三弟妹一如往常,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同来。 这才是最让她难受的。 钱氏觉得,自己也好,两个儿子也罢,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自以为多了不起,殊不知别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顾老太淡淡道:“他俩能放下那可笑的自尊心,愿意跟春雨学习,是好事儿。如果他们真的改了臭脾气,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儿。” 毕竟是她曾经寄予厚望的孙子,老太太还是希望他们能好的。 这个家,除了这两年不再出现、好似真的跟他们断了关系的顾老四,其他三家日子越过越红火,老太太心里也跟着高兴。 第230章 顾老四一家回来了 顾老四的情况,其实老太太心里是清楚的,毕竟都在镇上住着,总有些传言会传进她耳朵里。 听说王家不知怎的得罪了其他四家杂货铺,被人他们联合起来打压,这两年早就入不敷出,生意越来越差。 王家两个儿子脾气不好,之前就看不上顾老四,如今家里生意节节败退,他们把责任推在顾老四身上,认为都是顾老四的错。 刚开始,顾老四还能忍着,随着王家生意越来越差,兄弟俩越来越过分,给他的工钱越来越少,顾老四跟王家的关系岌岌可危。 今年十月份左右的时候,王家兄弟再次找茬,顾老四终于不再隐忍,两方吵了起来,顾老四被王家兄弟从铺子里赶了出来。 顾老四彻底失业了,当然王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今年顾媛仍旧跟往常一样,打着‘年光福利’的幌子,继续低价卖给其他几家杂货铺粮食。王家没有这项‘福利’,只能跟往常一样提前‘关门大吉’。 如今王家之所以还没宣布破产、苦苦支撑着,不过是不甘心就此落败罢了。 不过其他几家也不是吃素的,除非王家能另谋出路,不然距离彻底破产早晚的事儿。 大概真应了白天不能说人那句话,老太太刚想到顾老四一家子,顾老四就带着王氏回来了。 与之前每次回家都高高在上不一样,这回顾老四低调的很。他们是租了镇上的牛车回来的,与之前大包小包好似炫耀不同,这回带来的东西很少。身上的绸缎衣裳也换了,换成了棉布的。 顾家所有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王氏有些尴尬,她女儿直接缩在两人身后不出来。 仔细想想距离顾老四上次回来差不多有两三年时光,王氏的女儿年纪又小,两三年不见,确实陌生的很。 顾老太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顾媛直接给顾欣欣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她娘扶到旁边屋里休息。 顾媛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她的房间,又担心家里来客人,因而把剩下的一间房收拾出来。放上一张床和被褥,若有人来,就让他去那屋休息。 她不知道顾老四一家又来做什么,如果说她对顾光宗、顾耀祖是厌恶,对这俩口子就是憎恨了,而且是不会随着时间推移随便原谅的。 想当初她大哥再婚,秉着都是兄弟的想法,她大哥是有让人去给顾老四送消息的。结果顾老四说什么二婚办酒席太招摇,他丢不起那人,就把人打发了。 顾媛永远都记得当时大哥难看的脸色。 人有亲疏,顾老四这般对她大哥,加上之前的事情,让顾媛对这个四哥更加气愤。顾老四不主动来顾家,她也全当自己没有四哥。 顾老四每次前来都闹的家里不愉快,顾媛不知道他们这次来又准备闹什么幺蛾子。她大嫂的肚子可经不起折腾,还是躲远点好。 大家的态度让王氏心里凉了半截,以前老太太就算生她跟老四的气,对冬雪这个孙女还是有笑容的。今儿她直接无视了东西,竟然逗弄起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王氏心中猜测,这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应该就是她继大嫂秦氏带来的丫头。 她婆婆对一个没有顾家血缘的丫头都这般亲近,偏偏对亲孙女视若无睹,不是还在生他们的气是什么? 王氏下意识的去看顾老四,想看看顾老四怎么做? 实际上,她之前有劝过顾老四的。顾媛今非昔比,顾家早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是个累赘了。他不应该再拿之前的 态度对待顾家人,而是应该改变策略,徐徐图之。 可惜,顾老四生来自负并不听她的,反而认为她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竟瞎出主意。 今日回来也是王氏的意思,王氏每年都会劝顾老四,往常顾老四都是拒绝,今日听了她的,着实吓了她一跳。 原以为回来能跟顾家重归于好,刚见面她就无措起来。 顾老四挤出笑脸,“娘,二嫂、三嫂,媛媛,好久不见。这两年店里出了点事儿,我这年过得都不肃静,也就没能来看您。” “媛媛,来,看,这是你四嫂专门给你选的衣裳料子。哎呀两年不见,我们媛媛越发漂亮了,真是便宜江毅这臭小子。” 毕竟都在一个镇上住着,若说顾老四不知道顾媛已经跟江毅订婚那是不可能的。以前他反对是因为觉得江家穷拿不出多少聘礼来,如今不一样。 他早就从别人耳中听说,江毅给了顾家九十九两的聘金。 不说其他,就凭借这九十九两,江毅就有资格做他的妹夫。所以他上来才会以这般亲密的口吻开顾媛的玩笑。 这话从她二哥、三哥嘴里说出来,顾媛会觉得害羞。顾老四? 顾媛只觉得恶心。 她跟顾老四很熟么,搁这摆什么兄妹情深? 在说那料子,不过是棉布的,还不是细棉布。他真当顾媛还是几年前的小姑娘呢。如今的顾媛身上穿的都是细棉布的料子,甚至还有两件绸缎的。 真跟她关系那么好,有本事买几尺绸缎给她啊? 她不信顾老四舍得。 顾媛毫无动静衬托的顾老四像个跳梁小丑,原本想的以顾媛做突破口失败。顾老四扑通跪在地上,他用力的扇了自己两巴掌,“娘,以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我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吧。” 顾老四也是真狠,他这两下用足了力气,啪啪下去,脸都红了。 然,顾老太等人仍旧不为所动。 王氏把顾冬雪拉出来,推了一把,“冬雪,你不是说想奶奶跟小姑了么。去给奶奶和小姑问好啊,你忘了,你小姑她最疼你了。” 王氏这话说的顾菲菲直翻白眼。她姑最疼顾冬雪?开什么玩笑呢。说她姑最喜欢顾新生这个小不点都比说顾冬雪更有说服力。 她天天跟小姑在一起,可是亲眼所见,她小姑隔三差五就会给顾春雨、顾新生这俩小的买东西吃。 顾冬雪有什么? 一个常年不见人影,都快处成陌生人的小丫头,也好意思说她姑最疼她。 快别笑死她了。 王氏想的挺好,老人家都喜欢小孩,老太太再怎么生气也应该不会排斥小孩子。这时候让冬雪去撒个娇再好不过。 第231章 不留情面 可惜她低估了小孩子,就像顾菲菲想的那样,常年居住在镇上、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的顾冬雪对顾家十分排斥。 她死死抓着王氏的衣襟,头摇晃的像个拨浪鼓,“娘,我不,我想回家,我要外公外婆。” 对她来说,奶奶只是个生僻的文字,并不是她的亲人,外公外婆才是。 尽管她没把这话说出来,眼睛中表达的意思清楚明白。顾老太别过眼,“你们走吧,我记得我之前说过,我只当这辈子没有你这个儿子。” “我老太婆虽然只是个一个农妇,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口唾沫一个钉,是断不会反悔的。” 顾老四没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他娘还狠心赶他走。他苍白着脸,“娘,您真的要做那么绝?” 顾老太反手指着自己,“我绝情?老四你扪心自问,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怎么?说不出口,那好,我给你说。你回来不过是觉得王家靠不住了,而顾家日子越过越好。你不甘心陪着王家落败,便想着回来分一杯羹。” “我说的对与不对?” 见顾老四张嘴,她继续道:“你也别急着否认。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什么性情,当娘的我一清二楚。或许你骗得了别人,但你骗不了我。” 她家乖宝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回来后不仅赵家跟着沾了光,就是她三个哥哥也慢慢起来了。 先说老大,老大帮顾媛照看着山上的鸡和兔子。每天早中晚喂上一遍,捡一遍鸡蛋、鸭蛋,每个月就能得一两银子的工钱。 不过帮忙养个鸡鸭,每个月就能得一两银子,这样的好事儿哪里找。那些家禽顾老太也看过,乖觉的很,不雇人她家顾媛自己都能照应的过来。 把活计给老大,还不是顾媛想着要帮衬哥哥。 老二性子脑瓜子灵活,他不爱种地,跟赵家合伙干起了走街串巷的货郎。也不能说是合伙,就是赵家负责河对岸仓河镇那边,他负责河这边隶属于青山镇的地盘。 他们不清楚,顾老太清楚地很,他们所谓的‘从外商身上低价拿货’实际上都是顾媛的货。那些东西都是顾媛照顾他们以低价给予的。 老三更不用说,顾媛那三十七亩地让他做了‘工头’,耕种、收获都不需要顾媛操心,老三全部给接了过去。 同样的,顾媛每个月给他二两银子。 与顾老大不同的是,农忙时候老三需要招短工干活,这个银钱他得自己出。 虽如此,老三每年也能落下十两左右的银子,总体收获跟老大差不多。 顾媛对三个哥哥的大方村里谁不知道,也幸好他们都不是爱炫耀的主。村里只知道他们跟着顾媛过上好日子,具体每人赚了多少银子并不清楚。 老四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他肯定是眼红哥哥们的收益,也想着分一杯羹来了。 他也不想想,当初家里困难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带着外人坑蒙自己的亲兄弟,宁愿把田产卖给别人也不卖给自己的亲哥。 亲兄弟明算账不假,他算的未免也太过清楚。 当初急于撇清关系,好似别人要占他便宜似的。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老太太知道顾老四这些年在镇上赚了不少钱,手里肯定还有银子,不至于真的走投无路。他就是过惯了好日子,不想继续吃苦。 一个山头倒了,想要在继续扒着另外一个。 正是清楚,她才能说的如此不近人情。 “老大,老二,你们俩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他给我撵出去。” 顾老大沉着脸,“四弟,这几年你没给过咱娘一文钱孝敬,我们跟咱娘都不怪你。咱娘好歹生养你一场,但凡你还有一点良知,就不应该继续惹咱娘生气。” 顾老二也道:“走吧,咱们都是泥腿子,可跟您金贵的顾掌柜不一样。你可别在咱们这沾多了泥土,回头还得去清洗你那金贵的鞋子和脚。” 顾家三兄弟里,顾老二心眼最小,他对顾老四的怨气也最大。 顾老四看着大家,发现他们无动于衷,心里头也有气。不过这回他学聪明了,他道:“娘,既然您不愿意看见我,那我就不留下惹您烦心了。” “我去把东西卸下来,就回去。” 顾老太制止:“不必了,我有儿子孝顺什么都不缺,你拿回去吧。” 笑话,拿了他的东西,将来还怎么撇清关系?老四这个人惯会用的就是这个伎俩。 顾老四装作没听见老太太的话,他把布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拉过顾冬雪就往外走。 门口是他们来时的牛车,顾老四想要继续往下拿东西,结果被顾老二阻止。顾老大虽然没上手也站在门口虎视眈眈。 顾老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把东西放下,他招呼着王氏跟顾冬雪就要回去。 此时顾媛从家里冲出来,趁他们不注意,把布料扔在牛车上。 说来也巧,此时老江头跟尧护卫刚好从山上回来。看到顾媛,尧护卫道:“哟,顾姑娘,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顾媛小跑两步去搀扶着老江头,“您说说您,逞什么能,回头又该不舒服了。” 江毅进山做什么顾媛是清楚的,去年顾媛还跟着过去给他娘少了点纸钱。顾媛觉得,江毅又不是不认识路,老江头用不着非跟着一起。 被训斥,老江头一点也不恼,他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道:“我没事儿,这不是躺的久了,想要活动活动么。”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老江头没说实话。他这次进山除了给老将军带路,去空坟祭拜江毅的娘之外。再有就是把他当年捡到江毅的经过复述一遍。 虽然已经过了十八年,老将军毕竟不是凡人,万一能从中发现蛛丝马迹呢? 老江头看得出来,将军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希望他能跟着去一趟的。 走的时候江毅并没有说老江头也跟着,他哪里知道出来刚好就碰上了顾媛。 顾媛呵呵假笑两声:“感情您家院子太小了,还活动不开您嘞。” 头一回见顾媛如此阴阳怪气,老江头有些招架不住,他看向尧护卫,希望尧护卫能帮忙说两句话。 哪知尧护卫直接别过脸装作没看见,把老江头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第232章 顾老四真面目 顾老四驻足,他上前几步对着尧护卫拱手,“在下顾家老四,这位老爷看着面生,不知道跟江家是?” “哦,您别误会,我不是要探查您的底细,只是家母跟家妹住在这,心中难免担忧。” 顾老四? 尧护卫才知道顾家还有个老四,想着顾家日后跟他们的关系,尧护卫和蔼的笑了。他张嘴刚准备说什么,就被顾媛打断。 “两年不见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一点也没变,怎么这回又准备把我卖给谁?赶紧给我滚,再不滚小心我揍你。” 顾媛心跳的厉害,她娘曾说过,她这个四哥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他能很轻易的看出一个人是不是有钱。 这个本事若是用得好,自然能平步青云。可惜他四哥心性不好,若有朝一日攀附了权贵,必将成为一个助纣为虐的恶徒。 尧护卫虽然只是个护卫,那一身的气度也不是别人能比拟的。他态度又随和,看似跟他们十分熟稔。顾老四能放过这个机会才怪。 他张张嘴,顾媛就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若他品行上佳,顾媛并不介意他踩着自己结交尧护卫,问题是顾老四人品不行。他这样的人若是得道,将来不知道多少无辜的百姓跟着倒霉呢。 顾老四自己怎么造孽她不管,牵扯到自己就是不行。 当着尧护卫的面对顾老四不客气,以尧护卫的聪慧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尧护卫饶有兴致的看向顾老四,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眼底的寒光。 卖?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才顾小姐说了个卖字吧?顾小姐是他家未来少夫人,敢卖顾小姐,真是好胆。 想到这里尧护卫笑了。 怎么说也是大将军身边的护卫,尧护卫的随和那也是分人的。 像老江头他是感激对方的恩情,所以对老江头很尊敬;像顾媛,她是江毅的未婚妻,同样能得到他的尊重;再比如顾家其他人,因着顾媛,他也很好说话。 顾老四不过是个贫民百姓,还是被顾媛厌恶之人,他怎会纡尊降贵回答对方的问题。 没有理会自我感觉良好的顾老四,尧护卫对着顾媛道:“顾小姐,我先带着老江头回去了。” 顾媛对着他点点头,顾老大上前从顾媛手里接过老江头另一只胳膊,憨厚的笑道:“我来吧。” 在他心中,尧护卫毕竟是借住的客人,他们是老江头的亲戚,算是自己人。这哪有让人家客人帮忙,自家人站着的道理。 因着顾老四忽然到来,顾家这个团圆饭吃的有些不是滋味。饭后其他三家离去,顾老太看着顾媛道:“你们刚才出门碰到老将军了?” 顾老太早就想问顾媛,只是其他人还在不好开口,如今人都走了,她迫不及待的问出来。 顾媛摇头,“没有,是尧护卫,今儿除夕,江毅带着老将军进山拜祭他娘了。” “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盘符上尧家的。” 顾老太叹息,“你这个四哥,聪明是聪明,可惜没用对地方,而且事到如今仍不知道回头。我这么做除了为你好,也是为了他。” 她们家只是普通老百姓,那些富贵人家都长着八百个心眼子,他们是斗不过的。若老四知道江毅的身上,将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被人利用做些不好的事情。 如此,他不但会连累媛媛被尧家厌恶,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 她看得出来江毅的生父看似和蔼没架子,实际上嫉恶如仇。如果老四犯错,对方绝对会公事公办。 到那时老四绝对没有好下场。 毕竟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嘴上说的再狠,心里再恨,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老四去作死。 顾媛:“娘,我都明白,只希望四哥他能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顾老四回去越想越气,明明都是一家子骨肉,他没想到如今他们会这样对他。“真是一群白眼狼,想当初他们过得不好,吃了我多少好东西,他们就没个数?如今日子好过了,就看不起我,哼。” “早知如此,当初那些东西,我就是个狗也不应该给他们。” 顾老四骂骂咧咧,顾冬雪疑惑道:“爹,您不是说不给东西奶会不依不饶吗?您说的,施舍给他们一点子东西,就当做是打发叫花子,也省的他们来烦您。” 顾冬雪记忆很好,她爹说的这些话她都记得,怎么现在又成了她爹照顾奶奶一家子了? 她表示自己年纪还小,不太能理解这里头的关系。 王氏也劝道:“相公,我看还是算了,咱娘摆明了不喜欢咱们,咱们自己过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何必要上赶着去让人奚落。” 王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她从小也是被娇宠着长大的。王氏小时候父母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后来嫂子嫁进来更是不敢重声说她一句。 她什么时候让人指着鼻子骂过。 王氏觉得委屈,可她身为儿媳妇又不敢跟婆婆对着干。她当然喜欢能不去就不去。 她不说话还好,王氏开口,成功转移了顾老四的怒火,只听顾老四道:“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王家嫌贫爱富,对我家诸多看不上,我娘他们何至于此?” “如今你王家没得生意可做,我看就是报应。” 王氏不敢相信的看着顾老四,她颤抖着声音道:“顾平,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你” 她从未骂过人,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反而把自己气的直掉眼泪。 顾老四并未觉得自己有错,他振振有词道:“我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扪心自问,你王家何时看得起过我,你们不一直把我当奴才使唤的吗?”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或许是见王家没有了出头日,顾老四噼里啪啦诉说了很多。他话里话外全都是对王家的不满。 良久,王氏忽然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留在我王家,一做就是十年?说白了,你不正是看中我王家的富贵,想要不劳而获。” “怎么,如今看我王家落寞,又开始落井下石。” “顾老四,我看你娘跟你妹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白眼狼。” 她承认,她爹跟哥哥态度不好,可爹跟哥哥态度恶劣又不是才开始的。顾老四当初怎么不说? 说白了,不就是见她王家被打压,觉得不能复起了么。 第233章 王氏回娘家 啪的一声脆响,顾老四的巴掌落在王氏脸上。王氏不敢相信的看向顾老四,顾老四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后双手背负身后,仰起头,一脸‘我没错’的样子。 王氏心中悲愤,她猛然站起来,抱起嚎啕大哭的顾冬雪就往外跑去。 这一跑不知不觉就来到王家,王母听到门口有哭喊声,打开门就看到红肿着脸的女儿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外孙女。 她着急道:“这是怎么回事?谁,谁干的。” 许是见到亲人,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王氏喊了一声娘,紧接着趴在王氏怀里大哭起来。 王家其他人听到哭声都走了出来,他们争相询问发生了什么。 只王氏一直在哭,什么都不肯说,王掌柜便抱起了顾冬雪。“冬雪乖不哭,来告诉外公,你娘怎么了。” 见到亲人,顾冬雪慢慢停止哭声,小小年纪的她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抽抽搭搭把她爹娘吵架的事情说了出来。 小家伙不太能分辨是非,平日里又被她娘跟外公、外婆宠着,有些任性。说完那番话后,她钻到王掌柜怀里。 “外公,奶奶一家都好坏,我不要回去,我要跟外公在一起。” 在她有限的脑子里,若不是她奶跟她姑把她爹娘赶出来,她爹也就不会生气打她娘。她爹不打她娘,她娘也就不会哭。 顾冬雪还小,在她心里这件事都是因为顾老太母女,也就是她奶跟她姑。王家其他人不是孩子,他们明白这件事错在顾老四。 王家老大恨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顾老四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吧,你们一个个非说我跟二弟加起来也比不过他,要重用他。” “瞧瞧,我王家还没彻底没落呢,就被他嫌弃上了。要我说小妹被打也是活该,谁让你当初不听劝,非要嫁给顾老四。” “你当初若是听我的,嫁给隔壁李家的少爷,你现在都能去县城享清福了。” 想当初,王氏来跟他们说自己看上了顾老四,王家老大是不答应的。他觉得顾老四家太穷,不能给王家带来任何助力。 反倒是隔壁的李家,他家小子虽然长得不太好看,家境不错,与之结亲能帮衬到王家。 结果他话刚出口就被他妹妹指责嫌贫爱富,说他狗眼看人低。 王老大承认,他是看不起顾老四,可他的提议也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妹妹。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妹妹从小娇宠着长大,吃穿比较精细,顾老四一穷二白怎么养活她? 可惜,家里没人听他的,看看现在出问题了吧? 若是以前王氏肯定会张口反驳自己的哥哥,可是现在她说不出口。她脑海里顾老四伸手打她的画面挥之不去。 王家老二撸了撸自己的袖子,粗声粗气道:“哭什么,那王八蛋现在是不是在家?你等着。”看他不揍顾老四满地找牙。 王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道:“二哥,你做什么去?” 王老二理所当然,“当然是给你出气。” 王氏想说不用,顾老四那个人很要面子,且气性很大,万一他因此生气……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母给拉住,王母道:“你脸都伤成这样了,赶紧进屋,我拿鸡蛋给你滚滚。” 等进了屋,她又道:“你也别担心,这谁家的姑娘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不出头?咱家要是看着你挨打,别人又怎么看咱们?” 王氏担忧道:“可是,可是老四他、他”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些不安。 王母安慰她,“顾老四?呵,你放心吧,用不了两天他一定会来接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家再怎么败落也不是顾家能比的。再则,如今顾家做什么都不带顾老四,他除了能依靠自家还能靠谁? 王母很自信,只要顾老四不想吃苦,就一定会来。 她们要的就是把顾老四的性子打下去,让他日后不敢在继续造次。 王氏心里拿不定主意,她想了想决定暂时听她父母的。 事情果真如王母所说,年初二,顾老四就带着厚礼来了王家。此时他的脸上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明明被揍了一场,他却不敢表现出愤怒来,只能陪着笑。 “惠娘,我错了,我不应该打你。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日后咱家我都听你的,你看你在岳父这儿住着也不方便,不如跟我回家吧。” 说完他又扭头四处看去,“冬雪呢?两天没见这丫头,怪想她的。” 顾老四深知王家人不好对付,王氏这人耳根子软自己没主意,又最听她娘的话。但她有一样,就是对冬雪这个女儿十分疼爱。 他若想顺利把人带走,只有从女儿身上下手。只要哄了女儿想要回家,纵然王家人阻拦,王氏也会跟他回去。 其实打了王氏,顾老四心里就后悔了,他当初娶王氏,除了看中王家的家大业大,背靠大树好乘凉外。心里也是喜欢王氏的。 因为王氏是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不会看不起他的姑娘。 这些年家里使不上劲儿,王家看不起自己,王氏一直都不离不弃、开导他、鼓励他,顶着嫂子的白眼补贴他们的小家,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当时也是气狠了,才会出手。如今后悔,悔改也是真心的。 至少这一刻是。 顾老四这个人若是想达到什么目的,那是真能豁得出去,加之他心有愧疚,一整天他都对着王氏伏低做小、跑前跑后。 王氏本就不坚定的心明显有着动摇。 王母见状到:“男人的嘴最是会骗人,想想他打你的时候,你若如此轻易跟他回去,他定不会珍惜。” 什么事儿都是这样,有了第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她得让顾老四知道王家的态度,这样他日后才不敢。 王氏虽然想跟顾老四走,听见她娘这般说,犹豫之后还是点了头。 顾老四心中生气,却也只能压着怒气。 他接连往王家跑了四五天,这才让王家松口把王氏带了回去。王氏回了家,两个人似乎又跟之前一样相处,但只有顾老四知道,他心境变了。 此时的他更加越发想要出人头地。王家不就是觉得他是穷小子才敢如此么,等有朝一日他财富超过王家,看他还敢。 第234章 撞枪口上的仓河亭长 年初六,顾媛正在江家看江毅习武,忽听闻有锣鼓之声传来,且声音越来越响。顾媛面露不解,这附近只有她家跟江毅两户人家,她也没听说两家有什么喜事啊。 尧护卫道:“我出去看看。” 顾媛:“忠叔,我跟你一起去吧。” 尧护卫本是孤儿没有名字,后跟随老者也就是尧将军,尧将军见他忠厚便给他取名尧忠。 他与尧将军同龄,年约四十,且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比亲兄弟还亲。老者寻找儿子十八年,他无怨无悔的跟了十八年。 顾媛对此十分敬重,因而称呼他为忠叔,把他当做长辈对待。 两人刚刚踏出大门,就见队伍在顾媛家门口停下。长长的队伍约莫有二十多人,每两人抬着一口箱子,箱子上还扎着朵大红花。 这场面让顾媛想起她曾经在镇上看到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嫁女儿用的就是这种红木箱子。 可顾家这边只有自己一个女子,她也早早跟江毅订了婚,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事才对。 与尧护卫对视一眼,顾媛道:“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人群里走出个穿着水红花袄的女子,那女子看着有些面熟。 女子来到顾媛身边,上下打量她,那如同打量货物的目光让顾媛十分不适。 随即女子笑了,“哎呦呦,两三年没见顾小姐长得越发漂亮了,也难怪、啧啧啧”话说一半,她便玩味的笑了起来。 顾媛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她双颊鼓起,十分愤怒。 尧护卫轻笑一声挡在顾媛前头,他用同样的目光打量女子,“瞧你的打扮应该是个媒婆吧?有官府聘用的文书吗?” 他双手环于胸前,“我猜应该没有,就你这不专业劲儿,青阳县令瞎了眼才会给你文书。” 顾媛恍然,“我想起来了,你是桃花村那个只要给银子,不管是不是伤天害理都敢做的张媒婆。” 难怪她觉得这人眼熟呢,这就是早两年来她家要把她家欣欣卖了给人当煮饭婆子、暖床丫头的王八蛋么。 笑容僵在脸上,张媒婆扯着嘴角,“哎呦,顾小姐,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您还提它做什么。我今儿来是给您道喜的。” 顾媛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我只知道你心黑,却不知你脑子也不好。多少年?这不就是两年前的事儿么。也是,你张媒婆平日里干的就是这个缺德事儿,两年对你来说肯定很长。” “我不一样,我这人心眼小,记仇的很,别说两年,就是二十年,我也忘不了。” 她指着张媒婆道:“你个黑心烂肠子的,你不但想把我家欣欣推进火坑,还在背地里散布谣言说我坏话,差点毁了我名节。” “我没去找你麻烦,今儿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顾媛不蠢,这张媒婆来一看就知道没好事儿。之前算计她家欣欣的仇还没报,这回是把主意打在她身上了? 想到她之前跟巧二娘打听的关于张媒婆的烂事儿,十里八村多少女子因为她被害的在婆家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顾媛往上撸了撸袖子,就要冲过去。 她今儿就要替那些可怜的姑娘讨个公道。 顾媛刚准备动手,江毅跟老者他们紧跟着走了出来。看到顾家门口放着的箱子,江毅气的脸都红了。 他上前一脚踹去,也不管里头的东西是不是撒了一地。 为首之人站出来制止,“大胆刁民,这可是仓河镇亭长的聘礼,你踢毁亭长大人的聘礼,该当何罪。” “兄弟们把这个刁民拿下,交给亭长处置。” 尧护卫嗤笑:“哟,好大的官威啊,我们好怕啊。”他说着还拍了拍胸膛。 周围的人挺直胸膛,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好。 “算了,我们亭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这么着吧,你们随便赔个二百两银子,回头我们兄弟帮你在亭长面前美言几句。” 为首之人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们都是仓河亭长的亲随,平日里没少跟着仓河亭长干缺德事。因着亭长上头有人,就算被告上去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这些年越发大胆。 尧护卫成功给气笑了,“二百两?好大的口气,就是不知道你的肚子是不是跟你的口气一样大,能撑得下这二百两。” 尧护卫嫉恶如仇,最狠的就是这些仗势欺人、欺压百姓之辈。瞧着人的样子他就知道,对方之前一定没少干这种事。 都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一年才能赚几两银子?这人张口就是二百两,谁能给得起? 他咬着牙道:“我若是不给呢?” 他很想知道,若是不交这个钱,对方会如何? 那人笑了,他拔出身上的佩刀,晃了晃,“不给,那就只好拿别的东西来赔偿。” 这人也就是想要吓唬吓唬尧护卫,这里毕竟不是仓河镇,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他还没那个胆子。 但尧护卫不知道啊。 他哈哈大笑,“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你、当真是好胆量。” 老者平静道:“刚才你说你是仓河镇亭长的人,可我看你的穿着,分明是捕快的衣裳。什么时候一个亭长也能配备捕快了?” 亭长跟村长一样,往好听了说是官,实际上只能算是不入流,也就比普通百姓强一点。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配备捕快的。 为首之人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裳,得意的笑了。他身后有人道:“老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看你满头白发胡子一把,想必年纪不小了。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银子拿出来,不然有你苦头吃。” “哦?想让我吃苦头?想让我吃苦头可以啊,你们总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吧。先说说,你们来顾家做什么的?据我所知,顾家的姑娘可是已经定了亲的。” “而且,据说她跟未婚夫情投意合,十分之恩爱。” “你们这样,莫非是想要强娶?” 听闻这话,一群人哄堂大笑,“强娶?强娶又如何,能被我们亭长看中那是她的福气。” 他们并不知道眼前之人是一国之大将军,平日里在仓河嚣张成性的他们,即使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也毫不遮掩。 背后有人撑腰,他们无所畏惧。 第235章 告官 江毅脸都绿了,他再也忍不住上前把这群人打倒在地。 仓河亭长跟青山镇的魏亭长不同,他人品不行,干的缺德事儿多。怕被人报复,养的这些手下全都会些三脚猫功夫。特别为首之人,曾经是县城某个镖局的镖师,他的手上沾染过人命。 若是之前,江毅面对这二十多人未必会是对手,如今不过跟着他亲爹学了短短几日功夫,这群人在他眼里就是乌合之众,不一会儿就被干翻。 江毅寒声说道:“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今日之辱,我江毅记下了,他日定会上门找他讨要。” 在明知道顾媛有婚姻的情况下,还敢来下聘,狗亭长把他当成什么了? “还有我,我也不会饶过他。”顾媛又给了桃花村张媒婆一巴掌,紧跟着说道。 “还有你这狼心狗肺的媒婆,也不能放过。” 尧护卫看了老者一眼凉凉道:“何须如此麻烦,待我把人捆了,直接送到县衙便是。”什么狗屁亭长,连他们将军府看门的小厮都比不上,尧护卫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老者颔首,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刚好顾家就有牛车,你现在出发,正好能赶在关门前到达县城。另外,告知县令,让他好好查查这仓河亭长。” “如此大张旗鼓当众强抢民女,还做的如此熟练,必定不是第一次。” 见江毅跟顾媛真的回家拿绳子准备捆他们,为首之人大声道:“我劝你最好放了我们,你知道我们亭长背后是谁么?惹了我们亭长没你们好果子吃。” 他们亭长背后可是有靠山的,不然明知道亭长做尽坏事,为何县令不管,仍任由他逍遥? 老者神情平淡,“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高祖定下的规矩。莫非这小小的仓河亭长背后之人还能大得过皇族去?” 尧家人最是嫉恶如仇,别说只是个亭长,就是皇子犯在他们手上,亦敢斩杀。 从大夏定朝到现在,死在尧家人手里的皇子就有两人,其他皇亲更不必说。 当年看上尧将军的那女子乃是先皇后嫡亲的侄女,且是最受宠的侄女。别人都以为就算尧将军找到证据,证明他夫人是她所杀,他也不敢把人如何。 毕竟,一个是高门嫡女如日中天,一个出身平凡如无根浮萍。 可谁知,尧将军硬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在找到证据后,当场把那女子斩杀。不仅如此,他还挖出了不少太子跟先皇后结党营私的证据,把眼看着能上位的太子给拉下马,无意之中使得当今捡了个大便宜,登基为帝。 嚣张吗? 自然是嚣张的,他用行动告诉众人:你们想如何我不管,但别惹我。一旦惹怒他,后果承担不起。 你现在告诉他,他们背后有人,岂不可笑? 江毅可不管这个,他动作迅速的把人全部绑起来,连张媒婆都没放过,然后跟尧护卫一人牵着一串,赶着牛车往外走。 江毅绑人的手法高明,不想听这群人嚎叫他拿抹布堵住了他们的嘴巴。还有那些所谓的聘礼,被他统统装上牛车,浩浩荡荡往县城而去。 顾媛皱着眉头望着江毅远去的方向,老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有尧护卫在,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顾媛点头,她不好意思道:“给您添麻烦了。” 老者哈哈大笑,“都是一家人,何来麻烦一说。况且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做了一件好事。” “不会对您造成困扰吗?我的意思是说,会不会让别人猜到什么。” 老将军不把江毅带回去不就是担心有人对江毅不利,如今他想要处置仓河亭长势必会暴露身份,万一被有心人听到…… 老者摆手,不在意道:“无妨,京城无人不知我脾气。况且这些年我出门在外,遇到不平事都会出手。不过是寻常操作而已。” “再则,就算是被他们发现又如何,倘若谁真敢伸爪子,我亦不会客气。”这话老者说的相当霸气。 顾媛给他竖起大拇指,江毅有这样的亲爹也算是苦尽甘来。 却说江毅带着人紧赶慢赶来到县衙,尧护卫跳下牛车拿起衙门口的鼓槌开始敲鼓。 如今的青阳县令还是三年前那位、魏亭长的舅舅,只是与三年前斗志昂扬要还青阳一片朗朗乾坤不同,如今的他早就没了当初的斗志,颇有些得过且过。 待到尧护卫把事情的经过诉述一遍后,县令还未开口,为首之人便张狂道:“县令大人,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话,想想三年前。” 青阳县令脸色当即就变得愤怒无比,可是面对地下的人,他又有些无从下手的无力之感。 