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恶毒女配竟然躺赢了!》 第1章 就穿越了? 什么!她穿越了! 穿到谁身上了啊?!江雪颤颤巍巍的来到镜子前,瞧着黄铜镜子里自己模糊的面容,隐约可以看见一张瓜子脸,苍白的面容愁云遍布。 “二小姐!二小姐!”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只见一个身穿绿衣的小丫头冲进来跪在她面前:“二小姐,不好了,大小姐醒了,这会正在老祖宗那里呢!” 大小姐?二小姐?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江雪稳住心神,柔声问道;“我是谁?” 凭着这么多年看小说和码字经验和对小丫鬟的问话,江雪可以确定,她穿书了,不是别的书,正是她刚刚完结的那一本。 江雪是个网络写手,大学毕业之后就宅在家里写网络流行小说,本本扑街,直到她昨天完结的那一本。 小说名重生大小姐,讲的是女主上一世被女配夺去婚姻,夺去家人,还被女配凌虐至死。重生一世,不仅稳稳抱住了男主的大腿,还狠狠的复仇虐女配的故事。 是的,江雪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面,而她,穿成了恶毒女配!就是那个结局凄惨被女主反虐的恶毒女配! 这几乎是个死局。 在小说里,女主姜雪重生回了自己定婚的当天,在上一世,她的未婚夫就是从这里开始和她的好妹妹勾搭在一起,逐渐让自己成为了全城的笑话。这一世,她打算釜底抽薪,开始她的复仇计划。 而江雪,就穿越成了那个“好妹妹”姜烟。 “二小姐?”丫鬟绿云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姜烟看着丫鬟一脸的担忧,深深的吸了口气:“好了,走吧,去给老祖宗请安。” 绿云看着姜烟淡定的整理衣裙,心里隐隐不安,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姜烟的院子偏僻,但景色不错,小花园布置的井井有条。她的父亲是大周国的礼部侍郎,母亲是烟花柳地的妓子,被她父亲抬了进来,当了姨娘,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了。 姜烟虽说是庶女,但因着她的心机和父亲时常的偏爱,日子还算过得去。 但她不甘心啊!凭什么!都是父亲的女儿,姜雪就可以享受所有人的宠爱,而她,不仅要努力讨好所有人,就连嬷嬷管家,她都要讨好才能换来一丝笑脸。 这也是小说里姜烟对姜家怀有恨意的原因之一。 姜烟想着,就到了老祖宗的院子,一进院子就看见了老祖宗跟前的黄嬷嬷忙碌着进出。姜烟福了福身子:“黄嬷嬷。” 黄嬷嬷恍若未闻,吩咐道:“快去催催小厨房,秋梨汤好了没有,大小姐等着喝呢。”姜烟面上不变,心里却直翻白眼,一模一样的台词,是她亲手!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姜烟撩起帘子,恭敬的让黄嬷嬷进到屋子里,随后自己才进入。 入眼是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深棕色的圆领丹鹤服,身旁的女孩子一身红色衣裙,发髻上绑了红绳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发出清脆的铃声。 姜雪把头埋在老祖宗怀里撒娇:“不嘛不嘛,我还想不想嫁人,我还想再多陪老祖宗两年呢。” 老祖宗爱抚的摸着她的头,轻声的哄着:“哪有姑娘家不嫁人,陪着我这么个老婆子的,乖,老祖宗都帮你相看好了,是个有上进心的年轻人。” 姜烟适时的说道:“请老祖宗安。” 姜雪从老祖宗的怀里起来,看向姜烟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恨意,仿佛淬了毒,但转向老祖宗的时候又变成了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老祖宗淡淡“嗯”了一声。姜烟站到一旁,努力缩小自己减少存在感,老祖宗没让坐,她不敢。 “大少爷到了”门外的丫鬟通报,同时撩起了帘子,只见一个英俊内敛的男子走了进来,站定,双手抱拳请安道:“姜承请老祖宗安。” 老祖宗笑眯眯的,“承儿坐。”“给承儿上壶茶。”这是对黄嬷嬷说的。 黄嬷嬷端了茶水,将将放在姜承座位的矮桌上,只听一声带着撒娇的“老祖宗”传来,同时,一个高瘦清俊的男子已经坐在了姜承身边的位子上,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哎呀,烫烫烫。”男子匆忙又放下茶杯,使劲吹着自己的嘴唇,这是姜雪的二哥,姜宥。 “宥儿,慢着点,没人跟你抢,咋咋呼呼的,吓着你妹妹。”老祖宗宠爱的责备道。 姜宥是姜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爱挥枪舞剑的,性子也是活跃一些。不同于姜宥,姜承是大房家的,算是姜雪的堂哥,只不过大房一家经历了一些事,只剩下姜承一人了,故而也老成一些。 姜烟抬眼望向姜承,姜承健壮,眉目间透着忠厚,可谁能想到,在小说的上一世里,他也是姜烟扳倒姜家的重要助攻呢? 只是这一世,女主早早的就会将姜承摘出去,让他远离姜烟。 姜烟默默的叹了口气,就听见姜雪的声音传来:“烟儿妹妹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姜烟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好端端的,叹气干什么呢? 姜烟抬起她那略显苍白的脸,带着不舍道:“妹妹只是不舍姐姐嫁人。”姜雪皮笑肉不笑的:“无碍,姐姐也会给妹妹物色好人家的。” 旁人听不出来,姜烟是听出来了,这“好人家”姜雪可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姜烟莫名起了一身冷汗,稍稍缩了缩身子。 “对了,雪儿昨日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落水?”姜宥突然关心道。 众人纷纷看向姜雪。姜雪一脸委屈的小模样,抬眼看向姜烟:“我也不知道,感觉有人在我背后突然推了一下,我就掉水里去了,然后就这样了。” 众人见姜雪看向姜烟,纷纷将目光转向姜烟。 姜烟突然从脚底升起一股冷汗,直冒头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女主的复仇,开始了。 姜烟慌乱的抬起头,看见姜雪低着头,仿佛是委屈极了的模样,只有她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姜雪嘴角的冷笑和阴冷的目光。 这时,姜承突然看着姜烟道:“昨日,烟儿是和雪儿在一起的吧。” 姜烟硬着头皮解释道:“是,昨日烟儿见姐姐不慎落水,慌乱之下想去救姐姐,却不小心脚滑了。” “所以烟儿妹妹才和雪儿妹妹一起落了水吗?”姜宥说道。 姜烟不住的点头:“是。” 这时,姜雪突然站起来,三两步走到姜烟的面前,姜雪比姜烟更高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道:“是吗?可是婢女彩云可不是这样说的。” 老祖宗一改刚刚的慈眉善目,厉声道:“黄嬷嬷,传彩云。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姜家放肆!” 没多久,黄嬷嬷领着彩云进屋来了。 彩云低着头,一进门就跪下了。姜承侧过身问道:“彩云,你不要怕,老祖宗有些话想问你,你如实说便是。” 彩云颤抖着,偷偷瞥了一眼姜烟,又立马磕了个头,称“是” 第2章 指正她?污蔑她 “昨日,是你负责送前院的茶歇吧?”姜雪脆生生的声音飘荡在这个屋子里。 彩云头贴在地上,保持着磕头的姿势,称“是” 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姜雪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可有证人?” 姜烟心里门清,姜雪这是要铁证如山的锤死她。 从厨房到前院议事厅,必须要经过小花园,姜府唯一的人工湖,就在小花园里,也就是姜雪掉落的那个湖。 彩云道:“送茶歇的差事是厨房的李管事安排的。”姜雪点点头,走到彩云的身边,蹲下身子,询问道:“那,你可是看见二小姐在我身后了?” 彩云再次称“是”,却依然没有抬头。 姜雪逼近彩云,手指挑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直逼视着她,问道:“那,你可是见到二小姐,推我了?” 彩云下意识道:“是”一瞬间又慌乱起来,看了眼姜烟,连连摆着手:“是,不...是...是...是...不是...不是...是...是..” “到底是不是?!”姜宥没了耐心,厉声喝道! 彩云哭着,头贴在地上,不停的摇着,声音逐渐失控:“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彩云!”老祖宗突然喝道,制止了彩云,“你是姜府的家生子,你要清楚你说谎的代价!” 彩云突然犹豫起来,支支吾吾的。姜承见状,站起身来,护在姜雪身旁,声音不大,但能让人冷静下来:“彩云,你只需要将你见到的说出来即可,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彩云像是被安抚住,慢慢抬起身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姜雪,说道:“奴婢确实见到了二小姐在大小姐的身后推了一把,大小姐才摔下湖的。” 姜烟一直冷眼看着,剧情发展她再清楚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提前领饭盒,毕竟也是蹦跶了半本书的女配啊。 不过她多少是有些心虚的,因为昨日的“姜烟”确实推了。 老祖宗听到彩云的话,气的顿时就摔了杯子:“放肆!”姜烟立马就跪下了:“老祖宗息怒,烟儿没有。” 姜烟跪的笔直,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老祖宗,烟儿一直很敬重姐姐,断不会做这等伤害姐姐的事情。” 姜雪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姜烟,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吗?” 姜烟泫然欲泣,委屈至极:“老祖宗明鉴,烟儿真的没有!真的没有!”老祖宗的声音里带着狠厉:“没有?!你和你那个娘一样!不见棺材不落泪!黄嬷嬷,上家法!” 很快,家奴们领着家法棍和家法凳进来,就要把姜烟架在家法凳上,姜烟不住的求饶,心里只期盼她那怨种父亲赶紧的出现。 “啪!” “棍下留人!” 几乎是同时响起,姜烟疼的直冒冷汗。 姜见渊跪在姜烟的身旁,替她求情:“老祖宗,您看在孙儿的面子上,绕过烟儿吧,这家法棒真的使不得。” 姜烟一时间还说不出话,疼的几乎要晕过去。老祖宗的威严直向她压来:“绕过她?我姜家出了这一等残害手足之人,我连管教都不能?还是说我已经管教不了你姜见渊的女儿了?” 姜见渊的气势明显弱了起来:“可是这家法会要了烟儿的命啊,再说雪儿不也没事吗。” 姜烟原本就疼的背在听到这句话后气的更疼了,这是在帮她嘛?这不是在给她拉仇恨吗?姜烟虚弱的从家法凳上下来,额头磕地,声音虽弱,但带着不服输的执着:“老祖宗,烟儿真的没有,烟儿可以证明。” “哦?你要如何证明?”姜雪问道,她几乎把路堵死了,她还能证明什么? 姜烟听着姜雪这语气是笃定了她没有办法证明吗?确实,重生回来的女主开启了复仇之路,是妥妥的大女主,但别忘了,姜烟这个配角可不会死在第一章。 “求老祖宗给烟儿一个机会自证清白!”姜烟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不等众人反应,又再一次重重的磕在地上:“求老祖宗给烟儿一个机会自证清白!”她会磕下去,直到老祖宗同意为止。 听着这一声声的“咚!”姜见渊第一个心疼了:“老祖宗!”姜承第二个站出来替她求情了:“老祖宗,不若听听烟儿妹妹是如何说的?” “是啊,老祖宗,二小姐昨日也落水了,求您听听吧。”绿云也跪在一旁求情。 老祖宗不甚情愿的“嗯”了一声,姜烟才停止磕头,洁白的额头上红肿一片,甚至要渗出血来,配着她一张苍白面容,看着额外渗人。 姜烟站起身,摇摇欲坠的模样,绿云赶紧扶住,两人来到彩云面前,姜烟道:“彩云,我问你问题,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彩云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你亲眼见到我在姐姐身后了吗?” “是”彩云犹犹豫豫的回答。 “你端着食盒走在连廊上的时候见到的是吗?”姜烟继续问 “是” “你见到我伸手了,是吗?” “是” “你见到姐姐落水了,是吗?” “是” “你也见到我落水了是吗?” “是” “你见到我想要拉住姐姐是吗” “是” 姜烟问的越来越快,彩云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你看,我就说烟儿怎么可能推雪儿呢,明明是想拉住雪儿!”姜见渊反应最快,激动的站起来说道! 众人似乎才被姜见渊的声音拉回神,彩云刚刚确实说了“是” 姜宥有些恼了,说道:“你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姜承拍了拍他的手安抚,紧接着问彩云:“彩云,你见到二小姐推了大小姐还是二小姐在试图拉住大小姐?” 姜承一边说,手上一边做出推和拉的动作。姜烟弯下腰来,声音里带着乞求:“彩云,你好好想想,我真的是想拉住姐姐的,我真的没有推她。” 彩云看着姜承的推和拉,又看了一眼姜烟,道:“我不知道,我可能没有看清。” “一个没有看清的人能做证人吗?雪儿,你太让爹失望了!”姜见渊情绪激动,直接指责了姜雪。 姜雪轻咬着嘴唇,万分委屈无处诉说。 姜烟不得不感叹,她所塑造的女主真的是我见犹怜,瞧这委屈的小模样,她见了都心疼。“爹,您别责怪姐姐了,是我不好,让姐姐误会了。” 老祖宗沉着一张脸,恨铁不成钢道:“瞧你那模样?!雪儿也是你的女儿!”这算是给了台阶了,姜见渊端起官架子道:“既如此,便是误会一场,彩云,你是奴才,污蔑主子,可知罪?” 第3章 烦人的世子殿下 姜烟忍着痛站到一旁,顾不得听姜见渊教训奴才,余光中瞥见姜雪那恨毒了的眼神,她回了一个微笑,只是不知道,这在姜雪眼里,是示好还是炫耀了。 “好了,彩云是家生子,从轻处罚便是。”老祖宗说道,“此事便揭过吧。” “老祖宗?”前头小厮突然在门外请见,黄嬷嬷唤了进来,“何事?” 小厮行了一礼:“见过老夫人,王妃到了,已经在前头喝茶了。”老祖宗嗯了一声,说道:“走吧,都随我去前头,烟儿就算了,好生歇着吧。” 姜烟想着她这个模样,去了前头也是丢人,便道了声“是” 回小院的路上,姜烟一边暗自庆幸躲过了一劫,一边在回忆剧情的发展,小说里姜烟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只不过不干正事,只想着和女主作对,想要陷害她,想要她丢人,想要她出丑。 主仆两人正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府中的小湖边,姜烟望着不远处的湖心亭,对绿云道:“绿云,你去沏壶茶来,我想去湖心亭坐坐。” 绿云道了声是便去了,姜烟一人来到湖心亭,秋风瑟瑟,吹的帷幔都飘荡起来,姜烟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她感到孤独,内心彷徨不安,无人诉说。而身后的痛还在提醒她,她是真的穿越了。 “姑娘好兴致。”突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姜烟循声望去,只见一翩翩佳公子,锦衣华服,风姿卓越,让人移不开眼睛。 姜烟站起来行了一礼:“公子是?” “在下清王世子,沈唯安。”沈唯安道。 姜烟假装很吃惊的样子:“原来是世子殿下。”姜烟说完便低着头不看他。怎奈沈唯安似乎不想放过她:“姑娘好兴致,这秋日风光,不好一人独享吧。” 说着沈唯安就自顾自坐了下来。绿云端来了茶水,见亭中多了一男子,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 “湖中景美则美矣,只是差了一丝味道。”沈唯安遗憾的摇了摇头。沈唯安好像突然发现绿云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是这一道茶香。” 说罢期待的望着姜烟,姜烟只好让绿云上茶,亲自给沈唯安倒茶。沈唯安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好茶。”说完小小啜了一口。 尽管眉间皱成了山川,沈唯安仍旧夸赞:“姑娘的茶,很特别。”姜烟哪有什么好茶啊,只不过都是些碎银子,闻着香,喝起来就不一样了。 清王虽不受宠,但也不会去喝这等茶。 姜烟也没有不好意思,笑笑道:“不过都是些茶碎子,怠慢世子了,今日是世子与长姐的订婚日,还请世子爷移步前厅,让人瞧见可不好。” 沈唯安一脸了然,带着几分探究:“原来是二小姐。”“你长姐那样的性子,你受委屈了。” 姜烟摇头:“不会,我长姐待我极好。”姜烟本就生的柔弱,身子单薄,这会更是脸色苍白,一颦一笑间都是我见犹怜,说的是不受委屈,可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副“我受委屈了”的模样。 沈唯安不信,看向姜烟的眼神里满是怜悯,突然说道:“你不必逞强,本世子家中也有幼弟,虽然我是世子,但比起幼弟,总觉得是受委屈了。” 小说里这个场景姜烟没有写的很多,只是一笔带过了,姜烟不想听沈唯安诉苦,更不想和他一起抱头痛哭,控诉父母的偏心,她只想安静的坐一会,喝口茶。 恍惚间,姜烟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抹粉红,心道不好,略一思索开口:“世子爷,这天也暗了,风吹的我头疼,就不侍候世子爷了,先告退了。” 不等沈唯安开口,姜烟火速离开了现场。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一进门,果然看见了粉衣少女,翘着二郎腿,坐在右首的位置等她。一见她回来,立马站了起来:“烟儿你回来啦,我可等你好久了。” 姜烟看着她伪善的面容,扯了一个笑出来:“你来啦。”粉衣少女抓着她的袖子,揶揄道:“我可都看见了。”说着凑到姜烟的耳旁低声说道:“那世子与烟儿可是般配呢。” 姜烟连忙否认:“没有的事,你误会了。”在少女听来,姜烟说话柔柔软软的,嘴上说的是“没有”,可这语气怎么听都是“哎呀,是的,好害羞啊。” 少女轻哼了一声:“你那长姐,粗鲁不堪,文墨不通,哪里配的上世子啊?要说配的上,还得是烟儿你。” 姜烟一听,沉下声来:“赵莲莲!休要胡说!”赵莲莲恍若未闻,拉着姜烟的手说道:“我有一个主意。”姜烟刚要打断,突然想到了什么,顺势问道:“莲莲,你有什么主意?” 赵莲莲给了个轻蔑的眼神,摸着自己的发钗说道:“马上就要青莲节了,我可要让姜雪好好的出出丑。” 姜烟眼睛一亮,青莲节来了,男主要出现了! 于是赶着赵莲莲坐下,又吩咐人端来了茶水,问道:“莲莲,你打算怎么做?”姜烟的危机感很重,她必须要知己知彼,让自己体面的活过半本书。 赵莲莲得意的笑着:“让姜雪出出丑喽,她不是姜府嫡出的大小姐吗,那就让大家看看,这姜大小姐的恶俗品味。” 赵莲莲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心中主意已成。 姜烟望着赵莲莲胸有成竹的模样,默默替她叹了口气,姜雪又岂是你想象的那个姜雪呢? “不过这事儿,还得烟儿你帮忙。”赵莲莲满脸期盼。 姜烟的心瞬间紧了起来:“啊?我能帮什么忙啊?”赵莲莲四下瞧了瞧,并无闲杂人等,才低声与姜烟说了自己的计划。 姜烟听完一脸的为难:“这不好吧?”赵莲莲满不在乎:“这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想嫁世子了?” 姜烟摇了摇头,不,她不想! 赵莲莲翻了个白眼,不满姜烟的虚伪,也不知道是谁前一阵子明里暗里的说羡慕长姐找了个好姻缘。 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哄她:“好烟儿,你是我们姐妹中最出众的了,若你都不能嫁个好姻缘,那姐妹们可还有什么指望呢?” 姜烟稍稍回忆了一下“姜烟”的朋友圈,如赵莲莲所说,姜烟说起来算是庶女,她的小姐妹们自然也都是庶女们,大家可都指望着嫁个高门贵地,翻身当个正头主子。 姜烟小小的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能伤害我长姐。”赵莲莲举起手掌对天:“我发誓。” 青莲节上女主美人救英雄,男主也正式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姜烟很想知道,她这个变数,能否改变一些事情。 “对了,你来找我,不止是说这个吧?”姜烟突然想起赵莲莲来这里的目的,于是问道。赵莲莲原本得意的脸庞瞬间落寞,她道:“我母亲给我相看了人家。” “你不满意?”姜烟试探着问道。赵莲莲缴着手帕子,恨恨道:“她哪里是真心为我,不过是为了她儿子的前途。” 姜烟瞧着她眼里含泪的模样,连声安慰,原本还好,这一安慰,赵莲莲直接哭出了声:“我不想嫁给那个糟老头子。凭什么?!我也是家里的庶长女,凭什么把我嫁给那个糟老头子!” 第4章 不想嫁人 姜烟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索性赵莲莲也不是真的想要什么安慰,只是想发泄一下罢了。 赵莲莲发泄了一通,重新梳妆过,又恢复了刚刚的模样:“烟儿,那我回去了,你别忘了我们的计划哦。” 姜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忘记的。赵莲莲的父亲是礼部的小吏,从小就带着赵莲莲经常到姜家来,和姜家的两个姑娘玩在一起。 只是姜雪从不屑与赵莲莲玩,反而是不受待见的姜烟和赵莲莲玩的更好一些。 送走了赵莲莲,姜烟才唤来绿云,绿云是个忠心为为主的,只不过“姜烟”后来为了自己还是把绿云发卖了,即使这样,最后为“姜烟”收尸的,也有绿云一份力。 姜烟趴在床上,露出伤处来,忍了许久,她也有些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出声。 绿云也是心疼的紧:“小姐,您就哭出来吧。”姜烟摇头,不能哭出声来,可不能再吸引谁过来了。 绿云用帕子沾了水轻轻的擦拭着伤处,姜烟疼的直哆嗦。忽然外面传来姜见渊着急的声音:“烟儿,你怎么样啊?爹爹给你拿来了膏药,你开开门好不好?啊?” 绿云看向姜烟征求她的意见,姜烟略一思索便点了头。 姜见渊进了屋子,隔着帷幔探头去瞧姜烟:“烟儿,你...你,噢,爹爹给你带了膏药,你还好吗?” 姜烟也不起身,闷着声音:“我好的很,不用爹爹挂心。” 听着她委屈的声音,姜见渊自责不已:“烟儿,你别这么说,你...你受委屈了。”紧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烟儿,爹爹这里有些银钱,你拿去用。”绿云一并接过,放在姜烟床头。 姜烟望着钱袋子出神,许久才道:“爹爹,烟儿没事。” 姜烟的语气缓下来,姜见渊也松了口气:“你姐姐她就这个性子,你别放在心上。”想了想又说:“烟儿你也别担心,爹爹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 姜烟知道他误会了,顺着他的话道:“爹爹,烟儿还小,还不想这么早嫁人。”姜烟语气轻软,姜见渊听着立马点头:“哎哎,我们烟儿值得最好的。” “那烟儿, 你好好休息,爹爹先走了。”姜见渊见姜烟沉默着不说话,率先开口道。姜烟轻轻“嗯”了一声。 直到姜见渊出了院门,姜烟才打开钱袋子。 绿玉站在一旁,看着钱袋子说道:“小姐,这钱袋子还是前年小姐做的呢,老爷还留着,可见老爷心里有小姐。” 姜烟惊了一下,还有这档子事?那她是不是得做个新的?想着便说出口了:“那我得再做个新的?” 绿云狐疑的看着姜烟,什么时候小姐还征求她的意见了? 姜烟发现绿云的眼神,忙正色道:“绿云,我昨日落了水,总觉得脑袋浑浑的,以前的事总不大想的起来。” 一边说一边揉了几下脑袋。绿云不疑有他,回道:“那小姐养好了身子再给老爷做一个钱袋子吧。” “这府里上下,只有老爷想着小姐了。” 姜烟瞥见她委屈的模样,逗她:“只有老爷啊?绿云不想着我?” 绿云吓的连忙跪了下来直摆手:“不不不,绿云心里有小姐的,绿云的命都是小姐的。” 姜烟只是想吓吓她,不想她这么不经吓,自个儿也被她吓了一跳。忙将她扶起来。 “好啦,我开玩笑的” “小姐,什么是开玩笑?”绿云不解。 姜烟噎住,磕巴着解释:“就是,嗯,和你闹着玩呢。”绿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以后可别跪了,再吓着我。”姜烟埋怨道。 绿云好像很开心,也很迅速的接受了现在姜烟的不同,毕竟,谁不想有个开明的主子呢。 但不得不说,姜烟倒是真的被吓着了。 虽然她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即使穿越了,也迅速反应糊弄过去了这一天。但当板子真正打在身上的时候,她还是恐慌的。 当绿云在一瞬间反应跪在地上的时候,她的内心是震撼的。 姜烟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不仅仅是因为床板太硬,这副身子骨过于单薄,硌的她浑身骨头痛;还有这一系列发生的事,都让她不能入睡。 临近天亮,姜烟才勉强眯了一会。 不过一会,绿云便唤了她起床。 一边梳妆一边道:“小姐去了老祖宗那儿可千万别再跟大小姐对着来了,奴婢瞧着大小姐跟从前可不一样了。” 姜烟皱眉:“怎么不一样了?” 绿云见四下无人,悄声说道:“今儿天刚亮,大小姐房里的红袖来了。” 姜烟愣住,旋即想起来,红袖是被她买通的姜雪屋里的丫鬟,冷冷问道:“她说了什么?”绿云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姜烟。 这才是她熟悉的主子。 绿云说道:“她说,大小姐昨儿回去就把她调到了屋外,做了个洒扫丫鬟,如今很难靠近主屋了。” 姜烟点点头,“无妨”红袖是她买通的丫鬟,在第一世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姜雪重生的这一世,红袖也是背叛了姜烟。 如今去了屋外,也好过日后攀咬。 “可是,红袖她还说,二小姐答应她的?”绿云越说声音越低:“要是...她不介意去大小姐面前说一说。” 姜烟扶额,这报应就来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姜烟妥协了:“行,你告诉她,该给她的一点不会少。” 绿云嗯了一声,继续为姜烟梳妆。 姜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动身前往老祖宗的屋子。 今儿是初一,是给老祖宗请安的日子。 穿过连廊,路过人工湖,姜烟一步一步的走着,好像就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一样。 事实上姜烟确实有这种感觉,明明这个是她笔下的世界,但她却真的好像一点都不陌生。 来到了老祖宗的院子,还未进门,已经有欢声笑语传出来。 姜雪可真早,姜烟想。 姜烟掀开帘子进入,朝着上首的老祖宗行礼:“烟儿见过老祖宗,请老祖宗安。”老祖宗“嗯”了一声不再理会她。 姜烟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也无人递茶,就这么默默的坐着。 姜雪第一世被害,害的宠爱她的家人下场凄惨,第二世醒悟过来,不再任性,在老祖宗面前甚是乖巧。 姜烟作为女配能够逼的女主众叛亲离,自然也是在老祖宗和各家人面前刷足了存在感,如今女主归位,好像也没她什么事了。 不过有人却不愿意放过她。 第5章 这汤馊了 不一会,姜承姜宥结伴而来。 二人一来,先是好一番关心姜雪,又是称赞一番老祖宗看着又年轻了;惹的姜雪和老祖宗欢笑连连。 等了许久也不见姜见渊,老祖宗面上不喜,唤了黄嬷嬷开膳。 姜府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早餐之丰富,让姜烟眼前一亮,都是她爱吃的。 等丫鬟将一碗白白的汤放在她眼前,姜烟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嗯?怎么是酸的?姜烟默默抬头,瞧了瞧其他人,姜承和姜宥因是男孩子,不爱吃这燕窝银耳的,其余都是人手一碗。 姜雪和老祖宗一口一口的吃着,瞧着面色无异。 姜烟又舀了一口浅尝,确实是酸的,不仅酸,还带着一股子的馊味? 姜烟在心里快速盘算。放下汤匙,道:“老祖宗,姐姐,这珍珠银耳汤,怕不是坏了?”姜雪一愣,再次浅尝了一口道:“味道很好啊,妹妹怕不是不习惯?” 老祖宗默不作声的吃着自己眼前这一碗,并不想管的样子。姜烟一时有些尴尬,朝身后绿云看了一眼,道:“撤下去吧,想来是我吃不惯,不如你们分了吧。” 绿云接过,道了声“是”,还未来的及走,只听姜雪说道:“妹妹真是暴殄天物,我姜家一步一步走来也不容易,就这么浪费掉了?” 老祖宗难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姜烟也不是个蠢的,端起白瓷碗,径直朝着黄嬷嬷走去,趁着黄嬷嬷不注意,舀了一口塞进了她嘴里。 黄嬷嬷是老祖宗身边的老人了,这些个东西也沾着光都吃过,哪里会吃不出?当下吐了出来。 众人一时未反应过来。 黄嬷嬷用帕子擦了擦嘴,来到老祖宗身边,道:“老祖宗,确实是馊了。”黄嬷嬷这么说了,一般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老祖宗点了点头。姜雪突然道:“给我尝尝。”黄嬷嬷见老祖宗点头,端了白瓷碗到姜雪面前。 姜雪用自己的勺子小小的舀了一口,微微抿了一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旁白丫鬟递上了漱口水。 姜烟瞧着,不禁感叹,美人不愧是美人,这一举一动,明明不见刻意,但也优雅至极。 姜雪漱了漱口,说道:“老祖宗,确实是馊了。” 这时,席间传来抽泣声,姜烟喝粥被烫到了,烫的眼睛都红了,又不敢大声,只能小声的缓解。 见众人看向她,姜烟站起来行了一礼:“老祖宗,烟儿不碍事的,许是哪个丫头搞错了,换一碗便是。”说完坦荡的看着老祖宗。 老祖宗眼里瞧着,便点了点头:“黄嬷嬷,去换一碗,盯着些,可别弄错了。” 黄嬷嬷端着白瓷碗下去了,姜承姜宥继续吃着,时不时说上两句,哄的老祖宗哈哈大笑。 姜雪虽然也笑着,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姜烟,带着几分憎恨,又有一丝的不解。 姜烟大大方方回了一个明媚的笑。姜雪眼里的不解又多了几分。 吃过早饭,姜承姜宥陪着又说笑了一会才离开。姜宥是个闲不住的,最近结识了一些京中子弟,相约着去校场玩去了。 姜承相对沉稳一些,帮着家里料理一些事情,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姜雪和姜烟两人就闲了很多,本就是女子,娇养一些。 姜雪一贯是个不听话的,近日来总是黏在老祖宗的身边,老祖宗多少有些好奇。刮了刮姜雪的小鼻子:“雪儿最近怎么了?总是粘着老祖宗,可是缺银钱了?” 姜雪轻轻“哼”了一声,假装生气的说道:“往日老祖宗总是说我任性不听话,这会乖乖的陪着老祖宗倒是不好了。” 老祖宗连忙哄她:“怎么会,老祖宗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祖宗是个一心向着姜雪的,哪怕到了临终,也是念着她的。 姜烟瞧着心酸,她要不是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她的奶奶也是向着她的,哪怕她一意孤行的想要在家里写小说,一直偷偷的给她塞钱。 想着她就开了口:“长姐与老祖宗感情真好。” 姜雪似乎才看到她的样子,带着轻蔑的眼神看向她:“妹妹怎么还在这里。”这话就是让姜烟尴尬的。 不过姜烟不在意,她笑着说道:“姐姐,今日我瞧着天气甚好,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往日姜雪是最好往外跑的。 姜雪不愿意,她可没有办法和这个害死她的人共处,她怕忍不住揍她。 姜烟浅浅一笑,带着几分的迷人,说道:“过几日就是青莲节了,街上定然热闹起来了,长姐与我去逛逛,买些新鲜的小玩意儿。” 姜雪还没说话,老祖宗先开口了:“去吧,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姜雪不愿:“可是,我的书还没看完。” 老祖宗笑了一下,说“我还不知道你啊,左右你也不用考状元,看那么些个书作甚。” 姜雪退无可退,只得应下来。 两人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 姜家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姜雪的马车要比姜烟的豪华很多,这是姜雪的外祖家替姜雪打造的,简单来说,姜雪的母亲虽然去世了,但她留给姜雪的嫁妆,可是京城贵女们都羡慕的。 姜烟看着两辆马车,这差距也太大了。 她的马车在姜雪的马车面前,简直是泥地里的烂泥。姜烟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见她拎着裙子,小跑到姜雪的马车前。 隔着马车与姜雪说话:“姐姐,我的马车坏掉了,我可以乘你的嘛?”姜雪不假思索的回答:“不可以。” 姜烟做出为难的样子:“可是我没有马车,我们怎么去逛街呢?” 姜雪撩起马车侧面的帘子,冷冷的看着她道:“你没有马车,还有腿啊。”马车作势要走,姜烟赶紧把住,凑近了马车低声说:“姐姐,大街上人多,旁人看了还以为你嫡姐欺负我呢。” “再说,近日京城中已有流言,对姐姐的名声甚是不利。” 姜雪刚想说话,姜烟柔柔软软的声音再次响起:“姐姐莫要不在意这些名声,不为自己,也为了姜府为了老祖宗安心啊。” 不得不说,姜雪被说动了,上一世她的名声也是臭到沟里了,可这不都是姜烟搞的鬼吗?如今还能为她的名声着想? 姜烟知道她肯定会同意,果然不出一会,姜雪便同意她上车了。 姜烟一上马车就惊呆了,这就是金丝软垫?这就是沉香木矮桌?姜烟像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姜雪全程闭着眼睛,但却偷偷的用余光瞄着她的一举一动。 两个丫鬟都在外头走着,姜烟就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姜雪面前:“姐姐,请喝茶。”姜雪睁眼看了一眼,不说话。 姜烟默默喝了一口,入口清香,回味甘甜,大抵这就是好茶吧。见姜雪怒目而视,讪讪放下:“我就想姐姐不喝,那我喝了,不要费了这好茶。” 姜雪看她的眼神从愤怒带着一丝探究, 她重生回来不过两天,这庶妹怎么和印象中不一样? 第6章 粉黛佳人 不等她多想,外面车夫恭敬道:“大小姐,二小姐,到了。” 两人下车,入眼是繁华的街道,青石板的街道,路两旁都是各式店铺,商品甚至都摆到了外面,一眼便能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 姜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紧紧的抓住绿云的手,这真的是她笔下的世界么?不过姜烟还算镇静,没有做出什么事来。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上去摸一摸看一看。 相比姜雪的情绪更复杂很多,她有多久,没有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了?没有路人的指指点点,没有店小二们的不屑...... 夏荷扶着姜雪,开口道:“大小姐?”姜雪收回思绪,看向姜烟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恨,恨不能当场剥皮抽筋。 姜烟躲过她的眼神,余光瞄到了熟悉的身影,才对姜雪说道:“姐姐,我们去那看看?听说有新上的口脂呢。” 姜雪自然是看见赵莲莲进了前面那家首饰店,但姜烟竟然带她去脂粉店? 姜烟眯着眼看脂粉店的招牌:粉黛佳人,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呢。 有公子驻足,见到这两位佳人小姐,一个扶风弱柳,一个宛如娇艳红花。 姜烟就是那个扶风弱柳,此时她也不管姜雪什么表情,只管自己往粉黛佳人去。 在这块大陆上,周国是一个相对民风开放的一个国家,虽说女子地位总归是越不过男子去,但相比隔壁女子出门需以面纱遮面的北辰国,已经好了很多。 这粉黛佳人就是女子开的店,姜烟一进店里,便有人上来招呼:“小姐可要看些什么?”姜烟摆摆手:“不用,我自己看。”说罢,那人连声说“好的”并往绿云手里塞了个篮子。 姜烟扫了一眼全店,所有物品的陈列摆设,她都异常熟悉,甚至手边的柜子上还贴上了“热卖品” 越往里走,陈列摆设越是简单,只简单的格子,里面摆上了一两样或是一套的物品。 姜烟细细的看起来,左手边一排是口脂,各色不同的小瓷罐,上面贴了名字,姜烟拿起一个绿色的小罐子,上面写着秋叶红。 旁边自有人上来介绍:“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是今年的新品,您要不试试?”说着递上一瓶试用装,上面贴着“试用装”三个字。 姜烟没试,又往右手边看去,右手边一排一排木头盒子,用木头做了架子,一层一层的摆放着。姜烟将试用装打开,只见是一块玫粉色的腮红。 小厮又想上来介绍,姜烟趁着他开口之际问道:“你们老板可是姓唐?”她说的是老板,不是掌柜。 小厮自然是不知道:“哟,这我可不知道,不过我们掌柜姓余,是个女掌柜。” 姜烟笑了,捂着帕子笑了,笑声引的身边的人频频看向她,她也不在意。既然知道了掌柜姓余,那就得了。 姜烟算了算手里的银钱,又仔细看了看标价,倒是认真挑选起来了。小厮见状,赶紧跟着介绍。 一圈买下来,姜烟不得不感叹,她真的太穷了,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银钱才是最实际的。而能让人变美的东西,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受欢迎的。 姜烟买完了东西,出了粉黛佳人,也没看见姜雪,便问一旁的车夫:“大小姐呢?”车夫指了指前头:“大小姐去周记首饰了。” 姜烟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 不等她决定,突然跑出来一个小丫头,往反方向跑去。 姜烟赶紧去周记首饰,刚进店里,姜雪和赵莲莲一行人正在对峙。姜烟暗道不好,果然为首的那人见到姜烟,指着她说:“世子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粗鲁不堪的疯婆子!要也是姜烟这样的!” 姜烟呵斥:“闭嘴!” 为首的人吓了一跳,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烟走到姜雪身边,说道:“姐姐,我们走,不跟她们废话。”姜雪甩开姜烟,自顾自走出去。 见到姜烟,赵莲莲气的吹起了额前的刘海:“姜烟,你怎么回事?我们好心为你,你还怪罪我们?” 这时已经有人围观在店里店外,等着看她们一群官家小姐们的笑话。姜烟沉着脸,喊赵莲莲过来;“赵莲莲,你还当我是姐妹,你就过来,我与你说句话。” 与赵莲莲一起的,也都是京城的各官家小姐,品阶等级都与姜烟的父亲差不多,只有为首的女子父亲品阶等级高一些。 姜烟看着她,她瞪着赵莲莲,赵莲莲左右为难,不敢上前。 姜烟只好放狠话:“今日当着百姓的面,我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当众诋毁我嫡姐,若有下次,我姜府也不客气。” 为首的女子名叫孙碧春,闻言冷笑一声,说道:“就凭你?你也配?!”姜烟被气的起了斗志,不等她说话,姜雪折了回来:“她不配?那你是哪位?” 姜雪冷冷的声音传来,众人都望向她。不仅仅是姜雪,还有后面跟着的沈唯安。 众人纷纷请安。 沈唯安一个儒雅公子,出来打圆场:“方才小姐们看中的东西呢?”店老板忙将东西递上去。沈唯安低头一看,是一只白玉兰花玉簪。 原来方才是姜雪先看中了这支簪子,孙碧春为首的姑娘们便阴阳怪气的想要将簪子抢过来,双方才起了争执。 “好了,我做主,这支簪子我要了。”沈唯安开口说道。既然清王世子都这么说了,姑娘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孙碧春这口气可过不去,瞪着姜雪正欲开口,沈唯安的声音明显带着威严,再次说道:“再说话就通通到府衙去!” 众人不敢再开口,闹到府衙去可不好看了,少不得被家里关禁闭,错过了青莲节可不好了。 一场纷争就这样结束。 姜烟看着孙碧春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人出了周记首饰,沈唯安将装着白玉兰花簪的盒子递给姜雪:“小雪收下吧,就当是我赔不是了。”都喊上小雪了,姜烟赶紧避过,躲到马车里。 悄悄掀开一点帘子偷偷的看,姜雪不想收,但到底拗不过沈唯安,在这繁华的路口推来推去的不好,还是收了下来。 姜烟心里“登”了一下,这是有戏? 说起白玉兰花簪,姜烟可记得清楚,原本是姜烟看中,后来沈唯安送给姜烟的,也是他们两的定情信物。而孙碧春的出现,姜烟也不意外,所以才想着先去粉黛佳人逛一逛,避开她们。 到不想越想避过越是避不过去。 姜雪上马车时,看姜烟的眼神仿佛要把她拆骨入腹,姜烟知道她又误会了,不禁懊恼,出来干嘛呢?! 一路上两人无语,临近家门,姜烟还是解释了一番:“姐姐对不起,我原本是看到了赵莲莲,特意想晚些过去,避开他们呢,到不想姐姐还是碰上了。” 第7章 奶奶和姑母回来了 姜雪最见不得她一副“我好无辜”的模样,冷声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姜烟无奈一笑,心道你当然不信,你早已不是你,而我又岂还是我? 两人坐在马车里一路无话。 到了姜府门口,姜雪先下了马车,姜烟随后下车,只见大门口几辆华丽的马车一字排开。丫鬟小厮们正往门里搬。 姜雪逮住管家问道:“王叔,这是谁回来了?”管家王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嬷嬷拉走,边走还边说:“哎呦,王管家,你怎么还在这里?快些着跟我走。” 姜雪看到嬷嬷就想起来了。姜烟略一回忆也想起来了,这是奶奶和姑母回来了,两人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对方,从对方眼里知道,哦,这是知道了。 姜家老祖宗,姜李氏,生了几个不详,但最后只有她爷爷姜守仁一个,姜守仁又生了两儿两女,但也只留了一儿一女。 前两年,姜守仁也去世了。 姜家也可谓是人丁凋零了。 姜奶奶姜姜王氏,素来是个偏心的,不过她不偏姜烟姜雪,也不偏姜承姜宥,她偏自己的女儿,偏自己的外孙外孙女。 可见还是女儿贴心。 前几个月,姑母赵姜氏请了奶奶去小住,今儿竟然舍得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把姑母带回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烟轻声与姜雪说道:“姐姐,看来,你我要统一战线了。”姜雪不敢苟同,只道:“你不害我便谢谢了。” 姜烟侧头看着姜雪,姜雪美的明艳动人,就像热烈的太阳光,耀眼却让人移不开眼,让人心生向往,也让人嫉妒。 “姜烟”正是明白姜雪的美,才暗戳戳的教她,说世子喜欢清冷温柔的女子,喜青色白色,不喜红粉。姜雪只当姜烟好姐妹,整日穿的青白朴素,惹世子爷不喜。 而今姜雪做回了自己,穿着明亮艳丽,将她的美展露无疑,也衬托东施效颦的姜烟就像一个笑话。 姜烟不傻,这几日,她已经收起了粉嫩衣衫,不做东施不去效颦。 姜烟笑道:“姐姐,姑母也来了,会发生什么,你能猜到吧?”紧接着不给姜雪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我会站在姐姐这边的,不管姐姐信不信。” 说完姜烟就进了府,姜雪静静站着,看着姜烟处于反常的表现,嗤笑一声:“管你什么阴谋,我都不会让你得逞了。” 姜烟进了门直往老祖宗那边去了,同时还让绿云将她的东西都搬回去,她可不想便宜别人。 还未到老祖宗的院子,已经有人来人往,瞧着热闹多了。进了老祖宗的院子,更是欢声笑语一派和谐,黄嬷嬷指挥着人抬东西,又挥着手帕子指挥厨房的人。 姜烟见她没工夫理她,就省了打招呼,站在院子里等着。没过一会,姜雪也来了,姜烟赶紧上前:“姐姐,特意等你呢,咱们一起进吧。”姜雪默不作声,也没拒绝,姜烟就跟在她的身边。 两人一进门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两人对屋内众人行礼:“见过老祖宗,见过祖母,姑母。” 姑母赵姜氏长了一张西瓜子脸,偏又眉目狭长,是个丹凤眼。这时赶忙站起来,快两步走到姜烟姜雪的面前,一手拉起一个:“这时烟儿和雪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赵姜氏声音尖利,姜雪微微皱眉,但旋即笑道:“是啊,上一次见到姑母还是雪儿小时候呢,姑母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赵姜氏摸着脸笑的开心,松开拉住姜烟的手,招呼自己的儿女。 “来见见,你们也好久没见了,都快记不得了吧。” 赵姜氏挨个介绍:“这是赵文赵武两兄弟,比你们大一岁,这是你们妹妹赵金儿。”姜烟姜雪依次见礼。 赵文赵武长相相似,一看就是双胞胎,但细看区别还是很大。赵文眉眼像赵姜氏,赵武的眉眼略不同,可能更像她姑父。 赵金儿长的喜人,许是像姑父的原因,赵金儿虽然比她们小上两岁,但个头已经和姜雪差不多,人也圆润很多。 三个人里,瞧着姜烟是最矮的。不止姜烟发现了,赵金儿也发现了,于是笑道:“二姐姐最小了。” 姜烟面上一红,姜雪也看过来,赵姜氏打趣:“瞧瞧,瞧瞧,这小姐儿三个,倒是烟儿像是妹妹似的。” 赵金儿目光被姜雪身上的项圈吸引,小手就摸了上去:“姐姐,这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好看?” 姜雪拿掉她的手,姜烟适时开口:“是红宝石,这太阳图案是一整块红宝石雕刻出来的。我也有一块,我的是蓝色的。” 赵金儿羡慕了。 姜王氏轻轻嗤了一声:“行了,都站在门口做什么,像什么样!” 老祖宗面不改色:“她们小辈聊天,你个长辈掺和什么?”姜王氏不再说话,自顾自喝茶。姜王氏这么一说,姜烟几人都不在杵在门口,一个一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姜烟姜雪坐一侧,赵金儿跟着赵姜氏坐在姜王氏的一边。 赵金儿的目光一直追着姜雪脖子上的项圈,姜雪察觉到她的目光,用手抚摸着红宝石,悠悠说道:“项圈是老祖宗送的,这红宝石,是我母亲的遗物。”说着神情悲伤起来。 老祖宗赵姜氏又是一番安慰。 赵金儿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 姜雪又说道:“烟儿妹妹的与我不同,项圈是银色的,那图案是个月亮,用一整块蓝宝石雕刻而成的。” 赵金儿的眼神又亮了。 小姐们处的开心,互相送礼物也是有的。 姜烟上一世便是将自己的项圈当场送给了赵金儿,借此拉拢了赵金儿。姜烟不知姜雪特意提起是何意,不过姜烟不会再送出去了。 于是她道:“是啊,我的不如姐姐的贵重,我那个圈儿是银子打的,姐姐的是金子打的,再说这蓝宝石,也是我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赵金儿的眼神再一次暗淡下去了。 姜烟又道:“不过,我与姐姐听说金儿妹妹要来,特意准备了礼物呢。”姜烟让绿云去拿她刚买的东西。 赵金儿又期盼起来了。 绿云刚跑完回来,只得又回去一趟。 老祖宗眼神凉凉的看姜王氏,对赵姜氏说道:“珠儿,既然回了娘家了,就好好住一阵再回去。” 赵姜氏微微叹了口气:“老祖宗,珠儿也想多陪陪老祖宗呢。”老祖宗点点头。 姜王氏看了眼赵姜氏,开口道:“婆婆,珠儿特意给您带了礼物,您瞧瞧?” 第8章 姑母的礼物 赵姜氏连忙答应:“是是,旋即看向姜烟姜雪,姑母难得回来一趟,也给你们带了礼物呢,还有承儿宥儿都有。” 说话间,小厮们抬着一个红木的箱子进来了。 赵姜氏开始分礼物,老祖宗的是一尊玉观音,通体碧绿小小的一个,供奉起来刚刚好,老祖宗淡淡点头,表示满意。 送给姜承姜宥的是笔墨纸砚,姜烟姜雪的则是每人一朵绒花发簪。姜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绒花发簪,又看看给姜承姜宥的笔墨纸砚,和立马被供起来的玉观音。 姜烟小声与姜雪咬耳朵:“姑母这是有求而来啊。” “怎的没有为兄的礼物么?”姜见渊从外面回来,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 赵姜氏笑着上前:“怎能没有兄长的礼物”说着让人拿进来,绿云也跟着进来了。 “哟,这鸡不错。”姜见渊看着这锦鸡好笑:“怎么送这个?”赵姜氏打趣:“哥哥是侍郎大人,送贵重了怕哥哥不敢收,送轻了怕哥哥不开心,只得送几只锦鸡,给哥哥补身子。” 姜见渊笑着点点她:“好,今晚就吃锦鸡了。” 姜见渊抽空给老祖宗和姜王氏见了礼。 此时绿云带着礼物走到了姜烟的身后,姜烟拿起礼物,走到赵金儿的面前:“金儿妹妹,京城新开了一家脂粉店,我和姐姐特意为你选的,这个颜色衬你。” 赵金儿的丫鬟小慧接过绿云手里的礼物,赵金儿看了几眼,淡淡道谢。 姜烟也不在意,回到自己位置上坐着。 姜见渊在重要场合上还是很正经的,有几分当官的风范,只有私下里,妥妥的是个女儿奴。 此时不仅与赵姜氏闲聊,还时不时与姜烟说上几句话。 老祖宗原本不在意,只是见姜见渊眼里只有姜烟丝毫没有姜雪时,脸黑黑的,招呼姜雪:“雪儿过来,来老祖宗这边坐。” 姜雪闻声,快步走到老祖宗的身边坐下。 姜见渊眉头一皱:“长辈们都在,像什么样子?还不回去” “是我让她过来的,你的意思是我不像话?”老祖宗语气重了些,明显的质问。 姜见渊立马怂了:“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见儿子吃瘪,姜王氏突然插嘴道:“老祖宗,合该您也得为雪儿想想,相看了人家的人了,还这么不懂礼数,让人知道该怎么想?” 老祖宗黑着脸:“这个家,我老婆子说话是不管用了吗?” 众人都不敢说话,只有姜雪,抬起脸,笑盈盈的说道:“老祖宗莫气,只要您还在一天,这个家就是您做主的。” “是啊,这个家自然是老祖宗做主。”屋外传来姜宥的声音,与之同来的还有姜承,两人向在座的长辈们见礼。 这话听的老祖宗心里舒坦。赵姜氏见姜王氏脸色不善,适时的缓和气氛:“老祖宗,快午时了,孩子们都饿了,不如摆膳?” 老祖宗手一挥:“那便摆膳吧。” 赵姜氏安慰似的扶着姜王氏。小时候她也和老祖宗亲,但自从成了亲,成为了看婆婆脸色过日子的赵家媳,渐渐开始明白自己母亲的处境。 也因此与老祖宗不如以往亲了。 很快午膳被摆上,家人们围坐一圈,有说有笑。 姜烟自然又是与姜雪坐在一块,姜雪的旁边还有赵金儿。 姑母说,小姐们坐在一处,方便联络感情。 姜烟仔细观察着姜雪,见她脸上明明不爽又忍着的表情,竟心里暗爽。 饭桌上自然又是一番寒暄和吹捧。 赵姜氏却提及了赵文赵武上学堂的事:“如今这段时间叨扰哥哥了,妹妹还有个小忙想要哥哥帮帮。” 姜见渊表示直言便可。 赵姜氏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鱼肉到赵金儿的碗里,对着姜见渊说道:“赵文赵武这阵子也跟着我住着,我想两个孩子的学业耽误了不好,我就想着,这段时间能不能跟着姜承姜宥一起去学堂?” 姜承姜宥的学堂乃是国学堂,非官家子弟一般都进不去。 姜见渊有些犹豫。 姜王氏道:“又不是一直上,只是这段时间上一上,不耽误了学业。” “何必为难你儿子,他也不是什么高官。”老祖宗冷不丁说话。 “这......” “祖母,若想不耽误学业,不如在家请个先生?”姜雪清丽的声音突然想起,“国学堂的学生都是官家子弟,甚至都是嫡系,姑母这个要求着实是为难人了。” “姜雪!”姜见渊喝到! 姜雪触及姜见渊的眼神,旋即神色暗淡下来,父亲大概又不满她了。 饭桌上有一瞬间的安静,只听姜烟说道:“姑母,祖母,姐姐也是为了大家,您不要生气,国学堂确实很难进,哪怕父亲的职位也没有办法。” 姜王氏夹了一筷子鸡肉给姜见渊,小心翼翼的问:“真有那么难进?” 姜见渊点点头,眉头紧皱。 姜王氏偏心女儿,但也知道自己最终是要靠儿子的,于是和赵姜氏说道:“既如此,就算了,家中请个先生来教是一样的。” 赵姜氏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这个话题过去,饭桌上也恢复了欢笑,姜雪说着话的哄老祖宗高兴,姜宥也跟着在一旁帮腔,惹的大家频频发笑。 姜承则在暗暗的观察姜雪。 在他的认知里,姜雪可没有这么乖巧惹人疼,她总是调皮捣蛋,甚至是乖张任性。他听到了一些传闻,说的是她和清世子,虽然两人定下婚约,但男女有别,也不能忘了礼数。 姜烟认真地吃饭,仿佛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见姜承看向她,回报一笑,姜承也是一笑,这个妹妹是惹人怜惜的。 饭毕,老祖宗留了姜王氏喝茶,赵姜氏带着儿女去了偏院休息,姜雪姜烟也各自回到院子里休息 。 刚进到院子里,姜烟就察觉到一丝血腥气。 她顿下脚步,在院子里环视一圈,并无异常。 “小姐怎么了?”绿云在她身后。 “有人来了。”姜烟压低声音说道。 “谁?谁这个时候来了?”绿云不解,姜烟并不回答,反而说道:“你去大厨房,煮一碗梨汤来。” “小姐想喝梨汤?”绿云不明所以,姜烟笑笑:“是我想喝了。”绿云立马去了。 姜烟则拐到小厨房,捡了根柴火棒。 她已经闻到,最重的血腥味是从她房间里传出来的了。 姜烟拿了柴火棒之后,在院子里闲逛起来。 她住的院子偏僻,靠近侧门出入。姜烟逛着,眼尖的看见草丛中的一抹血迹,看来是翻墙进来的啊。 第9章 中毒的男人 姜烟仔细看着这抹血,隐隐泛着黑色的光芒,是又中毒了吗?姜烟在脑海中思索,关于“姜烟”这个角色的全部。 但很可惜,她没有思索出来,“姜烟”只是个大女配,很多细节她都没有仔细描述出来,比如她是怎么勾搭上清王世子的,比如她买凶杀人的钱财是哪里来的,比如身边那个会武功的侍卫是哪里来的。 等等?!侍卫?! 她想起来了,“姜烟”身边曾有一侍卫,她只用了短短几行描述因为“姜烟”救了他的性命,他便为她做一件事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后来才有了姜雪被刺杀的一幕。 所以,这是等她救命的侍卫?带着这个想法,姜烟拎着柴火棒悄悄的靠近房间。 “吱呀”一声,姜烟打开了门,径直走向内室,血腥味越来越浓。姜烟放慢脚步,小鼻子抽动,缓缓地向床侧面走去。 姜烟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呼吸出声,突然猛地掀起帘子,大喝:“哪里跑?!”只见一个苍白瘦弱的面孔,微睁着眼睛,看了来人一眼,便闭上眼睛彻底昏过去。 姜烟愣了一下,“哎!醒醒!”对面的人毫无动静,姜烟又用柴火棒戳了戳:“真昏过去了?”还是毫无动静,看来是真的昏过去了。 姜烟扔掉柴火棒,看了看这个狭小的空间,决定将他拖出来。 姜烟拉起一条腿,心里呐喊“一二”纹丝不动。正欲使劲,“啊——”门口传来尖叫,接着是瓷碗破碎的声音,姜烟还在空气中闻到了秋梨汤的香味。 回头看果然是绿云,顾不上解释,喊道:“快来帮忙。”绿云立马上前拽住另一条腿,两人使劲终于把受伤的男人拖到了床榻上。 绿云终于可以开口问了:“小姐,这是谁啊?”声音里还带着颤抖。 姜烟扶着腰喘气:“我也不知道,我一回来就在了。”想了想还是说:“可能是受人追杀藏在这里的。” 绿云“啊”了一声,抓住了姜烟的手臂:“那我们报官吧。”姜烟弯曲食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报什么官,你傻啊!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房间里有个男人,我还要不要嫁人啊!” “姜府的名声怎么办?我还不得给老祖宗骂死!再说了万一他真是个贼,以后伺机报复怎么办......” 绿云看着一顿输出的姜烟,竟有些呆了,她家小姐一贯是个懂事不多话的人,就算说话也是温温柔柔,一股子的柔弱,哪像现在这么...这么...活泼? 姜烟呼了一口气:“累死我了,总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绿云点点头:“我听小姐的。” 安静下来的姜烟这时候才细细观察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哪怕此时苍白着一张脸,也可以看出他的丰盛俊朗,高挺的鼻梁,紧闭的薄唇,还有那恰到好处的下颚线。 姜烟啧啧了两声,上前扒拉他的衣服,他穿的是黑色夜行衣,姜烟摸着布料,只觉得柔软高级,是她不曾见过的。 “小姐,你干嘛?”绿云拉住姜烟欲伸进他腰间的手。 姜烟抽出来:“我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对了,你去请个大夫,注意别让人发现。”绿云“嗯”了一声,立刻就去了。 姜烟的手再次伸进他的腰间,掏啊掏。咦?这硬硬的是什么?姜烟扩大范围摸了摸,突然脸红,快速将手抽了出来。 她别过脸,使劲打了自己手两下:“让你手贱让你手贱。” 男人的伤口在胸膛上方的位置,男人动了一下,血又汩汩的冒出来,姜烟顾不上其他,拿着自己的帕子就捂住了伤口。 男人闷哼了一声,想了想,姜烟决定还是自己先动手,她抽出一只手,小心的脱开一点衣服,露出胸膛来。 此时血迹已经淌到了床上,姜烟顾不上,慢慢的松开另一只手,只见一指大的一个伤口,还有黑血冒出来,伤口周围一圈的乌青。 姜烟几乎只思考了一瞬,就上手开始挤血,先是伤口的脓血,再将周围的乌青往中间伤口推,继续推出黑血。 很快,大夫来了。 大夫看见眼前一幕,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处理。 姜烟满手血污,喊绿云打水来洗手,换衣服,又让绿云在外屋点了熏香,这才又回到内室。 大夫在伤口周围施了针,将乌雪处理干净,撒上药粉,开始包扎。 姜烟见他处理的差不多,才开口问:“大夫,严重吗?”大夫没好气:“你说呢?不死也被你弄死了。” 姜烟愣住,大夫可能觉得自己说话过了,又缓下语气,捋了捋胡子说道:“失血有些多,不过控制住了。” “那他中的什么毒?”姜烟继续追问。 大夫摇摇头:“老夫不知,不过已经无碍了。”姜烟点点头,那就好,不死在她房间就好。 “只是”大夫拖长声音。 “只是什么?”姜烟又绷紧了神经。 大夫看她一眼,只是个小姑娘,不知道会不会啊。 姜烟不耐烦,催促:“只是什么啊?”大夫这才悠悠开口:“只是他还很虚弱,随时都有高热的可能,若高热撑不过去,可能会要命。” 姜烟在脑子里转了转,高热就是高烧吧,若是伤口处理不好会感染,感染会引起高烧吧?姜烟其实不是很懂这些,全凭这些年看过的小说的经验。 “所以要怎么护理?”姜烟问道。 大夫不解:“护理?”“就是怎么照顾?伤口要每日换药吗?”姜烟问。 大夫又看了看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娘:“保险起见,还是把他送到我那里。” “那不行!”姜烟立马拒绝,你带走了我还怎么携恩以报呢!姜烟想。 大夫不悦皱眉,姜烟火大,慢慢的走到男人身边,突然一个抽剑转身,剑已经挂在了大夫的脖子上。 剑是男人的。 剑有些重,是以姜烟两只手握住剑。 大夫有些好笑,但仍然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姜烟见目的达到,便说道:“去开方子,告诉我要怎么护理。” 大夫忙答:“是是是” 姜烟两只手握着剑直发抖,剑也太重了。 但她并没有松手,威胁道:“今日之事,若是让旁人知晓了,嗯?”姜烟说着将剑靠近了一些。 大夫连忙摆手:“今日我哪里也没去,就在药堂里磨药。” 姜烟满意了,放下剑,暗暗的松了松手臂,这剑真重。 第10章 奇怪的大夫 绿云已经看呆了,她家小姐怎么这么...剽悍?姜烟把剑抬给绿云:“呐,放好一点。”绿云接过,眼底的震惊久久不能消散。 不知何时,床上的男人悠悠转醒,正望着姜烟的方向。 姜烟浑然不觉,只盯着大夫开方子,“大夫贵姓?”“免贵姓兰。”兰大夫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并未转身,继续书写药方。 “蓝色的蓝?”姜烟问, “兰花的兰”兰大夫没好气的答。 姜烟笑笑:“这姓可是少见。”兰大夫呵呵,将药方递给姜烟:“按次药方,一日两顿,三碗水熬成一碗水。” 姜烟接过并道谢,亲自摸出几块碎银来,这还是姜见渊上次来的时候给的。 “您看?”姜烟摊开手。小小嫩嫩的手掌上几块碎银,兰大夫拿起其中两个:“足够。”又将若是高热的处理方法仔细的告知。 “明白了吗?”兰大夫捻着胡子问。 姜烟点点头:“明白了,多谢兰大夫。”兰大夫“嗯”了一声,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摸出一个青色的瓷瓶:“若是高热不退,伴有抽搐症状,将这个药丸给他服下。” 姜烟接过再次道谢,又掏出碎银来:“您看?” 兰大夫没好气:“不用了,若有什么问题,再来找老夫。”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姜烟赶紧喊绿云:“绿云,送大夫。” 送走了兰大夫,姜烟回到内室。 男人还是闭着眼睛,但呼吸已经平缓很多。姜烟坐在脚踏上,自言自语:“我救了你,你可要报答我。” 这一番折腾,已接近晚膳时分。 姜烟派人去前头说了一声,晚膳就不过去吃了。 —— 此时,和绿云挥手告别的兰大夫,见四下无人,小心翼翼的脱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大大呼了口气,声音也恢复了年轻有力:“憋死小爷了,女人真烦。好在老大没事。” 卸下伪装的兰若,将人皮面具藏好,前往悦来饭店。 悦来饭店二楼一客房内。 兰若翘着脚,一副“我是你大爷”的模样:“我亲自去看了,老大没事,老大说那里很安全,等时机成熟了自会来找我们。” 另一侍卫模样的人抱着剑,不安的走来走去:“这怎么行?我不在主子身边,主子吃喝拉撒怎么办?谁来保护他的安全?” 兰若“啧”了一声,“我说风二,你主子他又不是残废。”风二还是不放心:“不行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 说着就要出门,兰若赶紧拉住他:“哎哎,你别去,你主子亲口跟我说的,让我们别去找他。” “风二,听兰少爷的。”说话的人推开门,穿着普通车夫的衣服,但仍然掩不知那习武之人的精气神。 兰若放开风二,道:“对,风一都说了,你可别去。” “可是...”风二还想再说什么。 风一按住他,让他坐下,解释道:“我刚从外面回来,外面还有人在搜索,很隐秘,但是还是被我发现了,主子应该是让我们按兵不动,免得我们一动,连累他被发现了。” 兰若拿着茶杯的手点了点:“对对对,风一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风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人就这样安顿下来。 且说姜烟,坐在脚踏上越想越不对,喊来绿云问道:“绿云,你这大夫哪里找的?”绿云骤然被问懵了一瞬,旋即回答道:“奴婢在去回春堂的路上看见的。” 姜烟皱眉:“不是回春堂的大夫?”绿云连忙否认:“不不不,是是是,是回春堂的大夫。” “你确定?”姜烟总觉得哪里不对。 绿云点头如捣蒜:“嗯嗯,他说他是回春堂的大夫,正要回去呢。”姜烟一手扶额:“大意了。”这人铁定不是回春堂的大夫了。 姜烟回头看看熟睡的男子,对绿云吩咐道:“今晚你不用守夜了,这里有我。”绿云很担忧:“那小姐,你睡哪儿?还是奴婢来吧?” 姜烟摆手,指着贵妃榻说:“我睡哪儿。” “小姐...”绿云还要再劝,这怎么行呢,她家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怎么能和外男共处一室?! “别废话了!再废话我扣你月钱。”姜烟直接威胁。绿云立马闭嘴,去收拾贵妃榻了。 这一夜姜烟睡的格外不舒服,贵妃榻平时小憩还行,真要睡觉就显得局促,姜烟怎么躺都不舒服,在榻上翻来覆去。 她翻过身看着对面男子的安静睡颜,淡淡的月光洒下,照的他的脸清冷如月光,高挺的鼻梁恰到好处,薄唇微微抿紧。 真他么好看! 可惜是个工具人。 要是还有机会,她一定给他个男配当当,最好还是很有身份的那种,不能盖过男主的风头,但可以和男主不相上下啊,他的身份是什么呢? 想着想着,姜烟的意识开始朦胧起来,眼皮子似有千斤重,起初她还努力睁开,渐渐地睁不开,最后放弃挣扎,彻底昏睡过去。 待到姜烟气息稳定,床上的男人缓缓坐了起来。他望向姜烟的方向,逆光之中看不太清,于是站起来,走过去,走到姜烟面前停下,确定她不会醒来,才拉上帘子,对外喊道:“进来吧。” 兰若闻声进入,只瞄了一眼帘子,便看向男子:“哥?” 白天他还说别来找他,傍晚就传了消息出来,让兰若夜晚过来,这不对劲啊,不过兰若还是来了,好在他来了。 因为兰瑾说,他的毒不对劲。 “怎么会?什么症状?仔细说与我听。”兰若面色凝重起来,白天他明明已经解毒,兰瑾解开衣服,包着伤口的白布渗出血来,他又要解开白布。 兰若皱眉:“我来。” 等兰若完全解开白布,露出伤口,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毒,没想到,竟然是夜莺!” “夜莺?他们竟有夜莺?!”兰若察觉出不对劲了:“哥,是我想的那样吗?” 兰瑾点点头:“看来,我们的人要好好排查了。”兰若气笑了,中毒中到自己家的毒了,可真是好笑。 夜莺是他研制的毒药,第一次发作只会让人觉得是普通的毒,第二次发作才是真的发作,此毒能让人不受控制的发出奇怪的叫声,似夜莺在叫,便取名夜莺。 兰若掏出解药递给兰瑾,问道:“不然你跟我回去吧,在这里我总不放心。”兰瑾摇头:“不用,你回去坐镇,我暂时还不回去。” 兰若“嗯”了一声:“我回去找叛徒!”说的咬牙切齿。 兰瑾提醒他:“切莫打草惊蛇,他背后之人应该不简单。” 第11章 姑母的拉拢(1) 兰若吩咐完就回床上躺着了:“你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兰若语窒,你这当自己家一样真的好吗? 兰瑾一个眼刀飞过来:“还不走?” 贵妃榻上的人“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似乎要醒过来。兰若不敢逗留,赶紧离开。 姜烟并没有醒过来,只是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她想为这个受伤的男人开一本书。 但她打开电脑,却怎么也点不开文档,每次要点了不是手滑就是有人喊她,气的她“啪”盖上了电脑,不写了,倒霉男人。 过后倒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姜烟从贵妃榻上坐起来,见帘子放下了,不经好奇,她昨天放下来了吗?掀开帘子,倒霉男人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姜烟也不管他,只管自己洗漱吃早饭。 早饭是绿云在小厨房做的,她的院子除了绿云没有别的丫鬟了,倒是不用担心有人说出去,但坏处就是绿云的活太多了。 姜烟很自觉地帮着绿云一起干活,看的绿云眼睛都直了:“小姐?你...你...”姜烟哼哼了两声:“你什么?”见绿云一脸的不可置信,摸摸她的头安抚:“习惯就好了。” 心里却在想着,以后怎么也得再要几个丫鬟。 替倒霉男人换过药后,姜烟端来一碗粥,轻轻地舀起粥上面的汤喂他,倒霉男人咽一口吐两口,终于把一碗粥吃完了。 姜烟正想回到贵妃榻歇一歇,绿云却说:“小姐,该去前头了。”姜烟在心里哀叹一声,只得打起精神让绿云替她梳妆。 家中有女眷客人,她们总要去当一当背景板陪聊的。 老祖宗、祖母、姑母、赵金儿、姜雪都在,姜烟去的最晚。 赵文赵武和姜宥出去玩了,大人们在一处讲话,赵金儿姜雪和姜烟也在一处玩,她们这个年纪很尴尬,没有及笄,还是小孩儿,但又到了定亲的年纪,家里开始教导规矩,说小也不小了。 “金儿,你想玩什么?”姜烟问道。 赵金儿和姜雪都坐在椅子上,用手掌托着头,很苦恼的样子。 赵金儿叹了一口气:“不好玩,没什么好玩的。” 姜雪也不想和赵金儿玩,赵金儿上辈子也是推她入火坑的人之一。姜雪想回去看书习字,上辈子她在这一块吃了大亏,这辈子可不能重蹈覆辙。 姜烟也不想在这里陪着,赵金儿这人她知道,受她姑母的影响,小小年纪就很贪金,想傍个乘龙快婿。 说来也不能怪她姑母势力,周国地位士农工商,赵姑父就是商人,钱有,势方面还差了一点。 但其实他们可不止想要势。 他们还想要姜雪的嫁妆。 赵姑父做生意亏了一笔钱,为了运转回本又去地下钱庄借了钱,利滚利还不上,卖了些店铺庄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因为借钱的事又被人骗了钱,这次是抵押上了祖屋,若是没有姜雪的嫁妆填进来,赵家是难了。 可惜他们晚了一步,姜雪和清王世子沈唯安准备定亲了。 但其实也不晚,姜雪和沈唯安只是准备定亲,周国成婚程序繁琐,从开始定亲到最终成婚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他们还有时间做手脚。 三人手撑着脑袋正无聊着,外面有人喊清王府来人了,清王世子爷来了。 赵金儿“唰”的一下就精神了:“世子爷来了。”姜烟暗戳戳的提醒:“金儿这么兴奋干什么?又不是你的未婚夫。” 说着看了姜雪一眼,姜雪冷笑一声,“是啊,你高兴什么?” 赵金儿丝毫不尴尬,看向姜雪,“我也想看看姐夫长什么样啊?”两人无言,一起出去了。 来人只有沈唯安和几个小厮。 沈唯安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头戴同色冠帽,倒是风度翩翩的模样。 赵金儿看的眼都直了:“姐夫真好看。”沈唯安开心的笑了:“这位是赵妹妹吧?”赵金儿也愉快:“是,我叫赵金儿。” 沈唯安一笑,朝老祖宗作了个揖,说道:“家母得了几块料子,想着天逐渐冷了,给老祖宗,祖母、姑母还有妹妹们做衣裳穿,就让我带过来了。” 小厮们捧着布料上前,老祖宗让人收下了,笑着说道:“清王妃有心了,劳世子爷走一趟了,坐下喝些茶吧。” 在座都是女眷,沈唯安坐下也不便,推辞道:“谢老祖宗了,只是家父还交代了一些事,需得我亲自跑一趟,就不叨扰了。” 老祖宗没有挽留,沈唯安转身离开,偏过头在姜雪姜烟和赵金儿身上打量了一番。 沈唯安来了一趟,又立马离开了,赵金儿看着还有几分的遗憾。 “既然是清王妃的意思,那这布料分一下吧。”老祖宗看着姜王氏吩咐。 姜王氏会意,站起身来分布料。 一共二十四匹各色花样的布料,姜王氏挨个查看了一番,笑道:“都是上好的蜀锦,瞧这花样,真真是好看。” “这几匹瞧着贵气,这些花式新颖,适合小姑娘。”姜王氏说道,“这颜色,给几个哥儿做衣裳倒是不错。” 姜王氏分出老祖宗的,自己的和赵姜氏的,又择了四匹出来说给四个哥儿一人一匹,老祖宗瞧着没说什么。 最后剩下六匹布。 赵金儿一个健步上前,抱住其中三匹布说道:“我要这三匹。” 老祖宗脸色沉下来。赵姜氏瞥见老祖宗的脸色,赶紧去拉赵金儿,“金儿,不要胡闹。” 姜雪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不稀罕渣男家的东西:“金儿妹妹喜欢就拿去好了,我也不喜欢这些颜色。” 姜烟在一旁看戏,她想要烟青色的那匹。 老祖宗方要说话,姜王氏开口了:“雪儿真是长大了,知道礼让妹妹了。”赵姜氏扯了一下赵金儿:“快谢谢你雪儿姐姐。” 赵金儿抱着布蹲了蹲:“谢谢雪儿姐姐。”姜雪点点头,将另外三匹抱过来塞到姜烟手里:“剩下的是你的。” 姜烟吃了一惊,连忙抱住布站稳脚步,才将布递给后面站着的绿云,又择出来两匹递给姜雪的丫鬟夏莲:“姐姐也该要两匹,要清王妃知道了还以为是你不喜。” 姜雪一想也是,向夏莲点点头,夏莲才收下了。 老祖宗看的很欣慰,多看了两眼姜烟,这丫头倒是懂事。 第12章 姑母的拉拢(2) 姜王氏和赵姜氏尴尬了,姜烟的意思,不就是赵金儿不懂事了?不过她们也来不及发作,老祖宗乏了,将她们都请走了。 姜烟回到自己的院子,悄悄走进内室,床上的男子正安静的睡着,一动不动。姜烟一时摸不清他是睡着了还是在昏迷中。 犹豫着没有上前,想了想还是吩咐绿云熬一碗小米粥来,自己则在另一侧书房,翻出书来看。 “姜烟”作为姜家的女儿,从小也是有先生教的,只不过更像是姜雪的陪读,姜雪从小任性顽劣,不肯好好读书,作业也从不肯好好书写,都是姜烟代写。 但姜雪是女主,是有光环的,她天资聪颖,不肯好好读书是因为她听两遍就能记住,何至于听先生一遍两遍三遍四遍的念?姜烟就不一样了,她只能算是聪明的普通人,需要勤勤恳恳的读书,练习琴棋书画。 姜烟翻着书摇头,她一个念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哪里会这些?顶多是为了写作素材去翻找学习,岂能和这些整天学习这些的人相比? 接着她又看向一旁的架子,上面摆着一把琵琶,哦,她忘了,姜烟的“琴”学习的是琵琶,因为她的母亲就是弹琵琶的,这把琵琶还是她母亲传给她的。 姜烟哀叹,现在学还来得及吗?丝毫没有察觉到床上的男子已经坐起,正隔着帷幔遥遥的望着她。 直到绿云出现在门口,“啊!”一声尖叫,将姜烟的思绪拉回来:“怎么了?”目光触及到站起来的男子,吓的“啊!”一声:“你...你...你怎么起来了?” “我饿了。”男子清冷如幽泉的声音传来,听在姜烟耳朵里仿佛委屈至极,不禁内疚起来,吩咐绿云:“快,把小米粥端来。” 绿云很快端着小米粥来了,放在小圆桌上,姜烟招呼男子坐下:“你快吃吧,小米粥很养胃的,最适合你这样的人了。” 男子也不多话,坐在桌边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姜烟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不远不近的看着,这男人是真好看,她竟然放着这么好看的男人当了个不知名的配角,真是暴殄天物。 “你叫什么名字?”姜烟问。 “小姐,老夫人房里来人了。”绿云在屋外喊的格外大声。 姜烟着急忙慌的,“哎呀!”顾不上其他,将男子从座位上拉起又推向内室:“快躲起来!千万别出声。” 想想不放心,还出声威胁:“不然有你好看!”男子淡笑,依言躲了起来。 姜烟回到小圆桌前,拿起勺子又放下,款款起身:“快请进来。” 林嬷嬷是姜王氏身边最得力的人,长的膀大腰圆的,凌厉的眼神扫过姜烟,抬着头挺着胸,眼睛自上往下看着姜烟:“老夫人请二小姐过去一趟。” 姜烟一福身:“是,烟儿收拾一下,马上就去。”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米粥。 林嬷嬷趾高气扬:“不用了,就跟我去吧,老夫人有要事,你耽误不起。” 姜烟只得跟上:“是,烟儿知道了。” 姜烟和绿云对视一眼,走之前又悄悄瞥了一眼内室,才跟在林嬷嬷身后过去,绿云跟在姜烟的身旁,两人略低着头,一路到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就是姜王氏。 林嬷嬷引着姜烟进门:“老夫人,人来了。” 姜烟心里直打鼓。 不等姜烟行礼,老夫人喝道:“跪下。” 姜烟立刻跪下。姜烟低着头,上面却没有了声音。她隐约能猜到几分,但不十分确定。在小说里,是姜烟主动找上的赵姜氏。 她还没去呢,姜王氏找上来来了。 “林嬷嬷,泡壶茶吧。”姜王氏说道。林嬷嬷泡了茶端来,姜王氏轻轻呷一口,与林嬷嬷说笑:“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林嬷嬷微微福身:“是老夫人不嫌弃罢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来吗?”姜王氏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姜烟知道这是在和她说话,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上首,又低下头来:“烟儿不知。” “你和你娘很像,自以为聪慧,其实愚钝不堪,做事不经头脑,搞不清现状!”姜王氏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是愤怒。 姜烟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微微颤抖。 姜王氏见状,倒也没有继续为难她,语气也软下来,说:“你要明白,你是庶女,你的婚姻由我们长辈做主,是怎么也轮不到你嫡姐做主的。” 