三年前,原本按照他的政绩应该能晋升的,就算不能,也该平调去一个富庶的地方继续做县令。 结果他的上封颠倒黑白,明明是他的功劳硬是给了低他一等的县丞,只因这县丞一早就像对方投诚,是对方的人。而他不但没有站队,还得罪了仓河亭长。 这还不止,县丞被调走,职位空缺出来,上头居然还想把仓河亭长提拔上来,若非他顶住压力以不合规矩为由拒绝,如今的青阳县只怕早就被搞得乌烟瘴气。 按照大夏厉律,县丞之职并非所有县都设有,只有当县城过大,一个人管理不过来的时候,才会设置县丞一职以辅佐县令管理。 青阳县说大不大,恰好卡在点上稍微差那么一点,属于可设置可不设置的范畴。他正是以此为由,阻了上头的配置。 也正是如此,彻底惹恼了上封,如今他虽归为青阳县令,实际上底下的人阳奉阴违都快要被架空了。 尧护卫也不开口,就这样看着县令,只见县令犹豫良久终究咬牙道:“罢了,当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来人,给我去把仓河亭长抓来。” 说完这话他竟然觉得浑身轻松,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旁边的师爷小声说道:“大人,还望大人三思啊,您忘了这仓河亭长他、他背后有人。咱们得罪不起啊。” 县令看了他一眼,惨笑道:“得罪不起?师爷,你说咱们活到现在这副模样,你憋屈吗?我想好了,大不了老子辞官不做了。但最后我也要把这狗亭长绳之以法。” 第236章 拿人 县令心说,上封他对付不了,那就斩了他的狗爪子让他肉疼,如此也算给自己的憋屈生活报了仇。 话音刚落,尧护卫挑眉道:“县令大人,不得不说,你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紧接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放在县令大人的案桌之上。 县令大人噌的站起来,他颤抖着双手,想要触碰令牌,却又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缩了回来。 “这,这,” 尧护卫放在桌子上的东西不是旁的,而是尧将军的腰牌。这腰牌乃黄铜所制,上书‘威武大将军尧文瑾’六个大字。 尧文瑾便是老者的名讳,威武大将军是他如今的职位。县令作为父母官当然听说过威武大将军的名讳,正是因为听过他才会如此激动。 他抬头去看尧护卫,似乎想要从尧护卫身上分辨真假。尧护卫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嘘,大人自己知道就好。” 说完他又把腰牌拿了回来揣回怀里。 县令反复深呼吸多次,压下心底的激动。此时的他腰杆挺得笔直,有威武大将军做后盾,还怕什么上封。 他再次高声喊道:“来人,仓河亭长目无法纪,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把他抓回县衙候审。” 这回师爷没有再劝,而是大声的回复一声,“是。” 整个县衙也只有他跟县令大人看到了桌子上的腰牌,也只有他们俩明白,这回仓河亭长跟他背后的人是彻底完了。 江毅忽然开口:“忠叔,你现在要回顾家村吗?我打算跟他们一起去抓人。”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个男人都不能忍。这仓河亭长已经是第二次当着他的面抢他的媛媛,若不教训一番,他咽不下这口气。 尧护卫沉思一会儿道:“你去吧,但是记住,教训一下得了,不能太过。我相信县令大人会替你做主的。” “至于我……” 县令急忙道:“县衙后院有空置的房间,若是大人不嫌弃,可在县衙暂住。” 尧护卫想了想道:“那行,我就在县衙等你吧。这个案子不难,我相信县令大人很快就能结案,咱们等结了案再回去也不迟。” 正好他也看看 这仓河亭长背后的人是谁,能把一县之令给逼成这样。 县令大人大喜过望,他催促道:“师爷,快,快去给大人收拾房间。不,我亲自去。” 尧护卫摆手,“县令大人不必如此,你只要秉公执法就行,其他无需你操心。” 他们尧家人可不吃这一套,若这位县令想要以此巴结他,那可就选错了方式。 县令擦擦头上的汗水,点头哈腰:“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江毅跟着众衙役往外走,因县令大人的态度,衙役们对江毅很是客气。江毅面冷,不爱说话,他们也不敢随意攀扯关系。 县令大人的处境他们都看在眼里,能让县令一改做事风格如此雷厉风行,想必这人来头不小。 大人物的脾气向来古怪,万一马屁没拍成拍在马腿上,倒霉的不还是自己。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只小心伺候着,如此虽可能不会给对方留下太好的印象,但至少不会交恶、得罪对方。 一路紧赶慢赶,等他们到仓河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众人也没耽搁,直接冲进亭长家,一把锁链给拷了起来。 仓河亭长怒道:“放肆,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私闯本官的府邸,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为首的衙役道:“我们乃县衙衙役,今日有人状告你强抢民女,亭长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这才来可是有正经公文的,也不怕这仓河亭长耍赖。 仓河亭长这才看到站在衙役旁边的江毅,他道:“是你小子告的官?小子,以那位姑娘的美貌不是你一个猎户能够拥有的,我若是你就应该老老实实放手,也免得吃皮肉之苦。” 到了现在,这仓河亭长仍旧不知悔改的当着官差的面威胁江毅。 江毅冷笑一声,上前拽着锁链,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然后他手指快速的在他下三寸点了一下。 哼,喜欢抢别人的妻子是吧,那就让你永远做不成男人。 点完之后,江毅扯着锁链就往前走,也不管身后被他拉倒在地上的仓河亭长。 “等等,我乃青平知府家三小姐,不知我相公所犯何事,竟惹得你们连夜拿人?诸位,这天寒地冻的,天色已晚,赶路多有不便,不如在府上住一晚,明日一早在走也不迟。” 从众人身后走出一群人,为首之人年约三十多岁,端的是风韵犹存。说话之人正是她,她也是仓河亭长的结发妻子。 对自己的丈夫她十分了解,狗改不了吃屎,这些年仗着青平府确实干了不少强抢民女的事儿,只是那些人忌惮他背后的势力,从不敢找上门来,更别说报官。 她上下打量江毅,心道好一个年轻俊俏的小郎君,一身棉衣仍掩盖不了这通身的气度。她相公跟对方一比较,简直是一滩烂泥。 女子不愧是知府家千金,除了刚开始的自报家门有些以权压人的意思外,剩下的话无不是在为他们着想。可谓滴水不漏。 若是以往,众衙役肯定不敢跟知府的千金对上,如今他们纷纷转头去看江毅。来之前师爷偷偷交代,这一路一定要以这位少年人为主,万不可违背少年的意思。 他们虽不明白为何,却也知道师爷是为了他们好。 这样的选择题当然是交给对方。 江毅直接无视了女子打量的目光和话语,他拉扯着仓河亭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为首的衙役尴尬的笑笑,“夫人不好意思,职责所在,县令大人还在等着我等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也不管女子难看的脸色,跟在江毅身后溜之大吉。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说什么天寒不好走路,看似为他们着想,不过想要留下他们的借口。 这女子定是想要趁着他们留宿,派人前往府城求救,以免县令真的处置了仓河亭长。 毕竟是他的妻子,别人或许不清楚仓河亭长做了什么,女子必然是知晓的。她想要救下仓河亭长,不让他受罚,也只有这一条路走。 因而,在他们拒绝之后,脸色才会那般难看。 衙役忍不住抬头去看走在最前面的少年。 他是否也是看穿了女子的意图,所以才会如此? 第237章 放长线钓大鱼 女子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管家问道:“夫人,您看这?” 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亭长夫人深呼吸道:“你一会儿派人抄小路去府城找我爹,把这件事说给他听。我现在就去县城,想法子拖住县令。” 衙役连一晚上都不愿意等,足以说明县令对这件事的重视,若她猜的不错,县令一定会严惩亭长大人。 亭长虽然好色,但对夫人还是很敬重的,整个府邸也是她说了算。若可以她也不愿意看着亭长出事。 至于她能不能拖住县令,女子并不担心。谁让她背后有个知府爹呢? 亭长夫人虽然只是个庶女,地位比不上嫡出尊贵,但论她在知府府的受宠程度,与嫡出相比也不遑多让。 盖因为知府老爷同样是个好色的,他府上最受宠的妾室恰好就是女子的亲娘。有她娘吹耳边风,她想不受宠都难。 俗话说打狗还需要看主人呢,有知府撑腰,她就不信县令敢对她如何。 女子想的挺好,若放在往常,县令还真不敢对她如何。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背后有威武将军府撑腰,对这位大将军他也曾听说过,那是真的嫉恶如仇、不畏强权。 知府能比得过将军府吗?肯定不能啊。 县令二话不说当即让人把亭长夫人轰了出去。他道:“本官念在你是女子,劝你尽早离去莫要胡搅蛮缠,不然别怪本官大刑伺候。” 办案是朝廷的事儿,女子虽是家眷也没有资格插手,若她仍不知悔改,一个扰乱公堂的罪名就够她受的。 亭长夫人脸色难看的被轰出大堂,尧护卫走了进来,他看着亭长夫人不甘的面色若有所思。 看到尧护卫,县令赶紧下来行礼,“大人前来,不知有何赐教?” 他已经知晓,这位大将军身边的护卫亦是朝廷亲自册封的四品武将,地位远在他一个七品县令之上。 尧护卫道:“刚才那女子莫非就是仓河亭长之妻,你说的那位知府家小姐?” 如今他已经知晓,仓河亭长之所以如此放肆,皆因巴结上了知府,娶了知府家的小姐。 县令点头,“回大人,正是此女。” 尧护卫摩挲着下巴,问道:“县令大人,这仓河亭长手法如此娴熟。我猜顾家村应该不是他第一个强抢的姑娘吧。不如你让人去仓河发布个告示,就说仓河亭长已经被抓,凡是有冤屈者都可来县衙伸冤。” “哦,考虑到路途遥远,或许会有人从中威胁,你可派遣几位官差赶着马车前去接应。” 顾家隶属青山镇,这仓河亭长都敢明目张胆的去抢人,那隶属仓河的姑娘又该如何? 顾媛虽是十里八村的漂亮姑娘,尧护卫可是见过大世面的,顾媛长得虽好,但比之京城的某些世家贵女还是差了些味道。 若说漂亮,哪里又比得上京城美人多。 在尧护卫的眼里,顾媛能称得上漂亮,但算不上绝代佳人。他觉得像顾媛这样的姑娘,每个镇都或多或少会有那么几个。 以仓河亭长的色心,他自己辖区的姑娘怕是都被他霍霍完了吧? 让县令发布告示,为民伸冤这才符合大将军府的一贯作风,如此也能混淆视听,不至于过早的把小少爷暴露出去。 尧护卫发话,县令哪敢不从,他当即就吩咐了人过。因着尧护卫想要放长线钓大鱼,顺便把仓河亭长背后的人也一起办了,他们商量后决定暂缓对仓河亭长的处置。 尧护卫留在县城以防万一,江毅则回到顾家村。三日之后他再带着顾媛去县城。 他们得到消息亭长夫人已经派人去了府城,从府城一来一回差不多需要三日时间,江毅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江毅是傍晚回来的,经过一天的发酵如今仓河镇差不多都听说这件事。赵家特意过来跟秦氏诉说这个好消息。 “来的时候,我们特意去镇上看过了,亭长府门前的贴告示的地方正贴着这件事呢。还有那带刀的衙役守护者,看来咱们县令大人是真的要办这个仓河亭长。” 宋氏身体前倾,笑着道:“我还听说啊,谁若是举报亭长的同党,还有银子奖励呢。当然,若自首也会从轻发落。”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趁此机会去告上一状。” 秦氏当年跟超鹏程和离可是在仓河亭长身上吃过亏的,之前是没人牵头,以秦氏的性子选择隐忍在正常不过。现在不一样,人都被抓进大牢了,肯定是要动真格。 宋氏觉得,若秦氏想要报仇,这是个机会。 秦氏双手搂着肚子,她浅笑道:“多谢嫂子来告诉我这个,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想还是算了吧。” 宋氏面露不解,这事儿若换做是她,她肯定会踩上一脚。想着秦家当初多么强势,她以为秦氏会抓住这个机会,哪知秦氏居然放弃了。 秦氏解释道:“我知道嫂子是好意,但我现在跟以前不同,我如今的日子挺好的,不想在多生事端。在说当年我也不算吃亏,吃亏的是他赵家,要说不甘心也是他赵家不甘心。” 秦氏这话倒也不算错,她家虽然花了银子,但最终的目的达到了,且最后由县令大人做主让仓河亭长返还了她银钱。 反倒是赵鹏程,小心眼的仓河亭长怎会做亏本买卖,他损失的银子全部由赵鹏程双倍赔偿。 再则,她如今还怀着孕,对她来说这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她不想来回折腾。她怕。万一她来回折腾把孩子给折腾没了,她怕顾老大生气。 宋氏仔细想了想,赞同道:“是我想左了,忘了你如今身体不便。行,其实你去不去都一样,就他做的那些缺德事,早就有人盼着呢。我来的时候就见三四个人坐在马车上,正等着一起回县衙呢。” 想着仓河亭长能得到报应,秦氏发自内心的笑了,她道:“嫂子,那你知道不知道这回为啥县令把他抓了。” 要知道这仓河亭长背后可是有人的,之前也不是没人去县衙告他,最后都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宋氏蹙眉想了想道:“我隐约听说是他踢到了铁板,得罪了大人物,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她家也只是普通人家,知道的都是口口相传的东西,再多就没有。 第238章 害羞的顾媛,自以为是的顾老四 坐在宋氏旁边的顾媛抿着唇在心里偷笑,大表嫂说的大人物该不会是江毅吧?仔细想想江毅走了一天一夜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送走宋氏,顾媛回家的时候路过江家门口下意识的探头看去,恰好与要出门的江毅对视,她脸上当即露出笑容,道:“江大哥,你回来啦。” 顾媛满心欢喜,她 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一旦谈了恋爱就大变样,变得有些不不像自己。 就说她自己,以往还不觉得有什么,这次江毅不过离去一两天,她就患得患失,每每出门都会下意识的往江家探头,若不出门,没事做的时候脑子里也总浮现江毅的身影。 现在看到江毅,她会不自觉的开心、高兴。 江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顾媛狐疑的看着他。 “打开看看。” 顾媛依言打开锦盒,一支红宝石珠钗赫然出现在眼前。 江毅拿出朱钗插在顾媛的发间,红色的宝石衬的顾媛小脸越发光彩夺目。他满意道:“很适合你。” 江毅这段时间又攒了不少银子,这次去县城他身上带了些,回来的时候便去了县里的银楼给顾媛挑了这支红宝石的金钗。 他道:“忠叔说三日后县衙会对仓河亭长做出判决,到时候我再带你多挑些首饰。这支朱钗颜色艳丽,成婚的时候也能戴。” 江毅看上的这对朱钗本是一套,除了这支以外还有一支流苏簪子,一对耳环,一对镯子和一只戒指。 红宝石价格本就高,这钗环的工艺又是一绝,因而一整套的价格比较昂贵,须白银千两。 他身上的银子只够买这只朱钗。不过他打定主意,等下次去,再给顾媛挑一件。 县城的生活比顾家村好太多,但也不是谁都能出得起一千两银子买首饰,所以像这样的首饰他们也会单件往外卖。 只不过比起一整套,单件的价格要贵一些。 想到这里,江毅用力抿了下唇,看来他还得多努力赚钱才行。说好的要让媛媛过好日子,怎能一套首饰都买不起? 顾媛不知江毅心中所想,她伸手摸了摸朱钗,笑着问他,“好看吗?”说着还在江毅跟前转了一圈。 江毅毫不犹豫的点头,“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平日很少甜言蜜语的人,一旦开口就让顾媛羞红了脸颊。顾媛左右瞧瞧,发现无人,快速的在江毅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跑回了家。 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倚在门上,她用手拍了拍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呼出一口浊气,顾媛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说道:“顾媛,你可真不害臊。” 大庭广众去亲一个男孩子,这还是第一次,紧张、羞涩在所难免。 因着这一个动作,她见着江毅就红着脸躲开,就连去隔壁送饭都是让她娘去的。 比起脸皮薄的顾媛,江毅脸皮要厚的多,他每天早早起床帮着顾家劈柴,顾媛去厨房做饭的时候他就去帮忙烧火。只是那目光一直追随着顾媛,让顾媛脸红不已。 对于两人之间的猫腻,顾老太只静静看着不说话,她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更是让顾媛浑身不自在。 终于她忍不住,羞愤道:“江毅,你、你看什么看,把脸转过去。” 江毅低头不自觉的笑了出来,心说炸毛的媛媛真好看。但他聪明的没说出来,他知道一旦自己说出来,顾媛肯定会生气不理他。 江毅的笑声让顾媛心跳更快,她气恼道:“你还笑,再笑,再笑自己做饭吧。” 江毅轻咳一声,努力收起嘴角,严肃道:“媛媛,我错了。我不笑了。” 他不是笑话媛媛,他只是心里高兴控制不住而已。一想到他的媛媛主动亲了他,江毅又变成了个大傻子。 顾媛气的扔下勺子走到他身边在他腰间拧了一把。这就是你说的不笑,整个一大傻子。 想到这,她自己噗嗤笑了出来。 用过饭,江毅照旧跟着他亲爹习武,顾媛收拾好家里,就去隔壁看了一会儿,然后回来准备午饭。 她刚把排骨剁好准备过水清洗一遍,就听见纳福的叫声。 顾媛与打开房门的顾老太对视一眼,她道:“娘,我去就成。” 顾家的房门是开着的,顾媛走了几步就看见正从牛车上下来的顾老四,她当即耷拉下脸,没好气道:“你又来干什么?” 看到她顾老四着急道:“仓河亭长被人告到县令大人那里去了,我问你是不是你干的?你知不知道他背后靠着的乃是知府大人。赶紧的,你跟我去县城,去跟县令大人说清楚,说你撤诉。” 顾老四人还没进来嘴上就噼里啪啦一通说,待顾媛听到他说什么,整个人怒不可揭。她扬手给了顾老四一巴掌。 “顾老四,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如今我被欺负,你不说给我撑腰也就算了,张口就让我放了欺负我的人。” “顾老四你可真行啊,你。怎么的,我告那个仓河亭长损害你顾大掌柜利益了,还是说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做说客?” 顾媛脸色一变,道:“我告诉你顾老四,别说是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我顾媛都不撤诉。我非要那老王八付出代价不可。” 好端端挨了一巴掌,气的顾老四反手就想要给顾媛这一下,他手刚扬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握住。 顾老四挣脱了两下没挣开,他转头看去,发现是江毅。 顾老四没好气道:“江毅,你给我松开。” 江毅狠狠一使劲儿把他甩了过去,挡在顾媛面前,江毅道:“看在婶子的份上,刚才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你若再敢对媛媛动手,我不介意废了你。” 他眼神冰冷,看顾老四像是再看一个死人。 他不明白,顾老四跟顾媛可是一个爹娘生的,就连顾大哥对媛媛都很好,顾老四怎么敢下手打媛媛。 还是在她家门口。 顾老四揉了揉手腕,气愤道:“江毅你给我滚开,都是因为你媛媛才会闯下大祸。” 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那仓河亭长是官,岂是他们能得罪的,更别说人家背后还有大靠山。 人家想要捏死他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第239章 顾家兄弟截然不同的反应 顾老太神情冷冽的从屋里走出来,她寒声说道:“我看该滚开的是你。老四啊老四,早知你是如此心性,当初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错的明明是仓河亭长,老四上门不问问他妹妹的委屈,居然还一副问罪的表情,这种人当真是狼心狗肺。 顾老四气道:“娘,小妹年纪小不懂事,您也不知道轻重吗?那仓河亭长作恶这么多年无人敢管,为什么?” “您真当没人去县衙告过他吗?” 老江头跟老者慢悠悠晃荡出来,老者声音平静道:“这位公子,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嘴上 这么问,实际上他却没准备让顾老四回答,只听他说道:“你口口声声说顾姑娘闯了大祸,是谁告知你,是顾姑娘告了那仓河亭长?” “若我没记错的话,外面都在传是那仓河亭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才有此下场。” “你刚才也说了,顾家只是平头百姓,既如此,又如何让不敢管事的县令把人收监了呢?” 老者上来就直指要害,对啊,外头可不知道这件事跟顾媛有关系,顾老四上来就问罪顾媛,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顾老四面色有些发白,他道:“是,我承认是仓河亭长府的人找的我,但这一回我可没收他家任何好处。” 顾媛嘴角挂着不屑的微笑,她心说不是你不想怕是人家压根就没打算给吧。 那仓河亭长如此嚣张、都是从门缝里看人的,顾老四何德何能让对方高看一眼? 大家虽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其实都想得到,也正是如此,顾老四的脸色才更加难看。 想着那人的威胁,他继续道:“娘,我没骗你。是,那仓河亭长不过是个芝麻官不足为惧,但您可知道他背后靠的是谁?青平知府。” “三年前都说咱们县令功绩卓越应该晋升,可您看他现在不还老老实实待在青阳?您知道为什么?” “因为知府大人。” 顾老四并未隐瞒,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知府是个贪得无厌的,青阳县令不孝敬他,只门头干事让他十分不喜,价值仓河亭长夫人的亲娘枕头风一吹,该得的好处让别人拿走了。 “您想想就因为县令训斥过他,仓河亭长就怀恨在心让他失了晋升的机会,何况咱们?” 天知道,当他得知自家得罪了仓河亭长,而仓河亭长背后又有这么大靠山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死。别说对方又对他威胁一番,纵然没有,他也会马不停蹄的前来让顾媛撤诉。 老者插嘴道:“那你就没想过,有如此靠山以前都是横着走的亭长,这次为何急了,来找你当说客?” 说完,老者不着痕迹的摇摇头,蠢,真是太蠢了。 顾家其他几个兄弟他也见过,除了顾老二脑瓜子转悠的快之外,其他都不甚聪明。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是贫民出身,眼界没那么开阔,想事情自然简单。 但那两位胜在听话,能明辨是非。 这位……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胆小如鼠 老者再次摇头,也难怪顾家人都不愿意提起他。 老者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顾老四瞬间想明白了,随后他又摇头,“那又如何,说不定这样更加激怒对方呢。” 就算跟传言说的那样,有大人物撞见此事,但等这位大人物走了呢? 仓河亭长或许不敢对大人物如何,还不敢对付他们?到那时他们就是对方的出气筒。 “不行,顾媛这回你一定要听我的,赶紧去撤诉。我听说已经有人去县衙告状,若真有大人物在,仓河亭长跑不了。” “如此,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去撤诉于你、于咱家并没有损失。” 顾媛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四哥,她不敢相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别人顶在前头承担风险,我坐享其成?” “呵,顾老四,不愧是你啊,把利害关系算计的明明白白。” “我就想问了,当时你娶王家女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心里计较了一番,算明白利益得失才娶的她。” “毕竟王家有钱,只有这一个女儿且十分得宠。毕竟她性子单纯,娶了她以你的口才还不是随便忽悠。” “如此这王家的财产于你来说还不是探囊取物?” 顾老四脸色大变,他怒道:“顾媛你别胡说。” 只是这幅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恼羞成怒。 顾老太不想在听下去,她道:“够了老四,若你担心连累你,那好,一会儿我去跟族长说,把你单独列出来。日后我家的事情不管好与坏都与你无关。” 顾老太忽然有些心灰意冷,老四变成这样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儿子。 顾老四惊讶的睁大眼睛,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指着顾媛,“娘,顾媛是您的女儿,我们就不是你的儿子吗?这件事明明只需要顾媛跑一趟就能完成,为何你宁愿拉着全家给她陪葬,也不愿意让她让步?” 顾老四不明白,别人家都是为了儿子牺牲女儿,为何他家相反。 顾媛就这么重要? 顾老太冷着脸,“你还代表不了整个顾家。你说我为了顾媛不顾全家利益?好,江毅麻烦你跑一趟把老大他们都喊来,我当面问问他们。” 他们并不知道江毅的真实身份,正好也看看这群人能不能共患难。 若他们仍旧对顾媛不离不弃,待得日后江毅的身份公开,以江毅的品行肯定不会忘记他们。 顾老大三兄弟很快就来了,江毅不仅喊了他们,还有顾老二跟顾老三的妻子。秦氏因为有孕的关系没来。 待老太太把事情说了一遍,问道:“老四说我代表不了你们,那你们就当着他的面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顾老大板着脸道:“这还用选,我支持小妹告他。” 顾老二跟顾老三也跟着表态,他们的意思跟大哥一样。 仓河亭长欺负他家不是第一次,又不是受虐狂,有机会当然是要反抗了。 至于顾老四说的报复,几个人没放在心上。他们都觉得既然那位大人物插手了,肯定也能想到这一层,他肯定会有所表示的。 如此,还需要他们操什么心,当然是借此机会有仇报仇了。 第240章 去县城 顾老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们,“你,你们是不是傻?” 顾老二朝着他猛翻白眼,嘲弄道:“我看傻的是你才对。仓河亭长那人我也听说过,最是睚眦必报,你以为咱们撤诉了,他就会放过咱家?” 顾老二摇头,“他只会变本加厉对付咱们。” “若不想被他欺负,咱们只能反抗,趁此机会彻底弄死他。还是说,”他拉长语调,上下打量顾老四,“还是说你准备牺牲咱妹?” “顾老四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先不说咱顾家做事情一口唾沫一个钉,小妹已经跟江毅定亲,只要江毅不犯错咱家断没有退婚的道理。” “三丫的下场你看得见吧,你咱小妹又能得宠多久。等将来咱小妹失宠,只怕她的下场比三丫还惨。” 老者摸着胡须赞赏的点头,这位顾家老二看问题倒是通透。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到那时候男人完全可以再纳几个有权有势的小姑娘,你呢? 只能空倚寒窗,孤寂到老。 顾老四辩驳,“三丫那是咎由自取,是她不守妇道,若不是她跟江经纶勾搭到一起,会这样?” 顾老二失望的看着老四,“你真以为三丫是因为这个。动动你的猪脑子,那可是亭长府,三丫一个妾,江经纶一个外男,没有人行方便,他们能勾搭在一起。” 连大哥、三弟都会觉得奇怪的事情,四弟这个‘顾家最聪明’的人居然觉得是正常的。 呵,他真是高估了老四。 还有, 他偷偷打量老者,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快速收回目光。 老四没发现吗,这个尧老爷的随从不在。再想想仓河亭长这件事,很明显,所谓的‘大人物’说的就是尧老爷。 顾老二谁都没说,他总觉得老江头跟尧老爷相处的方式不对。嗯,说是租客,但老江头面对尧老爷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恭敬来。 还有江毅,尧老爷对江毅未免太好了些。 最让他不解的不是这些,最让他不解的是除夕那日。 怎么就那么巧呢,尧老爷什么日子不能上山,偏偏选了那一日,他还跟江毅单独留下了,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除夕,按照当地的习俗,需要上坟‘请’祖宗、亲人归家过年。 江毅上山正常,据说江毅的亲娘就埋在大青山上。尧老爷去干什么? 在人家伤心的日子,让人家陪着你上山,找揍呢。 既然不是上山打猎,那肯定是别的不得不去的理由。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个猜测他谁都没说,包括他娘在内。 顾老二清楚,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他娘说不定早就知道了。他娘知道却不告诉他,只能是这件事不能说。 既然不能说,他何必自找麻烦。 再想想他妹子忽然提前的婚事,恐怕这位尧老爷的身份不一般。 念在大家都是兄弟,顾老二本来想要隐晦的提醒一下自己这位四弟,奈何烂泥扶不上墙。他四弟根本没听懂他潜在的意思。 顾老二深呼吸,罢了,老四自己非要作死,他也拦不住。 眼看着顾老四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顾老太终于开口:“老四,你三个哥哥的回答你都听见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怕仓河亭长事后报复,我们不怕。你若担心被连累,我现在就去找村长,让他把你从咱家的族谱上划去。”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从族谱上划去,什么意思,这是要把他除族? 顾老四咬牙,“行,你们都品德高尚,我胆小如鼠,我见利忘义行了吧。” “既然你们狗咬吕洞宾,日后真出了事儿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说完,顾老四扬长而去。 老者面带微笑,好似并不在意,心中却给他判了死刑。 日后若有机会让尧忠把他打残吧,不然以他的心性一定会连累顾媛跟江毅。 老者可以不在乎顾媛出身平民,家里有一群注定要拖后腿的穷亲戚。但他不能容忍接触他儿子的人,人品不行。 这样的人迟早给他儿子惹出麻烦来。 老者并没有把他的决定说出来,在顾家其他人眼里,他就像是个恰好遇到此事的看客,静静地站着,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没人知道,大家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心中有了决断。 顾老四的事情看似到此为止,接下来大家过了一天清净日子,之后架着牛车去往县城。 明日就是县令公开审判仓河亭长的日子,顾媛跟江毅作为原告肯定是要去县衙,顾家不放心顾媛,除了要在家照顾孕妇的顾老大跟顾老太,其他人都跟着去了县城。 顾菲菲握着小拳头,“这个该死的仓河亭长总算是遭了报应,就是不知道县令大人会不会把他砍头。最好是砍了他,看他还敢不敢祸害人。” 顾欣欣虽然没说话,却一脸赞同。她虽然性子软,可一想到有这么个人在虎视眈眈,便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 未免自己一家子着急上火,还是让这个坏蛋早日投胎吧。 除了顾家,青山镇还有些人家闲着无事准备去县城看热闹。这其中就包括了顾柳、三丫跟江经纶。 他们在路上碰到一起,顾柳只是冲着他们点了头,就不再说话。而三丫就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与她们闲聊。 “你们也是去县城看县太爷审仓河亭长的吗?哈哈,那个老东西终于遭到报应了。” 被仓河亭长打成残废的三丫有些神经兮兮,看着像个神经病。 顾菲菲阴阳怪气,“是啊,所以说人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她心中默默补充,不只是那个仓河亭长,还有你跟江经纶,你看你俩这不就先遭到了报应。 顾媛不想看到江经纶跟三丫,她扯了扯江毅的手臂,江毅会意慢慢放缓了速度。今日去县城的人多,不一会儿他们就跟顾柳拉开距离。 等看不见三丫几人,顾媛赶紧深吸口气。 江毅侧头问道:“不喜欢他们?” 顾媛点头,“是啊,虽然他们遭到了报应,但有些事我还是无法原谅。跟他们靠的太近了,我觉得空气都是脏的,呼吸都觉得恶心。” 说她矫情也好,什么都好,她就是做不到去原谅三丫跟江经纶。每次看到他们,往日种种不可避免涌上心头,令她手痒。 第241章 打探消息 顾媛发现随着靠近县城,牛车、马车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徒步而来的,一打听,都是为了仓河亭长而来。 这些人里仓河镇的人最多,其次便是青山镇跟另外一个紧挨着仓河的小镇。青山镇有刚直不阿的魏亭长,被害的人不多,另外一个小镇就比较惨。 他们亭长跟仓河亭长狼狈为奸,层层剥削,论财产损失比之仓河镇的人还要残酷。 随着前进,老者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顾媛真怕这位刚直的将军给气出个好歹来。 她偷偷扯了扯江毅的袖子,道:“咱们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肚子怕是饿了,那边有个馄饨摊,不如我们去吃一碗馄饨休息一下,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他们是赶着牛车来的,顾媛跟江毅、老江头、老者坐一辆车,顾老二与顾老三带着顾欣欣和顾菲菲坐另一辆。 从青山镇到青阳县一路上 并不平整,饶是她屁股底下垫了厚厚的棉垫子,也不舒服的很。 她都这样了,更何况两个老人。 江毅看了顾媛一眼,恰好看见她不着痕迹的摸着肚子。他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于是转头去看老江头跟老者。 “您觉得呢?”老者是他亲生父亲,两人私底下早已经相认,但江毅从未喊过他一声爹或者父亲。 倒不是他记恨老者,而是他担心老江头心里不舒服。 可喊尧老爷或者将军又太过生疏,很多时候他都是这般什么都不喊。 老者点点头,“也好,”他伸了个懒腰,叹道,“老喽,不行了。”不过坐了一上午牛车,竟然觉得累。 顾媛搀扶着老江头下来,嘴里说着:“您哪里老了,山里头有不少上好的药材,等开春有时间我跟江毅进山,看能不能寻得些何首乌来。” 论年纪将军也才五十多岁,跟她娘差不多,且他常年习武身子骨比她娘壮实多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当年怒急攻心一夜白发,顶着一头白发所以给人年迈老翁的错觉。 要说老那也是老江头,老江头比尧将军的年纪大了一轮。 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老者这才说道:“哈哈,媛媛有心了,江毅这小子娶了你,是他的福气。一会儿啊,让江毅带着你到处逛逛,看上什么让他给你买。” 他能看得出来顾媛不是随口说说,她眼眸里有认真。 作为大将军他当然不缺上好的药材,难能可贵的是顾媛这份心。 顾媛没想到她当着众人的面会说出这话来,一时间被闹了个大红脸。 今日进城的人多,城里做生意的摊位都特别红火,就连这馄饨摊也是走一个就来一个。 趁着老板收拾桌子的时候,老者问道:“老板你这生意不错啊。” 馄饨老板笑着摇头,“哪啊,这不是县令要审仓河亭长么,好多人都跑来看热闹来了,平时啊,我这可没那么多人。” “照你这么说,这仓河亭长作的恶怕是不少,这么多年你们县令都不管?” 你道老者是想跟人闲话家常,他这是想要提前打探消息,看看百姓对这位县令的看法。 老板把碗放在盆里仔细清洗着,他嘴里回应,“听这位老爷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外地来探亲的,恰好听闻此事过来瞧个热闹。”口音做不得假,他只要一开口大家都能听出来,老者也没有在这方面隐瞒。 老板点头,“原来是外地来的,也难怪老爷您不知道。” “我们县令大人啊倒也算的上是个好官,他上任以来为我们做了不少事儿,也曾立誓要抓尽这些违法乱纪之人。” “唉,”他深深叹息,“可是有时候就是天不遂人愿,这仓河亭长他背后有人,威逼、利诱,有好几次啊,我们县令都把人抓了,最后又不得不放回去。” “这回啊,听说,只是听说啊,这个亭长得罪了外头来的大人物,那大人物的官比知府大人还要大,咱们县太爷才敢把人给捆了,公开审理。” 顾菲菲噘着嘴,“照你这么说,县令不也是欺软怕硬之辈么,就这你还说他是好官。” 老板搅了搅锅里的馄饨,良久才道:“所以我加了个‘也’字啊。至于你说欺软怕硬,倒也不至于,这人啊,哪有不怕死的。在说那亭长背后有人,有两次县令顶住压力把人给判了,最终还是被上头的给驳回,把人给放了。” “你说县太爷他能怎么办?” 馄饨摊是一对老夫妻开的,此时那老太太也开口说道:“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告他那几个人。我听说最后被他们放狗给活活咬死了。” “你们说谁还敢报官?” 抓人得讲究证据,你不去报官,县太爷怎么给你做主,怎么抓这仓河亭长? 顾媛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狠、太张狂了。” 老婆婆叹息,“没办法,这都是命。幸好啊,我们不是仓河镇的镇民。” 他们都只是普通老百姓,摊上这么个亭长,能怎么办,只能受着呗。 老者道:“若我记得没错,身为县令他应该有越级上报的权利。你们县令他自己解决不了,就看着百姓受苦,不知道上报?” “上报?”老板给老者端了一碗馄饨,笑道:“您啊,太天真,青山县谁不知道县蔚跟知府大人穿一条裤子,他啊,就是知府大人下放的眼睛。” “你想上报,说不定折子还没送出去,人就……”他随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馄饨上来,老者也没再继续问,好似他刚才真的只是随口闲聊一样。 老板也没继续多说,给他们上完馄饨又开始忙活起来。 心不在焉的吃完馄饨,给了银子,顾媛问道:“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明日才是审判的日子,如今天色已晚,顾媛觉得他们应该找地方休息,等待着明日的到来。但尧将军跟他们不一样,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要去县衙找县令。 老者喟叹:“先去县衙吧,尧忠应该在那里等着咱们呢,咱们先去跟他会和。” 尧忠办事利落,他们一群人住宿是个问题,去找尧忠,他应该准备好了房间。 到了这个时候老者一点伪装的意思都没有,或者说再装就没有意思了,到了县衙,他直接点名要见尧忠。 第242章 审讯,暴露身份 尧忠不愧出身于财大气粗的将军府,他直接在县城买了个三进的大宅院。把顾媛等人带到宅子里,他又回了县衙。 明日就要审仓河亭长,今天他们有的忙。 院子很大,顾媛带着顾菲菲几个住在后院,顾老大几人则住在外院。此时才知道老者就是所谓‘大人物’的顾老三有些坐立不安,他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动着。 “大哥,你能不能别来回晃,你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顾老三幽怨的看向顾媛,“媛媛,你早就知道了?” 顾媛点点头。 他又道:“咱们可是亲兄妹,你好歹知会我一声啊。我、我这些天没在这位大人面前出丑吧?” 不等顾媛回答,他又道:“肯定出丑了啊,也不知道尧大人会怎么想。” 顾媛噗嗤笑出声来,“三哥,你放心吧,人家是大人物忙得很,哪里会计较你这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 “再说了,人家是微服,就是要对身份保密的。我若是告诉你,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还怎么微服?” 顾菲菲凑过来,“姑,现在我们都知道了,您能给我们说说呗,这位尧大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多大的官啊?” 关于老者的具体身份他们不知道,只知道对方有大来头,县太爷对他身边的随从尧忠都毕恭毕敬。 顾媛含糊其辞,“具体的我也说不好,你们只需要知道很大很大就行了。反正这回仓河亭长跑不了,别说他,就连他后头的那位知府怕是也得跟着倒霉。” 顾老二有些幸灾乐祸,“老三你就别转悠了,所谓不知者无罪,我看人家尧大人是个好官,不会跟你计较的。” “反倒是老四,哼,自以为是的怕是要倒霉咯。” 说这话的时候顾老二还故意看了顾媛一眼,似乎想从顾媛眼里看出什么来,可惜顾媛只是笑着,并未说话。 这让顾老二有些失望。 休整一夜,第二天巳时初一群人来到知县衙门,审讯要等到巳时一刻开始,原以为他们来得早,却不想此时衙门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根本进不去。 顾媛看了老者一眼,她发现尧将军根本不着急,他一点想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发现顾媛的目光,老者笑道:“无需紧张,等一会儿县令喊话,让尧忠进去便是,你不必出头。” 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不想让顾媛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尧忠跟着他走南闯北上过不少公堂,这事儿他熟。 尧忠笑道:“顾小姐,这事儿交给我,你就瞧好吧。” 顾媛回道:“那就有劳忠叔了。” “小意思。” 没一会儿,县令就来到公堂,随着一声‘威武’,惊堂木拍下,“来人请原告,带被告。” 既然是审案子,不管之前什么身份,此时原告、被告都要来对质。 尧忠冲着老者点头,然后开始往里挤。顾媛等人也顺着尧忠挤出来的通道走到了最前面。 与衙役说明身份,尧忠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他对着县令拱手道:“见过县令大人。” 没一会儿仓河亭长就被带了来,此时的仓河亭长有点惨,倒不是说县令私下用刑。只是跟以前的光鲜比起来,如今的他身穿囚衣,头发乱糟糟,与一般的阶下囚无异。 对待仓河亭长衙役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两个衙役架着他来到大堂,直接把人仍在地上。 “闪开,都给我闪开。” 人群后面传来嚣张的声音,还不待顾媛回头就被人粗鲁的推开,若非江毅就在她身边护着她,顾媛非摔倒不可。 撞了人那人也不道歉反而冷哼一声,江毅面容冷峻,直接一脚踹过去,把人踹进县衙摔了个狗吃屎。 凑巧他前面站着的就是尧忠,尧忠笑道:“哟,哪来的龟儿子。可惜啊,你忠爷爷我最是守法,纵然你把头磕破了,爷爷我也不会同意撤诉的。” “你,你,你们这帮刁民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被人当众踹了个狗啃屎,还被奚落,这人站起来指着江毅跟尧忠说道。 尧忠冷着脸,“龟孙儿你是谁啊,说来听听。” 一句话惹的哄堂大笑,那人气的就要去打尧忠,却被他身后的人训斥。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给我滚回去。” 说完他又看向尧忠跟县令。尧忠官职虽高,与县令属于不同体系,如今他又充当原告的身份,进门就给县令见礼是规矩。 这人不同,他并未给县令行礼,而是仰着头傲慢道:“我是青平知府的管家,今日来是为了仓河亭长一案。” 他转头看向尧忠,“就是你告的亭长大人?哼,大胆刁民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你女儿勾引、算计了亭长,亭长不得不纳她为妾。” “而你,嫌弃亭长大人给的聘礼太少,双方争执之下故而把人告上公堂。” “整件事之种种都是你之错,与亭长大人无关。” 管家一番胡说八道成功把尧忠给逗笑了,就连知道尧忠身份的县令都忍俊不禁。 笑过之后,尧忠道:“我女儿勾引他?我索要聘礼太多没谈拢?狗子哎,你知道你爷爷是谁吗?” 说到这里,尧忠从身上拿出一块腰牌来,他大声道:“我乃当今尧家军麾下四品参将。”说完他还拿着令牌晃了一圈让外头的人都看见。 那腰牌上明晃晃的六个大字:四品参将,尧忠。 先不提知府只是个五品官,官职本就在尧忠之下,就说尧忠这辈子从未娶妻,既然无妻,何来女儿一说? 就算他有,人家一个四品官家的大小姐是多想不开看上你个不入流的亭长,还是去做妾。 一块令牌,管家的谎言不攻自破。 尧忠并未放过他,他转头看向县令,问道:“大人,按照大夏厉律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啊?” 管家心里咯噔一声,他下意识向外面看去,就在顾媛不远处站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显然这位就是他的主子。 这妇人不是旁人,正是仓河亭长的妻子,知府之女。 原本管家是她爹派来给她捞人的,却没想到人刚到就得罪了一个京里来的四品官。 若尧忠只是个平头百姓,妇人或许还能给他做主,可对方是个比她父亲还大的官。 别说管家,只怕她相公都难保全。 第243章 审讯(二) 有了尧护卫的自爆身份,接下来的审讯很顺利。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指控仓河亭长。 听着人群的指控,仓河亭长干的一桩桩一件件,顾媛等女生气的眼睛都红了。 只这一会儿就有十二个人状告仓河亭长强抢民女,且这些姑娘最后都死了。有的死于反抗;有的妥协了最后被玩腻的仓河亭长赏赐给他的护卫队,最终被欺辱致死;还有的跟三丫一样,是被亭长夫人陷害死的。 亭长夫人表面上是个大方的,只要是亭长看中的女人都给纳入府中,实际上她极其善妒。入府后不受宠还好说,还能勉强保全一条命;受宠的,都会被她设计最终按上一个不守妇道、偷男人的罪名,死相凄惨。 人群外的三丫惊声尖叫,她指着仍旧冷静地站在门口的亭长夫人,“是你,原来是你陷害我的。” 亭长夫人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平静道:“我陷害你?”她轻笑一声摇摇头,“我可没陷害过你,是你自己耐不住寂寞,可不要安在我身上。” 她挺直胸膛,傲然道:“我承认我是陷害过几个人,那都是我家的奴才。家父从小教育我,不可以欺辱平民、百姓,我一直谨记在心。” 这年头就是如此残酷,人命如草芥可以随意买卖。签了卖身契被卖到别家做奴才,就跟货物一样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即使他们最后被主家害死,顶多赔些银子、受到些谴责被人说句不慈,亦或者连赔偿都不用给,照样活的自在。 这就是特权,是贵族。 一如现在,亭长夫人的暴行被拆穿,仍能不慌不忙。 江经纶双手拄着拐杖蹒跚着往前走,他高声喊道:“青山镇学生江经纶状告仓河亭长及其夫人,动用私刑,陷害、殴打学生。” “学生江经纶已过了童生试,先生说学生百分百能考中秀才,即便是举人也有很大的希望。可就是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害的学生终生不能科举。” 江经纶的话落引起一片哗然,若说之前三丫的话可能没人理会,江经纶不一样,他是童生。即便只是最微末,那也是有功名在身的。 按照大夏的律法,他也属于特权阶级,只不过特权比较小。 仓河亭长陷害个在读的学子惩罚或许没那么严重,童生不一样。像这种有功名在身的,一经查清,都是双倍的处罚。 仓河亭长打断了他的腿,不但让他丢尽了脸面,还害的他一辈子只能以双拐为伴。江经纶怎么能不恨。 他这次来就是要看仓河亭长下场的。他知道仓河亭长有背景,假如这次仓河亭长被放出来,他就继续蛰伏;假如县令敢无视仓河亭长背后的大人物,依法办案,他就趁机站出来。 痛打落水狗。 在尧忠表明身份的那一刻江经纶就知道对方完了。 知府又怎样?一个地方五品官。这位小将军可是京官,还官大一级。 江经纶恨,他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仓河亭长扭头看到他,冷笑道:“怎么,姓江的你也来落井下石。我呸,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还考秀才,你莫不是忘了,几年前你就被青山书院除名,不许你科举了。” “理由是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哦,想起来了,你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跟你未婚妻的侄女勾勾搭搭。” 早在江经纶去找仓河亭长办事的时候,他就把江经纶查了个底掉。只不过那时候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在乎的只有银子。 江经纶只要求他提供个书院,又没说其他,最后会不会被查出来可跟他没关系。 当时跟个孙子似的,如今看自己要完,就想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他身上,想都别想。 仓河亭长臭名在外,即便他当众说出江经纶的丑事,也没多少人相信,他也不在意。 只听他道:“县令大人,你小舅子不就是青山镇的亭长,你若是不信大可以找人去问,这件事在青山镇特别是顾家村并不是什么秘密。” 说道顾家村的时候,他特意看了尧忠一眼。 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因为顾媛被抓的,据说这个尧忠当时就住在江家,且跟江毅关系很是亲密。 作为一个男人,他知道被人带绿帽子的心情,若是尧忠知道江经纶跟顾媛还有一段,怕是心里也会不舒服,厌恶顾媛吧。 仓河亭长的小心思尧忠当然看出来了,别说脸上的表情,他眼皮都没抬。 他心说,这小子到如今还想要挑拨他们的关系,当真坏的可以。只是他似乎低估了一个四品武将的脑子。 能在战场上拼杀获封到四品的人,怎么可能傻。 尧忠给县令使了个眼色,县令会意道:“仓河亭长,本官问你,你收刮的那些民脂民膏送与何处?有人状告你跟知府勾结欺压百姓,可否属实?” 强抢民女还不是仓河亭长干的最缺德的事儿,最缺德的事儿则是他欺压百姓擅自增收高额赋税。 朝廷规定的‘十五税一’、‘三十税一’在仓河镇根本不管用,仓河的税收一直是最高的。最少的时候百姓都要交一半的赋税,高的时候他们甚至只能留五分之一、五分之二的粮食。 可仓河交到他手里的粮食都是按照规定来的,从未多一分。 剩下的去哪儿了? 答案不言而喻。 县令知道当他说出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很可能也讨不了好,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倒不是什么正义感使然,而是他知道大将军来了。当着大将军的面他敢有小动作吗? 答案是不敢。 昨天只那么一小会儿,自己就被大将军给看了个透彻。 对这位年少成名的大将军,他除了敬佩就是恐惧。如今他能做的只有一样。 那就是戴罪立功,当着大将军的面把这青阳县给肃清,还青阳一个朗朗乾坤。 这个肃清不仅包括把青阳县这群贪赃枉法的东西给绳之以法,还有他们背后的知府,他都必须要查。 仓河亭长瞳孔一缩,他压抑住心中的害怕,高声说道:“没有,你少血口喷人。” 县令冷笑,“你真当本官什么都不知道吗?他是知府,是本官的顶头上司,你觉得没有证据,本县令敢乱说?” 这些年他也不是一点事儿没做,他一直有派人去盯着他们,为的就是这一天。 第244章 牵扯 县令大人口吐知府二字,现场没人奇怪,因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但当县令令人前往知府衙门去‘请’知府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惊讶的张大嘴巴。 知府的官职比县令高,下属审上封,这可是前所未有。 然,县令就这么干了,还真的把人给‘请’了来。 知府不是仓河亭长能比拟的,面对县令拿出来的铁证,他并不承认,反而是把前县尉给推了出来做替罪羊。直言这件事是他主使。 当然,前县尉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就防备着知府这一招,留下了不少证据。 县令一拍惊堂木,“知府大人,你又有何话说?” 知府笑了:“是我做的又如何?县令?不过小小七品芝麻官凭你也敢给我定罪?” 到了这个时候知府仍旧无所畏惧。 县令却道:“我官职确实比你小,但律法有云,不管你官职大小,只要你在我的地界儿犯错,我就有权利处置你。” 这是大夏厉律明文规定的,不管谁官居何职,只要犯错,负责该案件的人就有查办的权利。若官职比犯事官员低,只需把人看押之后往上报即可,到时候自有人进行判决。 知府看看他又看看尧忠笑道:“县令啊县令,你啊还是太天真。我早就跟你说过在这官场特立独行是走不通的。你需要的站队,以前你呢,坚持遵纪守法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我虽看你不上,倒也对你敬佩一二。” “却不想,这才几年,你就改变了初衷。” “你说你站队就站队吧,放着我这个同派别的顶头上司不选,居然选择四品武将做靠山。” “怎么,我这个四品武将还管不着你了。哼,你也别忘了,若非我们这些武将抛头颅洒热血保卫国家。你们这群人能吃的这么肥?” 尧护卫上下打量知府。 要说这青平知府身高不过五尺有四,体重目测有两百斤左右,端的是个肥肉蹲,走一步肚子颤三颤的那种。 知府一年俸禄才多少,他吃这么肥,想也知道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想想战场上,将士们的伙食,平日也不过是两菜一汤,里头稍微加点肉末子。若遇到战事,大家吃饭更加匆忙,别说吃菜,很多时候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大部分时候都是干啃烧饼。 就这大家都觉得幸福。 反观那些文臣,像知府这样的不知凡几,明明受了他们的庇佑,骨子里却看不起他们。 知府张张嘴,随后露出个虚假的笑容,“尧将军误会了,您官职比下官高,当然能管。下官的意思,这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事情,犯不着您跟着劳神。” “下官听说三皇妃有喜,正好下官前些时日偶然得了一株五百年野生灵芝,下官原本还想着过些时日让人送去京城。今日难得在此遇见尧将军,还请尧将军代为转交。” 尧忠挑眉,他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背后站着的是三皇子喽?难怪你这般有恃无恐。” “哦,我想起来了,你姓穆,贤妃娘娘也姓穆,这么说你们之间”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知府哈哈笑了两声,他摆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尧将军言重了,严格说来我家跟贤妃娘娘家已经出了五服属于第六服,关系着实有些远了,比不得将军跟三皇妃。” 嘴里说着谦虚,知府的脸上颇为得意。 他家虽然跟宫里的贤妃关系远,却实打实有血脉之情。 尧忠呢?尧忠虽然姓尧,却是尧家的奴才。 一个远亲一个奴才,这也是知府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原因之一。 听着知府跟尧忠攀亲戚,县令吓得差点晕了过去。怎么回事?不是说帮着他肃清青阳县么,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还是说这是知府给他下的套? 尧忠道:“这么说你是再给三皇子办事了,那你府中一定有你跟三皇子勾结的证据吧。”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说傻了,县令直接屏住呼吸,而知府深深皱眉,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不对味儿。 他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尧忠拱拱手,“先皇在世时曾下旨禁止朝臣跟皇族勾结狼狈为奸,而你公然违背先皇的旨意,如今你反而问我什么意思。” “听说你还是进士出身,穆大人,就你这脑瓜,我很怀疑你的成绩啊。” 原来是担心这个,知府眉头舒展,“尧将军多虑了,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他知,只要咱们把他,嗯”知府伸手指了指县令,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毕竟是一府之长官,审讯自然跟仓河亭长不同,他是私下单独审问,并没有百姓观看,因而知府说话才会这般放肆,无所顾忌。 在他看来三皇妃出身尧大将军府,尧忠也是将军府的人,那他们就是自己人,就算为了三皇妃,尧忠也不会出卖他。 如此,只有县令是外人了。 尧忠冷笑,“县令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你说杀就杀,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三皇妃是三皇妃,我们大将军府是大将军府,三皇子与三皇妃如何,跟我们有何关系。” 三皇妃虽然是老爷的血脉,但却一直被老爷视为耻辱,若非三皇妃跟那个女人,夫人也就不会死,他家少爷更不会流落荒村十八年。 他没杀三皇妃已经是仁慈,又怎么可能帮她? 得知他是三皇子党,尧忠已经没有问下去的兴致,他直接上前亲自动手扒了知府的官服,然后一个手刀把人砍翻在地。 尧忠拍拍手,“县令大人,让人押入牢房吧?对了,未免他醒来胡说八道,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你在每日的饭菜里下点迷药跟软筋散。” 牵扯到皇子这已经不是县令能解决的事情了,他需要禀告他家主子,让主子定夺。 尧将军在寻找儿子的途中抓了不少贪官污吏,当今为了表彰他,特赐了他一块巡按令牌。有这个令牌在,他若遇到冤假错案、贪官污吏可代为处理、先斩后奏。 当尧忠把这件事告知老者的时候,老者面上并无变化,他只是平静的道:“那你就去朱家走一趟吧,看看他家到底还藏匿了多少咱们不知道的。” “另外派人往京里送一封信,我想有人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的。” 第245章 仓河亭长伏诛 尧忠试探道:“老爷的意思是……” 把这件事不知不觉的捅给太子或者大皇子知道? 老者笑而不语,良久他才叹道:“这人啊就是健忘,须知前车之鉴不可忘啊。” 尧忠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先皇当初不就是如此么。太子跟先皇最爱的儿子争夺皇位,结果被当今捡了个便宜。 到了当今这,才过去多少年,就又忘了。 这回更好,大皇子、太子、三皇子三方争霸,比之他爹更甚。 尧忠道:“老爷您打算站队吗?反正我尧忠是跟您一起的,您支持谁,我就支持谁。” 老者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不想她借着将军府的势而已,这富贵日子过得久了,有些人就忘了先辈的叮嘱,也是时候给她们紧紧皮敲打敲打了。” 老者自己不喜欢三皇妃,不支持她,府中其他人跟他不一样,特别是老夫人,他的亲娘。若非尧家军在他手里,府中其他人无人有能力染指,如今的将军府早就被打上三皇子的标签。 即便如此,在很多人心中他也是三皇子的人脉。 顾媛对尧家不了解,私底下她偷偷问尧忠,“不是说大将军对她不闻不问么,怎么尧家还会支持她?” 三皇妃就是尧大将军的女儿,亲的。她是那个害了江毅娘的女人算计大将军得来的。 尧忠当初给顾媛说的,因为那个女人害了江毅的娘,大将军当年好一场大闹,他直接一人一剑砍上门,搅合的对方鸡犬不宁。 后来那女人察觉有孕,皇后施压让大将军娶她为妻,大将军愣是不同意。他当时是准备一碗药灌下去的,是老夫人阻止了他。 在之后,大将军不是在军中、战场就是在外寻找亲生儿子,整整十八年未曾踏入过将军府的大门。 顾媛以为,尧家如今的名声除了先辈的努力,再就是靠着大将军撑门面。如今作为当家人的大将军态度鲜明,他们应该摆明立场才对。 又怎会跟当家人对着干? 尧忠道:“很简单,因为老夫人。” “夫人平民出身,老夫人并不喜欢夫人,她一直觉得夫人配不上老爷。老夫人看中的将军夫人人选便是三皇子妃的母亲。” “当年,即便老爷不同意,老夫人还是强势的把人弄进将军府。” 当年老夫人甚至要给这女人上族谱,要不是老爷扬言自请除族,还真就成功了。 或许正是如此,老夫人觉得对不起那女人,在她死后就把三皇妃养在膝下,极尽疼爱。 在很多人看来母子是没有隔夜仇的,老爷现在恨老夫人又怎样,他终归是老夫人的儿子,将来总有一天母子俩会冰释前嫌。 另外,他亲生的儿子已经丢了,将军府的传承不能断。因为他常年在外寻找儿子,将军府的小辈都是老夫人养大,亲近的自然也是老夫人。 这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老夫人才是将军府的一言堂。 三皇妃是老夫人的掌中宝,娶了她不就是得了将军府的支持? 殊不知,整个尧家军都是以大将军为主,别说老夫人,在别人眼里妥妥下一代当家人的侄少爷都不顶用。 也正是如此,以老夫人为首的人才更狠夫人。若让他们知道少爷还活着,他们绝对会对少爷不利。 顾媛点头,她揉揉眉头,心说这大家族当真是复杂啊。 缓了一会儿她又道:“可如果这件事传回京城,他们会不会来求大将军?那江毅……” 结党营私是很严重的事情,按照大将军他们的算计,三皇子绝对讨不了好。三皇子都没有好下场,三皇子妃还用说? 到那时,她去将军府哭一哭,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情分,老夫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大将军都拿他娘没办法,何况江毅? 万一被他们知道江毅的身世,她担心江毅的安危。 尧忠道:“顾姑娘尽管放心,这件事不会牵扯到少爷的。如今仅凭知府一家之言可定不了三皇子的罪,还需要搜集证据。” 等他搜集完罪证,再把事情传回京城,太子与大皇子再跟三皇子扯皮,一来一回就得有数月时间。 到那时候他们早就回京城了。 听到不会牵连江毅顾媛这才松了口气,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让忠叔看笑话了,毕竟我们都是普通百姓,平日里也没接触过这些。” 顾媛也是关心则乱,她只想着那些人是皇室,杀个把人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她担心对方会拿江毅跟她们两家泄愤。 将军府位高权重,他们不敢胡来,自家可不就成了很好的出气筒。 毕竟这件事说来还是因为她。她会担心被报复实属正常。 尧忠摆摆手,“顾姑娘严重了,姑娘的担忧实属正常。且姑娘第一时间就想到我们少爷的安危,老奴很是高兴。” 他是老爷跟夫人救的,如今夫人过世,他理当帮着老爷一起看护少爷长大。尧忠一辈子无子,在他心里江毅就跟他亲生的差不多,顾媛真心为了江毅着想,他当然高兴。 知府的事情需要上头的审批,仓河亭长却不用,他与县蔚等人直接被判了斩立决。 就在青阳县最大的菜市口,所有犯事儿的人被拉到那里。 顾媛胆子小并没有去现场观看,据顾老三说那血流了一地,十天半个月都洗不干净。 顾老三道:“这下好了,仓河亭长那狗东西总算伏法,咱们能睡个安稳觉了。哎,妹子,那个护卫尧忠都是四品官,你说尧老爷得是几品?” “想不到我顾老三这辈子居然还有跟朝廷大官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能吹嘘一辈子了。” 谁能想到了,随和的尧老爷是京里来的大官。在顾老三心里,当官的都有官威,谁会真的跟老百姓坐在一起谈兄论弟。 也正是因为尧将军没脾气,他才没往那方面想。 不等顾媛回答,顾老二急忙堵住他的嘴,“你问这个做什么,不管人家多大的官都跟咱没关系。” 顾老三挠挠头,“也是。” 刚才尧忠已经说了,他们得留下来处理事情,不会跟着他们回顾家村。如此,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个是京里的大官,一个是顾家村的村民,怎么看都不可能再有交集。 第246章 做喜被 二月二刚过,顾媛家门口以及隔壁的江家门口就在此挂上了红灯笼。两人的婚期定在初九,按照当地的习俗初七便要把顾媛的嫁妆送到隔壁江家去。 初六,顾老太找了几个顾家的福全人让她们帮忙做被褥。 所谓福全人必须是已经出嫁的媳妇、且儿女双全公婆皆在世之人。除了这些,她们的手艺还得要好,做出来的被子针脚细密是基本的。 顾家是个大族,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好找,可老太太挑剔呀。从初二她就开始琢磨,一直到初六定下最终人选。 这个人选包括村长家的大儿媳妇、顾铁锤堂伯家堂哥的儿媳妇、以及两个族兄弟家的儿媳妇。 都说六六大顺,老太太不但把做被子的日子定在初六,选的做针线小媳妇也是六个人。 顾媛跟她三嫂被赶去厨房做饭。这些人可不是白帮忙的,顾家要管别人一顿饭,另外再给二斤玉米面。 管饭是必须的,玉米面则是顾老太的意思。 主要是江家给的聘礼多,顾媛带那么多陪嫁,若是只请吃饭,传出去难免会被人说小气。二斤玉米面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看着老太太搬出来的被里被面以及弹好的棉花,顾大松媳妇倒吸一口冷气,她道:“我的乖乖,瞧瞧这棉花真白、真软啊。大娘这是准备给媛媛妹子陪嫁多少?” 她出嫁的时候带的嫁妆算是村里数一数二,被褥也不过四床,顾媛抱出来的这些被里被面绝对不止。 顾老太乐呵呵道:“这棉花啊是江家给的,一百多斤呢。人家给了这么多棉花,咱也不能小气不是,所以啊,我打算给顾媛陪送六铺六盖十二床。” 顾老太找来的这几个媳妇不仅手艺好,人品也是没得挑,知道是人家的好日子,大家都说着奉承吉祥话,嘴上带着笑。 堂哥儿媳妇道:“要我说江家就算再给一百斤也不为过,瞧瞧咱媛媛,那是十里八村顶顶好的姑娘。媛媛自己又有本事,能嫁给江毅,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然了,江毅这小子也不错,知道对咱媛媛好。我可是听说了,江毅每次去镇上都知道给咱媛媛带礼物。” “江毅心里有咱媛媛,他又会打猎,等咱媛媛嫁过去只管着享福就是了。” 又有人不甘示弱,“可不是咋地,要我说咱们这片也就江毅能配得上媛媛,你们看看他俩男的俊俏,女的漂亮,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媳妇子们嘴里说着漂亮话,并不影响她们手上的动作,穿针引线、铺被里棉花,手上动作迅速,看的顾媛眼睛都要花了。 结了婚的媳妇跟小姑娘不一样,说起话来没个顾忌,顾媛待了一小会儿就满脸通红的跑开。 顾老三媳妇正带着顾菲菲、顾欣欣帮忙烧水,看到顾媛红着脸进来,她笑道:“咋,是不是那些嫂子、弟妹说话没正行,不好意思了?” “哈哈,这没啥,嫂子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 李家都是老实人,李氏成婚的时候也是做了两床新被子的,她那时候也被人打趣过,明白顾媛的感受。 顾媛羞的直跺脚,“嫂子,你也来。” 李氏笑笑,“好好好,嫂子的错,嫂子不闹你。你跟欣欣在这先收拾着,我跟菲菲去给她们送水。” 把顾欣欣留下是因为顾欣欣年岁不小了,她脸皮也薄,怕那些人打趣她。 俩人走后,厨房安静不少,顾媛深呼吸,平复心情后问道:“欣欣,你过来大嫂怎么办?谁管?” 前几日来了场倒春寒,下了点雪,她大嫂去茅房恶毒时候摔了一跤。人没什么事就是孩子早产了。 因着是双胞胎,她这一下摔的也不轻,到现在人还躺在床上不敢动弹。 顾欣欣懂事,见她娘年纪大伺候月子不方便,就把事情接过来。什么洗尿布、做饭、帮忙看孩子都是她的活。 婴儿什么都不懂,饿了哭、尿了哭、睡醒哭,一个就很难伺候,更别说她大嫂生了俩。有时候顾欣欣刚睡着,这边就哭了,忙的昏天暗地。 她真怕欣欣过来,老宅那边只留大哥一个照顾不好孩子。 顾欣欣抿唇轻笑,“姑你就放心吧,知道今儿咱家忙,我外婆一大早就来了,我娘那边有她呢。” 秦家虽然不是她亲外家,但对她比起杨家可好太多了。至少明面上顾新生有的,她都有。因而顾欣欣喊外婆也喊的心甘情愿。 “那这样,一会儿咱们早点做饭,多做点,你给送过去,也省的婶子忙活。” 今天要招呼人,顾媛准备了六个菜,有肉有鸡鸭和兔子,十分丰盛。 “还有山上的鸡蛋,你让大哥尽管拿,嫂子这回可遭了大罪,得好好补补。” 寻常人摔一跤还得仔细进补、养好些时日呢,更别说秦氏还生了俩娃娃,更应该好好补补身体。 顾欣欣,“姑,我家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家里养着鸡呢,够我娘吃的。” 自从知道她娘有孕,她爹就买了十几只鸡回来,她爹买的都是半大母鸡,每个月下的蛋自家都吃不完。 还有鸡汤,她爹每个月都会给她娘炖鸡汤喝,不说她娘,新生都抱怨说吃腻了。 她娘生完孩子,秦家还送来一篮子鸡蛋外加两只鸡,她家还真不缺鸡肉吃。 人多力量大,六个人半晌就把十二床被子给做完了。 顾大松媳妇问道:“大娘,这被子给您放哪儿?您给媛媛妹子置办的嫁妆呢,咱们都不是外人,好不容易来一趟,让我们提前瞅瞅呗。” 不怪她这么问,因为顾家跟之前没一丁点变化,一件新家具都没添,这跟她们猜测的可不一样。 江家下的聘礼多,他们之前就在猜测顾家会陪嫁多少嫁妆。被褥这些先不说,桌椅肯定有,她可是猜了顾老太会陪嫁一整套家具的。 如今顾家什么都没有,岂不是打了她的脸。还有顾老太的,莫非她所谓的疼女儿只是嘴上说说,一到关键时刻也舍不得? 仿佛没看到她眼里的打量,顾老太仍旧笑呵呵道:“家具这些还没送到呢,被褥先放媛媛屋吧。” “还没到?不是明天就送嫁妆吗,咋还没到?”堂哥媳妇不解的问道。 别不是根本没有吧? 第247章 嫁妆 她脸上怀疑的表情太明显,顾老太想看不见都难。顾老太却没有生气,只是声音平淡的说着,“我就这一个闺女,她出嫁嫁妆可不能马虎。前些时候我去了趟县城,发现县城的木匠手艺就是好,因而给媛媛定做了些家具。” “明天才是送嫁妆的日子呢,人家保证了不会耽误咱的事儿,那肯定能在明天之前送来。” 其他人恍然,虽还有人表示不信,顾大松媳妇帮着打圆场:“那行,咱们就先把被褥放媛媛屋。明日辰末才送嫁妆呢,江家又是对门,时间还早。” 又有人跟着附和,“说的是,咱们又不是今儿回去不来了,等明日再看嫁妆也是一样的。” 明日顾家送嫁妆,她们这些族亲都要过来,不管顾家用不用她们,都得走这个过场。另外,顾媛出嫁,作为同族的亲人,她们需要给顾媛添妆。 二斤玉米面、一块尺头、六个鸡蛋亦或者两个铜板,根据远近亲疏给的添妆也不一样,总之是不能空着手或给单数。 放好被褥,顾老太拍打下身上的衣裳,“今儿辛苦大家,咱们先去堂屋休息会儿,一会儿啊大家都留下,也尝尝我家媛媛的手艺。” 顾大松媳妇笑道:“一直听说媛媛手艺好,连那大将军都夸赞过,说实话我早就馋了。大娘,今日我可不会跟您客气。” 顾老太笑道:“不用你客气,你们啊,都敞开了肚皮吃,二合面的馒头和菜管够。” 菜还没吃完就听见外面传来狗叫声,顾菲菲当即就跑了出去,紧接着她又跑了进来。“奶,小姑,送嫁妆的人来了。” 不用顾老太招呼,其他人都跟在后头走了出来。 此时隔壁江毅父子也跟着出来,江毅挽了挽袖子,上前就开始帮忙。 顾媛定做的家具不少,整整装了十几辆牛车。六个帮忙的媳妇看到这些家具,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乖乖,这么多家具,堂婶子可真舍得。” 堂哥儿媳妇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花了,八仙桌、圆桌、实木茶桌、还有小炕桌,凳子、太师椅、藤摇椅,这些她能认出来的,还有几样她不认识看着就金贵的玩意儿。 还有那木材,看着就硬实比他们家的耐造。 知道今天顾媛做的嫁妆要送来,顾家除了顾老大之外,顾老三跟顾老二也早早地过来,等着干活。 他们俩兄弟一组抬着家具进门,顾老三比顾老二壮实,顾老太真怕他俩把这金贵玩意儿给摔了。 她指挥道:“老三你跟江毅去抬你妹子的衣柜,老二你跟那个车夫一伙抬桌子,或者你自己拿椅子之类的东西。” “你小子打小性子就不老实,要是给我磕个脚,仔洗你的皮。” 顾老太话音刚落,正准备上前帮忙的李氏吓得缩回手,顾媛笑道:“娘,二哥都那么大了,还能不知道轻重。再说了这些家具都是实木的也没那么金贵。” 顾老太不为所动,她道:“你懂什么,这是嫁妆,磕碰了不吉利。” 嫁妆讲究的是个全乎,磕碰了怎么能行。 顾家人跟着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终于把嫁妆全部搬了进来,也幸好她们提前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不然这些家具还真不知道放在哪里。 饶是如此,也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随着嫁妆的到来,顾媛陪嫁丰厚的事情也迅速在顾家村传开,很多人都来顾家看稀奇。 因为今日不来,他们明日就只能去江家看了,虽然都是一样的东西,不过是换个门,总觉得意义不同。 一直到天黑顾媛家才安静下来,不过她家是安静了,隔壁江家开始热闹起来。 明日接嫁妆,今日江家族人自发过来听候安排,来的这些都是江毅五服之内的族亲。都说江家是外来户,家族人不显,那是因为大家平时各忙各的很少聚在一起。 今日顾媛才知道江家人着实不算少,今晚上来江毅家的就有八九户之多。 不出意外,明日接送嫁妆都是他们家的人。 明日要早起忙活,顾媛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看书,而是洗漱之后静静地躺在床上。 午夜的空间十分寂静,她躺在被窝里甚至还能听见隔壁的说话声。 顾媛闭上眼睛,在这嘈杂的声音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辰时初,再有一个时辰江家就会来接嫁妆。 往常这条小路靠着山脚是最寂静的,今日却格外的热闹,前来顾家帮忙的,去隔壁江家等着帮忙的,都是一个村住着,一路上有说有笑。 顾媛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夹袄,夹袄是去年新做的,她又是格外小心的性子,乍一看跟新做的一样。 起来之后她就跟着众人收拾嫁妆,被褥放在柜子上面,新衣裳直接放进柜子里锁好。 除了十二床被褥,她还做了不少新衣裳,冬日穿的厚棉袄一套、夹袄一套、春秋穿的衣裳两套,夏季穿的衣裳两套。 除了她自己的,还有江毅跟老江头,她都有所准备。 顾媛不差钱,这次送嫁妆带的都是新衣裳、新被褥,剩下之前穿戴过的,她仍旧放在家里的柜子里打算过些时日在来拿回去。 除了这些,还有之前江毅送的首饰、加上她自己买的一些,凑了八个大匣子。 匣子肯定不满的,有的装了一整套的首饰,有的只装了几只钗环。还有梳妆柜与一个大的梳妆镜,都被顾媛小心的拿了出来放好。 田产,顾柳之后又买了些,凑成六十六亩。顾家弄了六十六个土块代表田产与田契一起放在一个箱子里锁好。 老江头给她的小山坡同样如此,被她当做嫁妆放在另一个箱子里。 还有顾媛现在的饭馆,也成了她的嫁妆。以瓦片代表房契,放在另一个箱子里。 稀稀拉拉装了六十四抬刚好凑成一副嫁妆。 顾家村的人感叹顾家豪横,给女儿如此丰厚的嫁妆,顾老太却觉得这些嫁妆太过寒酸,远远不够。 可惜如今顾媛手里也没多少银子了,她不能都拿来买嫁妆,还得留一些压箱底。这些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极限。 但凡她手里还有,都恨不得补贴给顾媛。 江毅的真实身份可是大将军的儿子,他大婚,新娘子这点嫁妆不是寒酸是什么? 第248章 送嫁妆 顾家这边刚刚把嫁妆装好摆在院子里就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跨出大门一看居然是多日不见的尧忠。 顾家村其他人充满惊讶,顾老太跟顾媛双双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了然。 尧忠跳下马匹对着顾老太拱手,“老太太恭喜,恭喜啊。我家将军得知您闺女即将出嫁,特意命我送些贺礼。” “前些时日在顾家村,承蒙顾姑娘照顾了。” 说着,尧忠解下背上的包裹,直接递给顾老太。 顾老太笑着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能伺候大将军用膳那是她的福气,何来照顾一说。” 顾老太假意推辞一番,最后还是把东西收下了,她道:“后日就是我家媛媛跟江毅大喜的日子,不知将军可有空过来喝一杯喜酒?” 她这话也算是给大将军做个遮掩。 她比谁都清楚明日大将军肯定会来,有了她这番话,大将军也能更加名正言顺。 尧忠笑道:“哈哈,老太太相邀,后日若是有空我们定来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说完这话尧忠就准备走人,他要去隔壁看看。 