姜烟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在说布匹的事儿呢,于是更加低眉顺眼:“烟儿明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烟儿一定听祖母的话。” 姜王氏点点头,说道:“你姑母也一直念着你呢,对你也是关心,去看看你姑母吧。” 姜烟道“是”,然后起身退了出去,往赵姜氏的院子里走去。 “可吓死奴婢了。”绿云拍着胸说道,“明明就是那赵金儿不懂礼数,怎么能怪小姐?”姜烟回头:“你小点声!” 这才刚出院子呢。 绿云立马捂住了嘴巴,嘴里呜呜呜个不停。 姜烟笑出声来:“好了,万事有我呢,走吧。” 绿云跟在姜烟的身后:“我们真要去赵夫人那吗?”姜烟点点头:“去,当然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绿云重重的嗯了一声。 即使姜烟已经不准备走恶毒女配的戏路,但剧情的发展依旧按着小说在走。小说中,是姜烟看出了赵姜氏的心思,主动找上了赵姜氏,明着是帮助赵姜氏,暗地里却是把他们当枪使,最后自己渔翁得利。 屋子里很安静,赵姜氏没有给姜烟下马威,她还给姜烟上了一杯茶。姜烟手里握着茶杯,听赵姜氏拉家常。 话音一转,变成了试探。 “你与姜雪一向感情好。” 现在不好了,姜烟心想。 “我看姜雪似乎不满意这桩婚事啊?你知道她怎么想的嘛?”赵姜氏看着姜烟问道。 她怎么想?她想弄死我,也弄死你们。姜继续腹诽。 面上微微笑着:“姑母可能不知道,先前我与嫡姐是感情好,可是上次落水事情,嫡姐一直误会是我推的她,这阵子都不愿意搭理我呢。” 赵姜氏皱眉:“这样,姜雪这孩子,真是...” “不过,世子爷好像...”姜烟皱着眉头,在想措辞。 “世子爷什么?是不满意姜雪?”赵姜氏声音压的低。 姜烟纠结了一会:“好像是有点。” 赵姜氏的眉头舒展开来:“也不怪世子爷,姜雪她这脾气实在是...”说着摇摇头,又对着姜烟说道:“好孩子,姑母知道,你在家受委屈了,姑母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帮,你看?” 姜烟一副惊讶的样子。 第13章 我能帮什么忙呢? “我能帮姑母什么忙呢?”姜烟小心翼翼的问。 赵姜氏笑着说道:“这事儿,还只能你帮忙呢,我们这趟过来,原本是想和姜家结个亲。”姜烟没忍住“啊”了一声。 赵姜氏见状赶忙用帕子捂住嘴:“瞧我这话说的,是我们家武儿,从小就喜欢姜雪,小时候就嚷嚷着要娶姜雪。” 这倒是真的,姜烟知道。 “我就想着上门说一趟,哪知道就晚了那么一天!”赵姜氏边说边叹气,“我原本也想着就放弃了,谁让对方是世子爷呢!” 赵姜氏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据我看,这是朗无情,妾无意啊!” 说完观察了一下姜烟的表情,见她反应不大,才继续说道:“我就想着,能不能再给我们赵武一个机会呢?” 姜烟心里毫无波澜,面上却是大大吃了一惊:“可是姑母,他们已经订婚了啊。”赵姜氏嗔了一声:“傻孩子,他们是定亲,订婚流程还没走完呢,这八字还没合呢。” 姜烟点点头,是她疏忽了,定亲和订婚,定和订,区别大着呢。 赵姜氏见她点头,又继续说道:“其实啊,只要一个机会,让姜雪能看清自己的心意就成了,姑母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要是姜雪不愿,姑母也不会强求啊。”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赵姜氏停住了,看着姜雪,姜雪回望过去,一脸懵懂的样子,让赵姜氏有些怀疑找她是不是有用了。 看到赵姜氏一脸的希冀,姜烟犹豫着开口:“可是...烟儿也”顿了一下,继续道:“烟儿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越说声音越小,赵姜氏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气愤一时有些尴尬。 姜烟低着头,不敢去看赵姜氏的脸色,赵姜氏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样吧,烟儿好歹是喝了姑母的茶,可要帮姑母一个忙,这个忙,你一定能帮。” 姜烟在心里翻了几个大白眼了,喝口茶而已,当她稀的!不过还是说:“姑母需要烟儿做什么?” 赵姜氏让人送了个包裹来,亲自打开来,说道:“府里的王嬷嬷,在小时候照应过我,这次回来,我给她带了礼物。” 赵姜氏微微叹了口气:“只是,她如今在老祖宗面前伺候,我让人去送太显眼了,恐老祖宗不喜,不如,烟儿替姑母走一趟?” 姜烟认真听她说着,还抬头看了一眼包裹里面,似乎是小被子之类的东西,赵姜氏见她看包裹,还往前递了递。 姜烟收回目光,答应下来:“那好吧,那我就替姑母走一趟。”赵姜氏顿时一脸笑意,让人替姜烟添茶水,上糕点。 姜烟嘴里抿着寡淡的茶水,轻轻拿起一块糕点,小小的咬了一口,干干涩涩甚至带着一丝酸味的口感充斥着口腔,姜烟只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她起身道别:“姑母,今儿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包裹我会帮您送的。”赵姜氏也没有挽留。 绿云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小姐,你可算是出来了,怎么还有一包裹?” 姜烟没打算在这里就告诉她,只是简单说道:“嗯,姑母的,替姑母办个事儿,先回去吧。”绿云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院子。 姜烟一进屋子,就有种直觉,那个男子走了。她快步走进内室,轻声道:“出来吧。”没有人回应。 另一半绿云喊道:“小姐,你看。” 姜烟来到书桌,桌上放着一锭银子,银子下压着一张小纸条,姜烟抽出来,上书:“感谢照顾,后会有期。” “小姐,上面写了什么?”绿云伸着脑袋去看,也没看明白。姜烟让绿云点了烛火,烧掉了纸条,慢悠悠的解释:“他说谢谢,这银子就是感谢我们的。” 姜烟摸着一整块银子还有些兴奋,这是多少啊?先前姜见渊给她的是碎银,一粒碎银是一两,这一整块的银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这一锭银她就收下了,从荷包里另外取了两个碎银子递给绿云:“这是你的,这一块银子我就先不绞开了。” 绿云双手握着银子,激动的不行:“这是给奴婢的嘛?”姜烟点点头:“当然!”绿云激动的眼里都闪着银光。 姜烟去赵姜氏院子的事情本也没有瞒着谁,但也没有人关注她,只有姜雪身边的丫鬟夏莲还是受到了洒扫丫鬟的信儿。 她立即报给了姜雪。 姜雪正在抚琴,琴声悠扬,夏莲等姜雪一曲弹完,才说道:“小姐,刚刚院子里的小丫鬟来告诉我,二小姐去了一趟赵夫人的院子,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 姜雪皱眉:“她去姑母的院子里做什么?”夏莲摇头:“奴婢不知,不如奴婢去打探一下?” 姜雪沉吟,吩咐道:“不用,继续盯着她就是。”夏莲道是。姜雪再看琴已然没有了兴致,许久未弹,有些生疏了,伸手拨弄了两下,还是烦躁的放下了手。 她撑着脑袋,突然听到屋外秋霜的声音,于是问道:“可是秋霜来了?”夏莲道:“是,秋霜带了给您新做的衣裳来,您可要看看?” 姜雪意兴阑珊:“那便看吧,左右也无事。”秋霜捧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是一套正红的衣衫和一套红宝石头面。 姜雪皱眉:“怎么这么艳?”秋霜解释道:“小姐,您忘啦,过几日合了八字,就要准备着订婚宴了呢。” 姜雪如醍醐灌顶,八字!定然是这个!上辈子她可是担着个克夫的命格呢。到底克不克夫她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动手脚了,再一联想到姜烟去了姑母那里,姜雪微微眯起眼,原来是有她们两的手笔的么。 她这姑母心思也不纯,赵姑父在外面欠了钱,赵姑母不仅回娘家打秋风,还妄想着让赵金儿攀个高枝呢。 这么一想,事情似乎顺当起来,姜雪看着秋霜吩咐:“收起来吧,衣裳我就不试了。”秋霜急了:“这怎么行,小姐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身?” 姜雪看秋霜急的要哭出来的模样,笑着安慰:“今日不试了,明日再试。”秋霜低着头:“那好吧,奴婢先帮您收起来。” 姜雪没有心思试衣服,上一世她死的太惨,她只知道她的庶妹算计了她,算计了姜家和她的舅家,但很多事情她都无法清楚的说出具体时间线,以及姜烟是如何布局,很多事情当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她知道结果,也经历了过程,但看不到全部。 她需要理一理思绪。 姜雪让夏莲把琴收起来,自己则坐在了书桌旁,夏莲放完琴,过来给她研墨,姜雪提起笔,沾了墨汁,手却停在了半空,到底还是没有下笔,道:“算了,把我的字帖拿来吧。” 练字最能静心。 第14章 舅家来撑腰 姜烟心里想着赵姑母的事儿,晚上睡的也不实,第二日早早的就起床了,想着把包裹给送了。 但这事儿也不能直接去做,免得被人看见了,落下把柄。姜烟思来想去的,直到绿云提醒她要去请安,她才想到了办法。 她当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就行了,得罪人的事让赵姑母去做。 于是姜烟赶了个早,早早的来到了老祖宗的院子里,老祖宗还在内室里念经,她也不去打扰,遣了小丫头去请王嬷嬷。 小丫头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翻了个白眼:“没空!”姜烟真真是生气,语气也重了一些:“你看不起我是庶女,那到老祖宗面前,看看老祖宗是偏向你一个低等丫鬟还是我?” 小丫头一下慌了神,“都是奴婢的错,二小姐等着,奴婢马上就去。”绿云也气的不行:“一个个都是奴才,还看不起主人了。” 姜烟顺顺气:“行了,注意着些。”绿云立马闭嘴,姜烟看着有些好笑。 很快王嬷嬷便来了,二小姐很反常,她怎么都要过来看看的。 姜烟福了一福:“王嬷嬷”王嬷嬷回了一礼,只说道:“什么事?老祖宗面前我还得去伺候着。” 姜烟将包裹递上,直接说道:“赵姑母托我给您带来的,说是感谢您小时候照应过她。”王嬷嬷皱着眉头神色有异。 “是赵夫人托你带给我的?”“你”字咬的很重,王嬷嬷一眼不眨的盯着姜烟,不错过她任何一丝变化。 姜烟实话实说,重重的点头:“是” “你可知里面是什么?”王嬷嬷问。 姜烟摇头:“不知,赵姑母怎么样给我,我就什么样给您带过来了。” 王嬷嬷盯着姜烟许久,确定她不是说谎,才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进去吧。”声音略显疲惫。 王嬷嬷转身进去,姜烟想了想喊住她:“嬷嬷,我看您很疲惫,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不如告了假,回家休息一阵?” 王嬷嬷微微福身:“谢二小姐关心,二小姐快些进去吧。” 姜烟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眼下也管不了了,反正东西是送出去了。 老祖宗念完了经,才从内室走出来,众人都到了,见老祖宗出来,众人起身,朝老祖宗请安。 老祖宗道起,又让人上茶,才说起话:“怎么不见见渊?”姜王氏道:“母亲莫怪,渊儿就来。” 老祖宗不爽:“我可说怪他了?王氏,你莫要乱说。”姜王氏笑的尴尬:“是,都是媳妇的错。” 老祖宗又不爽了:“我只是让你不要乱说,可是说你错了?”姜王氏被下了面子,心里头不爽,面上尴尬的不行。 好在姜见渊姗姗来迟,请了安又匆匆去点卯。 姜见渊刚走,前头小厮来报,说柳家来人了。 柳家就是姜雪的祖父家。柳家世代经商,家财万贯。 “快请。”老祖宗道。 很快柳青倜出现在大家视野里。柳青倜是姜雪的舅舅,与她的母亲柳青茹一母同胞,即使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柳青倜见过姜老夫人。”柳青倜道。 老祖宗虚扶了一把:“快快请起,来人,上茶。”柳青倜微微一笑:“多谢姜老夫人”等柳青倜坐下,老祖宗才问道:“不知青倜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姜雪的神情明显很激动,听老祖宗问了,也非常好奇,她舅舅来干嘛? 柳青倜慈爱的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姜雪,笑着说道:“北边儿来了些东西,父亲挂念着雪儿,就让我过来一趟。” 老祖宗神色舒展,笑道:“亲家有心了。” 说话间,小厮抬了两个箱子进来放在地上。柳青倜一个眼神示意,小厮打开了箱子,众人好奇,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 柳青倜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几件皮子和袄子。北边儿比我们这儿冷,他们那冬天都穿这个。”柳青倜说着还拿起一件皮子来给大家看。 只见是雪白的狐狸皮,没有一丝的瑕疵,虽然不完整了,但也能看出来是好东西。 赵姜氏心里有些酸,这些东西给姜雪真是可惜了,面上也摆了出来,她赵家也曾跟着柳家做生意,倒是讨不到一点好。 “狐狸的皮子?是不是先得把狐狸杀死,真残忍。”赵金儿突然插话。老祖宗面色不耐,赵姜氏连忙捂住她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柳家兄弟莫怪。” 柳青倜也不生气,悠悠说道:“你觉得残忍,不用便是。”又见大家面上为难的模样,知道他们是听了赵金儿的话心里膈应,解释道:“这些皮子是我专派人去收的,如今南北关系紧张,只开放了一城通商,这些皮子可都见不到。” 又说:“我听闻如今那边也不大允许随意打猎,有些人偷偷去猎了,肉自个儿吃了,皮毛也不敢随意拿出来卖,我如今收了这些皮子,也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忙了。” 柳青倜说的没错,南北只一城通商,北边儿不许人打猎,可是不打猎靠山吃什么呢?所以即使猎了皮毛也只敢藏在家里,不敢拿出去卖,他收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姜烟回忆了一下剧情,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柳青倜只是来给姜雪撑腰,昨日布匹被抢的只剩两匹这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 姜雪看着赵金儿吃瘪的样子,说:“舅舅说的没错,若是你觉得残忍,那便不用就是了,再说了,你昨儿还吃了锦鸡的肉呢,那鸡毛过几日就变成鸡毛掸子,到时候你丫鬟还拿着替你打扫屋子呢。” “你要真觉得残忍,那以后可不能再吃肉啦,鸡肉要杀鸡,猪肉要杀猪,可都太残忍了。”姜雪一张嘴就要气死个人。 赵金儿气的直瞪眼,又碍于被赵姜氏拉着不敢擅动。 姜宥笑出声来:“哈哈哈,妹妹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没错,金儿,你以后可莫要再吃肉了。” 赵金儿咬着嘴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姜雪!”姜王氏喝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怎能如此欺负幼妹!” 姜雪冷眼看着她的好祖母心都偏到肝上去了! 老祖宗冷着脸看向姜王氏,丢人现眼的东西! 柳青倜这会儿也没有好脾气了,沉着脸看向老祖宗:“姜老夫人,这是如何说?” 老祖宗虽然不喜姜王氏,但也不想让外人说道,何况柳家一个商贾之家,给了几分薄面,就想在姜家说上话了?不过老祖宗也不想撕破脸,她孙儿的岳家,她不想孙儿难做。 于是说道:“青倜,雪儿是我们姜家的掌上明珠,任谁都不能欺负她。”又对着赵金儿说:“金儿,此事是由你引起,合该你道歉。” 赵金儿低着头不肯,赵姜氏趁着没人发现狠狠捏了一把她的手,赵金儿抬头,触及她母亲的眼神,最终还是不敢放肆,乖乖道歉了。 “雪儿姐姐,是我错了,姐姐千万别计较。”赵金儿不情不愿的开口。 第15章 身体的记忆 姜雪余光瞥见老祖宗的神色,心知不能再任性,于是卖个乖:“姐姐也有不对,妹妹莫要计较。” 姜宥见状也站起来抱拳一礼:“是哥哥话多了,妹妹莫要计较。”赵金儿低头不语,这事儿且算过去了。 柳青倜对姜老夫人和稀泥的解决办法略有不满,但也明白自己已经做不了什么,反正东西已经送到了,父亲那已经能交代了。 于是柳青倜起身告辞:“姜老夫人,青倜就不多打扰了,眼下就告辞了。”老祖宗挽留吃了饭再走,柳青倜客气拒绝,最终还是带着小厮走了。 走之前,姜雪出去相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愉悦。 姜烟全程默不作声,跟着大家一起吃了午饭,老祖宗说乏了,众人也不再留,一说回去,赵姜氏带着赵金儿和姜王氏先回了,紧接着姜宥带着赵文赵武也出去了,姜承单独去了管家处,如今他在帮着管家,也不同姜宥他们经常一起玩了。 姜雪走在最后,姜烟跟着姜雪也出去了。 姜雪走的很快,似乎想要甩掉她这个尾巴,眼见着要分开走了,姜烟快走两步追上姜雪,姜雪无法,只能同她一道,她还不好现在就撕破脸。 姜烟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了:“姐姐今日怎么在躲我?”姜雪皮笑肉不笑:“没有啊,妹妹看错了吧。” 姜烟呵呵,也不计较,只问道:“姐姐对清王世子是怎么想的?可是想嫁?”姜雪瞬间愣住,似乎很震惊姜烟竟然直接就问出口了,一时没有回答。 姜烟哪里要她真的回答,又说道:“昨儿姑母喊我去了,说赵武表哥也心悦你。”姜雪神色不明:“哦?姑母还说了什么?” 姜烟摇头:“没说什么,姑母让我帮忙把一个包裹给王嬷嬷,说是感谢她曾经的照顾。”微叹:“想来只是想让我帮忙吧。” 姜雪打量着姜烟,姜烟心机深沉,但今日这话倒像是在提醒她,让她一时...看不清...她的目的。 姜烟不由着她打量,踮起脚尖,在姜雪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姜雪也很配合的附耳过去,只听姜烟压低了声音说:“赵武表哥和世子都配不上你。” 姜雪皱眉,反应过来时姜烟已经回头走了,瘦弱的小身板,风一吹就要倒似的。她问一旁的夏莲:“夏莲,你瞧着二小姐同以往可有什么不同?” 夏莲摇头:“奴婢瞧着,二小姐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姜雪拍拍脸,姜烟提醒的没错,她是得做些打算了。 重活一世,她也不想嫁给沈唯安了,上一世她还没有见过这个大千世界,年纪轻轻就去了,今生倒不如潇洒一生自在。 “回去吧,让冬梅来我房间。”姜雪道。 姜烟忐忑着一路回到小院都没有回头,直进到屋子里坐下才朝门外看了两眼。绿云不解:“小姐看什么?”姜烟摇头:“没什么,去泡一壶茶来吧。” 她已经提醒过她,也把自己摘了出去,想必出了事也到不了她头上,就算拉扯她,她也有人证。 姜烟第一次体会到了无所事事,绿云泡了茶回来就看见姜烟呆滞着双眼,忍不住问道:“小姐?小姐怎么了?” 姜烟回过神,摇摇头,她显然也没有意识到刚刚自己走神了,她很想问绿云“我”平时都干些什么呀?但她问不出口,显得她很弱智,也容易被人起疑。 要不说绿云贴心呢,她好像知道姜烟在烦恼什么一样,建议道:“小姐,不如您弹会琵琶?平时您总要弹上一两曲呢。” 姜烟下意识的想拒绝,但她看到绿云期待的眼神,还是没忍心,但只说到:“把我的琵琶拿来吧。” 绿云拿来她的琵琶,又倒了水来给她净手,姜烟才拿起琵琶。这琵琶与现代的琵琶不同,没有那么多的音枕,也不如现代的琵琶小巧,整个琵琶是偏深的类似胡桃木一样的颜色。 姜烟抱着琵琶颠了颠,还挺重。她横抱着琵琶,两只手好像有记忆一样,一只手按弦,另一只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她的手好像有肢体记忆,但姜烟是个不通音乐的人,脑子里也没有任何乐谱,是以,她只是慢里斯条的,轻轻拨弄,并没有一首完整的曲子出来。 姜烟叹了一口气,停下手。绿云兴致盎然的在一旁等着,没等来音乐,等来了姜烟的一声叹息,绿云不解,关心道:“小姐怎么了?可是音不准了?” 原来绿云以为她在调音。 姜烟的手托着琵琶的底部站起来,要将琵琶放回去,等等,姜烟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摸到了什么不平整的地方,饶是她不懂乐理,也知道这是整块木头制成,不应该有拼接的不平整出现。 她将琵琶横放在桌面上,弯下腰去查看琵琶的底部。 果然被她发现了端倪,琵琶底部好像被人划来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划痕。姜烟用手去触摸,又凑近了仔细看,不,应该不是划痕,更像这一块是补上去的? 绿云也跟在姜烟后面看,一时也没看出什么来,姜烟让她靠近着仔细的看,绿云才终于看出不同来,她一手捂住了嘴巴,一手指着琵琶:“这...” 姜烟又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这补上去的一块与原本琵琶的颜色极为相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姜烟又用手摸了摸,她能清晰的感觉到细微的拼接的痕迹。 “绿云,你过来摸一下。”姜烟道。 绿云为难:“小姐...”姜烟不耐烦:“快点,让你摸就摸,哪里这么多废话。”绿云听了也顾不得其他,只得上手摸了摸。 许久,绿云才松手:“小姐,奴婢真没摸出什么不一样来,要不是看到了知道有这么一处,奴婢是怎么也不知道的。” 姜烟点点头,她也是这么猜想的,也许真的只是补了一处,也许有什么机关在里面?但“姜烟”没有发现? 不得不说,姜烟的脑洞开大了。 这么一想,她就有些收不住,也许她笔下寥寥几笔的大女配的妈,也有不同寻常的身份?这琵琶或许是什么信物? 姜烟脑内开花的厉害,手也痒起来。 嗯,想写。 “小姐?”绿云喊道,绿云带着些询问的话语,就像一盆冷水浇了她一身,一瞬间,姜烟脑内的花一朵一朵的衰败,她回神了。 姜烟暗暗的想,若是能回去,肯定要写个大女配的番外! 不过她也有了些新的想法。对上绿云关切的眼神,姜烟灿然一笑:“绿云,我爹爹可回来了?” 绿云从善如流:“老爷已经回来了,这会正在书房呢。”姜烟点点头,吩咐道:“去小厨房,咱们做些吃的给老爷送过去。” “对了,拿二两银子,一会儿一起带过去给你义兄。” 绿云微微红了脸:“小姐不用的。”姜烟打趣:“没有你义兄,你哪里来这么多前头的消息?没有消息,你家小姐可是眼盲耳聋了,哪能早日给你攒够嫁妆?” 绿云彻底红了脸:“小姐!” 第16章 青莲节的准备(1) 姜烟调戏似的摸了一把绿云的脸:“哟,小娘子害羞啦!”绿云真真是要羞的没脸见人了,她家小姐怎么跟个街溜子似的。 两人一路闹到厨房,做了些糕点,才摆正了脸色,朝书房去了。 一路畅通走到前院。 姜烟还是第一次来她父亲的书房,绿云找了个小厮通传,很快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出来,对着姜烟道:“二小姐来了,快进,老爷在书房等着呢。” 姜烟带着绿云走进去,绿云在门外就停了下来,姜烟一人拎着食盒进去了。姜见渊的书房很简单朴素,入眼都是日常的家具书架等,只在书桌旁放了一盆吊兰作为装饰。 “爹爹”姜烟放下食盒喊道。 姜见渊正在写字,闻言抬头笑的一脸灿烂:“烟儿来啦,快来爹爹这里。”姜烟凑过去:“爹爹在写什么?” 姜烟低头一看,姜见渊竟然在写大字,大大的“格”字躺在纸的中央,姜烟念出来:“格?”姜见渊点点头:“爹爹一时兴起,写个字玩儿。” 姜烟也不多问,拿过一旁的食盒打开:“烟儿给爹爹带了点心。” “什么点心啊?”姜见渊看着食盒里的点心笑得开心:“还是我们烟儿念着爹爹,知道爹爹好这一口。” 姜烟把葱油饼端出来:“爹爹快尝尝,烟儿的手艺可有退步?”姜见渊捻起一块,却不吃,手指点了点姜烟:“有什么事要爹爹帮忙啊?” 姜烟尴尬一笑:“哪有...”姜见渊咬了一大口,葱油饼的碎屑哗哗地掉,姜烟也不嫌弃,用手在下面接着。 姜见渊看在眼里,笑道:“是不是缺钱用了?”姜烟摇头,这事儿她还真有些不好开口,“姜烟”之前有个琵琶先生,一直教导她琵琶。 但是后来两人产生了龃龉,“姜烟”放话出来,她自个儿也能练,不用先生教,家里也就没有再请先生。 如今姜烟想要重新学习琵琶,靠自己是不行的,况且,她有种直觉,那把琵琶,有猫腻。 姜见渊见姜烟支支吾吾的,笑着鼓励她:“跟爹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说,爹爹不吃你的葱油饼了。” 姜烟连忙道:“别呀,爹爹,就是,烟儿想...想...找个琵琶先生。”越说声音越小,姜见渊还是听见了,打趣她:“怎么,不自个儿练了?” 姜烟摇头:“自个儿练不行,参悟不透。”说着一脸为难的样子,姜见渊只当她是遇到了瓶颈,需要人指导,这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于是说道:“烟儿说的对,爹爹明日就去给你请先生。”他说完,姜烟还是一脸为难,只得继续问:“烟儿还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就是。” 姜烟见他一脸期待鼓励自己的模样,也大了胆子:“烟儿就是想,快要青莲节了,只给烟儿一人请怕是过不了老祖宗那关,不然给姐姐也请个先生?” 说到给姜雪也请,姜见渊语气不善:“给她请作甚,之前请了那么多先生,哪个不是给她气走了!” 姜烟赶紧顺毛,递上茶水:“爹爹消消气,那是之前了,姐姐如今也变了许多,最近都没有贪玩跑出府。” 姜见渊一想也是,最近姜雪确实乖了不少,老老实实的待在院子里,而且只给烟儿请老祖宗怕是不肯,不如一视同仁,省的他心烦。 “好,爹爹给你们都请,让你们在青莲节上好好出出风头。” 姜烟满意了:“爹爹真好。” 姜烟目的达成,回去时心情更好了,甚至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小姐,你在哼什么?”绿云听了一路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姜烟当然不能告诉她这是运动员进场的音乐,敷衍道:“是我自己作的,如何?” 绿云点点头:“真好听。” 姜烟又想调戏她,余光瞥到前头的两道身影,好像是姜雪身边的人吧。“绿云你看,那两人,可是往我们院子里去了?” 绿云随着她的手的方向去看:“好像是的,看着像是大小姐身边的夏莲。”姜烟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姜雪找她,她最近可没做什么事啊。 “我们快回去看看。”姜烟带着绿云快步走回去。 紧赶慢赶的,终于在院门口碰上了夏莲。 夏莲个子不高,脸型偏长,狭长的单眼皮让她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夏莲微微福身:“二小姐,大小姐让我过来送些布匹皮毛。” 姜烟往她身后看去,果然另一个丫鬟手上抱着布匹和皮毛,“快进来吧。”姜烟道。夏莲淡定拒绝:“不了,既然已经送到,奴婢就先回去了。” 不知怎么,姜烟突然就想到了红楼梦里的情节,于是问道:“是单给我的,还是府里姐妹都有啊?”夏莲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回答:“除了赵夫人等没有,其余人都有。” 姜烟有些暗爽:“那替我谢谢姐姐了。”夏莲应下来,甚至没有进门,就把事情做完了。绿云抱着布匹毛皮进门,气呼呼的。 姜烟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安慰道:“夏莲不过是听吩咐做事,不进来不正好么,你还不用给她端茶。”绿云想了想点点头:“小姐说的是。” 姜烟轻笑一声,上前翻看了一番就让绿云收起来。 姜见渊的动作很快,不出两天,府里就请来了三个先生,除了姜雪姜烟的先生,还有赵金儿的,赵金儿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技艺,琴棋书画都只是学了个皮毛,是以姜见渊也只能按着赵姑母的意思请了个据说什么都会的先生。 第二日,姜烟就见到了教授她琵琶的先生,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吓一跳,这人怎么这么长这样? 这人身材高挑而瘦削,整张脸蓄满了络腮胡,几乎看不太清下半张脸,但上半张脸看上去年纪应当不大。 姜烟欲言又止,这人能弹琵琶?她拉着姜见渊到一旁,小声的说话:“爹,这人真的是琵琶先生?您不会被人骗了吧?” 姜见渊瞪了她一眼:“怎么说话呢?这是爹的同僚推荐的,不会差的。”姜烟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您听过吗?” 姜见渊一愣,这还真没有,但他这同僚应当是信得过的。姜烟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没听过,姜见渊思忖片刻,犹豫中带着坚定:“烟儿,爹爹信得过那位同僚,你也得信爹爹。” 姜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也点点头:“好吧,烟儿相信爹爹。” 姜见渊满意了。 兰瑾看着不远处的父女二人叽叽呱呱的说话,面色有些绷不住,这个兰若给他易个什么不好,非要用上这半张脸的络腮胡,明明是微凉的天气,这满脸的胡子让他觉得自己的脸颊汗都流出来了。 也不怪他们父女二人不相信他会弹琵琶。 很快,小巧漂亮的女孩小跑着过来与她见礼,喊他先生,兰瑾看着女孩浓密的发顶,伸出手摸了摸:“好孩子。” 第17章 青莲节来了 姜烟对兰先生的怀疑在兰瑾弹了一首《定风波》之后彻底消失。她知道评弹,用吴侬软语唱着听不懂的歌谣,她知道在一些地方,女子们弹唱这琵琶取悦客人,都是婉转悠扬曲调;她也知道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凄惨身世。 她甚少知道,原来琵琶也可以这样铁骨铮铮,大气磅礴,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千军万马所向披靡,大军得胜班师回朝,壮士们庆贺着,欢呼着;转眼又是横尸遍地,大风呼啸刮过这个世界的苍白,最后的不甘怨愤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虚无。 她久久不能平静,不知不觉间已是满脸泪痕。 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一方白色的帕子,兰先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把眼泪擦擦,我们只学这一曲,你若能学个八九成,别说青莲节,就是整个盛京也能排的上号了。” 姜烟忽的清醒了,别说学个八九成,她能流畅弹个小星星已经是不错了:“兰先生,这个曲子会不会...嗯...太难了些。” 兰瑾挑了挑眉:“那你想?”姜烟听着兰瑾隐隐威胁的语气有些底气不足:“就是...能不能...再...简单些?” 兰瑾斜睨着她:“没有更简单的了。” 姜烟目瞪口呆。 说归说,姜烟还是认命的开始学习,出乎她的意料,她上手之快仿佛自己真的学过十几年,兰先生也夸她基本功不错,但能看出来有段时间不练了。 时间在姜烟夜以继日的练习中流逝,很快来到了青莲节前夕。 姜烟照旧拿出琵琶练习,绿云却一脸焦灼的等在一旁,姜烟不解:“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绿云说道:“明日就是青莲节了,今天街上应当都布置好了,小姐咱们出去看看?” 被绿云一提醒,姜烟突然就想起来了,前几天赵莲莲找她来着,她忙着没回,只让绿云去告诉了一声,等她空了去找她。 不如正好去找赵莲莲,不知道这丫头找她干什么。 上一次想联合小姐妹们在街上给姜雪难堪,却被世子爷撞到,反而自己没脸,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要整姜雪。 姜烟让绿云去赵府上说一声,自己则又练习了一首曲子,等绿云回来两人才准备出门。绿云累的不行,两边跑来跑去。 姜烟深觉自己需要多几个丫鬟,相比姜雪的春夏秋冬四个系列十六个丫鬟,自己只有一个绿云,大小事都要靠着绿云,其他不说,累坏了绿云她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姜烟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姜烟主仆二人从侧门溜出去,看守侧门的小厮早已被她们买通,收了银子嘿嘿一笑就开了侧门。 两人一路从小巷子里绕到大街,只见主街上人影憧憧,店铺都张灯结彩,堪比过年,不过不同的是,过年都挂红的,青莲节都挂彩色的。 姜烟还在铺子前流连,赵莲莲已经看见她,小跑着过来:“烟儿。”姜烟报以一笑:“莲莲。” 赵莲莲假装生气:“哼,我还当你不认我这个姐妹了呢。”姜烟连忙安抚:“哪能呢,不认谁也不能不认你啊。” 赵莲莲本来也没生气:“好吧,我已经让小二留好了位置,我们快去吧。”姜烟跟着赵莲莲来到茶坊二楼,小二替她们撑开窗户:“二位客官,小的不打扰二位了,有事您喊我。” 桌子上摆了一壶正在煮着的茶,还有几盘精致的糕点,姜烟闻了闻,是大红袍的味道,戏谑道:“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手笔,平时可没见你舍得啊?” 赵莲莲笑笑:“不是我,我哪有钱,是碧春请的。” “孙碧春?”姜烟问。 赵莲莲捻起一块糕点吃,一边吃一边点头:“是啊,她说想请你帮个忙。”姜烟放下倒茶的手,警惕的望着她:“要我干什么?” 赵莲莲一看她这样就恼:“你怕什么!碧春说,她想问问你,姜雪她都报了什么啊?”姜烟重新端起小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品茗闻香,是她喜欢的味道,她说:“我也不清楚,不过姜雪她最近一直在家练琴,我爹还给她找了个先生。” “啊?”赵莲莲突然有了危机感:“姜雪最近这么用功?”姜烟点点头:“嗯,是真的。”又想起出来时听见有人议论姜雪,便问道:“我今天听见了一些流言。”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着赵莲莲的神色。 赵莲莲一脸我知道但我不能说的样子,姜烟就懂了,这肯定和孙碧春脱不了干系。赵莲莲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掀不起大浪,甚至不如“姜烟”,一直以来都被“姜烟”当枪使,如今她不作为,赵莲莲还是被当枪使,不过换成了孙碧春。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报了什么啊?”姜烟问。赵莲莲摇头:“没有,我嫡母说我都快嫁人了,还搞这些干什么,浪费钱。” “不过孙小姐说,我帮她这个忙,她就帮我出这个钱。”赵莲莲脸上充满了期待。 姜烟试探着开口:“什么忙?就是了解姜雪报了什么项目?”赵莲莲点头:“对啊,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去找孙小姐吧。” 鬼使神差的,姜烟答应下来。 两人又吃了些糕点,喝了小半壶茶,才喊小二记账。两人都没有马车,一路走走逛逛来到了青莲节的比赛场所。 这是一块城郊的空地搭了景出来,远远望过去还有人在搬桌椅。入口处搭了一个小棚子,报名就是在这里。 姜烟一眼就看见了孙碧春。 报名早就已经截止了,她们这些官家小姐也不用自己去报名,自有家里的下人帮着跑腿的,孙碧春出现在这里就很匪夷所思。 但那是别人,姜烟眯着眼看她,这会儿已经理清了思路,她最近一直深居简出,弹琵琶弹的手指起泡,竟然差点连剧情都忘了。 姜雪在青莲节大放异彩,姜烟功不可没,原本姜雪只是报了琴艺,但姜烟为了让姜雪出丑,替她把所有项目都报了,却没想到姜雪实至名归,至此成为了京城第一才女。 赵莲莲先一步来到孙碧春的身边:“碧春。”孙碧春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旋即放上了关心:“莲莲来啦,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赵莲莲朝姜烟的方向看过来,招呼她:“烟儿快来。”孙碧春远远望着她,眼里的不屑快要溢出来,但姜烟靠近的时候,她又换上了一副好姐妹的面孔:“烟儿。” 姜烟微微福身:“孙小姐。”孙碧春揽过她的手臂:“同我客气什么。”转头又对着小棚子里的人说道:“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瞧瞧这人是谁,姜府的二小姐,你不同我说也罢,我自个儿问。” 姜烟来不及有所动作,就被孙碧春拉到一边:“烟儿,我且问你,姜雪都报了什么呀?”姜烟看她一脸求知,余光瞥见那小棚子处,赵莲莲和其他几个跟着孙碧春的小姐们正拥在那里。 小棚子里的登记官正一脸为难,朝她看过来。姜烟收回余光,对上孙碧春的眼神,说道:“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姐姐最近一直在家练琴。” 孙碧春怀疑:“真的?”姜烟点头:“真的!”孙碧春盯着她的眼睛,姜烟任由她盯,许久,孙碧春才道:“好吧,我暂且信你。” 第18章 姜烟的作用 姜烟心里松了一口气,两人又一同来到小棚子处。孙碧春说道:“狗东西,本小姐自有办法收拾你,你可仔细着吧。” 登记官额头沁出了汗:“孙小姐,您这?”孙碧春皱着眉头打断他:“行了,本小姐不想听你废话了。” 说完也不管登记官什么表情,孙碧春转头就走,还不忘招呼人:“走吧,去春阳茶楼吃茶,本小姐请客。” 小姐等人跟在她身后,恭维的声音不断:“孙小姐您真大气。” “碧春姐姐最好了。” “碧春小姐真是人美心善。” 只有赵莲莲在一旁急的上火,姜烟问:“怎么了?”赵莲莲急的快要哭出来,想要去追她们,又不敢离开此地:“说好的帮我交报名费的。” 声音低的几不可闻,但姜烟半听半猜也知道,于是在荷包里掏了掏,掏出二两银子来:“喏,我帮你交。” 赵莲莲瞬间抬起了头,眼里充满了希冀的光:“真的?”姜烟点点头:“真的,快去吧,过会儿截止了就来不及了。” 赵莲莲拿着银子小跑着去报名,那登记官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姜烟,帮着赵莲莲报上了名。赵莲莲仿佛完成一件大事,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姜烟微笑着等赵莲莲小跑过来,又挽上她的手臂,真诚的说道:“烟儿,谢谢你。”姜烟淡淡一笑:“走吧,我们也去吃茶。” 两人跟上孙碧春的小队伍,孙碧春发觉,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丫鬟元香,元香会意,悄悄的落在了后面,趁着人不注意又跑回了小棚子处。 姜烟又跟着吃了一回糕点和茶,这会儿撑的路都走不动,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才带着绿云急匆匆的往回赶。 绿云也吃撑了,小姐们在一处吃喝,她们也跟着在另一处吃喝。姜烟看着绿云似乎有鼓起来的小肚子,打趣道:“绿云啊,你这肚子怎么大了这么多?” 绿云一听急忙护住自己的肚子:“真的嘛?小姐,真的很大吗?”姜烟面色凝重的点点头,绿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真的好大啊。 突然听见笑声传来,才抬头看见自家小姐笑的腰都直不起来,姜烟一边笑一边说:“我骗你的。” 绿云气的跺脚:“小姐!”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回到了府里,刚走到院门口,姜烟就看见了一抹青色的身影,长身玉立,背对着她们站在院子里。 姜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忘了跟先生请个假,兰先生总不会在这里等了她一天吧? 兰瑾耳力过人,老远就听见她们两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两人在门口停了下来,似乎不敢进来,他沉着声道:“还不进来!” 两人脚步慌乱的走了进来,身后传来小女孩温软的声音:“兰先生。”听听这声音多么的心虚。 若不是早前就知道她们出去玩了,他怕是要让风一出去寻人。 “怎么?偷溜出去玩不怕,这会还不敢认了?”兰瑾转过身,沉着声说道。 姜烟一眼及看到了兰瑾手里的戒尺,心里一慌,她这儿怎么又这个东西!兰瑾一手拿着戒尺,一下一下敲在另一只手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姜烟深觉自己躲不过去,上一次挨了一板子,过了很久背上还有痛意,她可太记得了。 不敢再惹怒兰先生,姜烟乖巧的走上前,手心向上朝兰瑾伸出去。 “兰先生, 我错了。”兰瑾看着伸到自己眼前原本白嫩的小手,手指头都是结了痂的血泡变成了老茧。 他突然就下不去手了。 姜烟还在为自己求情:“我知道我错了,可是兰先生,可以轻点打吗?等过了青莲节,您再好好打我?” 兰瑾嘴角上扬,正想说话,一旁的绿云突然跪了下来:“兰先生,都是奴婢的错,您要打要罚奴婢都认,是奴婢把小姐带出去玩的。” 姜烟怎么能让绿云代替她受罚,连忙否认:“不,是我要出去的,绿云只是一个丫头,听命与我,没有我允许,她怎么会带我出去。” 两人还要继续姐妹情深,兰瑾出声打断:“够了!该怎么罚,先生我自有分寸。” 兰瑾转身往屋里走去:“进来。” 姜烟小步在后面跟着,进了屋,兰瑾已经坐在了上座,戒尺仍旧在手上一点一点的,仿佛点在了姜烟的心上,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挨过手心打。 姜烟低着头不敢看他,兰瑾也不说话,整个屋子里只有戒尺一下一下点在手心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站的姜烟脚都酸了,才听到上面的声音传来。 “罚还是要罚的,念你初犯,就罚你弹上万遍《定风波》吧。”兰瑾用磁性的嗓音说着最狠的惩罚。 姜烟一时被他的嗓音迷惑,下意识的点头,恍然间觉得不对,忽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兰瑾伸出食指:“一万遍?” 兰瑾点头,姜烟瞬间泄了气,往椅子上一坐,破罐子破摔道:“那你还是打我吧。”一万遍,她的手还有用吗?就算她的手有用,弦能坚持吗? 兰瑾好笑:“没让你马上就弹,等过了青莲节,慢慢算。”姜烟才不怕他,心想过了青莲节,就让便宜老爹给打发了,是以低着头没有说话。 兰瑾本也不想听她回答,免得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于是站起来道:“先回了,过后再找你。”姜烟还是知道尊师重道的,站起来恭敬一礼:“送先生,先生慢走。” 等到完全看不见兰瑾的身影,姜烟才招呼绿云打水,她好累,她要休息。 青莲节终于到了,一大早,姜烟就被绿云拖起来梳妆打扮。青莲节对于盛京中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 青莲节名为节,其实就是一个大型比赛,比的是“女子六艺”即琴棋书画刺绣和舞蹈。 能在青莲节上脱颖而出,不仅能得到皇上的奖赏,更是能扬名盛京,给家族长脸,对于自己的婚嫁之事,也能有所助益。 所以京中贵女大多非常看重青莲节。 姜烟和姜雪共乘一辆马车,赵金儿则和赵姑母同坐一辆马车两辆马车驶出姜府,不过一会儿就到达了比赛现场,还未到入口,马车就被堵的走不了道,几人只得下车步行过去。 第一场是文场,即书、画、刺绣,十人为一组,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比赛项目即可。姜烟跟在姜雪的身后,她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她,姜烟也不乐意贴上去,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过去。 贵人们自有适合的观看座位,姜烟两人到的时候,赵姑母和赵金儿已经坐在了座位上,姜烟姜雪在一旁坐下。 一个小厮突然过来朝着赵姑母行了一礼:“夫人,姜府三位小姐的比赛牌给您送过来了。”赵姑母“嗯”了一声,眼神却不断往姜雪这儿瞟,姜雪不动,姜烟也没有反应,小厮看不懂她的意思,只巴巴的看着她。 第19章 惊掉众人的下巴 赵姑母无法,只能让丫鬟送上打赏,看着小厮收下后谄媚的样子,只觉得心痛:“下去吧!”小厮放下比赛牌,瞬间就没了影。 姜雪这才站起来,往盘子里一瞧:“怎么这么多比赛牌?两位妹妹是都报了?”说着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从比赛牌中找出自己的来,越找脸越黑。 这几个比赛牌,三张是自己的,还有两张是赵金儿的,只有一张是姜烟的。赵金儿找到自己的比赛牌:“这一场我报了两项。” 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姜烟皱着眉头拿过来,上面一面写着书二的字样,另一面写着她的名字,她不解:“这一场我都没报啊,是谁给我报的?” 赵金儿笑的很阴险:“是我给姐姐报的,姐姐不用谢我。”姜烟咬牙切齿的:“我可真谢谢你。” 姜雪摊开手里的牌子问她:“我的也是你报的?”赵金儿见姜雪脸色不善,不敢太放肆:“我只帮你多报了一项,其他的不是我报的。” 姜雪瞄向姜烟,姜烟根本没看她,皱着小巧的眉头盯着手里的牌子发呆,这和她印象中的姜烟,很不一样。 赵姑母怕姜雪发难,影响自己女儿的心情,便出言道:“比赛快开始了,还追究这些做什么,还是想想怎么样少丢人吧。” 姜烟听见这话,默默翻了个大白眼。这一幕偏偏正好就被姜雪看见,姜雪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台上摆了十张桌椅,第一批比赛的人已经站定,判定官点燃一炷香,敲了一声锣鼓,大喊:“比赛开始!” 场上的人纷纷下笔,“书”的范围很广,不仅仅是字的漂亮与否,当然字写的怎么样很重要,但评判的标准却不止于字,还有书写的内容,有人作诗一首,有人洋洋洒洒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判定官收齐了作品,放进一只红木箱子,大喊:“请比赛牌上‘书二’的参赛者上场!” 赵金儿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姜烟姜雪站起来往台上走去。 查看了比赛牌,两人就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判定官大喊:“比赛开始!”众人纷纷下笔。姜烟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姜雪,只见姜雪正在慢里斯条的研墨,看她的神色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姜雪确实胸有成竹,只要她不出意外平安度过青莲节,她的名声应该也就保住了。 姜烟默默叹口气,从一旁的架子上仔细挑选,比赛提供的毛笔共有六只,从粗到细都有,细的只有几乎她一小撮头发丝儿,粗的有她手腕这么大。 姜烟的脑子飞速转动,她不求出类拔萃脱颖而出,只要不沦为笑柄就满足了,不过须臾,她已经想到了办法。 眼看一炷香快要烧完,姜烟直接挑了一支最粗的毛笔,沾满了墨水。她这一举动引起了场上所有人的好奇,更有人惊呼:“哇!她要干嘛!” 连姜雪也偷偷的瞄向她。 姜烟深吸一口气,高高提起笔,重重落下,落笔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场上一片哗然! “天哪,她写的什么呀?” “好像是草书?” “好帅啊!” “什么狗屁东西,就知道哗众取宠!” “听说是姜家的庶女?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 ...... 隐隐约约各种话语传进姜烟的耳朵,姜烟有一瞬间的伤神,低着头没有动作,判定官收走作品的时候,还多看了她两眼。 两人回到座位上坐下,赵金儿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姐姐写了什么?是鬼画符吗?早知道我就帮姐姐报画了。” 姜烟轻飘飘的回了一句:“我写了什么不重要,金儿妹妹一会上场可别学着鬼画符哦?”赵金儿气的跺脚,赵姑母拉过赵金儿:“行了,别拌嘴了,让人看笑话。” 姜烟转过脸不看她们,却正好对上了姜雪探究的目光,她说:“妹妹果真深不可测。”姜烟盯着她的眼睛,盯的姜雪浑身发毛的时候,悠悠开口:“姐姐,我们是统一战线上的人。” 姜雪冷哼:“是么?” 姜烟装傻:“为何不是?不管姐姐信与不信,落水是意外。”姜雪才不会相信,这时又听到姜烟继续说:“从前我没有对姐姐做什么,以后也不会。”姜烟看得到姜雪嘴角的讥讽,心知她一时半会不会相信自己。 不过她也不着急,而是提醒道:“姐姐,该上场了。” 姜雪转过头,果然已经开始了“画”的比赛,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比赛牌,连忙往台上去。 赵金儿跟在姜雪的身后,两人在台上站定,随着一声“比赛开始”,众人开始提笔作画。看台上姜府的座位处,只剩下赵姑母和姜烟。 姜烟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她们两人在画什么,突然眼前出现一个香囊,她转过头看向香囊的主人,是赵姑母。 赵姑母笑的一脸慈祥,笑着道:“你帮了我大忙,这是我近来新得的,送给你当谢礼。”姜烟只愣了一瞬就想起来送包裹的事,说道:“不用的,能帮上姑母是烟儿的荣幸。” 赵姑母笑的开心:“你这孩子真懂事,收着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姜烟只好接过,香囊隐隐有香气传来,不知道是什么香,她凑近闻了闻:“真好闻。” 赵姑母见她收下,笑的意味深长。 姜烟收起香囊,又看向场上,此时比赛快要结束,大部分参赛者已经完成作画,只剩下零星的一两个人还在继续画。 赵金儿画了一副花开富贵图,大红大紫的颜色,尤为热闹显眼,姜雪则是一副山河水墨画。姜烟不禁高看她们两眼,原以为赵金儿会是个草包,原来还是有些功底在的。 姜雪她可不意外,她本来就是才女,只是被众人忽略了。意外的是赵姑母,她冷脸看着场上,说道:“姜雪还会画画?”那语气,仿佛姜雪会画画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姜烟摇头:“我也第一次看见。”听到姜烟也这么说,赵姑母就了然了:“不是日积月累得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 姜烟笑笑不说话。 日头已高,比完这一场,就是中场休息了。赵姑母带着赵金儿回了姜府,姜烟姜雪想各自走走逛逛,两人就此分开。 青莲节带动了周边的贸易,比赛场地外就是大大小小的摊铺,姜烟一路走走逛逛,新奇的不得了,直到身后传来“咕咕”的声音。 姜烟回头,绿云尴尬的摸着肚子:“小姐,我饿了。” 姜烟一拍脑门,她差点忘了,现在是饭点,当即说道:“走,我们吃饭。”城内有饭馆,城郊有摊贩,姜烟摸了摸荷包,问绿云:“我们去吃小馄饨?” 绿云笑道:“都听小姐的。” 两人在馄饨摊上坐下,绿云去点馄饨,正百无聊赖,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 第20章 缺席了比赛 姜烟被吓的猛的一抬头,见是熟人才拍着胸脯:“兰先生,你吓死我了。”兰瑾好笑的看着她:“是你太弱了,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 姜烟瞬间警惕起来:“先生你跟着我干什么?”兰瑾双手抱胸,揶揄道:“不跟着你,怎么知道我的学生真是写的一手好草书。” 说起这个姜烟就来气,哼了一声:“哼,我那是被人算计了。”兰瑾是见过她写的字的,很普通,甚至都说不上好看。 看她气呼呼的,笑道:“那我该夸你?”姜烟厚脸皮的点头:“当然!不禁要夸,还要赏呢。”姜烟原本的打算是把那一万遍的《定风波》给免了。可兰瑾偏偏不按套路走,只见兰瑾捋了捋胡子,思考了一下说道:“好,那就赏吧。” 姜烟看着兰瑾放在桌上的一只草编小兔子,眼睛都瞪大了:“就这个?”兰瑾点头:“就这个。”姜烟还想讨价还价,绿云端着两碗馄饨过来了。 兰瑾见状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甚至来不及给个背影,就淹没在人群中。姜烟收起小兔子,招呼绿云吃馄饨。 绿云很有眼色的什么都没说,坐下吃自己的。 两人吃完了午饭,姜烟带着绿云一路往南逛去,路边的小摊贩越来越少,绿云心里隐隐不安,拉着姜烟的衣服:“小姐,这越走越偏了,我们回去吧。” 姜烟往南边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稀稀拉拉的摊贩,不仅如此,还抬头看了看天,略微思索了一番,说道:“行,你先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绿云打断:“不行!小姐你不能不带着我!”姜烟看她一脸坚定不容反驳的样子,拍拍她的手安慰:“你听我说完,你先回头,去租一辆马车,然后带着马车过来接我。” “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你什么也不知道。”姜烟一脸郑重严肃的吩咐,绿云下意识的点头:“奴婢知道了。” 姜烟一个人朝南边小竹林走去,越走进珠竹林,周围越来越安静,连树声鸟鸣都没有。进入竹林不一会儿,姜烟就看见了姜雪。 她正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的艰难。 “姜雪!”姜烟轻声叫道。 姜雪整个人僵住,抬头却发现是姜烟,警惕的眼神扫过来:“姜烟?”姜烟快步上前,低头去看那男子的脸,应该就是姜雪的官配七王爷了,面上不动声色询问:“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姜雪背着他一点点挪动:“不用你管,你最好快走!”姜烟伸手想帮忙,却被姜雪躲过:“滚!” 姜烟骤然被吼,吓了一跳,手一时都忘了收回,她深深呼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头先不过是看你往这边走,一直没回来担心你才过来寻你。” 姜雪不语,如今被姜烟看见,是个麻烦事。 “我让绿云去租了马车过来接我,我把马车借给你用。”姜烟一个人自说自话,姜雪背的力竭,实在没有心情理她。 姜烟继续说着:“这人看着伤势很重,姐姐你要背着他回去找大夫吗?”姜雪终于动容,回过头说道:“马车呢?” 外面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姜烟道:“来了。” 赶车的人是绿云,姜烟帮着把男子抬上车,但男子本就重,受了伤的男子更重,两人费了半天力都没把男子抬上马车。 姜烟擦了擦莫须有的汗:“姐姐,你的丫鬟夏莲呢?” 姜雪闻言一愣,才说道:“她母亲突发急病,我让她先回去了。”姜烟一听就觉得不对,此时也想不通,没有深究,又让绿云也来帮忙。 三人废费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男子拖进马车,姜烟也不上车,只说道:“需要姐姐驾车了,绿云不能离开我身边。” 姜雪点头:“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姜烟摇摇头:“不用说这些,姐姐快走吧,莫要耽误了。” 姜雪也顾不上其他,朝姜烟微微颔首,就驾车而去,车轮转起来,扬起一路尘土。姜雪一走,姜烟就沉下脸。 剧情走向有些许出入啊。 不等她细究,下午的比赛即将开始,两人紧赶慢赶的回到了比赛场地。赵姑母和赵金儿已经在了,同时还有一个人让她很意外。 “夏莲?你怎么在这里?”姜烟询问。 一向淡定的夏莲难得露出了着急的神色,见着姜烟,连忙问道:“二小姐,你可有见到我家小姐?” 赵姑母虽说在喝茶,但仔细看可以发现,她不停的用杯盖掠去茶叶,但很久都没有喝上一口,姜烟使了个眼色说道:“我不曾见到。”赵姑母这口茶终于喝到嘴里了。 夏莲瞬间就懂了,此时也行了一礼:“多谢二小姐,我再去寻寻我家小姐。” 下午的比赛开始,又比了几组“画”后,开始了刺绣的比试,比试内容相对单一,就是在规定的时间内绣一方帕子,这次,姜烟还在场上见到了赵莲莲。 她借口去如厕,趁着没有人注意,悄悄来到了门口小棚子处,夏莲正等在这里。 不等夏莲开口,姜烟率先说道:“夏莲,我见到你家小姐了。”夏莲一脸焦急:“二小姐,我家主子现在哪里?” 姜烟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为何会与你家小姐分开。”夏莲一脸懊恼:“府里小厮来找我,说我母亲突发重病,寻我回去,小姐就让我先回去了。” 姜烟猜想道:“你可是发现被骗了?”夏莲点头:“我母亲没病,那小厮说可能听错了,我就赶紧回来了。” 姜烟点点头:“这事儿你还得仔细说与你家小姐听,姐姐她进城了,估计在某个医馆呢。” “我家小姐怎么了?”夏莲一脸焦急。 姜烟连忙安抚:“你家小姐无事,救了个受伤的人而已,你快去寻寻吧,估计不会去太远的医馆的。” 夏莲听完真心实意的行了一礼:“多谢二小姐。” 姜烟又在外面逗留了一会,等到比赛结束才回去,没有回自家休息处,直接去了赵府的休息处。 还未走到跟前,姜烟就看见赵莲莲低着头,赵家主母在训斥着什么话;走到跟前了,才听清,虽不是不堪入耳,但姜烟不想赵莲莲更难堪,也就没有上前。 “姜烟!”有人喊她。 姜烟回头,发现竟是孙碧春,“孙小姐。”姜烟颔首。孙碧春自来熟的靠近她,和她一起并排走:“怎么不见姜雪?” 姜烟正想着说什么糊弄过去,身旁传来赵金儿的声音,她说:“姜雪不见了。”“不见了?!”孙碧春惊讶:“这么大的人,就不见了?” 赵金儿凉凉的说道:“谁知道呢?指不定和什么人厮混去了。”“和谁?”孙碧春一脸的幸灾乐祸:“和什么人厮混啊?她不是和...定亲了吗?” 赵金儿眼珠子一转,说道:“那又怎样,定了亲了还不是对我哥哥贼心不死。”孙碧春惊讶的捂住了嘴:“水性杨花的女人,可配不上世子爷。” 第21章 流言的中心 姜烟被赵金儿和孙碧春两人一左一右的夹着,恍然发觉自己正处在流言的中心,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小,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在回头看她们。 即使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谁会信她没有参与? 三人一路已经走到了姜府的休息处,姜烟一抬烟就见到了黑着脸的世子爷沈唯安,显然他也听见了。 三人慌忙行礼:“见过世子爷。” 沈唯安叫起,目光却不及另外两人,只盯着姜烟,姜烟低着头,也未曾看见孙碧春狠毒的眼神。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沈唯安与她说话的声音,倒是和赵姑母说了两句,姜烟才抬起头来。 赵金儿和孙碧春也一同上前与世子说话,几人被沈唯安几句话说的,笑的花枝乱颤,姜烟在一旁看着,觉得无趣。 “姑母。”姜烟上前道,“烟儿身体不适,就先回了。” 赵姑母恨不得她不在这里碍眼,听到她这么说,立马回道:“那你先回吧,路上注意些。”姜烟得了首肯,大大吐了一口气,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刚准备上马车,后头有人追了上来:“姜二小姐。”姜烟只好收回抬出去的脚,回过头盈盈一笑:“世子爷还有什么吩咐?” 沈唯安道:“本世子与姜二小姐也算是旧相识,如何见了本世子就走呢?”姜烟想起湖边喝茶一事,非常不解:“世子爷正在与我家嫡姐定亲,又为何三番两次就找上了我呢?” 沈唯安深深地看着她:“姜二小姐真的不懂吗?” 姜烟摇头:“不懂。”她是真的不懂,按理沈唯安应当逐渐被姜雪吸引才是,怎么一会两会的倒是盯上她了。 沈唯安还是深深地看着她,姜烟转过身:“还请世子爷自重!”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周围许多赶马车的小厮都听见了,姜烟这是恼了。 “姜二小姐,还请快随我回府!”一小厮从不远处跑过来,喘着粗气说道。姜烟反应过来:“可是祖母找我?好,我立马回去。” 说完也不看沈唯安,抬脚上了马车,吩咐小厮赶紧的回去。 沈唯安看着马车走远,反倒笑了出来:“还挺有趣。” 马车跑了一段路停下来,绿云掀开帘子,见外面是另一辆马车,说道:“小姐,外头马车挡住了我们的路。” “你去说说,看愿不愿意给我让一下路。”姜烟多少是有些累了,不愿意动弹。外头却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姜烟。” “兰先生?”姜烟顾不得休息,只好又下了马车。 兰瑾还是那一身青绿色长袍,还有遮了半张脸的胡子,他说:“我已经向你父亲递了辞呈,我还有要紧的事,今日就要走了。” 姜烟面上一喜,那她那一万遍的《定风波》岂不是不用弹了。兰瑾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说道:“往后不一定会再见了,再见也许是另一番光景了。” 听见这话,姜烟愣住了:“先生要去何处?为何就不再见了?”兰瑾想摸摸她的头,又忍住了,从怀里取出一枝短短的玉簪:“这应该是你娘的物件,现在物归原主了。” 姜烟接过,一支通体白润的簪子,只有她手掌长短,顶端雕刻了一只小白兔,活灵活现的,可爱极了,姜烟简直有些爱不释手。 她也没忘记正事:“先生认识我娘?”兰瑾心知不能再说下去,于是道:“行了,东西我也送到了,后会无期。” 不等姜烟继续追问,兰瑾跨上马车,驾车而去,留下一路尘埃。 姜烟回到姜府的时候,姜雪已经回来了,正在老祖宗房里陪着说话。姜烟也不去凑这个热闹,原本老祖宗就不喜她,凑上去也没趣。 她早早地回了自己的院子,用过晚膳,天一大黑就洗漱睡觉了。 这一夜无梦。 第二天又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她也没忘了正事,遣了绿云出门打听,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不知道街上得传成什么样子。 绿云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姜烟又叫住了她:“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吧。”绿云应下,两人又收拾了一番,才从侧门溜了出去。 八卦哪里最多?自然是茶馆了。 大周国位于东南沿海,这里茶叶长势好,盛行喝茶,茶馆也很多。姜烟去了上一次和赵莲莲一起去的春阳茶馆。 两人上了二楼,要了一个靠窗的包厢,又点了一些瓜果和茶水,小二替她们打开了窗户:“有事您吩咐。”说完下了楼。 姜烟让绿云坐下,慢里斯条的倒了一杯茶水给她,又让她吃了一些糕点,绿云不明所以先吃了一饱,整个人干劲十足。 “小姐?奴婢下去打听去?”绿云说道。 姜烟点点头:“好,也不用刻意打听,多听一嘴就行了,我们就本就是出门听八卦的。”绿云道:“知道了。” 绿云一走,包厢里就剩姜烟一个人,姜烟喝着略带苦味的茶水,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茶水真苦,怎么不搞些甜甜的水果茶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姜烟眼尖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进了一家布匹店,不一会儿,掌柜模样的人就毕恭毕敬的将他送了出来。 姜烟看了一眼招牌,“柳记丝绸”,是她想的那个柳记吗? 姜承在姜烟拐进春阳茶馆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而她也发现了他,他以为她会派人来请他,特意在柳记等了一会,也不见人来,看来只能他来找她了。 姜烟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进”姜烟下意识让进。等她回过神来,姜承已经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姜烟给他倒了一杯茶:“大哥,喝茶。”姜承轻轻啜了一口,笑道:“怎么月底了也不见你来找我?” 姜烟放下茶杯:“这不是忘了吗,这个月有多少?”姜承轻笑一声:“我竟然不知我的好妹妹还能忘记?” “真的忘了,大哥莫怪。”姜烟讨饶。 姜承也不同她计较,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你的。”姜烟拿起查看了一番,五十两的银票面值,一共有五张。 姜烟只又数了数就揣进怀里:“多谢大哥。”姜承摇摇头:“过了这个节,下个月估摸着就没这么多了。” 姜烟心里有数,“无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大哥,你看这个月,姜雪和之前可有不同?” 姜承听了她的话,也开始沉思起来,她这么说,好像是有不同:“好像懂事了。”姜烟十分认同的点头:“所以大哥,有些事可得准备起来了。” 姜承一时没反应过来,姜烟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之前我们联手,哄着老祖宗将姜雪母亲的嫁妆一并交给你打理。” “我们中饱私囊了这么多,如今姜雪又懂事了,你说她会不会想要回来?” 第22章 流言止于强者 姜承沉思,他想到最近姜雪的表现,又听姜烟如是说,心里不免有几分忐忑,说道:“二叔二十年寒窗苦读,若不是我爹供着他,二叔能有今日?这家产原本就有我的一份。” “大哥说的不错,自然是有你的,可是若非祖母精明,手里拽着不肯放,我们又何至于把主意打到我嫡母嫁妆的头上?” “况且,姐姐她即将定亲,我嫡母的嫁妆定然都是姐姐的,大哥你认为姜雪接收了这些个店铺,会不会查账?会不会发现端倪,会不会找到我们头上?” 姜承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小妹说的在理,那依你看,大哥该如何?” 姜烟早有打算,听到姜承放缓了声音问他,心里明白他应当还是站在自己一边的,但她有些犹豫,姜雪认为姜承是被挑拨的,肯定会放过姜承,不计较他从前那些事,甚至还为他争取了原本属于他们这一房的资产,将他早早地摘了出去。 那姜烟呢?事情是他们两人一起做下的,所有的结果却要她一人承担。 姜烟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姜承眼眸闪躲,没有说话。姜烟又接着说道:“这事大哥今后可不能做来了。” 姜承露出不屑的眼神,正好被姜烟看见,姜烟喊道:“大哥?”姜承换上一贯的神色,说道:“小妹说的是,大哥记住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茶,姜承才起身告辞。 不多久,绿云回来了。绿云听了八卦,整个人兴致勃勃的,一副小姐你快问我的表情。姜烟给她倒了杯水:“先喝杯水再说。” 绿云摆摆手:“不用,我在楼下都喝饱了。”姜烟瞧了她一眼:“行,那说说吧,今天都有什么八卦?” 绿云压低了声音:“镇国公府的大小姐,跟人私奔了。”姜烟震惊,绿云接着说道:“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听说那大小姐早有相好的,时常去香山寺就是为了幽会一个书生,但是镇国公想把她许给魏将军家的大儿子。” 绿云皱着眉头:“听说魏将军的大儿子都已经快四十了,儿子都比镇国公的大小姐年纪大,那大小姐怎么肯?” “听说就在前天晚上,趁着城里准备青莲节热闹,那大小姐说出去游玩,就再也没回来。”姜烟皱着眉头听完,反问:“她没回来怎么知道是私奔了而不是被人掳了去?” 绿云道:“有人亲眼看见的,那大小姐还挽着人家的手臂呢?”姜烟“嗯”了一声:“没有关于姜雪的?” 绿云想了想:“好像有,说姜家大小姐昨日缺席比赛为了私会男子,还有说是大小姐学艺不精不敢上台才没去,但这事儿都比不过镇国公府的八卦。” “听说镇国公夫人昨日发卖了三十多个丫鬟婆子,全都卖到了窑子里。还有说.....”绿云还在喋喋不休的讲镇国公府的八卦,姜烟却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来姜雪的名声暂时保住了。 流言止于智者,依她看,流言止于强者;显然这是有人放出来的消息,用一个更大更劲爆的消息压住了关于姜雪的流言。 应当是七王爷出手了吧。 在姜雪的上一世弥留之际,被“姜烟”扔到了乱葬岗,甚至还特意放了几只猎狗进去,是当时已经是盛王的七王爷替她敛了尸,入土为安。但当时七王爷因为曾经受过重伤没有及时医治的原因,一直都患有心疾,没有多久也去了。 姜雪昨日种种,都是为了报答七王爷的敛尸之恩。 姜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绿云正在吃糕点,她看了看天色,对绿云说道:“去结账吧,我们该回去了。” 姜雪这一世有气运加持,命运贵不可言,她得早做打算才是。 姜烟悄默默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自以为没有人发现,但姜雪早就知道了,她正在拨弄琴弦,夏莲在身旁耳语了几句,姜雪问道:“她只是去了春阳茶馆?” 夏莲答“是” “可有见到其他人?” 夏莲摇头:“奴婢不知,据奴婢所知,二小姐进了包厢就没有出来,倒是让绿云下楼听八卦了。” 姜雪好奇:“什么八卦?” “是关于镇国公府的八卦,奴婢没有探听到关于小姐的八卦。”夏莲恭谨道。 姜雪“嗯”了一声,说道:“那边还是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再来报我,对了红袖最近可还安稳?” “红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有我们的人看着,没有什么动静。”夏莲说。 姜雪手抚了抚琴:“盯着她,有什么动静都来报我。” 另一边的姜烟回到自己的院子,第一件事就是将银票找个地方藏起来。知道“姜烟”有额外银钱收入之后,姜烟再看自己的屋子,就觉得哪里都有可能藏钱。 她从床铺翻到衣柜,又从衣柜翻到梳妆台,将整个屋子翻的乱七八糟,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藏钱的地方。 绿云端着银耳汤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姜烟颓丧的坐在梳妆台前,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找东西罢了。”说完看着她的妆奁发呆。 绿云放下银耳汤,默默地收拾递上的衣服,不敢多说话。 突然,姜烟“哎?!”了一声,她看着这个妆奁似乎有什么不对。她打开又关上,又再次打开,不对,很不对,这个妆奁很不对。 姜烟的妆奁不大,不过半个托盘大小,里面两道隔断,一道隔断隔出了一个较大的正方形和一个小的长方形,另一个隔断则把小长方形隔出了两个小正方形。 姜烟觉得不对的地方在于,这个妆奁打开内部并不深,但盒身的厚度似乎更厚。她把妆奁里的首饰全部拿出来,又盖上晃了晃,没有不同的声音出现,她又在妆奁的盖子和底部摸了摸,亦没有摸出什么不同。 难道有什么机关? 姜烟看着一眼就看完的妆奁,怀疑是不是自己多疑了。倒是绿云,收拾好了衣服,见姜烟还在捣鼓妆奁,不禁说道:“小姐在干什么?平日里多摸一下都不舍得,这会儿盯着它做什么?”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姜烟说的声音很轻,绿云听不真切,顺着说:“是啊,小姐又想姨娘了?” 姜烟点点头,有些怅然:“是啊,谁不想自己的母亲呢?”她双手端起妆奁想将它放回原处,右手手掌却摸到了熟悉的感觉。 姜烟一愣,旋即放下妆奁,在妆奁右面摸索了一番,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妆奁是双层的,除了明面上的一层,下面应该还有一层。 但是怎么打开呢?没有小把手,就没有办法拉出来,或许它就不是被拉出来,而是有什么机关。 姜烟盯着它半晌,神色严肃,绿云静静地待在一旁,不敢上前。 突然,姜烟灵光一闪,打开妆奁,在一大两小三个小格子内摸索,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摸过去,连隔断也不放过。 摸到两个小正方形的小隔片时,姜烟松了一口气,只见小隔片被她灵活的手指来回动了几下竟然被取下来了,与此同时,“哒”的一声,右面弹出一个小抽屉。 里面放着几张纸,姜烟拿起来一看。 第23章 引蛇出洞 “怎么是白纸?”姜烟自言自语,说着还把白纸举起来对着光看,干干净净的白纸,什么都没有。 “绿云,去点烛火来,”姜烟吩咐。 绿云道“是”,立马就点了蜡烛拿过来:“小姐,来了。” 姜烟拿着纸,在距离烛火不远处来回烘烤,烤的她手微热,纸上也干净如初,姜烟略一思索就继续说道:“绿云,去打盆水。” 绿云很快端了水来,姜烟将白纸轻轻地放进水中,等了片刻,依旧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姜烟气馁,将白纸捞起来晾干,一边晾一边碎碎念:“算了算了,我才疏学浅,看不来这纸的秘密。” 姜烟把纸又放回妆奁,将机关复原。做完这一切,整个人躺在贵妃榻上。绿云收拾好了屋子,重新打了水来,见姜烟还躺着,便说道:“小姐,奴婢伺候您净手。” 姜烟闻言坐起来,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天暗的这么快?”绿云接道:“是啊,这就深秋了,等青莲节过了,就要入冬了。” “小姐今日早些睡?明日还要去比赛呢。” 姜烟点点头:“好” 翌日,姜烟起了个大早,一出门就感受到了深秋的寒意,今年的秋冬格外早,绿云在身后追她:“小姐,披风!”姜烟慢下来,等绿云给自己披上了披风,两人才一同出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来的早,站在马车等了一会,姜雪才姗姗来迟。 姜雪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马车旁的姜烟,她披着烟青色的披风,小脸未施粉黛,冻的有些苍白,她闻声看向自己,微微一笑。 姜雪有一瞬间的愣神,她眼眸黝黑,眼神清澈,看上去柔弱清纯又无害。与她印象中的姜烟很不一样。 她印象中的姜烟总是略施粉黛,打扮的楚楚可怜惹人心疼。如今这通身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姜雪也没有多想,绕过她上了车,姜烟跟在后面上车,马车里隔绝了寒风,温暖多了。两人又等了片刻,也不见赵姑母和赵金儿的身影。 姜雪等的不耐烦,下令先走,马车疾驰,不见车影。赵姑母和赵金儿才露面。两人也上了马车往比赛地点而去。 今日赛“棋”和“琴”,上午赛“棋”,下午和明日都是“琴”。 “棋”一赛,报名的人数屈指可数,两人一组两轮就赛完了,这会还不到午饭的时间。 姜雪冷着脸从台上回到姜家休息处,赵金儿一脸得意,安慰她:“姐姐,输了不要紧,可不能哭鼻子哦。” 姜雪笑着回怼:“这句话还给你,输了可不能哭鼻子哦。”说完转身就走,不给赵金儿说话的机会。 姜雪一走,姜烟也站起准备离开,却不想沈唯安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路。 “赵夫人。”沈唯安对着赵姜氏行一礼,赵姜氏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那眼神,就像丈母娘看女婿,一旁的赵金儿低着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世子爷。 “哟,世子爷,可是找小雪?她刚走。”赵姜氏说道。 姜烟趁机也说道:“是啊,姐姐也刚走,世子爷这会还能追上。”说完行了一礼,就追着姜雪而去。 沈唯安看了一眼逃走的姜烟,对赵姜道:“多谢赵夫人指路。”赵姜氏笑着说:“去吧去吧。”赵金儿默不作声的拉着赵姜氏的衣袖:“娘,你怎么让世子爷走了。” 赵姜氏拍拍她的手安慰:“傻孩子,娘有计划,保准你钓上金龟婿。” 赵金儿这才满意了。 姜烟跑出来,在一旁躲了一会,见沈唯安追上了姜雪,两人走了一段,她才小跑着跟上两人:“姐姐?”姜雪回过头:“姜烟?什么事?” 姜烟看了一眼沈唯安,见他调笑似的看着自己,拉着姜雪的手走到一旁,问道:“姐姐,你和世子爷去哪?” 姜雪冷声:“关你什么事?”