来到隔壁,他先是对江毅进行了一番恭喜,照旧是同样的说辞,他给了江毅一个盒子。 江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收下了。 老江头高兴道:“尧护卫啊,难得你来,今日你可不能走,一定要留下喝一杯。” 尧护卫哈哈笑道:“这是自然,成婚乃是大喜事,既然碰上了,怎么的也得留下凑个热闹。” 说完,两人来了个对视,某些话心照不宣。 尧忠没有官架子,他与之前一样很随意的跟大家聊天。一直等到了时辰,老江头让人去门外放了两挂炮仗。 迎嫁妆开始了。 尧护卫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说来惭愧,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参加这种喜事。” 这么多年他一直跟着大将军,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寻找公子,哪有心情参加其他活动。如今不同,现在公子找到了,大将军心里高兴。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大将军不能亲自来,若他也不在,像什么话。 尧忠说着就走在最前头,他扭头看向打头的江武,“你给我说说结亲有什么讲究没有?” 面对尧忠,江武有些紧张,他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咱们直接去就行。” 尧忠点头,他给江毅使了个眼色让江毅站在最前面,然后他站在江毅身后。 从远处看,好像他是江毅的仆从一般。 顾媛并没有当众打开尧忠给的盒子,而是拿着它跟顾老太回了屋里,之后她才打开。 两个盒子,其中一个装着满满一盒子珠宝首饰。这一盒子跟顾媛那些可不一样,是真的满满当当,初步估计有好几套。 打开盒子珠光闪耀,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就连江毅花费大价钱从县城买的都比不上。 另一个盒子东西倒是不多,其中有房契数张,其中一张是当时尧忠在县城买的三进院子,还有一张同样是个大院子,位置却在府城。剩下的都在京城。 除了房契,还有田产庄子,位置同样都是京城的。 房契、地契下面是十几张银票,还有一封信。银票除了最上面两张五千两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万两,厚厚一沓价值十数万两。信是大将军亲笔写的,表明了这些财产的来源。 原来这些东西大都是江毅生母留下的,是她当年的嫁妆。江毅的母亲善经商,她虽是贫民出身,却攒下了不小的基业。 这些东西,都作为嫁妆被她带到将军府。 当年她带着江毅逃走的时候因着匆忙,并没有把东西都带走,而后被大将军给封存起来。将军府的人几度想要染指都被他挡了回去。 如今江毅被找到,这些东西理应留给他跟顾媛。 东西是尧忠这次进京的时候顺便拿来的,这些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有很多东西不方便带,还留在京城的宅子里。 饶是如此也让顾媛母女吸了口凉气。 “这,这” 顾媛的手都哆嗦了,不是她没见识没见过这么多的银票,实在是大将军给的太多了。 说句不好听的,京城大家族的公子下聘怕是也没有给这么多银票的吧? 她跟江毅还未成婚,大将军就把这些东西给了她,俨然一副上交管家权的架势,让顾媛压力倍增。 顾老太看着她手中的银票道:“收起来吧,放在盒子里一起压箱底。” 跟这些银子相比,她本来给顾媛准备的一百两银子压箱底有些拿不出手。 顾媛深吸一口气,“娘,咱不是还陪嫁了一颗青灵芝跟五百年人参么,这都是万金难求的东西。虽然还比不上尧将军给的,也是咱能拿出最好的了。” 青灵芝还是顾媛当初跟江毅一起进山寻找房梁的时候获得的,当时她摘了不少灵芝,这些年也陆续卖了不少,只余下最珍贵的一颗。 人参则是她后来进山摘的,这株人参原本不到五百年,她用能力变异后达到五百岁高龄,且药用价值比一般的五百年人参更强。 人参是大补之物,药性不如何首乌、雪莲等温和,因而顾媛一直没有使用。 东西是她挖的,所以被顾老太给她放入嫁妆里,准备让她带到江家。 顾媛觉得有多大能力吃多大碗饭,她家本就只是普通百姓,自然比不过尧家。若硬要跟尧家比只会越来越自卑,变得不想自己。 东西是江毅亲娘的,说不定人家只是不好当面给江毅,想要借她的手送出去呢? 她准备一会儿找个机会把事情跟江毅说清楚,把银子给江毅。 顾老太伸手摸摸顾媛的头,“不错,不是咱的东西,再多咱也不要。我儿能面对巨额财富不动心,娘很欣慰。” 那可是十几万两的银子,不是十几两。作为一年赚取二两银子就是巨款的普通百姓,谁能做到无动于衷? 偏偏她的闺女就做到了,顾老太觉得很骄傲。 把盒子盖好,顾老太小心翼翼的放入嫁妆之中。 首饰盒子被她跟江毅送的首饰混在一起,放着银票的盒子则被她放在柜子里锁好。把钥匙递给顾媛,让顾媛收着。 她刚放好,那边江毅就带着江家人来了。 没有为难,一切都按照当地的习俗一步步进行。 第249章 梳妆 江武作为江氏族长的儿子,他主动站在最前面,他旁边是老江头亲哥哥家的重孙子,也是跟老江头家关系最亲近的人。 两人一个‘身份最贵’,一个‘关系最亲’,地位无可取代,便打算去做首个抬嫁妆的人选。 他们刚弯下腰就见尧护卫道:“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少的了我,这第一抬嫁妆还是让我来吧。”说着他就示意那位重孙子让开位子。 尧护卫是什么身份,他来帮忙抬嫁妆直接抬高了江毅的身份,那说出去能吹嘘一辈子的,谁敢阻拦他? 由他来担任头领简直再合适不过。 顾媛的嫁妆箱子看似很多,实际上并不是很重,两个人完全能抬得动。 当他们抬起嫁妆走出顾家大门,江毅道:“忠叔,直接抬过去也太简单了,麻烦你们带着嫁妆绕村子走一圈。” “人一辈子只能成一次婚,我想让全群人都能参与进来,做个见证。” 尧忠点头,“我刚才就想说这事儿,难为你想得周全。这要是在京城大家都是这样做的,绕着京城走一圈,那叫一个热闹。” 顾媛的嫁妆虽然在他看来很寒酸,但尧忠并没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他早就调查过顾家跟江毅家,知道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能拿出这么多的嫁妆,足以见顾家的真诚。 入乡随俗,这里毕竟不是京城,他不会以京城贵女的规格要求顾媛。 尧忠走的并不快,他跟江毅一样的想法,都想让顾家村的瞧瞧,让他们知道顾江两家即将大婚的消息。 也幸亏顾媛每个箱子装的都不满,抬嫁妆的又都是青壮年有力气的小伙子,绕着顾家村走一圈大家的脚程都能跟得上。 从顾家门口出发先从前街开始围着村子绕,之后再从后街过来回到江家。 整个过程走了约莫三刻钟左右。 饶是青壮年小伙,等到把嫁妆放下的时候也都额头冒汗,累的嗓子冒烟。 嫁妆放在顾家的院子里一字排开,有人上前打开箱子,亮出里面的嫁妆,这叫晒妆。 说晒其实晒的也不多,毕竟刚才抬嫁妆的时候大家伙都看的差不多了,只有放在柜子里的衣裳以及首饰没有摆出来。 衣裳先不说,都是顾媛按照尺寸亲手做的,不怕丢。首饰可是贵重东西了。 巧儿娘当着老江头的面把首饰盒子打开让大家看一眼,随后赶紧锁上,把钥匙给了江毅。 整个晒妆的过程差不多也就两刻,确认大家都看到顾家送来的嫁妆,老江头这才让人帮忙把东西收进屋子里,放好。 这些东西顾媛都提前跟他说过,哪个物件放哪个屋子老江头心里门清。 黄花梨大床肯定是放在新房的,还有那个红木八仙桌、梳妆台等等。 藤椅被老江头放在他房间外面的空地上。老江头没事的时候喜欢晒太阳,这个藤摇椅就是顾媛专门为他买的。 把所有东西规整好,江家开始招呼帮忙的人吃饭。 这一回顾媛并没有过去帮忙做饭,做饭的是江家几个婆子。 尧护卫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哎呀,说真的有段时间没吃顾姑娘做的饭菜了,我还真有点想念。” 正说着顾欣欣提着个食盒走了过来,“尧护卫,这是我姑让我送来的。” 尧忠是四品将军,自从他们的身份曝光后,大家对他的称呼就变了。为了区分他跟尧大将军,他直接让大家称呼他尧护卫,而不是什么将军。 尧忠高兴的笑了,“哎呀,还是顾姑娘聪慧懂我的心思,你这个菜送的可真是时候。” 尧忠并没有在江家久留,吃过饭就走了。临走的时候顾媛又给他做了一盒糕点,这是让他带回去给尧将军的。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顾媛出嫁的日子。 这一日顾家除了顾大嫂因着坐月子没来,其他人都来了。顾老太专门从镇上请了给人梳妆的婆子来给顾媛梳头,也就是县城太远,不然她一定会从县里请人。 顾强娘撇撇嘴小声说道:“矫情,一个赔钱货也值得这般折腾。” 今日是顾家喜庆的日子,大喜的日子就图个吉利,因而看到诸如顾强家这样的人过来,顾家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虚假的笑笑,然后当他们不存在。 顾强娘可不会因此收敛,这种气氛反而更加助长了她的气焰,让她酸话不断。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也只敢小声嘀咕,生怕被人听见。 听见她嘀嘀咕咕的人可不会觉得顾家矫情,谁家没儿子,谁家不希望能找到个像顾老太这般郑重的亲家。 在一个,大家都知道顾家有钱。有钱任性,若他们也有钱,嫁闺女的时候也会这样大张旗鼓。 顾媛找了镇上的梳妆婆子来梳妆已经让人嘴里泛酸,等到看见顾媛头上带着的凤冠,不止顾强娘,其他人心里也开始冒酸水。 “顾大婶子,你们家媛媛头上戴的是凤冠吧?哎呦,真漂亮。这玩意儿怕是不便宜,你倒是舍得。” 顾老太摆摆手,“我家哪里买得起这个,这个啊是昨天尧护卫带来的,借给我们顾媛戴戴。还有嫁衣都是。” “谁让我们顾媛手艺好、心善呢,老将军这是念着我们顾媛的好呢。” 这话她说的半真半假,凤冠确实是尧护卫给顾媛的,是当年江毅的娘大婚的时候带的东西。但却不是借给顾媛,而是送给她的。 还有这身嫁衣,也是早年尧护卫带来的。也不知江毅娘是不是提前预料到自己的结局,竟然在十八年前就给未来儿媳妇准备好了嫁衣。 这嫁衣顾媛穿着略微有些宽大,倒也不影响什么,顾媛也就没改。 反正这些东西也就穿一天,之后往箱子底一放,谁知道是还了还是怎么的。顾老太一点也不拍被拆穿,除非有人去翻顾媛的箱子底。 话又说回来,不提江家养了那么多猎犬,就说有江毅在,谁敢去江家翻她箱子底? 这年月大家都不容易,出嫁的时候借嫁衣穿也是常有的事儿,因而到没谁去嘲笑顾媛穿别人的旧衣。 甚至有不少人在心中呐喊,这样的旧衣她们也想穿。 奈何,她们不是顾媛,别说有一手好厨艺。面对尧大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她们话都说不利索,又怎么让人另眼相待? 第250章 歪打正着,又给掰歪回去 大家虽然心中发酸,还是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说酸话,只能违心的扯着嘴角恭维着。 酸又怎么样,这是顾媛凭本事赚来的,换做是她们同样的机会摆在眼前,却未必会得到相同的效果。 顾强媳妇却不,她阴阳怪气道:“真是奇怪,堂堂大将军出门居然还带着凤冠嫁衣,你们说怪不怪?” “这不知道的怕是要误会媛媛是大将军的私生女了。” “哎,我忽然想起来,江毅这小子不是老江头从大山里捡来的么。”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你们说莫非他是大将军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她早就打听过了,大将军吃饭住宿都是给了钱的,就因为顾媛做饭好吃,便送她嫁衣穿,即便是穿过的旧衣。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顾强媳妇说话向来是个大嗓门,就算她刻意压低声音,音量也不小,足够屋里的人都听见。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所有人都闭上嘴巴,有的甚至惊恐的看向顾强媳妇。 她们没想到顾强媳妇会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背后编排大将军的不是。 那可是大将军,整个大夏唯一的威武大将军。 背后说他坏话,万一被他知道,不要命了吗? 顾大松媳妇黑着脸道:“顾强家的,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若是因为你给咱顾家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别怪我们把你们一家子给赶出去。” 一会儿说顾媛一会儿又说江毅的,真是够了。 就算江毅是捡来的,京城离他们顾家村不远万里,大将军府的公子好端端怎么可能会流落到他们这破地方? 而且以大将军的权势多的是女人愿意跟着他,还私生子。 脑瓜子怎么想的? 没人相信顾强媳妇说的话,她们都觉得顾强媳妇的想法很荒唐,哪怕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大将军对江毅很好,也没人往这方面想。 一来,大将军的身份高贵让人畏惧,不敢亵渎。 二来,大将军脾气随和,他是对江毅很好没错,但若是村里其他人去求教,他也会点拨几句。 也就是说这份好并不是江毅独有的。 如此一想,江毅也就没什么特别的。 巧儿娘不客气道:“我说顾强家的,你是故意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顾强去江家跟大将军套近乎被尧小将军给赶出来了。” “你这是怀恨在心啊。” 尧小将军说的就是尧忠,尧忠的官职也是将军,护卫一说,不过是他给自己定的位置。村里人对他的称呼不一,有的会喊尧护卫,有的则是称呼他为尧小将军。 江毅的爹只是脾气好并不是没脾气,对于虚心求教的他是不吝赐教。但对于过来套近乎想要占便宜的,不用他开口,尧忠就能把人骂的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很不巧,顾强就是那个想要走捷径来套近乎,还不知道努力的人。 这种人尧忠当然看不起,毫不客气的把人骂了个狗血喷头还不算,他还大摇大摆的去找了顾村长,让顾村长管好族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他那里凑。 顾家村就这么大,尧忠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为,这事儿没多久就被大家伙知道了。 顾强媳妇吓得面色惨白,她道:“你,你可别胡说,谁、谁怀恨在心了。” 那可是大将军,若是被他知道了,搞不好会弄死自家。此刻她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真是昏了头,居然敢说大将军的玩笑。 等大家议论完,顾老太才淡淡的开口:“大将军当然不可能随身带着嫁衣跟凤冠,人家大将军脑子又没毛病。” “罢了,这事儿反正早晚大家都会知道,提前说给你们听倒也不妨碍。” 这话说的大家顿时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顾老太清清嗓子,小声道:“仓河亭长那事儿大家伙都知道了吧?” 众人点头。仓河亭长被处置说来还跟顾媛有些关系呢,就算以前不知道的,现在也都知道了。 她继续道:“那仓河亭长是知府大人的女婿,他做的事儿,你们说知府能跑得了?” “知府可是五品,就算是大将军也需要给上头递折子说明情况。” “这嫁衣啊,就是尧护卫前些时日入京的时候顺便带来的。” “你们也知道,人家可是大将军,这些在咱们眼里的好东西,在人家眼里那就是一般。带一件嫁衣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众人想想也是,听说大户人家的丫头穿的都比她们好,何况大将军府。她们可是听说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很多崭新的衣服不想要了都是直接扔的。 说不定这次就是尧小将军赶巧,他回去的时候碰上有人清理旧衣服,顺便给带来的。 顺着顾老太的话往下想,众人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再次感叹自己没有这个好命后,又开始围着顾媛恭维着。 顾媛与顾老太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母女俩相视一笑。 谁能想到了,顾强媳妇随口胡诌的已经接近真相。江毅不是尧将军的私生子而是他亲儿子。 但是没办法啊,如今京城的老将军夫人还活着,她是尧将军的亲娘。 大夏人注重孝道,尧将军敢对将军府其他人动手,唯独她不能。 有她在,尧将军投鼠忌器很多事做起来束手束脚,十分不方便。 而且,老将军夫人出身不凡,她手里也有不少的权利,若是她想,随便派个人来教训江毅还是可以的。 毕竟,尧将军不可能一直待在江毅身边,他手里的数万将士都是军营的战士,他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也不可能过来守护着江毅。 所以,能不暴露还是不暴露的好,拖一天,尧将军就能多一天的准备,江毅也就多安全一天。 想罢,顾媛抬头看往桌子上的铜镜,铜镜里一头戴凤冠的美丽姑娘正在与她对视。 姑娘脸色白皙一点瑕疵都没有,一头墨色柔顺的秀发半披在身后,在她身后有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中年妇人正在不停地忙乎着。 她再给顾媛整理秀发。 梳妆台前面摆着一个首饰盒,盒子里安安静静放着一套红宝石头面。簪、钗此刻已经插在顾媛的头上,朱红的玉镯戴在顾媛的手腕上,在她耳朵上同样带着两个金镶玉石的耳坠。 第251章 大婚 这套首饰是江毅特意买的,他虽没明说,顾媛却知道他希望她能在成婚当日戴上它。所以,即便她手里还有更精致的,顾媛仍然选择了这一套。 收拾完毕,众人就在屋里等着,等隔壁开始放炮,巧儿娘拿起红盖头盖在顾媛的头上。两人从相看开始就是她负责,一事不烦二主,干脆喜婆也找了她来担当。 盖头上绣的是两只鸳鸯。 鸳鸯戏水,比翼双飞,是个好寓意。 顾家院子里放着一顶红色的大花轿,花轿的最前方站着身穿新郎服的江毅。 顾家老大进屋把顾媛背进轿子里,巧儿娘一声大喊:“起轿。” 喜乐吹响,八人抬着花轿往外走去。这次尧忠并没有帮着抬花轿,虽然他想,但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一次可以说好玩,次数多了或许能骗过顾家村的人,却骗不过老太太。 这么多年了,老太太还是没有学会放手,只要听说他们老爷在哪里出现,就会派人去探查。 老爷就像是她手里的风筝线,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她的手掌心。 以前就不说了,他们行事低调,老太太想掌握他们的行踪要费些功夫。这回不一样,牵扯到三皇妃,他们想低调都难。 轿子并没有第一时间抬入江家,而是跟前两日接嫁妆一样,绕着整个顾家村走了一圈。 顾媛坐在轿子里,听着外头吹吹打打跟议论声,只要一想到今后她就不是一个人,成了某人的妻子,便紧张的搅着手指。 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哪怕她告诉自己无需紧张,也没用。 明明是嘈杂的环境,她就像是与这些人分隔两个世界,她们影响不到她。 “你们看,八抬大轿啊,这江毅还真舍得。” “说起这个,你们还记不记得隔壁的梨花,这梨花啊,也是没福气。江毅家都盖上青石大瓦房了,若她当年愿意听她爹娘的话,如今这般风光就是她的。” 说话的人是顾家村东边青山村嫁过来的妇人,青山村跟顾家村紧挨着,相互之间结亲的不少。 她们嘴里的梨花同样是青山村人。之所以提起梨花,是因为这梨花曾经跟江毅有过那么一段。 这么说好像不太准确。 确切地说应该是梨花家单方面的看中了江毅。 据说有次梨花去山里遇到危险,是江毅偶然路过救了她。当时她伤的很重无法下山,便求着江毅把他送下山。 救命之恩,又都是少年少女,若是话本子肯定是以身相许从此恩爱一生。 梨花爹娘也确实有这个想法,他们想把梨花许配给江毅。 江毅还没说什么呢,梨花就不愿意了。她嫌弃江毅家穷,江毅又是个毁容的,配不上她。 若只是如此还罢了,人家江毅心里头有顾媛,别说什么梨花,就是桃花、苹果花也看不上。 江毅当然是直接严词拒绝,并直言自己有心上人。 那梨花仗着有几分姿色根本不相信,她觉得江毅是面子上挂不住故意这般说的。 按理说江毅救了她的命,她应该感激人家。可这梨花偏偏不,她故意找了个人多的时候,当着好多人的面讽刺江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还说对方痴心妄想,自己绝对不会嫁给他。 因为这个江毅还被某些不知道真相、梨花的追求者找过茬。 那个时候顾家还一地鸡毛,江毅的脸还没有恢复,江家住的也是破烂茅草屋。眼光高的梨花自然看不上。 谁会相信,不过短短几年,事情发生惊天逆转。 长相丑陋的穷小子不但变得俊俏有钱,还是个宠媳妇的。 江毅为顾媛做的事情,顾家村谁不知道。 反观梨花,当初多么耀眼,如今皮肤变得粗糙不说,每日还有洗不完的衣裳做不完的家务活。 从‘千金小姐’变了成粗鄙妇人。 “快别说梨花了,你们忘了顾媛的长相?我看就算当初她愿意,江毅也未必会同意。” 梨花长得好看 不假,再好看能比得过顾媛?顾媛长相比她出色,性子也比她好,有顾媛在,江毅除非眼瞎,不然是不可能看上她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江毅说有喜欢的人不是胡说,梨花跟顾媛确实没法比。 “行了行了,人家顾媛跟江毅成婚,你们总提梨花做什么。顾媛会种地,江毅会打猎,要我说他们俩才是般配。” “谁说不是呢,他们俩往那里一站,就跟圈地似的,别人都插不进去。” 周围人议论声还没停止,顾媛的仪仗队已经过去了。有些人喜欢热闹,便跟在仪仗队后面走着,闹着。有的人看过热闹之后便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一圈之后,顾媛直接被送回新房等着。 巧儿娘端着个盘子出来,她吆喝一声:“撒喜糖咯。” 江家财大气粗,又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娶妻,江毅买了不少的糖果花生。 新娘刚进门,老江头就让巧儿娘撒了一波喜糖。 之后等到午时开始行大礼,老江头穿着大红色的衣裳同样喜气洋洋。 他先是对着诸人道谢,之后来到尧将军面前。 尧将军跟尧忠是昨天晚上到的,江毅大婚,作为他亲生父亲,尧将军怎么舍得缺席。 对着尧将军行礼,老江头道:“今日小儿大婚,难得将军肯赏脸光临,老头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将军可愿意坐上座。” 一会儿就要拜堂,这上座从来都是男方父母的座位。江毅只有一个养父,他生母的排位放在桌子后面并未占据另一个座位。 尧将军是威武大将军,地位尊从,众人虽然觉得惊讶,细想之后又觉得合情合理。 这是难得能跟将军府拉近关系的时候,换做他们也会这般做。跪大将军不丢人。 “这,”老者有些犹豫。 江毅是他的亲儿子,私心里他当然希望江毅大婚的时候能接受江毅跟儿媳的跪拜。他犹豫是因为江毅虽然是他的儿子,可他并未养过对方一天,反倒是老江头无怨无悔的养了他十八年。 若是自己真的坐了,于老江头来说就不完美了。 看出他的顾忌,老江头道:“将军是贵客,我想江毅他也是希望您能坐在这里的。” 听到江毅的名字,尧将军不再犹豫,当即来到主位坐下。 第252章 拜堂 老江头这才对着巧儿娘点头,巧儿娘转过身开始大喊:“良辰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嘞。” 江毅手牵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放在顾媛手里,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一拜天地。” 两人站在中间面对着院子站好。 “一拜,” 两人躬身行礼,顾媛看不见,只能凭借感觉,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江毅同步。 “再拜。” 刚直起身的两人又弯下腰。 “三拜,” 两人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腰弯到一半。 “起,二拜高堂。” 顾媛旁边两个江家族孙媳妇帮她转过身面对着老江头与尧将军。 巧儿娘重复刚才的话,她一句话,顾媛和江毅一个动作。 三拜之后,巧儿娘又道:“夫妻对拜。” 顾媛转过半个身子与江毅面对面站着,她头上仍盖着红盖头看不见江毅的表情,只能看到红绸中间的耷拉下来的大红花。 但她知道那个男人就在对面,或许正盯着她看。想到这里她脸绯红一片,人也跟着燥热起来。 “一拜,” 因着晃神,顾媛动作慢了半拍,被提醒之后才想起来行礼。 好在后头两次她集中精神倒没有出错。 三拜之后,巧儿娘声音更高,“礼成,送入洞房。” 回到新房,江毅道:“媛媛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在婚房待着,还得出去接待客人,要等到吃过饭客人都走了,才能回来。 此时外头的热闹并没有因为婚礼成了而减弱,江毅送顾媛回房的时候,巧儿娘跟五个妇人一人端着个托盘走了出来。 “今日江家江毅与顾家顾媛大婚,诸位同喜,发糖喽。” 紧接着六个人开始撒糖。 江家院子有限,进来的人少,其中巧儿娘带着其中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撒,另外四个直接上了房顶。 居高而下,一把又一把喜糖和花生从天而降。 撒糖的人开心,底下捡糖果的人也高兴。 “哎呦,江家真是大手笔啊,瞧瞧这糖,得花不少银子吧。” “这可是大喜事儿,江家能马虎?”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儿子跟江毅走得近,听我儿子说,江毅每个月赚的银子差不多这个数。” 她伸出一只手来在旁边两个妇人面前比划着。 那两人到底一口凉气,“五两?”随后恍然,若是江毅每个月能赚五两银子,一年就是五十两,也难怪江家大方。 “我还听说,这糖是江毅从县城买的,青山镇可没有。”说着她小心的剥开油纸把糖块放进嘴里。 旁边又有人凑过来,“看江家的样子对顾媛这丫头十分满意啊。” 又是花轿绕村,又是县城买糖果的,这十里八村谁家成亲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能不满意吗,你们也不看看顾媛带了多少嫁妆,换做是我,我也满意。” 顾媛那些嫁妆虽然有些上了锁,看不见里头有什么,就说看见的,铺子、田产就值不少银子。 有人唏嘘,“这顾老太太还真是疼闺女,那聘礼说不留就不留,一点也不为儿子着想。” 江家下聘之后顾老太就说过,那些东西都会给顾媛带回江家,原本大家因为顾老太也就是说说,亦或者只给顾媛带一小部分回去。 毕竟顾老太有儿子。养儿防老,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在很多人眼里女儿可不如儿子亲近,有了好东西她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儿子。 顾老太再疼闺女又如何,老了不还得靠着儿子生活。 因此,她们才会猜测顾老太会把聘礼留下。 直到前两日顾媛的嫁妆晒出来,她们才知道自己想错了,顾老太是真的没给儿子留一点,全部给闺女带了回去。 跟顾媛那一抬抬嫁妆相比较,县城里的糖好像也就那样。 外头的议论顾媛听不见,她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到屋里的动静,就伸手把红盖头拽了下来。盖了大半天,快闷死她了。 其实闷倒是其次,她主要是饿。 成婚有太多讲究,从昨天开始她娘给她控制饮食,今天早上更是只吃了一口面。 是真的很小一口,塞牙缝都不够。她想再吃都被她娘给瞪了回来。 如今又折腾了大半晌,她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刚摘下盖头,房门就被推开,吓的顾媛手忙脚乱又去拿盖头。 “姑,是我。” 抬头一看居然是顾菲菲。 顾媛长出一口气,她拍拍胸口瞪了顾菲菲一眼,“死丫头吓死我了。” 顾菲菲吐吐舌头,“是姑父让我来的。姑父怕你饿着,特意嘱咐我给你送点吃的。江爷爷说了,这个是姑父一大早就亲自动手做的,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呢。” 说完她还冲着顾媛俏皮的眨眨眼,满脸调侃。 顾媛羞的拿脚踢她,“你再说,你再说等你成婚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告诉你,我可是很记仇的。” 顾菲菲赶紧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亲自把粥放在顾媛手里,“姑,快尝尝。” 江毅做的很简单,只是一碗粥,粥里面放了红枣、葡萄干,还有肉丝。 粥的温度刚好,顾媛也是真的饿了,三两口就喝完了。 她喟叹:“啊,忽然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江家的碗可不是后世那种小碗,而是大海碗,顾媛的胃口本来就不是很大,一大碗粥直接填满。 顾菲菲接过碗,她眼睛在屋里四处看着,终于在最角落里看到个木板,她指着木板道:“姑,小姑父说那后面放了恭桶,让你不用忍着,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顾老太为啥让顾媛忌口,就是因为新婚日新娘子不能到处跑。其他也就算了,这人有三急,万一有需求怎么办? 其他人都是要求新娘子忍,不吃不喝也就不担心会遇到这个问题。 只有江毅想到了提前放个恭桶。在他心里什么习俗,吉利不吉利,都没有顾媛的一举一动重要。 顾菲菲说这话的时候嘴上笑个不停,惹来顾媛的怒视。顾媛大概不知道,她现在脸上上了妆,脸蛋本就是红的,如今又羞又气,除了增添诸多颜色,那是一点气势都没有。 顾菲菲也真怕把她小姑惹毛了,事后收拾她,说完这话,她拿上碗一溜烟跑了。 房间里再次静下来,顾媛鼓着腮帮子深呼吸。 第253章 饺子的秘密 良久,她才平复下躁动的心情,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媛站起来缓缓来到房间的桌子旁边,这张桌子是新的红木圆桌,是她陪嫁的家具之一。圆桌不算大,刚好配四个凳子。 凳子同样是红木的,乃是鼓型。这个形状也是顾媛千挑万选出来的,即便是在大家族也不会让人觉得俗套。 此时桌子上放着一把崭新的紫砂壶。顾媛用手背摸了一下,壶是温热的。茶壶的旁边扣着六个茶杯。 折腾了一上午,虽然喝了粥,嘴巴里还是有些干巴巴。顾媛拿出其中一个翻转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喉。 之后她又回到床边坐好,听着外面的动静估算着时间,觉得他们差不多快要吃完饭,顾媛重新拿过盖头盖在头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听见推门声,根据脚步声,她知道这次来的不是一个人。 巧儿娘推了一把呆愣在门口的江毅,“傻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啊。” 江毅回神,他走到顾媛旁边站下,在巧儿娘的指导下轻轻揭开顾媛头上的红盖头。 顾媛想要抬头去看他的表情,想起她娘之前交代的话,又忍住了。 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低垂着头,做出害羞状。 仪式一点点进行,到最后巧儿娘让人端来一盘饺子,她笑嘻嘻道:“折腾了大半天,媛媛你饿了吧,赶紧的吃点。” 顾媛抬起半个头,视线落在眼前的饺子上。 她忽然想起曾看过的电视剧,里面古代大婚的某个情节。刚才的步骤跟电视并不相同,她还以为不会有这个呢。 想着电视里那些饺子的情形,顾媛张不开嘴,有心想说自己不饿,却又怕自己的回答传出去让人笑话。 顾媛犹豫着接还是不接,巧儿娘也不催她,仍旧笑盈盈的看着。 她旁边的族孙媳妇笑道:“你们瞧瞧,咱们的小族奶奶不好意思了。” 江毅辈分高年纪小,因而大家见他习惯称呼他为小族叔、族爷爷,顾媛作为他的新婚妻子那就是小族奶奶。 话落其他人都发出善意的哄笑来。 今日大喜,不分辈分高低只要想都可以过来闹洞房,说玩笑话。 又有一人道:“小族奶奶你就放心吧,这饺子啊好吃着呢,不信您尝尝,我保证你吃过一次忘不了。” 顾老大跟秦氏成婚的时候毕竟是二婚,说跟新婚一样,实际上是没有这个步骤的。她们便以为顾媛不知道饺子的秘密,故而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可顾媛偏偏知道,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正当江毅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顾媛终于鼓起勇气右手冲向盘子上的筷子。 “等等,小堂叔,你觉得小堂婶怎么样?是不是美若天仙,能娶到她是你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江毅虽没说话,却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人接着道:“既如此,我看不如这样,这饺子呢,就由你喂给小堂婶吃如何?” “这小堂婶今日嫁入你家,日后相夫教子、伺候公公,须得整日操劳,今日由你伺候她一回,不过分吧。” 其他人笑着拍手,“婶子这个主意好,日后小族奶奶整日伺候吃饭,小族爷爷不过才一回,说来还是小族奶奶吃亏。” 巧儿娘虽然没说话,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大婚嘛,就应该热热闹闹的,越热闹说明人缘越好,反之亦然。 被众人盯着江毅面色并无变化,他镇定的伸出手夹了个饺子,递到顾媛嘴边。 江毅是不知道这里面门道的,只以为是普通的饺子。 饺子都到嘴边了,顾媛不好意思也得吃,不然这群人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羞她呢。 轻轻的咬了一点,咽下去,顾媛就不在动口。 旁边的堂侄媳妇道:“哎呦,别不好意思啊,饿了大半天只吃这么点可怎么行。你瞧瞧馅还没露出来呢,能尝出什么味道。” “我刚才忘了说,这饺子可是小堂叔亲手包的,机会难得,小堂婶一定要多吃几个。” 其他人撇过头捂着嘴偷笑,她们心说婶子可真坏。这玩意儿能吃完一整个的都是能人,还多吃几个。 有人不怕死的问道:“婶儿,您当初吃了几个。” 堂侄媳妇瞪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巧儿娘道:“这个啊,你得问我,我知道。” 眼见巧儿娘要说出她当初的糗事,堂侄媳妇赶紧道:“你们别打岔,现在说的是小堂婶的事儿。” 到了这会,江毅再迟钝也发现不对来,他问向巧儿娘,“这饺子可有什么不对?” 巧儿娘忍着笑,“哪有什么不对,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她们啊,就是想闹你呢。” 她又看向顾媛,道:“媛媛啊,你也别不好意思,横竖这一遭跑不了,赶紧吃吧。” 顾媛要是不吃,她们当面不会说什么,谁知道背地里怎么说。 她是媒婆,参加过不止一场婚礼,她就曾见过有人因为这个饺子被婆家人说的抬不起头的。 顾媛知道巧儿娘是为了她好,她也心知这一关是不可能逃避的。 深呼吸,在江毅要放下之前她咬了一大口。 她心里庆幸幸亏江毅包的是三鲜馅,吃不熟的韭菜总比吃半生的肉强。 江毅看着夹生的饺子,下意识问了句,“这是谁下的饺子,怎么不熟就给端来了。” 又是一阵笑声,堂侄媳妇率先开口问道:“小堂婶,生吗?” 顾媛脸红成猴屁股,却还是咬牙说了个‘生’字。怕这些人继续挑刺,她说的很大声,至少保证屋里人都听见了。 见顾媛脸红成这样,巧儿娘笑着开始赶人,“行了,行了,媛媛都说生了,咱们赶紧走吧,别耽误人家小两口。” 到了这时候江毅要是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就真是个棒槌了。 脸皮厚如他,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红了耳朵。 人群很快走光,屋里只有他们俩,江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那个,我、我不知道,这个。” 他不说还好,一说,顾媛脸上刚下去的热度瞬间又升了上来。 她气的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扑上去咬江毅一口。 她不说话,江毅以为她还在生气,接着道:“媛媛,我,我是真的不知”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媛打断,“你,你还说,在说我真的生气了。” 江毅这才住口,良久他才凑到顾媛耳边小声说道:“你,你要是不愿意,咱们也可以不生的。” 孩子不孩子,他无所谓,只要有媛媛就好。 第254章 奉茶 翌日刚到辰时,顾媛就睁开双眼。这是她嫁入江家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江家的饭将会由她来做。 刚准备起身就疼的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她被江毅拉住,江毅道:“你歇着,我来就好。” 顾媛是自己从小就喜欢的姑娘,昨日终于把她娶回家,激动之下,江毅难免失了分寸。 他昨天把顾媛给弄哭了,顾媛喊了好几次疼。 还有刚才,他也没错过顾媛脸上的表情。 江毅脸上有些愧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顾媛多休息会儿,自己伺候她。 顾媛犹豫片刻还是摇头。 今天可是头一天,虽然让江毅做饭老江头不会说她什么,但她心里难免会不好意思。再则,尧将军还在呢。 她不想刚嫁进来就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道:“今天还得敬茶,终归是要早起的。” 没错,按照当地的习俗,新媳妇第二日要给公婆敬茶。这个不能省。 江毅执意道:“敬茶是敬茶,做饭是做饭。一会儿我过来喊你。” 说着就把顾媛重新塞回被窝,他穿衣服起床。 刚走出房门就见老江头跟尧将军三人全都起来,正在院子里说着话。看到江毅老江头招招手,“起了?媛媛呢?” 江毅撒了个小谎:“她还没醒,我先去做饭。” 老江头摆摆手,“饭我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媛媛昨天忙活了一天,就让她多睡会儿,你先把饭给你岳母送去吧。” “媛媛刚走,我怕她不习惯。” “你告诉她,咱们啊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让她直接过来吃饭就成。” 