姜烟愣住,是她唐突了,不过她还是说道:“姐姐还是莫和世子也走的太近,省的落人口舌。”最后四个字咬的很重。 姜雪皱眉,推开她:“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用你管。”姜烟被推的倒退几步,稳住自己,心里气急,最终还是微叹。 等姜雪和沈唯安走了,绿云才上前低声说道:“小姐突然管大小姐做什么?他们已经议亲,即使走在一起也没什么。” 姜烟摇头:“你不懂。”绿云不解,但姜烟不给她继续说的机会,“好了,你别问了,咱们回去吧。” 姜烟看着姜雪和沈唯安的背影,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多事了,万事都有变数,她一个作者都进来了,还能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然而下午的时候,她就听到了流言。 赵莲莲坐在她身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隔壁几个丫鬟们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依稀可以听见“世子”“克夫”之类的字眼。 丫鬟们说的起劲了,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惊动了主人。 “背后嚼人舌根,成何体统!”一个年轻的女声喝到!另有一个女声说道:“好了,别气了,我们也听一听是什么事情。” 丫鬟们上前你一句我一句的将听到的事情说了。 姜烟听了一嘴,越听眉头皱的越起,只是隔壁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突然一开始的女声厉声喝道:“岂有此理!” 紧接着就是鸦雀无声。 “隔壁是谁?”姜烟问赵莲莲。赵莲莲听的比她还起劲,闻言回答:“凌将军府上的大小姐和忠勇侯家的小姐。”姜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凌将军的妹妹凌玥和忠勇侯家的何仙娘。 这两人都是姜雪的好闺蜜。 “怎么不说了?这听了一半让人多难受。”赵莲莲不满。姜烟递给她一块桂花糕,安抚她:“别急,马上就有了。” 赵莲莲闷闷的吃着桂花糕,果然不出一会,完整流言就传到了她们这里。 这流言说的是,清王府的世子爷和姜家大小姐刚定下了婚约,但姜家大小姐她克夫!世子爷第一次和她出游就摔下了马,立时就昏迷不醒,性命堪忧了! 据说当时,姜家大小姐露出獠牙,朝着世子爷就扑了过去,世子爷受了惊吓,一下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姜家大小姐上前去扶,世子爷一看是她,立马就昏迷了过去,据说性命难保! 姜烟全程瞪着眼听完,听完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传言太离谱了吧?赵莲莲则有些幸灾乐祸。 不多时,又有传言传来,说是姜家大小姐天煞孤星的命格,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只要与她亲近的人,都会被她克到,瞧世子爷可不就被她克着了,都性命难保了! “放屁!一派胡言!”隔壁女声气到口不择言,“啪啪”摔了两个杯子!乒铃乓啷的声音传过来。 “哈哈哈,姜雪还有这么一天,真让人快活!”赵莲莲笑的一脸开心。姜烟瞥了她一眼,问:“你为何对姜雪这么大敌意?” 第24章 青灯古佛相伴 赵莲莲一脸不可置信:“姜烟!你没有良心!我是为谁抱不平啊?你在姜家过的什么日子,还不都是拜姜雪所赐!” 姜烟一脸愕然,连她自己也忘了,姜雪的“恶”都是“姜烟”传出去的,庶女的日子总要看着上头嫡姐嫡母的脸色过,碰上好的也就罢了,碰上不好的,也都是命。 姜烟说的有些底气不足:“其实,姜雪她对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隔壁的女子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带头的女子一身淡黄色衣裙,一脸英气,大步往前走,看上去英姿飒爽。看方向正是姜家的休息棚。 “莲莲,我们也过去吧。”姜烟道。赵莲莲摇摇头:“我不过去了,一会我嫡母回来了,看不见我又要说我了。” 姜烟也不强求:“好吧,那我们比赛完再出来玩。”赵莲莲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落寞。姜烟也没什么法子帮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往回走。 走到姜家的休息棚,却不见凌大小姐等人,只有赵姑母一脸悠闲的喝着茶,赵金儿则是在擦拭她的琵琶。 姜烟坐下,让绿云去取她的琵琶。赵金儿扬着一张无辜的小脸说道:“姐姐还是别费劲了,取过来了又用不上。” 姜烟一愣:“怎么会?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 “琴”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小厮送来的比赛牌却没有姜烟的名字,只有赵金儿和姜雪的,姜烟盯着盘子里的两块牌子看了一会,瞪向赵金儿:“你做了手脚?!” 赵金儿“嘿嘿”两声,赵姑母却突然插嘴:“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妹妹,要让着妹妹。”赵金儿有赵姑母的撑腰,笑的更得意了,她看着盘子里姜雪的牌子:“我看姜雪也比不上了,我就好心帮她扔掉吧。” 说完扬手扔到了草地里,姜烟心里有气说不出,她瞪着赵金儿,许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绿云连忙跟上。 “小姐,这可怎么办呢?”姜烟一路闷头走,走到草地上,这里应该就是赵金儿扔的牌子的地方,她刚刚特意多看了两眼。 “小姐?你在找什么?”绿云问道。姜烟抬头看了绿云一眼,道:“找姜雪的比赛牌,你快帮我一起找。” 绿云急的直跺脚:“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帮大小姐找牌子,那你可怎么办呀!”姜烟站起身,看着绿云说道:“我没事,不比就不比吧,姜雪会回来比赛的。” 绿云眼里满是心疼:“小姐练了这么久,手指头都磨破了,说不比就不比了?”姜烟眼尖的在杂草中看见了一抹褐色,上前一看,可不就是姜雪的比赛牌嘛。 “找到了!”姜烟捡起比赛牌。 绿云真的是无奈,只能一跺脚喊道:“小姐!”姜烟将牌子放进兜里,笑着拉过绿云的手:“好啦,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我比不比真的不重要。”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现在帮姜雪,也是为了我自己,这里头太复杂了,你一个小丫头不懂,只管跟着小姐我就是,保管你以后吃香喝辣。” 绿云闷闷的不说话,姜烟逗她:“好了小妞,给爷笑一个。”绿云抬眼一看姜烟努力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调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这不适合你。” 两人佯装无事又回到了姜家的休息处,比赛已经开始,“琴”的比赛时间最长,因为参赛者要一个一个的上场弹奏,眼看快要轮到姜雪,可姜雪的人影都不见。 姜烟淡定坐着,时不时看向门口。“有请二十号选手上台”判定官喊道,姜烟悄悄看了一眼姜雪的比赛牌,上面赫然写着二十一。 下一个就是姜雪了。 赵金儿的笑容越来越盛,嘲笑道:“姐姐省省力气吧,姜雪赶不回来的。”话刚说完,姜雪就从后面绕了出来:“谁说我赶不回来?” 赵金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姐姐回来了啊?”姜雪也不理她,眼睛一扫托盘:“我的比赛牌呢?” “不知道,好像没送过来,姐姐是不是没报上?”赵金儿一脸无辜。赵姑母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们都没见到你的比赛牌,是不是姜烟?” 姜烟在“此时出头”还是“继续蛰伏”中来回选择,抬头见到姜雪一双澄澈的眼睛充满希冀的看着她,她避开赵姑母和赵金儿的眼神,从兜里掏出一块比赛牌来:“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就替姐姐收起来了。” 姜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姜烟:“多谢。” 姜烟看着姜雪走到台上,回过头就看见赵姑母恶毒的眼神,赵金儿恨不得上来掐她的脸:“姜烟,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烟看向赵金儿,一脸无辜道:“我说的是实话,你又何必上赶着承认是自己扔的?”赵金儿一时语窒。 倒是赵姑母,说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她说:“姜烟,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自食恶果。” “这句话该送给您才是”姜烟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没有说出来,赵姜氏正在一点一点露出她的真面目,她私下里已经没有耐心哄骗自己,这个局开始了。 姜雪一上场就引起了全场的轰动,依稀可以听见人们的各种讨论。 “就是她啊,长的倒是还行。” “行什么行啊?你看她那狐媚子的样,小贱人。” “世子殿下都性命不保了,她还在这里比赛?” “好好的姑娘,担了克夫的命格,以后可有苦吃了。” “听说姜家大小姐是个草包啊,怎么还会弹琴......” ...... 直到姜雪开始弹奏,场下的议论声也没有停止。姜雪不为所动,抬手在琴上轻轻拨弄,如泉水泠泠,如幽泉延绵,仿佛置身在山丛中,又如置身在高山上,场下渐渐安静,突然琴声急转而下,如山崩地裂,鸟兽逃散...... 一直到姜雪弹奏完,全场都还安静的陷在琴声中。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是全场的掌声雷动。 当然也有人不屑一顾,还有些人正黑着脸怒盯着场上的姜雪,比如赵姜氏母女,姜烟偷偷看了一眼她们两的神色,悄悄地从后面绕走,免得殃及她这个池鱼。 姜雪比完也没有回休息处,直接往门外走去,走到马车处见到了绿云,绿云福了福身算是行礼。姜雪踏上马车,果然就见姜烟已经坐在马车里。 姜烟正捧着一本书再看,见她进来也没有收起来,只是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空出位置来,姜雪定睛一看,竟然是近来流行的《闺中情》,顿时看向姜烟的眼神都变了。 姜烟察觉到她的目光,收了书一笑:“姐姐看着我做什么?”见她的眼神一直往书上瞟,解释道:“书贩子推荐的,说近来很流行。” 姜雪被姜烟坦然的态度搞的反而有些尴尬,只听姜烟又说道:“姐姐可听见流言了?那世子是怎么回事?” 姜雪瞥了她一眼,淡定道:“世子无事,只是摔断了腿,至于流言,我都知道。”姜烟看着姜雪淡定的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话到喉头又咽了下去。 马车驶动,姜烟又拿起书,两人一路无话。 第25章 那就退掉吧 两人一回府,就看见管家的儿子王佺在门口等她们,见她们下车,上前行礼道:“二位小姐回来了,老爷有请。” 姜烟姜雪对视了一眼,姜雪说道:“王大哥前面带路吧。”王佺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嘱咐:“小姐小心台阶。” 姜烟姜雪并列走在一起,姜烟侧过头压低声音道:“流言传的这么快,爹爹知道了?”姜雪还不习惯姜烟时不时的凑过来,微微别过头:“大概吧,想来也只有这件事了。” 两人到了书房门口,王佺先进,而后又请两人进去。 姜雪蹲了一半礼还没行完,只听姜见渊喝到:“姜雪,跪下。”姜雪低着头跪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委屈:“父亲这是为何?” 姜烟连忙在一旁跪下,“爹爹莫气,发生什么事了?”姜见渊看到姜烟跪在姜雪身边,一脸关切的模样,心里的气去了一大半,说道:“今日的流言你们可都知道?” 姜雪点头:“女儿知道。” 姜见渊见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火又气,喝道:“你知道!那你说!世子殿下是怎么回事?!你又做了什么!” 姜雪猛地抬头:“父亲,女儿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吗?!” “给你定这门亲,你百般不情愿,你当为父不知道?!”姜见渊微弯着腰看着姜雪。 姜雪咬了咬牙,对上他的眼睛,正欲开口,身旁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她,她说:“爹爹冤枉姐姐了!姐姐怎么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姜家也不会的。” “这事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离间我们的父女之情。” 姜见渊看向姜雪,见她扬着脸倔强的不肯落泪,心中稍定,如果是有人陷害,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姜家和清王当亲家,是姜家高攀了,眼红的人不少。 “那你仔细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姜见渊已经冷静下来。 姜雪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女儿也不知道,当时女儿的荷包被偷了,世子殿下骑上边上的马就追了出去,等女儿赶到的时候,世子已经摔下马,腿已经断了。” 姜雪看了一眼姜见渊的神色,继续说道:“至于昏迷性命难保什么的,都是讹传,世子殿下当下就被接走了,接走的时候还没有昏迷,后来的事,女儿也不知道了。” 姜见渊点点头,问一旁的姜烟:“烟儿,你说呢?”姜烟心里暗骂,问她干什么!不过她还是顶着身旁人的目光说道:“爹爹只管相信姐姐就是。” 姜见渊叹了一口气,道:“好,我知道了,这事我会想法子压下去,你们在老祖宗面前也注意着些,不要说漏嘴了。” 两人道“是” 姜见渊挥挥手:“好了,回去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姜烟和姜雪一同退出了书房。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姜雪嘲讽道:“你看看,我说什么父亲都不信,你说一句父亲就信你了。” 姜烟见她脸上微微的失落,认真道:“姐姐从前多荒唐,都不记得了吗?”姜雪一怔,姜烟接着说道:“在这个家里,只有爹爹是真心待我的,老祖宗和哥哥们都是向着姐姐的,况且姐姐还有外祖家。” “可我只有爹爹,其实爹爹心里也有姐姐,只是姐姐从前伤了爹爹的心,爹爹他还不习惯姐姐的改变。” 姜雪愣住,旋即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要夺走属于我的,又毁了我的一切吗? 姜烟眼见着姜雪的眼神逐渐冰冷下来,知道她又想起了前世,心里哀叹。 但想了想还是劝道:“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我们现在是盟友,你该信我。”姜雪从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哼”声,很轻,她还是听见了。 “我无意与你争抢,只想姐姐心愿达成,放我离开姜府。”姜烟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的。 姜雪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不甘和虚伪来,但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只看到了平静与落寞。 这一晚,姜雪失眠了。 翌日,姜烟还在被窝里,就被绿云喊起来:“小姐,小姐别睡了,快起来。”姜烟翻了个身:“绿云,我还要再睡一会。” 绿云无法,在她耳边喊道:“老祖宗来啦!”姜烟“唰”地坐了起来:“老祖宗来了?!”定睛一看,床边只有插着腰的绿云,整个人又窝起来:“绿云!你吓我!” 绿云连忙道:“小姐,我可没有吓你,刚刚老祖宗院子里来人了,说清王妃来了,让我们过去。” 姜烟瞬间睁开了眼睛,清王妃来了!“快,帮我梳洗,我们去前头。” 姜烟紧赶慢赶的,到老祖宗院门口的时候,还碰上了赵姑母母女,其他人都已经在厅里坐着。 “民女(民妇)见过清王妃。”三人跪下行礼。 “免礼。”上头传来清王妃的声音。 姜烟也不敢抬头看,低着头站到一旁。 女眷们都在这里了。 “老夫人,您也是一个母亲,您应该理解我作为母亲的心,不为其他,只为我儿的身体,这门亲,也得退。”清王妃说道。 姜烟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清王妃,保养的十分年轻,雍容华贵,眉眼之间可以看出狠厉,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王妃恕罪,只是这退婚一事,能不能......”老祖宗语气近乎哀求:“退了婚的女子有多艰难,求您给小女一条活路啊!” 老祖宗说完站起来深深地行了一礼,清王妃冷眼看着:“老夫人这是做什么?我清王府也属于皇家,断没有娶一个克夫的女子的道理。” 老祖宗听到清王妃如此说,直接跪了下去,老祖宗一跪,屋里众人跟着跪了一地,老祖宗道:“求清王妃成全。” 清王妃面色难看,连忙扶她起来,扶了两下没有扶起来,干脆也不扶了,坐回椅子上。姜雪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老祖宗带头跪在地上,屋里女眷跪了一地,雍容华贵的清王妃撇过脸不看她们。 “老祖宗!”姜雪喊道,快走两步至老祖宗身前,将她扶起来:“老祖宗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老祖宗拉着姜雪的手不肯起来,连着将她也拉跪下来,姜雪顺势跪下,对着清王妃磕了一个头,不卑不亢的说道:“王妃娘娘,您要退婚,我同意。” “小雪!”老祖宗不可置信的看着姜雪,见她一脸坚定,心里有话说不出。 “姜家还算有个明事理的,既如此,我会派人安排妥当。”清王妃听姜雪如是说,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如此便不打扰了,画眉,我们走。” 清王妃当下就站起来往外走,仿佛多留一刻都沾上晦气一样。 “恭送清王妃!”众人道。 清王妃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了,外面多的是看热闹的人,这样一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26章 侍疾 老祖宗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姜雪跪在地上,倔强的不肯屈服。 “祖母,孙儿来晚了。”姜见渊从外面赶回来,一进来就看见跪在地上的姜雪,他已经听说了事情,他没有想到,流言传的会这样快,明明他已经派人去封口,怎的还是让这些流言传到了祖母这里。 “回来啦,回来就好。”老祖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转过脸。 姜见渊朝一旁的姜烟使眼色,姜烟摇了摇头。姜见渊正想说话,姜王氏一把拉过他:“行了,你祖母在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一阵风吹来,姜雪瑟缩了一下,这天真是一日比一日冷。 老祖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雪儿,你真的想好了?你若是不愿意,老身就是豁出脸面,也帮你保住婚事。” 姜烟偷偷瞄向赵姑母母女的脸色,两人原本幸灾乐祸的表情在听见老祖宗的话后露出一丝狠厉。 姜雪摇头:“老祖宗,我真的想好了,现在的情况,雪儿即使嫁过去了,可还有日子过?还不如守在老祖宗的身边。” 老祖宗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年纪大了,护不住她多少时候了。 “行了,起来吧,地上凉。”老祖宗扶起姜雪,又改拉她的手:“你放心,老祖宗定会帮你再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赵姜氏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同姜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雪才将将坐下,屋外又风风火火闯进来三四个人。 “见过老祖宗。”几道男声一同响起。 老祖宗看着他们:“你们来了,也是听说了你们妹妹的事?” 姜宥率先道:“是!我竟不知,有人竟敢如此污蔑我的妹妹,坏我妹妹名声,要我知道是谁,定打的他亲娘都不认!” 姜承也附和:“是啊,怎么也不能让小雪被人欺负了去。” 赵文赵武也跟着附和。 姜雪被这几个哥哥关心,心里感动不已。 几人又说了会话,老祖宗借口乏了,将众人都赶了回去,临走时又对姜雪说道:“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避避风头。” 姜雪应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姜烟听到了消息,老祖宗病倒了。 “怎么会病倒?上午看着还好好的。”姜烟不解。站在姜烟对面的是姜王氏身边的钱嬷嬷,她看似恭敬,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恭敬。 “奴婢不知,夫人让奴婢过来传话,请二小姐前去侍疾。”那脸扬的,好似她是个主子。姜烟点点头:“好,知道了,我收拾一下,一会就去。”钱嬷嬷不动,看一眼绿云:“夫人说,让您一人去就够了,您是去表孝心的,不是去享福的,不用带丫鬟了。” 姜烟看一眼绿云,答应下来:“好,那我嘱咐她两句,这点时间总不耽误吧?”钱嬷嬷还是一脸冷漠:“二小姐尽快。”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什么人啊真是!”绿云不满,“小姐,我要跟你去!”姜烟拍拍她的肩膀安抚:“你去不了,没听钱嬷嬷说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你要留在这里,若有事情,我会找人带话给你。”姜烟说的一脸郑重。 绿云无法,只得应下来。姜烟话锋一转:“现在就有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帮我去做,隐秘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了。” 姜烟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当即就搬到了老祖宗的院子里。黄嬷嬷对此颇有微词,“老夫人身边有我伺候,你个小丫头片子过来干什么?” 姜烟不为所动:“黄嬷嬷,老祖宗也是我的长辈,我反正空着,过来表表孝心,有何不可,黄嬷嬷这么不情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啊?” 黄嬷嬷皱着眉头:“你个丫头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她也不阻拦了。 姜烟见到老祖宗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病来如山倒,上午还看着康健的一个人,这会躺在床上,说话都有气无力。 “见过老祖宗,老祖宗感觉怎么样?”姜烟上前,轻柔询问。刚刚她进门,老祖宗浑浊的眼睛还看不真切,这会靠近了,才发现不是她的小雪,声音也带着几分疏离:“我还死不了。” 姜烟也不恼,正好丫鬟端来了药,姜烟接过:“老祖宗,喝了药再眯一会吧,养养神。”老祖宗这个样子,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老祖宗接过药碗,一饮而下。姜烟递上蜜饯,老祖宗只瞄了一眼道:“我不用,你出去吧。” 姜烟从善如流,悄悄退下,左右屋里还有黄嬷嬷在,不会出什么事。 老祖宗的院落不大,但装饰不多,显得很空旷,姜烟回到自己的屋子,刚坐下喝茶,就有人敲了她的门。 “谁?” “二小姐,是我,碧落。” 姜烟放下茶杯,亲自开了门,屋外碧落端着托盘:“奴婢给二小姐送些衣服来。”碧落说的声音很大,仿佛故意说给旁人听的一样。 姜烟道:“多谢碧落姐姐。”说完接过托盘,两人对上眼神,又迅速错开。 姜烟端着托盘进屋,关上门,才将手里的纸条打开。上面是姜雪的字迹,让她按兵不动,收集证据。 姜烟轻轻吐了一口气,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简单。 老祖宗这一病病的蹊跷,且指名道姓让姜烟来侍疾,显然是让她来当背锅的,姜雪虽然不待见她,但还是听了她的意见,让潜伏在老祖宗院子里的碧落来帮她,况且有了碧落的见证,她才能洗清嫌隙。 姜烟安分的在老祖宗的院子里住下了。 通过又一个晚上的发酵,姜雪被退婚的消息传的满京城都是,她的克夫命格也传的神乎其乎,竟然还有人说她是天煞孤星! 流言很快传到了老祖宗的耳朵里,气的老祖宗当下就摔碎了药碗:“混账!是谁在外面传这些流言!不是已经派人去封口了吗?!” 老祖宗剧烈地咳嗽,黄嬷嬷慌忙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的喂给她:“老夫人消消气,咱们大小姐是金贵的,您别听外面的人瞎说。” 姜烟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又吩咐丫鬟:“再去熬一碗来。”说罢也上前安慰道:“老祖宗莫气,您气坏了身子,就着了旁人的道了。” 老祖宗抬眼看了她一眼,“哦?”,姜烟拿了个靠枕靠在她身后,待她情绪平稳些了,才又说道:“这流言稍微一想都知道,是有心人流出来的,世子殿下骑马摔断了腿,这与姐姐何干?骑马摔断腿的人多了去了。” “烟儿想,定是有人眼红咱们与清王府的婚事,故意散播的。” 老祖宗点点头:“我自然知道。可为何退了婚流言还愈演愈烈?” 姜烟心里明白,面上装着糊涂:“烟儿也不知道,但为了姐姐,老祖宗您要保重身体,才能知道这背后之人的真正目的啊。” 第27章 怎么就跟自己娘家过不去呢 老祖宗原也只是气糊涂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会听了姜烟所说,心里也平静下来,说道:“烟儿说的对,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诋毁我的宝贝重孙女。” 丫鬟又煎了一碗药端来,姜烟接过:“老祖宗,喝药吧。”老祖宗刚端过药碗,外面有人通报,说姜夫人和赵夫人来了。 老祖宗吹着药汤,眼也不抬:“让她们进来吧。” 姜王氏和赵姜氏一进门,就见老祖宗靠在床边上,笑盈盈的看着她们:“你们来啦。” 两人见礼:“见过母亲(祖母)。” 姜烟很有眼色的给两人端了凳子,两人方坐下,就开始关心起老祖宗的病情来。姜王氏面上淡淡的:“母亲今日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老祖宗神情暗淡:“还能怎么样,一把年纪了,就那样。”老祖宗一开口就把天聊死了,姜王氏一时没有接话。 倒是赵姜氏一脸笑意:“我瞧着祖母气色比昨日好多了。”老祖宗微微笑着:“还是我孙女会说话。” 姜王氏面色难看,在老祖宗面前,她从没落着好。 “对了,祖母,来之前,我婆母还交代了我一件事。”赵姜氏说道。 老祖宗看着她:“哦?什么事?”赵姜氏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伯哥家有一女儿,明年就及笄了,还没有相看人家,正好我回娘家,我婆母就让我问问,咱们家那两小子,可有相看的人家?” 老祖宗睿智的眼神看着赵姜氏,又转向姜王氏道:“亲家这是想亲上加亲?”姜王氏面无表情:“是,那姑娘我看了,是个不错的。” “你觉得不错,是不是早就已经背着我定下了?”老祖宗盯着姜王氏。 姜王氏低眉:“媳妇不敢。”老祖宗“哼”了一声,又问道:“承儿还是宥儿?”赵姜氏与姜王氏互通了一个眼神,赵姜氏道:“是宥儿。” 姜烟在一旁默默听着,什么亲上加亲?不过是看中了她们姜家是官家,而赵家是商家,想攀附罢了,且不说他父亲还会升官,便是不升,也能为姜宥谋一份好差事。 姜烟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姜氏,这人一天到晚的,怎么就跟自己娘家过不去呢。 老祖宗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这事,还得问宥儿他爹。”姜王氏眼神闪了闪,她的儿子她清楚,这事八成是黄了,不过她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姜宥到底是他的亲孙子,赵家的姑娘,配不上他。 “本来也就是问问,这事还得双方都情愿不是。”赵姜氏打着哈哈。 这边还正说着话,丫鬟来通报,说姜雪来了。 姜雪还未进门就先闻其声了:“老祖宗。” “哎!”老祖宗应道:“我的乖雪儿来啦。”姜雪一进门就扑进了老祖宗的怀里:“老祖宗您怎么突然就病了?” 姜王氏见不得这画面,她的孙女,一点不跟她亲。于是姜王氏说道:“既然雪儿来了,那雪儿就好好陪陪老祖宗。” “母亲,媳妇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烟儿,你送送你祖母和姑母”老祖宗吩咐道。 姜烟应下了,将姜王氏和赵姜氏送到了院门口。正要将两人送走,姜王氏突然回头对姜烟说道:“烟儿,祖母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啊?”姜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姜王氏接着道:“你比姜雪不过小几个月,祖母给你相看了人家,依你的身份,能做个正头娘子,是抬举你了。” 说完也不等姜烟的反应,带着赵姜氏就离开了。 姜烟愣在门口,思绪乱飞。 “二小姐?”身后碧落突然喊她,姜烟方回过神来,惊觉一身冷汗都下来了。“怎么站在风口,快进去吧。”碧落道。 姜烟浑浑噩噩的跟着碧落进屋,姜雪已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正宽慰着老祖宗。见姜烟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心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姜烟闻言一笑:“多谢姐姐关心,只是刚刚出去冷着了,一进屋子又热,人都有些蒙了。”说着弄了弄盆里的炭,老祖宗的屋子里已经燃起了金丝炭,烘的屋子里暖洋洋的。 姜雪不再搭理她,又与老祖宗说起了话:“明日就是名单公布了,又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老祖宗接话道:“是啊,那我们雪儿有没有信心上榜啊?” 说完又有些黯然,想起近日那些流言,到底还是误了她啊。姜雪岂能不知老祖宗心中所想,安慰道:“老祖宗您别愁啊,若雪儿上了前三名,那可是能在皇上跟前露脸的,到时雪儿求个恩典,说不定这流言就不攻自破了呢。” 老祖宗看着姜雪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宽慰不少:“那老祖宗就等着雪儿的好消息了?” “老祖宗您就等着听好消息吧!”姜雪道。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子话,姜雪才恋恋不舍的走了,还是姜烟送到门口,两人一路无话,姜雪几次看向姜烟,姜烟都未曾发觉。 临到了门口,姜雪才喊住姜烟:“姜烟,我信你一回,你可别让我失望。”姜烟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姜雪:“你也是,我信你,你也别被人蒙蔽了双眼,让我失望。” 姜雪看着姜烟黑白分明的眼睛,想了想,从手上褪下了一个白玉镯子,拉过姜烟的手戴在她的手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是上好的羊脂玉。” 姜烟低头看见自己纤细的手臂上垂着一只润白的镯子,问道:“这是为何?”姜雪嫣然一笑:“这是我信你。” 姜烟看向她,与她目光交汇,她看她的眼中少了恨与凌厉,但防备还是有。姜烟摸了摸身上,自嘲道:“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不送你了。” 姜雪转过身:“不用。”说完带着夏莲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烟回到室内,老祖宗正闭目养神,黄嬷嬷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吵醒她,姜烟会意,在一旁静静坐下。 她什么都没做,但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一切都在按着剧情走,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置身事外。 老祖宗眯了一会睁开眼,就看见姜烟正在烤火,瘦瘦弱弱的人儿,单薄的令人怜惜,十指纤长,露出一段皓腕来,一只羊脂玉镯子垂在上面。 “咳...咳咳...”老祖宗突然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姜烟听见动静,连忙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的喂给她,同时替她顺着背:“老祖宗慢些。” 老祖宗这会看她顺眼多了,只要她不做作,不媚态,她也能疼她几分。 “老夫人,老爷和少爷们来了。”门外丫鬟来通报。 姜烟亲自到门口迎接,一掀帘子,姜见渊、姜承姜宥以及赵文赵武都在门口等着。 “爹爹、哥哥们快进来,莫让冷风窜进来。”姜烟道。 又是一番寒暄宽慰,姜烟趁着这会人多,她借口去催药,才从里面躲了出来,装模作样的去了一趟小厨房,最后才趁着没人注意,来到祖母的院子。 才走到院门口,就见平时在祖母身边伺候的钱嬷嬷正在门口指挥丫头们干活。姜烟看着钱嬷嬷吹的微红的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哟,早就在这等着她呢。 姜烟换上一副脸面,笑着上前:“钱嬷嬷。”钱嬷嬷等了许久,吹了许久的冷风,心中不满,面上也表现出来:“哟,二小姐来了。” 姜烟上前亲热的拉着钱嬷嬷的手,带着她走到了一旁。 第28章 周政 钱嬷嬷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东西,悄悄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块碎银子,态度才比方才好些:“二小姐何事?” 姜烟叹了一口气,愁道:“早前我听闻祖母为我寻了一门好亲事...”说着偷偷看钱嬷嬷的脸色,见她唇角微扬,又继续说道:“嬷嬷可知,是哪家的儿郎?” 钱嬷嬷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姜烟又掏出一块碎银子递到她手里:“好嬷嬷,你就告诉我吧。” 钱嬷嬷看了看手里的碎银子,佯装妥协道:“好吧,看你懂事的份上,就给你透露一些。” 钱嬷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据说是个秀才,那秀才的娘早些年在夫人手底下做活,后来攒够了钱,为自己赎了身。” “那秀才是她的老来子,还未定亲,你嫁过去,还能当个正头娘子呢。”钱嬷嬷一脸抬举你了的表情。 姜烟皱眉:“这...嬷嬷,我好歹是侍郎府的二小姐,嫁给一个无名秀才,这......”钱嬷嬷眉头一挑:“怎么?不想嫁?” 姜烟点点头,“自然是,还望嬷嬷能在祖母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说着又递过去一块碎银子,钱嬷嬷不动声色的收下,假装很为难的样子:“行吧,我会劝夫人的。” 看着钱嬷嬷扭着一把老腰走回去的样子,姜烟心痛,这老妖婆,明明就等她上钩,还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来,真是令人恶心。 姜烟自愿去咬住了鱼钩,接下来,就等姜王氏那边的动作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会有人来找她。 姜烟又回到小厨房,端了药碗来到老祖宗的屋里,屋里只剩下黄嬷嬷在伺候。 黄嬷嬷见她左右找人,解释道:“老爷和少爷们都回去了,老夫人不让他们多待,免得过了病气。” 姜烟端着药碗低着头,看不出表情,“老祖宗,该喝药了。”老祖宗十分配合,端着药碗一饮而尽。姜烟递上蜜饯,这次她倒没有拒绝,张嘴含住了。 “行了,陪了我一个老婆子一天了,你也去歇歇吧。”老祖宗看着姜烟说道。姜烟道“是”,刚想退出去,老祖宗又喊住她:“明天就是青莲节初赛放榜了吧,你也去看看,不用陪我了。” 姜烟十分感激,连忙道谢:“多谢老祖宗体恤。” “嗯,下去吧。”老祖宗又合上眼,这药吃了犯困。 姜烟回到自己的屋子就躺下了,这侍疾太累人了,“绿云,给我揉揉。”无人回应,姜烟才反应过来了,绿云不在这里。 第二天姜烟照例起了个大早,先伺候着老祖宗喝了药,才回到自己的院子接了绿云,两人一同出门。 “小姐这两日都累瘦了。”绿云心疼道。 姜烟眼睛一亮,摸着自己的脸:“真的吗?我瘦了。”绿云不懂:“小姐,瘦了就这么开心?”姜烟不假思索:“当然。” “可是小姐太瘦了,太瘦了也不好看。”绿云是真心的。 姜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确实有些太细了,刚刚下意识的,她还以为是在自己所在的世界里,她天天坐着不动写小说,自然也不瘦。 “好吧,那我多吃些?”姜烟试探着问,绿云高兴地点点头:“绿云一定将小姐养的白白胖胖的。” 姜烟笑着回道:“白白胖胖...倒也不用。” 两人才说了一会话,马车就停了下来,“怎么了?”姜烟询问。外面车夫恭敬道:“二小姐,马车堵住了。” 又堵了?姜烟一想,今日是青莲节比赛放榜的日子,自然是人多的,堵了也不奇怪,“就在这边下吧,我们自己走过去就行。”姜烟道。 车夫摆了脚凳,绿云扶着姜烟下车,一下车,果然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前面还有长长的马车队伍,不知要等到几时。 “我们边走边逛。”姜烟说道。 这是盛京最繁华的大街,名朱雀大街,朱雀大街与玄虎大街的交界街口,最是人流量多的地方,在这个位置,有一整块八尺高七尺长的木牌,名示板,示板上张贴着各类官方信息。 姜烟好不容易走到街口,就见街口示板前挤的水泄不通,别说看板了,就连张贴的那张红纸都看不见。 “小姐,这人也太多了,根本看不到啊。”绿云看着人群发愁,姜烟倒不愁,她拢共只参加了一项,还是她不擅长的一项,要真是上榜了她反倒要发愁了。 她不过是想看看姜雪的排名。 “那就不看了,我们去吃馄饨。”姜烟拉着绿云的手就往小巷子里走。两人刚拐进巷子,迎面撞上来一个小孩,撞了个满怀。姜烟吃痛:“哎哟。” “对不起!”小孩高喊一声,立马就跑的没影了。绿云扶着姜烟,还看着小孩跑的方向:“你个小孩,对不起就行啦?” 姜烟揉了揉吃痛的肋骨,“行了行了,别管了,我们走吧。”两人刚走了几步,身后就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这位小姐,你的荷包掉了。” 姜烟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儒雅男子,一手拎着她的荷包,一手抓着小孩的衣领。 姜烟一模腰间,果然荷包没有了,再看那小孩,可不就是刚刚撞她的小孩吗!姜烟朝绿云点点头,绿云上前接过荷包,姜烟微微福身:“多谢公子。” 说完就要走,那公子轻笑:“小姐这就走了?”姜烟又回望过去,道:“不知公子想要如何?” 那公子笑出声来,“怎么也要请一顿饭吧?”姜烟看着他一身衣袍华贵,应该也是京里的贵公子,怎么还要敲她竹杠? 不过姜烟不按常理出牌:“好,请公子吃馄饨。”男子乐呵呵的跟上了,手里还提溜着偷东西的小贼。 “在下周政,不知小姐芳名?”周政说道。 姜烟眼角抽搐,呵呵一笑,她运气真好,随便一碰就能碰到大周的四皇子,周政?是叫宗政吧。 姜烟回道:“姜烟。”“姜烟?真是好名字。”周政好看薄唇一张一合,念出她的名字。姜烟看他还提溜着小贼,问道:“周公子打算如何处置他?” 周政看了一眼手里鹌鹑似的小贼,道:“他前些日子偷了我很重要的东西,我要带他回去审问。” 那小贼莫名的抖了抖。 什么重要的东西?姜烟想了想,还是没问,皇室的事情,她最好不掺和。 四人走到馄饨摊前,馄饨的香气飘然而至,小贼的肚子还很合时宜的叫了两声。“老板,来四碗馄饨。” “好嘞!” 姜烟招呼周政坐下,看向绿云道:“你和那小孩去另一桌坐。” 周政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根麻绳,将小贼的双脚捆的死紧,麻绳是另一段则系在了他自己手腕上。 很快馄饨端了上来,周政闻了闻:“果然很香。” 第29章 榜上有名 姜烟这会闻到香味也饿的不行:“那是自然。”两人一时无话,专心吃起了馄饨,姜烟看着人瘦,吃起馄饨来又快又雅;周政则是慢里斯条,一口一口优雅的吃着。 当姜烟放下勺子,满足的摸着肚子时,周政也放下了勺子,他也吃完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足。 “我...我能不能...再要一碗?”小贼的声音突然响起,期待的抬起头看向姜烟,又迅速低下了头。 “老板,再来一碗。”姜烟爽快道。 “好嘞。” 周政看着小贼道:“人挺小,还挺能吃。”那小贼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对了,姜小姐。”周政突然想到什么,说,“我方才去看榜,见榜上有姜小姐的名字。”姜烟震惊:“什么!有我的名字?周公子没有看错吧?” 周政一笑,如春风般和煦:“姜为姓,烟为名,周某不会看错。”姜烟还是不信:“可是在‘书’一列?” 周政好奇的看着她,女子都以上榜为荣,怎么她好像还不情愿? “是”周政应道。 姜烟扶额:“天哪!” 周政没有听清,询问:“什么?” “啊!他跑了!”绿云突然大喊出声!两人都一惊,再看那小贼,已经跑的快要没影了。周政立时站了起来,一抱拳道:“姜小姐,后会有期!”说完就追了上去,立马也没了影子。 姜烟吃饱喝足,不想去管这些糟心事,带着绿云一拍板:“走,我们去看榜!”两人来到红榜前,人还是很多,但比刚才是少了不少了。 两人挤到人前,只见示板上张贴着五张大榜,依次是琴棋书画和刺绣,每榜二十人,前十名可以参加皇家的冬至宴,其中获得一二三名次的女子,还有机会获得皇上额外奖赏,后十名则可以获得赏银。 即便是没有奖赏,能在青莲节比赛上露脸获得名次,对于大周女子来说,也是莫大的荣耀。 姜烟在“书”一列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不上不下正好第十名,能够参加冬至宴。姜烟一眼扫过榜,毫无意外的在榜首看见了姜雪的名字,第二名则是陆知意。 姜烟对着这个名字所有所思,如果说“姜烟”是前期大反派的话,那么陆知意就是后期的大反派,她与姜雪争夺七皇子妃之位。 姜烟扫完“书”榜,又去看其他红榜,毫无意外,所有姜雪参加的比赛,她都是榜首,而陆知意仅参加的两项“书”和“画”,都排在第二,在姜雪之下。 不仅如此,她还在“刺绣”一列看见了赵金儿的名字,竟然还排在第五名!还有赵莲莲,刺绣第九名!孙碧春,棋第六名,还有何仙娘...... 正感叹大家都非常厉害时,旁边看热闹的一男子说道:“这姜雪是不是那个克夫的?” “你是外地来的吧?姜雪不止克夫,还是天煞孤星呢!” “就是,首榜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嫁不出去?” “要是嫁妆丰厚......” “怎么?嫁你你敢娶?” “不敢不敢......” “听说她祖奶奶都被克的起不来床了。” “不会吧?怎么不会,她一出生就克死了她娘......” 流言越说越离谱,姜烟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流言原本都是“姜烟”传出去的,但是她明明没有,为何还会有流言传出来? 姜烟想到了一个人,只有她,有动机。 赵姑母! “小姐,你看那里。”绿云拉着姜烟指向一个方向。姜烟抬眼望去,是一个江湖术士,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展示,他前面围了一圈人在观看。 “我们也去看看。”姜烟拉着绿云的手就走过去,两人站在边上,这江湖术士一身蓝布袍,下巴的胡子长到了胸,但面上却看着很年轻。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说道:“我这纸能通人心意,只要你在心中想一个字,这张纸上就能显现出来。” 众人好奇:“怎么可能?骗子!” “对啊,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试一试便知。”江湖术士说道。 江湖术士环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一位老者身上,他上前道:“这位老者,可否愿意一试?” 老者花白着胡子弯着腰道:“愿意一试。” “那开始吧,请老者闭眼,在心中想一字,并且在这张纸上写下来。”江湖术士递给老者一张大纸。 老者尴尬的手足无措:“这,我不会写字啊。” 江湖术士微微一笑:“无妨,现场可有会写字之人,可否上前帮忙?”很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出来:“我来。” 姜烟看的认真,冷不丁被绿云拉住胳膊:“小姐,你看这个江湖术士有些有觉得眼熟?”绿云打量着这人。 姜烟也从中回过神,眯着眼仔细打量他,仔细看,确实有些眼熟,这眉眼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场上书生很快写好了字,向大家展示过后,一点一点将纸张折起来,最后只有一块巴掌大小,才递给老者。 江湖术士转过身,在一撘纸上随意取出一张纸:“可有人愿意验纸?” “我来!”一个中年健壮的男子举手上前,也不接纸,从一沓纸中重新抽了一张:“用这张。” “随意。” 那中年男子将纸举高,透过日光仔细的看,又将它放入一旁的水盆中,将纸张浸湿,白纸还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变化。 姜烟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看的愈发仔细。 那中年男子甚至揉了揉纸张,也没有任何变化,最后递给江湖术士:“请。” 江湖术士接过,一手捏着纸张,嘴里念念有词:“咪咪妈咪哄!心灵之水,通我心意。”另一只手随手拿起一个瓷瓶,打开喝了一口,又猛地喷出来,“噗!” 只见雪白的纸张上缓缓显现出一个字来:“安” “哇!”众人纷纷称奇。 江湖术士将纸张面向众人道:“老者,可将手中的纸张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老者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纸张,一点一点展开,一个“安”字出现在大家眼前。正是那书生所写。 “竟然是真的!你看那点,和书生写的一模一样。” 第30章 寻宝之图 “是啊是啊,真的一样哎。” 绿云兴奋的抓着她的手:“小姐,好神奇!”姜烟的目光在江湖术士、书生、中年男子和老者脸上转了一圈,心中鄙夷,一个骗局罢了。 果不其然,江湖术士已经在一旁卖起了自己的心灵之水! “不要一百两,也不要五十两,只要十两银子,就可以买一瓶心灵之水。” “切!”众人摆摆手,“不买不买!”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姜烟上前:“我要一瓶!” 江湖术士眼睛一亮,连忙递给她一瓶:“十两银子即可。”绿云上前给银子。两人正要走,江湖术士又喊住她们:“小姐小姐,你买我心灵之水,我们也是缘分,我再送你一颗‘心灵之药’。” 姜烟接过小瓷瓶,问道:“这又是什么东西?”江湖术士摸着胡子:“到时小姐自然就知道了。”说完开始收拾自己的摊子,任凭姜烟怎么问,就是不开口。 “算了,我们回去吧。”姜烟把小瓷瓶放进兜里,两人找到马车准备回府。 眼见快要到了,绿云掀开帘子与车夫说道:“小马,你在侧门放我们下来就行。”小马“哎”了一声,在侧门口停下马车。 两人下了马车,往院子赶,姜烟一路带风的走进内室,找到自己的妆奁,还不忘吩咐绿云:“绿云,关门!” 绿云关上门,十分有眼色的守在门口。 姜烟拿出藏在妆奁里的白纸展开,倒上所谓的“心灵之水”,“心灵之水”接触到纸张的同时,迅速蔓延,直至整张纸都浸润。 原本雪白的纸张上,缓缓出现一些线条,蜿蜒曲折。不一会,整张纸完全显现出来,各种线条互相连接,勾勒出一幅地图来。 竟然是一副地图!看着像是一座山? 地图与她认知里的地图不同,她勉强可以认出山河来,但她对这个世界地形一知半解,无法准确描述出具体位置。 地图的中心位置标记了一个黑点,应该就是目的地,难道是藏宝图?姜烟心想,她的娘是有些秘密在身上的。 “红袖,你怎么来了!”绿云在屋外大声说话。 姜烟连忙将藏宝图放回原位。屋外红袖说道:“我要见二小姐!” 姜烟坐到小厅首位上,对着外面道:“让她进来!” 门打开,红袖一身粗布衣裳伴着日光走进来,她微微福身:“二小姐。”姜烟淡笑着:“红袖,好久不见。” 红袖有些急切,说话的语速很快:“二小姐,您能不能给我二十两银子?”姜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二十两?红袖你做了什么值二十两?” 红袖咬了咬牙:“从前奴婢也帮着二小姐做了不少的事,二小姐您不能翻脸不认人啊!”姜烟听完,一道狠厉的目光射向她:“你帮我做了什么事?你说说?” 红袖被姜烟的眼神吓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砰”的跪了下来:“二小姐,求求您,您就给我二十两银子吧。”红袖几乎要哭出来。 姜烟沉默,想了想问道:“你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红袖欲言又止,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最后狠狠心磕了头:“求您了,就给我吧!” 姜烟坐着,红袖跪在下面,不停的磕头,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绿云站在门口有些于心不忍:“小姐。” 姜烟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心软了,“绿云,拿二十两给她。” 复又看向红袖:“红袖,你拿了这个钱,以后别上我的门了。” 红袖接了钱,再次郑重的磕了一个头:“二小姐大恩,红袖来世再报。”说完跑着就不见人影了。 姜烟听了红袖那句话,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烟院子里没人发现,姜雪院子里的丫头香盈倒是很“碰巧”的看见红袖怀里揣着东西,从姜的院子里跑出去,好像又往老祖宗的院子方向去了。 香盈摇了摇头:“管她呢!反正她已经不能进大小姐的身边伺候了。” 姜烟收拾了一番,看着时辰先到小厨房端了药,才来到老祖宗的房间。还未进门,就听见姜见渊和赵姑母的声音。 姜烟停住了脚步。 赵姑母说:“如今雪儿的名声如此不堪,这终身大事哥哥作何想?” 姜见渊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为兄也不知如何是好,妹妹有何高见?” “妹妹是想,既然嫁不了旁人,不如...亲上加亲?” 姜见渊没有说话,赵姑母继续说道:“雪儿克夫,雪儿天煞孤星,我这个姑母第一个不信,那咱们自家人总归是相信自家人的。” 姜见渊觉得很有道理:“你说的有道理,改日我上柳家一趟。” 姜烟听到这里,适时的敲了敲门:“老祖宗,烟儿把药端来了。”屋内禁了声,姜烟推门进入,假装才看见这二人一般行了礼。 姜见渊爱怜的看着姜烟,“烟儿侍疾辛苦了,你是个好孩子。” 赵姑母则一脸的不爽,努力挤出一丝笑来:“烟儿来啦,快侍奉老祖宗喝药吧。” 姜烟上前侍奉了老祖宗喝药,然后乖乖站在一旁。老祖宗喝完了药,闭上了眼睛:“我也累了,你们也陪了我许久了,都回去吧,这里有烟丫头就行了。” 姜见渊和赵姑母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听着两人似乎走远了,老祖宗突然说道:“你刚刚在门口都听见了吧。” 姜烟低下头:“不敢隐瞒老祖宗,烟儿都听见了。” 老祖宗看向她,道:“这件事,你怎么看?”姜烟抬头看了一眼老祖宗,见她眼神充满慈爱,也卸下心防道:“烟儿觉得此事蹊跷。” “哦?”老祖宗询问,“无妨,你说说。” 姜烟正色道:“烟儿以为,这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的,姐姐婚事黄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呢?或者说,姐姐天煞孤星的命格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姜烟看了一眼老祖宗,见她认真听着,继续说道:“烟儿想,若不是咱们姜家出了问题,若是咱们姜家之人有心散播,肯定比大街上随便一个人散播来的管用。” 老祖宗一边听一点点头:“烟丫头你说的对,这几日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偏偏是去排八字算吉时这个档口出了流言,说不是自己人都不信。” 姜烟接着道:“老祖宗睿智,不知老祖宗可有打算?” “咳咳咳....咳咳....”老祖宗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姜烟连忙倒了一杯水递上去,又扶起她顺背。 咳了一会,喝了水,老祖宗算是缓过劲来了,她又靠回床头,有气无力道:“我身边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人了,我身处其中看不清楚,这事就交给你了。” 姜烟惊讶,老祖宗安慰道:“你放手去做,还你姐姐一个清白。” 姜烟应下了。 老祖宗唤来黄嬷嬷,让姜烟回去歇着,姜烟回了一声“是”便退下了。 明明没有做什么,姜烟还是感觉到了一身疲惫,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自己的房间,刚一进门,就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 第31章 我会只对你一人好的 姜烟来不及惊呼出声,一整个人就被禁锢住,一只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她能感觉到掌心薄茧的质感和和坚硬宽厚的胸膛。 她瞪大了眼睛,使劲往后瞄。只听身后的声音响起:“你不要出声,我放开你,明白就点点头。”姜烟努力点了点头,后面的人依言放开她。 姜烟一被松开禁锢,迅速跑开,警惕的看着来人,那人却是一身黑色锦袍,淡定的双手抱着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姜烟惊讶,“是你!” 兰瑾一本正经:“是我,我来报恩了。”姜烟好奇,“哦?那你想怎么报恩?”说完笑着看着他。 兰瑾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说道:“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姜烟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什么事都可以啊,不如你以身相许啊。” 兰瑾眉心蹙了蹙,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的身份比较特殊,你” “停!”姜烟打断他:“我开玩笑的。” 姜烟正了正神色道:“我是有一事需要你帮忙,不过不是现在,是在不久的将来。”她十分郑重的看着兰瑾。 兰瑾不过低头沉思片刻就答应了她:“可以!” 姜烟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找你?” “你就叫我兰一吧。”兰瑾道。 姜烟在嘴里过了一遍:“兰一?你这姓很特别,我以前有个琵琶先生,也姓兰,他叫兰瑾,你们认识吗?” 兰瑾看着眼前娇俏可爱又带着一丝成熟的小女孩,摇了摇头:“不认识。”姜烟歪头想了想,又说道:“我还认识一个姓兰的大夫,你认识吗?” 兰瑾忍不住嘴角抽搐:“不认识。” 姜烟很可惜的样子:“啊,都不认识啊,可惜了。”说着还像个老学究一样摇了摇头:“可惜了啊。” 姜烟假装转过身,又拿眼偷偷地观察他的神色,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也没了兴趣,便问道:“好吧,那我要怎么找你?” 兰瑾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杯,说道:“你要找我的时候,把它放在窗台上就好。”姜烟接过白瓷杯,一眼看去是个普通的白瓷杯,她瞥了瞥兰瑾,说道:“你看我傻么?” 兰瑾一怔:“什么?” 姜烟拿着白瓷杯戳到他眼前:“整个姜府没有一个人会把一个小杯子放在窗台上!”兰瑾回道:“那你就做第一人。” 姜烟气急,“不是!放在窗台上这么明显有猫腻的事!” 兰瑾一脸‘这有什么?’ 姜烟一看他那模样就生气,这是什么绝世大直男! 她缓了缓,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反正只要把这个白瓷杯放在外面就行?” 兰瑾点点头:“对。”姜烟把杯子随手放在桌子上:“好吧,我知道了。” “二小姐?你屋里有人吗?怎么听见说话声?”门外碧落的声音响起。 姜烟连忙拉着兰瑾往内室躲,“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碧落敲了敲门:“二小姐,那我进来了。” 姜烟小声与兰瑾说话:“你快躲起来!”兰瑾依言躲进了内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碧落端着托盘进门,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恭谨道:“二小姐,这是老夫人吩咐给您的银耳莲子羹。” 姜烟抚着胸口:“多谢碧落姐姐。” 碧落放下碗,转身欲走,突然停住说道:“对了,二小姐,清王世子殿下来了。”姜烟皱眉:“他不是腿断了么,又来干什么?” 碧落回道:“奴婢不知。” 姜烟送走碧落,回到内室,“兰一?”她轻声唤道,没有人回应,“又偷摸走了吗?”姜烟自言自语。 姜烟来到正厅的时候,沈唯安已经坐在位置上悠哉的喝着茶,左腿上还用白布绑着木片,特别的显眼。 姜宥坐在另一侧,看沈唯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倒是赵金儿殷勤的在一旁关心着他的腿。 姜宥说话没好气:“世子殿下,婚已经退了,不知殿下上门是何意?”沈唯安被下了面子略有不爽,道:“本世子是来找人的。” “哦?不知殿下是找谁?”姜宥问道。 赵金儿亮着眼睛:“世子殿下是来找我的嘛?”沈唯安上下打量着赵金儿,无情说道:“不是。” 赵金儿瞬间像个霜打的茄子。 姜烟在门口犹豫了一瞬,姜雪就到跟前了:“妹妹一起进吧。”姜烟看到姜雪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见过世子殿下。”姐妹两人一齐行礼。 沈唯安看到两人满意的笑了:“两位请起。” 两人站了起来,姜雪率先开口:“不知世子殿下前来,所为何事?”沈唯安一条腿支撑着站起来,深情的看着姜雪:“雪儿,外面那些流言,我不介意。”说罢伸手想要去碰她。 姜雪敏捷的退后一步:“殿下,婚已经退了,我介意。” 沈唯安尴尬的收回伸出去的手,面上有恼怒,他放下面子亲自来找她,姜家不仅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子来糊弄他,姜雪还这么不识趣! 他道:“雪儿,你现在这个名声在外,除了我,还有谁敢要你!”姜雪惊讶,看着他说:“我这个名声,殿下还敢要我?” 沈唯安避开她的眼神:“世子妃是不可能的,你跟在我身边,我会只对你一人好的。”姜雪“呵”了一声:“是妾还是通房呢?” 沈唯安没有说话,他求了半天他的母妃,母妃只同意姜雪当个滕妾,看着姜雪嘲弄的眼神,他突然说不出口了。 “雪儿。”沈唯安扶着拐杖上前,被姜宥拦下:“世子殿下还是请回吧,我姜府的女儿再差,也要做个正头娘子,殿下别费心了。” 赵金儿恨恨的看着姜雪,手里的帕子被揉皱。 屋里正僵持,一个小厮匆匆进门,看了一眼屋内众人,低着头道:“世子殿下,少爷,大小姐,盛王殿下到了。” 盛王到了! 众人将将反应过来,赵金儿已经跑出去了,姜烟等人连忙跟上,远远地看见赵金儿来到盛王面前行了个礼:“见过盛王殿下。” 盛王宗稷疏离的点了点头,绕过她来到众人面前。 “见过盛王殿下。”众人跪下行礼。 宗稷抬手:“免礼。”目光略过姜烟,在姜雪发顶停留了一瞬,道:“本王今日是来传旨的。” 众人又跪下呼吾皇万岁。 宗稷修长的手指展开圣旨,磁性的嗓音读着圣旨:“宣吾皇诏,姜侍郎之嫡女姜雪,庶女姜烟在青莲节上表现优异,才华过人......特赐冬至宴席位,钦此!” 第32章 病情加重了 “吾皇万岁!”众人又磕头。 宗稷收起圣旨,亲自扶着姜烟起身:“姜大小姐,请起。”姜雪站起来,众人也跟着站起来。 姜雪收回手,看着宗稷的眼神微微闪烁:“多谢盛王殿下。” 宗稷微微颔首,转向沈唯安:“堂兄怎么在此?”沈唯安面上不悦,反问道:“我在此不奇怪,内务府做什么吃的,怎么劳动堂堂盛王殿下亲自传旨?” 宗稷笑的疏离:“本王愿意,倒是堂兄,不在家修养,跑出来做什么?”眼睛似有似无的往沈唯安腿上看。 沈唯安被戳中痛点,忍着怒意,说道:“既然盛王殿下在此,本世子就不多打扰了。”小厮立马上前扶着沈唯安。 沈唯安走了两步又回头:“姜雪,我给你两日时间考虑,两日后我来接你。”说完拄着拐杖,也不要人扶,自己就往外走。 赵金儿立马跟了上去:“世子殿下,我扶您。” 走了两个碍眼的,姜烟也自觉退下。 她还有事情要做。 姜烟先去老祖宗房里伺候老祖宗喝药,老祖宗端着药碗怎么也下不去口:“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 黄嬷嬷劝道:“良药苦口,老夫人您趁热喝了吧。” 老祖宗一口喝下,突然“呕”一声,黑乎乎的药汁全部吐了出来,紧接着开始开始咳嗽,“咳咳...咳咳咳....”原本就苍老的面容更显灰白。 “怎么会这样?”姜烟急忙扶起老祖宗,“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老祖宗喘着粗气,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你们...你们...”话没说完,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老祖宗!” “老夫人!” 不出一刻钟,大夫就来了,后面跟着姜烟的祖母和姑母,姜雪等人被拦在了外面。 赵姑母说:“老祖宗这个样子,都是你克的,你还要进去?”姜雪欲反驳,但连姜宥姜承都在一旁帮腔:“要不,雪儿你就先不进了。” 姜雪瞪着凤眼:“赵姑母!你” “姐姐!”姜烟打断她的话,“姐姐稍安勿躁,这会儿进去了也没什么用,反而人多了耽误大夫诊治。” 姜烟柔柔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姜雪的火气下去了一些。姜烟继续说道:“姐姐和哥哥们先去花厅坐一坐,等老祖宗醒了,再请示老祖宗。” 姜雪看向姜烟,姜烟微微点头,姜雪才彻底歇下火来:“好,我去花厅等。” 屋里大夫皱着眉头摸脉,许久收回手。 “大夫,如何了?”黄嬷嬷连忙问道。 大夫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一双吊梢眼看上去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姜烟留了个心眼,唤了碧落进来,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去告诉大小姐,找人盯住这个大夫,看这个大夫有没有问题。” 碧落震惊的看了一眼姜烟,见她面色无常,应了声“是”,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大夫叹了口气:“风邪入体,早做准备吧。” 屋内众人如丧考妣,除了姜王氏和赵姑母,姜烟偷偷抬眼观察,不仅是姜王氏母女,王嬷嬷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王嬷嬷还是参与了。 屋外姜雪听说了这个噩耗,闹着要进来,被赵姑母拦在门外,死活不让进,门口吵吵闹闹,屋内安静可听针落。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姜见渊怒喝! 姜见渊带着一身寒风从门外进来,姜王氏看着这个儿子一进来直直的扑向床上的人,连忙拉住他:“你不要命了!当心过了病气!” 姜见渊转向自己的母亲:“母亲,床上的人是儿子的祖母啊!”姜王氏瞬间冷了脸:“我还是你的母亲呢!你眼里有我这个母亲吗?!” 姜见渊愣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生这么大的气。 姜烟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桌上一只小巧的白瓷杯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了,她将白瓷杯放在屋外窗台上,坐在门口台阶上等了一会。 天阴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她将头埋进臂弯。 老祖宗千万不能死,这是她努力想要改变的。 恍然间身上传来一阵温暖,姜烟抬起头,那个一身黑色锦袍男子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他抱着剑,眉目凌厉,她抬起头仰视他,看到他恰到好处的下颌角,她咽了咽口水:“你来啦。” 身上是一件深灰色披风,带着温暖的气息。 她说:“我现在真的有事了,你可以报恩了。”兰瑾一脸了然,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好,什么事?”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姜烟说:“帮我找一个姓兰的大夫,还有能不能给我一点迷烟。”兰瑾目光沉沉:“这是两件事。” 姜烟点点头:“嗯,我挟恩以报。”兰瑾几乎立刻就答应了:“好。” 姜烟回到花厅,姜承姜宥已经不在,只有姜雪还在。 姜雪听见她进来的声音,立马抬起了头,目光狠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病情会突然加重了?” 姜烟摇摇头,离她远远地,怕她一时冲动冲上来打她,说:“我也不知,我觉得那大夫有问题,姐姐还是派人盯着些。” 姜雪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了。” 姜烟还想继续说,突然赵姑母带着一众嬷嬷进来,一见姜雪就怒道:“给我把她抓起来,不准出屋子一步!” “姑母这是为何?”姜烟阻拦。 赵姑母眸子一瞪:“姜烟!你也想被关嘛!” 姜雪插话:“姑母有何理由抓我!” 赵姑母冷笑一声:“你天煞孤星,克的老祖宗病危,不关你关谁啊!”赵姑母俨然就是姜府的女主人一般。 “还愣着做什么,上!”嬷嬷们一哄而上,姜雪被缴着手反在背后,姜雪挣脱:“松手!我自己会走!” 嬷嬷们不敢懈怠,紧紧跟着姜雪,姜雪昂首提胸,走过姜烟的身边,给了她一个眼神,姜烟接收到,察不可觉的点了点头。 姜雪被带走,赵姑母又转向姜烟,挑了挑眼尾:“你最好安稳一点,不要坏我的事。”姜烟沉默的退到一旁。 赵姑母哼了一声,带着丫鬟婆子们转身就走。 姜烟在空无一人的花厅等了一会,兰瑾就拎着兰若的衣领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人我带来了。” 第33章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姜烟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蓝色布袍的男子,清隽的面容,又有几分少年老成,一双眼睛带着笑意,他说:“又见面了。” 姜烟惊讶地手指着他:“是你?那个江湖术士?”兰若点头:“是我,多谢姜小姐照顾生意。”不等姜烟说话,又说道:“我的时间很贵,姜小姐还是快快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姜烟镇了镇心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兰瑾,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间闪动:“兰一,迷烟呢?” 兰瑾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的心头一跳,微微抿了抿嘴唇,说:“兰大夫有。”两人的目光聚焦在兰若身上,兰若从随身的医箱里拿出一根竹管,对两人解释:“这是我特制的迷烟,想让人晕多久就晕多久,没有我的解药是醒的。” “姜小姐要迷烟做什么?” 姜烟回望他探究的眼神,简言道:“救人。” 姜烟望着屋外灰白的天,风猎猎吹的枝丫乱舞,她一身翠青衣衫站在那里,仿佛是这个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下人们点起了灯。 姜烟带着兰瑾和兰若,绕过下人们的视线,来到老祖宗的房间窗户前,姜烟探头看了看说道:“他们都在里面,我把他们迷晕之后我们再进去。” 兰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发顶淡淡开口:“我来。” 姜烟一回头就看见兰瑾拿着迷烟,足尖轻点,身形轻盈的上了屋顶,不过须臾,兰瑾就出现在姜烟的面前。 姜烟被突然出现的兰瑾吓的瞪大了眼睛:“这么快?”她再探头去看,果然屋子里的人倒了一片。 三人进了屋,兰瑾抱着剑十分自觉地坐在外间小厅,对姜烟说道:“你们快去,我在这里守着!” 姜烟感激的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而后带着兰若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只有姜王氏和赵姜氏等女眷在,姜烟带着兰若绕过她们来到老祖宗的床前,老祖宗面色灰白,有气出没气进的模样。 姜烟急的快要哭出来,哀求道:“兰大夫,你快看看吧,老祖宗她到底怎么了。”兰若上前翻了一下老祖宗的眼皮,又查看了耳后,面色凝重。 姜烟从被子里把老祖宗的手拿出来,兰若坐下,仔细的摸脉,摸了一会又去看老祖宗的手指甲。 老祖宗的手指甲隐隐有些发黑,姜烟也发现了,倒吸了一口气:“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兰若神色不再凝重,松开老祖宗的手安慰她:“无碍,老夫人她只是中毒了。”心中的猜想被验证,姜烟也不多惊讶,“我先前就怀疑是中毒,只是老祖宗的一应吃食我都亲自盯着的,怎么还是中招呢?” 兰若想摸胡子,上手一摸扑了个空,改摸了下巴,他神神在在的说:“非也,老夫人这毒不是下在吃食里的。” 姜烟秀气的眉心微蹙。 兰若接着说道:“据我观察,这毒才下了不到半天,更具体的说,不到两个时辰。”姜烟猛地抬头:“那不就是之前那个大夫来的时候下的毒?” 兰若点点头:“应该是,下毒之人心机颇深。”见姜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以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下。 姜烟回神,连忙调转视线,深深地行了一礼:“还请先生救我老祖宗。”兰若摆摆手:“好说”说罢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医箱,取出一套金针来。 “这...这套针法是我独门功法,还请姜小姐回避。”兰若直接赶人,有人在他不好发挥啊。 姜烟又行了一礼:“好,多谢兰大夫了。” 姜烟来到外室小厅,兰瑾正靠坐在位置上,手怀抱剑在胸前,目光坚毅盯着门口。姜烟忽觉心安。 察觉到来人,兰瑾微微侧身:“怎么出来了?”姜烟在兰瑾身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喝,喝完才解释道:“兰大夫要施展独门针法,需要我回避。” 兰瑾嘴角噙着笑:“他就是唬人。”回过头见姜烟的眼神紧紧锁住他,仿佛是他做了坏事被抓包,被人这么盯着,兰瑾有些不自在。姜烟收回目光,“哼”了一声:“还说不认识他!” 兰瑾正了正身,许久才开口道:“我们是同族人。” 姜烟有种我就知道的得意:“我就知道,不仅是兰大夫,你还认识我的琵琶先生兰瑾吧?你们都姓兰,都是同族人。” 兰瑾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姜烟心中的担忧被冲淡了些,与兰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忽然门口有身影闪过,兰瑾眼神锐利:“谁!出来!” 小丫头颤颤巍巍的从门口走了出来,看着躺了一地的人不敢睁眼就跪下磕头:“大侠饶命啊,我找我家小姐的。” “绿云?”姜烟喊道。 绿云睁开一只眼,见是自家小姐,又睁开另一只眼,“小姐!”姜烟走到绿云面前牵住她:“你怎么来了?” 绿云紧紧牵着姜烟的手,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不敢挪动一步。姜烟牵着她,解释道:“没事,他们只是晕了过去,不是死了。” 绿云这才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 姜烟截住她的话头:“以为什么?你家小姐可不是这样的人。”姜烟牵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绿云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男人,气场太强,瞄一眼,再瞄一眼,小姐不说,也不敢问,乖乖解释:“我去大厨房端晚饭,听见厨娘说今天前院不太平,不让下人靠近。” “还说什么老夫人过身了,大小姐被关起来了。我就赶紧过来找小姐了。”绿云委屈巴巴,姜烟安慰似的抱抱她:“没事,老祖宗还在,不过大小姐是真的被关起来了。” “几个嬷嬷还关不住我!”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姜雪一身鹅黄色衣裙,姣好的面容上有几分憔悴。她的身后跟着夏莲和...一个男子? 姜烟定睛一看,连忙放开绿云行礼:“见过盛王殿下。” 宗稷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前,平淡而又疏离,“免礼。” 姜雪快步走到姜烟面前,姜雪比姜烟高,低下头责问:“怎么回事?老祖宗过身了?”姜烟微微后退一步,道:“没有,老祖宗中毒了,大夫在里面诊治,姐姐稍安勿躁。” 姜雪似乎也觉得自己盛气凌人,稍稍后退了些,环视一圈,地上躺着她熟悉的人,又问道:“是你?” 姜烟正要说话,兰瑾在一旁开了口:“她没这个本事,是我。”说罢又转向宗稷,微微点头:“子言,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阿瑾。”宗稷淡淡开口。 