若非怕对顾老太的名声不好,他都想说让对方过来跟他们一起住。 江毅诧异的看向老江头,老江头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怎么,你爹我在你眼里是个恶公公不成?” 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瞧江毅这满面红光一脸满足的样子就知道昨晚战况如何,媛媛昨晚肯定没睡够。他又不是没手脚,不会做饭,怎么好意思再让媛媛起来伺候他? 江毅难得开了个玩笑,“不是,我是在想您做的饭能吃吗?” 说真的,他爹手艺一般,还不如他呢,更别说跟媛媛比。他真怕媛媛吃不下去。 老江头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嘿,你这小子。大将军你给评评理,你说他气人不气人?” 尧将军装作思考,他转头去看尧忠,“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去学一下做饭?我这手艺怕是还不如老江头呢。” 尧忠煞有其事,“老爷您别怕,这不是还有我给您垫底么?” 说完,主仆俩都笑了。 顾媛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起的,顾媛脸色微红,颇有些不好意思。 老将军道:“媛媛起了,江毅赶紧去盛饭,我看昨天媛媛就没吃多少,怕是要饿了。” 他并不觉得男人伺候妻子有什么不对,想当初他跟夫人刚成婚便是如此。 用他夫人的话来说便是:媳妇娶来是用来宠的,而不是当煮饭婆子。 他深以为然。 顾媛赶紧开口:“我来吧。” 尧将军摆摆手,“你歇着,让江毅来就行。” 话虽这么说,顾媛可不敢真让江毅来,最后是她跟江毅一起去的。 吃过饭,她跟江毅一起收拾好厨房,这才起身来到堂屋。 此时,老江头跟尧将军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 尧将军身边站着尧忠,尧忠的手里拿着个垫子,这是顾媛一会儿要用的。 看到她进来,老江头说:“先从大将军开始吧。” 尧将军摇头,“生恩不如养恩,还是应该江大哥你先。” 老江头比他年长,他感谢对方养育江毅十八年,愿意称呼对方一声大哥。 老江头还想说什么,却被尧将军阻止,“老哥你若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走。” 他说完就站起来,好似老江头不答应,他真的会走一样。 老江头无奈,最终只能答应下来。 尧忠把垫子放在老江头前面,然后端着茶壶走到顾媛身边。顾媛到了一杯茶,跪在老江头面前,“爹喝茶。” 老江头高兴的喝了一口,他跟顾媛认识许久,知道顾媛是个好孩子,多余的话也不用说,递给她一个红封就让她起来了。 顾媛站起来,又倒了杯茶跪在尧将军面前,“爹,喝茶。” 这是她昨晚跟江毅商量好的,平日里他们跟大家一样喊将军,私底下喊对方爹。 尧将军眼眶湿润,他颤抖着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同样给了个红封。 “媛媛你是个好孩子,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江毅能有你在身边照顾,我放心。” 他又看向江毅,“是我对不住你,之前把你弄丢了,如今好不容易相认还躲躲藏藏,我不是个好父亲。” 江毅摇头,“我知道你也不想,我不怪你。” 这话江毅说了不止一次,但尧将军仍旧觉得自己亏欠儿子。 他又道:“你过你放心,这回用不了多久,我就接你回去。” 尧将军目光坚定,他不想自己的儿子继续流落在外。 江毅却摇头,“我从小野惯了,怕是不习惯京里的生活,而且我对尧家的东西也不感兴趣。” 他娘的,拿了也就拿了,那是属于他的。尧家的,说实话他不稀罕。 尧家某些人不喜欢他,把他当成敌人。他又何尝不是? 他跟尧将军还不一样。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妻子,尧将军会为难。他对那尧家老太太可没好感。 世人注重孝道,他若是去京城怕是要经常跪拜那老太太,这是江毅不愿意的。 间接的凶手就不是凶手了?江毅做不到去原谅。 江毅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场,尧将军沉默片刻道:“顾家村确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虽然你不愿意回京城将军府,但你的名字还是应该记录在族谱之上。” “我等下就会回京,等我办完这些事情就会回来。” 他叹息,“我也老了,也是时候退隐了。” 朝堂的尔虞我诈确实让人心累,尧将军并不喜欢,若非尧家没有能够挑大梁的人,他早就上折子辞官了。 你说他二哥家的侄子? 呵,他早就忘了尧家的初衷,与京城那些人一样的做派。尧家交在他手里只会灭亡的更快。 第255章 婚后第二日 虽然他很想留下来,考虑到种种还是在喝完茶后离开了。 顾媛扯了扯江毅的衣袖,见江毅无动于衷,她只好道:“爹,房间我们给您留着,什么时候您不忙了,欢迎随时回来。” 尧将军点头,随后他招呼着尧忠,两人骑上马快速的离开顾家村。 看着尧将军的背影,顾媛问道:“你对他……” 刚才那话江毅说比她说肯定更让尧将军高兴,可江毅偏偏不说。她可不信对方没明白她的意思,很显然他不想。 顾媛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从江毅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怨气。这怨气是针对尧将军的。 她想,虽然江毅嘴上喊爹喊的亲近平常,他心里未必是这么想的。 江毅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他转头去敲了隔壁顾家的房门。 如今顾家只有顾老太一个人在,显得有些冷清。 顾老太开门看见他俩,皱眉道:“不是跟你说了,今儿别回来,你这孩子咋那么不听话。” 新婚夫妻忌讳多,第二天不能回娘家就是其一。她怕顾媛不懂,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就是担心顾媛犯了忌讳。 江毅道:“娘,我们不进门,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我带着媛媛上山了,等到中午您记得过来吃饭。” 他娘葬在山上,昨日他成婚,理应去跟他娘说一声。 顾老太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去吧,别管我,我有手有脚的,饿不死。” 女儿刚刚成婚,她就去女婿家吃喝,像什么话。顾老太可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让人说嘴。 顾媛也道:“娘,咱家锅大,你一个人的饭不好做,你就过来呗。难不成还要我们到时候再来喊?” 顾老太把顾媛拉到一边,数落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你现在嫁人了,哪能总想着娘家,你让江家怎么看?” 没有人会喜欢总想着娘家的媳妇。江毅现在不在意,日后呢? 女儿偶尔能想起她,她已经很知足了,都嫁人了还天天想着娘,像什么话。 顾媛不赞同道:“娘,我哪有总想着娘家,我只是想着你自己而已。你看大哥他们,我何时管他们了?” 她摇晃着顾老太的手臂道:“就算我嫁人了,我就不是您闺女。说好的要给您养老的,您忘啦。” 顾老太点点她的额头,“傻,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娘有儿子,哪用得着你养老。” 她承认昨日女儿出嫁后,她觉得空荡荡心里不舒服的很。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也总是想起女儿。 像她小时候一点点,哭声小猫似的;想她被恶魂占了身体,不知道去了哪儿过得好不好;想她回来后,母女俩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要反悔的,她不想嫁女儿了。 就在江毅敲门之前,她心里都在埋怨江毅抢了她闺女。 如今听到女儿这番话,她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她的闺女啊,心里还是有她,一直都想着她的。 如此,她又怎么能给闺女添乱呢? 这时老江头从家里走出来,他道:“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都没咱媛媛看的明白。” “媛媛嫁了人也是你闺女,女婿半个儿,江毅养你也没什么不对。你说说你,咱们两家之前来往多好,我也没少吃媛媛的好东西。” “怎的,成个亲,反而生分了。你就不怕媛媛心里难过?” 顾老太压低了声音,老江头没听见她跟顾媛说的什么,刚才三个人的对话他是听见的。以他对顾老太的了解,自己不用听,就知道她想的啥。 老江头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江毅,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日后咱们一起吃饭,也省的你开火。” “还有你们俩,天不早了,赶紧上山去吧。” 顾媛冲着顾老太俏皮的眨眨眼,“娘,我先走了。” 江毅带着顾媛慢吞吞进山,等到看不见人的地方,他停下。把篮子递给顾媛,道:“你身体不舒服,我背你吧。” 他早看出来顾媛走路艰难,只他知道顾媛脸皮薄,当着他爹跟她娘的面若是这样做,顾媛肯定会不好意思。 现在山里只有他们俩,江毅没有顾忌,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也不等顾媛反驳,直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坚持。 被江毅背在身上,顾媛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地她把脸贴在对方后背,勾起了嘴角。 江毅身形一顿,随后便若无其事起来,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眉眼同样带着笑意,整个人心情愉悦。 江毅背着顾媛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过了一会儿,顾媛道:“我下来自己走吧。” 上山的路本就不好走,江毅再背着一个她,所花费的力气只会更大。虽然江毅刻意放缓了呼吸,顾媛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急促。 “别动,就你这点重量还没一只野猪重呢,我背得动。” 顾媛:…… 顾媛磨着后槽牙,这个比喻可真好,不愧是你江毅。 顾媛轻哼,她用力压下去,心说让你拿我跟野猪比,累死你。 江毅可不知道顾媛内心的想法,就顾媛这点劲儿他是真不觉得重,哪怕顾媛故意使劲儿压他,他都纹丝不动。 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在顾媛的坚持下,两人总算是坐下来休息。 看着江毅头上的汗水,顾媛莫名有些心虚,她拿袖子帮江毅擦了擦额头。 江毅愣愣的任由她擦拭,等顾媛擦完收回手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握紧。 对上江毅的目光,顾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她使劲儿抽了两下,没能把手抽回来,索性就由着他。 两人就这样坐在枯木桩上休息,一时间竟然觉得岁月静好。 约莫一刻钟,江毅率先站起来,他蹲在顾媛前面,“来吧。” 顾媛犹豫片刻还是爬了上去,这一回两人没有休息,一直走到江毅生母的空坟前。 把带来的贡品摆好,江毅道:“娘,这是媛媛,之前给您介绍过的。昨天我们成婚了,我带着她来给您磕个头。” 每次来到坟前,江毅的心情都不好受,特别是他亲爹找回来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 有时候他甚至是恨他爹的,他爹明明知道那群所谓的亲人不喜欢他娘,为什么还要把他一个人留在京城? 如果他爹不把他娘留在京城,他娘又怎么会出事? 第256章 尧将军回来了 婚后 的生活对顾媛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大婚第四日她就跟以前一样继续去镇上跃龙门饭馆,每日辰时而出,申时而归。 若说不同,也就是晚上休息换了个地方,枕边多了一个人。 江毅还跟以前一样,大部分时间都会去大青山转悠,这是他的职责,他没忘。不去山里的时候,他会跟着顾媛去饭馆帮忙。 仍旧是跟以前一样什么活都抢着干,不过他与顾媛之间越来越默契。 偶尔顾媛也会回家去跟她娘住一晚,母女俩说说体己话,免得老太太一个人孤单。 顾媛嫁人后,顾家兄弟不是没想过要把他娘接走,奈何老太太死活不同意。 顾老太道:“我一个人多自在,去你们家?给你们当老妈子?” 老大家秦氏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自己都顾不过来,很多时候顾欣欣都忙着家里的事儿,没法去饭馆干活。 她若是去了老大家,好意思看着俩人忙得脚不沾地,自己闲着? 老二家倒是没小孩需要照顾,但老二走街串巷不在家,俩孙子顾光宗跟着他爹走街串巷去了,顾耀祖则去了学堂,一整天都不在家。 家里只有个钱氏。 钱氏跟以前比好了一些,谄媚、爱吹牛的毛病没变。每次看到顾老太都会拍马屁,让老太太很不喜欢。 老太太可不愿意整天看到钱氏那张谄媚的脸。 还有老三, 比起两个哥哥,老三家算是好的。只他排行最末,若她不去老大、老二家反而去老三家养老,传出去别人会说老大跟老二的不是。 老大、老二也是好孩子,对她都孝顺恭敬,她帮不上孩子的忙,也不能给孩子惹麻烦拖后腿。 所以,老三家也不能去。 她现在还能动弹,每天跟顾媛往返镇上,做做饭,不知道多满足。 又何必去他们三家找虐?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又一个冬日到来。 昨日下了一场大雪,屋里有些冷,顾媛赖在床上有些不想起床。 江毅道:“昨日雪不小,今日就别去镇上了。菲菲的手艺越来越好,她又是泼辣的性子,做事也有章法,有她在,应该没问题。” 冬日,山里的动物没得吃,是最容易下山的时候,江毅要坐镇顾家村,去镇上的时间有限。 往常这个时候都是顾媛跟老太太住在店里,看店,今年不同。 今年,顾媛跟江毅成婚,老太太不忍两人分开,就把顾媛留在家。顾菲菲自告奋勇去店里住。 加上在读书的顾耀祖跟顾春雨两个,同样借住在店里。有他们三个跟顾老太,江毅觉得顾媛少去一日没啥影响。 赖了一会儿床,顾媛还是穿上厚棉衣起来,她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来,冻得她一激灵。顾媛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用手拍了拍脸颊。 她道:“这场雪可真大啊。” 说完她还故意哈了口气,看着白色的气息在眼前打了个圈最终消失不见。 江毅走到她身边站定,“是啊,明年肯定是个好收成。” 他随手关上窗户,“外面冷,别吹了风。你先在屋里歇着,我去扫雪。” 他们家的房子是石头做的,房梁选的也是比较坚固的木头,倒也不怕大雪压顶。院子外面还是需要清理出一条过道来。 顾媛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吧,两个人也快些。” 江毅摇头拒绝,“不用,我力气大,一个人就行,放心很快就好。你要实在闲不住,先去做饭吧。” 厨房里有柴火烧着,肯定比外头暖和。 顾媛思考一番,最终同意,“那行,我先去做饭,一会儿再来帮你。” 两人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老江头也从房间出来。 老江头同样穿着厚实的棉衣,他手里还拿着个铁锨,看样子是打算铲雪的。 顾媛大喊:“爹,您回屋歇着就行,这交给我跟江毅。” 没成婚前,老江头跟江毅都是住的正房,顾媛嫁过来后他主动搬去西偏方住。至于东偏房那是留在尧将军的,虽然他自从走了,再也没来过。 老江头摆摆手,“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弹呢,媛媛你回屋,让江毅跟我干。” “不是我吹,论力气,你可比不上我。” “哎呀,看今儿这个天怕是还得下,咱们早点把雪扫了,省得麻烦。” 他家的房子虽然是新盖的,若是雪下的太大也难免会担心。所以,必须趁着没下的时候把房顶、院子都清理出来。 不只是他们家,还有隔壁也是。 顾媛并没有一直跟老江头争辩什么,她快速的去厨房做好三个人饭,拿了扫把就出来帮忙。 三个人忙活完院子跟房顶,饭也差不多好了。 吃过饭,顾媛把碗筷泡在锅里,拿了扫把就往外走,她要跟江毅去清理隔壁。 刚打开门就见雪白的地面,由远而近来了两个黑点。黑点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两人跟前。 凑近了,才发现这哪是两个黑点,分明是骑着骏马的两个人,而且这俩人她还认识。 顾媛笑着跟马背上的人打招呼,“爹,忠叔,你们怎么来了?” 马背上不是别人,正是江毅的亲爹尧将军跟尧忠。 两人翻身下马,走到两人面前,顾媛这才发现两人的马背上还驮着不少东西。 她疑惑道:“你们这是?” 尧将军笑而不语,尧忠凑到他们面前小声说道:“我跟将军已经辞官了,准备来顾家村养老。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他看到顾媛跟江毅拿着扫把跟铁锨,疑惑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顾媛解释,“这不下雪了,我们打算把我娘这边的雪也给扫一下,免得下大了,压塌房屋。” 尧忠搓搓手,“那行,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 哪怕被皇上封为四品官,在尧忠心里他仍是尧家的奴才,既然是奴才,哪有主子干活当奴才的休息的道理。 顾媛连连后退,“不用,忠叔你们刚来,这一路肯定又冷又累,理应先休息才是。” 说着她把扫把放在门边,“我先去给你们收拾房间。对了,你们吃过早饭没有,没有我去做。” 她不知道两人从哪里来,但毕竟要经过镇上。从镇上到顾家村天气好的时候也需要一刻多钟,雪天只会更长。 在外面这么久,怕是又冷又饿。 第257章 尧家那些破事 尧忠也没跟顾媛客气,他道:“我们早上在镇上吃过回来的,家里有热水没有,给我们弄点热水暖和暖和就行。” 家里有炉子,热水自然不缺,不过顾媛并没有给两人倒热水,而是快速的刷锅,给两人煮了一小锅姜茶。 棉被是现成的,前几天晴天的时候刚好晒过。江毅天天上山,家里柴火不缺,熬姜汤的时候顾媛就给东偏房烧上火炕,以便两人休息。 喝完姜汤,屋里面的火炕也刚好烧热,可以休息。 尧将军自去休息,尧忠则跟着他们一起去扫雪。 扫雪的时候,尧忠简单的把他们这大半年的事情说了说。 他主要说的是尧府,顺带提了一嘴京城的情况。 知府背后的人是三皇子,证据还是他潜入知府府邸找出来的。证据确凿,即便皇上再疼爱三皇子,也必须做出惩罚来。 尧忠扯着嘴角嘲弄道:“得知这件事是我们老爷弄出来的,三皇子妃直接找到老夫人。老夫人倒好,把我们叫到跟前好一顿训斥,甚至异想天开让老爷把证据给毁了,当做没这回事。” 他们老爷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为此母子俩大吵一架。 吵着吵着不免提起江毅的亲娘。 十八年了,老夫人还不认为自己当年有错,甚至对江毅亲娘还有诸多羞辱之词。尧将军震怒,一掌拍碎了荣喜堂所有家具摆设。 还有前来求救的三皇子妃也被他赏了一巴掌。 “本来呢,尧家祖训,尧家人不可参与到皇家争斗中。老爷本来的意思也是把这件事捅到太子跟大皇子耳边,让他们自己处理。” “因为这个,老爷发了狠,直接上折子把三皇子给告了。” 之后就是查找证据把三皇子弄下台。 尧将军也是个执拗的人,他决定的事儿谁来说情都没用。查处三皇子的时候,跟老夫人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老夫人威胁我们老爷,若是继续,就把夫人的名讳从族谱上划去。哎,夫人是老爷这辈子最大的悲痛,老夫人说这话不仅挽不回老爷的心,甚至还会把老爷越推越远。” “这不,三皇子那边结案,老爷直接上了折子辞官。不仅如此,他还去了宗族,把自己跟夫人的名讳划了去。” 老夫人不是想要把夫人除族么,他家老爷更狠,直接把他们俩都给除族了。 然后,老爷就收拾东西带着他来到顾家村。 顾媛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她断断续续道:“不,不是说老夫人只有我、我爹一个儿子了么,她怎么舍得如此?” 据她所知,老夫人这辈子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长子早已经过世,剩下的就是她公爹尧将军。 作为幺子,按理说尧将军应该最得老夫人宠爱才是,怎么闹的势如水火了? 尧忠叹息,他偷偷看了江毅一眼。江毅面无表情只是抓住铁锨的手越来越用力。 “老夫人确实很疼我们老爷,只是她掌控欲太重了,不容许别人反驳。而我们老爷,”他往顾媛身边凑了凑,小声道,“我们老爷是个有主意,最不喜欢被人控制。” “后来遇上夫人,大概是见老爷对夫人太好,老夫人心里不舒坦,就处处找夫人的茬。” 旁观者清,尧忠一直跟在尧将军身边,对他的事情知之甚详。 老夫人之所以不喜欢夫人除了嫌弃夫人出身低配不上他们将军之外,在一个就是他们老爷对夫人太过在意。 虽说他们老爷在意夫人也没因此忽略过老夫人,但老夫人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夫人是妖女,抢走了她的儿子。 为了跟夫人争儿子,老夫人可不就开始作妖,做下糊涂事了么。 顾媛不懂,这位老夫人不是大家族出身么,怎么行事还如此糊涂。如果说十八年前她因一时冲动做错事,现在十八年过去了,难不成还没意识到错误? 她不喜欢江毅娘与人里应外合陷害她可以理解,江毅呢? 江毅可是她嫡亲的孙子,虎毒还不食子,她怎么忍心连着江毅一起陷害? 害了江毅,唯一的孙子没了,还跟唯一的儿子离心,对她有什么好处? 不是说大家族为了爵位、钱财斗的很厉害么,老夫人愿意自己百年之后所有东西都落在庶出孙子之手? 还是说将军府没有这种情况,大家都一团和气? 想想上次尧忠说老夫人对府里那位庶出孙子很不错,顾媛实在难以理解这位老夫人的脑回路。 她不懂便问了出来。顾媛早就看出来了,尧忠之所以跟着他们过来扫雪,其实就是尧将军要借着他的口把一些事情说给江毅听。 所以,对于她的问题,尧忠一定会回答。 尧忠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老夫人当时觉得害了夫人,老爷就会听从她的安排跟那女人成婚,而且当时那女人肚子里已经有了,老夫人并不担心子嗣问题。” 一个是自己期盼的,一个自己厌恶的女人所生,想也知道她会怎么选? “至于你说的另外一个问题,我们老爷这一代兄弟之间还算和睦,那位侄少爷就”说到这里,尧忠摇摇头。 “他早就失了尧家先辈的风骨,” 如今那位侄少爷说是一个纨绔都不为过。 “而且他娶了老夫人娘家侄孙女为妻。我这么说你明白吧?” 这婚事是老夫人一手促成的,亲哥哥家的孙女做她的孙媳,将来生下的孩子自然也就有了她的血脉。 就成了自家人。 顾媛摇头,她心说,能娶了这样拎不清的女儿为妻,看来那位老将军的眼光也不咋地。 扫完雪,尧忠道:“这次回来,我们就不走了,日后再有这种脏活累活,少夫人尽管吩咐我老忠就行。” 他是尧将军的奴才,如今皇帝已经批了尧将军告老的折子,他当然是跟着一起辞官的。 “什么少夫人,忠叔你这样我好不习惯。在我心里你也是长辈,您跟我公爹他们一样,喊我媛媛就成。” 她就是个很普通的人,让个自己敬重年纪大的人给她当奴才,顾媛做不来。 再则,顾家村的人是见过他们的,尧忠堂而皇之喊她少夫人,那江毅的身世不就暴露了? 尧忠道:“礼不可废,主子就是主子。” 第258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况且,老爷已经跟京城尧府决裂,既如此,少爷的身份又何须隐藏。” 之前他不公开江毅的身份,是怕京城那边来对对付江毅,他们鞭长莫及保护不好他。 如今他们人都来了顾家村,今后也不打算回去,整日都跟少爷在一起,还怕什么? 顾媛耸肩,说的也有道理。 顾媛又在家里待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决定去镇上看看。 “我怕我不去娘会担心。” 江毅想了想道:“那我陪你。” 顾媛踮起脚尖摁住他的肩膀,把人摁在椅子上,“你今天就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说完她还冲着东厢房的方向努努嘴,随口靠在江毅耳边小声说道:“你爹刚回来,你就走,你让他怎么想?” “你得心思我也知道,就算你不为他,也想想咱江爹。他最希望你们父子能好好相处,你忍心让他这么大岁数还为你操心?” 得知尧将军辞官,准备在顾家村养老,老江头便让他们改了称呼。一个喊爹,一个喊江爹,以免混淆。 尧将军再次回到顾家村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与之一同传出去的还有江毅的身世。大家这才知道,江毅竟然是尧将军早年丢的亲儿子。 若说以前大家羡慕顾媛嫁了个疼爱她的好男人,如今那就是妥妥的嫉妒。 尧将军的儿子那可是名门贵公子,江毅一跃从农家猎户成为贵族少爷,将军府继承人。而顾媛也从农家女变成将军府的少夫人。 这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一时间不少人都前来顾家跟着套近乎。哪怕尧忠声明他们已经辞官,如今只是个普通百姓都没用。 杨氏,顾老太姐姐家的闺女、儿子,还有顾老四。 所有亲戚里就属他们三家最积极。 先说杨氏, 江毅的身份暴露出来,杨氏除了羡慕,本来是没有其他想法的。架不住她身后贪婪的人太多。 杨家那一窝子,她现在的丈夫,无时无刻不在怂恿她去找顾家人。若是她不去,一家子非打即骂,让她不得安生。 最后杨氏没办法,只能去找顾欣欣。 所有人都知道顾媛很疼爱顾欣欣,他们觉得,只要自己跟顾欣欣打好关系,但凡顾媛手指缝里面漏点就够他们吃喝不愁。 他们出门也能吹嘘自家是将军府的亲戚。 更甚至,杨家还让杨氏去说媒,打算把顾欣欣说给杨老大的儿子。 可惜他们算盘打的很好,却算漏了一点,那就是尧将军的为人。 上一回因为尧将军,如今青阳县的风气很正,基本没有敢作奸犯科之辈。就算有,一经查出都是重罪。 律法之事,尧将军连亲生女儿、亲娘的面子都不给,何况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杨家。 杨家前脚刚吹嘘自家跟将军府是姻亲,后脚就被人告发关进县衙大牢。 还有杨氏,杨氏想亲近顾欣欣,顾欣欣忙着照顾俩弟弟,大门都很少出,她根本就见不到人。 她又不敢在顾家门口徘徊,只能兴匆匆来,怏怏离去。 杨氏的男人又不是好脾气的,如今杨氏每日饭不做,钱不赚,还要不来好处。时间一长,他脾气上来,又开始拳打脚踢。 有一次他喝醉酒下手重了,一时失手把杨氏给打死了。 若是以前花俩钱,他就能脱罪。如今仓河镇换了亭长,他之前做的事情都被扒出来。最后他也被押入县衙大牢,判了个秋后斩。 在说顾老太姐姐家的儿女,顾老头过世后生怕顾老太缠上他们,就跟顾家断了来往。而后,顾家建新房,赵家舅舅曾让人去通知他家,他们也没到场。 还有之后顾家的一系列喜事,赵家都有通知,他们仍旧跟不知道似的,从未来过。 如今得知顾媛嫁的是大将军儿子,都不用谁通知,他们一个个开始频繁往顾家村跑。 左一口表妹,右一口表姑(表姨)喊的那叫一个亲热。 就仿佛他们本就如此亲近,所有过往恩怨都不存在似的。 这群人的变脸速度让顾媛直呼,“权势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要呢”。 可惜,他们表演的太夸张,除了让顾媛等人作呕,没有任何用处。 只是这群人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你不让他们来,他们还偏要来。最后气的顾老太没办法,直接去找了他们村的村长。 “我跟他家的恩怨想必村长也听说过,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只一句,人家尧将军都辞官了,这群人还这般,我真怕哪天把尧将军惹急了。” “听我家媛媛说,尧将军虽然辞官了,军部还有很多将领对他言听计从。” “人家来顾家村图的是个清净,他们这般饶人清净……” 她故作叹息,“他们怎么都是咎由自取,若是连累了村长,那……” 顾老太这话比什么都管用,村长当即就表示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们,保证不让他们去给大将军添乱。 成功解决这群恶心的人,没等顾老太松口气,那头顾老四又给她捅了娄子。 原来,顾老四得知江毅是大将军的儿子,心思就活泛起来。镇上不少人家都知道他是顾家村的人,是顾媛的亲哥哥。 仗着别人不了解他跟顾家的关系,顾老四扯起了大旗。 他仗着大将军的关系,一时间在镇上混的风生水起。 若只是如此还罢了,奈何顾老四不走正道。他嫌弃正经做生意赚钱太慢,跟人合伙放起了高利贷。 他们要的利钱很高,已经超出了律法规定的范畴,到期不还就利滚利,再还不上就霸占别人的田产、房子。 到最后,甚至是别人的闺女。 大部分人畏惧大将军的权势敢怒不敢言,但也有不怕死的。 于是这件事就被捅到了县衙。 县令本来是不想管的,又担心事后被尧将军知道了,埋怨他。他想来想去让人去镇上的跃龙门饭馆,把这件事告诉了顾媛。 当时顾老太正好也在,听闻顾老四干的伤天害理之事,她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顾媛吓得脸色煞白,有些六神无主,幸好江毅也在饭馆。 江毅把人抱到房间床上,又吩咐了顾欣欣去找大夫,之后才对来人说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顾家老四早就被逐出家族,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259章 顾老四的下场(一) 顾老四打的是江毅的名义,他的话比谁都好使,衙门的人瞬间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顾老太就醒了,得知顾老四不仅仅是放高利贷,甚至还牵扯上了人命,她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造孽啊,是我没教好儿子,让顾家除了这么个孽障。” “江毅你做得对,这种孽障是应该逐出我顾家。菲菲啊,你一会儿回去跟你大伯说,让他去找村长。” 言罢,她又挣扎着起来,“不行,我亲自去。” 老三家的春雨在读书上很有天赋,前年就考中了童生。若非他的老师说他年纪小,担心他骄傲,打算压一压他的性子,去年就让他去考秀才了。 前几日老师来吃饭还跟她聊起顾春雨,说今年就让他下场考秀才。以春雨的才学九成几率能考中,若今年不中,明年绝对金榜题名。 秀才之后就是举人老爷了,到时候上头会派人来调查顾春雨。若是知道他有这么个四叔,只怕仕途要止步于此。 眼看着自家有个出息的后辈,可不能被顾老四那个畜生给连累了。 还有老二家的耀祖,这孩子虽然不如春雨,努努力也不是不能中举。 老四的事情不能耽搁,她必须马上就去。 只是她本就年纪大了,刚才晕倒又泄了一口气,此时身上软弱无力,刚下地,脚下一软差点一头栽倒。 顾媛伸手搂住她娘的身体,眼睛噙着泪,“娘,娘,您先歇着,什么事儿等您身体好了再说。” 这一下她娘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她这些年精心调养都白费了。顾媛心里把顾老四骂了个半死。 她知道顾老四贪财,却没想到对方为了钱财连犯法的事儿都敢做。 顾老太摆摆手,她愧疚的看向江毅,“江毅啊,是我对不住你,污了尧将军的名声。” 江毅摇头,“娘,这跟您没关系。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尧家的祖训便是遵纪守法,四哥的事儿恐怕我没办法帮您了。” 江毅心里清楚,所谓官官相护,顾老四这件事但凡他爹开口说一句,就会不了了之。 可,凭什么呢? 之前顾老四就瞧不起他,言语之间对他诸多轻视。他还三番四次想要‘卖’媛媛,打媛媛。若非他是岳母的儿子,依着他的脾气早就把顾老四揍一顿了。 如今可好,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又来巴结他,还敢假借尧家的名义干坏事,给他添麻烦。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江毅厌恶不已。 顾老太愧疚的看着他,“说什么呢,他自己造下的孽理应自己承当,帮什么帮。” 老太太虽然心痛,脑子还没糊涂,若是今日她求了尧家保住老四的性命,那被老四害死的人又怎么说? 她儿子的命是命,人家闺女的就不是了? 杀人偿命,千古以来都是如此。如果老四真的做了,她不会开口求一个字。 因着顾老四的事儿,这日顾媛几人早早回了家。 顾媛把顾老太送到她大哥家,然后又赶车去找了村长,路上把事情跟村长说了一遍,“我娘的意思,他这次做的太过分,未免影响整个顾家,希望村长能把他除族。” 这个时候很看重宗族观念,也许在后世人看来族不族的无所谓,在这里不行。 除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很严重的事情。要不然当初江经纶的爹也不会放低姿态服软。 村长沉默片刻,叹息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祠堂把老四的名字划掉。” “哎,你爹还在的时候最喜欢的是老四,他常说老大跟老三性子太老实,适合守成;你二哥性子跳脱,容易惹事,若不加以管教,很容易成为祸害;顾家若想发展,还是要看老四。” “老四,聪明有想法,为人也稳重,是个干大事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才不过十几年,你家变化这么大。当真是造化弄人。你爹若是还在,也不知作何感想。” 这些年顾家的变化,村长都看在眼里。 顾老大跟顾老三确实如他爹说的那般为人老实,只适合待在村子里老老实实种地。顾老二跟顾老四的结局完全相反。 被寄予厚望的顾老四成了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最终自食恶果害了自己。反倒是顾老二的日子过得比其他兄弟都滋润。 顾家四兄弟之中,除了老四都跟顾媛关系不错。说着的,当江毅身世曝光的那一刻,大家都在等,想看顾家会如何。 会不会开始飘起来。 因为,包括村长在内,他们都想到一个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顾家怕是要借着顾媛,成为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哪知顾家三兄弟还是跟以前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比之从前与顾媛更加疏远了。 村长明白,顾家这是在避嫌。 看到顾家三兄弟的做法,他不免高看了顾老太一眼,觉得顾老太会养儿子。 三个不被看好的都如此,这也让大家不免对顾老四更加好奇。 他哪里会想到,顾家前三个儿子没飘,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却飘了,还飘的这么远,犯法的事儿都敢做。 想到这里他又道:“不过媛媛,该说的我还得说,你四哥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虽然重利,看着也不像是敢犯法的人,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他是少数知道顾媛一家子差点跟顾老四闹翻的人,换做是他肯定会谨慎行事,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借尧家的势犯法。 顾媛用力抿着唇,她道:“我明白村长的意思,衙役说他这个事儿还需往下查,距离结案还有几日功夫。我打算明日跟江毅去县衙一趟,问问情况。” 如果事情真是顾老四做下的,他跑不了。 若是谁故意给他泼脏水陷害,顾媛也不打算饶了他们。 在一个,就像村长说的,这件事的主谋究竟是谁?顾老四是不是被人怂恿了。 都需要调查清楚。 村长颔首,“你明白就好。那这件事我就先不宣扬了,回头把他的名字划了,在跟几个族老说一声,便算完了。” 顾老四做的毕竟不是啥光彩的好事儿,宣扬出去对顾家没好处,只他跟族老知道就行。 顾媛感激道:“谢谢族长。” 第260章 顾老四的下场(二) 顾媛与江毅去县衙牢房见顾老四的时候,对方还以为他们是救他出去的,因而见到跟在两人身后的牢头,他有些嚣张道: “赶紧的,还不快点把房门给爷打开。” 那牢头只是看了顾老四一眼,并未行动,他对着顾媛二人道:“两位,有什么话你们就在这说吧。” 顾媛塞给对方一个荷包,道了声:“多谢。” 大夏的律法还是很人性化的,若有家人犯了错,探视监牢是被允许的。但只能在牢房外面,不可以打开牢房门。 顾媛无意破坏规矩,她来也只是问几个问题,在门里还是门外都一样。 接了荷包,牢头转身就走,临走时他道:“你们只有一炷香的功夫,下次再想探监只能是三日之后。” 一次只能一炷香,每个犯人最多三天才能被探望一次,这也是规矩。 顾老四从牢房伸出手,“喂,喂,你怎么走了,赶紧把门打开啊。” 见牢头无动于衷,他对着江毅命令道:“江毅,你赶紧拦住他。” 顾媛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够了。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么?” “顾老四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你明知道我们都不喜欢你,居然还敢胆大包天用尧将军的名义干坏事。” “谁给你的勇气?” 面对顾媛的质问,顾老四道:“我干什么坏事了?不就是放贷。镇上放贷的人多了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顾老四仍不觉得自己有错。 法不责众,他觉得别人都可以做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他顾老四天生就比别人低一等? 想着之前王家那巴结、谄媚的样子,顾老四摇摇头。 自从他娶了王家的女儿,这王家人就对他诸多看不上,言语之间从未瞧得起他。哪怕后来王家生意做不下去也是一样。 呼来喝去的把他当做奴才使唤。 这种情况直到得知江毅的真实身份才停止。先前他们有多看不上他,那会儿就有多巴结。 不仅仅是王家,就连之前排挤王家杂货铺的其他四家,也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再不敢下黑手阻拦王家做生意。 可话又说回来了,王家对他也就那样,与其继续寄人篱下,他为何不能自己单干? 那四家愿意承认王家杂货铺看的可不是王家的脸而是他的。想必他自己干,他们也不会反对。 事实果真如此,当顾老四提出自己要开一间杂货铺的时候,其他四家没人反对。哪怕王家内心不忿,也不得不压下,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都是开杂货铺的,同行是冤家,但在有‘背景’的顾老四面前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跟其他四家的老板处成了‘兄弟’,没事就聚在一起喝酒。 其他几家虽然也有背景,却比不过顾老四,顾老四当然就成了被吹捧的对象。 这样的吹捧让他开始飘飘然,刚开始还认真的做生意,慢慢就开始变了。 参假、故意哄抬物价,等等,等等。 即便这样,他仍不满足。他嫌弃赚钱太慢,他想要赚大钱、赚快钱。 于是,他把主意打在了银钱借贷上面。 顾老四舔了下嘴唇,道:“妹子,你是不知道,这借贷是真的赚。一个月,一个月我就赚了一百两银子。” “你的饭馆能赚这么多么?不能吧。” “要我说,你去跟县令说一句,让他把我放了,咱们兄妹两个联手。赚到的钱五五分账,不,四六分、三七也行,你七我三。” 之前他只敢在青山镇放贷,若是能拉江毅入伙,整个青阳县他都敢闯一闯。三七分看似他得的少了,实际上肯定比在青山镇赚得多。 顾媛冷冷的看着他,她已经怒道声音都平静了下来,“顾老四,我看你真是想银子想疯了。” “听说你催债都催出人命来了,那人还是在你家门口吊死的。我特别想知道,现在的你晚上睡的着么?” 顾老四瑟缩了一下,随后梗着脖子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又不是我逼着他爹签字画押的。” 他承认刚开始他是有些害怕,但他小舅子说得对,这钱不是他逼着她爹借的,也不是他逼得她爹卖女儿。 他只是按照当初签的合同办事,她死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回,顾媛是彻底失望了,她心知就算顾老四是被人挑唆的又如何,就凭他这个态度,躲过了这次,也不会改过自新。 说不得,他还会觉得自己有依靠,反而犯更大的错。 想到这里,顾媛遂决定不再管。她对着江毅道:“咱们走吧。” 临走之前她去找了县令,她当然不是去给顾老四求情,她希望县令能够从重发落,给顾老四一个严苛的教训。 县令道:“少夫人,你确定要从重发落么?依令兄的作为,若是从重很可能是杀头的罪过。” 顾媛脸色发白,她深呼吸道:“嗯,大人依法办事就行,就算将来被杀头那也是他应得的。” 她在心里说了句:四哥对不住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面对尧家她总有些底气不足,可不想在因为娘家让尧家看不起自己。如此也就只有对不起顾老四了。 回去的路上,顾媛有些闷闷不乐,江毅握着她的手道:“胡思乱想什么呢,莫非你嫌弃我了?” 他深吸口气道:“要不,让他们来县城住吧。” 他没指名道姓,顾媛稍微一想就明白他说的是谁。 她摇头,“你认真的?” 江毅点头。 她道:“你这像什么话,若是让你爹听见,他该伤心了。” 她看得出来尧将军很在乎江毅,甚至到了在江毅面前小心翼翼的地步。 江毅不置可否,他盯着顾媛的眼睛郑重道:“在我心里你比他重要。” 不是他不孝顺,若是换成老江头他说不得会犹豫。尧将军? 江毅摇头,毕竟才认识不久,哪怕有着一层血缘关系,他对对方的感情也没有多深厚。 反正是跟顾媛、老江头比不了的。 顾媛嗔道:“就会甜言蜜语哄人开心。” 江毅严肃的看着她,“不是哄你,我说的是真的。” 顾媛娇羞的瞪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江毅说的是真的。就因为知道,她才会不好意思。 老实人讲起情话来,就是这般让人招架不住。 第261章 一丘之貉 两人刚到家门口,就看到王氏带着女儿在她家门口来回踱步,看到他们,王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马车前扑通跪了下来。 “媛媛,我求求你,救救你四哥吧。” 顾媛深深皱眉,她跳下马车躲开王氏跪着的方向。 王氏似乎是铁了心,顾媛往哪边躲,她就转向哪边。这般无赖的行径气的顾媛怒气直冲脑门。 “滚,你若不滚我不介意把你打出去。” 因着顾老四的事情,这两天她一直在爆发的边缘,王氏这般就像是点燃了炸药包,把顾媛彻底激怒。 顾媛说的凶狠,王氏却不为所动,她心里根本不相信顾媛会出手。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被拉扯着跪在身边的女儿,心说就算顾媛出手她也不怕。 顾媛冷笑一声,推开大门抄起门后面的扫把就要往王氏身上招呼。 比她更快一步的是顾老太的大扫把,顾老太一边打着王氏一边骂道:“你个遭瘟的扫把星,自家男人看顾不住,还敢来逼迫我女儿。看我不打死你个狗娘养的。” 顾老太心里是恨王氏的,王氏是老四的妻子,老四干的那些事儿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高利贷害人,连她个无知的老妇人都清楚,王氏呢? 她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顾老太不相信。 可她既然知道,为何不规劝老四? 你说劝不住。劝不住她可以来顾家啊。 把这件事跟顾家透透底,她还能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去不回头? 可是她没有。 顾老太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王氏这是吃了红利,舍不得到手的银子。 老四犯错的时候不来顾家通风报信,如今老四被抓,反倒来威胁她女儿了。自私自利,这就是王家教导出来的好女儿? 老太太如今可是在气头上,下起手来又快又狠,没一会儿王氏的头发乱了,身上的绸缎衣裳被划破,就连脸上也被划了两条口子。 王氏吓得啊啊大叫,然后,然后她把身边的顾冬雪推了出去,挡在自己面前。 顾媛:…… 顾媛看的是目瞪口呆。 顾冬雪可是她亲女儿啊,且才几岁,王氏居然拿亲生女儿顶包。 也许这是她无意识的行为,但顾媛心里还是对她的印象跌到谷底。如今的王氏在她心里连她二嫂钱氏都不如。 早年,钱氏虽然对顾菲菲不如俩儿子,自己有时候还会数落她、骂她。外人动顾菲菲一根手指头试试? 今日这事儿若是换做她二嫂,二嫂绝对会先把顾菲菲推出去,免得挨打。 她这位四嫂平日里表现的多喜欢顾冬雪,结果这个时候居然是把顾冬雪推出来,这可真是再一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顾老太扬着扫把喘息着,“冬雪你一边去,奶的扫把可不长眼,若是划画了你的脸。” 尽管他心里恨老四跟王氏,对顾冬雪还是有一丝情分在的,毕竟顾冬雪是她顾家的孙女,还是个才几岁的孩子。 小孩子能懂什么,不过是大人怎么教怎么学。 老太太对顾冬雪有一丝情分在,顾冬雪却没能抓住,她只知道她爹被抓了,如今只有她小姑能把她爹捞出来。 顾冬雪对着顾媛哭喊:“小姑,他们都说您是将军府的少夫人,是大官。求求您去跟知县大人说一声,让他把我爹放了吧。” “顾冬雪。”顾媛高喊一声,冷着脸道,“你可真是你爹娘的好闺女。” 说完她转身往家里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道:“老话说得好,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顾冬雪,你看见了吗?那个吊死在你家门口的小姑娘,她比你大不了几岁吧。” “我只问你,假如借了高利贷的那个人是你爹,被逼着要送去勾栏院的人是你,你还会说出这种话吗?” 来之前她特意问了县令,那个吊死的小姑娘才十二岁。十二岁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年纪也就跟顾春雨差不多。 还‘她去跟知县说一声’,这种事儿是她去说一声就完的。 提及那个小姑娘,顾冬雪明显瑟缩了一下,她小声反驳:“我怎么可能跟她一样。” 她可是王家的女儿,哪是那个贱民能比的。 她自认为自己说的很小声,最后一句也没有说出口,可顾老太跟顾媛是什么人,从她脸上就能看出她的想法来。 两人摇头,心说顾冬雪这是被王家人养废了。 对这种冥顽不灵的人,顾媛不愿意多费唇舌,她拉着她娘直接回家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顾冬雪有些不知所措,她转头看向她娘,问道:“娘,怎么办?” 王氏咬牙道:“我们就在这跪着。”她就不信老太太跟顾媛不出来。 这一跪就跪到第二天早上。 江毅着急的牵着马车从家里出来。 看到王氏母女,他脸色冷的可怕。不过他并没有理会二人,而是拍响了隔壁顾老太的房门。 “娘,媛媛有些不舒服,麻烦您给照看会儿,我去请大夫。” 顾老太心中着急,“怎么啦这是。” 江毅看了跪着的王氏一眼,顾老太心领神会,“被她们气的?” 江毅没回答,顾老太道:“行,你赶紧去吧,我去看媛媛。” 江毅走后,顾老太看向王氏,“你们最好祈祷我女儿没事,不然我让你们去跟老四作伴。” 她们不是口口声声舍不得老四么,跟老四去作伴,说不定还会高兴着感谢她呢。 锁上门,顾老太就去了顾媛屋,“你这孩子,前天还劝我放宽心呢,怎么自己却给气病了。” 顾媛赶紧起来,顾老太压住她的肩膀,“躺着。” 她顺势躺下,道:“娘,您怎么来了。” “我没事,就是昨晚上没胃口,吃不下饭,是江毅太小题大作了。” 这时,老江头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他阴阳道:“没事儿?没事吐得胆汁儿都出来了?” 天知道,昨晚上顾媛那一阵吐把大家伙吓得不轻,若非她极力拦着,昨晚上他就让江毅去找大夫去了。 顾媛有些心虚,她辩驳道:“那是江毅没处理好,鱼太腥了。” 所以,真不是她的错,都怪江毅。嗯,没错就是这样。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你闻到鱼腥味才吐的?除了不舒服想吐之外还有别的感觉没有。” 闻不得腥味,想吐,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262章 顾冬雪成了烫手山芋 “听说了吗,顾家老四借着尧将军的名义去放高利贷,还闹出人命来了。” 顾家村口大柳树下,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坐在一起闲唠嗑。 其中一人撇撇嘴道:“你这消息早就过时了。昨个儿,顾老四的婆娘找去江家,都把顾媛给气流产了。” “不是吧,我看那顾老四媳妇脾气挺好的。有一回他俩回来,碰着我,跟我打招呼和和气气的。” “还真的假的,昨儿江毅从百草堂请的大夫,他走的时候我刚好看见,那脸色跟寒冰似的,吓得我都没敢打招呼。” “你们说,若是顾媛好好地,他能这样?” 若非这些人点名道姓,且顾家村只有一个顾媛跟江毅,顾媛都要怀疑他们说的不是自己。 就,离谱。 带来消息的顾菲菲不以为然道:“姑,这不挺好的嘛,我就不信那王家女还有脸找来。” 因为顾老四跟王氏办的事儿,顾菲菲气的连叔婶都不喊了,她直呼对方的姓氏。 顾媛没好气的在她额头点了一下,“你呀,”紧接着她狐疑的打量顾菲菲,“这传言该不会有你的功劳吧?” 顾菲菲大喊:“怎么可能,我可是老实人,再说我也不可能诅咒姑啊。” 她可没说她姑被王氏气的流产,她只是多在外头溜达了两圈,遇到个人就唉声叹气,当别人问她缘由的时候,实话实说而已。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传成这样。 真的,这跟她可没关系。 顾媛噗嗤笑出声,“你瞧你,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不打自招了吧?” 顾菲菲挠挠头,嘿嘿傻笑。 “姑,其实我觉得有这传言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那王氏不敢再来。哼,真当咱们不知道他家的小心思呢,居然还想把顾冬雪留下。” “还好顾冬雪有自知之明,不然看我不怼死她。” 顾冬雪虽然是她嫡亲的堂妹,说真的,她跟顾冬雪的关系都不如跟顾新生亲近。主要是顾冬雪常年住在镇上,以前偶尔来一次家里,也不怎么跟他们玩耍。 顾冬雪曾亲口说他们都是泥腿子,脏。 都说童言无忌,顾菲菲觉得,小孩子说的话才是出自真心,最做不得假。 因而,顾家小一辈都不怎么喜欢装腔作势的顾冬雪。 这一回,他们一家子还差点害了小姑,顾菲菲对她更是厌恶,没有好脸色。 提起顾冬雪,顾菲菲就一肚子气,她面上不免带了出来。 两人正说着,院子里的狗叫唤起来,顾媛刚要去查看就被顾菲菲拦下来,“姑你歇着,我去。” “谁呀,来了。”她在院子里答应一声,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就看到顾冬雪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她脚底下放着个大包袱。顾菲菲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谁送你来的。” 说完她就绕过门口往路上看,看到的是一辆绝尘而去的马车。 “嘿,狗娘养的王家人,咋的,这是准备赖上我们家了。” 顾冬雪不可能一个人来顾家村,那马车绝对是送她的。知道他们顾家不待见王家人,干脆连面都不露,把人扔下就走? 听到顾菲菲骂王家,顾冬雪不高兴道:“你怎么骂人啊?” 她心说果真跟外公外婆说的一样,没教养的很。 顾菲菲‘嘿’了一声,“骂他,我就是骂了,你能怎么滴吧?我说你不是有骨气的很,不来我顾家吗,你咋不跟他一起走?” 上回,王家人来接王氏,她们就准备把顾冬雪留下,当时顾冬雪说什么都不肯,又哭又闹。 这才几日,就大包小包的。怎么,打算在她家常住? 顾冬雪咬着唇,忍着眼泪就是不出声。 顾菲菲也没继续跟她计较,王家这事儿干的不地道,她得知会她奶一声。 没理会在门口的股东西,她转身去了厨房。她小姑胃口不好,她奶正在厨房给她小姑熬汤喝呢。 “奶,王家把顾冬雪丢在咱家门口跑了。” 顾老太愣了一下,随后继续拿勺子搅着锅里的汤,等她搅合的差不多,盖上锅盖,这才慢悠悠道:“人呢?” 顾菲菲往门口一指,“在门口呢。” 顾老太在围裙上擦擦手,“行,菲菲你看着点火候,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顾老太就看见红着眼眶一脸不知所措的顾冬雪。她板着脸没有一丝怜悯,“说吧,王家把你送来做什么?” 顾冬雪哽咽着喊了一声“奶”,然后把手里拿着的信递了过去。“我外公让我给您的。” 顾老太低头看了一眼,她推开自家的家门,“你先进去等着吧。”说完她转头进屋。 顾老太不识字,她把信封给了顾媛,“媛媛,你瞧瞧王家写的这是啥玩意儿?” 顾媛打开,先看了一遍,越看她脸色越难看。等看完,她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 组织下语言,她道:“娘,这是王家写的和离书,他们要休了四哥。” 如今距离顾老四被抓已经过去好几天,顾媛猜测应该是顾老四的判决下来了,王家未免被连累,所以代替王氏写了和离书,与顾老四和离。 和离书上写了不少顾老四的罪证,并指明顾老四的所有产业都将作为补偿留给王氏。 顾媛生气并不仅仅因为他们霸占了顾老四所有产业,还有顾冬雪。 信中,王家以顾冬雪是顾家血脉为由,让人送回顾家,从此人是生是死都与王家无关。 听完顾媛的叙述,顾老太的面色也很不好看,顾媛小心翼翼问道:“娘,您打算怎么办?” 顾冬雪那个性子已经被王家养歪了,她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想要掰回来不太容易。可以遇见若是把人留在顾家,将会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若是顾家不要,难不成在送回王家去? 顾老太冷笑一声,“王家想的挺美,他说和离就和离,问过顾家的意思了吗?” 她大手一挥,“菲菲,去喊你大伯跟三叔,咱们去王家。” 想要和离可以,反正她也看不上王家的教养。想用这种通知的态度让顾家妥协,门都没有。 顾媛掀开被子就要下地,“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觉得这回王家做的有些过了,就算他们想要和离,大可以先通知顾家,两家一起商量着来。 你一声不吭扔一封信就走,算怎么回事。 还拿走顾老四所有产业,只留下个顾冬雪。 第263章 与王家对峙 顾老太把她摁回去,“有你什么事儿,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哪儿也不许去。你大哥他们又不是死了,老娘养他们这么多年,也到了他们效力的时候。” 外头传的凶狠,实际上顾媛没什么事儿,就是正常的孕吐反应。 看王家的行事做派就知道他家不是啥好人家,到时候说不得会动手。 顾媛怀着孕,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得了? 顾媛有些不放心,她道:“要不让江毅跟着吧。”万一打起来,有江毅在,她娘也省的吃亏。 顾老太摆手,“用不着,他家俩儿子,咱家有你哥仨呢。论打架她娘可干不过你娘,放心,你娘我心里有数。” 这次又不是去跟对方相亲相爱的,顾老太当然会准备齐整。她不仅打算带上三个儿子,还打算带着钱氏。 老三家的太老实,干活还行,打架、斗嘴还得看钱氏。 跟顾媛交代清楚,老太太起身就往外走,刚走出家门就见顾冬雪仍站在门底下不知所措。 老太太皱眉,“不是让你先回家么?算了,拿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顾冬雪小声问道:“去哪儿?” 顾老太头也不抬的回道:“送你回家,我知道你看不上顾家,我呢也不想家里再来个祖宗伺候着。” 顾冬雪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惯了,顾家又没有买婆子丫头,难不成让她亲自伺候? 她亲闺女都没这么娇贵过,更何况只是个孙女,还是个从小就不熟的孙女。 顾老太扭头见顾冬雪无动于衷,提高嗓门:“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东西提上来,走啊。” 顾冬雪磨磨蹭蹭走到马车前,见顾老太越来越不耐烦她道:“奶,这车子怎么坐啊?”好脏。 最后两个字,在顾老太的怒瞪下她没敢说出口。 顾冬雪觉得很委屈,她想她爹娘外公外婆了。若是外公外婆肯定不会这么对她。 顾老太有些不耐烦,她道:“不上是吧,那你就走着吧。” “我上,”顾冬雪咬咬牙提着裙子爬了上去。 马车上,顾老太太旁边放着一个垫子,她整个人蜷缩在垫子上。 顾老太道:“你的东西呢,不要了?” 顾冬雪委屈道:“我提不动。”她之所以在外面站着就是因为这个包裹。 这个包裹里面装着的都是她最喜欢的衣服,价值好几两银子。她奶只让她回家,却不说找人帮忙给她拿行李,顾冬雪怕东西丢了,只能在这看着。 包裹并不大,其实她自己是能提得动的,但是她不想。 就像顾老太说的,她在家被人伺候习惯了,什么事儿都想让别人来做,她只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就好。 来之前她外婆说了,这是顾家欠她的。 “提不动?那就扔了吧。”她是不可能去给顾冬雪提东西的。江毅更不可能。 顾老太说完就准备开口让江毅赶车。 顾媛不放心老太太,好说歹说让老太太同意,由江毅把她送到顾老大家。 眼见着江毅真准备走人,顾冬雪急了。“奶,你就不能帮我拿上来吗?外婆就跟您不一样,她什么都依着我。” 顾老太不为所动,她冷声道:“你外婆那么好怎么不要你,非要把你仍在顾家?我就是个恶婆子,你那么喜欢你外婆,就应该死缠烂打留在王家。” 顾冬雪说不出话来,见江毅坐上马车真的准备走人,她着急慌忙跳下去,“等等,我去拿,我去拿。” 顾冬雪快速的把包裹扔在马车上,然后自己爬上来做好。现在她明白了,顾家跟王家不一样,这里没人会惯着她,如果她不听话是真的很有可能被抛弃的。 顾老太面上不动神色,心里点了下头。 到底是顾家的血脉,若非不得已,顾老太也不想舍去。如今看来顾冬雪也不算是无药可救。 江毅把老太太送到顾老大家,他道:“娘,真不用我陪您一起去王家?” 老太太摇头,“不用,老大他们都成家立业了,能保护好我。你啊,就只管好好照顾媛媛就行。” “你记着,鱼腥味重,这几日别给她吃。兔子也不行,吃兔子肉对孩子不好。她若想吃肉,鸡鸭鹅随便她,就这两样你可别惯着她。” 嘱咐完江毅,老太太就下车。 江毅把马车留下,徒步回家。老太太跟顾老大说明来意,让他喊上顾老二跟顾老三。恰好顾光宗也在家,这种好事儿他怎么能错过,当即也要跟着来。 顾老太太倒也没多想,同意了。 一行七人向着镇上出发。 来到王家门口,顾老太给顾老二使了个眼色,顾老二跳下马车对着王家的大门就是一脚。他这一脚是用了力气的,直踹的王家大门哐当一声响。 “谁啊,找死呢。”门里头传来咒骂声。 顾老二卷卷袖子,大声应和,“你顾家爷爷。” 王家做的事儿在顾家看来有点欺人太甚,他们这才来说白了就是找麻烦的,既如此,又何须跟王家客气。 没一会儿,王家开了门,王老板夫妻、王家两兄弟全部到齐。 王家老大站在顾老二面前,面带不善,“我说顾家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找茬啊?” 他大声道:“怎么着,你家老四做了违法的事情,我王家还得陪他一辈子,不能和离咋地?” “我妹子她才二十来岁,还有大把的青春,你也是有妹妹的人,你忍心看她守一辈子活寡?你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顾老四有今天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我们。” “对他,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顾老太冷笑一声,王家当真是打的好算盘。 老二踹门的时候就吸引了左邻右舍不少人,王家老大这是打算先发制人把帽子扣在顾家头上。 可惜啊,他打错算盘了。顾家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是非曲直自然也不怕别人知道。 她道:“仁至义尽?老四做错事,是杀是刮那是他活该,你们王家想要和离,我也不拦着。我只问你,既然要和离,为何不能大大方方的,让个孩子拿着一封信去顾家是何道理?” 顾老太眯着眼睛,“还是说你王家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不敢面对顾家?”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以她对王家的了解,王家最看中利益,若老四真的做错了什么,他们不应该这么安静的要和离才对。 第264章 反转 王家绝对会来她家讹诈一笔。 你说老四赚的就够了? 呵,不是她看不起老四,老四昧良心弄来的那点银子有尧将军带来的多?再说了,老四弄得那叫赃款,县衙得收回去的。 顾老太的目光一一从王家众人身上扫过,王家夫妻还算镇定,王家老二被看的莫名一缩,瞧着像是在心虚。 王家老大袖子里的手握紧,他色厉内荏道:“胡说八道,我家能做什么亏心事,要说亏心也是你顾家跟顾老四。” 顾老二不耐烦跟他掰扯,他扯着嗓子喊:“我家做错什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王家跟老四是一丘之貉。” “他在外头打着尧将军的名义做坏事,你们王家难道一点光没沾?” 见王家老大又要说话,顾老二道:“我劝你想清楚再说,青山镇说大不大,只要有心打听,某些事还是很容易打听出来的。” 王家老大沉着脸不说话。 确实,得知顾老四的妹妹嫁给了大将军的儿子,他们的确跟在顾老四后头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甚至,顾老四放高利贷,他们也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不过顾老四自觉有了靠山,对他们相当不客气,那些借条写的都是他的名字,王家虽然也出了本金,却只能分一些花红。 这也是为何王家人到现在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王老板把儿子挡回去,道:“顾家老二,你这是威胁我们吗?” 顾老二神情淡淡,“威胁谈不上,只是既然你们要和离,按照规矩你闺女的嫁妆你拿走,剩下的那都是我顾家的东西。” 王家老大冷哼,“你顾家的,你顾家有什么?谁不知道你顾家当初穷的叮当响。你顾家?顾老四能弄到现在这么大的家业,说到底不也是我王家帮的忙。” “没有我王家,能有他的今天?” 顾老太不理会他,只看着王氏道:“王氏,你怎么说?” 王母把女儿拉到身后,“你不用问她,我是她娘,我王家说的话就是她的意思。” 顾老太点点头,“行,东西你们愿意留着就留吧,我们本来也没打算要。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按照大夏律法,非法所得是需要充公的。” “老四的事儿差不多也就这两天结案,希望你们在面对县太爷的时候还能这么有底气。” 他们这次来本也是打算把老四的东西要回来,然后送到县衙的,既然王家愿意接手,他们求之不得。 之前她就是怕王家把锅甩给顾家,谎称顾家拿了老四的财产。如今这么多人听的真真的,王家再想耍赖也不能。 说完老四的财产,她又提起顾冬雪来。 “冬雪你们打算怎么处置?王氏你当真不要么?” “如果你们真的不要,我顾家自会带走,但从今往后她跟你们王家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在我顾家,是生是死,活的好或者歹,那也是我顾家的事儿。” “别过个几年,你们说自己后悔了,又来抢孩子?” 顾冬雪今年八岁,过个五六年就到了说人家的时候。她担心的就是自家好不容易把人养大,王氏上下嘴皮子一碰,把人要走。 那她顾家岂不是成了冤大头,白白给别人养孩子? 王家人还没开口,顾冬雪嚷嚷道:“我不要跟着你,我要跟着我娘还有外婆。” 之前在顾家,人生地不熟,她不得不低头喊顾老太奶。如今可是王家的地盘,有她娘跟外婆撑腰,顾冬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摇晃着王母的手臂,开始告状:“外婆,顾家一点都不好,您瞧他们的马车,连个车厢都没有,里面还有土,好脏的。” “而且,她还让我干活,我不干就骂我。” 顾老太单手把顾冬雪的行礼拎下来扔在地上,“我让你干活?老话说,三岁看老,顾冬雪你都八岁了,还当自己是不懂事儿的小孩儿呢。” “诸位乡亲,你们都听见了,我是她亲奶奶,而她呢,对着我张口一个她,闭口一个她,一点尊重都没有。” “哦,还有你说的干活。我只不过让你把你的行李拿到屋里去,这就叫干活了?” “我们农户人家的姑娘,谁不是打小就帮着家里干活。你不干活,莫非还指望我这个老婆子伺候你?” “你又要说你是镇上的姑娘,跟我们泥腿子不一样了吧?那我再问问各位乡亲,你们家八九的姑娘在家光吃不干,擎等着长辈伺候么?” 顾老二紧跟着开口:“把这么个祖宗扔给我娘,你王家其心可诛啊。” 顾老大瓮声瓮气,“何止啊,我怀疑他王家就是故意教坏冬雪的。我不信他王家的闺女八九岁了,还这般尊卑不分,啥活不干。” 出来看热闹的大都跟王家做了好多年邻居,对王家的事情知之甚详。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啊。 他们可都记得,每次王家姑娘跟这位顾家小姑娘吵架,抢个什么东西被说教的永远是王家姑娘,反倒是顾家这位。 王家对她极尽宠爱,要什么给什么。 以前他们只觉得玩家对外孙女太好,如今再看…… 其心可诛啊。 想明白的众人莫不以鄙视的目光看向王家,王家老大黑着脸道:“你少血口喷人。你顾家不想要你家的闺女就直说,少往我们王家身上泼脏水。” 顾老二刚想跟王家据理力争,后面也不知谁喊了句:“别吵了,官爷来了,快让开。” 几人转头,就见人群让出一条路,路的中央是五六个穿着捕快衣裳的衙役。 衙役来到王家门前站定,“你们谁是王文、王武?” 王老板不明所以,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却见两个儿子面色惨白。 衙役颠了颠手里的铁链子,道:“王文、王武,你二人涉嫌给人下套,让其放高利贷,如今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衙役的话说的很清楚,就是因为太清楚,王家夫妻第一反应就是假的。 “大人,冤枉啊,我儿不可能干这种事的,一定是有人污蔑。” “是顾老四对不对,一定是他。” “是不是因为顾家有靠山,你们不敢拿他怎么样,所以拿我王家顶缸?” 王老板说的很大声,似乎这样自家就占理了一样。 第265章 王家闹剧 衙役怒喝:“放肆,县令大人一向秉公执法,岂容许你污蔑。” 顾老太也冷着脸道:“王家的,你说顾老四背后有靠山,那你说说他背后的靠山是谁?” 她环视四周,声音不急不缓,“不知大家可还记得去年仓河亭长之事。当时县令大人查出那仓河亭长背靠知府,而知府的背后更是靠着当今的皇子。” “最后呢?” “最后,县令大人不畏强权,不还是把人给拿下了。” “我倒是奇了怪了,顾老四背后靠着谁,分量居然比皇上的儿子都大,大到让县令不得不找你王家背锅。” 顾老太这话一说,其他人也想起来,不少人纷纷议论, “这老太太说的对啊,咱们县令大人任职这么多年了,确实没听说办过一件冤假错案。” “我们家有一远房亲戚就在那顾家村,我听说这顾家姑娘有四个哥哥,其他三个跟她关系都不错,这三个哥哥都还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呢。” 言下之意,感情好的哥哥都不帮衬,何况你这感情一般的。 自从尧将军的事情传出来,顾家已经被人扒的底裤都不剩了,顾家那点事儿早就传的人尽皆知。 别说顾家,就是那江毅,之前做什么,现在仍旧在干什么。 尧将军若真是个滥用职权的,人家不知道先给自己儿子搞个官当当? 自己儿子都不帮衬,何况你个儿媳妇的兄长。更别说这个兄长之前还看不起自家儿子。 换做自己,别说给他撑腰,不找人教训他就是仁慈了。 想明白这一层他们就会发现,王老板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衙役又道:“你儿子做没做过,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我们已经审讯了顾老四,是他亲口所说。另外我们也找了相关的人证物证。” “若非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我们也不会到今日才来你王家拿人。” 又一衙役说道:“说你儿子没做过,你还是先回头看看你儿子的脸色吧。” 那俩小子脸色都白成什么样了?事实如何不是明摆着。 说完,衙役扒拉开王老板就准备拿人。 才回过神的王氏颤抖着声音问道:“几位差爷,妇人王氏,乃顾老四之妻,我想问问,大人们说的顾老四被人陷害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色同样没好到哪里去。顾老四跟王家兄弟,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亲哥,哪一个出事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更别说差役话里有话。 “你就是顾老四的妻子王氏啊。”领头的差役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他叹息着说道,“好吧,既然你问了,我就告知于你。” “据顾老四的说词,他本没打算借用尧将军的名头行这放贷之事。是你这两位兄长一直在他耳边蛊惑他,最终他经受不得诱惑才会在他们的哄骗之下做了放贷的买卖。” “城西杏花巷你知道吗?杏花巷一百零四号住着一位姑娘,那是顾老四养的外室。” 顿了一下他又道,“这外室说来还是你两位兄长给介绍的。” “据她自己说,她在跟着顾老四之前,曾是你爹的外室,此外她还给你大哥生过一个儿子。” 顾老四这人典型的欺软怕硬,知道没人来捞他之后,比谁都配合。不管跟案情有关系还是没关系,他全都吐露出来。 包括,在外头养女人。 来之前他们也调查过王家人,知道这位王氏对娘家十分信任依赖。可就是这样,娘家人还接连背刺她。 哥哥把老爹的女人介绍给她男人,她爹能对这事儿不知情? 想到这里,衙役摇头,对这王氏,他除了同情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氏呆愣愣的转头,她颤抖着唇:“爹,大哥,是真的吗?” 王家老大张张嘴想说假的,还未开口就被他爹扇了一巴掌,“畜生。” 衙役猜得没错,那个女人确实是他让老大跟老二送给顾老四的,但那是在自己玩腻之后。在那之前他还是很喜欢那女人的,特别是她生的小儿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居然当了一回龟公,给别人养了孩子。这个别人还是他亲生的儿子。 顾家人站在一起挑眉看笑话,顾光宗小声嘀咕:“我的娘哎,这王家人玩的够花啊。” 这事儿若是换了他顾家,他奶不得打断他爹跟叔伯的大腿? 衙役才不管王家这群破事儿,事情解释清楚,他们锁上王家兄弟就准备走人。 顾老太拦住几人道:“几位大人,这是王家让人给我顾家送的和离书,书上明确写出顾老四所有财产都归了王家。” “这所有财产应该也包括了赃款。日后大人们若是要充公,希望不要来我顾家要银子。” “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此事,他们都可以为此作证。” 衙役把和离书相互传递着看了遍,点头,“这件事我们会禀告县令大人的。” 说完,他们拉着人穿过人群就要回县衙。 王母张张嘴,她有心问一句两个儿子的下场,又念及两个儿子做的事情,一时间心寒无比。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只眼睁睁看着衙役带着人离去。 顾老太嗤笑一声,道:“王家的,未免你们继续带坏我家冬雪,人我就不给你们留下直接带走了。” “王氏,你呢,你是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王家?” 王氏这人除了眼高于顶看不上顾家,没啥大毛病,如今王家跟老四的事情闹成这样,出于女人的同情心,她愿意给对方搭一把梯子。 若王氏愿意跟着她走,她会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关照一二。继续过像在王家这样的日子不太可能,但至少能保证她下半辈子不会孤苦无依。 若王氏仍旧坚持留在王家,最后是死是活,是悲是苦就与他无关了。 但顾冬雪,她是一定要带走的,哪怕顾冬雪与王家人今后厌恶,她也不许顾冬雪留在这样的人家。 王氏下意识去看她娘,王母咬咬牙,“亲家母,之前是我王家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家雪惠也是读过女戒的,她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当然是跟你们回顾家。” “只是还请你们稍等片刻,容许我给她收拾些衣裳细软。” 一开始王母说话还带着颤音,随后她吐字越来越清晰,目光也越来越坚定。 第266章 王家、顾老四下场 王母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给王氏收拾出一个大包裹来。她把东西放在顾家的马车上,把王氏推到顾老太跟前,然后对着顾老太拜下去。 顾老太躲了过去,她皱眉看着对方,长叹一声:“那我就把她们俩领走了。”顿了一下,她又道,“这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多保重吧。” 衙役当众爆了王家这么大的料,想也知道王母不会善罢甘休。王家注定要有一场大战。 她猜王母把女儿送到她顾家就是因为清楚这些。 王母惨然一笑:“多谢,以前我总嫌弃顾家出身贫寒,如今看来竟然是我错了,你们顾家很好,是王家高攀了这门婚事。” 她想,假如她女儿跟顾老四大婚后,没有留在王家,而是去了顾家村跟顾家人一起种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这世上没有假如。 王氏走了,她带着顾冬雪跟着顾家人一起离开了王家,回到顾家村。 顾老太指着她旁边的一间房间道:“你们娘俩暂时就住在这屋吧,等开年天气好了,看看是在附近盖个房子,还是去村里盖都随你们。” 顾老太的房间在正中,顾媛的房间在她东面一间,她另一旁是之前留出来招待客人的。 这客人本也指的是顾老四一家子,如今把这间房子暂时借给她们娘俩住也算合情合理。 床铺都是现成的,顾老太从柜里拿出来扔给王氏,让她自己铺盖。 “在我们顾家,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每个人不管年纪大小都需要劳动,没有谁是吃白食的。你们既然跟了来,日后也需要遵守顾家的规矩。” “听明白了吗?” 王氏点头,“娘,我听明白了。”说完就自己动手铺床。 顾老太满意的点头,“今天就算了,你们先适应一天。咱家事情不多,也就是洗衣做饭这些,明天早上你来做饭,冬雪负责烧火。” “我的衣裳不用你们管,但是你们自己的需要自己解决。” “咱家有水井,吃饭的水不用你们操心,洗衣服打水的事情也需要你们自己动手。” 顾媛之前养的鸡鸭都送到小山头了,家里没有养鸡鸭,吃啥都是去小山头抓来。顾媛嫁人后,顾老太也懒得去改变,因而她家是没有养的。 不用喂鸡鸭,活少了很多,唯一需要王氏做的就是一日三餐外加自己的衣裳。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顾老太就去隔壁看顾媛。 王氏道:“娘,我想跟着你一起去看下小妹,之前是我不对,我想给小妹道个歉。” 顾媛怀孕的事儿她是知道的,也知道顾媛被她气的下不来床(顾老太传出去的)。之前她也有想过来看顾媛,被顾老太拦住了。 刚才她娘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特意嘱咐她一定要过来跟顾媛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顾老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道:“你想来就来吧。” 媛媛一定会问王家的事儿,她也一定会说,只要王氏不觉得尴尬,想去便去。 得知王家这些狗血事件,顾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王家父子跟外室的事情她不太感兴趣,只想知道王家兄弟为何要害顾老四? 他们之间什么仇什么怨,明知道是个火坑还把人往里面推,他们就没想过王氏跟顾冬雪? 顾老太心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最终还是王氏开口:“可能他们觉得自己面子上挂不住吧。” 之前顾家家贫,她俩哥哥一直觉得顾老四占了王家便宜,经常把顾老四当奴才使唤,言语之间十分不客气。 顾老四又是个记仇的人,当时他不能对王家怎样,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一直等到江毅身份传出来,他自觉自己有了依仗和底气,开始对她俩哥哥不客气起来。 