第34章 不如将计就计 “你们认识?”姜烟好奇。 两人都不语,姜烟摸摸鼻子,又问姜雪:“姐姐抓住那个大夫了吗?很有可能是那个大夫下的毒手。” 姜雪的目光在宗稷和兰瑾身上转了转,敷衍回道:“嗯,抓住了。”姜烟被忽视的很彻底,幽怨的看着这三人。 还是兰瑾先开了口:“不算熟,我与子言只是认识。”宗稷也跟了一句:“是啊,上次一别,竟有大半年没见了。” 姜烟心中呵呵,两人不算熟,都喊上字了还不熟,不过她也没有点破,勉强默认了。 绿云给在场几位都上了茶,几人将落座,就听内室的门开了,兰若擦了擦额角若有似无的汗水,道:“老夫人的毒解了,现在醒了。” 姜雪立马冲了进去,姜烟紧跟其后,走到门口才想起道谢:“多谢兰大夫。”兰若摆摆手。 其他人都自觉地留在外室小厅内等候。 “老祖宗您醒了,吓死雪儿了。”姜雪扑跪在老祖宗身边,头埋在她的手边。老祖宗想抬手摸摸她的头,被姜雪抓住:“老祖宗,您醒了就好。” 老祖宗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姜雪又恼:“怎么回事?” 姜烟静静地站在一边,看不出情绪,闻言也上前,“老祖宗要什么?”老祖宗虚弱的吐出一个字:“水” 姜雪立马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姜烟扶起老祖宗靠着,姜雪小心翼翼的喂给她喝水。姜烟这才到外间喊兰若:“兰大夫。” 兰若正坐着喝茶,闻言看了一眼兰瑾,兰瑾回看他一眼,他才走过来:“姜小姐怎么了?”姜烟带着他又进了内室:“您看看看,我家老祖宗又怎么了?” 兰若看见半躺着的老夫人,眼睛半睁不睁,嘴里嗫嚅着什么的样子,解释道:“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弱,毒虽然解了,但需要很仔细的修养至少一两年,才能恢复元气。” “对了,这毒叫半日没,半日不救人就没了的意思。”兰若补充,“老夫人这个状态还会持续两三日,之后情况就会好转了。” “多谢兰大夫。”姜烟姜雪齐齐道谢。 兰若大咧咧的一摆手:“不用一直谢,多付我一些诊金就行了。” 姜烟望了望天,这一折腾也不知过了多久,看来得抓紧时间了,于是说道:“诊金我姜府自会奉上,我们与老祖宗还有些话要说,还请兰大夫在小厅休息。” 兰若求之不得,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 姜烟坐在床边,一本正经的说道:“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姜雪也正襟危坐起来,“说说你的计划。”姜烟道:“老祖宗还需要‘病’几日,等大好了才能出现在人前,左不过这四五日。” “之前那个大夫姐姐好生看管,老祖宗身边的内应我也会揪出来,到时我们再一起发难,给她们来个措手不及。” 姜雪点点头表示认同:“我们将计就计,我假意被关,老祖宗这边交给你了。”姜烟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姜雪:“我需要人。” 姜雪一双杏仁眼澄澈见底,好像一颗玻璃珠子,在光下闪着光辉,她道:“好。” 两人又细细的计划了一番,才齐齐退出到外间。 盛王宗稷站起身,“结束了,需要帮忙吗?”姜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要,还请盛王殿下帮忙。” 这边姜烟也走到兰瑾身边:“兰一,今日多谢你。”兰瑾很冷淡:“我是为了报恩。”姜烟“哦”了一声,“那你再帮个忙吧。” 宗稷和兰瑾在姜烟姜雪的指示下,将所有人都拖放到椅子上,营造出因为辛苦而睡着的假象,等一切做完,姜雪等人离开,兰瑾也带着兰若和绿云离开。 姜烟靠着椅子,假装也睡着了。 几个眨眼间,就有人悠悠醒来:“我怎么睡着了?老祖宗,老祖宗怎么样了?”姜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老祖宗。 须臾间,众人都醒了过来,姜烟也跟着睁开眼睛:“嗯?天亮了?” “天是快亮了。”姜承沉稳的声音传来,众人也都醒了神,纷纷去看老祖宗。 床上的老祖宗还是那副样子,众人心中悲痛,姜王氏甚至假意抹着泪,赵姜氏更是伏在床前,声音哽咽:“祖母” 屋内一时间充满了抽泣声。 姜见渊神情悲伤,看了看一屋子的女眷说道:“好了,老祖宗后事,准备起来吧。”这句话像是一个惊雷,响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每个人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应了下来。 姜见渊对着姜王氏一拱手道:“祖母一应事务,麻烦母亲了。”姜王氏“嗯”了一声,面色隐在半明半暗里,看不清情绪。 他又对着赵姜氏说道:“府里还请妹妹先帮忙照看。”赵姜氏用帕子抹了抹泪痕:“应该的,哥哥。” “烟儿。”姜见渊突然点名姜烟,姜烟连忙上前,姜见渊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柔软带着疲惫:“这几日,辛苦烟儿了,烟儿再守几日好不好?” 姜烟有些心疼父亲,重重的点了头:“嗯,我会的。” 姜见渊环视一圈,皱起了眉头:“雪儿呢?这个时候怎么不见她人?”姜烟正欲解释,赵姜氏抢先一步说:“不知道,刚刚就不见她人了。”一边说还一边对姜烟使眼色。 姜烟没有说话。 “雪儿不见了?”姜宥突然站起来,面上着急,对姜见渊道:“父亲,儿子去找雪儿。”姜见渊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听见说姜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整个面上露出嫌弃来,他一拍桌子:“逆女!” 姜烟在心中哀叹,没有说话。 天很快就亮了,这一夜就这样过去。 府里众人忙碌起来,赵姜氏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指挥着下人们干活。 姜雪虽然被关在柴房里,但是自有府里的消息送来,夏莲在门外低声说着话,姜雪在屋里听着。 “现在府里是赵夫人在管事,今日管家已经将账本交了过去。”夏莲说。 姜雪冷哼一声:“让她得意几日,到时会一分不少的让她吐出来。” 夏莲顿了顿,姜雪察觉,问道:“怎么了?”夏莲犹豫着说道:“清王世子殿下又来了,还带了聘礼,但是赵夫人说...” “赵夫人说什么?”姜雪声音里仿佛带着寒冰。 “说,让世子殿下放心,明日肯定把小姐完完整整的嫁出去。”夏莲越说越小声,生怕惹了姜雪不快。 姜雪倒不急了,手抚了抚耳环,甚至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她可不舍得把我嫁过去,你明日且看戏吧。” 夏莲听到脚步声,连忙放下食盒道:“小姐,看守的人来,我先走了。”姜雪也听见了声音,回说:“好,你自己小心。” 第35章 狸猫换太子 一晃两日过去,姜雪一直安稳的待在柴房,等着赵姜氏的动作。 这日上午,赵姜氏身边的何姑姑带着十几个丫鬟婆子踹开了柴房的门,何姑姑长了一张方圆脸,皮肤偏黄,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模样,也是赵姜氏的陪嫁丫鬟。 “大小姐可在?”何姑姑声音尖利,姜雪正坐在四方桌边上喝茶,一举一动都透露出高贵来,她皱着眉头:“何事?” 何姑姑一看她的模样就来气:“夫人关你是让你反省的,不是让你享福的!”姜雪面不改色,看过去,眼神凌厉:“我正在反省。” 何姑姑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姜雪被关了两日,原以为会是狼狈不堪,哭求着放她出去,却不想,她衣袂飘飘,面容一尘不染,还在喝上好的云雾茶! 何姑姑气急:“你哪里来的茶!谁允许她喝茶的?”无人回应她,一旁的嬷嬷拍着她的马屁:“您消消气,不跟她一般计较。” “是啊,何姑姑,办正事要紧。”这嬷嬷看着比何姑姑都大。 何姑姑顺了顺气,想到了什么,好像一下也没这么生气了:“是啊,正事要紧,来人,替大小姐梳妆。” 丫鬟婆子们端着托盘轮番上前,托盘里是一套玉面桃花的头面和一套粉桃色的衣裙。几个嬷嬷想要上前去拽姜雪的衣服和头饰,姜雪猛地一拍桌子:“松手!我自己来!” 丫鬟婆子们吓了一跳,一下还真不敢上前了。 就见姜雪慢里斯条的摘下头饰,又脱掉外衣。丫鬟们看的呆了,明明她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快,但有条不紊,十指纤纤在头上身上动作着,抬手间尽显高门贵女的气质。 好一幅美人脱衣图啊! 直到姜雪慢悠悠的出声,丫鬟婆子们才回过神,上前替她梳妆。大概是被姜雪的气势所震撼,丫鬟们丝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替她梳妆打扮。 何姑姑也不计较,气质再好又怎么样?以后可没福享喽。 姜雪一身粉桃色的衣裙,裙面上用金线绣了桃花枝头,步履轻盈,裙面的桃花枝头仿佛盛开了朵朵桃花。 头上搭配了最普通的玉面桃花流苏,随着走动轻轻晃动,明明是艳俗至极的颜色,但穿在姜雪身上,自有一番风味。 姜雪收拾妥当,跟着何姑姑出门,后院下人少的可怜,一路走去竟然没有见到一个身影。姜雪不禁好奇,出声询问身边的丫鬟:“打扫的下人都去哪里了?” 那丫鬟飞快的抬眼看了一眼何姑姑,见她没有发觉,小声回道:“回大小姐,下人们都赵夫人院子里听训了。” 原来如此,姜雪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上一世她并没有成功的嫁给沈唯安,名声尽毁之后,沈唯安想用一顶小轿抬她进府做妾。 她当时一心想嫁给沈唯安,哪怕是妾也心甘情愿,且不想临了被人敲晕了,被人替换了出来,最终都没有嫁给沈唯安。 当时嫁给沈唯安的人是姜烟。 这次不管是不是姜烟,她都不会让她好过! “小姐!” 姜雪沉思间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院子,夏莲正在门口等她。 “夏莲!”姜雪回应。 夏莲刚想上前,何姑姑使了个眼色,后头的丫鬟们上前拉住了夏莲,将她压着跪在了地上,何姑姑居高临下的说道:“夏莲,不想你主子吃苦头,你最好安分一点。” 夏莲焦急的望向姜雪,姜雪朝着她安慰的笑了笑:“我没事。” 夏莲见到姜雪的那一刻,才知道赵夫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但她现在不敢说,赵夫人用小姐的性命威胁她,她真的怕了。 “进去吧!”何姑姑上前一推姜雪,姜雪猝不及防被推,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才站稳。她回过头看向何姑姑,眼神不善。 何姑姑一抬下巴,丫鬟们松开钳制住夏莲的手,夏莲立马站了起来,小跑到姜雪身后站着。 何姑姑抬头看了看天,又环视一圈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最后目光瞄到不远处一个月白色身影,正了正神色道:“奴婢请大小姐回房。” 姜雪自然也瞄到了那道身影,看着何姑姑一脸的恭谨谦卑,姜雪嘴角泛起笑:“我要说不呢?” 何姑姑偷偷侧头去瞄那道身影,月白色身影还在,她就只能继续半蹲着行礼的姿势,她再一次大声说道:“奴婢恭请大小姐回房。” 姜雪站着不动,直到视线内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姜雪才转身回房,刚走到门口,姜雪顿住,她抬手作出推门的样子,却不去推门。 门里的人等的心焦,突然姜雪一个用力推开门,木门发出“哐当”一声,与之同时还有一声“哎呀” 门里一个婆子一手抱着棍子,一手正捂着自己的眼睛“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看上去痛苦非常。 姜雪冷哼一声,目不斜视的走进去,直走到书桌后坐下。 何姑姑听着不对劲闻声赶来,进来就看见婆子捂着眼睛在“哎哟”,姜雪则镇定自若的坐在书桌后面。 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淡淡开口:“何姑姑何须如此,您要做什么,直说便是。”她的声音轻柔,听在何姑姑的耳朵里却是感到一阵冷颤。 何姑姑一脚踢在婆子的屁股上:“还不快滚。”说罢顶着姜雪的威压上前,语气也恭敬许多:“奴婢借大小姐的丫鬟夏莲一用。” 姜雪用眼神询问夏莲,一向面无表情的夏莲难得露出了不情愿来:“奴婢不愿。”姜雪摸着她的手安慰:“夏莲,去吧,不要坏了何姑姑的事。”话音刚落,姜雪眨了眨眼。 夏莲懂了,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是,奴婢知道了。” 夏莲走到何姑姑身后,何姑姑放下帷幔,遮挡住了姜雪的视线。 姜雪随手翻开书,对一切恍若未觉。 过了一会,门外就响起赵金儿咋咋呼呼的声音:“娘,为什么要从姜雪的院子里出嫁,不从我的院子里走嘛?” 赵姜氏恨铁不成钢,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她的脑袋:“你个傻孩子,从你的院子里不就露馅了吗?” “娘,疼。”赵金儿捂着额头撅起嘴。 ...... 姜雪起初还认真听着,渐渐地感觉到晕乎,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终于她失去知觉,一头栽倒在桌上。 一旁的香炉里升起袅袅香烟。一个丫鬟趁着无人发觉,悄悄地灭了香炉。 沈唯安来拜访老祖宗的时候,姜烟正伺候着老祖宗喝药,老祖宗已经能开口说话了,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但仍然下不来床。 她配合着姜烟姜雪的计划,在沈唯安请安的时候,只是扯了扯面皮,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沈唯安很快就走了,但方向却是往后院去的。 第36章 木已成舟 姜烟秀气的眉头微皱,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她这两日沉浸在其中,倒是差点忘了剧情了。 想明白之后,姜烟就对老祖宗说道:“老祖宗,姐姐有难,我要去帮她。”老祖宗挣扎着想起身,被姜烟按住,“你...你小心。” 姜烟点了点头,替老祖宗掖了掖被子,“您也是,别人给您喝什么一律别喝,您若是渴了,就喊碧落,碧落是信得过的。” 老祖宗艰难的点点头:“好...你...去吧。” 姜烟走到外间,乍一离开温暖的内室,冷涩的空气让她瑟缩了一下,姜烟缩了缩脖子,唤来秋霜。 秋霜屈了屈膝,算是行礼。 姜烟也不计较,吩咐道:“你去盛王府找盛王,就说姐姐有难,请他帮忙。”秋霜一听说大小姐有难,整个人就急了:“大小姐怎么了?” 姜烟看也不看她:“你还不去?你家小姐可等着呢。”秋霜一下又顾不得再问,连忙跑了出去。 赵姜氏真是好手段,这院子里的人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姜烟抬脚往外走,迎面碰上赶回来的姜宥,后面跟着赵武。姜宥见到姜烟,就走上前问道:“那世子又来了?” 姜烟看了眼姜宥身后,回道:“来了,我见他往后院去了。”姜宥立时就跳起来了:“后院去了?这小子不安好心啊!” “阿武,走,我们去会会那小子。”姜宥招呼赵武,赵武跟在姜宥身后,一副听君调遣的样子。 姜宥转身就走,被姜烟拉住胳膊:“二哥,阿武哥,阿文哥呢?”姜宥也看向赵武,赵武身子一僵,又立刻恢复了方才的模样,说道:“阿文被母亲叫走了。” “怎么了?”赵武的眼神里满是试探,姜烟“哦”了 一声:“没事,我只是每次见到都是三个哥哥,今日怎么只有两个哥哥呢?” 赵武明显放松下来,姜宥带着赵武走了,姜烟望着他们走向后院,转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如果没有意外,姜雪应该被带到赵文的房里了。 姜雪昏迷着,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况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被那么多人看见,到时木已成舟,姜雪便是不想嫁给赵文,也没命活了。 姜雪刚走到人工湖,就看见盛王宗稷一身金棕色锦袍从屋顶飞身而下。姜烟快走两步,来到盛王面前:“盛王殿下。” 盛王也见到了姜烟,小巧玲珑的人儿朝他快步走来。“姜二小姐。”盛王道。姜烟小口的喘着气,略屈了屈膝,说道:“盛王殿下,我已经猜到姐姐在哪里了,殿下请跟我来。” 盛王只思考了一瞬间就做出了请的动作:“请二小姐带路。”姜烟带着盛王一路从连廊来到赵氏兄弟的院子。 “怎么不见下人?”盛王磁性的嗓音在姜烟身后响起,姜烟头也不回:“不出意外他们都在赵姑母院子里,我听说今日赵姑母要对账。” 姜烟话说了一半,盛王已经懂了,也没有再问。 两人来到赵氏兄弟的院子门口,院门大敞,姜烟躲在门边伸头往里看,这一看就看见了何姑姑指挥着一群人抬着一床被子进了屋子。 “殿下,姐姐应该就在被子里,一会我先去引开她们,你......”姜烟观察着门里的情况对身后说道。 话音未落,盛王就打断她:“没有必要。” 姜烟刚想问为什么,一转头,只见一道残影从眼前略过。再看院子里,何姑姑等人躺了一地,盛王正抱着被子。 这么快? 姜烟连忙跑进去,查看了一下被子里的人,对盛王说道:“是姐姐。”盛王“嗯”了一声,掀开了被子,一身粉衣不省人事的姜雪出现在两人面前。 姜烟准备接过姜雪,盛王却不松手,反而看着姜烟道:“你一人带着她行动不便,我带她走,你自己小心。” 话音刚落,盛王已经横抱起姜雪,一个箭步飞身上了屋顶,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姜烟气急,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压低了声音喊他:“你回来,帮我搬一下人。” 眼前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蒙面黑衣人,姜烟吓的瞪大了眼睛:“你们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微微弯腰:“请问二小姐,需要将人搬到哪里?”姜烟随手一指:“绑起来搬那个偏房里。” 几个黑衣人行动迅速,何姑姑等人在他们手里仿佛死鱼,被拎来拎去,一会就处理干净了,为首的黑衣人朝着姜烟颔首,随后不见了人影。 姜烟震惊,这么厉害! 做完一切,姜烟迅速离了场,赶往下一场:姜雪的院子,还未赶到,就在半路遇见了姜宥和赵武。 “二哥,见到世子殿下了吗?”姜烟问。 姜宥摇摇头:“没有。” “那见到姐姐了吗?” “这两日我到处都找了,就是没有找到。”姜宥一脸懊恼,问姜烟:“你说她会去哪里呢?” 姜烟心下骇然,赵姜氏来了不过月余,对姜府内院竟把持至此!一个小姐被关在自己府里都没人知道! 虽然姜烟心知肚明,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大少爷,大少爷!”一个小厮边喊边朝着赵武走来,“夫人让你过去。”赵武看了一眼姜宥,问道:“夫人说有什么事了么?” 小厮摇摇头:“小的不知。” 赵武垂下眸子,片刻后又抬起,对姜宥一抱拳:“清书,我先走一步。”清书是姜宥的字。 姜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这两日多谢了。” “都是兄弟!”赵武语气里带着一丝惭愧。 姜宥没听出来,姜烟听出来了,不禁多看了两眼赵武。 赵武被一双澄澈的眼眸看着,心中愧疚越盛,干脆转过身走了。 姜烟上前两步,“二哥,我们也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呢。”姜宥略一思索就同意了:“好,我们也去。” 两人结伴同行,一路无话。 姜宥素来不喜欢这个庶妹,觉得她心眼多,明明只是个嫩叽叽的小丫头,偏要装成熟,说话更是带着一股子柔弱,好像有什委屈似的。 不像姜雪,活泼可爱,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故而姜宥不大愿意与她一道,快走了两步走在前面。 姜宥是个半大小子了,本就精力旺盛,这会更是走的快,姜烟感觉自己追的快要跑起来,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第37章 空欢喜一场 两人走了一半,就听前面吵吵闹闹的,姜烟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赵姑母嘛。“是赵姑母。”姜烟停下道。 一群人吵吵闹闹走到跟前,姜烟才看清,除了赵姑母和赵武,还有一个...郎中?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姜烟皱着眉头在脑海中搜索。 “赵姑母,发生什么事了吗?”姜宥问。 赵姜氏一脸的焦急,偏长的眼睛里却闪着精光,她道:“是阿文,早上我让他来帮我做事,做完了事就不见人影了,刚刚下人来报,说阿文突发急症。” 姜宥跟着着急:“阿文怎么样了?”赵姑母嘴上说着着急,行动上却是丝毫不急:“我这不去回春堂找了大夫来。” 姜宥让开路:“那快让大夫去瞧瞧。”姜宥自然地跟在赵武身边,一同前往。 姜烟看着这大夫怎么看怎么眼熟,不自觉的一直盯着人家看,那大夫路过她时眨了眨眼,姜烟脑海中突然“叮”的一下。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救兰一的那个兰大夫吗?! 姜烟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兰大夫的身影,前面的人走远了都没察觉。 还是后面的丫鬟提醒她,她才举步跟上。 一行人呼啦啦的来到了赵文赵武的院子,刚一走进院子,房里就有一声声暧昧的声音传出来,听的人面红耳赤。 赵姜氏面上一喜,立马又转为愤怒,拦住了众人,怒道:“怎么回事?少爷房里有女人!不是突发急症吗?” 那小厮跪在地上,头挨着地,嘴里呜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去请夫人来!”赵姜氏下命令。边上丫鬟称“是”,还未出院门,姜王氏就到了,她说:“我听说文儿生病了,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先是一番行礼,而后面面相觑,丫鬟小厮们都是未成婚的小姑娘小伙子,听着这一声声的,早就羞到地里去了。 姜王氏走近了,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她与赵姜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对身边人吩咐道:“去,把少爷叫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丫鬟敢爬少爷的床。” 林嬷嬷应下,上前推了推门,没有推动,“夫人,门锁上了。” 姜王氏皱着眉头,下令:“来人,给我撞开!” 几个小厮中气十足的称“是”,一齐上前,“砰砰”两下就撞开门。 赵姜氏领着一群丫鬟小厮呼啦啦闯了进去:“好啊,姜雪!你...”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何锦绣!” 床上的人也清醒了几分,赵文浑身赤裸,慌不择路,不小心滚下了床;何锦绣震惊的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慌忙扯衣服遮盖未着寸缕的身体。 丫鬟小厮们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阿文少爷竟然与何姑姑.... “滚!都滚出去!”赵姜氏挥着衣袖怒喝! 姜烟原本就站在外面,听着屋子里赵姜氏的怒吼与何姑姑一声一声凄惨的“啊——”时不时还夹杂着赵姜氏崩溃的声音:“你个贱人,爬我夫君的床还不够,还爬我儿子的床!我打死你!” 姜宥面色尴尬,往远处躲了躲,赵武虽然尴尬,但面上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他也不方便进去。 姜王氏原本还淡定如斯,直到听见里面的动静不对劲,才慌忙让人去拉架,面上勉强撑着一丝镇定,对他们说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姜宥得了这句话,仿佛得了圣旨,一溜烟就没影了,赵武担心里面的情况,不是很想离开,“祖母,让我留下吧,我也是赵家人。” 姜王氏想了想,还是点头。 姜烟不想走,她想听八卦;同样想听八卦的还有兰大夫,那个被赵姜氏请来的大夫,他说:“不如让我为令公子看看,说不定是被人下了药。” 姜王氏为难,兰若又接着说道:“也许还有不一样的发现呢。”姜王氏侧头看向他:“大夫有什么发现?” 兰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令公子应该是被算计了。”姜王氏似乎听到了什么满意的话,被提起了兴趣,也不管姜烟在不在场了,她问道:“大夫如何说?”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响彻姜府的上空,众人皆是一惊,姜烟反应过来,第一个冲进了房间,紧接着姜王氏、兰若、赵武等人也跟着进了房间。 见到房间内场景,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房内何锦绣依旧未着寸缕,整个人趴在地上,露出的肌肤大片大片的红肿清淤,头发胡乱的遮在脸上,露出的头脸更是肿的像个猪头。 而她的身下,一汩汩血正流出来。 赵文已经穿戴好了衣裳,在一旁呆若木鸡。 “珠儿,你”姜王氏看着地上的人的惨状,想指责着赵姜氏,但见赵姜氏整个人正不知所措的微微发抖,指责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 兰若见状说道:“快把她扶到床上去,看她的样子像是小产了。” “小产?”赵姜氏整个人就是呆滞的状态,还是姜王氏指挥着丫鬟们把人抬到床上,又盖上被子,才给了何锦绣一丝的体面。 兰若连忙上前查看,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眉头微皱,仔细摸着脉。不一会儿,说道:“劳驾,帮我拿一下金针。” 姜烟上前,打开他的药箱,取出白布包着的金针,打开放在他手边,兰若取出一根,说道:“我要用金针先封住她的血脉止血,然后我会开个药方,去抓药,熬好了立刻拿过来。” 顿了顿又补充:“不然她会失血过多而死!” “死?”赵姜氏喃喃,突然瞪大了眼睛,“她该死!” 姜王氏恨不能堵上她的嘴,“珠儿!”赵姜氏被姜王氏一声低喝换回了一些理智,坐到一旁的位子上,赵文低着头走到她身边。 姜王氏心中微叹,看着赵姜氏的模样又心疼,还得吩咐人按着大夫的话去做,赵家的人在姜家出了事,赵家也不好交代。 想到赵家,姜王氏看着床上的人又想到了什么,招手唤来赵武,赵武走到她跟前,姜王氏拉着他的手,说道:“孩子,发生这样的是,外祖母也很难过。”姜王氏微顿。 赵武安慰道:“外祖母不用自责,这事与外祖母无关。”姜王氏被安慰,眼里闪烁着点点光芒,“你是个好孩子,回家吧,回家一趟,告诉你的父亲,让他来接人。” 赵武应下来:“好” 赵武当即就准备出发,出去时看了一眼姜烟,姜烟正好抬头,与他对上眼神,而后一瞬间,两人错开眼神,姜烟跟着赵武出了门。 “阿武哥。”姜烟跟着赵武走到另一侧屋子前,赵武回过身,定定的看着姜烟,姜烟被他看的不自在,忙问:“怎么了?” 赵武犹豫了一瞬,开口道:“阿文的事,你....”姜烟一听这话头不对啊,说:“阿武哥是怀疑我嘛?” 赵武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不言而喻,姜烟失笑,“我看上去像这样的人?” 第38章 后宅不宁 赵武被一双干净如孩童的眼眸看的心里惭愧,他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只是...你”。 姜烟莫名生气,“我最有嫌疑是不是?赵武!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你难道就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嘛?你母亲做的一些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姜烟说的声音有些大,整个人激动起来,胸口微微起伏。赵武仿佛被人扒了衣服一般感到无比羞耻,一张脸又白又红,指着姜烟说不出话,“你!你都知道!” 姜烟双手叉腰,上半身微微前倾,吼道:“我不知道!”说完也不管赵武的反应径直跑了出去。 姜烟直接回了老祖宗的院子,老祖宗正与黄嬷嬷说笑,整个人看上去康健了许多。老祖宗看到姜烟回来,笑道:“事情办完了?” 姜烟点点头,“嗯,办完了,还看了场戏呢,老祖宗,我给您说说。” 这边兰若给何锦绣拔出金子,一根一根的放好,收拾好,将药箱背在肩上,对姜王氏说道:“夫人,人已无大碍了。” 姜王氏“嗯”了一声,站起身,“多谢大夫,大夫,咱们借一步说话。”兰若颔首,稍稍后退了一步,跟在姜王氏身后出了门。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姜王氏问道:“大夫,可能看出这胎儿有几个月了?”兰若回道:“不足三月。” 姜王氏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夫,您刚刚说,我外孙子被算计了是怎么回事?” 兰若眼眸里带着了然,望着姜王氏,姜王氏抚了抚头发,躲过他审讯似的眼神,“大夫,是被下了药吗?”兰若收回目光,道:“是,但这药比普通的春药药力强上百倍。” “我估计令公子今晚还会......”兰若话已至此,姜王氏懂了,眼神狠厉起来,“是谁!害我外孙子!” 兰若并不能给出答案,他微微颔首:“夫人还是早做打算才是。” 姜王氏找人将兰若送了回去,又奉上厚礼,兰若掂了掂荷包,笑的斜起一边嘴角,与他老实的中年形象很是不符。 他很满意。 兰若回到回春堂,兰瑾已经在二楼等他。 兰若撕下人皮面具,看着风二调笑,“我说风二,你口味挺重啊。”兰瑾也看着风二,“风二,你做了什么?” 风二一脸茫然,“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就按姜二小姐说的,捆了人啊。” 兰若走到他身边问道:“不是你下的百子千孙?”风二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是我,真不是我。” 兰若眉头微皱,“不是你,谁手里还有百子千孙呢?” 兰瑾与兰若对视一眼,一同想到了,“是那个叛徒!”兰若摸着下巴,“那叛徒投靠了姜家啊。” 兰瑾摇摇头道:“未必。” “或许是皇室中人也不一定。”兰瑾面色凝重,如果是皇室中人,那可能就麻烦了。兰若脑子一转,就理解了兰瑾的话,“你说的对,那两个婆娘真正想害的人是那个姜雪,也许...是盛王的人?” 兰瑾赞许的看着兰若,兰若啧啧了两下,“盛王可真狠,百子千孙啊,今夜之后,那小子可就废了。” 兰瑾拉回他的思路,“你还是说说,今天有什么收获吧?” 兰若瞬间正襟危坐起来,说道:“收获么,姜二小姐认出我了。”兰瑾点点头,认出他也不奇怪。 正等着他的下文,等了半天也没见下文,于是道:“没了?” 兰若一脸的理所当然,“没了,姜家后宅不宁,都是女人间的把戏。”见兰瑾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你放心,姜烟那丫头作壁上观,聪明着呢。” 兰瑾丢了个白眼过去,“我才不担心她。” “嘁” 姜府 姜王氏处理完何锦绣的事,又吩咐人去找丫鬟备在赵文的院子里。最后才带着赵姜氏回去,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赵姜氏沉浸在何锦绣竟然有孕的情绪中,周遭的事一切都不管了,通通扔给了姜王氏。姜王氏安排好了一切,又陪着赵姜氏吃了晚饭,母女两说了一会子话,直到赵姜氏睡着,她才悄悄起身,来到外间。 姜王氏唤来林嬷嬷,问道:“今日老祖宗怎么样了?”林嬷嬷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恭谨道:“厨房那边说今日吃了一整碗粥呢,人也能坐起来了。” 姜王氏听完,眉目间尽是狠厉,“怎么回事?许文冠不是说只要两个时辰么?”林嬷嬷“刷”的跪了下来,“夫人恕罪,奴婢不知啊。” 姜王氏也知道怪不得她,于是将她扶起,摸着她的手道:“我没怪你,你是我的身边人,我信你的。” 林嬷嬷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姜王氏又说道:“既然这样,就让王采女去吧。”林嬷嬷道:“是,奴婢这就去。” 姜王氏坐在椅子上,手臂撑在桌子上,手指抚了抚眉心,老祖宗的一应后事都准备起来了,她等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明明看着要咽气了,怎么又突然好转了。 正思索间,赵姜氏从床上坐了起来,“母亲”姜王氏回头,“珠儿,你醒了?”赵姜氏“嗯”了一声,从床上下来,走到姜王氏身边蹲下。 姜王氏摸着女儿的脸,“你受苦了。”赵姜氏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道:“母亲,这次姜雪逃脱,我们该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做了。” 赵姜氏满脸的冷漠与决绝,姜王氏有几分于心不忍,手心手背都是肉,犹豫间,赵姜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母亲,姜雪嫁到赵家,有女儿照看着,她不亏,她的那些嫁妆,等耀宗生意好转,都会还给她的。” 姜王氏看着女儿的脸,到底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另一边姜烟伺候着老祖宗睡了觉,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屋子,屋子里烛光摇曳,映出一人翩翩的身影。 姜烟推门进去,姜雪正坐在桌边喝茶。 姜烟关上门,“这么晚还喝茶,不怕睡不着觉?”姜雪冷哼一声,“便是不喝,也睡不着。” 两人相视,姜雪眼中少了几分防备,她真诚道谢,“这次多谢你了。”姜烟在桌子另一侧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一整杯,才说道:“道谢不必了,我早说过,我们是一路的。” “不过你要真要道谢的话,不如来点实质性的。” 姜雪不解,“什么?”姜烟盯着姜雪腰间的无事牌,“你也知道妹妹我在府里过的什么日子,不如...你把那个送我啊。” 姜雪跟着她的目光来到自己腰间,“呵呵,你还挺会挑。”说完从腰间解下无事牌放在桌子上,“送你了,这样的东西我库里多的是。” 姜烟拿过来,系在自己腰间,完事还拍了拍,“姐姐你记得哦,你送给我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第39章 爹爹最近很忙吗? 姜雪没有细思姜烟话里的意思,也没有在意,姜烟过的什么日子她当然知道,前世她也是时常到自己这里来打秋风,姜烟嘴甜,姐姐这个真好看,姐姐这个绿色的衣服衬你,姐姐姐姐,她在她羡慕的眼神里逐渐迷失自我...... 想到前世,她的目光冷下来,语气也不复刚才,“我回去了。”不等姜烟反应,直接就出了门,门撞上门框,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哐”的声音。 姜烟被惊的差点手不稳摔了杯子,“怎么了这是?”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寂静的夜,姜烟洗漱一番,便上了床吹了烛火。 天气渐冷,更深露重,光是走在外面都觉得冰冷的风钻进领口里,令人感到浑身冰冷。而兰瑾仿佛感觉不到冷一般,他坐在屋顶上,玄色衣衫单薄,包裹出他健壮的身体。 他远远望着窗户透出的人影,直到她吹灭了灯火,恢复一片黑暗。 又看了许久,兰瑾对着空气说道:“回去吧” “主子?”风一悄然站在兰瑾身后,兰瑾不动如山,“无妨,是盛王的人。”风一恭敬道:“是” 暗夜里,两拨人马默契的假装没有看见对方。 天刚亮起,姜烟就睁开了眼,利索的穿衣梳妆,趁着没人发现,悄悄出了门。 紧赶慢赶在姜见渊出门前拦住了他,“爹爹要去上朝?”姜见渊见到姜烟也很惊讶,见她衣衫单薄,忙上前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烟儿有事吗?这么也不多穿一点出门。” 出门的急,姜烟也未感觉到冷,这会披上了父亲的披风,暖意一阵阵的传来,她才感觉到清晨的寒冷。 “也没什么事,就是爹爹最近很忙吗?”姜烟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姜见渊脸上带上了歉意,摸了摸姜烟的脑袋,“对不起啊,乖囡,最近朝中忙太子的册封事宜,等忙过了这阵子,爹爹再好好陪你。” 姜烟点点头,“嗯,那爹爹注意身体,这两日老祖宗身体好了许多了。”姜见渊听见姜烟说道老祖宗,愧疚之情愈盛,“那多亏我们烟儿了。” 姜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那爹爹忙完了早些回来。”姜见渊道:“好”说完话又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等忙过这阵子,她父亲应该就能升职了。 姜烟转身往回走,先到了老祖宗房里,老祖宗已经醒了,年纪大了觉也少,正和黄嬷嬷说着话。 姜烟只请了个安就往小厨房去了,她今天要蹲守小厨房,如果她没有算错,这内应就要动手了。 碧落正在小厨房熬药,姜烟接过她手中的扇子,吩咐她道:“碧落,你帮我做件事。”碧落站起身行了个礼,“请二小姐吩咐。” 姜烟招手,碧落附耳过去,姜烟耳语一番,问道:“明白了吗?”碧落震惊,“二小姐,抓王嬷嬷?” 姜烟点点头,手里的扇子扇个不停,“你就按我说的去做。”碧落虽然震惊,但还是回道:“是” 小厨房渐渐人多了起来,有洗菜的,有揉面的,但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一旁角落里的姜烟,兀自说着府里的八卦。 “你还没说完呢,赵小公子怎么了?” 那丫鬟一脸的嫌弃,压低了声音,“赵小公子不行了。” “啊!”几个丫鬟齐齐惊讶出声,“怎么回事?不是夫人昨天还让红菊她们去赵小公子房里了?” 那丫鬟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就是秋菊说的,说赵小公子一开始猛的不行。”几个丫鬟都是云英姑娘,羞涩的不行,“说就说,别动手啊,然后呢。” 那丫鬟又说了,“秋菊是经过人事的,说赵小公子后来就不行了,根本起不来,不但起不来,早上还起不来呢!哈哈。” “什么早上还起不来?银春你说的什么意思?” 原来传播八卦的丫鬟叫银春,银春年纪大些,自然也比她们多懂一些,“你个小丫头,以后就知道了哈。”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以后找男人,可不能找早上起不来的。” 有些丫鬟还是不懂,“早上起不来怎么了,我也爱睡懒觉啊。” “不是那个起不来,是”银春话说了一半被打断。 “大清早都想挨板子是不是?不干活说什么闲话!主子的闲话也敢说?”王嬷嬷粗着嗓音骂人,“是谁在这里胡说的,给我站出来。”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没有人站出来,也没有人说话,突然银春被点名,“银春!”银春立马跪了下来,“王嬷嬷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饶了你,你有本事说闲话,有本事去主子面前说啊!”王嬷嬷作势要拽她,银春不住的求饶,“饶了我吧,王嬷嬷。” 王嬷嬷突然停下,冷哼一声,“饶了你?想都别想。来人,拉出去打!” “是”几个中气十足的小厮们喊道,然后上前拉拽着银春往屋外去,王嬷嬷指挥其他人,“你们!都给我出去观刑。” “是”丫鬟们颤抖着声音,不敢不应。 等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王嬷嬷从怀里掏出一包纸抱着的粉末,见四下无人,正要往锅里倒,突然一声娇喝,“住手!” 王嬷嬷被突然的出声吓的手一抖,一包粉末下去了半包,来不及抬头看人,就听到她道:“碧落,拿人!” 王嬷嬷猛地抬头,怒目而视,“二小姐?!”不等她继续动作,碧落带着家丁们一拥而上,反绞着王嬷嬷的手,压着她跪下。 “二小姐,你凭什么抓我?”王嬷嬷挣扎着抬头,又被家丁摁下去,姜烟道:“我都看见了,你还狡辩?” “二小姐看见什么了?老奴可什么都没做啊。”王嬷嬷直呼冤枉,姜烟居高临下看着她,抬起她的下巴,王嬷嬷抬头看她。 昔日低眉顺眼的庶女二小姐,此时像个高高在上的高门贵女,一身威压扑面而来,她笑着说:“那就去老祖宗面前见分晓吧。” 家丁们压着王嬷嬷往老祖宗院子里前去。 姜烟走在前面,在院子里停下,秋霜见到姜烟,连忙上前,“二小姐。”姜烟“嗯”了一声,“去找你家小姐来。” “我家小姐回来了?”秋霜惊讶道,姜烟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快去吧。”秋霜欣喜,哒哒的跑了出去。 王嬷嬷被压在院子里,过往的丫鬟婆子们指指点点,在一旁讨论着什么,王嬷嬷受不了这些目光,突然哭着大喊:“老夫人,老奴冤枉啊!” “求老夫人给老奴做主啊!”王嬷嬷声大如洪,很快惊动了屋子里躺着的老祖宗,老祖宗被扶着坐起身,问道:“外面怎么了?你去看看。” 黄嬷嬷应下,走到门口,透过窗户纸往外看去,看到院子里的人,也是一惊,连忙报给老祖宗,“老夫人,是二小姐和采女,不知道怎么了,采女直呼冤枉呢。” 第40章 报官吧 黄嬷嬷急的不行,“老夫人,咱们快去看看吧。”老祖宗刚要起身出去,突然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坐下,说道:“不急,你帮我梳妆一下。” 黄嬷嬷又急又不敢违抗,“老夫人,咱们快去吧,采女跪着呢。”老祖宗斜睨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黄嬷嬷像是突然清醒,稍稍退后一步,“奴婢不敢,奴婢这就为老夫人梳妆。” 这边老祖宗正在不紧不慢的梳妆,外头王嬷嬷跪的膝盖疼,嗓子也喊的哑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怎么回事?大清早就吵吵闹闹的。”赵姜氏皱着眉头,刚一进院子就见到跪在地上的王嬷嬷,立时就禁了声。 赵姜氏前脚刚到,姜王氏后脚就到了,一进院门也看见了跪在地上的王采女和站在一旁的姜烟。姜王氏只瞥了一眼就没有看地上的人,径直走到众人面前。 姜王氏站定,一副当家女主人的模样,说道:“在老祖宗门前吵吵什么,也不怕扰了老祖宗清静。” 说完她看向姜烟,“姜烟,这是怎么回事?王嬷嬷是老祖宗身边的老人了,这是做什么?也不怕寒了府里老人的心。” 姜烟微微福身行礼,镇定自若道:“祖母,王嬷嬷往老祖宗粥里下药,被孙女抓住了,特来请老祖宗做主。” 姜王氏有一瞬间的慌张,很快掩饰了过去,说道:“老祖宗身子不好,这些小事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姜烟嗤之以鼻,事关性命,在她眼里,竟然只是小事,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姜烟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面露犹豫,“这” 王嬷嬷见姜王氏出来主事,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趁着没人注意,突然挣开了被压着的手,小跑到姜王氏面前跪下,“夫人明鉴,老奴真的没有啊。” 姜烟冷眼看着跪在那里的王嬷嬷,沉声道:“证据确凿,王嬷嬷,你还要狡辩吗!”王嬷嬷身体一僵,缓缓抬头看着姜王氏,出声道:“夫人!” “这是怎么了?王嬷嬷?祖母?”姜宥突然踏进院子,看着院子里的情况还一脸茫然,同时进来的还有姜承,默不作声的看了看院子里,拉扯着姜承上前行礼。 姜宥被拉着行了礼,又忍不住问道:“王嬷嬷不去伺候老祖宗,跪在这里做什么?”王嬷嬷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姜宥。 姜宥一惊,怎么还哭上了,连忙去扶。 “二哥稍等。”姜烟出声打断他,姜宥的两只手停在半空中,他收回手站直身体,望向姜烟:“烟儿,发生什么了?” 姜烟直接抛出重弹,“老祖宗不是生病,是中毒,就是她下的毒!”姜烟眼神坚定,手指着王嬷嬷。 姜宥吃惊,瞪大了眼睛,惊道:“什么!中毒!” 赵姜氏原本站在众人后面,这时也走到姜王氏身边,呵斥道:“住口!姜烟,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人命关天,由不得你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关进柴房!”赵姜氏直接下命令道。 “是!”家丁们齐口应下,就要上前。 姜烟不动如山,脸上不见一丝害怕。 “谁敢!” 姜烟闻声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怪道,怎么才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雪一身烟紫色衣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祥云,步履轻盈,带起祥云阵阵。 姜雪走到姜烟身边站定,看着赵姜氏道:“你们是我姜府的家丁,怎么连谁是主人谁是客人都分不清!” 姜雪说的话,音量不大,分量很重,家丁们面面相觑,立时就不敢上前了。 姜烟趁机说道:“我既然敢指证,就有证据。祖母、姑母若觉得这只是小事,不如咱们报官吧,报官见分晓。” 赵姜氏还想反驳,被姜王氏制止,说道:“为了一个家仆报官,说出去叫人笑话。”姜承却不这样想,他突然插话,“小妹,你真的有证据?” 姜烟点头,“自然有。” 姜承见姜烟姜雪两人都十分笃定的样子,心下也默默站在了她们一边,他对着姜王氏一拱手说道:“祖母,与其这样僵持,不如交给官府裁定。” 王嬷嬷一听到官府,整个人害怕起来,扯着姜王氏的裙摆求饶,“夫人,不能报官呐,老奴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你既然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怕报官?”姜宥质疑道。 姜王氏被王嬷嬷粗哑的哭喊吵的头疼,突然大声斥道:“行了!此事不用报官,到此为止!” 姜雪震惊姜王氏的做事风格,事情闹的这么大,就一句到此为止就可以了?这将如何服众?她看向姜烟,试图寻找一些认同。 姜烟察觉到身边的目光,回望过去,展颜一笑。 不知为何,姜雪突然气定,那就且看着吧。 姜宥不依不饶道:“祖母为何不肯报官,祖母可是要护着王嬷嬷?”姜王氏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姜宥面不改色,“祖母为何袒护王嬷嬷?祖母应当看一看姜烟她们的证据。” “你在教我做事?”姜王氏怒不可遏,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宥被唬住,一时没再说话。 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众人齐齐看向门内。黄嬷嬷正搀扶着老祖宗从门里走出来。 老祖宗苍老的面孔上威严尽显,看着院子里的众人。 姜承第一个反应过来,“见过老祖宗,请老祖宗安。”众人跟着请安。 “老祖宗,您醒啦!”姜雪哒哒的小跑上前,搀扶在老祖宗另一侧。姜烟也想像姜雪一般上前撒娇,可是她的身形像是被定住,无法上前。 不止姜雪,姜宥姜承也连忙上前,姜宥甚至回屋里搬了张太师椅出来请老祖宗坐。姜烟还是没有动。 姜王氏见到老祖宗面色正常,举手投足间都与平时无异,脸色一片灰败,她的计谋,她所图谋的,都没有了。 赵姜氏扶住她,衣袖下握着她的手暗暗用力,姜王氏望了她一眼,稍稍回神,才没有失态。 老祖宗没有去看姜王氏,只慈爱的看着姜烟,招了招手,姜烟缓步走上前,“老祖宗。”老祖宗拉过她的手,摸了摸,柔声道:“烟丫头,你做的很好。” 老祖宗松开一只手拉过姜雪的手,眼里泛着点点光芒,道:“你们姐妹做的很好,老祖宗便是走了也能放心了。” “老祖宗说什么呢,老祖宗会长命百岁的。”姜雪反握住她的手说。 姜烟也点点头,“是啊,老祖宗,还等您来主持公道呢。” 老祖宗这才放开她们两个的手,看向地上的王嬷嬷,声音也严肃起来,道:“采女,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 第41章 证据确凿 王嬷嬷跪直身体,威胁似的看向姜烟说道:“老夫人明鉴,是二小姐冤枉奴婢。”王嬷嬷说的理直气壮。 姜烟不避不躲的盯着她,道:“王嬷嬷,人赃并获,你还不承认?”姜烟刚说完,碧落就将从王嬷嬷手里的纸包递上去,“老夫人,这是从王嬷嬷手里抢下来的。” 老祖宗只偏头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转而向王嬷嬷道:“采女,这是什么?”王嬷嬷心虚了一瞬,张口就编道:“这是奴婢寻来的偏方,可以强身健体的。” 姜烟冷笑,可真会编。她从碧落手里拿来纸包,小心的打开,里面还剩了半包白色粉末。王嬷嬷本就心虚,警惕着姜烟的动作。 姜烟虚晃一招,假意上前道:“那不如王嬷嬷你先试试?”王嬷嬷一下就被吓的坐倒在地上,两只手呈防御状,“不...不...” 众人冷眼看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时,秋霜端着托盘进来,先向众人请了安,又将托盘递到老祖宗面前,说道:“老夫人,这是您今日的粥,您一验便知。” 托盘里是一小碗粥,一旁还放着一根银针。 老祖宗使了个眼色,黄嬷嬷会意,拿起银针在粥里轻轻地沾了一下,银针立马变黑了。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王嬷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说话的是姜宥。 王嬷嬷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祖宗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满脸的失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姜王氏见事情败露,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连忙说道:“王嬷嬷,是谁指使你的?你说出来。” 王嬷嬷抬头望向姜王氏,见姜王氏眼睛微眯,突然了然,又跪起,膝行了几步到老祖宗的脚边哭喊,“老夫人,您要为我做主啊。奴婢也是也被逼的呀。” 姜烟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老祖宗问,“是谁逼你的,你告诉我?”王嬷嬷下一刻就指向了姜烟,眼神恶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是她!是二小姐!” 姜烟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那一刻,即便她知道所有的剧情发展,也在此时控制不住的颤抖,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气场变了。 她克制住自己,看向王嬷嬷,说道:“王嬷嬷,我怎么逼你了?” 王嬷嬷像是触及了什么伤心事,眼泪落下,倒是显得有几分情真意切,她看向老祖宗,每一个字都咬紧了牙关一般说道:“二小姐她用我孙子的命威胁我,”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底下下人们窃窃私语,对着姜烟指指点点。 老祖宗也惊讶的看向姜烟,“烟儿,你....你可有?”她怎么也不能相信一直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的人会是幕后黑手。 姜烟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她对着老祖宗回以一笑,“老祖宗,烟儿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老祖宗点点头。 姜烟又继续问王嬷嬷,“王嬷嬷,说话讲证据,既然你指证我,就要把证据拿出来。”王嬷嬷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没有?” 说着又转向老祖宗,“老夫人,奴婢房里还有二小姐用来威胁奴婢的包裹,可怜我的小孙子,才一岁啊。” 老祖宗侧头吩咐黄嬷嬷去拿。 姜烟也看向姜雪,姜雪眼神复杂,说不清是信任还是不信,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夏莲也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不一会儿,黄嬷嬷就带着一个小包裹来到老祖宗的面前,“夫人,您看。”老祖宗翻了翻,确实是小孩子的包被。 王嬷嬷这时又在诉苦,“可怜我一岁的小孙子,我儿媳妇三年才生了这么个小孙子,奴婢不敢不从啊。” “王嬷嬷。”姜烟出声打断王嬷嬷的哭喊,“你说我挟持了你的小孙子,那你的小孙子是在我手里喽?” 王嬷嬷僵硬的点头,立马又磕头,“求二小姐放了我家小孙子。” “婆婆!” 王嬷嬷哭喊间,一道女声突然出现打断了她。 王嬷嬷立马就止住了哭喊,循声看过去,院门口一身布衣的妇人正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小宝!” 王嬷嬷伸出手想要去抱他,妇人抱着小孩上前就哭诉,“婆婆,你不知道,前一阵子有人来咱们家把我和小宝都抓走了。” 王嬷嬷吃惊,“什么!” 妇人点点头,“是,他们把我们关在一处院子里,不准我们出入。幸亏大小姐和二小姐救了我们,还把我们接到姜府,我们才能再见到您。” 妇人抱着孩子又抱着王嬷嬷开始哭,王嬷嬷也抱着她们,三人哭成一团。 “王嬷嬷”姜烟打断这祖孙三人,问道:“王嬷嬷,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王嬷嬷松开她们母子两个,眼神偷偷地瞄了瞄姜王氏和赵姜氏,一狠心,刚准备说出口,话都到嘴边了,又被赵姜氏打断,“姜烟,你这是贼喊捉贼,自己演了一出戏吧。” “赵姑母为何这么着急想要为王嬷嬷开脱?莫不是有什么隐情?”姜雪突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姑母说道,“对了,怎么不见金儿妹妹?” 老祖宗也看向赵姜氏,“对啊,金儿呢?”赵姜氏气恼,嘴皮子动了动,“我还想问你呢,昨天金儿说去找你玩,怎么没见回来啊?” 姜王氏也帮腔,“是啊,雪儿你带去哪里玩了?可别带坏了妹妹。” 姜雪气笑了,这母女两人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厉害。 姜烟只想快点解决眼前的事情,再拖下去,等沈唯安来了,这件事就要不了了之了。于是她对着老祖宗一行礼道:“老祖宗,您上次生病也有猫腻。” “哦?”老祖宗假装吃惊,“我不是生病了吗?” 姜烟摇摇头,“是,您一开始是生病了,但有人趁着您生病,想要下毒谋害您。”王嬷嬷明显慌了,“二小姐,老夫人就是生病,您怎么能...怎么能...咒老夫人呢。” 姜烟并不接王嬷嬷的话茬,反而道:“人已经扣下了,您看?”老祖宗也不管赵金儿了,也不看地上的人了,直接手一挥,“带上来。” 很快许文冠被带了上来,老祖宗看到人也很惊讶,“许大夫?”许文冠就是上一次为老祖宗诊治的大夫。 他被关了几天,饿的面黄肌瘦,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家丁压着跪在地上。 姜雪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递到老祖宗面前,“老祖宗,这人已经招了,这是他的罪状,您过目。” 老祖宗接过,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看到最后,气的一拍椅子,“真是胆大包天!”老祖宗站起来,指着许文冠骂道:“我念你曾为我治病,待你宽厚了几分,且没想到,你竟然贪图我姜府的钱财,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谋财害命!” 第42章 收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 “你!你简直是畜生!” “还有你!采女,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竟然联合外人,来欺辱我!”老祖宗年纪大了,直喘着大气,说了几句气就快接不上了。黄嬷嬷扶着老祖宗替她抚着胸口。 “老夫人您消消气,为了他们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黄嬷嬷安慰道。 姜烟心存疑虑,接过老祖宗手里的罪状纸,快速看了起来,“这?”姜烟疑惑地望向姜雪,姜雪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罪状上说,许文冠是因为今年五月份替老祖宗看病得了重赏,这次才一时鬼迷心窍听了王采女的唆使,给老祖宗下毒。这一切都是王采女唆使的,连毒药也是王采女给的,王采女答应他,事成之后,会给他两间铺子作为报酬。 姜烟看完之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姜王氏,她不仅在王采女这边做了手脚,连在许文冠那里也封了口。 倒是把自己摘出去了,只是,于理不通。便是老祖宗去了,又轮得到她王采女什么事?所以,明眼人都知道,王采女也好,许文冠也好,都只是棋子罢了。 “老祖宗,这事是他们联合做下的不假,只是他们”姜烟试图说服老祖宗继续追查,却被老祖宗打断,“好了!事情既然已经明了,这两人联合起来谋财害命,就一起交给官府吧!” 听到官府,王嬷嬷这才真的慌了,膝行了两步抓住老祖宗的衣裙,“老夫人饶命啊,饶命啊!” 老祖宗无动于衷,王嬷嬷又跪下磕头,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的声音,“老夫人饶命啊!奴婢也是被逼的啊,是...都是” 老祖宗双目一瞪,喝道:“来人!给我把她的嘴堵上!”立马有人往王嬷嬷嘴里塞了一团帕子,王嬷嬷呜呜的,不停的摇头,又看向姜王氏求救。 姜王氏别过身子,躲过她的眼神。 这事明显还有隐情,姜雪搀扶住老祖宗,开口道:“老祖宗,您不如再...” “行了!”老祖宗怒道,“没什么好再听的了,带走!”老祖宗因为力竭有些站不稳,大口喘着粗气,“回房!” 姜雪还想再劝,被姜烟拉住,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追问。姜雪只得压下心中的疑问,搀扶着老祖宗回到了房间。 “他们交给我,小妹,你去陪老祖宗吧。”姜承见姜烟站着不动,劝道。姜烟却说道:“我和你一起吧,我还有句话想跟王嬷嬷说。” 正在进门的老祖宗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顿,姜烟察觉到老祖宗的动作,声音故意高了一度说道:“我要跟王嬷嬷好好告别。” 老祖宗回了房,姜王氏等人也跟着一起进了房间,外面只剩下姜承姜烟、王采女和许文冠以及一众丫鬟小厮们。 姜烟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的人道:“留下看守的人,其余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今日此事,也希望给大家长个记性,不要做出卖主的事来。” 丫鬟小厮们道“是”,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队人押着许文冠和王嬷嬷往外走去,姜承走在姜烟边上,他比姜烟高了一个头,此时正微微低头与她说话。 “老祖宗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你也看出来了吧?” 姜烟没有否认,反问道:“那大哥认为,真正的幕后黑手会是谁?”姜承目视前方,沉默了一瞬,道:“无论是谁,都是姜府的人,为了父亲的仕途,为了我们以后,老祖宗也不会追究,不但不追究,还需要继续封口。” “大哥通透。”姜烟赞许,“那大哥对于之前的事,可有什么良策?”姜承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事?” 侧头见姜烟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想了一想,姜承终于想起来姜烟说的是什么话。 “小妹怎么想?”姜承问她。 姜烟停下脚步,与姜承面对面的站着,她定定的看着他,“该属于大哥的,我会想办法帮大哥拿回来,还望大哥不要走偏了。” 这话十分直白,姜承瞬间脸色难看起来,手指着她,“你!” 姜烟转过身子,没有继续理他,而是说道:“我去前头与王嬷嬷告别,先走一步。”说完也不管姜承什么脸色,自顾自往前走去。 姜承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压下心中的恼怒,他以为自己藏的很深,却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看穿了。 再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以往宽厚的模样,一路走到侧门,姜烟正站在马车旁等他,见到他先是一笑,笑的一双眼睛都弯起来,然后小跑到自己身边。 温温软软的开口,“大哥,官府我就不去了,话已经说完了,劳烦大哥走一趟。”这样温软的小姑娘,他刚刚心底的气怎么也上不来,就这么烟消云散了,他也笑着回应她,“好,大哥去就好,你回去吧。” 姜烟看着姜承又恢复了以往的形象,心中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就往里跑,“好,那我先回去啦。” 解决了一件事,姜烟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嘴里哼着小曲,步履轻松的走在姜府,姜府不算大,因为他爹的官职不高,俸禄不多。 刚走到自己院子,就见绿云鬼鬼祟祟的要出门。 “绿云!”姜烟高喊。绿云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见是姜烟,才呼着长气拍着胸口,“小姐,你吓死我了。” 姜烟走上前搭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佻的抬起她的下巴,“告诉你家小姐,这么鬼鬼祟祟是要去干什么?” 绿云心虚,声音低如蚊蝇,“没有,我这是刚回来。”虽然声音低,但是姜烟还是听见,她故意装作没有听清的样子,凑上耳朵道:“什么?你要出去?去哪儿?” “不是,我刚回来。”绿云辩解,抬头却撞上姜烟调笑似的看着她,“小姐,你又打趣我。” 姜烟正色,“行了,不打趣你了,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刚刚去哪里了吧?”绿云星星眼看着姜烟,“小姐,我刚刚去前头了,小姐真是太帅了。” 哦,原来去看热闹了啊。 姜烟有些得意,“你家小姐本来就很帅!走吧。”绿云被姜烟带着又往外走,“去哪儿啊?” 姜烟摸了摸下巴,神秘一笑,“带你看热闹。” 姜烟来到正厅的时候,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收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今天我必须带走!” 姜烟带着绿云进门,朝着老祖宗的方向屈膝行礼。 沈唯安拄着拐杖翘着一只脚,上下打量了一下姜烟,就不再看她,继续对着老祖宗说道:“老夫人,您不能不讲理啊。” “若是姜雪不愿,那便不答应就是,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玩的可真好。”沈唯安面带讽刺,瞥了一眼一旁小声哭泣的女人。 姜烟这才发现,赵金儿也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梳上了妇人头,正在一旁小声的啜泣。 第43章 吃了哑巴亏 老祖宗上了年纪,精神不济,用手抚了抚额头,略显疲惫。 “妾身...妾身已经是世子的人了,世子殿下。”赵金儿含情脉脉的看着沈唯安,露出的颈间依稀可见一抹可疑的绯红。 赵姜氏跟着说道:“这事情你情我愿的,若是世子殿下不要小女,又何必辱人清白!”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重。 沈唯安似乎也一怔,缓缓看向赵金儿,虽说她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但昨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这滋味...... 沈唯安不过回味了一下,就被赵姜氏眼尖的看了出来,笑着道:“再说了,那日世子殿下过来,可没说是给姜雪下聘啊。” “小女说世子殿下心悦她已久,这我以为是给小女下的聘呢。”赵姜氏有些懊恼,“都怪我,要是当时问清楚就好了。” “这事闹的。”赵姜氏懊恼的直拍手。 姜烟在一旁冷眼旁观,颇有几分看戏的意思。 赵姑母嫁女一事最终会得逞,只是最后...... 姜雪则在心中冷笑,瞧瞧,说的多么好听,明明是她们狸猫换太子,反过来还怪人家没说清楚。 不过这事她也乐见其成,反正她不想嫁沈唯安,做妾更不可能。 沈唯安也不傻,不过略一思索就知道自己是被耍了,他明明在姜雪院子外面看见身穿粉衣的姜雪,所以赵金儿进门他一点都没有怀疑。 甚至因为激动,连身形不一样都忽略了,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发饰......哦对,还有丫鬟,那丫鬟分明就是姜雪身边的丫鬟。 沈唯安冷哼一声,神情冰冷,看着赵姜氏,“赵夫人好计谋。”他顿了顿,说道:“不知昨日姜雪为何也一身粉衣呢?” “可是也要嫁人?”沈唯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赵文的事他听说了,旁人或许还没有得到消息,但他今日一早发现人不对时,就派人打听了,自然也知道了赵文的事。 赵姜氏看着沈唯安投过来的看戏似的目光,想到何锦绣那个女人,立时就气不顺了,要不是姜王氏暗暗握紧了她的手,她恨不能冲出去甩她两个耳光。 上首的老祖宗终于缓过劲来,坐直了身体,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赵姜氏,又怜惜的望了望站在自己身旁的重孙女姜雪。 突然说道:“世子殿下。” 沈唯安收回目光,“老夫人请讲。” 老祖宗神色平静,面上甚至没有一丝愧疚,说道:“金儿虽不是我姜家人,但也是我姜家的亲戚,事已至此,我也要为金儿说一句话。” “女子名节事大,虽说是妾,但也是世子殿下下了礼的,还望世子殿下能够好好待她。”赵金儿闻言,抬起头感激的看着老祖宗。 老祖宗并不看她,扶着姜雪站起身来,“我年纪大了,人也乏了,就不留世子殿下了。”说完看也不看其他人,径直回了内室。 姜雪姜宥在一旁跟着也进了内室。 老祖宗一走,姜王氏也扶着林嬷嬷,皮笑面不笑的看着沈唯安,“恭送世子殿下。”沈唯安吃了哑巴亏,偏偏还没有人说理,姜家的人都不讲理。 都不讲理就算了,姜家人礼数周全,偏他还抓不住什么错处。 沈唯安沉默的站了半晌,最终“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姜烟看着沈唯安拄着拐杖大步往前走的模样,好像一只暴走的狗狗,搞笑中带着一丝的狼狈,她还是有些同情他的。 姜烟带着绿云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她都感到无比的轻松。 按照小说的情节,姜雪成功让“姜烟”没能嫁进清王府,还把后期会陷害她的赵金儿给送了进去,因为“姜烟”才是害老祖宗的真正黑手,她所做的一切,应该得到更深的报应,而不是去清王府享福。 此时的“姜烟”应该被姜雪拆穿下毒之后毒打了一顿,正关在柴房里。 而姜烟现在还能哼着小曲儿,一路蹦蹦跳跳的回自己院子,没有遭受这些罪过,是她一直以来努力的结果。 虽然结果不变,但她的处境变了。 另一边赵姜氏刚走到赵文的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花瓶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一阵的打砸声和丫鬟们的尖叫。 赵姜氏快走两步来到门前,门口小厮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怎么回事?怎么不拉着少爷?”赵姜氏一脚踢在小厮胸口。 “阿文。”赵姜氏上前抱住发疯一般的赵文。赵文披头散发,身穿白色亵衣亵裤,光着脚踩在地面上,脚底有鲜血流出。 “阿文,你怎么了,是母亲啊,你看看,是母亲啊!”赵姜氏心里着急,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发疯的赵文。 赵文在赵姜氏一声声的阿文中回过神来,眼神呆滞,看着赵姜氏,突然就流出泪来,哽咽着道:“母亲,母亲!” 赵姜氏抱住他的脑袋,问一旁的丫鬟,“少爷到底怎么了?”两个丫鬟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那种事,她们又怎么敢说。 丫鬟们不说话,赵文也只知道哭,赵姜氏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眼睛突然瞄到地上有血,仔细一看,竟然是从赵文脚底板流出来的, 赵姜氏心疼道:“怎么流血了,快去找大夫。”丫鬟们好像得了赦令,连忙跑了出去。赵姜氏带着赵文在床边坐下,抬起他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心疼道:“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母亲。” 赵文摇摇头,只呜呜的哭。 赵姜氏急的团团转。 两个儿子里,赵文最得她的心,赵武则有些倔强,不肯听话,这也是她选择让赵文娶姜雪的原因。 赵姜氏安抚了他许久,终于等到了大夫。 大夫先为赵文止了脚底板的血,用纱布缠绕,擦了擦手后再为赵文诊脉,大夫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大夫,虽然看着年纪大了,但一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堪比一个武夫。 大夫摸了半天脉,仔细的观察了一番赵文的面色,眉头微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姜氏急的不行,“大夫,到底怎么样,我儿得的是什么病啊?” 大夫叹了口气,看着赵文的眼神充满了惋惜,他说道:“令公子无大碍,至于病根,想必公子也清楚。” 赵文闻言抬起头,满脸希冀,“大夫,可有办法治?” 大夫摇了摇头,“老夫所学,无法医治,只是” “只是什么?”赵文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希望。 大夫望了望赵文,到底是年轻人,总还会在意那些事,略一沉吟,开口道:“传闻鬼谷中能人众多,医术更是精湛,若有朝一日可以碰到,或许可以试一试。” 第44章 侍卫头子 赵文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鬼谷啊,是什么样的存在,是蓬莱仙岛一般传说的存在。世人只闻其名,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鬼谷,或是自称鬼谷中人。 赵姜氏的目光在赵文和大夫脸上来回转换,此时也似乎明白了赵文的难言之隐—他不行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赵姜氏,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赵文伸出手想要安慰一下她,只觉得悲从中来,伸出的手怎么也放不下去,悻悻的收回手道:“母亲,别哭了。” 赵姜氏捏着手帕,哭的伤心,“儿啊,我的儿啊。” 赵姜氏尖利的哭声在这个吹着寒风的初冬格外渗人,屋外是呼呼的风声,屋内是她尖利的哭声。 院子外的人都不敢靠近,生怕靠近了被殃及池鱼。 大夫被恭敬的送出门,风声也传到了老祖宗和姜烟这里。 姜烟一点儿也不惊讶,这像是男主会做出来的事,肖想他的女人,那就这辈子别碰女人了。 让她惊讶的是,这人又来了。 姜烟看着眼前一身玄色劲装的高大男子,手里抱着一把长剑,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从姜烟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如雕刻般的下颌线,微薄的唇抿着,恰到好处的唇色,让他冷峻的气质里带着一丝温度。 姜烟心头一跳,这哥们真帅。 “你怎么来了?”姜烟眯起眼看向他,“你是来拿白瓷杯的嘛?你稍等,我拿给你。”姜烟小跑进屋,找到白瓷杯出来。 就看见这个男人正蹲在她刚刚的地方,用她的小铲子在铲土。 兰瑾知道她来了,也不看她,手下不停的挖着坑,说道:“你这个坑太浅了,紫叶草是根系植物,根系会深深扎进土里,若是埋的太松,会被风吹掉。” 姜烟一时间有些呆愣,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种下紫叶草,说道:“谢谢你。”说着从手里把白瓷杯递给他,“呐,杯子还你,你的恩已经报了。” 兰瑾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白嫩小手,眼眸闪了闪,不在意道:“送你了,反正也不值钱。”姜烟收回手,端详着白瓷杯,喃喃自语,“不值钱嘛,我看着挺值钱啊。” 兰瑾的目光追着她的手来到她脸上,她的脸比初时见面多了一些血色,看上起气色很好,长睫毛遮住了眼睛,随着她的眨眼上下扇动,整个人灵动而美丽。 兰瑾咽了咽口水,盯着她道:“我认识你的琵琶先生,我帮他带了件礼物给你。”姜烟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什么礼物?” 兰瑾笑道:“一会就到了。”姜烟开心的点点头,看着他调笑,“我就知道你认识我的琵琶先生,你们是一伙的。” 兰瑾失笑,“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伙的?”姜烟手摸了摸虚无的胡子,一脸高深的说道:“我不仅知道你们是一伙的,我还知道,你不叫兰一。” “我还知道,救你的和救我家老祖宗的大夫,其实...是一个人吧?”姜烟笑着靠近他,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兰瑾点点头,没有否认,哄她玩似的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姜烟瞥他一眼,“我知道的多了去了。” 姜烟扬着下巴,一副“我知道我不告诉你”的模样,看的兰瑾好笑,他从怀里掏了掏,摸出来一根羽毛递到她面前,道:“一个小玩意送给你。” 姜烟接过,这根羽毛有她一个手掌大,通体呈金红色,毛坚硬如铁,羽毛根部也比寻常羽毛更为粗壮,根部被打磨的圆润,不会伤了手。 姜烟拿在手里,眼里的震惊久久不能消散,“你管这叫小玩意?”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羽毛,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毛,但直觉告诉她,这很珍贵。 兰瑾眉目舒展,似乎很想看她这样可爱的模样,说道:“是啊,我家山上到处都是。用这根羽毛,换你知道的说与我听听。” 姜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把羽毛还给了他,“那还是算了,我也是猜测你的身份而已,我手里可没有什么消息。” 合着姜烟把他当做来打探消息的了。 天知道他只想和她聊聊天而已。 兰瑾又把羽毛塞回她手里,“我只是好奇,不是来打探消息的。”姜烟低头看着回到自己手里的羽毛,她实在有些喜欢这根羽毛。 “真的?”姜烟握着羽毛不太相信。兰瑾举起三根手指,“不然我发个誓?” 姜烟尬笑,“那倒不用。” 兰瑾放下手,就听姜烟温温软软的声音说道:“我猜你是一个侍卫头子。可能是暗卫一类。” 屋顶上传来可疑的“噗嗤”声,姜烟抬头望天,“嗯?什么声音?” 兰瑾挺镇定,“为什么?” 姜烟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总是一身玄色劲装,你的穿着打扮十分符合一个侍卫或者暗卫的穿着。” “但是”姜烟卖了个关子,果不其然兰瑾期待的看着她,“但是什么?”姜烟接着说道:“但是我觉得你的气质不太像一个侍卫,所以我猜测,你是一个侍卫头子。” 姜烟说完,打量着他的神色,没想到他点了点头,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你分析的很到位。” 姜烟瞬间喜出望外,“那你到底叫什么?” 兰瑾笑着看着她,姜烟只觉得,这冬日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你可以叫我怀聿。” “怀聿”姜烟在嘴里过了一遍名字,“兰怀聿?” “是”兰瑾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她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起到这么名字,他又是哪一路人呢? 兰瑾看着她陷入思考,很配合的没有打扰她。 “小姐?小姐?午膳好了。”屋里传来绿云的呼喊,姜烟回神,再看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了兰瑾的身影。 “又走了?果然是暗卫,见不得人。”姜烟嘀咕,“我在这里。” 屋顶上隐藏的兰瑾耳力很好的听到了这句话,对着空气问道:“我见不得人?”风一出现在他身后,“主子没有见不得人。” 兰瑾还想再说,一回头看见风一一脸不解风情的模样,摇摇头,算了,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风二呢?”兰瑾问道。 “主子,我在这呢。”风二笑嘻嘻的出现在兰瑾面前。 兰瑾悠悠的看了他一眼,风二瞬间冷汗直冒,用眼神向一旁的风一求助,风一无动于衷。“你笑的。”兰瑾十分确定。 风二摸了摸头,“我这不是....这姜二小姐她实在....” 兰瑾一个眼刀过去,风二立马闭嘴,“我错了,我认罚。” 兰瑾满意了,又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看到他的“礼物”到了,才起身离开。 第45章 丫鬟头子 姜烟和绿云正在用午膳,简单的一荤一素一汤和米饭,她吃的索然无味。 黄嬷嬷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姜烟放下碗筷,起身迎接,“黄嬷嬷,您怎么来了?”黄嬷嬷行了一礼,嗓子喑哑,眼睛也有些浮肿,恭敬道:“二小姐,老夫人让奴婢给您送几个丫鬟。” 姜烟望向院子里,果然站了一排人。姜烟好奇,“怎么老祖宗突然想起给我丫鬟了?”黄嬷嬷瞥了一眼绿云,又瞧见桌上来不及收起来的两副碗筷,说道:“老夫人心疼您,一个丫鬟怎么伺候的好小姐。” 黄嬷嬷边说目光边瞪向绿云,绿云低下了头,站在姜烟身后局促不安。姜烟往她身前站了站,扯开话题,“外面的丫鬟都是给我的?” 黄嬷嬷引着姜烟来到院子里,介绍道:“这几个丫鬟会些拳脚功夫,这几个丫鬟会做些绣活,您先挑着,剩下的打发了去做些洒扫院子的活。” 姜烟点点头,一个一个看过去,会拳脚功夫的丫鬟们明显站的更挺拔,看上去很有精气神,会绣活的丫鬟就显得温婉许多,剩下的丫鬟看上去都大差不差,连身材都差不多。 姜烟随意挑了两个,“就这两个吧。”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站出来走到姜烟身后。黄嬷嬷看着她没有挑会功夫的,提醒道:“二小姐不挑个会拳脚功夫的?有什么事也好保护二小姐。” 姜烟想了想也是,又挑了一个丫鬟出来,“就你吧。”被点名的小丫鬟站出来走到姜烟的身后,姜烟回头看了看,对黄嬷嬷说道:“嬷嬷,够了,我这院子小,这么几个丫鬟就够了。” 黄嬷嬷没有意见,反而高看了她一眼,面露赞赏,即使入了老夫人的眼,也没有恃宠而骄,老夫人没有看走眼。 姜烟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是真的觉得这几个人就够了。 黄嬷嬷领着其他人正准备回去,其中一个身穿黄色短袄的丫鬟突然跪地请求道:“二小姐,求您也要了奴婢吧,奴婢会做饭,也会绣活,还会....”丫鬟努力想着自己还会什么来试图说服姜烟。 姜烟想也没想,直接道:“好。”丫鬟呆住,这么容易? 姜烟正想问黄嬷嬷,黄嬷嬷率先一步开口,“听二小姐的。”那丫鬟不停的磕头道谢,“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 其他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悔自己没有上前。 姜烟生怕其他人也来这一招,直接说道:“嬷嬷,您快带着她们下去安排吧,我只要这几个。” 听了这话,剩下的丫鬟也不敢生了什么心思,乖乖跟着黄嬷嬷走了。 姜烟让绿云领着丫鬟们先去收拾一下,下午彼此再认真认识一下,这会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绿云安顿好了丫鬟们,就来到姜烟跟前,“小姐。”姜烟正坐在梳妆台前收拾打扮自己,铜镜里女孩在她的保养下,终于不再显得过分柔弱不能自理,反而透出些娇俏可爱来。 “安排好了?”姜烟问。 绿云恭敬回答,“是,都安排好了。” 姜烟听着绿云这声音不对劲,余光瞄了她一眼,打趣她,“怎么,做大丫鬟了还不开心?以后你就是我院子里的丫鬟头子了。” “什么丫鬟头子,小姐你再说什么....”绿云明显底气不足。 姜烟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小云儿是吃醋了?”绿云低着头,声音喃喃,“没有,绿云不敢。” 姜烟瞧着她的模样就好笑,跟着她很有前途?竟然还吃醋呢。她想了想,从妆奁里扒拉出来一根红玉兰簪,递给她,“好啦,你放心,再来一百个丫鬟啊,你也是这院子里的大丫鬟,没人能替了你。” 绿云脸上渐渐扬出笑来,接过簪子道谢,“多谢小姐,绿云才没有吃醋呢,我们要一同将小姐养的白白胖胖的。” 姜烟呵呵,收拾好了自己,拉着绿云就准备出门,“走,我们出去吃,这饭菜也不能天天吃啊。” “啊?”绿云不解。姜烟对她神秘一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大周还算是富裕,但饮食还是不够多样化,有炖菜炒菜,禽类也会烤着吃,但调料属实是不能与现代比,天天吃也腻的慌。 两人熟练的从侧门溜出来,准备去吃南街的生煎包子,这包子怎么说呢,有种熟悉的味道,就像是现代快餐的感觉,让她念念不忘。 两人刚在小桌子旁坐下,就听见隔壁在谈论镇国公府的八卦。 “那大小姐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两个人回来的?” “一个人,穿着绸缎,梳着妇人头回来的。” “镇国公没打死她?要是我女儿,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这我怎么知道,大小姐进了镇国公府的门,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听说镇国公府的二小姐摔了一屋子的花瓶。” “这跟二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镇国公府。” 小二端着两盘生煎,放在姜烟她们面前,“客官,生煎到了,您二位慢用。”姜烟听了几句八卦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可以肯定,这里面,有事。 绿云用筷子夹了一个生煎吃,汤汁流出来烫了一嘴,“哎呀,烫烫烫!”姜烟连忙给她倒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绿云喝了一口立马又吐掉,“烫烫烫。”姜烟端着壶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壶,“那你缓缓。” 绿云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姜烟拉着绿云示意她把头靠过来。 绿云压低声音,“小姐怎么了?” 姜烟也压低声音,“我有一个想法,需要你帮忙。” “什么想法?”绿云的声音低的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正当她准备认真听的时候,姜烟松开她,吃起生煎来,“回去再说,先吃吧。” 绿云撅着嘴,满脸不开心,姜烟给她夹了一个生煎,“快吃吧,不吃就冷了,冷了就不好了。” 绿云听话的开始吃生煎。 两人饱餐一顿,又去春阳茶馆喝茶喝茶消食。 两人刚踏上二楼的地板,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姜二小姐,又见面了。” 姜烟抬起头,只见一身月白衣衫,手里拿着纸扇,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宗政,正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姜烟报以一笑。 周政只觉得心头一荡。 有美一人兮,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周公子也在啊,不如一起喝茶?”姜烟客气道。 周政收起纸扇,“求之不得。” 两人挑了一间包厢,要了茶、水、瓜果和炭炉。周政一脸不解,“姜二小姐,这是何意?” 第46章 一起做生意吧 姜烟神神秘秘的,摆弄着炭炉,“喝茶多没趣,咱们喝些好喝的。”想了想,又说道,“还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周政问道。 姜烟呵呵一笑,“一会再说,先喝茶。”周政往椅背上一靠,“这姜二小姐的茶我可不敢喝了。” 姜烟瞧着周政眼里满是疑问和防备,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想听一听镇国公府的八卦而已。” 周政卸下防备,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姜烟拿起一个橙子,“劳烦周公子,能不能帮我切片?”周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丫头使唤,还是让他切橙子。 真是新奇。 周政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在橙子上划拉了两下,“是这样吗?”姜烟看着他的动作,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顺便再把苹果也切了。” 周政乖乖照做,然后一起递给姜烟。 姜烟接过,橙子苹果各取一半放进陶炉里,又放了适量茶叶,想了想又从小荷包里拿出两块冰糖来放进去,倒上水,盖上盖子,拍了拍手,“好了,等着水开就能喝了。” 周政越看越新奇,“姜二小姐,真是....别具一格。” 姜烟心大,哈哈一笑,“就当你是夸我了。” 不一会儿,水就开了,姜烟小心的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冒出来,姜烟给周政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瞬间梦回现代,嗯,就是这个味道。 周政端在手里,看着杯子里橙红色的茶水,怎么也入不了口,再看姜烟,已经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想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能怕这个?况且当着面,想她也动不了什么手脚。 周政想着,就小小的呷了一口,入口微酸,回味有茶香,再品,是甜甜的味道,果然新奇。 周政一个男子,虽然觉得这东西新奇不排斥,但本身并不喜这些甜腻的东西,故只喝了一杯就不再喝了。 不过他觉得,或许母妃会喜欢这些东西,下次进宫可以给母妃试试。 姜烟发现他不喜之后,很贴心的替他要了一壶茶。 两人喝着各自的茶,说起了镇国公府的八卦。 “镇国公府的事情,我也是听下人说了一嘴,具体也不清楚。”周政说道。 姜烟不介意,她猜了个大概,但想从侧面得到更多的内幕,“没关系,我也是听人说了一嘴,全当聊天了。” 周政点点头,缓缓说道:“有消息称,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不是私奔,而是被人掳了去,差点被卖进窑子里。” “但是被救了,救她的人可能是江湖中人。” 姜烟若有所思,“所以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很有可能与这个救命恩人日久生情,私定终身了。” 周政笑看着她,“是这样没错。” 姜烟继续思考,“那是谁会掳走她呢,卖进窑子里,谁受益最大呢?而且她回来的架势,看着可不简单。” 周政赞赏的看着她,不得不说,她猜了个八九。 “能是谁呢?左不过是后宅手段,我听说,现在的镇国公夫人是继夫人。”周政点到为止。 聪明如姜烟,立刻就猜到了,她了然的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她擅长的事,帮帮这位大小姐。 姜烟心里有了计划。 周政盯着她手里的茶发呆,见她拿起喝了一口,才想起来问道:“这叫什么茶?”姜烟回道:“热橙茶,冬天喝这个最温暖了。” “女孩子应该会喜欢,你们大男人或许不喜。” 周政点头,她说的没错,“不知姜小姐可有做生意的打算?”周政笑着,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姜烟见他的目光多次停留在她手中的热橙茶上,当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姜烟摇摇头,“做生意,说起来简单的三个字,做起来可难。” “有何难,不如说来听听?”周政道。 姜烟放下茶杯,看着周政认真说道:“说难也不难,要是有足够的钱,这难就去了八九分,若是没钱,这难还得加上八九分。” 周政哈哈一笑,赞道:“姜小姐真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绘这个眼前的女子,顿了顿,最后竖起大拇指道:“姜小姐睿智。” 姜烟谦虚,“不及周公子。” 周政越来越觉得这女子有趣,于是说道:“我手下有个擅经商的女子,若有机会,引荐给姜小姐认识,或许我们还能,一起做生意。” 姜烟浅浅的笑着,“好,那提前多谢周公子了。” 这时包厢门被打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进来在周政耳边说了什么,周政眉头微皱,当下就站起身来,“姜小姐,在下还有要事,再会。” 姜烟站起来相送,“周公子慢走。” 周政走了没多久,姜烟吃够了茶,也起身回府,她已经出来小半天了,该回去会会那帮丫头们了。 两人悄悄从侧门进府,回到自己院子,出乎姜烟的意料,这几个丫鬟竟然真的乖乖的待在屋里,没有出任何幺蛾子。 难道真的只是来伺候她的? 姜烟休息了片刻,才让绿云把那几个丫鬟都喊过来。 四个嫰叽叽的丫鬟站在姜烟面前,都不敢抬头。姜烟坐的端正,手放在椅子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都抬起头来。”姜烟突然出声。 丫鬟们抬起头,姜烟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第三个的时候,突然停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竹青,会些拳脚功夫。”竹青不卑不亢的回道。 姜烟点点头,“竹青?” “奴婢在。”竹青应道。 “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姜烟尝试着问,她有个大胆的猜测,想要证实一下。竹青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回道:“奴婢家中还有一兄长。” 姜烟接着问:“你兄长如今在何处?在做什么?”竹青丝毫不避讳,“兄长会些武艺,在一户兰姓人家做护院。” 姜烟笑了出来,原来这就是“礼物”,想到这里,她道:“好,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保护我。” “是”竹青回,“还请主子赐名。” 姜烟原想说不用了,但转念一想,或许对于她们来说,赐了名才是主子真正认可的表现,于是想了想道:“我身边的丫鬟叫绿云,你就叫青玉吧,其他的事不用你做,做你擅长的事即可。” 第47章 我要回老家 青玉道谢,其他三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并不明白,这个青玉瘦瘦高高的,并不出彩,怎么就入了小姐的眼了。 “好了,你们三个下去吧。院子里的事宜,听绿云的。”姜烟说着,正准备起身,突然一个丫鬟“扑通”跪在了地上,说道:“奴婢请小姐赐名。” 姜烟一看,可不就是那个自荐的丫鬟么?于是一扫另外两人,“你们呢?”其中一个丫鬟跪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奴婢...奴婢....” “你们若是想,也可以保留自己的名字,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就没有了。”姜烟加了码。 “奴婢想留着自己的名字。”站着的丫鬟突然跪地说道,而刚刚忐忑的丫鬟似乎也有了勇气,“奴婢也想....留着名字。” 姜烟换了只手搭在椅把手上,“好,你们叫什么?” “奴婢黄茵。” “奴婢知书。” 姜烟听了也一愣,“知书?姓什么?” 知书解释道:“奴婢家里穷,姊妹多,奴婢原来也没有名字的,是奴婢的哥哥,临走时替奴婢起的名字,让奴婢留个念想。” 姜烟点点头,倒也说得过去,又问黄茵,“你呢?” 黄茵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奴婢原就姓黄,奴婢的爹为了给奴婢的娘治病,才卖了我的。” 姜烟明白了,这是家里都没有苛待,虽然被卖了,但留着名字也是留个念想。“好,既然你们不愿改,就随你们。” “至于你,我想想。”姜烟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道:“就叫荷香吧。” “荷香谢小姐赐名。”荷香磕了一个头。 姜烟站起身,看着绿云道:“你带下去,分一分活。没事别来打扰我。”绿云道“是”带着三个丫鬟下去了,还顺道关上了门。 青玉则守在姜烟门外,绿云很有眼色的没有喊她。 姜烟来到书桌旁,慢条斯理的磨着墨,她用不惯毛笔,所以也不喜欢写字,但她得了个好东西——羽毛,这不就可以做羽毛笔?有了笔,那一切就好办了。 屋内被炭火烤的温暖如春日,屋外则寒风凛冽,吹落了树上最后一片叶子,立冬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再过不久就是冬至了。 冬至宴就快到了。 姜烟赶在冬至前,终于写完了一本名《嫡女之谜》的话本子,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唤来青玉。 “青玉,今天你陪我出去走一趟。”姜烟将手稿小心的收好,装进布袋里。青玉不疑有他,应了声“是”就跟着姜烟准备出门。 两人刚出屋子,老祖宗跟前的碧落就匆匆来了,远远地看见姜烟就喊住她,“二小姐,二小姐。” 姜烟停下动作,望着来人,“怎么了,碧落。” 碧落因为快走有些气喘,说道:“二小姐快去劝劝老夫人吧,老夫人她...她要回老家。”姜烟惊的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什么!回老家?” 碧落点点头,“大小姐已经在过去了,二小姐也快去吧。” 姜烟将装着手稿的布包递给青玉,吩咐青玉去办这件事,自己唤来绿云,立马就往老祖宗的院子里去。 老祖宗正襟危坐,坐在花厅上首的位置,出乎姜烟的意料,除了她的父亲姜见渊,其余人都来了,包括赵姑母母子。 姜烟行了礼,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就听老祖宗苍老厚重的声音说道:“都到了吧,还有见渊,黄嬷嬷,你去找王佺传话,就说家里有急事,让他早些回来。” “老祖宗,您把我们召集在这里是有什么急事啊?”姜宥迫不及待的问道,姜承也是一脸疑问。老祖宗笑而不答。 姜烟环视一圈,发现除了姜雪,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老祖宗要回老家的事。 姜雪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就避开了她的目光,姜烟收回视线,眼神逐渐聚焦在某一虚空的点——她在发呆。 不多时,姜见渊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虽说是赶回来的,但还是换下了朝服,换上了常服。 姜见渊行了礼,才在位置上坐下,老祖宗就开口道:“既然人齐了,那我就说事了。”众人稍稍侧着身子,朝向老祖宗。 老祖宗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我年纪大了,身子越来越不好了,这姜家家务我也操持了一辈子了,是时候休息了。” “祖母,您”姜见渊突然插话,被老祖宗抬手打断,“以后姜府的一切事宜都由姜夫人主持,她就是你们的新主母。” 老祖宗眼神给到姜王氏,姜王氏突然被点名,一时有些激动,“母亲,这,儿媳愚钝,难当大任啊。” “你不必自谦,我在我手底下这么多年,料想你再愚钝也能学个一二成,这就够了。” 姜王氏脸色有些难看,还当着小辈们的面,她总是给她难堪,但她总要按照规矩谦让一番,正想再说,老祖宗又道:“你也不必再谦让了,浪费时间。” 姜王氏尴尬,只好应“是”。 “至于我,年纪大了,不免想要叶落归根,我明日就动身回陵州老家。”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老祖宗,陵州老家早没有人住了,您回去做什么?不如留在这里,我们还能时常见着您。”姜宥道 “是啊,祖母,您回去做什么?孙儿还未尽孝呢。”姜见渊跟着说道。 姜承也一旁劝,“老祖宗,陵州老家也每个人照应您,您让我们怎么能放心呢。” “就是,雪儿舍不得您。”姜雪眼里含上了泪,她已经忍了许久了。 “母亲,您就留下吧。”姜王氏也挽留道。 老祖宗看着她道:“你真希望我留下?我留下不是碍着你的路了么。” 姜王氏面上青白一片,开口挽留的话怎么也再说不出口。 赵姜氏见状,连忙打圆场,“怎么会呢?母亲巴不得祖母您留下呢。”老祖宗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 “好了,我主意已定,明日就出发。”老祖宗说完,扶着黄嬷嬷的手就站起来,“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老祖宗一走,厅内的人群龙无首般,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是姜见渊沉了声,“行了,都别闹了,既然老祖宗主意已定,那么大家就都准备一下吧。” 说完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径直离开。 姜烟留在花厅,一直默不作声,她看着姜王氏和赵姜氏被请走对接府里事宜,姜承姜宥也出去准备,她看了姜雪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来到了老祖宗的屋里。 第48章 你母亲的嫁妆 老祖宗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全然没有刚刚的精气神,姜烟知道,经过下毒一事,老祖宗还是伤了身子。 “老祖宗,您真的要走吗?”姜雪走上前蹲在老祖宗身旁。 老祖宗摸了摸她的脸,“我就是回去养老,雪儿想我了,还能去看我,又不是死了。”姜雪“呸呸”两下,“老祖宗不会的。”她不愿意说这个字。 “烟丫头也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们。”老祖宗招手让姜烟上前。 姜烟听话上前,在姜雪身边蹲下。 黄嬷嬷递上两个红木盒子,一个大些,另一个小些。 老祖宗将大的递给姜雪,“这里面是你母亲的嫁妆,从前你还小,现在你长大了,都交给你了,还有老祖宗给你的嫁妆,都在里面。” 姜雪眼里泛出泪光,晶莹剔透,“多谢老祖宗。” 老祖宗将小的盒子递给姜烟,道:“你母亲进府的时候,只抱了一把琵琶和带了一个包袱,也都在你那里,这些是老祖宗给你的添妆,你收好了。” 姜烟接过道谢,她不如姜雪与老祖宗的感情深厚,但此时情景,也让她眼角泛酸。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老祖宗就出言赶人,“行了,你们回去吧,不用陪着我了,一会还要和你们祖母交接一些事情。” 两人退下,没多久,姜王氏果然来了。 “你来了。”老祖宗闭着眼睛在养神。 姜王氏遣了下人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们婆媳。姜王氏也不再装贤惠,“是,儿媳来了。”语气生硬,生怕人听不出来不满。 老祖宗呵呵一笑,嘲讽似的看着她,“我还没有走呢,这就坐不住了?当初我就不该让我儿子娶你。” 姜王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冷哼一声道:“我与平郎情投意合,你拆不散我们。”老祖宗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带着浓浓的伤感,“是啊,你如愿嫁进来了,那又怎么样?” 姜王氏被戳中痛处,恨恨的咬着牙道:“所以你就百般折磨我,年轻的时候让我站规矩,现在年纪大了,也不肯给我一丝脸面。” 老祖宗瞥了她一眼,继续看着前方,似乎多看她一眼都是污了眼。 姜王氏被她的态度气的牙痒,声音也刻薄起来,“你总是这样!你趁我生珠儿,非要把渊儿养在自己身边,让我们母子分离。” 老祖宗有一丝错愕,“你生要珠儿,无暇顾及渊儿,这孩子发着烧饿着肚子跑到我这里,我总不能不管。” 姜王氏闻言也是一愣,她当时怀珠儿的最后几个月,人难受的不行,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整个人异常烦躁,自然也没有多顾到渊儿。 后来生了珠儿,又总是堵奶发烧,好不容易熬过来了,珠儿又是个体弱多病的苗子,等珠儿也大了,她才发现,她的渊儿,不要她这个母亲了。 她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心痛,她蹲下来要抱他,他哭着挣脱她,说不要她,要祖母。可是她这个婆婆呢,笑呵呵的拉走渊儿,嘴里还说着“不要娘,要祖母”的话。 让她怎么能不恨! 姜王氏落下泪来,冷笑道:“你总有理由。那姜宥姜雪呢?姜雪刚生下来就没了母亲,我想养在身边,你偏不让!” “不仅是姜雪,姜烟也没了母亲,我想我养个庶女在身边总可以吧。”姜王氏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戳自己的心窝子,“你呢!你说什么!你说要一个庶女有什么用!你不让我养,自己却把姜烟接过来,和姜雪养在一处。” “可是你又不好好养,姜烟要是知道,她费尽心思救回的重祖母,在她五岁的时候就扔到后院,让她自生自灭,你说她会不会恨你?” 姜王氏哭着指责她,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老祖宗叹了口气,语气也轻缓了许多,“我把她扔到后院,你可有照应她?”姜王氏被问住,一时只知道掩面哭泣。 老祖宗心里也有几分后悔,她起初把渊儿带在身边,是因为姜王氏生珠儿顾不到他,但是后来,是她不肯还回去了。 因为她的儿子没了。 她唯一的儿子没了! 可是姜王氏呢,她有两个儿子,即便渊儿不在她身边,她也还有一个儿子。 她认为都是姜王氏的错,依着姜王氏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她们姜家,可是她的傻儿子,为了娶她,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没有错,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才会出海,这一出海,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带着渊儿,是为了报复姜王氏,让她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至于姜雪她们兄妹,也是为了报复,现在想想,是她狭隘了。 她总要先走,孩子们还得在她手底下讨生活。 “现在你如愿了,管家之权到手了,也熬出头了。”老祖宗说道,“我只奉劝你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家的事,你少管。” 姜王氏由痛哭渐渐变成啜泣,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闻言又恢复了刻薄,“该少管的是你!” 老祖宗闭着眼睛不理她,面上露出几分痛苦来,她想起了她早逝的子女。 姜王氏又坐了一会,平复了心情才走出去,走出去就是姜家的当家主母了,她不能失了面子。 姜烟躲在一旁的窗户下,见姜王氏走了才站起身,她抱着盒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刚刚她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一时间,心思复杂,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气愤恼怒怨恨一股脑的涌金她的脑海,姜烟抱紧盒子,努力平复心情。 这不是她的情绪,这是“姜烟”的情绪。 许久,姜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吐出来,正准备回去,就听里面老祖宗道:“是谁在外面?” 姜烟没有出声,默默地转身离开。 步行至一无人处,冷风萧萧,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悲伤的情绪。姜烟抬头看天,眼角冰凉,抬手抹去,竟是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七零八落的,落在地上转瞬不见;不过须臾间,又变的密集起来,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而落,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上。 烟紫色的衣裙染上了雪,变的分外妖艳。 姜烟忽然感觉到有什么遮住了她的头顶,抬眼望去,竟是一把花纸伞。花纸伞的主人手指袖长,骨节分明,顺着手望上去,一张俊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还是一样凌厉分明的下颌线,恰到好处的薄唇和高挺的鼻梁,眼眸深邃,带着某种吸力,让她不自觉的靠近了些。 “怎么是你?”姜烟问道。 兰瑾不答反问:“怎么不撑个伞?” 姜烟微微一笑,掩尽情绪,“这样才能白头啊。” 兰瑾不解风情,“小心伤寒。” 第49章 老祖宗走了 姜烟瘪嘴,“直男。” “什么是直男?”兰瑾放缓了语气,真诚发问。 姜烟看向他,眼里星光熠熠,脸上带着笑,“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兰瑾有一瞬间的动容,也跟着微微笑道:“是夸我嘛?” 姜烟看着他的笑容,仿佛心脏都漏了一拍,“是,就是夸你的。” 兰瑾心中微疼,她眼里的情绪被掩盖的很好,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她的难过,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五岁的时候,被我父亲扔进了山里。” 姜烟一下来了兴趣,“为什么?五岁哎?” 兰瑾点点头,“我三岁开蒙,同年开始习武,五岁那年,我父亲为了让我历练,把我一个人扔进了山里。” “我饿了就吃果子,渴了就喝溪水,白天不停的行走,晚上只敢睡在树上。”兰瑾说起往昔,好似别人的故事般云淡风轻。 “那你真厉害。”姜烟夸赞,“要我可不敢,我五岁的时候还要听故事睡觉呢。”说到这里,姜烟反应过来,兰瑾与她说这个,其实是在安慰她。 她心里很感动。 “有一天,我碰到了一只熊瞎子,他有两棵树那么壮,比我高了整整一个身子。我吓得‘呲溜’就爬上了树。” 姜烟被他生动形象的讲述逗笑,笑的眉眼弯弯,“然后呢?” 兰瑾不好意思的“咳”了一下,“然后我就在树上待了三天,那只熊瞎子走了才下来。”姜烟撑着头听他讲,“那你吃什么?” “树上的果子,吃了三天。”兰瑾原本就是正经不苟言笑的人,说这些事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这样的兰瑾反而让姜烟觉得有趣。 听兰瑾讲故事的,不仅是姜烟,还有屋顶上的风一风二。 风一一本正经的关注着下面两人的一举一动,风二则听的津津有味,“啧啧啧,要不是姜小姐,我都不知道主子还有这一面。” “平时对着我们也没个好脸色,怎么对着姜小姐就这么多话呢?”风二摸摸下巴,看向风一,“你说呢?” 风一不为所动,突然感觉到什么,立马戒备,说道:“有人靠近。” 风二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紧张,是我妹来了。” 说着,青玉已经出现在他们两身旁,“大哥,风一哥。” 风二点点头“嗯”了一声,“你来的正好,来听听你前主子的故事。”风一瞪了他一眼,“主子也是你能打趣的?” 风二悻悻闭嘴,他的屁股才好呢,可不能再挨打了。 三人隐藏在屋顶上,细听下面已经没了声音,再听就听见兰瑾冷清的声音,在这个雪天里格外的冷。 “青玉” 青玉跳下屋顶,“主子?” 兰瑾怀里抱着姜烟,声音压的低,说道:“我不是你的主子。”青玉头更低了,“是,青玉知错。” 兰瑾也不计较,“你主子睡了,你带回去,小心伺候。” 青玉道“是”,小心地接过姜烟,她是习武之人,轻轻松松抱起姜烟,施展轻功三两下就没了身影。 兰瑾看着她离开,才飞身上了屋顶,道:“走吧。” 翌日,是老祖宗回陵州的日子。 姜见渊罕见的没有去上朝,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出现在门口。 姜烟站在靠后的位置,看着姜宥姜雪一脸不舍的道别,姜王氏和赵姜氏也假惺惺的抹着泪,她的心中毫无波澜。 按照剧情的走向,老祖宗中过毒之后,就此想开了,放手了管家权,从此就在后院颐养天年,不问世事。 虽然老祖宗回陵州有所偏差,但同样是放手了管家权,并不影响后面的剧情走向。 她正发着呆,老祖宗突然点名她,“烟丫头。”姜烟闻言回神,见老祖宗一脸慈爱,举步上前道:“老祖宗。” 老祖宗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苍老又充满温柔,“好好照顾自己,你的福气在后头。”姜烟“嗯”了一声,“老祖宗一路平安。” 老祖宗与众人一一道别后上了马车,掀起车帘子,挥挥手道:“都回去吧,别在门口吹风了。” 众人不动,仍旧站在门口,目送着老祖宗的马车驶离姜府,直到看不见为止。 “行了,都回去吧,别在门口杵着了。”姜见渊发话道。 众人这才回府,而姜见渊却往外走。 姜烟见状问道:“爹爹这是去哪儿?”姜见渊眼里还残留着离别的伤感,闻言稍稍弯腰道:“爹爹还有要事,晚上回来陪烟儿吃晚饭好不好?” 姜烟有些不好意思,“爹爹许久没有在家吃晚饭了,哥哥姐姐们,还有祖母都要陪。”姜见渊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好,都陪。” 说完就与众人道别,就上了马车匆忙离开。 姜雪神色微冷,直视着前方假装没有听到他们说话,而姜王氏则盯着姜烟,眼神里的威胁好似一把刀,想姜烟飞过来。 姜烟倏地想起来,她的好祖母,可是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啊,只是后来为何没有用亲事来威胁她做事,这事情她也不清楚。 索性就不想了,她还有其他事要做。 昨日老祖宗给了她一个小盒子,姜烟打开看到里面除了一些金银首饰,还有压在箱底的几张地契。 两张是田地庄子的,两张是沿街店铺的,还有一张是一座小院子的地契。 她对这些天降之财很有兴趣,决定亲自巡视一番。 第一个去处就是两家沿街店铺,一个在朱雀大街附近,另一个则有些偏远。 姜烟换了一身橘红衣裙,戴了一条毛茸茸的围脖,整个人显得娇俏可爱,小巧玲珑。绿云看着姜烟的模样,忍不住称赞道:“小姐就该多穿些艳丽的衣服,显得小姐金尊玉贵的。” 姜烟也满意及了,她本就喜欢暖色系,只是“姜烟”原本的气质根本不适合这些,她把她喜欢的东西都加注在女主身上了。 此时看着镜子里的人,姜烟有一瞬间的错觉,似乎自己才是那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主。 “走吧,我们出门。”姜烟道。 “是,小姐。”同时有两道声音响起。 是绿云和青玉。 绿云见青玉也应下来,瞬间就不开心了,嘟囔着道:“以往都是我陪小姐去的。”姜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道:“都去都去。” 绿云又变回笑嘻嘻的模样。 三人从侧门溜出去,直奔朱雀大街。 第50章 赵姑父来了 朱雀大街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姜烟却没有心思逛,她只想着她的店铺。从朱雀大街边上巷子里绕进去,走了一段路,再拐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名学士街。 姜烟的店铺就在学士街一百二十一号。 “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对了,就是这里了。”姜烟站在店铺前,看着门牌号说道。 “怎么?没有人租?”姜烟望着紧闭的大门,连门头都没有。 “小姐,我去问问?”绿云跃跃欲试。 不等姜烟回答,一男子从隔壁店铺里走出来,见她们站在门口,说道:“你们是来找人的嘛?” 姜烟犹豫了一下说:“这位大哥,我们是来看店铺的。” 男子狐疑的看着她们,似乎并不相信这三个姑娘能租店铺,姜烟打断他的打量,问道:“这位大哥,您能联系到这边的人吗?” 男子叹了一口气,劝道:“我劝你啊,还是另找店铺吧。” 姜烟追问,“可是我看这店铺的位置很好啊,又在拐角,面积也大。”男子看了看四周,稍稍凑近她们,小声说道:“这东家得罪了人,只要有人租在这里做生意,就有小混混来打杂抢闹。” 姜烟闻言也是一惊,“不报官吗?” 那男子一脸“你没见识”的样子,“这小混混有些关系的,轻易都动不了。” “上一家,在这里开了个茶馆,没开两天,小混混就上门了,天天上门,闹的他们做不了生意,一个月不到就关门了。” 姜烟透过窗户往里看去,果然里面一片狼藉,地上都是破碎的桌椅。姜烟若有所思,“这位大哥,多谢你啊。” 姜烟大致了解了情况,也心中有数。 她们这样的人家,店铺大多不会亲自打理,有些是雇人打理租赁事宜,赚取租金钱,比如她这个店铺。 有些事雇人打理自家店铺生意,每年进行两次查账,比如姜雪的嫁妆铺子——柳记,都是他们自家的生意。 姜烟在心中冷笑,果然好事都是轮不到她的。 趁时间还早,姜烟赶路去了另一家店铺,这家店铺的位置稍微偏僻了一些,已经靠近城门,地理位置也一般,整个店面面积不大,这家店铺同样也没有租出去。 但经过打听,姜烟得知,这边地理位置不好,好多店铺都租不出去。她在四周转了转,发现果然是这样。 周围都是民房,消费能力有限,靠近城门就意味着戒备森严,人来人往更是匆忙,加上店铺面积小,能做的生意有限,所以这家店铺也是租不出去。 姜烟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天上没有免费的大饼掉下来,如果有,那也是必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吃到。 两个最赚钱的店铺尚且如此,那田地庄子是什么情况,她不用去看也能猜到。 绿云和青玉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姜烟,一时间,马车里只剩下静默。 就在两人以为姜烟不会开口的时候,姜烟突然问青玉,“青玉,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青玉道:“已经都办好了,书店的人说,日后若是改了说书段子,您还会有分成。”姜烟点点头,希望一切能如她所愿吧。 三人一回了府,姜烟就托人找姜承。 姜承正在算账,听闻姜烟找她,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想干什么。昨日老祖宗单独找他,收回了他管理的铺子。 老祖宗说的轻松,说这些都是姜雪母亲的嫁妆,时候该还给姜雪了,至于还需不需他管理,都由姜雪说了算。 姜承心中委屈有说不出,索性全部脱了手,脱了个干净,往后盈利亏损,与他无关! 所以姜烟找他,他找了理由推脱。他已经脱手了,手里留着的这么点,是他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他不会再拿出去。 姜烟找他无果,也没个商量的人,只得自己绞尽脑汁思考,她该如何利用这两间店铺进行利益最大化呢? 有优势的租不出去,没优势的租也没人要。 正当她头疼之际,绿云进来传话,说赵老爷到了。 姜烟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想到了赵老爷是谁,可不就是她赵姑父嘛。赵姑父来了?那又有戏看了。 绿云道:“赵姑父不是一个人来的,据说还带了个小娘子。那小娘子的肚子都那么大了。”绿云比了比自己的肚子。 “赵夫人气的晕了过去呢。”绿云有几分幸灾乐祸。 姜烟啧啧两声,放下羽毛笔,带着两个丫鬟,“走,我们去看看。” 赵姑父不在正厅,在姜王氏院子的小花厅。 姜烟再次踏进祖母的院子,心中一时很复杂。进了厅,行了礼,姜烟就看见了一旁挺着大肚子的男人。 一身褐色绣着金色铜钱的袍子,圆圆的肚子上还绑了一根玉腰带,在往上看,一张肥胖的脸上冒着油,与赵金儿有几分相似。 “见过赵姑父。”姜烟试着行礼。 赵万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甚至没有多一眼放在她身上。他的身后站着赵武,见姜烟望向她,展开一个羞涩的微笑来。 姜烟没有回应。 赵万春喝着丫鬟端来的茶水,然后“啪嗒”一下放在了小几上,他说道:“岳母大人,这事,您要给我一个说法。” “那何锦绣肚子里的可是我的儿子!她把我的儿子给生生打掉了!岳母大人,这事没完!”赵万春说到激动处站了起来,身上的肉抖了一抖。 赵万春气呼呼的,也不忘观察姜王氏的反应,见姜王氏不语,赵万春就更加肆无忌惮,“还有我儿子,你们姜府可真奸诈,竟然算计我儿子!” 姜王氏头疼的抚了抚额,喊住因为气愤不停转圈的赵万春,“万春!这件事是个意外。”赵万春站住脚,上前两步,声音又高了一度,“意外?怎么意外了?我不管,你们姜府要补偿我!” “还有赵文呢?我要见赵文。”赵万春嚷嚷着就要出门,在门口碰上了赶来的赵文。一段时间没见,赵文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精气神一样,白着脸喊“爹” 赵万春还不知道赵文的隐疾,上前拉住他看了看,皱眉道:“怎么回事?怎么这副样子?”赵文有苦说不出。 他感觉到自己最近越来越容易乏了,看书也提不起精神,总是容易犯困,原本他以为是天气冷了的原因。 但是他最近如厕总是很急,似乎慢一秒脱裤子就要尿在身上。 第51章 作者是谁 他私下里找了大夫看,大夫说,男人的精气养神,若是没了精气养神,那么自然会越来越虚弱。 赵文看着赵万春万分关切的脸,忍不住痛哭起来,“是娘,是娘,都是娘让我做的。”赵万春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拉着赵文又回到厅里。 “岳母,阿文都认了,她姜玉珠还有什么好不承认的?”赵万春面目凶狠起来。姜王氏也不甘示弱,“姜玉珠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赵家的人!你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赵万春眼珠子转了转,“岳母,这事出在了姜府总不假吧。”姜王氏道:“是又如何?”赵万春冷笑,“你姜府什么猫腻害死我儿子了,这事就得有个说法。” 姜烟在一旁听的直皱眉,这赵姑父似乎铁了心了要姜府给个说法,可是这事是他儿子做的,何锦绣算是赵姜氏的人,也算是半个赵家人,与她姜府何干。 姜烟看了一眼上头眉头紧锁的姜王氏,决心打破这层玻璃纸,于是站起来说道:“赵姑父。” 赵万春突然被一道温柔又带有不可抗拒的声音打断,这才望向她,这一眼,眼里突然迸出精利的光芒来。 姜烟丝毫不瑟缩,任由他打量,问道:“赵姑父想要我姜府给一个说法,不知赵姑父想要个什么样的说法?” 赵万春上下打量着她,反问道:“你就是姜雪?”姜烟没有否认,微微一笑,“赵姑父还是明人不说暗话吧?想要什么?” 赵万春眯着眼睛,看看姜烟,又看看姜王氏,说道:“我没了个儿子,你姜府怎么也要赔我一个儿子吧?” 姜王氏厌恶的皱起眉头,“儿子?你想的美!你怎么就知道何锦绣肚子里的一定是儿子?” 这话正中赵万春的下怀,他呵呵一笑,“我不知道是不是儿子,不赔我儿子也行,那赔我个儿媳妇,全当赔我个女儿了。” “我女儿可是被你们骗着嫁给了那什么什么世子呢。”赵万春状似思索了一下。 姜王氏突然想起来,她的女儿姜玉珠一直想要姜雪嫁进他们赵家的事,姜王氏看了看姜烟,说道:“这事还得等老爷回来再做决定。” 老爷就是姜见渊。 姜烟眼神逐渐冰冷,这夫妻两人一唱一和的本事可真好,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姜烟冷冷的盯着赵武,赵武低下头,堪堪躲过她的眼神。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么达成了共识,赵万春也不再闹,算是应了下来,带着赵文赵武走了。 姜烟也找了个借口溜走了。剩下姜王氏坐着叹息,问钱嬷嬷,“珠儿醒了吗?”钱嬷嬷恭敬道:“小姐已经醒了,这会在房里呢。” 姜王氏站起来,“你扶我去看看她。” “哎”钱嬷嬷应下,扶着姜王氏走到门口,又停住,姜王氏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摩挲了一下,“还是算了,回去吧,老爷回来了让他来我这。” 钱嬷嬷又应下,扶着姜王氏回了内室。 姜烟一出门就拐到了姜雪的院子,却在门口被丫鬟秋霜拦下,“二小姐找我家小姐吗?”姜烟回道:“是,你家小姐在吗?” 秋霜摇摇头,嘴巴微微翘起,“我家小姐不在,我家小姐出门去了。”姜烟道:“出门?去哪儿了?” 秋霜还是摇头,语气好像撒娇的小丫头,“我不知道,小姐没有带我去。”姜烟安慰她,“你家小姐不带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秋霜扣扣手,“我知道,我没有怪小姐,二小姐回去吧,我会转告我家小姐的。” 姜烟也不多停留,带着绿云和青玉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门,青玉就站在姜烟身边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烟支走绿云,问道:“青玉,你想说什么?”青玉抬眼看了她一眼,道:“主子,其实我还可以做很多事的。” 姜烟的手微顿,缓缓抬眼看向她,似乎在确认她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她试探着开口,“比如帮我找人?” 青玉点头,“可以。” 姜烟继续说道:“找赵家的债主?” 青玉继续点头,“可以。” 姜烟突然有一种发现宝藏的感觉,一拍手道:“太棒了!”姜烟看着青玉,“你也可以隐藏在我周围?” 青玉不假思索,“小姐想找人做的很多事,我都可以做。” 姜烟点点头,摸着下巴,心生一计,对青玉招了招手,“附耳过来。”青玉听话照做,姜烟耳语了一番,最后拍拍她的肩膀,“早去早回。” 青玉行了一个抱拳礼,“青玉领命。” 姜烟一惊,旋即反应过来,“好,快去吧,注意安全。” 青玉转身出了院子,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姜烟算了算日子,距离冬至宴只有几天了,不知道她的话本子流传的怎么样了,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有没有看到她的话本子。 事实上,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不仅看到了话本子,还亲自跑到了书店,想要找这个话本子的作者,她心中疑惑。 这个作者看似无心的作品,却是正好对应了她们府上的后院,虽然人物有所偏差,但手段如出一辙。 她想起她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她命中有贵人相助,会一路顺畅的。原本她只当安慰听了,可是她被掳走之后,又意外获救,好不容易回到镇国公府,又面对了继母继妹的刁难,正当头疼之际,这本话本子凭空出世,给她指了条明路,解了她的困局。 她怀疑话本子的作者就是她的贵人。 孟清雅不停的磨着掌柜,“掌柜的,你就告诉我吧,这书的作者到底是谁?我想认识他。”掌柜也很为难,“大小姐,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我也不清楚是谁?她说她叫佚名,是个姑娘,其余的我也不知道啊。” 孟清雅不放弃,继续追问,“那姑娘长的什么样啊?” 掌柜的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具体的模样,“就一普通姑娘啊,不过穿的倒是挺好,至少不是农家姑娘。” “至少也是大户人家的人”掌柜说的很保守。 姜烟走到书店就听见里面的人在谈论自己。她走进书店,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披着白色狐狸毛镶边的披风,在和掌柜据理力争。 “掌柜,你再想想?”孟清雅道。 掌柜皱着一张脸,“大小姐,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不如您过两天再来?” 孟清雅不解,“为何?” 掌柜解释道:“那姑娘过两天会来拿说书的稿费,到时你不就见到了吗?” 孟清雅一拍手,“对呀!” 掌柜糊弄完孟清雅,转过头就问姜烟,“姑娘要看些什么?” 姜烟淡定说道:“来拿稿费,顺便捎几本新的话本子回去看看。” 第52章 孟清雅 孟清雅转过头,看见一个比自己略矮了半个头的小姑娘,说话柔柔的,她一下就悟了,抓着她的手激动的说道:“是你是不是?是不是你?” 姜烟蓦然被抓住手,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孟清雅松开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姜烟眼尖的看见她手里的话本子,正是自己写的那本。 她问道:“姑娘也喜欢看话本子?”孟清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话本子,笃定道:“你就是作者是不是?” 姜烟犹豫着点点头,“是我,敢问姑娘是?” 孟清雅爽快道:“镇国公府,孟清雅。” 姜烟被她的气势所震撼,这姑娘她喜欢,于是也自我介绍,“姜府姜烟。”孟清雅看着她流露出不可思议来。 两人一见如故,姜烟提议,“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孟清雅爽快道:“好,去吃茶,我请客。” 姜烟晃了晃手里的稿费,“我请客!” 孟清雅也不再争,两人一同到了春阳茶馆,这次特意挑了二楼边厅的位置,可以看到楼下大堂。 正好楼下大堂一位说书人正在说书,说的就是这嫡女之谜。 这也是姜烟此行原本的目的,京中最近的流言风头就是镇国公府的事,至于姜雪的克夫命格,天煞孤星等,似乎只要姜雪不出现在人前,就已经没有人再提起。 她曾经答应老祖宗要找出流言背后的推手,但当她最后去送王嬷嬷时,王嬷嬷却告诉她,她只传过一次流言,但那次流言根本就没有起来,至于第二次,她也不知道。 一直到老祖宗回陵州,也没有再提流言的事情,她猜想,所有的流言是姜雪自己发出去的,为的就是让清王府退婚。 老祖宗应该也猜到了,同时也默许了。 楼下说书人慷慨激昂的说着继母如何如何虐待原配的女儿,楼上孟清雅全当在听别人的故事,听的津津有味。 姜烟抬眼望向她,孟清雅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道:“其实也没有这么惨,母亲走后,我一直养在祖母身边,我父亲也喜欢我,她磋磨不到我。” “只是”她的目光暗淡下来,“她的女儿看上了我的青梅竹马,我的存在碍着她们了。”姜烟看出她的黯然,心知这里面也是有故事的,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孟清雅道谢,说道:“不过这都过去了,我以为的良配,其实只是一个胆小鬼!他配不上我。”孟清雅扬着头,状似很不在意。 孟清雅瞄了一眼姜烟的神色,她浅笑着喝着茶,一颦一笑都给人一种神奇的感觉,像是能够安抚人心,孟清雅突然就释然了。 什么狗屁青梅竹马,见鬼去吧。 姜烟原本认真听着孟清雅说话,突然对面没了声音,她抬眼望去,孟清雅正在打量她,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她的本意是想帮她,只是不知道...... “孟姑娘,其实话本子的情节和你家府上的...”姜烟犹豫着开口,被孟清雅打断,“哎!你是想说‘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孟清雅晃了晃话本子,指了指封面页上八个小字,“我早看到了,虽然你是无心的,但是我真的很感谢你。” 见姜烟露出不解的神色,孟清雅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姜烟凑近,孟清雅小声说道:“我继妹的婚事因为这事被搁置了,继母气的嘴都歪了。” 两人相视一笑,姜烟见她确确实实的不在意,也放下心来,认真喝起了茶,不再去想此事。 两人在茶馆消磨了半天的时间,才想着要回家了。 孟清雅拉着姜烟的手不舍,“你能跟我回家多好,看看我那继母的嘴脸!”孟清雅愤愤说着。姜烟好笑,“那不如你跟我回家,看看我家那一堆破烂子事。” 孟清雅苦着一张脸,“还是别了。”姜烟看着她的模样好笑,怎么长的一张清清冷冷的脸,却是个怎么好玩的性子呢。 “行了行了,该回了,等冬至宴上,咱们又能见面了。”姜烟说道。 孟清雅松开手,“好吧,那我回去了哦,你自己也小心哦。”姜烟假装不耐烦的挥挥手,“回吧回吧。”孟清雅这才上了马车。 两人各自上了马车,往两个不同方向驶去。 一路到了姜府侧门,另一辆马车竟然停在门口,姜烟掀起帘子望了一眼,这一望,就看见姜雪被夏莲扶着下了马车,听见声响,回头望去。 姜烟被绿云扶着下了马车,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姐姐回来了。”姜烟先开口。 姜雪显然心情很好,微微笑着说道:“好巧,妹妹也回来了。” 两人一同进了府,默契的没有问对方去哪里了。 却不想,一进门就看见焦急等待的王佺,一见到两位小姐,立马上前,“哎哟,两位小姐,真是让奴才好找啊,老爷回来了,在正厅等二位呢。” 姜烟立马就想到了赵姑父想要儿媳妇的事,悄悄瞄了一眼姜雪。姜雪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察觉到姜烟的目光,回望过去,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没等姜烟回答,王佺就催着两人,“快跟奴才来吧,莫让老爷等久了。” 姜雪不再问,两人跟在王佺侧后面,姜烟这才悄悄靠近姜雪,在她身边低低说道:“赵姑父今日来了。” 姜雪皱眉,“他来干什么?” 姜烟解释,“何姑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赵姑父上门来要说法了。”姜雪冷哼,“他自己儿子做的事,还有脸要说法?!” 姜烟等她说完,继续淡定说道:“赵姑父他想要个儿媳妇当做赔这个孩子。” “什么!”姜雪激动大喊,“有没有王法了!” 姜烟拉住她,还是一样柔声安抚,“可不是,我估摸着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呢。”说着仔细观察着姜雪的神色变化。 姜雪果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脸色变的难看起来。姜烟猜想她是想到前世了,应该也猜到赵姑父的目的了。 姜雪极力忍住怒意,姜烟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安排好了,无论是你还是我,这婚事都成不了,不但成不了,还能让她们都滚回赵家去。” 姜烟淡定的说着,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姜雪心中稍定,看着姜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她这个妹妹是有能力的,她一直都知道,只是真的在帮她嘛? 是不是她不敢说,如今事到临头,只能随机应变了。 姜烟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她心中坦荡,也不怕被姜雪打量猜测。 两人来到正厅,就见姜见渊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姜王氏坐在另一侧,赵姑父赵姑母也都在,坐在左下首的位置,同时赵文赵武站在他们身后。 另一侧则空荡荡,姜承姜宥都不在家。 姜烟姜雪不敢多言,对在座众人行礼问安。 姜见渊只冷淡的“嗯”了一声。 第53章 婚事 两人在右侧站定,长辈没说坐,两人都没有坐下。 赵万春精明着一双眼睛,打量着两人,“你们谁是姜雪,谁是姜烟?”姜王氏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替她们回道:“红衣服的是姜雪,黄衣服的是姜烟。” 赵万春眼睛一亮,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 姜烟感觉自己就像是挂在绳上的猪肉,任人选择,她不满的皱了皱眉,问道:“爹爹喊我们来是有什么急事?” 姜见渊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道:“你们两也坐下吧。”两人依言坐下。 “此时事关你们的婚事,按理是不需要经过你们的,但为父也想让你们听一听。”姜见渊说的是“你们”,眼睛却是看着姜雪。 姜烟看了看姜雪冰冷的神色,心中暗叹,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改变的缘故,姜雪并没有按照剧情赢得姜见渊的欢心,反而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 姜见渊甚至丝毫不过问前段时间姜雪的失踪,但是对她姜烟仍旧是关怀备至。 “大舅哥”赵万春开口道,“怎么着我的孩子也是在姜府没的,你们姜府总要给我一个说法。” 姜见渊不比姜王氏,到底是做官久了的,此时沉着一张脸看着赵万春,赵万春说话都不如一开始的底气十足了。 姜见渊道:“此事与我姜府何干!你赵府的人上我姜府做客,是客,客在主人家的地盘做出此等事来,还好意思要说法?!” 赵万春摸摸鼻子,不敢大声,他还是有些怕这个大舅哥,“大舅哥,是我管教不方,可是是有姜府的人动的手脚,才害的我儿与锦绣。” “这事岳母可以作证的。”赵万春急忙补充,不给姜见渊说话的机会。 姜见渊侧头看了一眼姜王氏,姜王氏点点头,“是,大夫也说了的,阿文是被人陷害了。” 姜见渊不太信,“是何人要陷害阿文?”姜王氏面色有异,“这件事情当时也查了,但是都没有查到线索。” 姜见渊冷哼:“母亲这话可笑。” 赵万春生怕他们反悔,连忙说道:“大舅哥,婚事岳母已经做主了,您可不能打岳母的脸。” 姜见渊简直恨铁不成钢,但还是说道:“此事还需详议。”赵万春见这事有谱,笑道:“大舅哥,不如咱们亲上加亲?” 姜见渊直接拒绝,“不用了。”赵万春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说道:“别忙着拒绝啊大舅哥,您看,姜府嫁我一姑娘,我赵家嫁姜府一姑娘,这不是亲上加亲吗?” “您看,这么着一来一回,咱们彩礼都省下了。”赵万春打的一手好算计。姜烟气笑了,问道:“那姑父,彩礼省了,这嫁妆是不是也省下了?” 赵万春也不生气,说道:“你看你丫头说的什么话,嫁妆是姑娘家的依仗,这怎么能省呢,不但不能省,还得多多益善呐。” 姜烟望向姜王氏的方向,这么明显,她的祖母不会还没有反应过来吧?姜见渊也望向姜王氏,姜王氏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气的发抖,又不好发作,只好眼神扫向姜玉珠,用眼神来责问她。 赵姜氏侧过头,不去看她的目光。 赵万春见没人反驳他,赶紧加码,“我说就尽快吧,年前找个时间把事情办了,到时让雪儿一同与我们回家,这事就算成了。” 姜雪猛的抬头,目光凌厉的看着他,说道:“父亲,女儿不嫁!” 姜见渊呵斥,“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姜雪气的发抖,触及姜见渊的眼神,忍着没有再说话。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不行!她不能嫁!”众人望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菊粉色衣裙的女子,大着肚子扭着跨进了门。 “眉儿?你怎么来了?”赵文看清来人,赶忙上前扶住她。眉儿被赵文扶着在赵万春面前跪下,“公公,不可啊,姜雪绝不可以嫁进赵家。” 赵姜氏厌恶的看着跪着的女子,喝斥道:“眉儿,这里没有你什么事,赶紧滚。”眉儿不为所动,“公公不可啊,这姜雪天煞孤星的名声在外,我肚里的孩儿又快生产了,儿媳怕啊。” 赵姜氏“唰”的站起身来,手指着眉儿,“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我赵家何时娶你进门了,敢称儿媳,你要不要脸!” 眉儿再抬眼,眼眶里已经续上了泪水,泪眼汪汪惹人心疼,偏她还迅速看了一眼赵文,然后低下头做低眉顺眼状。 赵文立马就站出来了,“母亲,眉儿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儿,您就算不心疼孙儿,也要心疼一下儿子啊。” 赵文望着赵姜氏,赵姜氏想到他的情况,恶毒的话到了嘴边竟然也说不出口。赵万春摸着下巴,眯着眼睛看向姜雪,道:“有这回事?” “怎么没有,听说姜府的老祖宗都被姜雪的克的病重了,病还未好就回陵州养病了,生怕被她再克着。”眉儿哭着道。 赵万春眼珠子一转,“大舅哥,这可不行啊!我赵家上下几十口人,还有个未出世的孙子,这可不行啊。” 赵万春状似很苦恼的样子,一手握拳打在另一手心上。姜见渊前不久忙的昏了头,差点忘记了女儿这一流言。 “既然你赵府为难,这门亲事不如就”姜见渊说道。姜雪也看向他,就等他说出口一句算了。 结果说了一半被人打断。 赵万春一拍大腿,发出响亮的“啪”的声音,“有了!大舅哥,我认识一个算命师父,不如咱们花点钱,请师父来做法,替姜雪改命格?” 赵万春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这样就可以嫁进我赵家了。” 眉儿抹泪的手停在半空,似乎对这个做法很意外。 这么扯的事情,姜见渊怎么可能答应呢?但姜烟看向姜见渊的时候,他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爹爹!”姜烟出声打断他的思考,“这件事不妥,还需从长计议啊。” “姜烟!”赵姜氏突然出声指着她,“你什么意思啊?你为什么不让你姐姐改命格?难不成你有什么猫腻?” 赵姜氏突然的指责让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烟身上,姜烟不卑不亢,淡定说道:“姐姐的命格极好,为何要改?” “如果说因为流言说姐姐天煞孤星,不如让父亲请相国寺的主持出面看看。”姜烟说的掷地有声,一时间竟然也镇住了赵氏夫妻。 “姜烟!”姜王氏沉着声叫住她,“不要放肆!这里都是长辈,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姜烟撇过头,祖母总是这样,只会以势压人。 只有姜见渊觉得此事可以,他不满的看了一眼姜王氏,说道:“烟儿说的不错,既然要请,就要请相国寺的主持。” “对了”他看向赵万春,“不知哪一位公子娶我们雪儿啊?” 第54章 深夜登门 赵万春指了指身后的赵武,说道:“自然是赵武。”赵武低下头,不去看众人的神情;赵文则有些伤神,原本姜雪应该是他的,嫁妆也都是他的。 眉儿听了这话,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又有了身孕,再来个主母,这日子可不好过。 姜见渊不明意味的笑了笑,他又不傻,到现在了,哪里还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只是这事难办。 姜雪明年就要及笄,原本定下的亲事也黄了,又有流言傍身,如今再相看,京里有头有脸的看不上,地位低一些的他们又看不上。 可怜他一介文臣,竟也难在女儿婚事上。想到这里,他看向身边的母亲,问道:“母亲怎么看?” 姜王氏虽然是生气他们赵家算计姜雪的嫁妆,但转念一想,女人家的嫁妆,可不都是贴补了夫家,反正都要贴,不如贴给女儿。 这么一想,姜王氏也没这么生气了,说道:“我看行,至于你们赵家那姑娘,择日也带来我们瞧瞧,让承儿也相看相看。” 赵万春一听“承儿”脸色就不对了,连忙说道:“岳母,这事咱们可不是这样说的,您上次说的是宥儿。” 姜王氏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有些人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姜雪气的要站起来,被姜烟拉住,姜烟按住她,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别急,再等等看。”果然姜见渊直接拒绝,“宥儿不行,若是你们不愿,那也没办法了。” “该拿的彩礼一份也别想少。” 赵万春还想再说,被赵姜氏拉住,“是,哥哥,承儿就承儿,我明日就写信,让赵家侄女儿过来。” 姜见渊冷淡“嗯”了一声。 姜雪冷着脸靠在椅子上,恶狠狠的瞪着姜烟,她就不该相信她,事情谈到这一步,和定下了有什么区别。 不开心的还有赵万春夫妇,原本想着借算命师父的幌子多敲诈一笔,可是他们把相国寺主持搬出来了,相国寺主持哎,皇家主持,是他们这些小商户惹不起的。 姜雪嫁到赵家也是下嫁,若不是因为流言,姜府怎么可能愿意? 还有姜宥,姜承一个投靠姜府的孤儿,怎么能和姜宥比?嫁给姜承和嫁给嫁给姜宥,区别可大了去了。 赵姜氏扯了扯赵万春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现在这样至少还有一份嫁妆填进来,而且是过了姜见渊的明路,可比使些手段强多了。 虽然今日谈了婚事,是喜事,但厅里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脸上都是一副不满沉重的神色。 屋外天已经黑透了,室内一时静谧,只有炭火被烤的噼啪声。 “盛王到!清王世子到!”屋外传来小厮的高喊。众人纷纷回神,起身迎接。 姜见渊带领众人站在门口,领着一群人呼啦啦的下跪,“见过盛王,世子。”宗稷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轻轻抬了抬手,“免礼。” 等众人起身,宗稷已经走进正厅,在上首的位置坐下,清王世子也坐在下首第一位,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披风的女子。 女子到了屋内就脱下了披风,露出头脸来,正是赵金儿。 赵万春见到赵金儿也是一喜,“金儿!” “爹!”赵金儿欢喜喊道。 赵金儿看了一眼沈唯安,沈唯安点了点头,赵金儿才欢喜着上前,“爹,你来啦。”赵万春拉着女儿的手,赵姜氏则摸着赵金儿的脸,“胖了。” 赵金儿羞涩的低下了头,“娘!” 沈唯安的目光略过姜烟姜雪,又回到赵金儿身上,“金儿说想念爹娘,我就带她过来了。”赵万春夫妇感激的又行了一礼。 姜见渊让人撤了茶水重新上,恭敬的上前一行礼,“盛王殿下,您深夜登门是?”宗稷端着茶水也不喝,说道:“本王是来看未婚妻的。” 说着目光温柔的看向姜雪。 姜雪被一道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整个人局促起来,她侧过头望向姜烟,姜烟浅浅一笑,像是给了她勇气,她也回望住盛王,微微屈膝,“殿下?” 姜见渊看看他又看看她,一时摸不清头脑。 “姜大小姐莫不是忘记了?”宗稷端着茶杯撇了撇茶沫,浅啜了一口,提醒道:“前些日子本王与姜大小姐相识相知,想与姜家结个亲。本王备了厚礼,原想等明天上门来,但今夜实在是不放心,故而上门来。” 宗稷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随意。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炸开了锅,反应最大的赵姜氏,她站出来道:“大哥,这事咱们可说好了,你不能反悔啊。” 姜见渊没有搭理他们,反而看向姜雪,问道“雪儿?此事当真?”姜见渊虽不属意赵家,但嫁给皇子也同样凶险,相比而言,还是赵家好些,无非就是贪些钱财罢了。 宗稷定定的看向姜雪,嘴角带着笑,俊朗的脸庞上更添了几分柔和与平易近人,让人移不开眼。 姜雪被各种目光注视着,突然两腿一弯,整个人跪下来,说道:“女儿不孝,还请父亲成全。” “你!”姜见渊手指着她气的发抖,“你!你可想好了?” “大哥!你不能反悔啊!我们都说好了啊。”赵姜氏显得很着急,生怕出现一丝变故。 “说好什么?”宗稷佯装好奇。 宗稷一身黑褐色锦袍,端坐在上首的位置上,目光沉沉,气质凛冽,他的气场太强,赵姜氏根本不敢抬头。 低着头低声说道:“姜雪她...已经...” 赵万春连忙拉住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转而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姜雪能嫁给盛王殿下,是姜雪的福气。” 宗稷满意的“嗯”了一声,突然站起来面对着姜见渊一行礼,“姜大人,本王会向父皇求来圣旨,断不会委屈了姜小姐。” 姜见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一脸倔强的扬着小脸,心中微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起来吧,既如此,为父也没什么好说的。” 沈唯安一直坐在位置上看着这几个人来回讨价还价似的说话,心中冷笑,忽然就出声道:“我不同意。” 宗稷瞬间一个眼刀飞过来,“你说什么!” 沈唯安撇过脸,心虚的不敢看他,“姜雪原本是我的未婚妻!”宗稷淡漠的说道:“哦?我怎么记得清王妃她......” “金儿!”沈唯安喊道,“回去了!”赵金儿不舍的回到沈唯安身边。 “姜大人,告辞。”沈唯安一抱拳,就带着赵金儿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多看了两眼站在一旁的姜雪。 宗稷见目的达到,也准备动身,“叨扰姜大人了,晚辈这就回了,到时会带着圣旨郑重上门求娶,还望姜大人成全。” 第55章 莫要辜负了我们啊 姜见渊微微弯腰,“承蒙盛王殿下青眼,是小女的福气。”宗稷垂首算是回应。 姜见渊恭敬的将宗稷送出门,而后折返回来,厅里众人都还在,在等着他给一个说法。姜见渊看了看姜雪,又看了看不满的赵万春夫妇。 说道:“妹子,你也看到了,盛王殿下的意,便是我也不敢不从啊。”赵姜氏心中不快,也没个好脸色,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还是赵万春扯了扯她,笑道:“大舅哥也是身不由己,妹婿都懂,只是我赵家是真心实意想与姜府结亲,大舅哥莫要辜负了我们啊。” 说着,目光瞄了瞄一旁的姜烟。 姜烟察觉到了,心中突然警铃大作,怎么又引火到自己身上了?“爹爹?”姜烟试探着问道。 姜见渊怜爱的看了眼姜烟,没有应下,而是说道:“今儿晚了,此事再议。” 姜烟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定下来,就还有余地,况且明日之后,他们就滚回家了。 赵万春满脸失望,“这样啊。”同样失望的还有站在角落的赵文,若是姜烟,那是最好不过了。 既然姜见渊发话了,众人也都没再反驳什么,这事闹了小半个晚上,到头来竟也是一场空。 众人各怀心思各自回了房。 赵姜氏非常不满,推门关门的声音“砰砰”的,赵万春才刚坐下,又被赵姜氏重重放杯子的声音吓到,皱着眉头说道:“大晚上的,你干什么!” 赵姜氏瞪着他,“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你在干什么!要不是你欠了钱,我至于费尽心思把娘家侄女嫁进来!” 赵万春听到她说“欠了钱”的字眼,看了一眼屋外,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哎哟,我的夫人哎,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赵姜氏扭过身子,“听见怎么了!怕人听见你别欠钱啊!”赵万春不想与她多计较,坐在一旁不理她。 赵姜氏见他就这么坐下了,心中更不满了,推搡道:“你说话啊!不娶姜雪,你欠的钱怎么办?” 赵万春不想理她,奈何她一直推他,只好收回放在桌子上的手,说道:“没有姜雪,不是还有姜烟呢嘛?” 赵姜氏翻了个白眼,“姜烟?那丫头片子有什么?她娘进府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她有个什么嫁妆?”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赵万春站起来指着她恨铁不成钢,问道:“我们要的是什么?是人还是嫁妆?” 赵姜氏答,“嫁妆啊!” 赵万春一拍手,“这不就行了,只要有嫁妆就行了,管她是姜烟还是姜雪啊?”赵姜氏似懂非懂,“你是说?” 赵万春急的直拍手,“夫人啊!你都能狸猫换太子,不知道移花接木啊?”赵姜氏恍然大悟,“夫君,这样...不好吧?” 赵万春一瞪眼,“不好?等要债的上门了,你就知道好不好了!”赵姜氏想到要债的那副面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终于不再反驳。 青玉在屋顶上听完了全程,回到小院禀报给姜烟。 姜烟累及了,但还是硬撑着青玉回来,听完青玉所说,气的她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旋即又收回手,对着手乎乎的吹,“痛死我了。”白嫩的小手微微发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问青玉道:“你说他们想移花接木?” 青玉点头,“是,奴婢听到的就是移花接木。” 姜烟摸着手心,沉思起来,难道剧情加快了? 他们只是想要姜雪的嫁妆,那么如今的情况,只有姜雪不在了才行。虽说女子嫁妆归女子所有,便是死了,也要还给娘家。 但是一直以来,女子身后又能有多少留下来呢?大多数时候夫家一笔烂账,剩下寥寥无几的银钱或是无用的衣衫,最后归还给娘家。 其余的还不都是留在夫家了。 姜家更是一笔烂账在手。 姜烟瞥见梳妆台上的无事牌,想起来这还是从姜雪那里得来的,竟然这么快就要用上了么? 想到这里,姜烟唤来绿云。 “绿云,红袖最近有消息么?”