她哥也是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不好,哪里能忍受被他们看不起的人反过来看不起他们。于是三人之间开始闹矛盾。 最终当然是顾老四凭借尧家技高一筹压得她俩哥哥死死的。 像她哥这样死要面子的人,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吵又吵不赢,最后也只能是想出这种毒计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老四一心想要赚银子,想要超过王家。所谓的别人看不出来,不过是顾老四自以为。 王氏面色平静的说着她的猜测,仿佛她口中说的是外人,不是她的亲戚一样。 王氏来到顾家村的第三天,县衙来人通知他们顾老四的判决下来了。 因着死了人,顾老四以及其他几个合伙人都被判了秋后问斩,至于王家兄弟, 得益于顾老四的打压,合伙人之中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只拿了顾老四给的红利。因而这俩人保住了一条命,只被判了十年监禁。 老太太静静地坐了很久,忽然开口:“我打算明天去县城看他一眼,你们可有想去的。” 到底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儿子,她心里清楚老四罪有应得,心里也还是很难受。她打算最后去看他一眼,稍微打点一番,让他最后的日子能过的好点。 如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王氏想了想道:“娘,我跟你一起去吧。” 尽管顾老四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王氏对顾老四还是有感情的。她跟顾老太想的一样,打算去见他最后一面。 顾老太点头,她道:“是老四对不起你,你还年轻,日后或守或另嫁都随你。我顾家绝不阻拦。” 刚来顾家的时候王氏就告诉她,她娘偷偷给她塞了二百两银子。王氏本来打算把其中一半给她的,顾老太没收。 有这二百两银子,即便是再嫁,王氏也能生活的很好。 王氏没有给出答案,现在的她还十分迷茫,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如何。 看过顾老四,王氏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去王家看望她娘,哪知她刚走到王家门口,就见王家挂起了白帆。 王氏的生母,昨晚上吊死了。 原来,那日送走王氏,她就跟王老板大吵一架,期间还有两个儿媳的争执,那个外室所出的私生子。 王母头一回不顾形象的对着王老板破口大骂。 王老板本就是个独断的人,加上自以为的幼子成了孙子,暴怒之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之后衙役前来宣布王家兄弟的下场,或许是心如死灰,王母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又或者,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打算。 想想她对王氏的安排…… 第267章 王氏吐露心声 或许那一刻,她就做出这个决定了吧。 顾老太不知道怎么安慰王氏,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氏大喊一声“娘”,扑通跪在地上痛哭出声。她哭的撕心裂肺。 王氏其实并不傻,只是有人给她兜底,她自己不愿意动脑子而已。顾老太能想到的事情,王氏自己也想到了。 就是因为想到,她才比谁都难过。 原本,原本她都想好的。 开春就找人在顾家旁边建一座房子,然后把她娘接过来,给她娘养老。 她手里有二百两银子呢,还有之前她娘给她买的首饰,这些东西终归够她们娘仨用的。 而且这件事她也跟她婆婆打过招呼,她婆婆同意了。 因为这个王氏难得扬起笑脸,觉得这几日的事情也不算太过糟糕。 “娘啊,你怎么那么狠心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王氏搂着她娘的尸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旁边站着顾冬雪也跟着哭。 顾老太看的很不是滋味,她转头狠狠的瞪了跟自己进县城的二儿子一眼,咬牙道:“你日后若是做出什么对不起钱氏的事儿来,老娘我一定大义灭亲打断你的腿。” 她三个儿子,老大跟老三都是老实人,肯定不会乱来,只有老二喜欢开荤腔,如今手里又有两个臭钱。 顾老二赶紧诅咒发誓,“娘,我可是您亲儿子,您还不相信我,我是那种人吗。” 钱氏虽然有些小毛病,却是跟他从苦日子过来的。他永远都记得家里年景不好的时候,钱氏偷藏起来一块红薯。 明明自己饿的肚子咕咕叫,还硬是留给他吃。 现在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看中的是什么?是他顾老二兜里的银子。 若他顾老二还是之前那个穷光蛋,谁理会他? 顾老二不喜欢美人吗?肯定喜欢的,只是他看的清楚,这才会没有在外头乱搞,只一心守着钱氏过日子。 顾老太给了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然后走到王氏身边,“惠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身体,想想你还有冬雪。” “对了,冬雪还小,你看是让她跟你留在王家还是跟我回去?” 王氏擦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娘,我想让冬雪留下尽尽孝。您放心,这是她亲外婆,不会碍着她的。” 古人都比较迷信,小孩子魂儿轻,像这种白事儿一般都不会让小孩子留下哭灵。王氏懂这些。 只是想起她娘对她们母子的好,王氏实在说不出让女儿回顾家的话来。 她两位兄长犯了事儿在监牢,大嫂子带着侄子回了娘家,二嫂子倒是还在,只是冷着脸端坐在一旁,嘴都不带张的。 偌大的王家,如今也只有她了。 顾冬雪留下,也能给增添点儿人气儿。 不然,王家有儿媳、孙女,哪轮得到她这个外孙女哭灵。 顾老太点头,“那行,你就先留下吧。我回去跟大家伙说一声。你再去问问你爹看啥时候下葬,我让你二嫂跟三嫂来陪你吧。” 她有三个儿媳,秦氏有俩孩子要照顾怕脱不开身,这事儿只能让老二跟老三家的来一趟。 顾老太回去把王氏娘没了的消息告诉了族里,然后让村长组织人前来吊唁。 顾媛好奇的问道:“娘,那我还用去吗?” 她不懂这些,听闻王母没了,心中也是唏嘘。 这世道就是如此,明明做错事的是男人,最后受罪、承担后果的往往都是女人。 她复又想,何止古代,在她穿越的那个年代不也常有这种事情发生? 顾老太没好气道:“没你的事儿,你就在家安心养着就是。” 若顾媛没出嫁,肯定要跟着去吊唁的,如今顾媛出嫁还怀着孕,当然也就跟她没关系了。 王氏是三天后回来的,她刚回来,顾媛就去探望。 三日没见,王氏瘦了一大圈,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 顾媛深呼吸,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她把手里的补汤递到王氏面前,轻声说道:“嫂子,喝点汤吧。” 王氏扭头看了顾媛一眼,她想挤出个笑容来,刚扯了扯嘴角眼泪就掉下来。 她赶紧擦擦眼睛,沙哑着嗓子道:“妹子,不好意思啊,嫂子我” 顾媛摆摆手,她坐在王氏对面,“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我知嫂子心里难过,王家婶子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嫂子,若是她看到你这样,能走的安生?” “嫂子你这样只会让想看笑话的人心里痛快,让像王婶子这样关心你的人难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断断续续道:“以前我一直看不起你们,觉得你们是乡下人,老土。吃饭的时候还喜欢挑挑拣拣,吧唧嘴,就很没有教养。” “到了今日我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媛媛你知道吗?王家所有的亲戚,包括我舅舅那边,之前我觉得亲近之人,她们全都都在看我笑话。只有你跟两位嫂子是唯一关心我、安慰我的人。” 顾老四被抓已经好几日,很多人都在关注着王家,想等一个结果。衙役来王家的当天,这件事就在王家的亲戚圈发酵传开。 王氏以为,那些人平日里跟她娘、姐姐来妹妹去的人得知王家出事,肯定会来安慰她娘。有她们开导,她娘最起码心里能好受些。 等到她娘的丧礼,她才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那些她自以为是亲人的人,不是在数落她爹就是在骂她娘不争气。更有甚者,她的二舅妈,还以王家害死她娘为由,想要回她娘的嫁妆。 他们说她娘是她爹害死的,想要王家以财产补偿。 呵,何其可笑。 她娘死了,她们连假装一下都不愿,只一心想要瓜分王家的财产。 也就她俩嫂子,昨天看到她第一句让她节哀,第二句问她吃过饭没,得知没有,就张罗着给她买吃的喝的。 都说患难见真情,面对嫂子的好意,王氏是羞愧的。 如今她刚回来,她小姑子又给她送来补汤…… 顾媛声音平淡:“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嫂子还说那些做什么。” 若说就因为这个原谅王氏,她当然没那么大的胸襟。只如今王氏已经这般,让她在落井下石,她自认自己也做不到如此残忍。 顾媛心说,就这样吧,先保持表面的和平。至于之后会不会原谅王氏…… 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淡忘,也许…… 总之,谁又说得清呢。 第268章 番外:顾欣欣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格外早,今日尤为特别,不过刚到未时,已经阴沉下来。 “欣欣姐,这天阴沉的厉害,怕是要下雪,你若是还回村就先走吧,饭馆我自己收拾就行。” 顾菲菲手里的动作不停,嘴上对着跟她一样在擦桌子的顾欣欣说道。 她大伯家的俩小子太皮实,大伯娘又要看孩子又要做饭的,一个人忙不过来。自打大伯娘生了孩子,欣欣姐就不怎么跟她们一块来回。 她总是要等忙完家里的活才来,收拾完店里又急匆匆的回去帮忙带孩子。 大伯也不是没劝过欣欣姐,让她放弃一下,别这么累。奈何她这个姐姐在这件事上相当固执,任凭大伯跟大伯娘怎么说,就是不听。 就说这大冬天的,她都是住在店里,欣欣姐不论刮风下雨,日日两头跑。 顾欣欣头都不抬,“没事儿,咱们一起干还能快些。我一会儿再回家也来得及。” 顾欣欣有时候很固执,明明顾媛早就说过让她不要这么拼命,都是自家人,晚点、少做点也没啥,顾欣欣总是不听。 只要她在店里,就会抢着干活,但凡店里有事儿,她就没停歇过。颇有‘拼命三娘’的架势。 顾欣欣这般认真拼命,连带的顾菲菲都不好意思歇着,俩人就跟较劲似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顾菲菲又道:“要不你今晚别走了,咱俩挤一晚上。这风已经开始刮,你一个人回家,我还真不放心。” 如今青山镇虽然在县令大人的铁血政策下风平浪静,没人敢作乱。但万一呢? 她姐随着年纪的增长,吃的喝的跟上来后,人越长越漂亮。这两年去顾家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有的人在顾家婉拒之后直接罢手,有的仍旧纠缠不休。特别是她姑父的身世曝光之后,纠缠她们姐妹的人更多了。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顾家人都看在眼里。顾菲菲就怕这些人等不及做出什么事情来。又或者,他们故意凑上来,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以前顾欣欣回家还有她姑跟姑父作伴,这不是她姑有孕,最近不会来店里,只剩下欣欣姐一个人。 “不是我说,新生不也还在家,她都九岁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在她这个年纪,不知帮家里看了几年孩子,怎么到她这就不行了。” “你忘了,我家那俩祖宗,咱奶说了,家里的孩子能宠,但不能溺爱,特别是男孩子,不然他成不了才。” 顾菲菲觉得欣欣姐对顾新生太好了,就好像对方是易碎的瓷娃娃似的,只要她在家,啥事儿都不让顾新生干。 也就是顾新生懂事,不然绝对会是下一个光宗耀祖。 顾欣欣摇头,“那不一样。我知你的意思,只是我跟你想的不同,正是因为我们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我才不想她跟咱们一样。” “她跟冬雪同年,你看看冬雪。” 冬天的衣裳很厚不好穿,顾冬雪需要她四婶帮忙才能穿好衣服,顾新生却是自己完成。顾冬雪帮着大人摘个菜都手忙脚乱,顾新生不但做的很熟练,有时候她还会跟着她爹去喂鸡。 是,顾新生是很懂事,但就是太懂事,顾欣欣才会觉得心疼。 “在说,如今顾家也大不一样,她也有享受的资格。” 菲菲说她什么都帮着新生干,其实并非如此,她只是尽量多做些,并非把顾新生所哟事情都大包大揽。 而且,她也不全是为了新生。 她娘生的这俩弟弟大概是在娘胎里养的太好,特别有精神,她娘一个人照看俩孩子每天都特别疲惫。 她回家帮着照看一会儿,她娘也能多休息休息。 顾欣欣一直都是感恩的,秦氏对她不错,她也愿意真心对秦氏。更何况,除了她,秦氏跟秦家对她爹都很不错,就算为了这个,她也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秦氏照顾。 顾菲菲耸肩,“好吧,我说不过你。既然你非要走,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来赶紧走吧。” 顾欣欣还想说什么,顾菲菲佯装生气,“你要再磨叽,今晚上就给我留下。” 说完她还进屋拿了把油纸伞跟披风递过去,“拿着吧,万一半路上下了,好歹能遮挡点风雪。” 天都阴沉成这样,十有八九会下雨,只不知早或者晚。从镇上到顾家村赶车需要两到三刻钟。 这回顾欣欣没跟她客气,她接过油纸伞,把披风系在身上。“好妹妹,我不跟你客气了,你一个人在店里也小心点。” “外头都收拾的差不多,我走后你把门关好,等南风跟耀祖来了在开门。” 顾欣欣还想再说,顾菲菲推了她一把,“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明日若是风雪大,就在家歇着,店里少你一日黄不了。” 顾菲菲的手艺虽然不如顾欣欣,也差不了很多,她们这个店本来就不大,坐不了多少学子。再来,还有南风跟耀祖帮忙装盒饭,就算顾欣欣不来,她自己一个人也有信心做得很好。 砰的一声,店门在她面前紧闭,顾欣欣无奈的摇头。她这个妹妹还是这般风风火火。 顾欣欣深呼吸,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拽起缰绳拐个弯就往家赶。 天黑路不好走,她需要趁着还能看见路赶紧回家。 刚走出这条巷子,雪花就大片大片飘落,顾欣欣带上披风的帽子,又把油纸伞打开,勉强遮挡住风雪。 又往前走了几步,刚拐过弯,顾欣欣就发现前面路上躺着一个人影。她左右看看,周围没人。 犹豫片刻,顾欣欣驱车来到人前,她打着伞下车。 “这位公子,这位……柏堰?”人是趴在地上的,顾欣欣把人翻个个发现还是熟人。 她颤抖着手把手指放在对方的鼻翼之下,发现还有喘息,顾欣欣松了口气。 她用力摇晃对方,“柏堰,柏堰。”发现对方没有醒来的迹象。 顾欣欣忽然想起来,她出门的时候她妹妹给她塞了一壶热汤。顾欣欣跑到车上把汤壶拿出来,她咬着下唇,最终还是把汤壶塞到柏堰的怀里。 汤壶的温度一点点传到柏堰的身上,使他僵直的身体回暖,柏堰慢慢睁开双眼。 “顾,顾姑娘。” 柏堰回神,发现自己半躺在对方怀里,他慌乱的挣扎起来。 第269章 番外二:顾欣欣 这一挣扎从怀里掉出一个东西。 柏堰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带子开了。 他慌乱的整理衣裳,因为紧张越是整理越容易出错。 顾欣欣也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她道:“抱歉,事出紧急,我、我才” 柏堰也有些尴尬,他摇摇头,“无碍的,还得多谢姑娘救命之人。” 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非顾欣欣的这个汤壶,他今日非冻死在路上不可。 如此算来,顾欣欣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柏堰不是不讲理的人,跟救命之恩比起来,其他不过是小事。再则,他一个大男人也没什么损失。 顾欣欣轻轻摇头,“柏公子客气,您之前也救过我,与您的恩情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除去那次倒垃圾被柏堰搭救,柏堰还救过她一次,那一次才是真正的救命之恩。 那时,顾欣欣的亲娘杨氏得知她在镇上饭馆帮忙,便经常来骚扰她,跟她要银子。顾欣欣早就看清了她娘的真面目,加上顾老太等人的教导,当然不可能把钱给她。 她又不想让别人担心,便谁也没提,只自己一个人忍受着对方的骚扰。 或许是发现无法从顾欣欣处得到好处,杨氏从刚开始的谄媚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到最后,她甚至伙同丈夫、杨家人,想要趁着顾欣欣外出的时候绑了她卖给旁人做媳妇。 买卖人口犯法不假,但杨氏是她亲娘,到时候只要把人卖的远远地,他们也不怕顾欣欣报官。 顾欣欣虽然有防备,她毕竟只是个弱女子,对上杨家人本就吃亏,更何况还有杨氏现任丈夫。 她也不是没想过呼救,只是杨氏的丈夫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好惹,大部分人并不想惹火上身,即便发现蹊跷,也装作没看见。 就在顾欣欣绝望之际,柏堰出现了。 明明是个文弱书生,力气可能连她都不如,却能忍着害怕上前跟杨家人对峙。 若非柏堰一棍子敲晕了杨家人,他的大声怒斥引来不少人围观,此时的顾欣欣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顾欣欣本就对柏堰有些许好感,如此紧要关头又救了她的性命,自此她一颗心便丢在柏堰身上。 只是对方是读书人,还是秀才,有着无限光明的前途。而自己只是个大字不认识几个的农家女,顾欣欣自觉自己配不上对方,所以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 今日看到柏堰晕倒在地,她也是着急,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幸好,幸好此时街道上没人。 在心里说服自己后,顾欣欣故作轻松。“对了,这个时候书院不还在上课么,您怎么”晕倒在这? 柏堰轻笑了一下,“姑娘不必用敬称,你直接称呼我名字便好。” “说来惭愧,我接了青云书斋抄书的活,本想着趁书院午休把书本送去,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晕倒了。” 说到这里,他站起来郑重地施了一礼,“学生柏堰感谢姑娘搭救之恩。” 柏堰说的言简意赅,实际上,这条路因着常年有学子行走,虽不是青石板却也平坦的很。柏堰之所以晕倒,并非他说的摔跤,而是饿的。 柏堰家境不好,自他娘去世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赚钱读书。 他需要去书院上课,空闲的时间有限,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抄书一活。 一本书的价格差不多在五钱至一两银子不等。 可这种活并不是每日都有,且抄一本书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赚五钱银子看似很多,别忘了他除了束修,还有一日三餐、笔墨纸砚外加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 基本上,他抄一年的书也就勉强能维持生计,有时候可能还不够。 这就导致他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一件衣裳穿好几年。 他这次晕倒就是因为又饥又饿,加上天气寒冷他穿的少。 柏堰是有自尊心的,他知道顾欣欣是个好姑娘,若是知道他的情况肯定会帮他。可两人无亲无故,他并不愿如此。这才谎称摔跤。 顾欣欣平日里话不多,很多事情她看的明白。她心知对方没说实话。 她也没拆穿,她把手里的汤壶又递了回去,“柏公子,天气寒冷你这也不知躺了多久,喝口热汤暖和暖和吧。我可不想我前脚刚救了人,你后脚又冻的晕了过去。” “这天气,街上可没人,你若是冻出个好歹,我不白救人了?” “你放心,这汤是我出门的时候,妹妹给装的,我还没喝。” 不等柏堰说什么,她站起来,“公子,你应该没问题吧?若是没问题,我就先走了。” 天色越来越暗,她需要早些回家。 柏堰摸着手里温热的汤壶,他有心要在送回去,顾欣欣已经跳上了马车。她把手里的伞递给柏堰,“这个也送公子遮风雨吧。” 顾欣欣说完,架着马车就走了,图留下柏堰一手抱着汤壶一手拿着雨伞站在雪中颇有些不知所措。 他叹息一声,轻声说道:“顾姑娘,柏堰欠你的越来越多了。可惜,不知今生能有还有机会报答。” 不可否认随着两人接触越来越多,柏堰对顾欣欣生出一丝好感,只他清楚自己的情况,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何况其他。 正是这份冷静让他生生压住了那丝情谊,刻意疏远了顾欣欣。 只是, 柏堰无奈苦笑,只是他这份刻意似乎没用啊。 自己最狼狈的时刻总是会展现在顾姑娘跟前,让他颇有些无地自容。 风雪吹的柏堰打了个冷颤,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汤壶,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打开小心的抿了一口。 只一口他就尝出来,这不是普通的米汤,而是炖的糜烂的肉汤。 肉汤很热,这一口就让他快要冻僵的身体回温。柏堰回神,他看着顾欣欣远去的背影,终究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人的脚步当然不可能快的过牛车,柏堰也没打算上前,他只在后面远远地坠着,确认顾欣欣安全的回到顾家村,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这种事,柏堰不是第一次做,之前发现顾欣欣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他都是如此。 好在他距离顾欣欣很远,即便路上遇着他人也不会有人把他跟顾欣欣联想在一起。 而顾欣欣到现在也不知道,有一个人一直这么远远地陪着她走完这条路。 第270章 番外三:顾欣欣 “欣欣?你这孩子怎的回来了,不是跟你说,家里不用你操心,冬日里你就跟菲菲住在店里就成。瞧瞧你的手冰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对这个继女,秦氏不知道说什么好。太懂事了,懂事的让她都心疼。 顾欣欣搓着手笑,“娘,我没事儿。饭馆就那么大点的地方,我跟菲菲挤着难受,哪有在家舒服?再说,我也舍不得咱家这几个小的。” “一日不见啊,我就想得慌。” 秦氏笑道:“你啊,就惯着他们吧。” 说起对家里几个小的,顾欣欣简直比她这个娘都亲,那真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就说这衣裳吧,夏天每天都要给他们换洗,冬日怕他们弄脏棉衣不好洗涮,还特意做了个罩衣。 罩衣是粗布的,两个小的正是好动的时候,两天就得换一身。 她这个当娘的都嫌麻烦,只欣欣不厌其烦的给他们换洗。 顾欣欣不以为然,“这哪叫惯着,小姑说了,人干净了不容易生病,别人看着也愿意亲近。” “小姑说,不管家里有还是没有,都得保持干净整洁。” 顾欣欣一脸煞有其事的样子。 秦氏也跟着点头,小姑子说的这话她还是认同的。远的不说,就说顾强家,顾强他儿子十二三岁,都到了说媳妇的年纪,还邋里邋遢。 这样的人,别提跟他说亲,村里跟他年纪相仿的,都不愿意跟他一起玩。 其实她也是爱干净的性子,只是小孩子太容易脏衣服,她每日看着他们已经筋疲力尽,实在懒得动弹。 不过, “他们俩的衣裳我已经换过了,不用你跟着忙活。你小姑不在店里,只你跟菲菲也够累的,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休息会儿。” 秦氏以前在赵家的时候也是自己带孩子家做饭,那时候可没谁替她。如今到了顾家,虽然她婆婆同样不给看孩子,至少还有她男人跟女儿帮她照看着。 这几日天冷,顾老大都是住在小山上照看鸡鸭,可她还有新生。新生已经九岁,能帮她很多了。 如今的日子可比之前轻松,哪里用得着一直等着顾欣欣回来做活。 顾欣欣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真的没事可做,这才回屋。 今日下雪,明日怕是要冷,她又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件厚棉袄来。看着怀里的棉袄,顾欣欣眼前浮现出柏堰的样子。 他,似乎穿的还是夹袄,也不知受不受得住寒冷。 想到这里,顾欣欣坐不住了。她拉开房门,对着秦氏说道:“娘,我记得前几日你说我爹有件旧棉衣补丁太多打算拆了,它还在吗?” 秦氏不明所以,“在啊,咋的,你有用。我去给你拿。” 不等顾欣欣开口,秦氏很快就从房间里拿出一件黑褐色的旧棉衣来。 这件棉衣还是早前顾家还没分家的时候顾老大冬日穿的,那时候顾家家贫,一件棉衣要穿很久,里头的棉花都发硬了。 后来,家里的日子慢慢变好,这些衣裳都让顾媛给淘汰了。 如今顾老大冬日的厚棉衣就有三件之多,都是近两年新做的粗布衣裳。这些足够她换洗,以前的棉衣秦氏就打算找时间拆了。 粗布糊成鞋底,里头的棉花洗洗晒晒做个垫子什么的。 顾欣欣提起旧棉衣,秦氏也没多想,就直接给她拿了来。 接过棉衣,顾欣欣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她解释道:“就是前段时间有个书生帮了我点小忙,今儿我又遇见他了。” “大冷的天,只穿着件单衣,怪可怜的。我想着人家怎么说也帮了我,奶常说人要知恩图报,刚好咱家有件旧棉衣,我便想着送给他,就当是谢礼。” 依着顾欣欣的意思,她肯定想要直接送柏堰一套新棉衣。只她多少也明白柏堰的性子,如果送新衣,对方肯定不要。 这件棉衣虽然破旧了,总比他身上那件暖和吧? 秦氏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她不动声色的打量顾欣欣,果真发现她双手不自觉的揪着衣服下摆打圈。 这是顾欣欣紧张时候惯有的动作,大概她自己都不清楚,却被秦氏尽收眼底。 想着顾欣欣如今也十八了,之前要给她说人家,她都看不上。莫非…… 秦氏并没有当场拆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帮过你啊,那是应该谢谢人家。我记得你爹还有一件旧棉裤,要不咱一起送人家?” “嗯,就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嫌弃是旧的?” 顾欣欣想了想道:“应该不会,柏、我听南风提起过他,南风对他的评价很高,我想他应该不是这种人。” “而且,虽说他帮了我,无缘无故送人家新衣裳,我怕他未必会接受。” “万一他误会了呢?” “我只是想要表达一下谢意,送新衣价值太高也没必要。” 她说的是实话,之前柏堰帮她,她事后又给柏堰送过饭,结果被对方严词拒绝。 而且,她的行为似乎还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柏堰当时的脸色都变了。 秦氏也没有强求,“那行,你不觉得礼轻就行。” 第二日,顾欣欣拿着旧棉衣去了店里,秦氏想了想,带着新生跟双胞胎去找江家找顾媛。 昨晚上她把自己的猜测跟顾老大提了提,顾老大跟她看法一致,欣欣她很可能真的看上人家了。 顾老大的意思,若男方人品不错,他们倒是可以提一提。 一来,顾欣欣年纪也到了,再不成家,村里人背地里怕是要说闲话。 二来,顾家没那么多讲究,他们并不觉得女方主动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前提是男方人品一定要好,值的顾欣欣托付。 这种事肯定不能跟顾欣欣打听,顾菲菲又不在家,她想来想去只有找顾媛最合适。 顾媛一直跟欣欣关系好,说不定欣欣跟她说过什么,就算没提过也不要紧,总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秦氏到的时候,顾媛正在院子里看江毅习武,见到秦氏,她赶紧站起来,“大嫂来了,快坐。”说着她就要去抱秦氏的儿子。 秦氏赶紧拦住她,“可别动,这小子也不知随了谁力气大的很,可别踢着你。” 顾媛怀孕还不够三月,正是需要格外注意的时候,一点也马虎不得。 顾媛不在意的笑笑,“看嫂子说的,我哪有这么娇贵。” 这段时间家里人都对她过度保护,那紧张程度有时候让顾媛哭笑不得。 第271章 番外四:顾欣欣 秦氏不赞同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小妹怎么在意都是应该的。” “嫂子说句不好听的。妹子你现在年轻,又是第一胎,可能不觉有什么。等你到了嫂子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秦氏之前在赵家的时候就流过产,还不止一次。那时她连着生了俩闺女,婆家不在意,拼命使唤她,导致她胎没坐稳。 等孩子没了,再后悔什么都晚了。 也因此她这次怀孕格外在意,刚查出有孕的时候是一点重活不敢做,就怕把这个孩子也给折腾没了。 顾媛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她跟秦氏不同,她身体很健康。如今家里也不缺钱,顾媛还从系统商城里面买了无副作用的孕妇专用营养液。 这么说吧,只要她不故意作死打胎,这个孩子就不会有事儿。 不想跟秦氏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她道:“大嫂可是稀客,你今日过来不会是专程找我聊天的吧?” 今日虽然没有继续下雪,天气也没好到哪里去。太阳躲了起来,北风呼呼的吹着,冷得很。加上昨天晚上那场雪不小,如今地面还是白的。 庭院里大家都打扫的很干净,路上就没那么积极了,特别是他家距离村子又远。从村里到山脚下这条羊肠小路上都是积雪。 秦氏把俩孩子放在床上,让他们玩顾媛拿出来的积木,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什么都瞒不过小妹。今日我来确实有事儿。事情是这样的……欣欣这孩子你也知道,她什么时候对人这般积极热心过,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是对人家有想法?” “咱家是开明的人家,若欣欣真的喜欢,对方人品也过得去,咱家挑头去说亲也没什么。” “只是,你也知道我是后娘,有些事儿我不敢细问她,怕惹了她不高兴。所以想问问妹子。” “欣欣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秦氏把昨天顾欣欣的说辞加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然后眼也不眨的看着顾媛。 顾媛蹙眉深思,“姓柏的……青山书院确实有一位家境不好又姓柏的学子,而且还是个秀才。他叫柏堰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大嫂说的那个。” 当下她就把柏堰的情况说给秦氏知道。 顾媛嘴里说着不清楚,心中笃定。她觉得倘若顾欣欣真的有喜欢的人,又姓柏,应该就是此人无疑。 对柏堰,顾媛印象很不错。头脑清醒,还上进。 柏堰长得不错,一身书卷气,加上他秀才的名声,哪怕他家境不好,也还是有很多人家愿意以女儿许之的。 她在书院门口开饭馆,也见过不少姑娘来书院找他。但柏堰都跟她们保持着距离,与江经纶来者不拒不同,她从未见柏堰接受过别的姑娘送的礼物。 南风有回私底下跟她吐槽,说镇上的钱老爷看重柏堰,想要把女儿嫁给他,柏堰都没答应。 须知道,钱老爷是镇上有名的富裕户,他女儿除了比旁人略胖,倒也是个标致的姑娘。当时的柏堰正在为下学期的束修发愁。 假如他应下这门婚事,别说束修,就连生活质量都能上一档次。 白得一美娇娘还不用为了生活、学业奔波,如此美差,换做别人早就点头了,柏堰应是抵挡住了诱惑,一口回绝。 据传,他当时说的是‘在下并未见过钱姑娘,既未见过便谈不上喜欢,既不喜欢如若娶了她肯定是为了某种好处。好处还在的时候,某或许会为了它对钱小姐尊重有加,没了呢?钱老板一看就是个疼爱女儿的,你真的放心把女儿交给这种人?’ 就是因为这话,彻底打消了钱家的念头。而柏堰也因为这番说辞在青山书院名声大噪。 如此可见柏堰的品行。 假如顾欣欣真能跟柏堰好,于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她不知对方的想法。 秦氏道:“人品没问题就行,我打算托人去问问,若他也中意咱们欣欣,那自然好。若他不喜欢,咱们就应该尽早给欣欣再说一户人家。” 她叹道:“欣欣这个年纪,正是少年慕艾的时候,趁着她陷的不深赶紧给她找户人家,让她忘了这个柏堰。若不然,一直这么拖下去对咱欣欣没好处。” 什么情啊爱的,秦氏并不在乎,她觉得两口子过日子最主要的还是看品行。 你像她跟赵鹏程,赵鹏程长的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对她呼来喝去。 顾老大虽然五大三粗,有时候感觉还很笨拙,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顾老大真心对她。 秦氏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如今她不也一样把顾老大放在心里? 因而,秦氏觉得成婚前不爱没所谓,结婚后慢慢来便是。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跟顾媛一样,能在成婚前找到那个宠爱自己的人。 更多的则是跟她类似,大家都是先成婚随后慢慢爱上,又或者可能一辈子都爱不上,只是纯粹的搭伙过日子。 顾媛低头想了会儿道:“要不这样,明天我去镇上一趟,让南风去探探柏堰的口风。直接找媒人去问的话,我觉得太直接了,万一他拒绝,我怕对欣欣的名声有碍。” 别看顾南风年纪小,办事还是可靠的,只要好好跟他说,相信他能办妥。 秦氏琢磨一会儿,点了头,“要不还是让你大哥去吧,你来回不方便。” 她家欣欣的事儿虽然着急,顾媛也不能耽搁。 顾媛笑道:“没事儿,我刚才还跟江毅说呢,想明天去镇上逛一逛,透透气。” 她说的是实话,不是临时找的借口。 江毅跟她娘都太紧张了,看管她看的太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这种压抑的心情对胎儿并不好,顾媛想出去走走,转换下心情。 确定没有给顾媛添麻烦,秦氏这才同意。 青山镇,傍晚时分 一天的学习生涯结束,学子们各自归家,顾欣欣跟顾菲菲打了声招呼,拿上早晨带来的包裹,她想了想又往里头塞了两个花卷,一小节用过的蜡烛,便往外走。 一路走到柏堰家门口,顾欣欣敲门。 柏堰刚回到家,正准备趁着还有光亮抄几页书,就听见敲门声。 他心中疑惑,这时辰谁回来找他?毕竟他虽是秀才,但家里一穷二白,就连他家的亲戚都怕他借钱,而故意躲着他。 又会有谁来他家找他呢? 第272章 番外五:顾欣欣 “顾姑娘,你……”柏堰相当意外,他语气惊诧,眉眼之间却掩饰不住的惊喜。 他走出房门快速的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松了口气。“姑娘找学生可是有事儿?进来说吧。” 虽然让顾姑娘来他家有些不妥当,但让人站在门口万一被谁瞧见,更是不妥。 顾欣欣摇头,“不了,这个给你。”她微红着脸紧张的解释着,“我是听南风说你人好,经常帮他答疑解惑,他见你穿的单薄便想着送件棉衣给你。” “也是巧了,我爹刚好有件旧棉衣,他托我给你送来。” 什么听顾南风说的,当然是她扯谎,她也清楚以柏堰的聪慧定是能看出来。只她除了这般说,实在不知该如何。 担心柏堰不接受,她把包裹往他怀里一塞,“那个,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逃。 柏堰怀里抱棉衣,想要留人的话说不出口,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跑远。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裹,神情复杂。 他不是笨蛋,顾欣欣的意思他感受的到,而他对顾欣欣也有着些许的好感。若非他家家境实在贫寒,柏堰早就寻的媒婆上门说亲了。 如今,他养活自己都困难,实在不愿耽搁人家好姑娘。 明日,明日就把东西送回去吧。 顾姑娘蕙质兰心,相信他会明白自己心意的。 只是,还没等他寻的机会把东西还给顾欣欣,就遇上了顾南风。顾南风是特意来找他的。 两人都算得上书院的风云人物,彼此虽没怎么交际,却也不陌生。 顾南风先开口:“有空吗?聊聊?” 柏堰想了想,点头。 趁着下午的课还没开始,两人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想着他姑姑跟大伯娘的请求,顾南风有些苦恼的挠挠头。姑姑常说他还是个孩子,如今却把这种事交给自己,真的好? 他还没喜欢的姑娘呢,就要先给别人当传书的飞雁了。 顾南风苦恼要怎么开口,才能在不伤及他大姐名声的前提下把事情讲清楚。 柏堰开口了,“顾师弟前来可是为了顾姑娘的事儿?” 顾南风与他同属青山书院,两人都是有天赋的学子,书院里对他们也精心培养。因着两人有同一个先生教导,顾南风比他小,因此,柏堰称呼他为师弟。 顾南风不好意思的笑笑,“柏师兄,既然柏师兄开口了,那我就直说。” “师兄应该知道,她是我堂姐。我家虽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对女孩子还是格外看重的。” “堂姐今岁十八,已到了年纪,而她特别钦佩读书人。柏师兄不论人品还是其他都是个中翘楚,所以……” “不知师兄你,” “当然,我家也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人家。我奶常说,嫁人如再次托生投胎,须格外谨慎。金银都是身外物,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我家也不是迂腐的人家,若自家姑娘喜欢上谁,亲自找媒人去说亲也未尝不可。” 顾南风说的已经很直白明了,柏堰自是听懂了。若他没有理解错,顾家的意思,只要他点头承认喜欢顾姑娘,顾家就会找媒人来跟他商谈婚事。 