姜烟问道。 绿云摇摇头,“没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说来很奇怪,上次红袖来过之后,就一直很安稳的待在大小姐的院子里,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姜烟了然,“这样啊。” “那这样,明日趁乱,你去找一趟红袖,让她办点事。”姜烟吩咐。 绿云应下来,“好的,小姐。” 姜烟在绿云耳边说了几句,绿云一一应下。 姜烟这才能安心的躺下,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翌日,姜烟早早的起了床,收拾妥当之后就来到了前院,碰上姜见渊正好要出门。 姜见渊四十左右的年纪,没有蓄胡,又因为不用干体力活,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所以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左右。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朝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奕奕。 姜烟喊住他,“爹爹。”姜见渊回头,看见姜烟整个人裹的跟个粽子似的,只露出一张小脸来。 “怎么了烟儿?”姜见渊停下脚步,慈爱的看着姜烟。 姜烟扯着他的袖子,“爹爹要去上朝了吗?”姜见渊也不恼,“是啊,今日爹爹争取早点回来好不好?” 姜烟犹豫着开口,“爹爹,女儿其实......” 姜见渊打断她,“烟儿不想嫁给赵武是不是?”姜烟猛地抬头,“爹爹怎么知道?” 姜见渊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是你老子,还能不知道你?”转瞬又愁云遍布,“只是,那你姐姐有那样的名声传出去,于你的婚姻也是不易。” “赵家虽然贪财,但也只是贪财罢了。”姜见渊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那爹爹就回了他们。” 姜烟脸上渐渐露出欣喜来,“多谢爹爹。” “有句话说,姻缘天定,也许我和姐姐,还有不一样的际遇呢。”姜烟认真说着,姜见渊全当她是在安慰他。 摸摸她的头准备出门,姜烟见状连忙又拉住他,“爹爹要走了吗?” 姜见渊站定,好整以暇的看着姜烟,“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姜烟见被拆穿,也不隐瞒了,说道:“爹爹再陪我一会?” “只是这样?”姜见渊不信。 姜烟认真的点了点头,“只是这样。” 第56章 欠债还钱 姜见渊抬头望了望天,又问王佺,“什么时辰了?”王佺恭敬道:“老爷,到时辰了,再不走该迟了。” 姜见渊歉意的看着姜烟,“烟儿抱歉,爹爹真的该走了。” 姜烟松开抓着他袖子的手,她知道为官者脑袋别在裤腰上,她也不想真的影响他,只是如果他能亲眼见到的话,就更好了。 “好吧,爹爹慢走。”姜烟不舍道。 姜见渊戴好官帽,与姜烟道别后准备出发上朝。 姜烟再待着也无趣,刚准备离开,一转身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武站在拐角柱子处,双目含情的望着她,姜烟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安抚自己,“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武回道:“刚到一会。” 姜烟试探着问,“你都听到了?”赵武“嗯”了一声,“那个,烟儿,其实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 赵武说的语无伦次。姜烟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赵武被她看的撇过脸,“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姜烟道:“你是真心想娶我嘛?”赵武连连点头,“是,我喜欢你。”姜烟直视他的眼睛,“可是我不喜欢你。” “而且,你们赵家的目的太明显了。”姜烟顿了顿,“不是姜雪就是我?非得是我们姜家的姑娘?我们姜家的姑娘名声可不太好听。” 赵武急的辩解,“我不介意的,真的。” 原本母亲是让赵文娶姜雪,但出了那档子事,父亲就想让他来娶姜雪,他反抗不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盛王殿下横插一脚,抢了姜雪,父亲又想让她娶姜烟,说实话,那一刻他的内心是欣喜的。 姜烟说他们赵家的目的太明显,他承认,虽然父母亲瞒着他们三个,但他心细,早就发现了端倪。 赵家需要钱。 但这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娶姜烟罢了。 “我介意!”姜烟道。 赵武愣住,她如此直白的拒绝他,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大门口吵吵闹闹好不热闹的样子。王佺小跑着回来,姜烟眼尖的看见他,喊住问道:“怎么了?” 王佺停下道:“要债的来了,老爷让奴才去找赵老爷和赵夫人。”说完又马不停蹄的跑了。 姜烟看向赵武,赵武脸色煞白,只说了句抱歉就往大门口去。 姜烟后脚就跟上,同时吩咐人去喊祖母和姜雪。 姜府大门口,姜见渊正站在台阶上控制局面,门口围了一圈凶神恶煞的汉子,手里拿着棍棒铁锹等家伙式。 外围更是围满了围观群众,对着姜府指指点点。 她依稀可以听见“天煞孤星”“克夫”等字眼。 很快赵万春夫妇赶来,看到屋外的架势,躲在门内不敢出去。有眼尖的看见他们两人,大喊道:“赵万春,快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姜见渊也发觉道他们到了,沉着脸让人去请出来,两人无处躲藏,只得站出来。 “赵万春,你欠我的五十万两纹银,何时归还呐?”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高声喊道。 赵万春梗着脖子回喊,“你骗人!谁欠你钱!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那人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字据,“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 “是啊!赵万春,你欠我三万两纹银,说上个月还的,老子到现在一文钱都没有见到!”另一个面黑的汉子叉着腰喊道。 “我说怎么赵家找不到你人了,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让兄弟们好找啊。” 赵万春手指着他们,“你们血口喷人!我明明已经还清了!”面黑的汉子吐了口唾沫,“我呸!你还的那是本钱,还有利息呢?!” 这时,姜王氏和姜雪也都到了,同时赵文和眉儿也一起到了,眉儿站在门内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赵家一家人则站在门口与他们对峙。 姜王氏皱着眉头问赵姜氏,“珠儿,这是怎么回事?”赵姜氏沉默不语。 赵万春还在抵赖,“大舅哥,我真的不认识他们啊!” 姜见渊怒骂,“不认识他们就来找你要债?”赵万春一脸无辜,“是啊,欠的钱我已经还清了,这!我是真的不认识啊。” 赵万春趁着姜见渊不说话,赶紧又说道:“这位是堂堂礼部侍郎,尔等在侍郎府门前闹,不怕吃官司?” 有些人互相看了看,手里的棍棒举的不再那么高了。 居然扯她父亲的大旗?这能忍? 姜烟正要出去,被姜雪拉住,说道:“我报官了,再等等。” 姜烟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哟!这位就是冤大头大舅哥吧?”为首的人可不怕他这一套,干他们这个的,黑白两道通吃啊。 姜见渊瞪向他,“你说什么?” 那人悠悠说道:“您这位妹夫可说了,宽限他一个月,一个月后,他” “住口!”赵万春打断他。 “哟,急了?你敢做就别怕人说啊?”那人嘲讽道。 姜见渊也是人精一样的人,当即说道:“你闭嘴!”又对着为首的人说道:“你继续说。” 那人继续说道:“他可是答应我了,让我宽限他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赵家娶了儿媳妇,儿媳妇的嫁妆正好还上欠款。”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他真不要脸,竟然打儿媳妇嫁妆的主意!” “就是!谁嫁给他们不得倒霉。” “哎,人家也不容易。” “不容易把你女儿嫁给他们。” “别,我可不傻。” “你不傻别人就傻啊?” 为首的人又说道:“他还说了,若是儿媳妇的嫁妆不够,就把儿媳妇抵押给我们,哈哈哈!” “这个杀千刀的,真不是人。”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喊了这么一句。 “赵万春!”姜见渊喝道,“要不是他们今日来要债,我还真不知道,你真是打的一手好主意啊!” “爹娘,怎么回事啊?”赵文还处在震惊中,他刚刚才知道他们赵家居然欠债! 第57章 带走 “珠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姜王氏关切的问道,其实她也看出来了,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一说。 赵姜氏面对赵文和母亲,沉默不语,姜王氏着急,“你们到底欠了多少钱啊?”赵姜氏犹犹豫豫的开口,“娘,我......” 赵姜氏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姜王氏和赵文都在看着她,等着她说话;而赵万春则还在狡辩,说他们污蔑他,要带他们去报官。 为首的人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说法,叉着腰又喊道:“我说姜大人,你可别被这小子给骗了,这小子前前后后可是欠了我们有几百万两纹银。” “是啊是啊,别被骗了。”众人附和。 “今日我们只是上门要人,明日可就不好说了。”为首的男子威胁道。 姜见渊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自行解决吧。”说完转身就准备走。赵姜氏反应过来,赶忙拉住了他,“哥哥!” “哥哥,您不能不管我们啊。”赵姜氏一边哭着求他,一边又用眼神向姜王氏求助。 姜王氏既心疼又无奈,一时没有说话。 “大舅哥,咱们可是亲家,您不能不管我们呐。”赵万春立时就换上了另一幅面孔,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地位上。 姜见渊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没有扯动,“放手!你们如此算计我姜家,我不计较已经是仁慈了。” “哥哥!” “大舅哥!” “爹娘,我们自己欠的债,我们自己”赵武一直旁观着,此时才去拉赵姜氏。 赵姜氏打断他,“你住口!” 欠了这么多钱,他们怎么自己还? 门外一片喧哗吵闹,门内姜烟姜雪躲在一旁静观。 姜烟眼尖的看见,一直躲在门内的眉儿,趁着无人发现她,悄悄的溜去了后院,正好绿云回来,姜烟吩咐绿云跟上去看着。 正感叹官府怎么还不来,就听见官兵上前驱赶人群的声音。 姜烟上前两步,就看见官兵们驱赶着围观人群,京兆府尹站上台阶,对姜见渊行了抱拳礼,“姜大人” 姜见渊回了一礼,“李大人,妹婿与众位产生了一些钱财纠纷,还请李大人公正裁断。” 李义客气道:“分内之事,这些人扰了姜大人,本官会公正裁断的。” 赵万春脸色一喜,又听姜见渊道:“哎,李大人此言差矣,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 “我这妹妹妹婿在府上做客,他们才寻了来,谈不上扰不扰。” 李义明了,“姜大人高义,来人,通通带走。” 赵姜氏也是心中一惊,哥哥这话,是不打算庇护他们了。 “娘!”赵姜氏改拉住姜王氏的手,“您不能让她们带走女儿啊。”赵万春也终于急了,“大舅哥,咱们是亲家啊,你不能做事做的这么绝啊。” “你这样让姜烟怎么自处啊。”赵万春这话简直就是默认姜烟要嫁给他们赵家了。 姜烟脚步一动,刚想上前,姜见渊就道:“谁和你是亲家?莫要攀扰!” 官兵们上前要拉他们带走,赵万春夫妇挣扎不肯,姜王氏在一旁也看的着急,心中不忍,劝道:“渊儿,都是家务事,何必闹到官府去?” 姜见渊沉声,“母亲糊涂!” “渊儿,你妹妹她何时受过这种罪?”姜王氏试图说服姜见渊。 李义见状还不急不缓,直到姜见渊发话,“李大人,带走吧。” 李义这才下令,“带走!” 赵万春夫妇还在挣扎,嘴里喋喋不休,“大舅哥,你不能这样啊!我是你妹婿啊!” “娘!你快让哥哥放开我们!” 赵文也急的不行,一下跪在姜王氏面前,“外祖母!您让舅舅行行好吧,放了我爹娘吧。” 姜王氏也焦急的看着姜见渊,“渊儿?!” 姜见渊干脆都不理,一甩衣袖进了门,直接下令道:“关门!” 随着大门关闭,围观群众也逐渐散去,众人看了一场热闹,又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姜见渊索性躲到了书房,谁也不见。 赵文赵武围着姜王氏不停的“外祖母外祖母”的喊着。 姜烟唯恐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干脆带着青玉躲了出去。 姜雪也正好要出门,两人就在侧门口碰上了。 姜烟打量着姜雪,一身红的艳丽的衣裙,配上了白似雪的狐狸毛披风,给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一丝靓丽。 姜烟一身淡紫色衣裙,搭配了同款色系的披风,脖子周围围了一圈灰色狐狸毛围脖,整个一明艳动人。 姜雪也上下打量着姜烟,她变了许多,与她印象中那个时时刻刻端着媚态的姜烟不同,她的身上有一种洒脱伶俐,气质超脱出尘,更是有一种不自知的美。 “妹妹要出门?”姜雪问道。 姜烟淡淡一笑,“姐姐要去哪儿?” 姜雪一笑,“既然都要出门,不如一起?” 姜烟原本也没什么目的,就答应了下来,“那就一起吧。” 时隔两三个月,姜烟又一次坐上了姜雪的豪华座驾,再一次坐上,姜烟在心里忍不住的啧啧,有钱真好。 两人坐在马车里,姜烟掀开一点帘子望着窗户外面,姜雪大抵是不想与她多说话的,她不想自讨没趣。 却不想,姜雪主动与她说起了话,“你早就知道赵姑父欠钱?” 姜烟放下帘子,回道:“不知道,前几天才知道的。” 姜雪放松的靠在靠垫上,说起了另外的话题,“你是怎么认识兰瑾的?” 姜烟看着姜雪看似随意的问她,实则是在打探。姜烟不答反问,“姐姐是去见盛王吧?”姜雪没有否认。 姜烟在脑中过了好几遍,兰瑾就是兰一,虽然他没有亲口承认过,但其实很容易就推断出来,她原本以为他是个侍卫头子。 但现在一想,好像是她想差了。 于是她说道:“姐姐说的兰瑾,是谁?” 姜雪看了她一眼,揶揄道:“鬼谷兰家,你请来为老祖宗诊治的医者就是兰家人。你难道不知道?” 姜烟摇摇头,她是真不知道,虽然猜了他们的身份,但她猜的与实际相差甚远。 姜雪见姜烟一脸疑惑,又解释道:“鬼谷不属于任何一国,也从不依附于谁,他们一直很神秘。” 姜烟很快从姜雪的话语中找到疑点,问道:“那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姜雪神情莫测,“你又怎么知道我去见盛王?” 姜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猜的。” 姜雪笑笑不再说话。 第58章 赏梅 马车一路驶出郊外,摇摇晃晃许久才停下,外面小厮道:“大小姐,二小姐,到了。” 姜雪率先下了马车,姜烟随后,刚探出身子,就有一只玉一般手出现在她眼前,姜烟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玄青色锦袍的男子,金冠玉带,贵气逼人。 “又见面了。”兰瑾说道。 姜烟一笑压下心头的异样,搭上手顺势跳下马车,“好巧。” “兰兄美人在手,都不搭理兄弟了。”一旁一个骑马的男子揶揄道,帅气的一个下马动作,可惜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捧场。 楚行摸了摸鼻子,走到宗稷身旁。 姜烟这才发现,除了兰瑾,在场的还有盛王宗稷和年少有为的少将军楚行。 她一眼就认出了楚行,只因他那标志性招风耳。凌行长的很帅气,甚至可以说是儒雅公子的长相。 但那一对招风耳就给他的儒雅带来了几分粗犷,更因为少年就在军中生活,跟着楚大将军四处征战,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肃杀来。 可当他一开口,就带偏了气质,颇有几分搞笑的意味。 姜烟给盛王见礼,转向楚行时犹豫了一下,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这位是?” “这位是楚少将军。”兰瑾解释道。 姜烟行礼,“楚少将军。” 楚行虚扶了扶,“妹妹请起,不用多礼。” 宗稷笑他,“你倒是会认亲,不知楚将军知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女儿?” 楚行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比我爹还老古板,我爹要是有这么个漂亮的女儿,那不得乐死。” 宗稷说不过他,就不理他,问道:“你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姜烟望了望他们身后,那是绵延数里的枯树,有树木多有一人半高,但都是光秃秃的。 姜烟不识,但可以猜出应该是一片梅林。 果然楚行一指身后,“来赏梅啊。” 姜雪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楚少将军,梅花呢?” 凌行手指出去的那一刻也看到了光秃秃的枝丫,面对众人的眼神,凌行尴尬道,“靠,还没开啊!” “那怎么办?姜大小姐,你可得帮我啊。”楚行作哀求状。 宗稷替姜雪拢了拢披风,说道:“还好我早有准备,要是指望你,怕是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姜雪也附和道:“是啊,玥儿应该也在路上了。” 姜烟不明所以,兰瑾在一旁低声解释道:“楚少将军与凌将军的妹妹定了娃娃亲,眼看快要成亲了,这小子惹了人姑娘,姑娘不理他了。” 姜烟了然,“原来是这样。” 姜烟也想起来了,凌将军的妹妹就是凌玥,也是姜雪的闺中密友。 这一世的姜雪不再犯糊涂,也把这些真心的朋友们都联系了起来。 姜烟不由得想到了赵莲莲,她好久没有联系她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刚说到凌玥,凌玥就到了。她一身骑装从马车里出来,也不用人扶,自己就跳了下来,三步并了两步到姜雪面前,“盛王殿下,雪儿。” 楚行在一旁陪笑,凌玥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车帘又被拉开,何仙娘被人扶着下了马车,对在座众人一一见礼。 姜雪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仙娘也来了。” 何仙娘是忠勇侯唯一的女儿,虽然是庶出的姑娘,但一直以来也是当做嫡出的姑娘在养,是以才能和这些嫡出小姐们一同游玩。 姜烟的目光在这几人身上来回转换,竟也被她看出些端倪来。 宗稷满心满眼都是姜雪,对待其他人都很冷淡;姜雪礼貌回应着旁人,甚至还向凌玥介绍她这个妹妹,话里话外都是妹妹,而不是庶妹,却唯独对何仙娘很冷漠。 凌玥很熟络同旁人打招呼,甚至连她也一起招呼了,但就是不理楚行。 楚行一心只想同凌玥说话,也没有发觉何仙娘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他身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走吧?”楚行招呼大家。 凌玥望了望后面光秃秃的树枝们,翻了个白眼,“楚行,你有没有脑子?这让我们看什么?” 楚行很尴尬,看了看宗稷和姜雪。 姜雪出来打圆场,“没有梅花但有围炉,不如我们煮茶喝。” 凌玥立马应和,“好,还是雪儿想的周到。”说着还不忘对着楚行再翻个白眼。 姜烟看的好笑,跟在众人身后往梅林深处走去。 “你笑什么?”兰瑾问道。 姜烟抬了抬下巴,道:“也是一对欢喜冤家。” 兰瑾看了看不情愿但也走在一起凌玥楚行,说道:“是啊,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在军中长大的,自然不一样。” 姜烟与他并排走着,侧头只能看见他恰到好处的下颌线,以及说话时一上一下的喉结,姜烟心都漏了一拍,问道:“那么你呢?” 兰瑾低下头回望她,“我怎么?” 姜烟撇过脸,直视前方,“鬼谷兰瑾?” 兰瑾一怔,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了他的身份,看着她圆圆的侧脸,解释道:“我原也不想瞒你的。” 姜烟故意不看他,打断他说道:“你不用解释的,我不过救你一命,救命之恩已报,你不欠我什么。” 兰瑾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只觉得好笑。 姜烟原也没多生气,只是气氛到了,好像不假装生气一下过不去,但是身旁没了声音,这让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兰瑾自然不知,只是笑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丝毫不知自己眼里的宠溺。 一共七人行,三男三女各自成对而行,只有何仙娘落单在最后面,她看着连姜烟都有人陪着说话,自己却只能独自一人行,心中多有不快。 姜烟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跟她不能比。 梅林深处有一座八角亭,自有侍女收拾好了,摆上方桌矮凳,炭炉瓜果等。 众人依次落座,侍女退至亭外。 何仙娘抢先两步坐在了凌玥的身旁,姜烟被挤到了最末座,手边就是茶叶和炭炉。 姜烟淡淡一笑,并不计较这些,取了些茶叶倒入茶壶中,茶壶是红褐色的,上好的泥料,被养的温润有光泽。 姜烟姿势优雅,又倒入水,将茶壶放置在炭炉上,又丢了几颗板栗进去,不一会儿就发出“噼啪”声。 楚行在空中嗅了嗅,“好香啊,想不到姜二小姐还有这一手。” “楚少将军想不到的多了去了。”凌玥嘲讽他,但对姜烟倒是真心夸赞起来,“姜二小姐在青莲节上的那一首草书,可叫人拍手叫好!” 姜烟回望她,凌玥坦坦荡荡由她看。 第59章 围炉煮茶 她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赞许,不像是假装,姜烟也心生好感,“多谢凌大小姐谬赞。” 这时水开了,姜烟用布包住把手,给在座几位的倒上茶水,“这第一泡水泡出来的茶苦涩最多,回味也最是甘甜。” 宗稷浅尝了一口,眉头舒展,入口微苦,回味却是空前的甘甜,赞道:“不错” 楚行则喝酒似的一口闷,喝完皱起了眉头,“果然很苦。” “猪八戒吃人参果。”凌玥翻了个白眼,小小的呷了一口,她不懂茶,只觉得比平时喝的茶更苦一些。 兰瑾在一旁默不作声,一口一口的喝着茶,心中苦闷如茶,姜烟虽然也给他倒了茶,但却是一眼都不看他,甚至眼神刻意的略过他,这让他心中很不爽。 姜烟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从炭炉中扒拉出来板栗,摸一下烫的不行,板栗已经被烤的开了口,只需把壳剥掉即可。 “我来。”兰瑾接过板栗,仿佛这板栗一点也不烫,小心的剥出了两个完整的果肉,放到姜烟面前的盘子里。 姜烟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板栗,葱白一样的手指捻起一个放到姜雪面前的盘子里,另一个则放到凌玥的盘子里。 “两位尝尝,喝过了苦的茶,再吃上一颗甜腻的板栗,苦与甜腻相解,正是极好的搭配。”姜烟笑望着她们两人。 兰瑾沉下脸,这个女人,竟然把他剥的板栗给了旁人。 “嗯,好吃,姜二小姐,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吃的啊?”凌玥两三口吃掉了一颗板栗,由衷的称赞。 姜雪吃着板栗替她解释道:“我这妹妹脑子里藏的吃法多了去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姜烟望向姜雪,她的神情是少见的放松,看她的眼神也不如之前一样带着浓浓的防备。 姜烟抱歉的看向何仙娘,“对不起啊,仙娘,我只有两颗板栗,我姐姐素来怕苦,我看凌大小姐也是个怕苦的,就先紧着她们了。” 何仙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好看的笑来,“没关系,这茶正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楚行见状,捡了一根小树枝,也在炭炉里扒拉,“还有两颗,玥儿,我剥给你吃。”凌玥没有拒绝。 “烫!”楚行收回手,幽怨的看着兰瑾,“兰兄,这么烫的板栗,说剥就剥,你是这个。”楚行竖了竖大拇指。 兰瑾无奈笑了笑,“楚兄过誉了。” 姜烟也是这时才发现,兰瑾的手指指腹微红,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的过分了,浪费了他的一片心意。 想到这里,姜烟亲自剥了一只橘子,又将橘子上的白丝剔除干净,放到兰瑾的盘里。继而又转过头,装作不看他的样子。 兰瑾拿起橘子,一囊一囊的剥下来吃了,橘子有些酸,但吃在他心里变的很甜。 “楚兄,我很好奇,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来赏梅的?”宗稷端着茶杯问道。 楚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殿下,您就别问了。” 凌玥见状说道:“这么差劲的主意,肯定是他自己想的,殿下就别帮他说话了。”楚行在一旁赔笑,剥了一颗板栗放在她盘里。 宗稷笑笑不再说什么。 何仙娘心中不快,面上也露出些许来,即使她努力忍着,但旁人还是看了出来,她说道:“玥儿,你就别怪楚少将军了,他也是好心。” 此话一出,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人家两个小情侣拌嘴,有她什么事? 凌玥心中也不快,但碍于面子不好说什么,姜雪可不管她,说道:“仙娘,你想差了,玥儿哪里是在怪少将军。” “我看少将军很是受用。”姜雪看着楚行打趣。 楚行笑道:“玥儿终于肯理我了,我很开心。” 凌玥望着远处,手却不自觉的拿起板栗在吃,小声道:“傻子” 何仙娘脸上青白一片,干脆站起身来走到姜烟身边坐下,“刚刚有劳姜二小姐了,这煮茶的活让我来吧。” 姜烟从善如流,也不起身,只对身旁人道:“往边上挪挪,给仙娘让个位置。” 兰瑾听话的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姜烟也挪了过去,这样何仙娘就坐在了姜烟和姜雪的中间。 何仙娘表情尴尬,刚刚坐下又不好再站起,只好煮起茶来,刚刚姜烟煮茶倒茶,得了盛王殿下的赞许,出了风头,她也想效仿一下姜烟,让自己有存在感一些。 何仙娘刚把茶水煮上,就听楚行说道:“兰兄,你们鬼谷在哪里啊?” 宗稷和姜烟姜雪都突然看向他,楚行很无辜,“看我干嘛?你们不好奇?” 很好奇,但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不去问。 姜雪用一种看傻子的神情看着他,姜烟则也好奇的看着兰瑾,等着他回答。 兰瑾回答的很高深,他说:“这个么,不在大周,也不在北辰,更不在西祈。”兰瑾回答了,和没回答没什么两样。 兰瑾见众人都在思索,又说道:“但它又靠近大周,接近北辰,与西祈也相关联。” 众人闻言纷纷做思考状。 “这是什么地方?”凌玥实在想不出来,问道。 姜烟突然悟了,回答道:“这个地方就是鬼谷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笑出声来,凌玥也笑,说道:“你看我,问的什么问题。” 楚行也哈哈大笑,“姜二小姐实在有趣。” 凌玥也赞同的点点头,“是啊,雪儿,这么个有趣的妹妹,你怎么不早些带出来?” 姜雪假装醋了的样子,委屈道:“怎么,认识了姜二小姐,就不认我这个姜大小姐了?” 凌玥也配合的哄她,“好雪儿,你在我心中排第二,谁敢排第一啊?” 这话一出,楚行不干了,转过头看着她问:“我呢,我排第几?” “你自己想。”凌玥起身道,“这亭子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说完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就跑了出去。 楚行立马跟了上去,“玥儿,外面危险,你等等我。” 茶水开了,何仙娘给剩下的人倒茶,声音娇软,“殿下,请喝茶。” 宗稷观察着姜雪的神情,没有回应,也没有端起茶杯来喝。 姜雪则不悦的皱了皱眉,上一世抢凌玥的婚姻,这一世竟然又打起盛王的主意了? 不仅宗稷没有喝那杯茶,姜雪也没有碰茶杯,而是剥起了橘子。 等轮到姜烟时,壶里已经没有了茶水,何仙娘倒了两下未倒出茶水来,便抱歉道:“抱歉啊姜二小姐,这正好就没有了。” 说话间,手臂微抬,茶壶的盖子一个不稳滚落下来,眼看就要落在姜烟身上,突然调转了一个方向往亭子外飞去,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破碎声。 姜烟方回过神,就听宗稷称赞道:“兰兄好功法。” 兰瑾眼底划过一丝狠厉,说道:“何小姐手法差了些许,不妨直接拎起壶往人身上倒来的直接。” 在场人中,盛王殿下最大,其次是楚少将军,鬼谷的人又是什么身份再质疑她,何仙娘放下壶,理不直气也壮,“兰先生莫不是欺人太甚?壶盖掉落难道是我故意为之?” 第60章 承蒙照顾 何仙娘说完,重重的放下茶壶,坐在座位上气呼呼的一言不发。 兰瑾眼中的凌厉更盛,正想继续发作,却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拽他的袖子,兰瑾低头,与姜烟的眼神碰上。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明亮的如同夜空中星星们,它的主人对自己摇了摇头。 兰瑾也冷静下来,不过一个世家女,同她发难有什么意思呢? 姜烟当然知道何仙娘是故意的,她连不在的楚少将军和凌大小姐的杯子都倒满了茶水,茶水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到她这里自然是不够的。 至于壶盖掉落,这么幼稚的把戏,也就她在玩。 不过幸亏有兰瑾在,要不然她可得提前退场了。 姜烟淡淡一笑,对着兰瑾怪道:“兰先生莫要怪何小姐,何小姐许是生气我没有给她板栗吃。” “这事儿还得怪兰先生,谁让兰先生只给我剥了两颗呢。”姜烟摇了摇头故作无奈的样子成功逗笑了姜雪。 姜雪以袖掩笑,偷偷的看向宗稷,宗稷也默契的回望她。 兰瑾也觉得好笑,论阴阳怪气,还得是她姜烟。 兰瑾于是又从炭炉中扒拉出来两个,一边剥一边说道:“原是我的错,那兰某只好再剥两个给姜小姐赔罪了。” 话音刚落,板栗也已经剥好,兰瑾放到姜烟面前的盘子里。 姜烟低头看着两个橙黄的板栗,直接端起了盘子递到何仙娘的面前,“何小姐?” 何仙娘很生气,这两对人在这里阴阳怪气的看她笑话,她早想走了,但就这样走了又不甘心。 姜烟突然“哎哟”了一声,端着盘子的手一滑,两颗板栗就落在何仙娘手背上,刚出炉的板栗,还烫着呢。 何仙娘被烫的一甩手,猛地站起来,“姜烟!你什么意思啊!” “仙娘说的什么话?我妹妹难道是可能是故意的?”姜雪笔直的坐在椅子上,只眼睛微微上挑瞥了她一眼,即使她是坐着的,也让她这个站着的人感觉到强大的气场,让她不敢反驳。 何仙娘实在是气不过,碍于盛王殿下在场,不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做出什么难看的事,最后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气的一转头跑了出去。 “姜烟。”姜雪突然喊她。 姜烟一直以来都在姜雪面前表现出一副“我是不会害人的”的模样,今日这出以牙还牙,不知道姜雪要怎么看她。 姜烟等着宣判,却听姜雪说道:“做的好!” 姜烟紧张的心放松下来,甚至还有一丝小雀跃。 姜雪是有着强大的女主buff的人,她能很轻易的改变自己的命运,但自己不一样,自从她来到这里,就过的战战兢兢。 即使她什么也不做,所有的剧情走向也不曾改变。她想过的肆意,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站对队伍也是很重要的选择。 “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早些回吧?”姜雪望了望天,又看了看远处凑在一起说话的一对欢喜冤家。 姜烟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楚行和凌玥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上去又和好了。 看来这次楚少将军的目的达成了。 宗稷扶着姜雪站起来,替她披上披风,说道:“那就回吧,让他们自己回去,我送你。” 姜雪两手护住披风,笑道:“好。”然后又对姜烟说道:“让兰先生送你回去吧。” 姜烟“嗯”了一声,目送他们离开,才对着兰瑾道:“兰先生,我们走吧。”兰瑾替她拿上披风,姜烟伸手去拿,兰瑾避开,道:“叫我怀聿。” 姜烟不去看他的眼神,背过身去,犹豫了一瞬间就抬脚往外走。 亭内被炭火烤的暖洋洋,亭外寒冷彻骨,几乎是刚一出亭子,姜烟就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厚重。 兰瑾将披风披在了她身上,“小心着凉。” 姜烟“嗯”了一声,道:“我们走吧。” 两人遣了下人去通知楚少将军和凌大小姐,而后坐着兰瑾的马车离开。 这是姜烟第一次坐他的马车,虽说看上去不如姜雪的马车豪华,也没有盛王殿下的马车贵气,但总给人一种低调内敛的高级感。 “你们鬼谷很有钱?”姜烟问道。 兰瑾从小格子里取出手炉递给她,答道:“可以这么说。” 姜烟接过手炉团在手里,“哦。” 姜烟没有再问,兰瑾却主动解释起来,“我们鬼谷有很多珍稀药材,那些还值点钱。”姜烟偏过头,嘴里嘟囔着,“我又没有问。” “可是我想告诉你。”兰瑾认真说道。 姜烟掀帘子的手慢了一拍,细思一下,其实是她忽略了很多细节,他认识盛王殿下,盛王殿下还喊他“阿瑾”。 不仅如此,那天医治老祖宗的时候,盛王殿下对待他更像是对待一个地位平等的人,而兰瑾,也没有卑躬屈膝,反而还有一丝的“不屑”? 姜烟很难描述清楚这种感觉,那天她过于关注老祖宗的病情,忽略了当时的情况。 她说他是侍卫头子,说到底他也没有承认啊。 姜烟想了许多,心中那股莫名的气早已消除,她放下帘子,郑重对着兰瑾说道:“兰先生,我救你一命,这份恩情,你也早已还清。” 兰瑾认真的听着她说话,左手大拇指下意识的摩挲着食指关节处,心中有预感,她要说出什么话。 “我只是一个小官员家的庶女,能与你相识,已是大幸。” “承蒙照顾。” “以后我们还是少来往吧。” 兰瑾摩挲的手指突然停住,他看着她,俏生生的小脸上写的是认真,澄澈干净的眼眸里是疏离。 她坐的笔直,不卑不亢,似乎并不了解他们鬼谷是什么样的存在,若换做旁人,是怎么也不肯就此撇干净关系的。 兰瑾胸膛里无端冒出烦躁来。 “好”他说。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姜府正门口。 姜烟着实不习惯从正门口进,想开口说去侧门就行,但兰瑾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让她的话到了嘴边也没敢说出来。 算了,正门就正门,有什么大不了。 姜烟被扶着下马车,临了想说句感谢,一回头碰上兰瑾一张臭脸,悻悻的闭嘴下车了。 然而她一下车,就看见等在门口的钱嬷嬷。 第61章 你选谁? 钱嬷嬷黑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姜烟,语气也不见恭敬,说道:“二小姐好兴致,还有心思出去游玩。” “不知马车里是什么人?”钱嬷嬷故意高声说话,试图引起马车里的人的注意,然而只见马儿嘶吼了两声,哒哒哒的跑了出去,立马就消失在街角处。 姜烟望着马车走远才回过身,她没什么表情,冷着脸的模样有颇有主人的架子,“怎么?钱嬷嬷专门在这里等我?” 钱嬷嬷虽然站的高,但气场不足,她道:“赵夫人赵老爷如今还在京兆府,二小姐倒好,自己跑出去玩,二小姐眼里还有没有夫人?!” 姜烟上到台阶,与钱嬷嬷相邻而站,她说道:“赵夫人赵老爷在京兆府,是因为他们欠钱,而不是因为我姜烟。” “你!”钱嬷嬷气急,手指着她,“我要去告诉夫人。” 姜烟自顾自进门,闻言甩了甩手,“随意。” 姜烟进来了门,丫鬟黄茵已经在等在那里,姜烟随手将手炉递给她,问道:“大小姐回来了吗?” 黄茵低着头接过手炉,答道:“回来了,盛王殿下送大小姐回来的,见过夫人后,已经回院子了。” 姜烟“嗯”了一声,见黄茵满脸焦急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黄茵头更低了,“夫人让您过去。” 这时钱嬷嬷也跟了上来,站在姜烟面前一副不让你走的样子,说:“二小姐,夫人有请。” 姜烟不假思索,扯了扯嘴角,“嬷嬷带路。” 说完也不管钱嬷嬷,只管自己往姜王氏院子里走去,姜烟心中不爽,走路也快,钱嬷嬷跟在后面追的吃力。 姜烟已经在姜王氏面前站定,钱嬷嬷才喘着气跟上,“夫人...二小姐...到了。” 姜王氏正在吃燕窝银耳汤,见状只是抬了抬眼皮子,淡淡“嗯”了一声,就继续吃燕窝银耳汤。 钱嬷嬷回到姜王氏身后站定。 一时间室内只有姜王氏喝汤的声音,姜烟知道这是又让她站规矩呢。 “母亲,烟儿也在呢。”身后传来姜见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她身边停下,“站着做什么,过来坐。” 姜见渊带着她在姜王氏身边坐下,自己则补了一礼才坐下。 姜王氏见儿子来了,不好发作的太过,只能将勺子重重的扔在碗里,发出清脆的“碰瓷”声,道:“问问你的好女儿,这大半天干什么去了!” 姜见渊不客气的端过姜王氏手边的另一碗燕窝银耳汤,放在姜烟面前,笑着问道:“来,喝了它,告诉爹爹,今天去哪里啦?” 姜王氏实在看不惯他一副哄小孩的模样,又心疼那一碗汤,只得别过脸去。 姜烟拿起勺子舀了舀碗里又放下,说道:“爹爹,烟儿和姐姐一同出去的。” “哦,和雪儿一起出去的啊。”姜见渊恍然的样子,对着姜王氏回道:“母亲,烟儿和雪儿一同出去玩了。” 姜王氏瞪眼,“雪儿和盛王殿下出去玩,你去做什么?” 姜烟看着姜见渊摇摇头,姜见渊见状解释道:“母亲,盛王殿下的事,不可说啊。” 姜王氏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姜见渊将碗往姜烟面前又推了推,“快吃吧,不吃凉了。” 姜烟暗地里比了个大拇指,她爹真是,太棒了! 姜烟就是再傻也看出她爹有话和祖母说,于是三两口吃光了燕窝银耳汤,“爹爹,祖母,我吃完了,我先走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姜见渊又遣了下人出去,这才面色凝重起来,说道:“母亲,万春他们夫妇一会儿就会被放出来了。” 姜王氏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听儿子说和听别人说是不一样的感觉,“真的嘛,太好了。” 姜见渊按下姜王氏激动的手,“但是母亲,我们不能管这件事。” 姜王氏反握住他的手,“渊儿,珠儿可是你的亲妹妹!” 姜见渊也激动起来,“母亲,我也是你亲儿子!亲女儿和亲儿子,再选一次,你选谁?” 姜王氏闻言顿住,过往的记忆喷涌而来,是他哭着喊着要她抱抱,可是她大着肚子实在弯不下腰。 也有他小小的一个人站在床边,怯怯的问她,“娘,你能抱抱我嘛?” 也有他冷漠的看着她,依偎在老祖宗身边,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 亲儿子和亲女儿,她都不愿意割舍。 姜王氏掩面哭泣,发出低低的抽泣声,“你们两个都是娘生的,娘一个也割舍不下。” “那若是要赔上儿子的前程呢?”姜见渊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般说出这句话,看似轻飘飘,实则重重的砸在姜王氏的心上。 这件事其实很难办,无论怎么做,都会影响他,如今他官至礼部侍郎,上头的尚书一职暂时缺位,他很有可能在太子典礼后升尚书位。 赵家作为他的亲眷,不帮显得他不近人情,帮又如何帮?这巨大的债务,不是他的俸禄可以抵上的,难道真的要用雪儿母亲留下的嫁妆? 他做不到。 “母亲好好想想吧。”姜见渊起身说道,“儿子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姜王氏靠在靠椅上,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她该如何是好? 姜烟起初还在为躲过一劫而窃窃自喜,然而路过人工湖的时候,她就被姜承叫住。 两人一同到了湖心亭,却发现姜宥和姜雪也在。 姜雪一抬下巴,“来了,坐吧,等你许久了。” 姜烟依言坐下,姜承最大,是以他第一个开口,他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他看向姜宥,姜宥点点头,姜承继续说道:“没有想到赵姑母一家居心叵测,竟然妄想小婶婶的嫁妆。” 小婶婶就是姜宥姜雪的母亲。 “是啊!亏我还当他们是兄弟,竟然还想暗算我妹妹!”姜宥愤愤不平,“幸亏我妹妹聪慧,才没着了他们的道。” 姜承等姜宥发泄完,叹了口气,说道:“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几人都抬眼看着他,姜承道:“赵家欠了钱,与我们姜家自然无关,只是姜赵两家作为亲眷,不帮会让人说我姜家飞黄腾达了,就看不起亲眷了。” 姜宥点点头表示赞同,“是,父亲的官路怕也会受影响。” 姜雪也赞同,说道:“二位哥哥说的不错,若是我们帮,怕是个无底洞。” 三人互相看了看,默契的叹了口气。 姜烟看看她又看看他们,他们都是真心的为姜家。又想到方才父亲将自己支出来,怕也是与祖母说这件事。 但这件事在她看来,都不是事。 第62章 要被发卖 她既然敢让那些债主过来闹,也是想好了后路,不会影响到他们姜家,还能与这样恶心的亲眷彻底做个了断。 “小妹,你有什么主意嘛?”姜承突然问姜烟。 霎时间,三双眼睛都盯住了她。 姜烟想了想,说道:“亲眷也分个亲疏远近的,对于赵家来说,我们姜家只是冤大头而已。” 姜宥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姜烟解释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赵姑父上面还有个哥哥吧?” 姜雪反应过来了,笑道:“是我们想差了,烟儿说的不错。赵家赵太爷和赵老夫人都还健在呢。” “是,赵姑父除了有父母,还有哥哥,还有进了清王府做妾的女儿。”姜宥也反应过来了,“这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姜家啊。” 姜雪又想到了什么,说:“我记得老祖宗生病的时候,赵姑母还代为掌家,若真要说起来,这还得好好算算。” 姜承微叹,“算了吧,府里大小事宜现在都是祖母在管,这一笔账怕是要烂。” 姜烟满意的看着他们发散思维。 姜宥却意识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但眼下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姜承姜烟同时问道。 “现在他们就赖上我们家了,这怎么弄?”姜宥两手一摊。 姜雪皱起秀气的眉头,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很好,现下赵家就是赖上了他们了,他们姜家湿手沾面粉——甩不掉啊。 正当三人发愁之际,姜烟温软的声音响起,她说:“其实,也不是难事。” 三双眼睛又齐刷刷的看着她。 “怎么说?”姜宥急着问道。 姜烟悠悠开口道:“你们有没有了解过大周律?” 三人面面相觑,均摇摇头,谁没事看大周律啊。 姜烟灿然一笑,说道:“大周律上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无力偿还,可抵押房屋铺面田地庄子抵债。” 说到这里,姜烟顿了顿,神情变的有些傲娇,“我就不信,赵家把全部的房屋铺面天地庄子给抵押出去了。” 姜雪了然,“烟儿说的对,我们不妨派人查一查。” 姜烟摆摆手,“不用这么复杂,这事告诉爹爹,让爹爹去找京兆府尹,官府出面,比我们找人方便多了。” “那...要是他们真的都抵押出去了呢?”姜宥总是能准确的找到关键点。 姜烟继续说道:“若欠债本人仍无力偿还,如有子女,子女应继续偿还。”姜烟看了姜宥一眼,仿佛知道他还要说什么一样,樱唇微张,“若子女年幼,父母兄弟也需有连带责任。” “妙啊!”姜宥连连拍手,“想不到小妹这么厉害。” 姜烟呵呵一笑,谦虚道:“厉害的不是我,是大周律。” 几人的神情都松快了许多,这时,姜烟又说道:“其实爹爹也能想到,只是早晚的问题。”说完看着姜承。 姜承接收到她的目光,不知其意,回望过去,姜烟道:“大哥,爹爹那里就交给你了。”姜承错愕,他只是侄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姜宥也没有意见,点头赞同道:“是,大哥去最适合不过了。” 姜雪时不时的盯一下姜烟,若有所思的样子,姜烟发觉,问道:“姐姐怎么了?”姜雪有几分担忧,“我就是担心,父亲与李大人素来没交情,会不会?” 姜烟歪了歪头,“姐姐说的有道理,姐姐不妨试试找盛王殿下?” “父亲一生清廉,从不走后门。”姜宥耿直道。 姜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二哥想岔了,盛王殿下只是因为关心岳家的事,想旁听一下而已。” 姜雪起初也还在犹豫,但听完姜烟所说,她瞬间就明白了,盛王殿下只要坐在那里旁听,不用说一句话,李大人顾忌着盛王殿下的面子,也不敢草草了事。 想清楚这一点,姜雪露出释然的神情,道:“行了,我们分头行动,抓紧时间。” 几人应和下来,姜宥指着自己问道:“那我呢?我干嘛?” 姜雪与姜烟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等”,姜宥不解,姜烟解释,“二哥不妨去祖母那里坐坐,探听一下消息?” 姜宥像是打了鸡血,瞬间活力满满,“好,我这就去。” 几人分头行动,姜烟却趁着姜宥姜雪不察,悄悄跟上了姜承。 姜承走了几步就发觉了姜烟跟在后面,故意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姜烟果然站了出来,“大哥等等。” 姜承站住脚,回望她,“小妹还有事?” 姜烟不知道为何姜承面对她的时候又阴阳怪气的,心里也没好气,说道:“大哥为何一直躲着我?” 姜承自然不会承认,“呵呵,小妹想多了,大哥怎么会躲着你。” 死鸭子嘴硬。 姜烟心里想着正事,也不多计较,说道:“大哥将主意告诉我爹爹的时候,就说这是你想到的。” 姜承不解问道:“这是为何?明明是你想到的。” 姜烟微微一笑,“大哥出了主意,可以向我爹爹讨个巧。” 姜承微怔,就听姜烟继续说道:“我知道大伯父之前留下的产业都被祖母握在手里,大哥吃住都在姜家,也不好开口提这个事。” 说到一半,姜烟顿了顿,观察着姜承的神色,见他神情松动,又接着道:“若是我爹爹去提,事情也许会容易一些。” 姜承忍不住激动,想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终于可以实现了吗? 而温软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大哥对经商有兴趣,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出去历练历练了。” 姜承回过神,眼里渐渐有了光芒,“小妹,多谢你。” 姜烟摆摆手,“不用谢,我只是出个主意,具体怎么和我爹爹说,还要靠大哥自己呢。”姜承点点头,“我会尽我所能。” 姜烟一笑,眉眼弯弯,甚是动人,姜承为之前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想说些什么补救,姜烟已经在赶人,“大哥快去吧,去晚了我爹爹又被祖母拉去了。” 姜承犹豫了片刻,道:“好,我这就去。” “哎,等等。”姜烟差点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怎么?”姜承问道。 姜烟稍稍凑近了姜承,低声说道:“大哥还可以提醒我爹爹,不妨再卖个好。”姜烟顿了顿,又四下看了看,才低声说了三个字,“印子钱” 姜承茅塞顿开,眼里迸出光芒来。他怎么没想到,在大周若是借了印子钱,不但放印子钱的人要被抓起来,那多出来的利息也是不用还的。 姜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拱手,“多谢!” 第63章 病了 姜烟做完这件事,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下人们沿路都点满了灯笼,将一间间院落照的充满了烟火气。 绿云一直跟在姜烟身旁,见周围没了旁人,才忍不住问道,“小姐,奴婢不懂,李大人难道不会按照大周律去判嘛?” 姜烟四下望了望,确定无人才回头瞪了她一眼,“妄议主人家的事,是要被发卖的!” 绿云吓的要跪下来,姜烟及时拉住她。 绿云低着头跟在姜烟身后,心里懊恼自己多嘴干什么!却听到前头姜烟悠悠的解释道:“判是肯定会按照大周律去判的。” “但怎么判才是问题。”绿云不明白,又不敢吱声。 姜烟觉得好笑,刚刚还很大胆,这会怎么又不敢问了,但她还是解释道:“若是粗判,便判赵氏夫妇还钱便可;若是细判,那就是一项一项的跟着大周律走。” 绿云一知半解,好像有些明白了。 “打个比方,李大人判赵氏夫妇还钱,赵氏夫妇说‘我没钱了’那按照大周律,是不是要查名下房屋田产?查完名下房屋田产还是不够怎么办?那是不是要找其子女共同承担呢?” 绿云这下完全懂了,若是李大人粗粗的判了还钱,那赵家还是会盯着姜家,指望他们帮还钱,若是李大人判的细致,那是要让整个赵氏家族都脱一层皮啊,这样他们如何还能死盯着姜家呢。 “懂了?”姜烟问道。 绿云点点头,整个一星星眼,“小姐真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姜烟竖起食指抵在唇上,“说什么呢?真要被发卖?”绿云立马噤声。 两人回了院子,姜烟东奔西跑了一天,累的几乎倒头就睡,还是绿云和青玉两人扶着她给她洗漱了一番,才放她到床上去睡了。 这一夜姜烟睡的并不安稳,时而梦见老祖宗躺在床上,苍白枯瘦的脸庞望着她,质问她为何要下毒。 时而梦见姜见渊倒在血泊中,至死都睁着眼盯着她,像是在质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又时而梦见姜家起了大火,她站在不远处的高楼上笑的癫狂。 姜烟挣扎着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小姐醒了?”一旁绿云正端着盆进来,放在架子上,又过来服侍她起身穿衣。 “什么时辰了?”姜烟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姜烟这才感觉到喉咙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堵住了难受。 吞咽口水时喉咙口也疼的难受,这是感冒了,姜烟有经验,在现代,感冒伤风都是家常病。 只是这里没有药,她得难受一阵子。 绿云扶着姜烟坐起来道“已经辰时了。” 姜烟嘶哑着声音说道:“一会开开窗通风。”绿云应下,取了衣服来帮她穿。 这时荷香也端着早膳进屋,见状过来帮忙,“我来吧,绿云姐姐去忙别的。”绿云被她强势的挤走,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姜烟无察,站起来时只觉得天昏地暗,头昏的快要晕过去,绿云连忙在另一边扶住她,“小姐慢着些。” 姜烟用手背摸了摸额头,滚烫,她还发烧了,这可如何是好? 穿戴整齐,刚走到小圆桌旁,姜烟就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小姐!” “小姐!” 两个丫鬟异口同声。 青玉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抱起姜烟就放到床上,上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小姐发烧了。” “这可怎么办?”绿云着急,“对了,请郎中!” “我去。”荷香自告奋勇,不容人拒绝就跑了出去。 姜烟虽然晕过去了,但很快又有了意识,只是她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但能听到屋里的嘈杂。 好像是荷香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办,夫人说这点小毛病不用请郎中,浪费那个钱。” “老爷呢?”绿云焦急的问。 荷香说道:“老爷我也去找了,他们说老爷不在府里。” “青玉,你说这可怎么办呀?”绿云急的直转圈。 青玉还算镇定,“我去请郎中。” 荷香拉住她,“不行,要是被夫人知道了,二小姐就完了。” 完了个屁!这个荷香果然有猫腻,怪不得当初死皮赖脸的要留下来。 屋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那明日...冬至宴,小姐是不是也去不了了。” 姜烟分不清这是黄茵还是知书的声音,因为她们两个不常在她跟前伺候。但是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 明日就是冬至宴了! 她病着,还怎么去冬至宴呢?别说她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就算能睁开,撑着病体去参加,怕是要脑袋分家。 不过也是因为她这会躺着动不了,姜烟倒想起剧情来。 按照剧情走向,“姜烟”也确实参加不了冬至宴。在剧情里,“姜烟”上次被禁足之后,卖乖了好久,心软的姜见渊就放了她出来,正当她兴致勃勃的要参加冬至宴的时候。 姜雪给她来了一记猛药,让她病了,病的起不来,自然也参加不了冬至宴。 难道是姜雪? 姜烟不由得这么想,但细想之下,姜烟又觉得应该不是她,昨日傍晚还在一起商讨对付赵家的办法,看上去姐妹融洽的。 倒是这个荷香,有嫌疑。 “荷香!你什么意思?你就见不得小姐好嘛?!”绿云怒道。 荷香也不甘示弱,“绿云,你仗着在小姐身旁时间长,不给我们一点机会靠近小姐,你才是居心不良!” “别吵了!”青玉发话,“你们看着小姐,我去找郎中。” “那个,我去吧,青玉姐姐还是待在这里吧。”黄茵看了一眼对峙的绿云和荷香。青玉看了看她们两,想了想点点头,“好,快去快回。” 姜烟迷迷糊糊的,似乎是清醒,但又似乎做起了梦,梦里她被关在一间着火的屋子里,四周都是火,烫的她浑身冒热气。 她不停的大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外依稀有姜雪的声音传来,她说:“姜烟,被火烧的滋味怎么样?很难受是不是?” 姜烟感觉到自己喉咙里在冒烟,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想说我没有,可是张口又说不出话来。 “姜烟,这是你欠我的!”姜雪咬着牙一字一顿狠狠说道。 第64章 中毒 姜烟挣扎着拍门,努力想要辩解,突然脑袋上一痛,彻底失去知觉。 “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啊?”绿云焦急的问道。 大夫摇摇头,叹息一口,“另请高明吧。” 绿云瞬间面如死灰,怎么会这样,她家小姐昨天还好好的呢。 这会儿几个丫头都慌了神,老爷不在,老夫人又一心只想着赵夫人一家,根本不管她们的死活。 “大少爷呢?大小姐呢?”青玉沉着脸问道。 黄茵紧张的说话都结巴了,“都...都出...去...了。” 绿云一言不发,不停的用面巾沾了冷水替她敷在额头降温,小姐可不能有事啊。知书则不停的进进出出换冷水。 黄茵站在青玉身旁,青玉板起面孔来也甚是骇人,但她必须得站在这里。只有荷香,站的远远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索性大家都没空搭理她。 姜烟病的太蹊跷,偏偏赶在冬至宴前一天病了,又恰巧除了老夫人,府里能说上话的都不在,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姜烟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憔悴,时不时皱紧了眉头,看的人心紧。 绿云换了一条面巾,又用手去感知姜烟额头的温度,突然说道:“好像降下来了。”青玉一个健步上前,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好像是降下来了。”几人面上露出欣喜,降下来了就好,就怕一直烧把人烧坏了。 但欣喜不过一刻钟,黄茵瞧着姜烟的样子发觉了不对劲,“绿云姐姐,你看小姐是不是冷?” 众人刚放下不久的心又悬起来,屋子里被炭火烤的暖洋洋,但姜烟的唇色愈发的白了,手也冰冷冷的仿佛刚从冰窖拿出来。 绿云顾不得大体,直接用额头抵住姜烟的额头,整个人大惊,“不好了,小姐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啊?怎么会这样?”知书急的快哭出来,她虽然来二小姐身边时间不长,但二小姐院子里人少,关系简单,二小姐又从来不管她们,她待在这里很开心,她不想二小姐有事。 “我去拿被子。”黄茵反应迅速,即刻就行动起来。 此时已过午后,姜烟滴水未进,发完高烧又开始低烧,再这样下去,怕是就算好了,人也要废了。 青玉也顾不上规矩不规矩了,发话道:“荷香知书,你们去外面守着;绿云黄茵,你们在屋里陪着小姐,我出去一趟。” 荷香刚想问凭什么?被青玉一个眼神压的不敢说话,青玉是会功夫的,她打不过她,只能认怂。 青玉来到院子无人处,飞身上了屋顶,几个旋转跳跃就不见人影了。 不过片刻功夫,青玉就来到了一处当铺,她站在比她高半个头的当铺前,敲了三声木板,上头有人说话,“不知来客是谁?” “风竹青”青玉答道,这是她以前的名字。 “风姑娘稍候。” 很快就有人从当铺里出来,引着青玉来到内院。 她前主子不知在不在,只当碰个运气。然而一进内院,她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大哥。”风二闻言,“妹子,你怎么来了?” 青玉犹豫着开口,“我找鬼主。” 风二见她一脸焦急,立马也正色起来,“跟我来,可是那姜二小姐出了什么事?” 青玉点点头,“嗯” 风二不再询问,两人在内院二楼茶室见到了兰瑾。 “主子,竹青来了。”风二道。 兰瑾淡淡瞥了他一眼,看了一眼青玉,又低下头写字,“她有什么事?”语气冷淡,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青玉被他的语气搞懵了,怎么鬼主好像不乐意提到她呢? 青玉单膝跪下,说道:“鬼主,我家主子病了,您能不能让兰若少爷去看看她?” 兰瑾提笔的手一顿,一滴墨汁落下,在纸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圆,他下笔遮住这一滴不受控制的墨汁,“怎么?没有大夫了?” 青玉急的不行,面上还勉强能保持镇定,道:“找过了,大夫说无能为力。” 兰瑾冷若冰霜的脸出现了一丝恼怒,“什么叫无能为力?”青玉头压的更低了,“鬼主,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兰瑾冷哼一声,丢下笔,落在纸上,发出“啪嗒”一声,毁了一手字。 他大步走出茶室,“跟上。” 青玉和风二对视一眼,两人连忙跟上。 几人从屋顶走,几乎要不了多久,就出现在姜烟的小院。 兰瑾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两个小丫鬟,给了风二一个眼神,风二会意,捻起两颗小石子丢出去,两人立刻东倒西歪。 青玉打开门,绿云和黄茵将回头,还未看清来人,就失去了知觉。 青玉将绿云和黄茵搬到一边,给兰瑾让出位置。 兰瑾一进门,目光就被床上的姜烟锁住。 她苍白着一张脸,了无生气,连嘴唇都是苍白的,胸膛依稀可见起伏,还好,人还活着。 “兰若呢?”兰瑾眉头紧了紧,风二应道:“在来的路上了,兰若少爷离这里远,估计还要一会儿。” 兰瑾坐在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问,“怎么回事?”青玉低着头,不敢不答,“属下不知,主子她昨日还好好的,今早起来突然就晕过去了。” 兰瑾把手伸进被子里去摸她的手,触手冰冷,明明已经盖了两床被子,她的手还是冰冷。 他摸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虚浮无力的跳动着。他医学不精,只觉得她的脉搏跳动的很奇怪。 兰瑾握着她的手输送了一股内力,她的眼皮跳了跳,似是要睁开,最终又归于平静。 但她的手暖和些了。 室内静谧的让人坐立难安,风二和青玉也不敢开口打扰,兰瑾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静静的看着她。 “来了来了,我来了。”门被大力推开,一股冷风席卷着进来,吹的炭火明明灭灭。 兰若一进门就接收到兰瑾一记眼刀,他不知怎么又得罪他了,但看到床上面无血色的人时,他知道了,这是嫌他来的慢了。 兰瑾让开一个位置,勉强让兰若站进来,又把她的手拿出来小心的放在枕木上,兰若放上手指,仔细的摸脉。 摸了脉,又翻她的眼皮,查看了耳后,随后掏出金针,扎在她的中指上。 黑色的血珠冒出来。 兰瑾眉头皱的更深了,“中毒?”青玉也看见了,几乎不可置信,她日日陪在她身边,是谁有机会下毒手? 兰若“嗯”了一声,“是中毒了,只是个简单的小毒,问题不大。”抬眼看见兰瑾用眼神凌迟他,正了正色道,“你们两个先出去,阿瑾留下帮我。” 第65章 百毒丸 “怎么,这毒解不了?”兰瑾问道。 兰若摇了摇头,“非也,而是我需要替她施针,不想让旁人在场罢了。”兰瑾默不作声,替他打下手。 兰若施完了针,又喂给她一粒白色药丸,呼了一口气说道:“行了,结束了。” 兰瑾看他的神情有了变化,兰若发觉了,连忙离的远了一些,“别感动哦,我可不是因为你。”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兰若心里实在也心疼,自从兰瑾被自家毒药算计后,他就苦心孤诣的研制百毒丸。 到现在一共也就做出来五颗,他自己一颗,兰瑾一颗,现在又给了这丫头一颗,只剩两颗了。 主要是这其中有两味药材,找遍了大江南北也实在再找不出来。 兰瑾心里则有一丝异样的感觉,有种莫名的踏实感,这种感觉,在他上任鬼主之后就再也不曾有过。 “毒也解了,我可以撤了吗?”兰若眼睛放光的看着兰瑾,只要兰瑾一点头,他立马就能消失在他眼前。 “嗯”兰瑾淡淡道。 “得令!”兰若得了首肯,一刻也不准备多留,立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兰瑾无奈一笑。 姜烟睁开眼,就看见一张俊美的脸庞,嘴角勾起的恰到好处,眼神里是少见的温柔。 你怎么来了?她在心里问,不忍心开口打破这一刻的美好。 然而还未等她真的开口,就感觉昏昏欲睡,眼皮重的睁不开,下一刻,她又睡过去了。 兰瑾这才低头看向她,她醒了,他发觉了,但他又让她睡了。 他也该走了。 “青玉。”兰瑾道,青玉开了门进来,“属下在。” 兰瑾望着床上熟睡的人儿,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出阴影,高挺的鼻梁,樱桃小嘴轻抿着。 “照顾好你主子,有什么事立刻来报我!” 青玉欣喜,重重的说道:“是!” 姜烟是被饿醒的,她摸着肚子坐起来,屋内很暖和,即使只穿寝衣也不觉得冷。 绿云趴在她床边睡着了,青玉则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姜烟脚一下地,青玉就睁开了眼,“小姐,你醒了?”姜烟站起身,感觉到两腿无力虚浮,青玉扶着她走到桌边,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姜烟接过,小小的抿了一口,水温正合适,才一口气干了一杯水,她太渴了,青玉见状又给她倒了一杯,“小姐慢些喝。” “嗯?小姐?”绿云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的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姜烟压低声音,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青玉道:“要到丑时了。” 姜烟在心中默默换算了一下,“这么晚了啊,你也去歇着吧。” 青玉不肯,“青玉在这里陪着小姐就好。” 姜烟想了想点头道:“好吧,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青玉给姜烟披了件衣服,两人一同来到书桌旁。 姜烟坐下,平静的看着青玉,问道:“兰瑾来过了?” 青玉站在一侧回答,“是” “我中毒了?” “是,是奴婢疏忽了。”青玉自责。 姜烟摆摆手,“不是你的错,你日日跟着我也没发觉,可见下毒之人隐藏的很深。” “这期间,还有谁来过吗?” 青玉抬眼,观察着姜烟的神色。 姜烟没有听到回答,主动说道:“没有人来过啊。” 青玉怕她伤心,解释道:“今日是赵家欠钱二审的日子,老爷和少爷还有小姐都去了,所以都不在家。” 姜烟“嗯”了一声,淡淡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青玉还是很担心。 姜烟见状轻笑道:“我没有不开心,真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只是有些想家里人罢了。 姜烟在心里想着,往常她生病,父母总是陪在她身边的,爷爷奶奶也会进城来看她,外公外婆也会打电话来问候。 哪怕她从不曾让他们骄傲,他们也始终待她如宝。 姜烟不由得想到,若按照剧情的发展,此时她还在苦兮兮的生病,为错过冬至宴而懊悔。 冬至宴是一个转折,姜雪因此在皇上皇后面前露了脸,一跃成为京城才貌双全的第一才女。 此后更是平步青云,所向披靡。 而她,使劲各种手段不能如愿,与姜雪简直是天差地别。 正想着,突然一声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绿云醒了,发现床上没了人,焦急的四处寻找。 “我在这里。”姜烟出声,绿云才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们把小姐拉走了呢。” 青玉低斥,“你说什么呢!” 绿云反应过来,赶紧“呸呸呸”,然后泪眼汪汪的看着姜烟,“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姜烟摸摸她的小脸,安慰她,“我不是还好好的嘛。” “小姐,天快亮了,我们该准备起来了。”青玉提醒道。 绿云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瞧了瞧屋内的炭火,已经快要燃尽了,也振奋起来,“是啊,要好好准备了,今日小姐一定要美美的参加冬至宴呢。” 姜烟道:“好,都听你们的。” 两人忙碌起来,一个去倒水给姜烟洗漱,一个去翻找前阵子刚做的新衣服。 姜烟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昨日就是一场梦,她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红润,眼神也不见疲惫,丝毫看不出是中过毒的人。 “绿云姐姐?小姐她...”一个身影跑进屋内,见到坐着的姜烟,声音戛然而止,“小姐!你醒了?!” 黄茵激动的恨不得跑过来,又不敢太靠近。 姜烟觉得好笑,“是啊,我醒了,黄茵也辛苦了。” “太好了!”黄茵开心的流出泪来,“我去告诉知书。”说完又哒哒跑了出去。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屋外传来荷香的声音,“绿云?老夫人院子里来人了。” 姜烟皱起绣眉,又来人干什么? 绿云停下整理衣裙的手,看了一眼姜烟,得了首肯才到门口,荷香正领着钱嬷嬷站在台阶下。 “钱嬷嬷来了,嬷嬷稍等,绿云去通报小姐。” 第66章 冬至宴(1) “不用了”钱嬷嬷说道,“昨儿老夫人听说二小姐身子不好,特让我来知会一声,既然身子不好,冬至宴就别去了,冲撞了贵人连累了府里就不好了。” 绿云气笑了,“钱嬷嬷说的什么话?我家小姐身子好着呢。” “钱嬷嬷来了?快请进来吧。”姜烟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适时的出声道。 钱嬷嬷脸色一僵,不动声色的瞪了一眼一旁的荷香,踏进屋里,暖气扑面而来,果然姜烟就坐在梳妆台边的凳子上,青玉正在为她梳妆。 钱嬷嬷不情不愿的行了礼,“见过二小姐。” 姜烟也不喊起,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簪子说道:“嬷嬷哪里看出我身子不好了?” 钱嬷嬷眼珠子一转,面上就带上了笑,“哪里,二小姐身子可好着呢。” 姜烟不说话。 钱嬷嬷又说道:“这不是昨日你房里的丫头来报,说二小姐病了,要请大夫嘛。老夫人担心,让我来看看。” 姜烟语气嘲讽,“昨日病的,怎的今日才来看我?” 钱嬷嬷在心里咒骂,面上却还是谄媚,“这不是才有空吗?二小姐不计较吧?” 姜烟如今在府里的地位不比从前,老爷前日才给老夫人上了眼药,她不敢太怠慢,况且,今日老爷在家,追究起来,总是她倒霉。 “哪来看我,怎么也不带些东西?”姜烟轻瞥了一眼,钱嬷嬷两手空空的局促的站在那里。 钱嬷嬷尴尬的笑,她也不好说忘了,万一老夫人就不愿意出东西呢?只好站在那里,但毕竟是老嬷嬷了,面皮厚的堪比城墙。 只听她说道:“既然二小姐无恙,那老奴也告退了。” 姜烟又不说话,钱嬷嬷干脆不等她首肯,直接就走了。 绿云气呼呼的,“小姐,你怎么就这么放她走了?” 姜烟正在被梳头发,头动不了,只好拿眼去看她,道:“她不走,岂不是没把柄了?” 绿云一想也对,点了点头道:“还是小姐聪明。” 青玉梳好了头,又替姜烟选发饰,“小姐,带这支玉兔簪如何?” 姜烟转了转脑袋,发现青玉给她梳了个兔子头?头顶上顶着两个小小的可爱的用头发做的兔耳朵。姜烟回过身道:“兔子头?” 青玉以为她不喜欢,“小姐不喜欢吗?那奴婢拆了重新梳。” 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会不会太可爱了? “小姐真可爱。”绿云又星星眼了。 姜烟又去照镜子,她原本是一张瓜子脸,但最近吃胖了,变成了西瓜子脸,配上这个兔耳朵发型,别说,确实挺可爱。 还好“姜烟”原本的脸也不大,不然一张大脸顶着这么个造型,实在不好看。 “那就不拆吧,就这样好了。”姜烟将玉兔簪子递给青玉。 梳妆完毕,绿云举着两身衣裙供姜烟选择,“小姐,我觉得穿这个嫣红色金丝暗底花纹裙很衬小姐呢。” 姜烟打量着这件衣裙,美则美矣,但总觉得平平无奇。 冬日天冷,大家都会穿着偏向暖色调的衣裙,这套衣裙是她之前上街买的成衣。府里没个正经女主人,也没人思量着给她们做衣服。 万一撞衫了可不好。 姜烟想了想,还是说道:“绿云,我记得我有套黛蓝色银丝绣云的衣裙。” 绿云放下衣裙,立马翻找起来,“小姐怎么想起这套衣裙了?” 姜烟垂下眼眸,“就是想穿了。” 这套衣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前些日子她拿出去找人改了改,改成了她的身量大小,这会正好能穿。 等姜烟穿戴整齐,太阳也出来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舒适。 冬至宴是午宴,但她们天不亮就要起床准备,这会出门其实已经算晚了。 姜见渊等在门口,见到姜烟时眼睛一亮,脸上的不耐烦立马换成了笑脸,“乖囡来了,怎么这么晚啊?” 姜烟撅起小嘴巴,声音糯糯的,“女儿也想快点来着,但是钱嬷嬷让我不要去了。” 姜烟话说一半留一半,果然姜见渊皱起了眉头,“哼,她算是什么东西!”转而又说起了祖母的好话,“你祖母心是好的,你别介意。” 但心也是偏的。 姜烟没说,笑了笑表示不介意,问道:“爹爹,我们要出发了吗?” 姜见渊叹了口气,“再等等,你姐姐还没来。”又对王佺吩咐道:“去催催大小姐。” 王佺刚点头应“是”,就见姜雪款款而来,白色披风下,是一身嫣红色得体衣裙,裙摆处绣着朵朵梅花。 姜烟暗想,幸亏没有穿那套衣裙,她的那套与姜雪的比起来,简直是自取其辱。 “怎么才来?上车吧,都等你出发了。”姜见渊只看了她一眼就准备上马车。姜雪想解释,但姜见渊已经上了马车,根本不给她机会。 姜烟与姜雪共乘一辆马车。 盛京今日异常热闹,因着冬至宴的缘故,平日里没有资格上朝的官员们也坐着马车,领着自家女子纷纷往皇宫里赶。 但都是往皇宫里走,又有规矩,若是不知道便罢了,若是知道后边的马车里坐的官员比自己职位高的,便需让行。 这又在不断的浪费时间。 等姜家一行人到宫门口的时候,日头已高。进宫不能坐马车,只能依靠步行。 姜烟大半天没吃东西了,此时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但下了马车,就要端起笑脸,跟在父亲身后与大人们见礼。 宫门巍峨壮观,他们站在门下,渺小的犹如蚂蚁。 “父亲”姜雪喊住姜见渊,“进了宫,我与妹妹再跟着父亲多有不便。” 姜见渊四下里望了望,确如她所说,别人都有夫人领着女儿们,一会还要去后宫拜见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 他带着确实不方便,于是说道:“嗯,你带着你妹妹,宫里的规矩,都学过了吧?”姜雪乖巧应道:“是,嬷嬷都教过了。” 姜见渊满意点头,“结束在宫门口汇合一起回家。” 姜烟姜雪异口同声,“是” 姜见渊就此与她们分开,穿过长长的宫道,男子们往前朝的方向去,女眷们则往后宫的方向走去。 姜烟蹙眉沉思,她这几日忙着很多事,倒是忘记了,冬至宴是大宴,若是在宴会上出丑,是要给家族蒙羞的。 所以这半个月来,贵女们都在家里跟着宫里出来的嬷嬷学规矩。 “妹妹是不是在想,怎么祖母没有安排嬷嬷给你?”姜雪突然在她身边低声说道。 姜烟侧头观察姜雪的神色,果然让她看出一些端倪,“祖母也没有安排嬷嬷给姐姐吧?”姜雪无奈一笑,“是啊,她眼里哪里有我们。” “那宫里的规矩?”姜烟试探着问。 第67章 冬至宴(2) 姜雪想起了前世,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其实没什么,妹妹少说少问少看,跟着我就可以了。” 姜烟试探着问,“姐姐从哪里学的规矩?” 姜雪警惕起来,“妹妹少问。”姜烟“哦”了一声,真的不再问。姜雪又觉得自己多虑了,说道:“都是盛王殿下教我的。” 姜烟脑子里浮现出盛王殿下学着女子行礼的情景,忍不住一阵恶寒,摇摇头将画面赶走,心里想的是谁信啊,嘴里说的却是,“盛王殿下真贴心。” 姜雪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皇宫与姜烟所认知的不同,并不是红墙金瓦,更像是一座放大版的江南庭院,壮丽与精致共存,脚下是青石板路,宫墙是刷了灰白色的灰砖。 它是精致的,一瓦一草能看的出来精心设计过;但它又是壮丽宽阔的,姜烟走的脚都痛了,才将将看到皇后娘娘的宫殿。 红褐色的宫门,上面挂着乌木宫牌,书坤宁宫。两旁是露着尖牙的石狮子,她们在宫门前停下,贵女们自觉站成了两排。 姜烟也不敢抬头四处张望,与众人一道垂着眼眸,等候传唤。 很快宫门大开,两排丫鬟鱼贯而出,站在她们两旁,自有嬷嬷高声唱道:“宣夫人贵女们进殿。” 众人齐齐行礼,“臣女(妇)谢皇后娘娘。” 跨过高高的门槛,方走了几步,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姜烟跟着停下,依旧是垂着眼眸,只看脚下这一片地。 然后就听到嬷嬷的声音传来,“跪” 众人跪下行大礼,“臣女(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皇后道,声音从容又带着高贵的疏离。 “德贵妃到”又有太监尖着嗓子高声唱道。 德贵妃前脚踏进门,后脚嬷嬷又唱道:“跪” 众人刚站定又跪下来,“臣女(妇)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姜烟额头贴着手背跪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冰冷快要失去知觉,恍惚间,一阵香味从她身边略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德贵妃来了,赐座。”皇后道。 德妃笑着坐下,手里抱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还当我来晚了呢,看来是来的正好,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站定,有个别体弱的,已经在瑟瑟发抖。 “都抬起头来我看看。”德贵妃的声音年轻一些,众人抬起脑袋,但眼皮还是垂着,看着前面人的裙摆。 德贵妃轻笑一声,道:“姐姐,今年瞧着多了许多新面孔。” “是啊,你我老了。”皇后不咸不淡的说着。 德贵妃明显僵了一下,失笑道:“是啊,儿子都这么大了。”转而又换上了轻快的语气,“姐姐趁着这次,可要好好挑一挑。” 皇后丢了个白眼过去,看着台阶下的众人道:“时辰不早了,嬷嬷早些带她们过去吧。” “是”嬷嬷应道,“各位夫人小姐们请跟奴婢来。” 长长的队伍调转了个方向,又向前朝走去。 队伍里大多是各家小姐们,也有几个贵夫人跟着一道。说来也惨,在宫外时碰到职位更高的需要让行,在宫内亦是。 姜烟她们这一支队伍算是最末等的,前头早有好几拨人拜见过皇后,贵妇贵女不仅不用在外面受着冻行礼,还在可以在屋内烤着炭盆喝着皇后娘娘的茶水。 她们甚至不用去拜见太后,因为没资格。 这些人中,即使她们没有在青莲节上有表现,因着她们父兄的地位也依旧可以参加冬至 宴。 但对于一些庶女和官职较低的家族,平时没有资格进宫的,就只能靠在青莲节上出彩上榜,获得一次进宫机会。 但只能如她们这般站在殿外吹着风受着冻行礼,连皇后娘娘的面都没有见到,也算是拜见过了。 虽然已接近中午,日头正高,但宫里宽阔,风猎猎的吹,吹的人脸上生疼。 姜雪上一次进宫还是上辈子的事,今生再一次进宫,也被这风吹的有些受不住,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姜烟。 姜烟的小脸被风吹的煞白,她安慰道:“很冷吧?等进了太极殿就好了。” 姜烟摇摇头,“我没事。” 踏上玉白的台阶,一阶一阶,渐渐地,风似乎小了很多。不知上了多少台阶,姜烟已经感觉到前方隐隐有热气。 等跨过高高的台阶,真正进到太极殿,热气铺面而来,姜烟感觉到浑身都舒适了。 太极殿已经很热闹,殿中是各位大人们的座位,这会儿也没几个人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都站在殿内谈笑风生。 “请各位夫人小姐们随我来。”嬷嬷一脸严肃,“今日殿中多贵人,各位还请安分守己,好自为之。” “是”众人应道。 她们被带到右边的偏殿,一张张的矮方桌依次排放,有前头的位置们已经被占,还有些视野好的位置旁也站着丫鬟在占位。 嬷嬷将她们带到,福了福身就走了。 众人这才开始脱下披风,叽叽喳喳说起话来,纷纷结伴去找位置坐。 “雪儿,这里。”凌玥招呼道,她占了个视野很好的位置,不仅可以看见殿内,甚至可以看见左偏殿的人。 姜雪对姜烟一点头,笑着走过去,与她攀谈起来。 姜烟也笑着与凌玥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再环视殿中,竟也被她见到了不少熟人,孙碧春,赵莲莲...... 这几人她许久未联系了,当她见到赵莲莲身上的衣服时,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穿那套衣裙,不然可真是撞衫了。 “烟儿,快过来!”赵莲莲轻声喊她,姜烟走过去,笑道:“好久不见了,莲莲。”又看向她身旁的孙碧春道:“孙小姐。” 孙碧春冷漠的丢了个白眼给她,侧过身与旁人交谈起来。 赵莲莲歉意的跟她解释,“你别介意,她不爽快,不是因为你。”姜烟大胆猜测,“那是因为姜雪?” 赵莲莲小心翼翼的瞄了她一眼,与她咬耳朵,“姜雪与盛王殿下,是怎么回事啊?”姜烟闻言看了她一眼,沉着声道:“莲莲,你就是为了打探消息?” 赵莲莲表情有几分无奈,又偷偷瞥了一眼孙碧春,孙碧春则看着不远处,眼神里透出嫉妒来。 姜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是姜雪和凌玥的位置,她心下疑惑,为何她们就见不得姜雪好呢? 赵莲莲左右望了望,才拉着姜烟低声解释,“我嫡母与孙夫人,是闺中密友。” 第68章 冬至宴(3) 只稍一句话,姜烟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赵莲莲也是为了讨好她的嫡母。姜烟明白了,于是说道:“莲莲,盛王殿下好像心悦我姐姐。” 这句话像是一个惊雷,赵莲莲整个一瞳孔地震,她害怕似的瞧了一眼孙碧春,嘴里碎碎念道:“惨了惨了惨了。” “什么惨了?”姜烟问道。 正当这时,宫女们端着果盘上场,这是一个信号,殿中众人说话声逐渐减小,也都回到自己位置上。 赵莲莲着急回座位,临走时拉着姜烟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说道:“少喝水!”姜烟盯着她的眼睛。 赵莲莲用眼神确认了一遍,姜烟点点头,她才放手离开。 众人基本都已在座位上坐好,姜烟刚刚只顾着说话,也没有找位置,青玉上前道:“小姐,那边还有一个位置。” 姜烟望过去,黄衣女子身边果然还有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也极好,但不知为何没有人坐过去,难道是不肯与那人同桌? 姜烟无所谓是谁,走过去坐下。 黄衣女子转头与她打招呼,“姜烟?!” 姜烟坐定,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也转过头看她,“孟小姐?” 孟清雅嫌弃的摆了摆手,“叫我清雅就好了。”姜烟笑道,“清雅。” 两人相视一笑,孟清雅自来熟的说道:“她们都不乐意和我一起坐,倒是叫我抢到了这个好位置。” 孟清雅指给姜烟看,“你看,这里能够看到大殿和大殿之上,还能看到对面呢。” 姜烟跟着她看过去,果然如此,赞道:“清雅,你太棒了。”孟清雅得到这么直白的赞赏,也憨憨的笑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后背热热的?”孟清雅突然凑近了她,悄声说道。 姜烟不明所以,“没有啊,怎么了?”说着回过头望了望。大概是她这个位置太好了,连同孙碧春在内的一行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其中还有一个姑娘,看着与孟清雅有几分的相似。 姜烟福至心灵,问道:“是你妹妹?”孟清雅点点头,“是啊,还不是庶妹呢,是继嫡妹。” 姜烟瞧着两人长的相似,但气质却大相径庭,孟清雅看着是个直爽的性子,但看她妹妹的气质,似乎是个不好相与的。 姜烟又想到了妹妹抢亲事的内幕,然而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了,原来的“姜烟”不也是这样一个角色嘛。 姜烟失笑,这一笑被孟清雅发现,问道:“你笑什么?” 姜烟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一下自己的身份,于是靠近她,说道:“清雅,其实我也是庶女。” 孟清雅有一瞬间的错愕,“啊?”旋即又怕自己这样伤害了姜烟,赶紧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姜烟大大方方的看着她。 孟清雅“就是”了半天,正主丝毫不介意,眼神干净澄澈,大大方方的样子倒显得她局促了。 她突然就笑了,说道:“庶女又怎么样?人啊,只要心思正,不管什么身份我都结交得。”姜烟见她眼里透着真诚,也笑道:“那小女就高攀了哦?” 清雅佯装恼羞成怒的捶打了她一下,“高攀什么高攀,姜烟你正经点。” 姜烟假装呼痛,两人笑作一团。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她们两也不介意,趁着两人没有打闹,青玉上前小声问道:“小姐,可要去后头整理衣衫?” 孟清雅身边的丫鬟也上前询问,“小姐,您头发乱了。”孟清雅道:“烟儿,我去去就来。” 姜烟“嗯”了一声,又回青玉,“我这一路没吃多少水。” 这其实是一句暗示,姜烟发现不少贵女都起身去了后头“整理仪容”,说是整理仪容,其实是去小解。 身旁没了人同她说话,姜烟倒也能安静的打量这太极殿。 这太极殿可谓是金碧辉煌,大殿内红色巨柱上盘着金色巨龙,栩栩如生,再看殿穹顶,几盏巨大的琉璃灯,照的大殿各处都非常明亮,光华流转。 手边是正方形的红木桌子,桌上果盘精致,镶着金边,看上去华贵非常。 姜烟又打眼偷偷的观察着旁人,坐在大殿靠前靠中的贵妇贵女们身姿挺拔,坐的笔直,偶尔同旁人说上两句,也是温言细语,笑起来都用衣袖半遮面。 而靠后靠下的多是平日里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官家小姐们,她们不由母亲带着入宫,都是与同龄人坐在一处,说话间也多是拘谨,果盘更是一动不敢动。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到了些人,坐在斜后方的不是赵金儿又是谁?她看着比之前圆润了许多,不仅是脸,好像腰腹也大了许多。 她已经梳起了妇人头,正与旁人说笑,察觉到姜烟的目光,遥遥的回望过来,鄙夷的歪起一边嘴角,翻了个白眼,又继续与旁人说笑。 不愧是嫁了人的人,变化大的她几乎都快认不出了。 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正官司缠身呢? 孟清雅挑的位置太靠前了些,姜烟发现连凌玥姜雪她们都在她下方,两人正吃着水果悄声说笑,她们后面的位置坐的是何仙娘和一个不认识的姑娘。 何仙娘孤独的喝着茶水,并不与身边的姑娘交谈,目光时而看向前头,又转向别的方向。 姜烟在打量着殿中的人,殊不知自己也在被打量。 陆知意有意无意的打量姜烟,她穿的很特别,别的不说,光颜色就是今日贵女们中的独一份,而她那淡定自若的气质,让她觉得她就是姜雪。 那个各项比赛都压了自己一头的女子。 陆知意心中警铃大作,她不仅有才华,还如此貌美,除了家世弱些,其他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姜烟对此一概不知,她打量完右偏殿中的女眷们,又去看坐在殿中的大人们以及左偏殿的青年才俊们。 “看什么呢?”孟清雅回到位置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对面的人也正望着她,霎时就红了脸。 姜烟原本也只是随意看看,但见孟清雅都红了脸,这不得不让她好好看看对面的人,究竟是谁能让孟清雅红脸呢。 这时,突然有太监在外唱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德贵妃娘娘到。” 众人起身跪下,欢呼万岁千岁。 太监又唱道:“太后娘娘到,淑妃娘娘到,良妃娘娘到。” 众人还没来得及起身,又欢呼千岁。 紧接着,太监又唱道:“清王到,亓王到,盛王到。” 第69章 天煞孤星 众人继续跪在地上欢呼千岁,直到皇家的人都到了,听到皇上那一句“平身”才得以起身。 姜烟偷偷的朝上首望去,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皇上精瘦的侧脸,下巴留着胡须,被修剪出完美的形状。 左边坐着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看着与老祖宗差不多年纪了;右边坐着皇后,仪容端庄,面若银盆。 德贵妃娘娘则坐在皇后娘娘的下首,她只能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背影,看不清容貌。 “诸位请入座。”皇上厚重的声音传来,前头贵妇贵女们坐下了,后面她们也跟着依次坐下。 皇上笑道:“往年冬至宴总是下雪了,今年倒是未下。” 有大臣站出来拍马屁:“许是上天感念皇上功德,是以未降雪啊。” 皇上听闻此语,叹了口气,说道:“自先帝传位于朕,朕兢兢业业不曾有所懈怠......” 皇上在上头大发感慨,姜烟饿的肚子咕咕叫,直言这皇家宴会也不是这么容易吃上的,等到皇上说完,众大臣还要表一番忠心。 等到皇上说“开宴吧。”早已过了午时,姜烟估摸已经是下午了,说是午宴,大概能吃到晚上。 宫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放在她们眼前,姜烟小心的夹起一块鱼肉,吃到嘴里恨不得立马吐出来,但碍于宴会现场,还是忍住了。 孟清雅用筷子小小的夹了一口吃到嘴里,说道:“这宫里开大宴,虽说是御膳房,但到底人手有限,这菜早就做好了放在那里,等能端上来可不就冷了吗?” 姜烟瞧着皇家贵人们眼前的鱼盘子里冒着热气,心想是啊,只能顾得尊贵的人,顾不得她们啊。 孟清雅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慰道:“先吃一些垫垫肚子,晚些上了锅子,就有热的吃了。” 姜烟又小小的夹了一口吃,道:“好,清雅你似乎很熟悉宫中宴会啊?”孟清雅放下筷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姨母是德贵妃。” 姜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德贵妃?”孟清雅点点头,毫不在意的模样,“我母亲刚去世的时候,还把我接进宫照应过。” 孟清雅说到一半,突然坏笑着靠近姜烟,低声道:“但其实她根本不喜欢我,与我母亲也关系一般,都是做给皇上看的。” 姜烟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无人关注她们,才稍稍放了心,又心疼的看着她。 孟清雅发觉了,反过来安慰她,“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惨,我也因祸得福了。”说完又悄悄望着对面,红了脸颊。 又上了两道菜,依旧是冰冷的,姜烟凑合着吃了一点垫垫肚子就放下了筷子。 皇上也放下了筷子,说道:“听说今年青莲节人才辈出啊。” 一旁的皇后跟腔,“是啊,皇上,今年多了许多生面孔,臣妾瞧着一个个姑娘可水灵。” 皇上来了兴趣,“哦?多了许多生面孔,那朕可要瞧瞧,是谁家教女有方啊。” 台下大臣们脸色各异,一些没争上头名的,默默的喝着酒,一些给自己挣了脸面的,红光满面的与旁人吹嘘着。 “都站出来让朕瞧瞧。”皇上发话。 榜上有名的各位贵女都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十分自觉地按照名次排序而站,姜烟站在最末。 姜雪则站在首位,因着她是多项比赛第一名,是以站在了最中间。 皇上一瞧,乐了,笑着说道:“今年知意碰到对手了啊。”用长辈的语气说着看似打趣的话,实则也是宠爱。 但陆知意脸色有些挂不住,收敛了神色道:“姜小姐才貌双全,堪当第一。”皇上笑了,赞道:“好!知意大气。” 又对着姜雪问道:“你就是姜雪?”姜雪福了福身,说道:“臣女姜雪,见过皇上。” “平身吧”皇上微笑道。 德贵妃看着姜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惊坐,惊动了上面的皇上。皇上不满,“爱妃何事惊慌。” 德贵妃又恢复了神情,朝着皇上微微福身道:“皇上可还记得,今年京里的传闻?”皇上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终于想起来了,“朕想起来了,爱妃是说天煞孤星?” 德贵妃点头,“是,皇上,这姜雪不知是否是传闻中的姜雪?” 姜见渊闻言白了脸,近日京里流言转向,已经鲜少有人谈论此事,他原本也没有刻意想起,没想到德贵妃提起了此事。 他刚想起身解释,姜雪就应下了,“是,臣女姜雪,正是传闻中的姜雪。” 众人一片哗然,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天煞孤星也敢来参加冬至宴,她也不怕冲撞了贵人。” “要是我,可不敢来,太丢人了。” “姜大人糊涂啊。” “也是个苦命人。” 姜烟在后面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感叹八卦这个东西,无论在哪里,都为人所喜。 姜雪活了两世了,哪里还会怕这些流言蜚语,她依旧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悲不喜。 清王世子幸灾乐祸的喝着酒,转过头看见盛王殿下黑着脸看着他,明明他没什么表情,但就这样看着他,让他浑身颤栗,他悻悻的放下酒杯。 盛王殿下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良妃,良妃站起身道:“皇上,这天煞孤星的流言,臣妾也有所耳闻。” 皇上“嗯”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既是流言,就有真假,臣妾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被冤枉,不如皇上请相国寺主持瞧上一瞧?” 德贵妃瞥了瞥嘴,这个良妃,总是跟她唱反调。 太后也赞同,“哀家听闻此流言时,还以为这姑娘相貌丑陋,品行不端,但哀家瞧着,这也不像啊。” 太后话音刚落,姜雪突然跪地请求道:“皇上,臣女冤枉,求皇上给臣女一个公道。” 皇上也不叫起,直接道:“说来听听。” 姜雪头贴在手背上,说道:“臣女不是天煞孤星,也不知为何突然会有流言出来,臣女因此被退了婚。” “求皇上给臣女一个公道!”姜雪愤愤道。 皇上默不作声,似在沉思。这时,皇后也说道:“皇上,不如让住持瞧一瞧,若真是......影响了我国运便不好了。” 姜见渊闻言大惊,这怎么与国运牵扯上了? 他起身道:“皇上,这小小流言,不必惊动住持了吧?” 他担心,若这流言是真,他姜家也完了。 “皇后说的在理,爱卿就不必推辞了。”皇上道,“来人,请住持!” “皇上!”姜见渊跪地,“真的不必了。” 皇上也理他,沉默的喝着酒。不过片刻,外面就有太监唱道:“相国寺住持到!” 第70章 福运之女 姜烟站在最末,是以住持一进殿,她就看见了,传闻中的相国寺住持,穿着一身明黄色僧袍,手持锡杖。 路过她时状似不经意的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和蔼,里面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住持站在殿上,行了一个佛礼,“皇上,老衲已知来意。” 皇上一抬手道:“既已知来意,还请住持相看。”说完看着姜见渊道:“姜爱卿,还请告知生辰八字。” 姜见渊为难,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老衲进殿时已算过了,这些姑娘中并无天煞孤星。”住持平静说道,“不仅没有天煞孤星,甚至还有一位福运之女。” 皇上来了兴趣,“哦?如何说?”住持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皇上又气又无奈,“你!” “住持大师,我真的不是天煞孤星?真的没有克夫?”姜雪抬头问道,此时她也顾不得礼仪不礼仪,直接就抬着头问。 住持微微弯腰,单手成掌放在胸前,“是,姑娘命格贵不可言。” 此话一出,姜见渊大大的松了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众人则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忍不住交头接耳。 姜雪诚心一拜,“多谢住持大师。” “那大师,这姜雪可是福运之女?”皇上追问。 住持仍是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皇上气急,暗骂一声老秃驴,太后离得近,听见了皇上的低骂,连忙安抚,“罢了,皇上,住持大师也有他的难处。” 皇上沉着脸不再说话,皇后也站出来为住持说话,“皇上,左不过这福运之女在大周,总是庇佑大周的,皇上勿要怪罪住持大师。” 皇上脸色稍缓,就听住持大师道:“现在在,以后未必。” 皇上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那福运之女可会带来灾难?” 在场众人闻言都拉紧了心弦,皇上这话的意思,若是住持答“是”,岂不是要将她们通通斩首以绝后患? 住持笑道:“皇上说笑了,既是福运之女,又怎么可能带来灾难?不仅没有灾难,还会给身边人甚至天下人,带来福运。” “哈哈哈,好!”皇上大笑,“那就借住持大师的吉言了。” 众人绷紧的心弦又放松下来,恢复了一派祥和的气氛。 住持大师退下了,临走时又望了一眼姜烟,两人眼神交汇,住持眼里总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但他看了她两眼,要不是自己是作者,她都要以为这福运之女是她了。 “既然你们都有可能是福运之女,那朕希望,你们能给大周带来福运,来人,赏。” 姜烟在最末站了半天,得到了一小盘纹银,个个都是一百两的纹银,粗略估算大概又两千两。 心中欢喜,看皇上也觉得顺眼了许多,这冷盘冷菜的她也就不计较了。 众人回到位置上坐好,就这么一会,足够她们吹嘘一辈子了。 “皇上,臣女有个不情之请。”陆知意站出来说道。 皇上心情还不错,大手一挥,“说!” 陆知意缓缓说道:“臣女此次参加了两项比赛,分别为‘书’和‘画’,这两项都输给了姜小姐。” “臣女自知学艺不精,但今日借着这个机会,想与姜小姐再比试一场。” 皇上自然会允,“那知意,你想比什么?” 陆知意道:“臣女听闻姜小姐琴艺一绝,比赛那天一手琴技看的众人拍手叫好,臣女想与姜小姐比琴。” “好,朕允了。” 有人提出挑战,若是不应,岂不是让人笑话,姜雪自然要应战,这时陆知意又说了,“单我们两个比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各自为对方挑选两个人,比合奏如何?” 姜雪嫣然一笑,“便依陆小姐。” 由姜雪先为陆知意挑选,她挑选时直接略过了姜烟,挑选了两名同样懂乐理的。而轮到陆知意时,她随手一指,就指了姜烟。 姜雪轻笑不语,她大概以为姜烟不懂乐理吧。 几人搬上了自己拿手的乐器,陆知意使琴,姜雪也用琴。 陆知意这边队伍里分别是筝和萧;姜雪的队伍里分别是琵琶和阮琴。 单从乐器上,两队不分上下,在大周,琴最为高,其次是筝,至于其他的也不重要了。但真正的比赛在于配合。 姜烟赶鸭子上架,她只会弹奏一首《定风波》,还从不与人合奏过,她觉得,陆知意就是来坑姜雪的。 反观姜雪,找的都是懂乐理的不说,还向自己投来信任的目光,让她压力很大,她勉强一笑算是回应。 琴声起,悠扬婉转,是陆知意的琴声,姜雪暂缓了片刻,在琴声逐渐高昂时切入,来势汹汹,以喧宾夺主之姿占领了主导。 很快,陆知意身后的琴和萧也开始配合她,陆知意正在夺回主导地位。 姜烟抱着琵琶认真听着,身边的阮琴音色绵软,努力配合着姜雪,琴声开始激烈,好似来到了战场上,兵戈铁马入梦来。 姜烟越听心态越平,是她熟悉的部分,与她的《定风波》相辅相成,她直接从高潮切入,把琵琶弹出了铁骨铮铮的傲骨。 渐渐地,筝败下阵来,萧也似乎不够气壮山河般的气质,仅靠陆知意一人,弹的额冒香汗,也未能占领高地。 起初是姜雪带着她们往上爬,渐渐的,姜烟的琵琶显出气势来,在她们疲惫之际,一鼓作气般,带着她们往上冲。 姜雪察觉到,心中也惊讶姜烟的技艺竟如此成熟,比她两辈子的琴都更甚一筹,她不再冲锋,而是替她作配,一路护着她往山顶上冲锋。 陆知意很快也察觉到姜雪一队的变化,几乎是不假思索,她也退而求其次,跟在姜烟的琵琶声后,琴声与萧声相合,筝又融入其中,阮琴适时的增添绵软,将琵琶声推上高潮。 姜烟忘情得弹奏着,高潮起伏,弹到一半,她福至心灵,一个猛烈的转折,将最后一音定格住。 众人听的入神,又被转折的一下拉回神来,竟有人能将琵琶弹奏至此! “好!”皇上带头鼓掌,很快殿中众人纷纷鼓掌称赞。 “此局算是平局。”皇上看着为首的两人道。 陆知意心有不甘,但此时也只能应下来,“臣女心服口服。” “臣女心服口服”姜雪也说道,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姜烟,眼中有探究,有善意,但更多的是欣赏。 “哈哈哈,你二人能够审时度势,也当赏,来人,赏。”皇上龙心大悦,他刚刚沉浸在乐曲里,仿佛看到了他的先祖打江山时壮烈。 “你上前来。”皇上指着姜烟道。 第71章 意雪相争,姜烟得利 姜烟抱着琵琶上前跪地,“臣女姜烟,见过皇上,请皇上安。” 皇上把她的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姜烟?朕听着似乎耳熟。”一旁的太监总管提醒道:“皇上,您还赞过姜小姐的草书呢。” 皇上作恍然大悟状,“朕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你是哪家的啊?” 姜烟从善如流,“臣女姜烟,父亲官至礼部侍郎。” 皇上听完她自报家门,看向姜见渊,“姜爱卿真是养了一对好女儿啊。”姜见渊谦虚道:“皇上谬赞。” 话是这么说,但姜见渊脸色的骄傲如果能化成实物的话,怕是要填满整个大殿。 “姜烟,你想要什么奖赏?”皇上问道。 姜烟心中直打鼓,这分明是意雪相争,她姜烟得利,竟然还能要奖赏,要什么奖赏好呢?姜烟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想了想,还是说道:“皇上,臣女在父亲与姐姐的庇佑之下生活的很好,能陪在亲人身边已是满足,所以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姜烟这话说的违心,也说的大胆,但说到了皇上的心坎上。 “既然你没有什么想要的,那朕就随便赏了。”皇上还非就要赏赐她,姜烟磕了一个头:“臣女谢主隆恩。” 姜烟回到位置上,锅子已经上了,正腾腾的冒着热气。孟清雅激动的抓着她的手,“啊啊啊,姜烟你好厉害!竟然将陆知意都比了下去。” 姜烟这会儿才感觉到真实,她歪着头看向孟清雅,眼睛亮亮的,好像晨星,“我刚刚是不是很帅?” 孟清雅不满她的说法,“帅?这个字不适合你,你刚刚简直太美了,我看盛京第一才貌双全要改名换姓喽。” 身旁不少贵女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也有人目光不屑,不过区区一个庶女,能翻出什么浪来。 姜烟不知道,她这一战成名,此后多少年的冬至宴,都还会提及她,那一袭黛蓝色衣裙,抱着琵琶手指飞舞的美女子,无人能及。 宴至过半,太后已经离席。 殿外天已经灰蒙蒙,孟清雅将一些清淡的食物放进锅子里,锅子底下烧着炭炉,能让食物保持温热。 “这样就能吃上热的了,不过只能放些清淡的,这些味重的,放下去就会变了味了。”孟清雅解释道,“你尝尝,其实御膳房出品,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姜烟浅尝了一口,顿时眉眼舒展,“嗯,好吃,清雅你是怎么想到的?”孟清雅叹了口气,“参加的多了嘛,就得出经验了。” 姜烟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孟清雅倒了一杯,说道,“此时此景,不喝一杯对不起这一桌佳肴。”孟清雅笑着与她碰杯。 旁边桌上的圆脸姑娘也特意跑过来与她碰杯,“姜烟,你太厉害了,我们也碰一个。”有一个来了,就有两个三个。 姜烟认不得人,但也笑着与她们碰杯,不过一会,姜烟就感觉到脸上微热,想来她的脸都红成苹果了吧。 “清雅,你过来一下。”一位衣着华丽的夫人冷着脸站在她们桌旁道。 姜烟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孟清雅的继母,因为那张脸与她的继妹一模一样。 清雅自顾自喝着酒,“夫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孟夫人看了一眼姜烟,道:“我不过是想与你一同喝杯酒罢了。” 孟清雅头也不抬,略抬了抬手里的酒杯,而后一饮而尽,说道:“好了,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清雅!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孟夫人露出厉色。 “母亲”孟清柔也走了过来,对着孟清雅说道:“我母亲好心请你,你又何必羞辱人?”孟清柔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刚好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周围的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孟清雅。 姜烟在桌底下拉住她的手,“清雅”孟清雅回望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然后她站起来,突然孟夫人惊呼一声,手里的酒壶脱手掉落,正正好落在孟清雅的衣裙上,湿了一大片。 “孟清雅!”孟清揉红了眼,委屈道:“我母亲好心给你倒酒,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打翻了酒壶,你什么居心?” “什么居心?”孟清雅冷笑,“我倒想看看,你们又是什么居心?”说完领着丫鬟就走,“莲心,我们走。” 孟夫人脸色露出得逞的笑来,不过一瞬,立马又换上了一副愁容,“清柔,你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动静闹的不小,皇后的眼神若有似无的往这里瞄。 “母亲,我们走。”孟清柔扶着孟夫人回到她们的座位,临走时给了个不屑的眼神,姜烟冷笑,这手段,甚至不如当时的何仙娘。 不过她很担心孟清雅,既然她们要做,那就是防不胜防啊。想了想,姜烟招招手,青玉上前,“小姐。” 姜烟道:“你去盯着孟小姐,情况不对立刻救人。” 青玉领命,姜烟又叫住她,“你小心行事。”青玉道“是”趁着无人关注,悄无声息的跟上了孟清雅。 宴会污了衣裙是常有的事,是以贵女们参加宴会都会备一套衣裙,以备不时之需,但这时候,也是最容易被人算计的时候。 千防万防,迷药最难防。 千毒万毒,春药最毒。 姜烟心中忐忑,不知事态会作何发展。眼神不经意看到桌上未动的茶水,突然想起赵莲莲的话,心中警铃大作。 再看姜雪,端着茶杯正要喝茶,姜烟反应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她们那一桌,“姐姐!”姜雪被她这一声吓的手抖了抖。 姜烟笑着取下她手中的杯子,道:“姐姐少喝些水吧,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姜雪几乎立马就懂了,笑道:“多谢妹妹提醒。” 一旁的凌玥是个八卦的,拉着姜烟问道:“你快过来,你怎么和孟清雅混在一起了啊?”姜烟不明白,“不行吗?” 凌玥尴尬一笑,“也不是不行,就是听说她”凌玥左右看看,低声道:“跟人私奔了。”姜烟解释道:“其实,这里面不是那么简单的。” 说着眼神示意她看孟家母女,凌玥家里关系简单,对于这些事也只是听说,从未真正体验过,是以姜烟示意她,她只是茫然的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瞥,让姜烟觉得她拦下姜雪是对的,孙碧春狠狠瞪了一眼赵莲莲,赵莲莲低着头不说话,而后面的何仙娘,表情也似乎有猫腻。 姜烟沉着一张脸,姜雪也发现了,拉着她坐下,安慰道:“人有爱美之心,也有嫉妒之心,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过过于介怀。” “她们许是自己没什么本事,只能靠干掉她人来获得自己想要的。” 第72章 昭容公主 姜烟被姜雪的直白惊住,一瞬间茅塞顿开,是啊,她们自己没本事,不求进取,只会想着让她人出丑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自己所拥有的品质,是她们都没有的。 “姐姐高义!”姜烟赞道。 姜烟就在她们桌坐下了,姜雪给她倒了杯酒,姜烟谢过,正准备再喝,突然孟清柔一脸焦急的跑进大殿内跪下道:“皇上,求皇上,救救我姐姐吧。” 皇上喝的正尽心,猝不及防被打断,面上不愉,不耐说道:“你是何人,又有何事惊慌? 孟清揉带着哭腔磕头道:“臣女孟清柔,刚刚臣女的姐姐湿了衣裳,到后头去换衣裳,许久没有回来,臣女担心,就前去查看。” “可是,可是”孟清柔似乎有什么顾忌,犹犹豫豫的可是了半天。 皇上彻底没了耐心,“可是什么?还不快说!”孟清柔吓的抖了一抖,伏地大声道:“可是门被反锁了,臣女打不开,而且里面...里面还有声音!” “门被反锁了?还有声音?”德贵妃好奇道,“皇上,不如我们去看看?” 皇上瞪了她一眼,德贵妃瑟缩了一下,“好,孙章,你去查看一番,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故弄玄虚。”皇上还是下了令让人去看。 孙章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 德贵妃满意的坐下了,挑衅似的看了一眼良妃,皇上还是最宠爱她的。 孟清柔还跪在地上,细看还在微微发抖;殿中众人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姜烟注意到,左殿一位公子正沉着脸的望着殿门口的方向,与旁人看好戏的模样有明显的反差。 “烟儿,你看皇后娘娘。”姜雪提醒她。 姜烟依言望过去,皇后娘娘嘴角噙着笑,眼里露出几分嘲讽来。 姜雪又说道:“这些伎俩,都逃不过皇后娘娘的眼睛,皇后娘娘能稳坐后宫之位,这些事碰到的也多了。” “可惜孟夫人她们母女不知道。”姜烟补充道,“姐姐你看那是镇国公吗?” 姜雪跟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说道:“不是,那是宋将军,你看那边那个,才是镇国公。” 姜烟以为会看到一个大腹便便满是油腻的镇国公,毕竟他头脑不清,听信枕边人,容忍二女儿抢夺大女儿的婚姻。 但出乎她的意料,镇国公身材保持的很好,眼神犀利,此刻正瞪着地上的孟清柔。 “镇国公大概也很失望,养了这么个女儿。”姜雪摇摇头叹息。 这时,孙章领着一群太监捆着一个姑娘进了大殿,众人眼睛都亮了,这姑娘,衣衫不整啊。 孙章禀报,“皇上,奴才让人破了门,里头正是这丫头。” 孙章让人放开这姑娘,姑娘此刻眼神迷茫,被放着跪在地上,她看见一旁是孟清柔,立刻靠了过去,“小姐,你放心,事情都办妥了。” 皇上眼神阴鹜,从喉咙里发出“呵”的一声。 孟清柔连忙甩开她的手,避之不及,“你是谁?你干什么?” 皇后微笑着,语气却是冰冷到了极致,“你想清楚,她到底是谁?” 孟清柔抬头触及皇后的目光,飞快的低下头,心砰砰跳着快要跳出来,她的眼神左右闪躲,一狠心又去看一旁的人。 “小桃?”孟清柔假装惊讶的样子,“小桃怎么是你啊?你...你...这是...怎么了?”孟清柔替她拉扯着衣服,“谁?谁欺负你了?” 小桃这时眼神逐渐清明,望了望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惊觉自己正衣衫不整的被围观,整个人“啊!”的一声叫出来。 皇上不悦的皱眉,“来人,堵上她的嘴!” 孟清柔急了,“皇上!皇上!此事肯定是有人陷害的,小桃她是被陷害的!” 皇上看了看一旁的皇后,皇后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皇上只好亲自问道:“哦?你说有人陷害她?是谁要陷害她一个丫鬟啊?” 孟清柔此时失了方寸,慌不择言,“是孟清雅!肯定是孟清雅!” 提到孟清雅,姜雪瞥了一眼姜烟,姜烟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心中稍定,若是孟清雅被实锤,那么姜烟也必定会受牵连。 她怎么关心起姜烟了?姜雪反应过来,脸上不太自然。 “昭容公主到!”殿外太监突然唱道,众人视线被转移,眼见着一个衣着素丽的女子迈进大殿,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姑娘。 姜烟一眼就认出她是孟清雅。 昭容公主一身素丽宫装,头上只用简单的几根簪子挽发,面容清丽,仪态大方。 昭容跪地行礼,“昭容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脸上露出笑容,声音也柔和了许多,“昭容来了,快坐。” “谢皇上。”昭容公主起身,却不坐,而是指着身后的人说道,“皇妹来晚了,在御花园处碰到了镇国公府家的千金,就带她一起过来了。” 孟清柔听到“镇国公府”几个字时,猛的抬头,果然就见孟清雅跪在她身边,正在向皇上行礼。 “你?!”孟清柔指着她说不出话。 孟清雅看也不看她,直接道:“皇上,臣女湿了衣衫,在后头换了衣服后出来,守在门口的丫鬟就不见了,臣女一时着急,才误入御花园,皇上恕罪。” 孟清柔想说不可能!但抬头见到一旁的母亲对她摇了摇头,才忍住了不说话。 “呜呜呜”小桃不停的挣扎着,想要说话。 昭容公主直接走过去拽掉了她嘴里的棉布,小桃正要说话,昭容公主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你想好再说,坐在上面的可是皇上!” 昭容一个眼神,后面锁住她的太监就松了手,小桃跪倒在地上,哭着说道:“都是小姐让我做的。” “小姐让我把大小姐锁在屋子里,还让我...让我...下了药。”小桃越说声音越低。 “你闭嘴!”孟清柔彻底失去理智,上去推搡她,捶打她,“你污蔑我!说!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住手!”皇上怒道。 孟清柔停了手,不敢再动。 “你一五一十的全都说出来,或许还可以饶你一命。”昭容说道。 小桃几乎没有挣扎,说道:“我说,我全部说。”她恨恨的看了一眼孟清柔,说道:“是她,她在屋里藏了男人,让我把大小姐锁在屋子里,屋子里有加了药的香料,是她!她要毁了大小姐!” “你住嘴!”镇国公坐不住了,站出来道:“皇上,小女绝不是这样的人!还请皇上明鉴。” 殿内一片静谧,都在静静看着好戏。 这时,太监又唱道,“齐王到。” 一身锦袍的男人大步跨进大殿,风光霁月,温润如玉。 姜烟虽早已知道,但真正看到他以皇子身份出现时,还是惊了一惊。 第73章 冤情 “父皇,儿臣来迟了。”宗政行拱手礼,“儿臣刚刚在殿外,也听到了一些,不知这位姑娘所说的男子,是不是他?” 两个太监押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这名男子身穿太监服,整个人弯曲着不敢直起身子。 皇上看了一眼孙章,孙章走下台阶道:“你抬起头来。” 一旁的小太监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孙章看了半晌,回道:“皇上,奴才敢保证,这人绝不是奴才手底下的人。” 宗政道:“公公说的不错,我抓到此人时,已经验过身,他是一名正常男子。” 众人哗然,竟然敢偷带人进宫! 皇上眼神不善的看向禁卫军统领卢骁,卢骁站出来道:“臣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说完就带着人巡逻去了。 孟清柔此时已经慌的不行,若说刚刚小桃指证她,她还可以反驳,说她污蔑,但这个男人,是个无赖啊! “你说说,你怎么进宫的?又做了些什么?”宗政语气轻描淡写般。 那男子都被人扒了裤子了,上头又是皇上,早就没了戾气,这会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干净。 “是孟小姐,给我钱,又想办法把我带进宫,说只要我配合她,赖在孟大小姐身上,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孟大小姐,我知道是有个女人来了,我就没忍住就那什么了。” “放肆!”皇上盛怒,“啪”摔了一个酒杯。 众人跪下呼“皇上息怒。” 皇上气的站起身来,指着孟清柔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清柔颤抖着,连嘴唇都在颤抖,她不安的看向自己的母亲,母亲避开了她的目光,她又看向父亲,父亲也沉默不语。 她不理解,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皇上!”孟清雅郑重道,“臣女有冤,还请皇上做主!” 皇上气笑了,“一个两个都有冤了?!” 孟清雅十分坚定,“臣女有冤,还请皇上做主!” 皇上气的不行,还是盛王宗稷站出来说道:“皇上,儿臣曾走访民间,听到过一些关于镇国公府的流言。” “流言之盛,甚至盖过了当时被传为天煞孤星的姜雪。不仅如此,还有一本话本子也对应了这个流言。” 皇上来了点兴趣,也知道宗稷的用意,虽然生气,但还是坐下来冷静了片刻,说道:“孟家的?” 孟清雅道:“是” 皇上说道:“那你说说吧,有何冤屈?” 孟清雅缓缓说道:“臣女的妹妹在青莲节前一天约臣女去香山寺上香,可臣女到了香山寺却没有见到妹妹,反而被人敲晕了。” “臣女在醒来是在路上,臣女亲耳听到,那群绑了臣女的人说要把臣女卖到窑子里去,是宋将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救了臣女。” 皇上听完喊道:“宋进!” “臣在!”宋进高声回道。 “可有此事!”皇上问。 宋进大声道:“千真万确!” 皇上又问:“那你可知,是谁人绑了你?” 孟清雅继续说道:“是,臣女回到家中,收集了一些证据,也有证人可以指正,就是孟夫人母女做下的此事!” 孟夫人也坐不住了,“你说谎!” “皇上,她说谎!”孟夫人道,“臣妇自问从不曾亏待过她!不知为何她要如此说谎。” 皇后事不关己了半天,此时也说道:“皇上,既然孟小姐有证据,不如让她呈上来。” 皇上也点点头,算是允了。 这时有大臣站出来说:“皇上,大周推崇孝道,按大周律,状告父母,是要先挨去骨棒的。” 孟夫人心下稍安,这去骨棒,如其名字,去骨,意思是要状告父母,先要将这受之父母的身体发肤还给父母,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啊。 皇上沉吟,“爱卿说的在理,就这么办吧。” 皇后一脸无奈,她本意是想帮她,却成了推她一把的人。 姜烟原本还老神神在在,听到要先挨去骨棒,整个人也坐不住了,“皇上!臣女有一言!” 姜烟走到大殿之中径直跪下,道:“臣女有一言,还请皇上容臣女说一句。” 皇上眯着眼看姜烟,道:“你且说说看。” 姜烟心中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说道:“这去骨棒,打不得!” 皇上从鼻孔里发出“哼”的声音,姜烟继续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要状告父母,便要先挨去骨棒,将这身体发肤还给父母的意思。” “但,孟小姐的情况不同,其一,孟小姐乃先孟夫人所生,而并非现孟夫人所生,故身体发肤并不受之孟夫人。” “其二,据臣女所知,先孟夫人去世后,孟小姐一直由孟老夫人抚养,现孟夫人从未抚养过,甚至没有过问过。” “孟夫人之于孟小姐,无身体发肤之实,也无后天抚养之实,这去骨棒实在挨不得。” 姜烟心中也是忐忑,她这理论,乍听有理,细思无理,就像白马是马,黑马是马,故白马是黑马的理论一样。 但皇上听完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直接上证据吧!” “皇上!”孟夫人还在挣扎,“您不能听信她啊,她和孟清雅是一伙的。” 皇上不理,摆了摆手,自有人堵上她的嘴。 殿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因着有路灯,从殿内看出去还隐隐如傍晚。 时间过的很快,但对于孟夫人母女来说,每一刻都十分难熬。孟夫人偷偷瞪着姜烟,眼中的恶毒恨不能化作利剑射向她。 姜烟能感觉到后背的视线,不过她不在意,依旧淡定的跪在殿中。 当小太监扶着两个嬷嬷进了大殿。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嬷嬷身上。 两个嬷嬷一进大殿就跪下了,头也不敢抬。 孙章接过小太监手中的证词,呈给皇上过目。皇上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证词,又问那两个嬷嬷,“你们亲眼所见?” 嬷嬷们颤抖着磕头,“是” “孟国公!你当真好样的!”皇上怒道。 孟国公头贴在地上,“皇上息怒啊。” 德贵妃突然抽噎起来,众人都看向她,她道:“可怜我那妹妹,若泉下有知,必定也不能安息。” 孟清雅也适时的带着哭腔道:“姨母。” 孟夫人母女对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惊慌,孟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皇上饶命啊,臣妇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第74章 齐王殿下 “你个毒妇!”孟国公此时也恨毒了她,狠狠一个巴掌扇向她,孟夫人被扇的跪倒在地上,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孟夫人反应过来后扑了上去抓他的头发,“你个负心汉!我为你生儿育女,你打我?” “你松手!毒妇!” 孟清柔膝行了几步,跪在孟清雅的身后,抓着她的衣服恳求,“姐姐,姐姐,妹妹只是一时糊涂,真的没有想害你,都是李文成,都是他骗我。” 孟清雅不为所动,心中冷笑。 皇上冷脸看着这一切,出声道:“行了,今日冬至宴,由不得你们在这里晦气,拉下去,关入天牢,择日再审!” 皇上一声令下,禁卫军立刻进殿来,手脚麻利的堵了她们的嘴,拖着她们下去。整个过程流利畅快。 姜烟松了一口气,还好,保住她了。 “姜烟!”皇上沉声道,姜烟瞬间心弦又紧了起来,“臣女在。” “朕佩服你的勇气,赏!” 姜烟抬头,猝不及防与皇上对视上,立马又低下了头,“臣女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都入座吧。”皇上说道。 姜烟和孟清雅回到座位上,两人抚着胸口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孟清雅真心道谢,“烟儿,真的多亏你了。不然我就”孟清雅做了个升天的表情,姜烟轻轻打了她一下,“不兴说这个。” 酒过半巡,皇上与皇后对视一眼,两人也该退场了。 众人欢呼,“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一走,殿中的氛围变的更为轻松起来。 不少贵女都跑过来与姜烟说话,还要敬她酒,姜烟笑眯眯的都喝了,突然如玉一般无瑕,骨节分明的手端着酒杯出现在她眼前。 姜烟抬头看去,芝兰玉树般的人就站在她眼前,“我该叫你周公子还是齐王殿下呢?”姜烟揶揄。 宗政在一旁坐下,“周是我母亲的姓,行走在外,多有不便,姜小姐见谅。” 姜烟摆摆手,“什么见谅不见谅的,齐王殿下不必特意解释的。” 宗政有些失落,“是吗。” 姜烟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她感觉自己的心态此刻很平很享受,面前站的是皇子又如何,哪怕是皇上,她也不在意。 余光瞥见大殿中的昭容公主,目光似有若无的看向....姜烟跟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竟然是她父亲?! 姜烟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昭容公主的剧情,但大脑因为酒精的浇灌已经彻底无法提供工作了。 宗政又说起了别的话题,“上一次姜小姐煮的热橙茶,我母妃很是喜欢,若有机会,我带你引见。” 姜烟没有认真听,问道:“什么?” 宗政见她一脸茫然不像假装,心中无奈,“我带你引见...” “清雅!你听我解释。”一旁传来声音,打断了宗政的话。 孟清雅虎着脸,“李文成,你要不要脸,我们已经退婚了!” “我是被那小蹄子勾引的,真的,你我青梅竹马的感情,你还不信我嘛?”李文成无辜道。 孟清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信”孟清雅说完,站起身来就走,李文成狗腿子似的跟上。 姜烟这才又重新看向宗政,“带我引见谁?” 宗政泄了气,“没什么,只是一个朋友。” 姜烟憨憨一笑,“好啊。” 宗政又坐了一会,被不知是谁拉走喝酒去了,她们这个位置只剩下了姜烟一人,这里刚刚热闹过一阵,齐王殿下来了之后她们都不过来了,这会倒显得清静。 姜烟望着殿的喧嚣,举杯推盏,好不热闹,不过这一切好像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感觉自己身处其中,又置身事外。 不知过了多久,姜雪来喊她,“烟儿,该回去了。” 姜烟红着脸“哦”了一声,跟在姜雪后头,这一看,殿中除了大臣们,家眷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 离开这一路上又陆续的和人打招呼道别。 姜烟还记得找孟清雅,青玉道:“孟小姐早走了,与小姐说过了,小姐可是不记得了?” 姜烟仔细一想还真是,是自己忘了。 出了大殿,冷风一吹,姜烟瞬间清醒多了,裹紧了披风,连忙道:“快走吧,这天太冷了。” 青玉道“是”扶着姜烟一路盯着风向宫门口走去。 到了宫门口,又是一番道别寒暄,最后才在青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里炭炉已经烧的通红,姜烟解下披风,靠在马车上休息。 姜雪也累了一天,两人都不想再说什么话,是以一路安安静静,只有车轱辘的声音在寒冬里分外明显。 到了姜府门口,各自的丫鬟们都已经等在门口,绿云和黄茵一见到姜烟赶紧上来搀扶她,黄茵往姜烟手里塞了个手炉,“小姐别冻着。” 三人拥着姜烟往小院走,姜烟此刻无比清醒,原先在马车里还昏昏欲睡,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了。 回到房里,绿云伺候她梳洗,嘱咐她早些休息,姜烟被按着坐在床上,不干了,“我还不困,你们去睡吧。” 青玉也守在房里,察觉到屋外来人,说道:“小姐让你们去就去,小姐想一个人待会嘛?” 姜烟点点头,眨了眨眼,“还是青玉懂我。” 绿云万分不舍,“小姐累了一天了,这都丑时了,还不睡?” 青玉拉过她,“好了,让小姐待着吧,我们去睡,我给你们讲讲今日的宴会。” 绿云来了兴趣,又是不舍姜烟,又敌不过青玉的分享,纠结了半天,道:“好吧,小姐,你不能再熬夜了哦,早些睡哦。” 姜烟摆摆手,“快走吧快走吧。” 丫鬟们都下去了,房里只剩下姜烟一人,姜烟坐在床上,望着屋里的一切,恍惚有种不真实感。 她想起昏迷时做的梦。 梦里好像是姜烟的前世,她害的姜家家破人亡,最后一把火烧了姜家的一切,这个梦如此的真实,真实的好像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可是她被关在火海的情景也很真实,这是这一世“姜烟”原本的下场,如果这一切最终会发生,那么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呢? “在想什么?” 第75章 以身相许 “谁!”姜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见一个人坐在小厅的椅子上,珠帘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兰瑾?”姜烟试探着问道。那人“嗯”了 医生,姜烟原本也没脱衣服,此时就只需低下头来穿鞋,她一边穿一边说道;“你等我一下。” 姜烟脱了棉袜,光着脚踩进鞋子里,而后起身掀起珠帘。 烛光摇曳,兰瑾一身银灰色锦袍端坐在那里,眸光幽黑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下颌线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高贵疏离,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杯,正是他给她的那一只。 姜烟觉得从前的自己就是眼瞎,这么个人儿她竟然认为他只是个侍卫?还是个侍卫头子? 他怕是要被她笑死。 姜烟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兰瑾反问道。 姜烟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好像在反问他,‘你说呢?’ 兰瑾低咳了一声,左右拇指无意识的开始摩挲食指关节处,“听说你今天很英勇,得了皇上赏识。” 姜烟隐隐有些得意,“还行吧,也就得了一点点赏。” 兰瑾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我看看,你的尾巴是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兰瑾佯装要看她尾巴,姜烟躲闪,“没有尾巴,没有尾巴。” 兰瑾似乎又觉得看一个姑娘家的后面有些不妥,又坐了回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姜烟扣着手指,试图打破尴尬,“听说是是你救的我?” 兰瑾“嗯”了一声,姜烟又道:“你救了我一命,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兰瑾挑了挑眼看向她,“怎么?你要报恩?” 姜烟点点头,“自然,若不是你救我,我哪里有机会尾巴翘到天上去呢?”姜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兰瑾轻笑,这丫头红着脸,眼睛亮亮的,分明是醉了,偏偏还不自知。 “不如以身相许?”兰瑾建议道,抬眼看她的反应。 姜烟作沉思状,“也不是不可,只是我的家境比较特殊......” 这话听着耳熟,兰瑾想起来原是他曾经说过的话,姜烟接着道:“若是你挟恩图报,我勉为其难可以考虑。” 兰瑾存心逗她,“嗯,我挟恩图报。” 姜烟倒愣住了,摇摇头,“你还是想想,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吧?” 兰瑾自嘲,他以为他在逗她,其实是她都逗他。 兰瑾又说起了别的话题,“听说你会煮什么热橙茶?”姜烟眨了眨眼睛,扑闪扑闪的可爱,“对啊。” 兰瑾摩挲着手指,开口道:“有机会煮给我喝。” 姜烟皱眉,兰瑾补充道:“当是报恩。” 姜烟爽快答应了,“好嘞!等我开了茶楼,免费请你喝一年的茶!” 兰瑾失笑,“才一年?” 姜烟不可置信,“一年得喝多少茶水了都。” 兰瑾笑道:“小气鬼。”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越来越困,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柔声哄着她去睡觉,将姑娘哄着坐到床上,他才唤来青玉替她换衣服。 他则站在院子里,天乌蒙蒙的飘起了雪花,雪花落到地上没有及时化掉,一片片的雪花落下覆盖,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兰瑾听见声音,问道:“她睡下了?” 青玉恭敬道:“是。” “好。”说完立马就消失不见。青玉望着空荡荡的飘着雪花的院子,裹紧了围脖,回到了房里。 这一夜姜烟睡的极其安稳,醒来时天已大亮,她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钻出来,“小姐醒啦?” 绿云站在她床前,两眼冒星星,姜烟不解的看了她两眼,“绿云你怎么了?”绿云克制住自己抱上去的冲动说道:“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姜烟猜想她应该是听了青玉所说冬至宴的盛况吧,淡淡的“哦”了一声,起身走到床前,推开窗,竟然一片白银素裹。 “下雪了?”姜烟惊喜,院子里覆盖上了白白的一层雪,只露出一点异色来。青玉端着衣裙进门道:“是啊,下了一夜呢。” 姜烟不由得想起上一次下雪,还是老祖宗离开盛京前,不过那一次的雪虽然大,但很快就融掉了,不像这一次堆积了起来。 青玉放下托盘道:“小姐,宫里的赏赐来了。”姜烟想起来,她昨天得了许多赏,当时都没有带出宫,因为宫里会派人送到府上,这就来了?这么快。 “快替我梳妆!”姜烟兴奋道,昨日只听到一一遍一遍的“赏”,却并未言明,赏的是什么,她要去看看。 青玉和绿云两人上阵,替她收拾的妥妥当当,姜烟迫不及待的往前院去。 前院空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姜雪已经在了,姜烟姗姗来迟,公公也没有不耐烦,脸上带着笑,示意身后的人将礼物册子送过去。 姜烟看见略厚的一本礼单,示意绿云接了,又送上赏银,“请公公喝茶。” 公公塞进袖子里,“多谢姜二小姐。” 姜雪的礼单相对薄了一些,也让人送上赏银,公公才满意的走了。 “恭喜妹妹了。”姜雪道喜。 姜烟大气道:“姐姐有什么喜欢的,可先挑一挑。”姜烟摇摇头,状似很苦恼,“不用了,我那库房已经装不下了。” 姜烟想起姜雪的嫁妆,嫣然一笑道:“那妹妹可就不客气了。” 姜雪见她一脸的兴奋,提醒道:“皇家御赐之物,不能随便买卖,轻则坐牢,重则”姜雪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姜烟一张小脸垮了下来,“不能买卖啊?那只能占着库房了。” “留着以后赏人也好的。”姜雪补充道。 姜烟灿然一笑,“多谢姐姐提醒。” “走了。”姜雪甩了甩袖子,刚走出两步,就见姜王氏板着脸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赵文赵武等人。 两人齐齐行礼,“祖母。” 姜王氏看了眼院子里堆满的箱子,冷着脸道:“你们两跟我来。” 姜烟姜雪对视一眼,姜烟道:“祖母稍后,烟儿随后就来。” “我说的话也不管用了?”姜王氏沉了声。 姜烟眸光冷下来,声音也不复尊敬,说道:“烟儿昨日得了赏,需将这些御赐之物归置妥当,若是丢了,皇上怪罪下来,姜家几个脑袋也不够的。” 姜王氏语窒,“你!” 第76章 三审 “怎么不见赵姑父和赵姑母?”姜雪望了望姜王氏的身后问道。 姜王氏冷着脸不说话,一旁的夏莲解释道:“小姐,今日是赵老爷欠债的第三审了。”姜雪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 “祖母可是要去看?”姜雪问道。 趁着这个机会,姜烟让人把东西搬到自己院子。 小厮们一趟一趟的搬运,赵文眼红的看着这些东西就这么被搬走,赵武则幽怨的盯着姜烟。 眼看东西都要被搬走,赵文焦急的拉着姜王氏的袖子,“祖母!”声音里都是恳求,姜王氏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她不答姜雪所问,反而盯着姜烟,姜烟心中气愤,算计姜雪不成,现在又来算计她的东西,真当她是软柿子嘛! “姜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姜王氏沉声道。 姜烟眼神示意了一下青玉,让她看着搬完,自己则往前走了几步,“姜烟不敢,敢问祖母有何吩咐?” 这时姜雪也让开始人搬东西,自己则站在了姜烟身边,“祖母有何吩咐?” 姜王氏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直接说出目的,于是缓和了语气道:“你们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跟在姜王氏的身后。 回到小花厅,姜王氏坐在上首,赵文赵武则站在他的身边。 两人刚进花厅,就听姜王氏喝道:“跪下!” 两人不动,姜烟道:“敢问祖母,我们何错之有?为何要跪?” “当众忤逆长辈,还说没有错?”姜王氏斥道。 姜雪嘴角牵起一丝冷笑,说道:“祖母,我们是如何忤逆了长辈?” 姜烟紧接着说道:“是啊,孙女解释过了,皇家御赐之物,容不得有半分损失。” 姜王氏素来也是个嘴笨的,被她们两人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无理了,但自己两个外孙子还在看着自己,她强装镇定,说道:“你说的不错,这皇家御赐之物,容不得有半分损失。” “祖母也是为了你们着想,你们还小,这东西放在你们手里不安全,祖母替你们收着。” 姜雪气笑了,正欲发作,姜烟上前一步说道:“多谢祖母,但是真的不用了,祖母还替大哥管着家业呢,这么多东西也看管不过来啊。” 姜王氏脸色有一丝不自然,赵文则起了些心思。 先前他求外祖母帮他们的时候,外祖母曾推辞说,如今靠着儿子养着,吃住都仰仗着儿子,手里也实在拿不出银钱。 但如今看来,外祖母也藏私了很多,却不肯救他们的父母,还说疼爱他们...... 赵文脸上的贪婪展露无疑,姜烟悄悄与姜雪对视一眼,姜雪接着道:“是啊,其实我们也有心想要帮一帮赵姑母,毕竟是亲姑母。” “姐姐说的对,但我们也不知其欠了多少钱,这两日又是进宫又是旁的事情,我们也一直无暇顾及。” 姐妹两人配合着一唱一和,“是啊,祖母,不如我们也去京兆府瞧瞧?” 两人三言两语说动了姜王氏,姜王氏只要自己不用拿出钱来,其他的都乐意,于是道:“好,我们也去瞧瞧。” 下人动作很快,几人坐了马车不一会就到了京兆府。 赵文下了马车,也不去扶姜王氏,还是赵武扶着姜王氏下了马车,姜烟姜雪随后在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京兆府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有人认出了姜老夫人,自动给他们让了一条路,几人来到人群的最前面。 京兆府审案的场所在室外,李义李大人坐在屋檐下,赵万春夫妇则跪在雪地里,姜王氏见到赵姜氏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都纠了起来。 同时跪着的还有要债的几人。 只听李大人一拍惊堂木,道:“台下欠债者何人?” 赵万春早已没了来时的意气奋发,磕了个头答道:“通州赵氏,名万春。”赵姜氏也磕了一个头答道:“赵姜氏玉珠。” 李大人不苟言笑,一脸严肃,说道:“经本官查明,赵万春所欠银两连同利息共九十七万三千五百六十七两。” “赵万春,你可认?” “草民认。” “大人,这不对啊。”要债的人插嘴道,“明明是二百一三万七千八两。” 李大人目光凌厉,“未经问话私自插话,来人,掌嘴二十。” 很快官兵就拿着板子上前对着他的嘴就打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嘴里鲜血流了一地,打完二十下,那人吐出一粒牙齿来。 后面的看客纷纷“咦”了一句,摸摸自己的牙,仿佛也感受到了疼痛。 李大人又一拍惊堂木,“肃静” 现场立刻禁声,生怕那板子打到自己身上。 李大人又对着赵万春说道:“欠债无力归还者,需抵押房产铺子田地庄子等,充作欠款。赵万春,此事有何疑义?” 赵万春还抱着侥幸心理,他做的隐秘,应该不会被查到的。 “草民无疑义。” “那本官为何查到,你并未如实上报呢?本官再给你一个机会,可要重新上报?” 赵万春明显慌了神,但他还是更相信自己,回道:“草民早已如实上报啊。” 李大人冷哼一声,“哦?那为何本官查到你一个月前频繁的转让房产铺子呢?” 赵万春还很淡定,“草民是为了...为了周转,是,为了周转。” 李大人突然一拍惊堂木,“还不如实说?为了周转,就低于市面价格的八成?” “你这话可骗不过本大人。”李大人道,“你将你名下三成资产,低于市面价格八成转让给了一个叫于眉儿的女子。另外四成转让给了一个于小树的男子。” “本官已查明,他们是明面上是表兄妹,实则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什么!” “什么!” “什么!” 三人同时惊讶出声,分别是赵万春、姜玉珠和赵文。 姜烟小声的凑过去与姜雪说话,“那眉儿肚子里的孩子?”姜雪接着道:“八成是于小树的” 赵文听在耳朵里,脸都绿了,他“唯一”的后代,竟然可能是自己的弟弟?而姜玉珠则不可置信的看着赵万春,手指着他,“赵万春,你要不要脸?!连眉儿你都你都......” 赵万春还震惊于眉儿竟然与于小树有夫妻之实,这对狗男女! 姜玉珠的手快要戳到他的脸上,赵万春不耐烦,挥开她的手,“你住手!还不是你!不允许我纳妾!” 姜玉珠反指自己,“我?老娘的嫁妆都填了你的窟窿了,你倒好!便宜了旁人啊!害的老娘还要算计自己的侄女!” 姜玉珠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立马捂住了嘴。 第77章 三判 姜王氏闻言眼皮跳了跳,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默不作声的望着前方。 “还算计侄女?这什么人啊?” “那天要债的不是说了吗,算计侄女的嫁妆呢。” “哦哦,那天我没去啊,我不知道。” “肃静!”李大人一拍惊堂木,说道:“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瞒报,本官现判你杖责二十大板!来人,行刑!”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赵万春后悔莫及,但为时已晚,他被堵上嘴,板子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发出闷闷的声音,他疼的青筋暴起,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姜玉珠见到他的惨状,一时只敢跪在地上,不敢再吱声。 二十杖打完,赵万春几乎已经奄奄一息,整个人趴在地上,身后一片血污。 众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纷纷闭上了嘴,连议论都不敢。 “大人!手下留情啊!”场外突然传来声音,围观的众人让出一条道路,只见两个锦衣华服的一对老夫妻站在那里。 透过前方看到趴在地上的赵万春,老妇一声大嚎,“儿啊!”整个人就要扑过去,声音震天,走到跟前被官兵拦住。 赵老太爷就地跪下,“大人!手下留情啊,我儿欠的债务,我来替他还!” 赵老夫人也哭着道:“是,我们来替他还。” 李大人看向一旁的司录,司录递上账本,李大人翻了翻,说道:“赵万春共计欠银连同利息共九十七万三千五百六十七两,除去名下房产田地庄子等折算抵债,还欠六十七万四千二百两。” 赵老太爷都不带眨眼的,“还,我们还!” 审案进入到中场休息的时间,赵老太爷上交了银钱,司录正在清算。 这个时候,赵金儿连同沈唯安也来了,姜烟看着赵金儿明显隆起的肚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有孕了啊。 “祖父祖母。”赵金儿站在门口喊道。 赵老夫人回头,激动道:“金儿!”又看见她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戛然而止,“金儿,你这是嫁人了?” 赵金儿摸着肚子一脸温柔,“是,孙女嫁人了。” “祖父祖母”赵文赵武也站了出来,姜王氏也不好再在一旁,也出来打招呼,“亲家公,亲家母。” 赵老夫人脸色不善,“我可高攀不起,还亲家母,亲家母住在赵家的时候,敢问我儿可有亏待?为何到了你赵家,你还护不住她!” 赵老夫人心疼看着趴在地上的赵万春,李大人不允许他们上前,也不允许给他医治,赵万春就这样趴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着。 “赵老夫人此言差矣,赵姑父是在赵家欠的钱,追债的人追到了我姜家!可不是在我姜家欠下的银钱!”姜雪道 “就是就是。”人群中有人附和。 赵老夫人脸上挂不住,翻了个白眼偏过头。 偏偏姜烟也不放过她,旧事重提道“是啊,赵姑父明明有能力偿还欠款,还诓骗我姑母来骗我姐姐的嫁妆,这可不是我祖母教的。” “这事大家都可以作证!”姜烟无辜道。 “我们能作证,我们亲耳听到了!” “对!我们都听到了。” 赵老夫人本想不理她,这事就过去了,偏偏这两个丫头还使劲的往她身上扎窟窿。她气的转过了头。 “升堂!” 李大人重新坐回位置上,一拍惊堂木,说道:“赵万春,你需感念父母恩德。” 赵万春以为还清了欠款,正当呼一口气时,李大人又说道:“你还剩下十一万五千八百两。” “这剩下的欠款,按照大周律,该由你的子女承担。” 赵万春一口答应,“草民的女儿乃是清王世子的人,草民的女儿有钱,大人,草民的女儿有钱。” 赵老太爷和赵老夫人也都望着赵金儿,赵金儿不服气,“既是子女共同承担,那哥哥们也该承担。” 赵姜氏也回头训斥,“金儿!听话!你哥哥们还未娶妻,哪里有银钱。” 合着女儿就有钱嘛?赵金儿很委屈,虽说,世子待她也很好,但当初她是替了姜雪的,根本没多少嫁妆,都是空抬。 “娘!你偏心!”赵金儿控诉。 “肃静!”李大人道,“剩下的银钱在期限内还完便可,若还不完,本官会按照大周律判刑。” 一旁要债的人嘴巴还疼的厉害,又害怕再被打,不敢再开口,明明这银钱不对啊。 然而这还没结束,李大人说道,“赵万春还欠款一事,到此结案,本官会监督你们尽快还清。” “现继续审理张山李七私自发放印子钱的之案,本案无关人等,可退场。” 赵万春也算是重要证人,还得在公堂上再趴一会。 忽然人群外传来太监高唱:“盛王殿下到。” 李大人连忙起身迎接,与众人一起跪拜。 “免礼平身。”盛王宗稷信步走到堂前,说道:“李大人不用管本王,本王听说李大人要审印子钱之案,特来旁听。” 赵家欠款一事暂且告一段落,关于印子钱,姜烟也不关心,这是盛王殿下的差事,若盛王殿下有心,上报时也许还会带上她的父亲姜见渊,给他父亲记上一功。 姜烟与姜雪和祖母都说了一声,自己 一人先回了姜府。 姜雪不愿意回去,她还要再听一会,姜烟也随她。 不过姜烟也没有立刻回姜府,而是在外面酒楼打包了一份饭菜点心才回到姜府。 一进院子,姜烟就招呼绿云去喊其他的几个丫头,将饭菜点心分了去,只给自己留小份就可以了。 她迫不及待的要去看皇上赏的这些东西。 这些还都堆在院子里,因着她的院子小,也没有特地收拾个库房出来放东西,是以只能堆在院子里。 绿云放下东西就去找其他人,一会小跑着过来说,“小姐,她们几个人在给小姐收拾库房呢,一会就好了。” 姜烟点点头,先拿着礼物单子看了起来。 前头都是皇上赏的,除了黄金白银,还有几十匹上好的绸缎,都是实用之物,后面是皇后娘娘的赏赐,是一些珠翠头面等首饰。 再往后竟让她看到一个惊讶的名字,昭容公主。 昭容公主为何也要给自己赏赐?姜烟粗粗的看了看礼物单子,似乎都是平常赏赐的物件,可昭容公主给她赏赐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 第78章 玉佩和钥匙 再细想,倒叫姜烟想起剧情发展来,她能去冬至宴,并且获得赏识,是偏离剧情的,她的部分偏离了,或许影响了一部分人,但他们本身的走向还是不变的。 比如老祖宗的离开,比如赵氏夫妇等。 而昭容公主也是剧情里的一部分,按照剧情,明年开年。昭容公主就会嫁给姜见渊,成为她的新嫡母。 或许,昭容公主是在向她示好? 姜烟虽然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总觉得不可思议,昭容公主需要向她一个庶女示好? 昭容公主在大周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存在,她是大周休夫第一人,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据说昭容公主嫁给当时的驸马后,一直未曾生育,即使年过二十五,也不曾有动静,众人都在为驸马可惜时,昭容公主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她要休夫! 昭容公主是太后幼女,皇上幼妹,有太后和皇上宠着靠着,昭容公主休夫一事也得到允许。 皇上为了补偿驸马,给他升了官职,太后也亲自替他主婚,为他选了身份合适的女子为正妻。 新夫人过门不到一年,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从此,关于昭容公主的流言蜚语,又多了许多。 但昭容公主一概不理,只在她的公主府闲适度日,所有该出席的场合也从不缺席,旁人异样的眼光,她也坦然处之。 甚至她的公主府,从未有不雅流言传出来。 姜烟翻着礼单,突然目光顿住,昭容公主的礼单里,还有一把名为双凤的琵琶,姜烟让人把琵琶找出来。 绿云小心翼翼的抱着琵琶过来,说道:“小姐,这把琵琶奴婢瞧着很眼熟。”姜烟一眼也觉得眼熟。 待到近前细看,可不是与她那把一模一样嘛? 姜烟接过琵琶,仔细的查看,甚至上手试了试,弹奏起来的感觉,与她的那把琵琶也相似,“绿云,把我的那把拿过来。” 姜烟把琵琶横放在桌上,它的底部也有一个类似修补过的痕迹。 绿云把姜烟的琵琶放在一旁,问道:“小姐,这两把琵琶真的一模一样哎。” 姜烟上手摸了摸两把琵琶的底部,都有类似修补的痕迹,而且痕迹一样。她曾猜测这是一个机关,就像她的妆奁一样,但她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姜烟撑着头坐在位置上,手忽然摸到玉兔簪子,继而又想到教她琵琶的琵琶先生,他也姓兰。 他把这支簪子送给了她,说是她母亲的遗物。 那么他肯定是认识她母亲的,他也说罚她弹上一万遍的《定风波》,姜烟突然意识到什么,那一缕线索从脑中一闪而过。 “绿云,你说弹上一万遍的琵琶,会怎么样?”姜烟问道。 绿云认真想了想,说道:“手会烂掉。”绿云看了看姜烟的手指,又说道:“真弹上一万遍,弦都能断掉。” “等等!你说的很对”姜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弦会断掉,这是不是一个提示呢?” “绿云,你去拿把剪子过来。”姜烟跃跃欲试。 绿云拿了剪子过来,递给姜烟,只见姜烟拿着剪子对准了弦,绿云吓的连忙拦住她,“小姐,你疯了吗?”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啊。” 姜烟被绿云夸张的语气搞乱了心神,原本要剪下去的手顿时就下不去了,若是毁了,即便再续上,也不是原来的琵琶了。 姜烟惋惜的是琵琶,对于母亲,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更遑论思念了。 姜烟握着剪子道:“我知道,所以才要剪掉。” 绿云拦也拦不住,只能看着姜烟一根一根的剪掉,剪到最后一根的时候,琵琶突然发出了很轻微的“啪”的声音。 姜烟低头去看底部,果然弹出了一个小小盒子。 盒子上还有一个可推开的盖子,姜烟放下剪到,嘱咐绿云去找青玉来守着,再把门关上,绿云照做。 姜烟这才推开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把玉做的钥匙,小小的不过她两个指节大小。 “钥匙?”姜烟端详着钥匙,试图从它身上看出端倪来,然而别说钥匙了,就是“姜烟”之前的银钱,她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但这钥匙,不像是“姜烟”藏的,倒像是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 有了一把琴的经验,姜烟迅速的剪了第二把琵琶,同样底部也弹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躺在一枚掌心大小的玉佩。 白玉无瑕,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一朵兰花。顶部有个小孔,应该是穿线用的。 姜烟一手握着玉佩,另一手拿着钥匙,不仅好奇,这到底有什么用?或者说,她的母亲只是为了藏一些东西给她? 可是另一把琵琶是昭容公主赏给她的啊。 或者说,她的母亲与昭容公主相识? 可大家都说,她的母亲是一个青楼女子啊。 还是说,她的母亲其实有她不知道的身份? 姜烟头脑风暴了半天,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来,索性就不想了,收了东西开了门唤绿云进来。 她问道:“我记得,黄茵会做一些织女结流苏之类的?” 绿云道:“是,小姐记的没错。”姜烟笑道:“好,那你帮我把琵琶包起来,改日我们拿出去修。” “再帮我告诉黄茵一声,我有个挂件,让她帮我穿个线。” 绿云收起琵琶道:“好,我这就去。” 姜烟握着玉佩很是喜欢,金银玉石,谁不喜欢呢?既然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就用起来,放着也是放着。 黄茵得了吩咐,不到傍晚,就帮她把挂件的配件弄好了,拿着线到姜烟房里来问她,“小姐,你的玉佩呢?我给你穿起来。” 姜烟从怀里掏出来给她,黄茵端详了片刻,说道:“小姐可急着用?