于柏堰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姑娘也喜欢自己让他开心的,可他的家境…… 犹豫片刻,柏堰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师弟的意思我明白了,多谢顾姑娘厚爱,我、我” 不等他说完,就被顾南风打断,“师兄你在顾忌什么,你只要说你的心意便是,其他无需担忧。” “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谁家什么情况,能不清楚?今日既然我来,那就说明家里是同意的。” “只师兄不要做那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之人就好。” 先生很看重柏堰,觉得他有进士之才。若柏堰考中进士那就是鱼跃龙门,地位非同一般。到那时候就成了顾家配不上他了。 进士即便是在京城也是受人尊重的,更别说青山镇这穷乡僻壤。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柏堰见识了外头的花花世界,会嫌弃他堂姐。 柏堰正色道:“师弟这是什么话,我柏堰岂是那种人。” 他如今已经是秀才,秀才在青山镇也算得上有名望之人,若非他坚持,又怎会一直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 顾南风一拍手,“那就行了,柏师兄看下个休息日,媒人上门可好?” “啊?不是,师弟误会了。我、我、我如今还不想娶妻。”难得遇上个喜欢的人,让他拒绝,柏堰心里还是不舍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寡断下去。 顾姑娘她等不起。 顾南风有些疑惑,“那你想什么时候娶妻?”柏堰年纪比他堂姐还大呢,书院跟他一样年纪的差不多都成婚了。 成婚又不影响读书,他不明白为何柏堰不想。 柏堰张口想要说什么,顾南风道:“我以真诚待师兄,也希望师兄能跟我说实话。” 顾南风这样一说,柏堰找好的理由就不便说出口了。 沉默片刻,他道:“顾姑娘是个好姑娘,我柏堰何德何能。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顾南风不耐烦的打断,“我不是说了,我大伯家不在乎这个,我堂姐既然与你相熟,肯定也是不在乎的。” 他家也是穷过来的,他知道堂姐不会在意。 “可是我在意,我不想自己在乎的姑娘跟着我吃苦。”那样会显得他太过无能。 顾南风问道:“那你就忍心看着她另嫁他人,一辈子不开心?”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小姑跟小姑父,两人举手投足之间的默契,让人羡慕。 小姑本来不怎么喜欢笑的,自从嫁人后,嘴角总是不经意的扬起,肉眼可见的欢喜。有时候他仅仅是站在小姑身边都会跟着高兴。 这种默契是他爹娘他们没有的。 他堂姐早前吃了太多的苦,若可以他希望堂姐下半辈子能幸福,不留遗憾。 看着沉默的顾南风,他忽然想到来之前小姑父说的话。“你看这样如何。明年,明年若你能考中举人,就派人来提亲,若不能,只能说你跟我姐有缘无分。” 举人在青阳县都举足轻重,只要柏堰中举,哪怕他一贫如洗,顾家跟他结亲也属于高攀。那时候就算柏堰拿不出聘礼,旁人也不敢多嘴说一句闲话。 他们只会说,顾家找了户好人家。 第273章 番外六:顾欣欣 顾南风的这个要求是来之前大家商量好的。 毕竟一个书院读书好几年了,哪怕不怎么接触,顾南风也多多少少知道些柏堰的性子。 如今马上要过年,距离明年科举还有大半年时间。这大半年既是给柏堰考虑的时间,也是给顾欣欣的。 在这大半年里不管柏堰是选择考举人还是去顾家提亲,顾家都会把顾欣欣嫁给他。 假如他既不想努力科举也不提亲,说明他并不喜欢顾欣欣,如此也能让顾欣欣死心,接受家里的安排相亲嫁人。 看着犹豫的柏堰,顾南风挑眉,“怎么,莫非你不敢?还是你根本不喜欢我姐。若你当真不喜欢,就请直说,我保证我堂姐不会死缠烂打。” 柏堰抬头看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握成拳,他道:“好,那就以半年为限,若柏堰当真考中举人,必定去顾家提亲。” 中举依然改变不了他家贫穷的事实,但至少在身份上他有了底气,也算配得上顾姑娘了。 顾南风满意的笑了。“为了能让你安心读书,我会告诉我姐,这段时间不会让她去找你的。另外,再送你个消息。” “我小姑父 的亲爹你应该听说了吧?他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好书,你若愿意,放假之后可以去顾家村找他。” “你也不用担心尧将军不肯教你。我小姑说了,那些书都是尧将军特意带来的,而且他还准备明年在顾家村开办一个学堂,教导孩子们读书呢。” 顾南风上下打量柏堰,“尧将军说科举一级比一级难,会试的时候就是模拟殿试,要在考场住三天。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小身板怕是第二天就得给抬出来。到时候你拿什么娶我堂姐?” “尧将军不仅仅会给我们讲《四书五经》,还会教我们些粗浅的功夫。练功能强身健体,身体强壮了,也好考试。” “考举人的方法我告诉你了,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顾南风说完就走了,趁着还没到上课的时间,他得赶紧跟他姑还有他姐说这个消息。 顾菲菲好奇的问顾媛,“小姑,你说这柏堰,他会来吗?”说完她还不着痕迹的看了顾欣欣一眼。 谁能想到呢,闷不吭声的堂姐,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了喜欢的人。她就说呢,近一年来顾家说亲的人都还不错,她姐为什么不愿意,感情根在这呢。 不是说柏堰爱面子,不想占岳家的便宜么。去江家找尧将军读书,这也算是占便宜吧? 顾媛摇头,“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若他连这一步都不敢迈出去,这样迂腐的人不嫁也罢。” 不愿意占女方的便宜而不成婚是好品德,可就为了面子,明明有捷径却不愿意走,这样的人顾媛是看不上的。 她道:“这样的人自尊心很强,很敏感,又自卑。若强行与之在一起,日后稍有不顺心他怕是会说出很难听的话来。两人很可能为了些许小事就争吵不断。” “这再好的感情,一直吵架,早晚给吵没了。人一旦没了感情,在一起也就只剩下痛苦了。” 顾欣欣脸色有些发白,她强颜欢笑,“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放心,我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不去找尧将军,科举的时候也没有中举,我会听从家里的安排嫁人。” 顾欣欣知道,随着她年龄越来越大,婚事迟迟没有动静,村里已经开始有些闲言碎语了。有人说她挑拣,还有说她后娘的。 说她就算了,让后娘跟着一起背锅,顾欣欣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她跟柏堰的事儿,她本来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爹娘知道后反而给她找了这样一条路。爹娘如此为她着想,还有家里其他人也跟着忙前忙后,若她在一意孤行,就太不识好歹了。 她嘴巴笨不会说,心里明镜儿似的。假如柏堰靠自己考中举人,那是他的本事,说明他厉害。若他自己没有把握,还不肯抓住这个机会,不管他心里是否有她,顾欣欣也不想嫁。 就像她姑说的,勉强嫁给对方,得来的不一定是幸福。 今年书院腊月二十便放了假,一直到腊月二十三,柏堰都没出现。不说顾欣欣,顾媛都很是失望。 柏堰虽然有才,青山镇毕竟只是个小镇。不,哪怕是青阳县在府城中都是最落后的一个县。 这么说吧,青山书院有学生一两百,最后能考中童生的最多能有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中能考中秀才再三分之一。可若说举人,整个青阳县历年来最好的成绩也不过只出了仨。 那是青阳县,至于青山镇,好几年能出一个就不错了。 书院的先生说柏堰有举人之才,并不代表他一定能考上。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例子,被夸赞有举人之才的学子考了十年仍旧还是个秀才。 倒不是说书院的先生夸大其词,而是书院的先生才学有限。 青山书院只是个镇级书院,里头的教书先生大部分是秀才,举人只有三两个,至于说再往上的进士那是一个也没有。 先生的水平都有限,想要教导出青出于蓝的学生,太难了。 顾媛觉得,不管是不是为了欣欣,柏堰都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 须知道,尧将军带来的那些书,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用过的。 尧家是武将世家不假,将军府的人也都是要读书的,想当年尧将军还考中了探花。他愿意松口教导人读书,那是天大的福气。 若为了可笑的面子放弃眼前的机会,实在愚蠢。这样愚蠢的人,也确实配不上欣欣。 顾媛在心里给柏堰判了死刑,哪知隔日对方就上了门。 他不是空着手来的,还提了四样点心。 柏堰对着尧将军施了一礼,“冒昧前来,还请将军见谅。学生听说将军手里有不少好书,手痒的很,还请将军能借阅一二。” 之所以今日才来,主要是要准备些东西。 柏堰做不来白嫖旁人书籍的事情,若他什么都不拿,日后难免会被人说嘴。这三日他一直在忙着抄书赚钱,然后买了这四样点心。 有了点心,他借书才有底气。 对方毕竟是大将军,非亲非故让人家教导,柏堰没有那么大的脸,若是能借到尧将军批注的书,对他而言亦是天大的幸事。 第274章 番外七:顾欣欣 尧将军挑眉,心说这人不错,有骨气亦知道变通。他对着尧忠颔首,示意对方接下东西。 “进来吧。”他直接把人带到西偏房紧挨着老江头住着的房间。 西偏房只有老江头一人居住,有空余的房间,尧将军把其中一间整理出来做了书房。里面放着的都是他曾经的藏书。 闲暇时候他也会在书房看看书,教导江毅识字。 推开房门,就能看到屋里三面放着书架,靠近窗户的那一边则放着两张书桌。 尧将军指着正对门那一面书架道:“这上头的书都跟科举有关,你想看哪本,自己去拿吧。” 柏堰道了声谢,走进去,他拿起一本书翻看几页。确实如顾南风所说,上头都有批注。 有时候一本书的价值不在于它本来的内容,而是批注。这些才是世家传承的宝藏。 柏堰把四书挑出来,“将军,您看我拿这几本可否?年前我定当给你送来。” 今儿二十四,六天的时间,足够他把书本看完了。 尧将军摆手,“我不着急,你慢慢看便是。” 回京的那大半年,他没事儿的时候就抄书,柏堰手里的不过是他后来的手抄本,这样的手抄本他还有一套,即便是送给柏堰也不妨碍。 柏堰再次道谢,他把书本揣在怀里,直接离去。 尧将军看着他的背影道:“不骄不躁,不谄媚,是个不错的孩子。若他真能跟顾欣欣成了,也是一桩佳话。” 顾媛点头,“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呢,现在看,他这几天应该是在准备礼物。” 有了这几盒点心,将来不管他跟欣欣能不能成,传出去腰板也是笔直的。 他不欠顾家什么。 从江家拿了四书,柏堰便如获至宝每日挑灯夜读如痴如醉。四书都是书院讲过的,跟尧将军所批注一比较,他才明白先生讲的有多粗浅。 也难怪人们常说‘寒门难出贵子’了。 死记硬背他不怕谁,理解上跟这些高门子弟差的太多了。 这还只是对书籍的理解上,科举还要考策论,没有那大的眼界、没人教导,要拿一个优良想也知道有多难。 他每读一篇都要停下来闭上眼睛思考、理解,确定自己是真的弄懂了,才会继续下一篇。如此,原本定下的六天读完,等到时日他才读了一本半。 柏堰又去了一次江家,解释了自身的情况,把读完的那本书还给尧将军。 “无妨,能帮到你就好。” 看着天色还早,闲着没事儿,尧将军还开口考教了他一番。察觉他并非死读书,而是有自己的理解,尧将军满意的点头。 尧将军没架子,柏堰每次读完书前来还书的时候都会跟尧将军请教一番。刚开始尧将军是看在顾家的面子,之后他是真的惜才,不愿意如此有天赋的人埋没。 有尧将军教导,柏堰进步很快,之前薄弱的策论一块也在慢慢补全。 金秋八月,柏堰告别众人与书院的几位学子一同踏入府城准备参加乡试。若说之前他只是有些许把握。如今跟着尧将军学习大半年,考中举人已经是十成,只不知名词如何。 果然不出他所料,放榜之日柏堰高中亚魁,虽只是府城第六,在青阳县诸多学子中却是第一。且是历年来青阳县最好的名次。 朝廷是鼓励百姓读书的,像这种考试取的好成绩都会有银钱上的奖励。 柏堰取的第六名,府衙奖励二十两银子,他又是青阳县第一,得知他家境不好,县令大手笔的奖励了他五十两。 七十两银子,终于让柏堰有底气去顾家提亲。 过了乡试,明年二月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会试柏堰虽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准备去闯一闯,提前熟悉下流程。 在此之前,他希望先成亲。 这半年频繁来往顾家村,他自是听到不少关于顾欣欣的留言。 十九岁还未曾出嫁,村里某些婆子对她的恶意很大,这让柏堰很愧疚。他想在出发去京城前先把婚事给办了。 他考中第六名,也给青山书院带来不少名气,这次回来书院的山长给了他十两银子作为奖励。 柏堰拿出二两银子在顾家村山脚下买了块地,打算跟江家一样盖一座石头房子。柏堰在之前的村子住的并不开心,如今他相依为命的老娘也没了,他并不介意换个地方居住。 顾家村整体氛围还是很不错的,当然他也有点私心。 把房子盖在江家附近,若他学问上有什么不懂的,也好随时跟尧将军请教。 房子他跟顾媛家一样盖得石头房,从买地到盖房子,也就花了五两银子。 剩下的银子,他预留出五十两作为来年入京的费用,十五两当做聘礼给了顾老大家,剩下的十两则是日常开支。 顾家并没有为难柏堰,很痛快应下这门婚事,婚期定在了腊月十六。 顾欣欣婚事敲定,村里那些婆子的嘴巴瞬间就变了,变成了恭维讨好。 顾菲菲唏嘘:“姑,你瞧瞧她们,还真是可怕啊。” 顾媛哄着怀里的孩子,附和:“谁说不是呢。看到她们可想而知她们的家人是什么德行。这样的人,顶多混个脸熟,深交是不行的。” 八月初八旭日东升,顾媛生下了她跟江毅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重七斤八两。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劲儿特别大,还特别喜欢粘着顾媛,总要顾媛在身边才不闹腾。现在顾媛一心在家带孩子,饭馆都很少去了。 她不去,顾老太也不想来回折腾,如今饭馆就是顾欣欣、顾菲菲姐妹俩外加她三嫂李氏在忙乎。 顾媛只需要隔几日去看看情况,送些蔬菜、肉类便好。 她转头看向顾菲菲,“菲菲,我记得你比我还大俩月的吧,你家没催你?” 现在,顾家的女儿她跟欣欣都嫁了人,顾柳、三丫也还在跟江经纶相互折磨,同龄的姑娘只剩下顾菲菲了。 刚经历完欣欣的事情,村里那群闲婆子怕是会把目光放在菲菲身上。 顾菲菲耸肩,一脸无所谓,“姑,说实话我想做生意,想要开饭馆赚钱。可这世上的男人大多数想要的是围着锅台转,想要跟欣欣姐一样,找个愿意让她抛头露面的,太难了。” 如今顾欣欣虽然嫁人了,柏堰并未阻止她继续在饭馆干活。恰恰相反,对于顾欣欣能有个爱好、事业,柏堰是相当支持的。 第274章 番外八:顾菲菲 翻年,顾家村大青山脚下热闹起来。无他,由江毅家出银子置办的顾家学堂正式开始招收学子。 凡满七周岁的孩子,都可以送往顾家学堂。 学堂夫子总共三人,顾耀祖、尧忠以及尧将军。 前两年顾耀祖考中童生,顿觉意气风发,然现实是残酷的,连着参加了两次府试,去岁勉强考中秀才。 这也让顾老二彻底认清现实,什么学习天才,那就是个棒槌。 须知道,顾耀祖跟青山书院的其他学子不同,他可是有尧将军开小灶的。 尧将军一视同仁,顾家的孩子想要读书的,包括顾光宗在内,他都会指点。 有着尧将军的指点,还勉强上榜,不是棒槌是什么。 都不用尧将军亲自开口,顾老二自己都能看明白,他儿子这辈子也就这样,想要往上考是不可能了。 说来,顾家只是个平凡的庄户人家,家里能出一个秀才,顾老二已经十分满足。因而当得知尧将军打算建造学堂的时候,顾老二想也不想把顾耀祖拉了过来。 顾耀祖别的本事没有,给孩子启蒙,还是能做到的。 建造学堂是有利于村子发展的大事情,村长给批的宅基地不小,足足有十亩地,盖了七八间正房。 按照尧将军的计划,整个学堂大致分为三个等级。 初学者、不识字的孩童,有一定基础开始学习四书五经的读书人,以及准备考秀才、举人的学子。 其中初学者比较简单,只是教导孩子识字,顾耀祖就能做到。 尧忠虽然没参加过科举,他看的书不少,又跟着尧将军走南闯北懂得多,因而由他来教导第二个等级。也就是要开始学习科举科目《四书五经》这些书籍的人。 其次便是尧将军了,毕竟是曾经的探花郎,培养出几个秀才、举子对他来说并不难。 除此,老江头跟江毅也被他拉了壮丁。 都说读书人身体羸弱,一味地追求文化而不重视身体也是不行的。在尧将军看来习武很有必要。 想要培育强壮的体格,必须从娃娃抓起。老江头上过战场,会粗浅的功夫,若只是强身健体,由他教导足够了。 拉他,也是担心,他年纪大,一个人觉得闲闷。 至于江毅,那就是未雨绸缪了。老江头毕竟年纪大了,等将来学堂的名气打出去,人员多了,老江头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由江毅偶尔来帮帮忙,也能轻松很多。 顾家村要开办学堂的事儿早就传出去了,尧将军本就是要惠及百姓,要的束修并不高。甚至不同的班级收的束修也不一样。 像顾耀祖教导的初学者班,能拿粮食抵押,折算下来一年不过一两银子。不说比镇上青山书院,就是其他村里举办的学堂还要便宜一半。 尧忠和尧将军教导的班级束修略贵一些,每年束修银子要三至六两银子。能上这两个班级读书的,都是冲着考科举来的,愿意支持孩子科考,也不在乎这三五两银子。 学堂的事情传出去,反而是这两个班级的人报名者最多。其中不乏镇上、其他偏远村庄的孩子,就连赵家都送了几个孩子过来读书。 用赵家人的说法:他们不指望孩子能多出息,就是想沾沾大将军的仙气儿,惠及后代。 赵家人多,能干的也多,他们也不差这几两银子。 不过,赵家距离远,来往很不方便。 幸好尧将军早就想到这种情况,学堂地方大,除了读书的七八间房,左右两边他还建造了两排宿舍,一座食堂。 宿舍是方便家远的学子居住,有了食堂,大家也不用担心中午不能回家而饿肚子。 正月初五,顾家就开门收束修,做准备工作。顾菲菲、顾欣欣在家闲来无事,也被顾媛喊来帮忙。 顾菲菲算盘打得好,她负责核对银钱。顾欣欣或许是受了柏堰的影响,后学先进喜欢上了读书写字,她字迹工整,就跟顾菲菲一起,负责写名字。 与她们二人一起的还有顾耀祖,顾耀祖同样负责核对姓名。 “这是通知书,你拿好,等十六带着它前来书院即可。好了,下一位。” 别人提前交了束修总要给个凭证,通知书就是他们的证明。 送走这人,顾耀祖抬头,这一抬头,他惊讶道:“咦?孙少爷,您这是?”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在青山书院有过几面之缘的孙学子。 记忆里,孙学子虽然常去跃龙门饭馆吃饭,对他们却并不热络。在这看到孙学子,顾耀祖怎能不惊讶。 孙学子朝天翻个白眼,无奈道:“没看到么,我来报道读书啊。” 顾家可能不清楚,自从尧将军这尊大佛落户青阳县,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一直广为关注。哪怕大家都知道对方致士,仍旧不可忽视。 他动手开办的书院,多的是人想要巴结讨好。 他家就是其一,特别是他爹知道他跟顾家有来往,二话不说就让人把他打包送来。 用他爹的话说,尧将军是有大本事的人,若他能学到一星半点足够一生受用无穷。当然若是能跟尧将军面前混个脸熟,那就更好了。 他本是要反驳的,理由都找出七八个,可惜这回连他娘都不站在他这边。 他能怎么办?只能来了。 孙学子有气无力道:“听说你这有宿舍,给我找个干净点的,我不喜欢人多。” 顾耀祖无奈道:“孙少爷,那可真对不住了。将军吩咐了,所有宿舍都是八人一间,没有例外。” “您看您要不换个地方?” 孙学子的大名青山书院谁没听说过,他也是怕伺候不好这位爷,若让这位在书院里闹腾起来,他担心不好收场。 孙学子气道:“你脑袋瓜子就不能变通一下。一间宿舍多少银子,小爷我照给便是了。” 他把整间宿舍买下来,不就不违反规定了? 顾耀祖还想说什么,顾菲菲啪的拍了下算盘,“你脑袋瓜子才不知道变通。这是尧将军定下的规定,将军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正规军的条件比这苦多了,人家都能坚持下来。咋地,人家是人你不是啊。” 她再次晃了晃算盘,骂道:“爱读读读,不读滚蛋。” 整个顾家若说不怕孙学子的,除了顾媛大概也就只有顾菲菲了。顾菲菲胆子大得很,只要她占理,县令她都敢骂上几句。 第275章 番外九:顾菲菲 孙学子一咬牙一跺脚,“读,谁说我不读了。”不就是环境差了点么,跟他爹的棍棒相比较,这都不是事。 顾菲菲也知道事情不能太过,她指挥恰好也在帮忙的顾春雨帮忙给他搬行李,顺便把人送到宿舍。 路上,孙学子好奇道:“你也不准备去青山书院读书了吗?” 顾春雨点头,“嗯,尧将军让我跟着他读。” 青山书院那些夫子怎么比得过尧将军,跟着尧将军他还能每天回家帮家里干点活,一举数得的好事情。 孙学子与他勾肩搭背,“你不错,对我胃口,日后咱们就是同窗,若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他交朋友完全凭感觉,感觉对了与人称兄道弟,若不对,任你是知府家的少爷,他都不带理的。 顾南风虽然农户出身,身上没有那些他以为的陋习,也不会觉得他纨绔而鄙视他。 顾南风点点头,他道:“学问上你若是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别看孙学子年长,学问一道他还不如顾南风。顾南风去年已经考中秀才,而孙学子到现在还是个童生。 他担心孙学子与他们一样惧怕尧将军,有问题也不好意思询问,故而才会说出这番话。 孙学子摆摆手,“你知道的,我不爱这个,若不是我爹……”若不是他爹非逼着他读书,他早四处溜达去了。 抬头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大山,孙学子眼中有着浓厚的兴趣。他道:“我听说大青山漫山是宝贝,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转转。” 与他来说,学堂还不如这大青山吸引人。 顾南风仔细想了想道:“最近怕是不行,你若真想去,要等到二月。”他解释,“我小姑父二月会进山狩猎,我们可以跟他一起。” 山里多危险,他爹娘不让他单独进山,跟着小姑父、忠叔是不管的。 孙学子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他点头,“那行,那就等二月。” 顾南风说话算话,正月底学院放假,他找了孙学子,“明天我小姑父进山,你若是去,今日就别走了。” “一会儿我跟忠叔他们说一声,让你在书院多住一晚,晚饭的话你可以来我家吃。” 知道孙学子讲究他没说让人去他家住的话,书院厨子今天下午就回了,吃饭只能去他家。好在他一早跟爹娘打了招呼,家里都准备好了。 孙学子摩拳擦掌,“那还用说,肯定去啊,我都等不及了。” 孙学子本就爱这些,在书院的半个月又学了三两手功夫,自觉自己武艺了得,顾南风不来找他,他都会去找顾南风。 “对了,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你家那个叫菲菲的姐姐,她怎么没来书院食堂帮忙?” 顾家书院设有食堂,掌勺的主厨是顾欣欣,帮厨是顾家三嫂李氏和另外两个顾家的媳妇。 一次没见到顾菲菲,他还以为对方有事儿没来,这都大半月了,人影没有,孙学子有些奇怪。 顾南风道:“哦,你说她啊,这不是跃龙门需要主厨么,我姐去那边了。”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欣欣已经嫁人了,留在村子里。菲菲姐没牵挂继续在跃龙门。 跃龙门除了菲菲姐,他们家又从村里找了两个勤快的煮饭婆子,她们都归顾菲菲管。现在的顾菲菲跟以前不同,大小算是个掌柜的。 孙学子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们关了跃龙门呢?” 那地方说白了并不是多繁华的地界儿,顾家能赚钱靠的是超绝的手艺。如今尧将军在这开了书院,可以预见日后的顾家村绝对会越来越繁荣。 顾南风,“我姑是打算卖掉的,这不是菲菲姐舍不得。我姐长这么大,头一回做生意,对跃龙门投注了很深的感情。” 孙学子:“可以理解。哎,其实我很羡慕你家,我家虽然有钱,我爹思想顽固的很。若是我说去做生意,他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在他爹眼里只有读书才能有出息。 顾家学堂的开学日恰好比青山书院晚一天,孙学子也不知怎么想的,都快走出镇门口了,他又拐了回去。 径直走进跃龙门饭馆,他伸手敲了敲柜台,见顾菲菲抬头,咧着牙道:“顾大掌柜,忙着呢?” “孙少爷?您怎么来了,有事儿?” 孙学子有些心虚不敢看她,说话都支吾了,“那什么,这不是学堂开学,听你弟弟说你在这呢,想着顺路,干脆喊了你一起回去。” 顺路?顾菲菲差点没笑喷。 顾家村跟跃龙门饭馆一东一西,顺个屁的路。这孙学子还真能扯。 虽如此,她也没拆穿对方。 顾菲菲只道:“我这还有一点账没核对完,你怕是要多等一会儿。” 孙学子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他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左右看看,“哎呀,这跃龙门我也有半个月没来了,还真有点想念。” 顾菲菲摇头,“有什么好想念的,我们学堂的饭菜也是欣欣姐在做,还不是一个味儿。” 真要说她手艺还不如欣欣姐呢。 孙学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想念的是那个意境,不是味道。” 顾菲菲停下手里的动作,“意境?没看出来啊,才读了半个月,您就懂意境了。尧将军不愧是探花郎,真真是有本事。” 她认识对方又不是一两日,还是头一回从孙学子嘴里听到意境俩字。 面对顾菲菲的挖苦,孙学子也不在意。 “瞧不起人了不是,我跟那些草包可不一样,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不过,你话说的也对,尧将军的本事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你就说我在青山书院吧,夫子讲课我是听着就想睡觉。尧将军讲课甚至有趣,我听的是意犹未尽。” 他说的是实话,可不是见对方官居高位巴结讨好的夸赞。 顾菲菲点头,她也去尧将军哪儿听过几次课,不可否认尧将军讲的确实很有趣。最主要的,尧将军丝毫没有看不起她们是女子的意思,有时候还会专门给她们讲一些有意思的事儿。 她手里还有尧将军专门送的字帖。 尧将军说写字可以陶养情操,希望她没事的时候能练一练。 第276章 番外十:顾菲菲 顾菲菲忽然凑近孙学子,把他吓了一跳,他不自在的伸手推了对方一把,眼神闪躲莫名有些心虚。 “你,你做什么忽然,靠、靠那么近?” 他被吓得心扑通扑通差点跳出来。 顾菲菲恍若未觉,耸肩道:“哦,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儿。你说尧将军讲课让你受益良多,那你今年能考中秀才吗?” 孙学子常在跃龙门吃饭,次数多了,与她们都熟悉,偶尔也会在饭后坐下与她们闲话几句。他说的最多就是抱怨。 抱怨他爹逼着他考科举,考不中秀才就要一直读下去。 而孙学子六岁开始读书,到如今十几年过去,仍旧是个童生,连顾南风都不如。他曾言自己这辈子都考不中秀才。 孙学子愣住了,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茬。”他左手拍右手,道,“回去我就挑灯夜读,争取今年考中。” 孙学子其实脑子并不笨,以前是没兴趣也没有驱使他前进的动力。而今 他自己愿意读书,想必很快能得偿所愿。 顾菲菲与他也算是朋友,见他愿意上进,心里很是高兴。 孙学子是个言而有信之人,自这日开始,顾菲菲常在江家见到他。每日学堂下课他都会去江家找尧将军单独开小灶。 学生愿意上进,尧将军心里高兴,他每次去都悉心教导。得了尧将军的教导,孙学子进步神速。 别看县主簿常说孙学子不争气,看似对儿子不甚关心,实际上他是第一个察觉出儿子变化的。 看到儿子不用他催,回来就自动去书房读书,也不跟以前的狐朋狗友鬼混,他高兴的眼泪都掉了。 “夫人,明日咱们备些厚礼去趟顾家村吧。”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致仕的大将军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主簿能比的。之前让儿子去顾家学堂,是希望儿子能跟老将军混个脸熟。 等将来他老了,有‘尧将军学生’的名头,只要儿子不作妖,也能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读书上进那都是附带的。甚至他本身对此并不看好。 现在,儿子变了,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高兴。 毕竟,靠山随时可能会倒,这世上只有自己是最牢靠的靠山。 孙夫人无有不应,她道:“咱儿子年纪也不小了,等今秋他考试回来,不管中或者不中,婚事都应该安排起来了。” “咱们年纪不小,再晚,谁知还能不能抱到孙子。” 县主簿人到中年才得了这一个儿子,孙学子今年十八,早就到了相看的年纪。之前他性子不定,常在外头惹祸,好人家的姑娘都看他不上。 那些看上他的,大多又都是冲着孙家的家境来的。这种人家,孙家宁愿儿子一直单着也不想要。 而今,儿子上进了,哪怕考不中秀才,也能说上个好人家。 县主簿无有不应。 刚好孙学子休学在家,夫妻二人商量好,等儿子再去顾家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前往。这两日,夫妻二人就负责准备礼物。 孙学子没想到他爹娘要跟着他一起去顾家,夫妻二人想象中的高兴并没有看到。他呵呵干笑两声,言不由衷,“您二老高兴就好。” 二人只当他被惊吓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仍旧兴致勃勃的准备。 趁着他们不注意,孙学子赶忙把自己的书童喊来,“一会儿到了青山镇你提前下车,你去跃龙门告诉顾菲菲一声,我爹娘要去顾家村,今儿我就不跟她一起回去了。” 那日过后,孙学子每次回村都会绕路去一次跃龙门,美其名曰受命保护顾菲菲一个弱女子,免得被人欺负去。 顾菲菲虽觉得怪异,推辞几次,见他仍旧如故,便随他去了。甚至因着他要来,有时她忙完还会在饭馆多等一会儿。 孙学子就是怕她等,这才让书童跑一趟。 顾菲菲得知此事并不在意,她只随口多问了一句:“这么说你家少爷最近进步很大啊,连主簿大人都惊动了。” 书童得意道:“那可不,尧将军都说了,只要我们少爷继续保持,今年考中秀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他挠挠头,又不好意思道:“就是这个名次可能不太高。” 顾菲菲并没有因此看不起孙学子,她道:“这有什么,将来若你家少爷还想继续往上考,在刻苦读书呗。等他考上举人,谁还在意他秀才靠第几名。” 就好比她堂弟顾南风,秀才名次同样不高,算是勉强上榜。但他年幼,按照尧将军的说法,在苦读三年,定能考中举人。 三年,他也不过十五六,若能考中举人也可以被人称一句‘少年天才’了。 孙学子虽说年纪比南风大,三年之后也才二十多岁。比起那些努力了大半辈子,七老八十才考中的人来说,同样是个天才。 书童很高兴,他笑道;“那就借顾姑娘吉言,等将来我家少爷真的中举,我一定说服我家少爷请顾姑娘吃饭。” 顾菲菲豪气道:“那倒不用,如果你家少爷真能中举,我请他去县城大酒楼,菜随便他点。” 县城大酒楼菜色可不便宜,高档的菜品一桌不下百两银子。顾菲菲干了这几年活,也不过攒下五十两银子。加上平时她爹给的也就那么多。 知道县主簿去了江家,顾菲菲便没有去凑热闹,她直接回了家。 刚到家没一会儿就被她爹喊住,“你回来的正好,我今儿去卖货,得了一篮子桑葚,我尝了味道不错,甜得很。你拿去跟你小姑、欣欣还有春雨她们分去。” 顾老二心思活络,他走街串巷不止卖货,若是谁家有新鲜货物、药材,他同样也收购。 以前家里日子不好过,孩子们吃的喝的都紧巴巴,如今有了钱,顾老二就想把之前的亏欠都补上。每次出门但凡遇上点啥都会买来给孩子们尝尝。 桑葚吃起来甜甜的,算是村里小孩的最爱。好不容易碰上,他当然不想错过。 顾菲菲答应一声,她拿个油纸给顾新生、顾春雨各包了一包,随后提上篮子去了江家。 她去的时候孙学子的父母还在,顾菲菲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小姑,我不知道你家有客人。” 天色已经不早,孙家又住在县城,她还以为孙家人都走了呢。 第277章 番外十一:顾菲菲 顾媛也没想到顾菲菲会这个时候过来,她给两边做起了介绍:“这是孙少爷的家人,主簿大人和孙夫人,她们是来拜谢尧将军的。” “孙大人,孙夫人,这位是我二哥家的侄女,菲菲。” 孙夫人笑道:“原来是顾小姐,顾家村真是人杰地灵,不仅出了江夫人(顾媛)这样的美人,您的侄女也不差。” 她这话是恭维却也是实话,顾菲菲这几年吃得好穿得好,加上经常外出长了见识,整个人精气神都变了。 孙夫人是千金小姐,以往虽不至于看不起庄户人家,印象却也不是多好。 在她心里,庄户人家不是畏畏缩缩便是眼皮子浅,像顾家这样大大方方,温和有礼她之前从未见过。 加之,顾家如今不一样,跟尧家是姻亲。即便是看在尧将军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当面说顾菲菲的不是。 顾媛不好意思笑道:“夫人您过誉了,要说美人,我们可比不上夫人。夫人不仅人美心善,治家有方,我看孙少爷定是得了您的真传。” “您怕是不知道,我家在镇上有间饭馆,这几年孙少爷替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顾媛看得出来,孙夫人最在意的是她儿子,所以夸奖她儿子准没错。 顾菲菲也跟着说了几句好话。再怎么说也是跃龙门的掌柜,见风使舵的本事,她有。 在二人的恭维下,三个人越说越开心。 这是顾菲菲第一次跟孙夫人见面,无形之中也给孙夫人留下很好的印象。 ———— “什么?你要娶我?不是,你,不烧啊。” 顾菲菲不敢相信这话会从孙学子嘴里吐出来,对象还是她。她把手放在对方额头,严重怀疑对方是否发烧烧糊涂了。 孙学子没好气的拍下他的手,道:“别闹,我是认真的。” 跟顾家求亲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已经十九,父亲好友家跟他年纪一样大的都当了爹,他爹娘着急。 之前,他在县里名声不太好,爹娘不想将就委屈了他。而今他终于凭借自己的本事考中了秀才,算是为名声扳回了一成,他爹娘开始着急起来。 只,孙学子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县里的那些大家闺秀他都看不上。 倒不是说人家不好,只是他并不喜欢那样的姑娘。 他爹娘给他介绍的出身自不用说,必定能配得上主簿家。可这样的姑娘从小被教导规矩,一板一眼极为讲究。 这样的姑娘或许会得公婆的喜欢,孙学子却觉得太过无趣。 反倒是顾菲菲,爱憎分明、不畏权势。当初顾媛还未嫁给江毅,她家还没靠上尧家,对方就敢怼他。 这让从小被捧到大的孙学子觉得格外新鲜,心中自是生出不少好感来。 在城里那些千金小姐眼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最上等自然是读书有功名之人,最好还是官身。 娶了城里的千金,将来成婚,她们必定会劝着他读书上进。孙家只是主簿,等他爹没了,他便失去靠山。因此在她们看来,只有读书考取功名才能保住现有的辉煌。 可孙学子并不喜读书,哪怕他现在觉得尧将军讲课有趣,也没有考取功名当官的想法。让他当官,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顾菲菲不同,他从未在顾菲菲眼中看到这些。在顾菲菲眼里,似乎男人都是一样,她并不会因为你的身份不同而区别对待。 最主要的,顾菲菲愿意听他讲故事。 孙学子喜欢到处乱跑,他还喜欢给别人讲自己的见闻。那些千金小姐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孙学子一眼看穿她们眼底的不耐。 顾菲菲呢? 她不但会认真聆听,兴致来了,还会追问。这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娶妻乃是人生大事,孙学子可不想委屈自己。与其跟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强行过一辈子,他觉得还不如娶顾菲菲。 这样,即便将来孙家落败,顾菲菲也不会因此看不起他。 瞧着他的神情,顾菲菲摇头,“孙学子,你别拿我开涮了,咱俩不合适。” 一个庄户人家小丫头,一个县主簿家的少爷,怎么能在一起呢? 孙学子不以为意,“怎么就不合适了,你说出来我听听?如果你说的是身份问题,那便是你多想了。我爹娘你也见过,他们更看重品行而不是出身。” “再说你家也不差啊。”他小声的嘀咕着。 顾菲菲有两个弟弟,其中一个跟他一样是秀才,如今在顾家书院做教书先生。教书先生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业,他的姐姐那自然也是有身份的人。 另外一个虽然只是童生,听说生意做的不错,他凭借自己的本事已经在镇上买了宅子。 两人一个有本事,一个有钱,只要不作妖,将来就算帮不上他的忙,也不会拖累他,成为打秋风的亲戚。 更别说,她小姑还是尧将军唯一儿子的妻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尧将军致仕了不假,他之前带过的那些兵还是很尊敬他的。据说今年过年,尧将军就收到好几车的贺礼。 他爹做梦都想跟尧将军扯上关系,若非知道尧将军不喜巴结,他早就一天三趟跑到尧将军面前刷存在感了。 江毅没有兄弟姐妹,与江家关系最近的便是顾家。他相信他爹不会反对的。 顾菲菲摇头,“不行,还是不行。我,我配不上你。” 都说孙学子是个纨绔,顾菲菲知道,他只是贪吃、贪玩了些而已,嫖和赌他从未没沾过。她奶常说‘高门娶妇,低门嫁女’,这样女孩子到了婆家才不容易被欺负,即便被欺负了,娘家也敢替她出头。 顾家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她自己配不上孙家。 最主要的,她可是立志要做生意的,孙家好歹是官身,能容许她到处跑? 孙学子也不傻,他盯着顾菲菲看了许久,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症结。 他道:“若你嫁给我,我可以允许你继续出门做生意。甚至我可以给你出资,咱们自己开一家随便什么店,让你当老板娘。” 允许她继续做生意? 顾菲菲眼睛亮了。 若是如此,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