若是不急,奴婢换个颜色,虽说红色用的多些,但小姐这个,奴婢觉得用黄色的线更适合。” 姜烟确实也不急,就道:“好,就依你。” 黄茵正要退出去,姜烟又喊住她,“黄茵等等,你可会编那种活结?就是戴在脖子上的,可以收缩长短的那种。” 黄茵笑着回应,“小姐问道奴婢的长处了,奴婢会的,小姐要戴什么?” 姜烟把玉钥匙掏出来给她。 黄茵直接就在现场就编了,“小姐,这个很快的,马上就好。” 姜烟等了片刻,果真黄茵就弄好了,还帮她戴上,调试了长短。 姜烟很满意,将钥匙塞进衣服领口里,随手给了她一个荷包,“你做的很好,这是赏你的。” 第79章 分家 黄茵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小,她不敢拿,“小姐,太多了,我不能要。” 姜烟摆下脸,“我说给你就给你了,不要扔了。” 黄茵不再说话,这么多,她可以自己存一些了。 姜烟又看了看一旁的绿云,说道:“你们都有,绿云剩下的你都去分了吧。”绿云道“是”,领着黄茵出了门。 早上姜烟出门前就吩咐她喊知书做几个荷包,知书的绣工不错,荷包做的又快又好,这会都用上了。 吃过晚饭,姜烟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羽毛笔在写着什么,绿云和青玉很有眼色的不去打扰。 姜烟在算账,她得了许多金银,她需要换算一下,才能知道自己得了多少银钱,又能拿多少出来去开店。 这一夜的姜烟,久违的梦见了数学考试,她怎么也算不出来,急的不行,最后急的醒过来,才发现原来只是梦一场。 起床梳洗时,姜烟还在想那个梦,后面绿云提醒道:“小姐,今日该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了。” 老祖宗离开后,姜王氏就成了府里的老夫人。 姜烟回过神,“什么?请安?” 绿云道:“是,按照规矩,小姐也该‘孝敬’些的。”绿云把孝敬两个字咬的重了些。 姜烟却听懂了,按照规矩,她得了赏赐,该孝敬些给家中长辈的。 绿云适时道:“小姐,我都替你想好了,老夫人那边,送些绸缎,还有一套头面特别适合年长的人用,老爷和少爷那边,就适合送些笔墨纸砚的。” “对了,大小姐那边也该送些,毕竟比小姐年长了一岁......”姜烟“嗯嗯嗯”的应着,刚拿到手的,还没焐热,就要送出去。 她怎么就不太舍得呢。 不过当她见到给姜王氏的头面时,她也清楚为何绿云会那样说了,这在大周是约定俗成的,所以在赏赐时,什么样的物件都会放一些。 这套头面,看着贵重,还真不适合她们,确实得年长的人才能撑的起来。 姜烟想了想说道:“先都暂且放着吧,我们先去前头请安。” 绿云欲言又止,姜烟不好解释,只好说道:“我自有打算,不会失了礼数的。” 绿云才放了心。 路过别院时看见下人们正在一箱一箱的往外搬东西。姜烟眼尖的看见赵武正在一旁指挥。 看见姜烟望过来,赵武交代了两声,快步走到姜烟身边。 “阿武表哥,这是做什么?”姜烟问道。 赵武疏离道:“我们来了许久了,如今...也该回去了。” 姜烟左右看了看,“阿文表哥呢?” 赵武脸色有些难看,显然也知道了内情,他尴尬道:“他去找眉儿了,天刚亮就出去了。” 姜烟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话,赵武抬了抬眼,打破了尴尬,“表妹要去哪里?” 姜烟回道:“正要去给祖母请安呢。” 赵武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搬的差不多了,于是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也要像祖母辞行。” 两人难得结伴而行,一同来到祖母的小花厅。 小花厅里,姜见渊罕见的在家,穿着便服,一派闲适的样子。 两人行了礼请了安,姜见渊笑呵呵的招呼姜烟坐过去,“来,爹爹这边坐。” 姜烟坐到他的身边。 赵武则又行一礼道:“外祖母,舅舅,外孙叨扰多日了,如今祖父祖母也过来了,外孙也该回家了。” 姜王氏似有不舍,将他扶了起来,“好孩子,外祖母知道,就不留你了,回去之后也劝劝你娘,想开点。” “是,外孙知道了。”赵武低着头应道。 姜见渊也说道:“阿武,你是男子,以后会是一家之主,该你立起来的时候就要立起来,靠自己总比靠旁人来的可靠。” 赵武重重的点了点头,“多谢舅舅教诲。” “什么时候走啊?”姜王氏关切问道。 赵武回道:“今日就走了,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一会祖父派人来接。” 姜王氏听完点点头,她也不留他了,事情到这一步,这亲家也做不成了。 姜王氏望着赵武离开,脸上浓浓的不舍,眼角还带着泪,轻轻的用手帕抹了去。 再回过来时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冷漠,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也不见慈爱。 姜王氏坐在上首,对姜见渊不满道:“这人啊,要知礼数,不然以后啊,出去被人笑话。”说话间,目光似有若无的瞥向姜烟。 姜见渊也看向姜烟,他不觉得自己的女儿礼数不周啊,这不来的挺早的嘛,不过,既然她提起了,他也正好要说说此事。 “母亲,听说,您让钱嬷嬷拦着烟儿不让她去冬至宴?”姜见渊问道。 姜王氏一挥袖子,“我可没有,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姜见渊作恍然大悟状,“哦!那就是钱嬷嬷倚老卖老,私自做的决定。” 钱嬷嬷明显急了,着急的看向姜王氏求助,不等姜王氏说话,姜见渊又说道:“母亲年纪大了,身边的人也跟您久了,不免学了些毛病,若是长此以往,误了大事可不好。” “不如,回家养老吧。”姜见渊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姜王氏的反应。 姜王氏反应激烈,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说道:“我自有打算,不必你费心了。” “是吗?那还请母亲尽快打算了。对了,儿子还有一件事,想征得母亲的同意。”姜见渊说道。 姜王氏斜着眼看他,“什么事?” 姜见渊道:“儿子想与大哥分家。” 姜王氏差点跳起来,“什么!分家?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大哥死了多年了,还分什么家?” 姜见渊不急不缓,“大哥走了,可大哥还有儿子啊!” “姜承!都多大了,还寄居在叔叔家,像什么话!”姜见渊露出不耐来。 姜王氏气的不行,手指着他骂道:“好啊,你个没良心的,你大哥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忘记了?现在发达了,连侄子都容不下嘛?!” 姜见渊仿佛不相信一般,说道:“母亲这话说的不对,抚养姜承的这些年,早已抵消大哥的恩德了。” 姜烟看着姜见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皱了皱眉,此事未免太过偏激。 两人争论的这个时间,姜承姜宥姜雪三人齐齐出现在了花厅。 姜王氏与姜见渊暂且停了争论,三人行礼问安。 姜承看看姜王氏又看看姜见渊,上前一步说道:“祖母,孙儿也想分家。” “什么!”姜宥反应最大,已经拉着姜承确认,“你要分家?为什么?” 姜承不答,固执的看着姜王氏,他下定了决心,他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他想去更广阔的天地。 第80章 与他无关 姜王氏也安慰道:“姜承,不用听你叔叔说的话,这个家还是祖母做主,你安心在这里住着,这也是你的家。” 姜承突然跪下,“不,祖母,孙儿不是因为叔叔的话想分家,孙儿也想分家。” “父亲在世时,曾教导孙儿,男儿当顶天立地,孙儿不想一直在叔叔的庇护下生活,孙儿想出去闯荡一番。” “姜承,你疯了!”姜王氏气道,“我不同意!” 只见姜承跪的笔直,眼神坚定,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姜王氏侧坐着,不肯面对他,忽然又说道:“姜承,你想出去闯荡,祖母没意见,但分家,不可能!” 姜承隐忍着,磕头道:“求祖母成全。” “你别说了,我不会同意的。”姜王氏侧过身子,不看厅里的人,自顾自生着闷气。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姜承求助似的看向姜见渊,姜见渊沉着脸,思索了片刻说道:“母亲,这件事情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 “若是不分家,姜承在外面惹了祸欠了债怎么办?”姜见渊状似很苦恼,“小妹一家的事情,你还看不清楚嘛?” 姜王氏有些松动,但碍于面子,还是没有说话。 姜见渊见她神色不如一开始的坚定,判定这件事已成功了一半,这时,他又搬出老祖宗,说道:“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告知祖母了,祖母也同意了,托人找了姜家的几位长辈,写了委托书。” 姜见渊从怀里拿出委托书,亲自递给姜王氏。 姜王氏一扫而过,这上面说,他们同意分家,但路途遥远,人就不过来了,故请姜见渊委托其他德高望重之人见证。 姜王氏将纸张往地上一扔,哼了一声,“你早就算计好了,就在这里等着我呢!” “母亲此言差矣,赵家欠款一事,还不足以警醒母亲吗?”姜见渊望着她道。 提起此事,姜王氏心有戚戚,可她也不傻,分家是什么意思啊?意思是原本属于姜家大房的那一份钱财,她要拿出来,分出去! 二房有什么呀?姜见渊从小识字学书,走的是仕途,虽说当了官有俸禄,但那点俸禄够用什么? 偏偏大周又有规定,为官者不得经商! 但为官者也不都是穷的叮当响,他们有妻子有亲戚,大周也没有不让他们经商,是以他们过的也算滋润。 但姜家,人丁凋零啊。 姜王氏气的发抖,姜见渊偏又说道:“我已经约了李大人,一会李大人就该来了,母亲,莫要糊涂啊。” 姜王氏手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手抚着胸口坐在椅子上喘着气,“好,我不跟你争,你要分家是吗?” “那就分!只要你别后悔!” 听到姜王氏说分,姜承眼睛都亮了,姜烟扶起他,低声道:“恭喜大哥了。” 姜承悬着的心也放下来,除了姜王氏,姜宥几乎是最不情愿的人了,他们两个年龄相近,又一起长大,他早就把他当做一家人了。 可他还想着要分家! 姜承沉浸在拿回家产的兴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姜宥的情绪。 众人等了不过片刻,李义李大人就上门了,他还穿着官服,与姜见渊互相见礼。 姜王氏不好再坐着,她没有诰命在身,也是要起身行礼的。 众人寒暄一番,姜见渊就将无关人等赶了出去,这其中包括了姜宥姜雪以及姜烟。 姜宥板着一张脸,快步走在最前面。 姜烟姜雪对视一眼,两人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人工湖,姜宥才停了下来,姜雪喊道:“二哥,你做什么?” 姜宥收了脾气,克制着不把怒火转移到两个妹妹身上。 “二哥可是生气大哥要分家?”姜烟问道。 姜宥“嗯”了一声,说道:“我把他当大哥,当兄弟,他却想着要和我们分家!” 姜烟轻笑出声,姜宥不满,“你笑什么?” 姜烟解释道:“大哥未必不拿我们当一家人,只是”姜烟顿了顿,有些伤感,“我们终究都要分开。” “大哥二哥要娶妻,我与姐姐要嫁人。”姜烟凝视着前方说道,“我们会过上不同的人生。是在这一方院落了此余生,还是走南闯北自由自在,都是选择罢了。” 姜雪听闻此番话,也有所感触,“是啊,小妹说的不错,我与小妹没的选,大哥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留在姜家会怎么样呢?有祖母在,大概到了年纪就会相看人家,早早的娶妻生子,也许会走仕途,也许只是帮着家里打理生意,可那些生意,都与他无关。 姜宥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两个妹妹,两个妹妹看的通透,他从未思考过这些,更未思考过自己的人生应该是怎样的。 他望着湖心陷入了沉思,连两个妹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再回神时,身边是一身轻松的姜承,他从未见过从此松弛的姜承,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原先的自己太过自私了。 姜承见他回神,笑了笑道:“我见你想的入神,就没有叫你。” 姜宥想通了,也不再觉得气愤,而是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姜承说道:“今年会在京里找个住处,明年可能会往东边去看看,听说东边经常会有海货,还会有一些舶来品,我思量着拖回来卖卖,赚个差价。” 说完拍了拍姜宥的肩膀,“你放心,今年过年还是来姜府过,以后节气,我若是在京里,也会过来拜见祖母和叔叔的。” 姜宥露出羡慕的神色来,“你我一同长大,我竟不知你胸中沟壑,小弟佩服。” 姜承收回手,问道:“你呢?打算走仕途吗?你若是走仕途,相信叔叔也会提携你,会容易的多。” 姜宥不耐的挥了挥手,“算了吧,你还不知道我,念个书要不是你监督着我,我早就不念了。” 姜承笑笑,姜宥身在福中却不自知,他一直很羡慕他,至少还有至亲在世。 姜宥又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姜承回道:“我父亲之前在京里有一座小院子,我打算让人先收拾收拾,收拾好了就搬过去,大概就这两天。” 姜宥心中难免落寞,“算了,不说这些了,今日你还在,又得了伯父留下来的财产,你可得请客。” 姜承豪爽的答应,“好!” 姜烟早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又在思量起给姜承的礼物来,姜承要走,一些俗物自然不需要,给钱又显得不够用心,她得好好挑个礼物给他。 这时,青玉回来了,悄无声息的站到姜烟身边。 第81章 小主子 姜烟很警觉,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放下心来,问道:“回来了?祖母那里怎么样?” 青玉一一上报,听完青玉所说,姜烟预感到这个年难过了。 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姜府虽说人不多,但毕竟姜见渊是个官,该有的场面都需要有,所以其实开支并不小。 姜王氏原先手里握着大房留下的铺面房产,多少补贴了他们也说不清。既是分家,就把这些都掰扯清楚了。 以前的不计较,往后只能靠姜见渊的那一点微薄的俸禄了。 说惨也没那么惨,姜王氏手里总归是还留了一点,还有一些大概在老祖宗手里,姜宥是唯一的儿子,自然不用说,姜雪也不用愁。 要说惨,只有姜烟和下人们了。 姜烟须得计划起来,她看着一大箱的银两和一小箱的黄金,思忖再三,还是觉得放在家里不安全。 她的茶馆也得开始筹备开起来,钱放着终归生不了小钱,还是得拿出去才能钱生钱。 想通了的姜烟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走吧,我们上街去。” “喊上绿云,带上琵琶,顺便找人给修修。”姜烟吩咐道。 青玉道:“是” 三人依旧从侧门坐了马车出去。 “小姐,我们去哪儿?”绿云问道。 姜烟回忆道:“我记得西街那里有一家乐行?” 绿云抱着琵琶道:“好像是有,不过我们是要去修,可以去专门修缮的地方。” 姜烟挑了挑眉:“听你的。” 绿云立马喜笑颜开,好似得了什么奖赏。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西街,三人下车,姜烟走在前头,青玉和绿云各自抱了一把琵琶跟在她身后。 刚走出一段路,就有人拦住了她们,“这位小姐,可是要修东西?”店小二眼尖的从店里跑出来招呼她。 姜烟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乐阁”,看招牌也看不出什么,她示意绿云,绿云会意,上前问道:“可会修琵琶?” 店小二笑的谄媚,“会会,我们这儿什么都会修,快里面请。” 乐阁在巷子边上,位置很好,姜烟抬脚往里走去。 巷子边上一个小摊子,一位老人正在摆弄着琵琶,眼前摆放着各种工具,他也不看人,只专注眼前的琵琶,说道:“小姐定是慧眼识珠之人,不如老朽替小姐修一修?” 店小二挥着手赶人,“去去去!哪来的老乞丐,真晦气。” 老人家不理,反手弹起了《定风波》,姜烟驻足听了一会,刚要踏进去的脚转了个弯,来到老人家的摊子前。 姜烟蹲下,“老人家会修琵琶?”老人家眼珠浑浊,点了点头,目光像是触及到什么,在一瞬间清明又立马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会!特别是不一样的琵琶。” 老人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姜烟,姜烟也盯着他的眼睛,刚刚那一瞬间的清明,不是她的错觉。 姜烟灿然一笑,“好,就由老人家帮我修。”姜烟站起来,“不过,我要亲自看着你修。” 老人家开始收摊子,“那是自然,想来这是贵重之物,由不得半点闪失。” “嘿!我说你这个老头,在这里抢了我们多少生意了?小心我...”店小二骂骂咧咧,姜烟皱眉,青玉立马上前踢了一脚。 店小二也看出她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不敢妄动,骂骂咧咧的又走了。 姜烟等老人家收好了摊子,跟在他后面往巷子里走去,巷子里都是住户,这会没什么人绿云悄悄抓了抓姜烟的衣服,“小姐?不然我们还是走吧?越走越偏了。” 姜烟也察觉到了,她看向青玉,青玉说道:“小姐无妨,只是人少。”姜烟这才稍稍放下心,安抚绿云:“青玉都说了,没事的。” 绿云还是有些紧张。 几人一直走到最里面才停下,老人家站在一扇门前,敲了敲,青玉悄悄站到姜烟的身前,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里面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衣着单薄,衣服肩膀处有些紧,隐隐能看到腱子肉,他给人一种一身正气的感觉,眉目间坚定又乖巧。 他看了一眼姜烟,这一眼,就顿住了,他的视线往下,停留在她的腰间,白玉兰令牌!她出现了! “还不将客人迎进去?”老人家沉声道,男子接过老人家手中的包裹,侧身让开一条路,姜烟只犹豫了一瞬就踏进了门。 绿云在后面拉都拉不住,“小姐!”无奈之下只能跟着一起进去。 院子简陋,不过一间房,房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 院子中央有张矮桌,老人家就坐在矮桌旁,姜眼神示意她们两个把琵琶放过去,自己则站在一旁。 院门开着,她时刻准备着跑路。 等男子和老人家仔细查看了琵琶,又查看了底部的机关,两人一脸激动的看着姜烟,突然上前了两步,跪了下来。 姜烟原本发现他们神情不对已经准备跑路,但又见他们跪了下来,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看着两人。 “主人!属下终于等到你了!”两人声泪俱下的说道。 姜烟指了指自己,“我?主人?” 老人家道:“是,拥有双凤琵琶,又能打开取出其中的白玉兰令牌,你就是我们的主人!” 姜烟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其中的关键,片刻道:“是我母亲的。” 老人家激动的抬头,“月主子她还好吗?” 姜烟低下头道:“我娘已经去世了。”低下头的一瞬间,姜烟心中犹如翻起了滔天巨浪,她娘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 不过此刻她突然想到店小二的话,这老头抢了这么多生意......她心中藏了几分警觉,问道;“你们是谁?” 老人家率先回道:“属下白驰。”男子也回道:“属下白易。” 姜烟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娘是谁?来自哪里?是什么身份?”姜烟一连三问,白驰白易对视一眼。 白驰往前跪行了两步道:“月主子名兰欢月,来自鬼谷。”白驰犹豫着不再继续往下说。 姜烟听到“鬼谷”二字时,已经心中巨浪又起。 察觉到白易在看她,她回望他,“你看我做什么?” 白易也跪行了两步,激动道:“小主子与月主子长的一模一样!” 姜烟没有见过她的母亲,所以也无法判断他们所说是否是真,但单从她发现了这么多的机关线索来看,他们所说也未必是假。 姜烟又想起了那张地图,心中猜测那或许就是鬼谷所在。 但其实要证实也很简单,鬼谷她有认识的人,问问兰瑾不就知道了。 于是姜烟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第82章 长春茶馆 白驰观察着她的神色,许是她的神情太过淡定,白驰问道:“小主子不信?” 姜烟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并非完全不信。”白驰着急解释,“属下说的都是真的!” 姜烟悠悠的望向他,“你如何证明?” 白驰叹了一口气,白易站出来说道:“如何证明?双凤琵琶在此,白玉兰令牌也已现身,这还不能证明吗?” 姜烟望向他,取下腰间的白玉兰令牌,问道:“你说这是白玉兰令牌,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你说说,它有什么用?” 白易一时语窒,这其中复杂,他当时还小,只知道跟着队伍行动,就譬如一把刀,一把刀怎么会知道主人的意图呢。 姜烟从他脸上看到为难,又看向白驰,白驰知道的多,但他不敢告诉姜烟,怕因此惹来祸事。 白驰知晓她等着自己的解释,他叹了口气,不敢看她的眼睛,说道:“小主子,现在还不是知晓的时候,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知晓。” “至于白玉兰令牌,是号令月主子旧部之用,但当时我们被打散,眼下其他人在哪里,属下也一直在寻找。” 姜烟从进门到现在,听了这么久,说不上信或不信。 白驰又补充道:“小主子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我们俩就是。” 姜烟微微一笑,“好” 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绿云还满脸的不可置信,连上车都是姜烟提醒她,坐上马车后,绿云拉着姜烟的衣服,“小姐!这也太神奇了吧?” “鬼谷哎?传说中蓬莱仙岛一样的存在!”绿云显然很激动。 姜烟给她泼冷水,“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呢,你激动什么?既然你都知道鬼谷是蓬莱仙岛一样的存在,那随便说说也无法验证啊。” 绿云听闻觉得很有道理,整个人又蔫蔫的靠在马车上。 姜烟觉得好笑,也不去管她。 马车一路行驶,外面传来热闹的吆喝声,绿云掀开一点帘子望出去,片刻又回过来道:“小姐,到朱雀大街了。” 姜烟看着绿云兴奋的眼神,说道:“让停吧,我们一路走过去,顺便逛一逛。” 绿云欢呼雀跃,立马喊了停车,交代好小厮,又扶着姜烟下车。 三人往学士街走去,到了学士街一百二十一号,姜烟见到了她那座形同虚设的铺面,周围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只有她的铺面关着门,略显凄凉。 姜烟走到门前,环顾一番,不少行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往这里瞟,姜烟一声令下,“青玉,破门!” 青玉大声道:“是” 随即一脚踢上去,大门应声而倒,发出“砰”的声音,扬起一地灰尘。 姜烟用袖子掩住口鼻,正要踏进去,就听身后传来“哎哎哎”的声音。 姜烟回过身,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站在她面前,斜着眼上下打量着她,“你谁啊!谁让你开我铺门的!” 姜烟稍稍退后一步,青玉上前道:“大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男子努力睁开不大的眼睛,头往前伸着去看她,样子颇为搞笑,“你谁啊!谁啊!这铺面是我的,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不能拆我铺门!” 姜烟又示意绿云。 绿云拿出地契来,在男子眼前晃了晃。 男子立马换上了另一副嘴脸,“原来是东家啊!小的有眼无珠,东家见谅啊,见谅!” 姜烟看着他谄媚的笑着,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厌恶的撇过脸。 男子往前凑了凑,自报家门,“小的郑顺,见过东家。” 青玉拦住他,姜烟转过来看着他,“郑顺?” 郑顺应道:“是” 姜烟抬脚跨过门槛,青玉绿云两人跟在她身后,郑顺弓着腰,从侧面绕到姜烟身旁,“东家,你可算来了。” 姜烟“哦”了一声,“怎么说?”郑顺佯装抹了一把泪道:“东家,你是不知道啊,这铺面再开不起来了。” 姜烟环视一圈,店内桌椅断裂,应该是经过了激烈的打斗,地上到处都是桌椅的尸体和破碎的碗筷,她几乎无处下脚。 桌上的灰尘厚厚一层,姜烟用手指擦拭,又在指尖捻了捻,这灰尘,少说也有两三年了吧。 姜烟随口问道:“这铺子空了多久了?” 郑顺在一旁答道:“一年有余。”姜烟点点头,又问:“为何一直没有租出去?”郑顺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立马挤出了两滴眼泪,控诉道:“东家不知啊,这铺面位置好,多少人眼馋,只要租出去了,开业就会有人来闹,一直闹到关业为止。” “没有报官?”姜烟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 郑顺真的满脸委屈,“报了,不管用啊,官兵来了他们就跑,抓也抓不住,抓住了过几日又放出来了。” 姜烟点点头,“情况我知道了,既然这人铺面租不出去,就不租了。” 郑顺面上一喜,被姜烟察觉,质问道:“你很开心?” 郑顺收敛了神色,“小的不敢,只是这铺面放租很久了,也没有人来问,这不租了怎么说?” 姜烟转了大半圈,还想往楼上去,被郑顺拦住,“东家莫上。” 姜烟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一丝的破绽,“为何?” 郑顺额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解释道:“楼上也是一样的,都是灰尘,小心呛着东家了。” 姜烟当真就不往上走了,折回走到门口,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去对面的长春茶馆吃茶。 姜烟看在眼里,心中默默盘算。 “东家?”郑顺以为她要走,连忙追上来问道。 姜烟也不看他,看着对面的长春茶馆道:“找人收拾收拾,这铺面不租了,我自己用。” 郑顺露出惊愕,问道:“东家要开什么店?” 姜烟指着对面的长春茶馆道:“茶馆!” 郑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紧,见姜烟看过来,立马又恢复了谄笑,“是是,小的知道了,这就找人收拾。” 姜烟满意道:“交给你了,可别叫我失望。” 郑顺躬身不住说道:“是是,定不让东家失望。” 姜烟带着绿云和青玉往回走,直到消失在转角,郑顺才直起腰,眼睛微眯,身旁不知道何时出来一个瘦弱的男子,对着郑顺恭敬道:“老爷,我们真的要?” 郑顺冷哼一声,“一个丫头片子,还对付不了?” 第83章 取经 瘦弱男子腰弯的更低了,“是”他说着,眼底闪出精光。 姜烟带着青玉和绿云两人拐过街角就停了下来,绿云道:“小姐,那个郑顺指定有猫腻。”青玉也说道:“是,小姐,需要我去盯着他们吗?” 姜烟摇摇头道:“不用一直盯着,你去二楼探探,我倒要看看,二楼有什么牛鬼蛇神。” 青玉道:“是”立刻折了回去,一会就不见人影。 姜烟带着绿云绕到朱雀大街上,两边繁华的街道映入眼帘,姜烟随手指着一家酒楼道:“我们去这家吃。” 绿云没有回应,而是指着一边说道:“小姐,你看,那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姜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真见姜承扶着姜宥从酒楼里出来,姜承还清醒着,姜宥已经脸色潮红,烂泥一般靠在姜承身上,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承也发现了她们,停下脚步等她们上前。 “大哥!”姜烟道,“你们这是?” 姜承苦笑着将姜宥递给一旁的等候的小厮,说道:“听说我分了家产,非要敲我竹杠。” 姜烟抬眼看了看这金碧辉煌一般的酒楼,心中略酸,“大哥偏心,只请二哥,也不请我们吃一顿。” 姜承一脸宠溺的笑,明知她是开玩笑,也佯装不乐意般应和下来,“好,想吃什么?大哥请客。” 姜烟想了想道:“大哥既然已经吃过饭了,那我们就去喝茶吃点心吧。”姜承确实刚吃完,可他看了看姜烟,“只吃点心够吗?” 姜烟粲然一笑,“那大哥再让人帮我买点小笼包子呗?” 姜承爽快答应,“成,就依你。” 姜烟带着姜承回到学士街,两人站在长春茶馆的门口,姜承抬头望了一眼招牌道:“长春茶馆,有眼光。” 姜烟来了兴趣,“哦?大哥来过?” “嗯,之前有朋友带我来过,这里的茶叶很不错。”姜承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门,店小二上前招呼,对着姜承道:“客官两位吗?”眼睛却是不停的瞄向姜烟。 姜承道:“给我们一间包厢,要二楼靠窗的位置。”姜承说完看了眼姜烟,姜烟笑着点点头,她这便宜大哥还挺懂她。 两人进了包厢,脱下披风,在包厢落座。包厢内装饰华丽,墙面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画,在华丽增添了几分典雅。 姜烟推开窗,正好可以看见斜对面她的铺面。 上了茶水,姜承放到炉子上烤,又剥了一个橘子放上去,不一会儿,橘香四溢。 姜承道:“你怎么知道这里?” 姜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斜对角的铺面,说道:“大哥你看那里,市口是不是很好?”姜承看去,此地确实市口好,斜对面的铺子处于三叉路口,铺子也大,但没有人开铺子,倒也奇怪。 姜烟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说道:“大哥知道的,我母亲没有什么东西留给我,我手里也没什么银钱,老祖宗走之前心疼我,给了我一间铺子。” 姜承猜到了,试探着说:“就是斜对面那家?” 水开了,姜烟给姜承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是,我早前拿到手的时候来过一次,心中也奇怪为何这么好的市口却空着不租。” 姜承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听她继续说道:“我听说但凡有人租下了这个铺子,绝对撑不过一个月就要关门。” 姜承沉默,片刻后问道:“可是有人捣乱?” 姜烟说道:“是,一开业就会有人来打砸,直到关业,也报过官,但似乎他们跟官府也有勾结,总是不了了之。” 姜承听着她所说,心中猜测她的意图,问道:“小妹可是想试试?” 姜烟抬眼看向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明亮如晨星,樱唇亲启,“是,大哥有什么建议?” 姜承觉得这不是个问题,“打砸者三番两次来打砸,定是有什么目的,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不引蛇出洞,怎么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背后的人又是谁?” 姜烟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问我?”姜承将梅花糕往她跟前推了推,“先垫垫,你的小笼包子还在来的路上。” 姜烟捻起一个,咬了一口,满口都是绵密的质感,甜而不腻,她的心都仿佛被融化了,她笑着撒娇:“想跟大哥取取经嘛” 姜承无奈笑笑,继而又说起了自己的事,“其实我父亲留下的并不多,祖母藏私了一部分,分到我手里的,就那么一点儿。” 姜承比了比自己的小指甲盖,“但我似乎要比你情况好些。”姜承说道。 姜烟原以为他是安慰自己,没想到是来插刀的,姜烟哀嚎,“原来我才是最惨的。”姜承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安慰道:“别急,有什么困难来找大哥,大哥会帮你的。” 姜烟欣慰,她有被安慰到,但此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脸色严肃了起来,说道:“大哥,之前的事...” 几乎她一开口,姜承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打断道:“之前的事我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 姜烟这才彻底放了心,姜承看她放松的样子,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说道:“其实,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姜烟不解望向他。姜承解释道:“每个铺子都会请掌柜伙计,没有一个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会干干净净。” “俗语说,水至清则无鱼。”姜承顿了顿,“我们分的那一点,微不足道不说,其实是我再贩余料得来的。你不必心有愧疚。” 姜烟心里最后一丝异样也烟消云散了,她端起茶杯隔桌而敬,“大哥,敬我们,以后日进斗金。” 见承笑了,笑出声来,此刻他就像一个阳光大男孩,干净透彻,他也端起茶杯,微微向前倾,与她的茶杯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祝小妹,得偿所愿。” 两人又坐了一会,姜承忙着搬家事宜,先走了一步,余留下姜烟,几乎将大部分的糕点都尝了一遍。 她不得不承认,这糕点做的实在好吃。 日头西沉,姜烟打包了糕点,准备回府,两人站在门前却怎么也等不到马车,店小二贴心的上前问道:“客官,需要我给您叫马车吗?” 姜烟还未答话,门口就传来白易的声音,“不用了,小姐,小的来迟了,上车吧。” 店小二见状,眼神闪过恶毒,但白易看着就不好惹,他与掌柜交换了一个眼神,立马躬身道:“小姐,您请。” 姜烟看着自家的马车,却换了人驾马车,心中存疑,此刻也没有展露出来,在绿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青玉!”姜烟一进马车就看着青玉,惊呼出声。 第84章 受伤 “青玉你怎么了?”姜烟看着青玉一脸惨白的躺在马车里,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也没看到她哪里有伤口。 青玉痛的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睛。 “青玉!”姜烟低呼。 这时,白易在车外说道:“小姐莫急,她受了内伤,说不了话。” 姜烟怎么可能不急,“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白易驾着马车一路往西街驶去。 等回到熟悉的院门,白易喊了白驰,两人合力将青玉抬了下来,放到唯一的一张床上。 “我去请大夫!”绿云说着就跑了出去,姜烟则抓着青玉的手不停的替她擦汗,青玉闭着眼睛,额上不停的冒出汗珠来。 没等多久,绿云带着大夫进来,姜烟让开一个位置,看着大夫替她把脉诊治,不过片刻,大夫说道:“姑娘是受了内伤,断了一根肋骨。” 姜烟闻言心都纠在一起了,大夫继续说道:“内伤只能静养,等它自行恢复,老夫开几贴药,按时服用,半年即可恢复。至于断裂的肋骨,恕老夫无能。” 姜烟眉心微蹙,心中担心,声音也大了起来,“什么叫无能?就这样断在里面?”大夫被她的气场所震慑,退后了两步,弯腰道:“是,老夫无能,另请高明。” 姜烟还想发火,被白驰拦住,“小姐消消气,不行咱们再请一个大夫。”白驰示意白易道:“送大夫。” 姜烟坐在院子里的矮桌旁,白易送了大夫回来,突然跪在姜烟面前请罪:“主子,都是属下的错,属下没有及时护住她。” 姜烟吹了会风,心中莫名的火气也消了大半,说道:“起来吧,这不关你的事,你将今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都告知我。” 白易站起身,缓缓说道:“今日小主子的态度,让属下实在不放心小主子,就悄悄跟了上去,属下跟着小主子来到长春茶馆。” “长春茶馆内有高手,属下唯恐被发现,就藏身在不远处,当时正好看见青玉姑娘在跟人打斗,属下上去帮忙时,那人见有帮手,打了青玉姑娘一掌就飞速离开了。” “属下带着青玉姑娘回到马车上,属下发现,赶车的小厮也被......属下担心小主子,就赶着马车去接小主子了。” 姜烟听完,抬起头看着他道:“白易,今日多谢你了。” “不敢,小主子还不信任属下,是属下失职。”白易低下头说道。 姜烟早已无心听他说话,她想起了一个人,如果是救青玉,是不是还能麻烦他一次?姜烟从荷包里拿出小瓷杯,放在矮桌上。 天色渐暗,天地间仿佛拢上了一层灰纱,带着几分朦胧,让人看不清周围的景色,直到天完全暗下来,姜烟的眼前出现一盏蜡烛。 姜烟抬眼望去,是绿云,她站在她身边,劝道:“小姐,我们回屋吧,外面冷,小心再冻着。” 姜烟摇摇头,“我再等等。” 绿云劝不动,起身回屋拿了披风披在姜烟身上,说道:“那奴婢陪小姐一起等。”即使她不知道姜烟在等什么,但她想陪着她一起。 兰瑾回到盛京,问起姜烟的动静,底下人说起,才火急火燎的赶来,小小的院落里,姑娘小小的一团坐在那里。 眼睛盯着那只白瓷杯,他心中好笑,他还能从杯子里变出来不是,看的这么认真,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什么人?”几乎是兰瑾一进院子,白驰白易就察觉到了,两人护在姜烟身前。 等看清来人,两人俱是一惊,不等他们动作,姜烟站起来小跑到兰瑾身边,“青玉出事了。” 兰瑾看着夜色中她冻的发白的小脸,柔声道:“我知道了,我让兰若过来了。”虽然兰瑾这么说,姜烟还是不放心。 直到兰若亲自现身小院,他把了脉,又查看了青玉的伤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喂给青玉。 青玉的脸色稍缓,眉头不再紧皱,整个人似乎舒服了很多。 兰若说道:“怎么回事?肋骨还断了一根?内伤好说,我那里药多的是,不出三个月又能活蹦乱跳的,但是肋骨断了,就麻烦了。” “那能治嘛?”姜烟试探着问。 兰若没好气,“当然,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姜烟松了口气,能治就好,“那就好。” 兰若环顾四周,调转了语气说道:“不过,在这里不行,得带到我那里去。” 兰若看着姜烟,就看她放不放人了,姜烟看着床上的青玉,心中不舍,但为了她的康复,她应下来,“好!” 兰若带着青玉坐一辆马车,兰瑾带着姜烟坐一辆马车,两辆马车在夜色中驶出小巷,绕到西街,一辆马车往南,另一辆则往北。 姜烟心中担忧,沉默不语的坐着,马车内烤着火,也不会冷,反而将她的小脸烘的微热,脸颊红红的。 “我很开心。”兰瑾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姜烟看向他,“什么?”他的眼睛深邃如星辰大海,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将她吸进去,吞噬干净。 兰瑾勾起嘴角,说道:“我说,我很开心,遇到困难,你能想到我。” 姜烟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抱歉道:“我很抱歉,之前说了难听的话。”她曾想与他撇清关系,但他救过她,帮过她,他们之间,已经不是报恩的简单关系了。 “什么难听的话?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烟烟说过,要请我吃一年的茶。”兰瑾的嗓音低沉,带着感性的魅力。 烟烟?姜烟对这个称呼接受无能,但他就这样笑看着她,仿佛许久未见的情人,气氛逐渐暧昧。 她咳了一声,取出火钳子拨了拨炭盆,“火太旺了,有些热。” 兰瑾不计较,仍由她拨弄,此时已经到了姜府正门口,姜烟探出头看了一眼又坐回来,“怎么了?”兰瑾问道。 姜烟叹了口气,“我实在不习惯,从正门口进。” 兰瑾还以为怎么了,吩咐车夫绕到侧门,“虽然我觉得,从正门进没什么,但烟烟想从侧门进,那就从侧门进。” 到了侧门口,姜烟跳下马车,回身掀开门帘,“兰瑾,等我的茶馆开业了,一定请你,免费请你吃两年的茶。” 说完也不管兰瑾的反应,趁着夜色进了侧门。 兰瑾看着她进门,门关上的那一刻,脸也冷了下来,“风二!” “属下在”风二出现在马车外。 “去查一查,是谁伤了青玉。” “是!”风二领命。 第85章 年关将至 年关将至,又开始下起雪来,天地间朦胧一片,只剩下簌簌落下的雪花。 姜烟推开窗,欣赏着窗外的雪景,绿云进门时就看见姜烟穿着寝衣站在窗前,乌黑柔顺的头发一直垂到腰间。 少女微微抬头,看的认真,圆润饱满的侧脸粉嫩如孩童。 姜烟听见动静回头,一缕头发由肩膀处落下,垂在她胸前,她随手拨开,对着绿云笑了笑。 绿云放下脸盆,“小姐,怎么不多睡一会?” 姜烟坐回床上,“我睡不着,就起来了。” 绿云拧了帕子递给她,“小姐今日可还出门?” 姜烟将帕子盖在脸上,说的话含糊不清,“不惹。”等她拿开帕子,仿佛又是从前的姜烟,她道:“不出门了,青玉在兰大夫那里,我很放心。” 绿云接过帕子,又替她穿衣梳妆,姜烟看着绿云学着青玉的样子替她梳兔子头,心中又想起青玉。 “一会儿,我们去趟老夫人那里。”姜烟吩咐道,“带上我们的‘孝敬’” 绿云应下来,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姜烟从回廊一路往前走,路过人工湖,湖面看着隐隐结了冰。等她来到姜王氏的院子,姜王氏才刚起。 钱嬷嬷比之前恭顺了许多,躬身道:“老夫人才刚起,二小姐还请稍候。” 姜烟摆了摆手,“无妨,我给祖母带了套新头面,正好试试。”钱嬷嬷不敢阻拦,眼看着姜烟进了内室。 “祖母。”姜烟道。 姜王氏心情正差,听见她的声音脑仁疼的扶住了额头,偏她还凑近来,“祖母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小姑娘温软的声音带着关心,姜王氏抬起头道:“你怎么来了?” 姜烟示意绿云放下头面,自己则站到姜王氏的身后,整个人笑意盈盈,“孙女儿特意给祖母挑了适合的布料和头面,祖母您试试?” 姜王氏也看见了放在一旁的头面,竟是时下流行的点翠工艺,她心中满意,面上也不再抗拒。 姜烟见她态度松动,亲自替她戴上头面,一整套的头面戴上,姜王氏看上去雍容华贵,气色也好了许多。 姜王氏左右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的牵起,碍于姜烟在场,又克制住,说了句:“算你识相。” 姜王氏态度稍缓,看姜烟也顺眼了许多,“还没用早膳吧,一起吃吧。” 姜烟欣然应允,祖孙两人难得一起吃了一顿早膳。 用完膳,姜王氏端着茶杯撇着茶沫,说道:“说吧,有什么事?” 姜烟佯装不满,“祖母,孙女儿送您东西是心意,难不成还有所求嘛?” 姜王氏给了她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姜烟乖巧的笑道:“真没有,祖母您想多了。” 姜王氏也不强迫她,自顾自喝着茶水。 姜烟坐了一会就退下,她带着东西又去找姜雪,然而得到的消息竟是姜雪不在!姜烟看着守门的秋霜问道:“大小姐去哪儿了?” 秋霜被敲打过,态度也恭敬了不少,此时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大小姐去相国寺上香还愿了。” 相国寺?姜烟心中警铃大作,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姜雪在回家的路上会遭受到伏击,整个剧情走向中,姜雪唯一一次去相国寺,回来就遭受到了伏击。 这件事是“姜烟”做的,在前世,姜雪也因此失去了清白,但她重生回来之后,十分巧妙的躲过了这次伏击,不仅如此,她也利用这件事,锤死了姜烟。 姜烟彻底失去姜家人的信任,来年姜雪出嫁之时,也是她被迫嫁人之时。 剧情加快了!姜烟突然感觉到危机,步伐也加快了许多,绿云抱着东西在后面追,“小姐,小姐,你慢一点。” 姜烟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吩咐道:“绿云,你去找白易,就说我有事找他,让他来一趟。” 绿云“哎”了一声,姜烟直接抱过她手里的东西,“快去!时间紧迫!” 绿云调转方向,小跑着出去了。 姜烟回到小院,心还砰砰跳个不停,剧情怎么突然加快了? 按照这个剧情进度,来年六月,姜雪就会嫁人,同月她被敲晕了送上轿子嫁给了一个书生,差不多八月,她就可以下线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被蹂躏致死。 她必须改变她的时间线。 正当她想的入神事,白易带着绿云回来了,两人出现在屋檐下,姜烟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们。 “怎么这么快?”姜烟问道,她估计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半个时辰。 绿云惨白着一张脸抚着胸口,太吓人,他竟然会飞! 姜烟看绿云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也猜到了几分,此时顾不得其他,她从屋内取出一块无事牌递给白易。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白易单膝跪下,“小主子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同时双手接过无事牌。 姜烟道:“我需要你帮我救一个人,也许她自己也能应对,但你必须出场救她,她若问起,你就将无事牌给她看。” 白易道:“是” 白易应下后,姜烟又仔细说了一遍路径和姜雪的样貌,确保他不会认错人放他离开。 绿云已经缓过劲来,她看着姜烟道:“小姐,吓死人了,他会飞!” 姜烟好笑,“哪有人会飞,那是轻功,他带着你走了屋顶?” 绿云一个劲的点头,逐渐星星眼,“小姐怎么知道?” 姜烟笑着安慰她:“因为这样最快,快来喝口茶缓缓。” 白易得了吩咐,心中激动,小主子能使唤他,说明信任他,他必须完成任务! 白易按照姜烟所说埋伏在山林间,果不其然一辆豪华马车驶过,山路泥泞,马车陷在了泥地里,又在下雪,更是湿滑。 马车里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白易眯着眼仔细观察,小主子说过,豪华马车里的女子并不是目标,但他需要救她。 突然,四周涌出来一大批草寇,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刀棍。 为首的一人上前道:“小娘子,我看你有几分姿色,不如嫁给我当个压寨夫人啊?为夫保证让你舒舒服服!”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一点一点向马车靠近。 姜雪只觉得这话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皱着眉头看着人越来越近,身边的丫鬟有几分功夫,但对付这么多人还是吃力。 这群草寇越围着马车越来越近,只见为首的人猥琐一笑,就要来抓她。 她闭上眼睛,只听到“哎哟哎哟”的声音,而自己还好好的站在马车旁。 第86章 无事牌 睁开眼,只见一人在草寇间来回穿梭,不一会儿,这群人就都倒下了,他的动作太快了,快的她几乎看不见他出手。 他背对着她。 “壮士!”姜雪喊道。 白易回过身,看清她的容貌整个人一惊,这?不就是小主子所说真正要救的人?她不是应该不在这辆马车吗? 白易收回目光,抱拳道:“小姐可受惊?” 姜雪摇摇头,福身回了一礼:“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请壮士留下姓名,我自奉上谢礼。” 白易摆摆手,从怀里拿出一块无事牌,夏莲接过,递到姜雪面前,姜雪一眼就认出了这块无事牌,是姜烟向自己讨去的。 想到姜烟,姜雪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再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她忘了什么事情? 白易看着她纠结的模样,说道:“我乃是受人之托来帮助小姐,不用回报,此地危险,还请小姐尽快离开。” 不等她回答,白易隐入山林,他藏在山林中,转眼就看到一大群黑衣人从天而降,白易皱眉,这群人,武功不低,他一人怕是不敌。 然而这群黑衣人并没有进攻的意思,为首的人上前道:“盛王殿下命属下前来保护姜小姐。” 姜雪认识为首的人,此人正是宗稷身边的大侍卫,她点点头,让开一条路道:“马车陷在地里了,还请大侍卫相助。” 大侍卫示意手下去帮忙,一群人几乎立刻就将马车推了出来,大侍卫则蹲下身检查那群草寇。 这群人只是被打晕,并不是死了,从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出来,这些人甚至没有太靠近就被打晕了。 出手的人武功不低。 大侍卫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姜雪,见她神色无异,一摆手,剩下的黑衣人将草寇们挨个绑了起来。 为首的草寇醒了过来,见自己双手被反绑,立马挣扎大喊:“放开我!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再看周围的黑衣人个个都怒目圆瞪,训练有素,手中的刀剑锋利无比,在白日里闪着光。 他立马就怂了,唯唯诺诺的赔笑:“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姜小姐?”大侍卫示意她处置这些人。 “还请大侍卫把他们都带回去,此事并非意外发生,乃是有人蓄意谋害。”姜雪说的笃定。 为首的草寇显然慌了神,连忙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姜小姐饶命啊。” 大侍卫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闭嘴!带走!”疼的他哎哟叫了两声,大侍卫举起手,作势要打他,他又立刻闭上嘴,乖乖的跟着队伍。 姜雪道谢,在夏莲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大侍卫在马车外说道:“属下等护送姜小姐回城。” 姜雪再次道谢,“多谢大侍卫。”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就冷下来,夏莲担忧的看着她,“小姐?” 姜雪深吸一口气,眼中隐隐含着泪,说道:“夏莲,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你们都死了,最后我也死了。” 夏莲摇摇头安慰道:“小姐说什么呢?我们都好好的,梦都是反的。” 姜雪却陷入了回忆,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到她以为是她的前世,或者说,她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前世的记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切已经开始模糊,她记不清梦里的内容,也不记得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 她有时对着姜烟冷脸,可回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她冷脸? 她想关心她,可心里又抓着似的难受, 为此,她特意到相国寺,想请住持大师解惑。可住持大师不在,只让人带了话给她,说她命格贵不可言,无需因此费神。 那她做的梦,真的只是个梦吗? 姜雪一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夏莲提醒她,“小姐,我们到了。” 姜雪下了马车,与大侍卫告别之后,直奔姜烟的院子。 姜烟正在院子里翻土,看着瘦弱单薄的一个人,费力的使着铁锹,身旁的丫鬟们焦急的等在一旁。 “姜烟!”姜雪喊道。 姜烟闻言转过脸,小小的脸上红润饱满,眼神澄澈干净,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姜雪紧绷的心弦突然松了下来,她笑道:“在干什么?” 姜烟在看到姜雪的那一刻,也放下心来,她没事就好。 “在翻土,姐姐要不要试试?”姜烟说道。 姜雪嗔怪,“府里又不是没有花匠,需要你自己动手?”姜雪边说边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拿过铁锹递给一旁的丫鬟,又拉着她的手进到屋里。 “你看你的手都冷了,进屋暖暖。” 姜烟像是木偶一般被她牵着进了屋,姜雪的手柔软又温暖,似乎比她的手大些,姜烟感觉到一阵暖意。 “姐姐怎么来了?”姜烟问道。 姜雪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那块无事牌,姜烟眨了眨眼,不解的看向她。 姜雪不语,夏莲会意,带着人从屋子里退下,顺便关上了门。姜雪这才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有难。” 姜烟在白易出去的时候就想好了说辞,毕竟救她也是为了自己,但并不能暴露自己,于是说道:“不管姐姐信不信。” 姜烟凑近道:“我做梦梦见了。” 姜雪惊讶的看着她,从她的神色可以看出,她信了。 姜烟继续解释道:“我梦见姐姐去相国寺,回来的路上被强盗劫持,所以我一醒来就去找你,秋霜说你去相国寺了。” “我一想,这不对上了吗,就让人赶着去救你了。”姜烟说的有板有眼的,姜雪则若有所思。 “那人你是怎么认识的?”姜雪追问。 姜烟知道她说的是白易,张嘴就说道:“兰瑾的人。” 提到兰瑾,姜雪露出一副果然的样子,“不管如何,多谢你了。” “我们姐妹,说什么感谢。”姜烟道。 姜雪笑了笑,神情似有犹豫,姜烟察觉,默默的拨了拨火盆里的炭,让屋子里更暖和一些。 “其实,我也做过一个梦。”姜雪突然开口说道。 姜烟手一顿,心中一惊。 来了,她想。 第87章 荷包被偷了 然而姜雪又摇了摇头,仿佛是在对自己说,“算了,不提了。” 姜烟没有追问,转头说起了别的事情,“对了,那些强盗怎么处置了?” 姜雪说道;“我让人抓起来了,怎么了?” 姜烟略有所思,提出了一个可能,“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是针对你去的?” “针对我?为何这么说?”姜雪早有猜测这些人是奔着她去的,但此时她想听听姜烟怎么说。 姜烟放下火钳子,分析道;“你看,最近京里可有关于强盗的流言?” 姜雪摇了摇头,“是没有,最近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过年。” “那不就是了,过年前去相国寺上香的人不少,为何偏偏只你遭遇了此事?”姜烟说道。 姜雪觉得她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她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或许,只是我碰上了?” 姜烟撑着下巴,“姐姐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若真是碰巧,那也算是做了好事一桩。” 此话正中姜雪下怀,她也正有此意,“不如我们一起去吧。”姜雪建议道。 姜烟爽快答应:“好!” 姐妹俩一起出了门,又坐上姜雪的豪华马车,姜烟再一次感叹,有钱真好,不仅是马车豪华,整个马车行驶起来,也比她那辆破车更稳当。 马车在盛王府门前停下,姜烟一下车就看见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盛王府”,“盛王府?”姜烟道。 姜雪“嗯”了一声,走在前面,姜烟随后跟上。 姜雪解释道:“盛王殿下派人来接我,正好碰上了。” 姜烟一边听着,一边“嗯嗯”的敷衍她,盛王殿下也算是入得了皇上的眼,但府里规格却不像一个亲王。 更像是普通的大户人家。 迎接她们的是府里大总管,面白无须,手里拿着拂尘,引着她们往前厅走,“王爷已经在等二位小姐。” 两人跟在大总管侧后方,大总管不紧不慢,与她们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又走在右侧,没有挡着贵人的路。 一直到进了前院大门,盛王殿下出来迎接她们,“雪儿。”顺势扶住姜雪上了台阶,姜烟行礼到一半,“见过盛王殿下。” 盛王已经扶着姜雪走出去两步,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道:“免礼。” 入厅落座,侍女上茶,姜烟静静的观察,侍女走路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应该都是练家子。 “殿下,我们此次前来,是想问问,那些草寇,招了没有。”姜雪问道。 盛王宗稷眼神幽暗,看着姜烟说道:“招了。” “殿下看我妹妹做什么?”姜雪不满,她问的话,他却看着姜烟回答,可有把她放在眼里? 盛王仿佛知道姜雪所想,给了眼神安慰,继续盯着姜烟道:“招了,不知二小姐有没有什么想说?” 盛王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姜烟就知道这事还是跟她扯上关系了,姜烟冷笑一声,“没有。” “你什么意思?这与我妹妹有关系?”姜雪也听出来其中的意味了。 盛王殿下收回目光,笑了笑道,“雪儿莫急,一会儿听听便知道了。” “带上来。”盛王吩咐道。 很快大侍卫压着草寇头子上来,在他腿弯处踢了一脚,草寇头子不敢吱声,忍痛跪了下来。 从外表看,此人面上无伤,但神情痛苦,应该也是受了刑。 不能盛王发话,姜烟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害我?” 草寇头子面部扭曲起来,辩解道:“草民吴良,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说!”姜烟一声厉喝,吴良抖了抖,结结巴巴的说道:“都...都是那姜二小姐,给....小的钱,让小的去抢劫那个...那个....姜大小姐!” 吴良说完,不停的磕头,“大小姐饶命啊,大小姐饶命啊!” “你抬起头好好看看。”盛王殿下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磕头,吴良果真抬起头看去,“大小姐?” “谁是大小姐?”姜雪站起来走到姜烟身边,她比姜烟更高挑,两人气质不同,但长相上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吴良突然指着姜烟道:“你!你是二小姐!是你,就是你,二小姐,救命啊。” 姜烟与姜雪对视一眼,姜烟说道:“我给了你多少银钱?” 吴良乖乖作答,“五百两银子。” “我又怎么找到的你?”姜烟追问。 “二小姐...二小姐....在...在...山里,对,二小姐到山里找的我,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做事。”吴良松了口气,这话圆回去了。 “胡说,我分明让旁人去找你的。”姜烟试探着说道。 吴良立马改口,“是是,旁人去找的小的,让小的....” “这人是男是女啊?”姜烟继续说道。 “男....男...”吴良抬头看了一眼姜烟,她目光凌厉,盯着自己,“女的,是女的,就是她。” 吴良突然指向绿云。 绿云慌了神,连忙摆手,“我没有!你...你别胡说!” “我分明是让男的去的!”姜烟加重了语气。 吴良这次不上当了,指着绿云不放,“二小姐,您分明是让她去的,您救救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会有人出来救大小姐啊。” 吴良哭着跪下来,就要去抱姜烟的腿,姜烟退后两步,转身说道:“盛王殿下,我知你怀疑我,但此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盛王殿下挑了挑眉,说道:“本王派人去查了,是有人顶着二小姐的名号去找的他,本王想让二小姐亲自验证。” 姜烟面上露出愠色,冷笑道,“盛王殿下,这个玩笑,不好笑。” 盛王突然一本正经,抬了抬手,大总管旋即端着托盘进入,盛王道:“本王知道,但此人身上搜出了这个,二小姐认一认。” 姜烟看过去,托盘里是一个群青色的荷包,荷包角落处绣着“烟”字。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知书的手艺,姜烟脸色沉了下来,这个颜色的荷包,她只有一个。 姜雪也看了过去,看到荷包她也一愣,她见姜烟戴过,因为这个荷包颜色鲜丽,她还多看了两眼。 不过她不信是她,谁会蠢到用绣着自己名字的荷包去打赏,如果不蠢,那就是陷害。 姜烟在这一刻钟里脑子飞速运转,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身边出了叛徒。 而她的身边,能接触到她的荷包的人,就是她房里的丫鬟。 如果是她房里的丫鬟,姜烟立马就想到一个人。 第88章 荷香 荷香!姜烟脑子里蹦出来她的名字,从她刻意要留下开始,到她生病时她的表现,都非常可疑。 “烟儿,我信你。”姜雪突然说道,“你没有要杀我的理由。” 从前的姜烟或许有,但如今的姜烟,除了身份上不如她之外,其余都不比她弱。 论美貌,姜烟现在出落的楚楚动人,与她不相上下;论才华,她一首《定风波》得了皇上的青睐;论夫婿,鬼谷兰瑾也是很好的选择。 她没有理由要杀她。 姜烟得到安慰,也露出笑脸来,说道:“或许是我御下不严吧。” “二小姐,雪儿信你,本王也信你,还请二小姐清理门户,免的招惹过多是非。”盛王站到姜雪身边,看着姜烟说道。 盛王与姜雪都望着她,她突然想到什么,问道:“盛王殿下,敢问,赵氏夫妇欠款一案如何了?” 盛王如实说道:“已全部还清。” “怎么?据说他们还没有回去,还住在京里。”盛王补充道。 姜烟点了点头道:“还请盛王殿下给我时间,让我查清真相。” 盛王笑道:“自然” 吴良被带下去关押起来。 姜烟喝过一杯茶,也准备告辞回府,姜雪还有事,留了下来。 姜烟出门一趟,回来时院子里却闹哄哄的,凑近一听,丫鬟们正在吵架。 绿云见状急忙想要上前,被姜烟拦住,“等等,听听她们说什么。” 绿云道“是”站在姜烟身后仔细观察着院中。 院中知书与荷香相对而立,黄茵则站在她们两人中间拦着。 “你胡说!青玉不是这样的人!”知书大声道。 荷香讥笑,“我看你是青玉的狗!那你说,为何这两日见不到她!” “她分明偷了小姐的东西跑了!我要去告诉小姐!”荷香叉着腰道。 知书气的发抖,手指着她,“你!你胡说!” 黄茵拦着知书,好言相劝,“好了,都是姐妹,你少说两句。” 知书更生气了,“黄茵,你到底帮着谁?你怎么不说她!” 荷香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知书,你不要再包庇她了,小姐的东西少了,又只有青玉不见了,说不定小姐已经带着她报官了。” “荷香,你少说两句。”黄茵劝完那边又劝这边。 姜烟走出来,黄茵第一个看见她,立马低下头道:“小姐回来了。” 另外两个丫鬟闻言也转过头,两人都看到姜烟冷着脸走进来,俱是低下头行礼:“小姐回来了。” 姜烟不叫起,让绿云搬了椅子出来,直接坐在廊下看着她们。 丫鬟们面面相觑。 荷香第一个反应过来,跪下来道:“小姐,我要告发!” 姜烟看着荷香,她还是一样大胆,就像当初要留下来一样。 “告发谁?”姜烟问道。 荷香抬起头说道:“青玉,她偷了小姐的东西,从昨天到今天,人也不见了。” 知书突然也跪下来着急道:“小姐,不可能是青玉的,青玉不是这样的人。” 姜烟质问道:“少了什么东西?” 黄茵见她们两人都跪了,自己也跪下来,答道:“是小姐群青色的荷包,连同荷包里的银票也一同不见了。” “只有一个荷包?”姜烟问道。 “是,只少了一个荷包。”黄茵回道。 知书与黄茵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头不语。 姜烟突然说道:“不是青玉,青玉有事回家了。” “小姐,你怎么知道不是青玉,说不定就是青玉偷了荷包回家的。”荷香争辩。 姜烟突然觉得好笑,“你看见了?” 荷香心虚的低下头,“没有。” “那你说是青玉?”姜烟声音重了些,荷香嗫嚅,“反正小姐偏心她。” 姜烟没听清,“你说什么?” 荷香摇头,“没有,没什么。” 虽然大家各执一词,但都没有证据,姜烟状似苦恼的抚了抚额头,说道:“行了,此事我自有打算,但你们在院子吵架,需罚,各罚俸三月,可有疑义?” 三人齐齐摇头,“奴婢不敢,奴婢认罚。” 姜烟不耐的挥了挥手,站起身道:“无事不用来打扰我了。”说罢回屋关上了门。 姜烟坐在书桌旁,手指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原以为绕过这次,却还是把自己牵扯了进去,虽说盛王殿下和姜雪都说相信她。 但她必须要撇清自己,抓住幕后黑手,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头绪。 她想到了赵氏夫妇,之前青玉曾说他们有计划移花接木,让她拿着姜雪的嫁妆嫁进赵家,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姜家不可能再让任何一个女儿嫁到他们家,那他们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呢? “叩叩叩”窗台处传来三声轻叩,姜烟发觉,起身来到窗台处,她不出声,只悄声站在那里。 “是我”兰瑾一贯清冷的声音传来。 姜烟心中一喜,打开了窗户,兰瑾正站在檐下,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他笑看着她,笑意达到眼底,让他幽黑深邃的眼眸愈加勾人。 姜烟心跳漏了一拍,说道:“你怎么来了?可是青玉有什么事?” 兰瑾轻轻摇头,“她很好。” 姜烟放下心来,“嗯。” “不请我进去?”兰瑾轻声说道。 姜烟让开一个位置,兰瑾手一撑窗台跳了进来,动作流利一气呵成。 进来后,他随手关上窗,立时隔绝了屋外的寒冷,屋内的炭盆在不断的散发热量,姜烟感觉到脸微红。 兰瑾看她皱着眉头的小模样不免好笑,问道:“可有什么烦心事?” 姜烟确实有烦心事,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兰瑾又问道:“今日去了盛王府?” 姜烟抬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兰瑾在炭盆前坐下,又示意姜烟坐下。 姜烟取了茶壶和茶叶,又取了些果子问道:“喝茶吗?” 兰瑾点点头,姜烟不再说话,专心的煮起茶来。不一会儿,茶香四溢,姜烟给兰瑾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味苦涩浓郁,回味也异常甘甜,她独爱这种味道。 “白驰和白易,你可以信任。”兰瑾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嗯?”姜烟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看着他道:“他们说我娘是鬼谷的人,他们也是。” 姜烟观察着他的反应。 第89章 告发 兰瑾还是一如既往的浅笑着,应道:“他们说的没错。” “那你能不能跟我讲讲?”姜烟试探着问道,“比如,我娘是什么身份?” 姜烟无意间凑近了些许,自己还不发觉。 兰瑾感觉到她的靠近,发顶的绒毛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脸上,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的他心里发痒。 “此事一时说不清。”兰瑾说道。 姜烟黯然,默不作声的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一离开,好像他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兰瑾怅然若失,说道:“改日我带你回鬼谷,你自己问会更清楚。” 姜烟垂首,相比知道她母亲的身份,她有其他更要紧的事需要她做。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兰瑾突然看着门口说道。 姜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木门紧闭,看不出什么,她不解的望向他,“怎么了?” 兰瑾抬了抬下巴,“你的侍女来找你了。” 果然,门口响起了黄茵的声音,她说:“小姐?” 姜烟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她拉着兰瑾起身,将他推进内室,又放下帘子,一气呵成。 兰瑾好笑,配合的坐在内室,听着外边主仆两人说话。 “进来吧。”姜烟坐回位置上说道。 黄茵推门进来,也不敢抬头,直接就跪下了,说道:“小姐,奴婢要告发。” 姜烟听到她这么说,似乎也不意外,平静道:“告发谁?说吧。” 黄茵鼓起勇气抬起头,说道:“奴婢要告发荷香!小姐的荷包是荷香偷的。” “前不久的一天晚上,奴婢起夜,看见荷香鬼鬼祟祟的藏东西,奴婢亲眼看见,就是那个群青色的荷包。” “刚刚你为何不说?”姜烟抬眸看着她,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很明显。 黄茵眼神闪躲,声音渐小,“奴婢原本不想惹事,奴婢的爹娘还指望着奴婢。” “但刚刚,荷香她!她打了知书!”黄茵突然激动起来,“还说小姐马上就会倒霉,我们跟着小姐也会倒霉,她就不跟着了,她说她要去享福了。” 姜烟站起来道:“你说的是真的?”黄茵点头如捣蒜,“奴婢发誓,不敢有半句假话,若说了假话,就让奴婢天打雷劈!” “你跟我来!”姜烟带着黄茵出了门,直奔丫鬟们的住处。 进门却没有看到人,荷香的铺盖还在,但床头已经空了,那是丫鬟们用来藏东西的地方。 隔壁传来轻声呜咽,姜烟转身来到隔壁,门开着,知书正捂着脸哭,绿云正在安慰她,“别哭了,我们告诉小姐,让小姐做主。” 知书不动,只管哭。 绿云发现门口的姜烟,立马上前道:“小姐,荷香她!” 知书闻言也抬起头,脸色的伤痕触目惊心。 “我知道”姜烟打断她,她看着知书说道:“你好生休息,我会还你一个公道,黄茵,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别留下疤痕了。” “多谢小姐。”知书止住了哭,带着哭腔道谢。 “绿云,你留下来照看她们。”姜烟吩咐道。 绿云应道,“是!小姐,你去哪里啊?” 姜烟不理,直接回了屋子,来到内室。 兰瑾还在,正翻着她的话本子在看,见姜烟进来,放下话本子道:“需要我帮你吗?” 姜烟点点头,“需要!” 兰瑾很满意,说道:“好!风一!” “属下在!”风一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兰瑾站起身来,看着他说,“今日你听候姜二小姐吩咐。” “属下遵命!”风一抱拳,又面向姜烟道;“请姜二小姐吩咐。” 姜烟在短时间内迅速做出了决定,她吩咐风一追荷香,不用将她抓回来,知道她去哪里,见了什么人即可。 风一领命而去,姜烟则等在屋里,她在等,等一个证实。 兰瑾在一旁陪着她,她不愿意说话,他就陪着她沉默等待。 姜烟莫名觉得心安,这是她穿越过来后从未有过的感受。 风一动作很快,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又出现在两人面前,风一单膝跪地道:“二小姐,属下已经查明,荷香出了姜府后直接到了一处别院。” “别院内是赵文公子。”风一面无表情的禀报。 姜烟听闻倒是惊讶了一把,她怀疑过荷香是祖母塞进来的,或是赵姑母塞进来的,却没想到竟然是赵文塞进来的。 赵文这又是走的什么棋? “属下还发现。”风一停顿,“赵家准备今日离京。” “今日离京”姜烟道,“真是好算计啊。”算计到她头上了,还想离开?! “怀聿”姜烟喊他,“你与我走一趟盛王府?” 兰瑾听到她清丽的声音喊他怀聿时,他便觉得,今日真是来对了,他此时满心舒畅,浑身经络血脉流转,语气也温柔了几分,“好,就依烟烟。” 两人来到院落无人处,兰瑾一句“冒犯了”姜烟就感觉有一双大手握住了自己的腰,将自己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整个人凌空,须臾脚又触碰到实地,她睁开眼,竟是站到了屋顶上,瓦片圆弧,要不是兰瑾握着她的腰,她几乎都要站不稳。 但此处风景很好,可以看到她整个院子的风景。 “准备好了吗?”兰瑾冷清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闭上眼睛。” 姜烟点点头,闭上眼睛。兰瑾轻笑,握住她的腰身,提气上行,在屋顶上穿梭,不过片刻,两人落地。 姜烟睁开眼,心口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绿云说的不错,从屋顶走确实刺激。 “阿瑾总是不走寻常路。”不远处盛王殿下的声音响起。 姜烟这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片梅林中,盛王宗稷与姜雪正在一旁喝茶。 此时梅花正开,朵朵红梅争相开放,美不胜收。 “子言好兴致。”兰瑾慢里斯条道,他没有放开她腰间的手,拥着她往前走,“怎么?不请我们喝一杯?” 宗稷果真倒了两杯茶,说道:“只怕你们不想喝。” 姜烟确实不想喝,她想行礼,发现自己还被兰瑾禁锢着,脸上发烫,手肘推了推,兰瑾松开她,手中饱满的感觉瞬间空了。 姜雪笑看着这一切。 “见过盛王殿下,还请殿下随我一起去抓人。”姜烟行了一礼道。 宗稷有些惊讶,惊讶于她竟然这么快就抓到幕后黑手,不过他面上不显,反而赞道;“二小姐好手段,本王这就派人跟随二小姐去抓人。” 姜烟补充道:“还请殿下带上吴良。” 第90章 判流放 宗稷不仅带上了吴良,还通知了京兆府尹李义李大人。 赵家庭院外,官兵团团围住,手持刀剑,蓄势待发。里面的人还不自知,只见大门开了,赵姜氏拥着荷香走出来。 “你是我赵家的功臣,等回去了,娘就安排你们成亲。”赵姜氏亲切的拉着她的手说道。荷香也是一脸的含羞带笑,“哎,都听娘的。” “荷香!”姜烟高声道。 听见姜烟的声音,荷香面上表情凝固,抬头就看见了一圈一圈围住院子的官兵们,为首的俊雅男子身边站着姜雪和姜烟,姜烟身边则还有一个气质出尘的男子护着她。 荷香明显慌了神,倏地抓住了赵姜氏的手:“娘救我!” 赵姜氏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赵姜氏连同赵万春等人也都见到了外面的状况,赵万春看上去恢复的不错,至少能直起身子走路了。 两人对视一眼,赵姜氏笑的虚伪,“雪儿,烟儿,你们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这是干什么?” 姜烟眯着眼打量荷香,不过这么一会,她就换上了大袖衣裙,放下了头发,看上去仿佛真的是赵家的少夫人。 “我的侍女偷了我的东西,我来找她要回我的东西。”姜烟大声道。 荷香上前一步争辩道:“你说我偷了你的东西,你有证据吗?” 姜烟淡定看着她,“自然,人我都带来了。”官兵们押着吴良上前,将他推到最前面。 看清来人,荷香惊慌失措,强挺着腰杆,“小姐说话要讲证据,这人有什么证据?” 姜烟直接问吴良,“吴良,你可辨认清楚了?眼前的人可是‘二小姐’?” 吴良没有真正见过‘二小姐’,她找到他时戴着围帽,但根据声音和身形,他可以判断就是她,“是她!就是她!大人,就是她找的我!” “你胡说!”荷香大喝,“我一直待在姜府,你一个区区山贼,怎么可能见过我!” 赵文本就心虚,此时脑子灵光的反应过来,荷香已经说漏嘴了。 果不其然,李大人突然冷声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山贼?”赵家众人惊讶的看向李大人的方向,他何时来的? 赵万春反应最大,看见李义仿佛屁股就已经开始痛起来,他扶着赵姜氏道:“扶着我点,快扶着我。” 赵姜氏扶住了他。 赵武站在赵文的身旁,他看着这一切发生,眼神晦暗的看着人群中的姜烟,以及她身边的男人。 他离开才多久,她就有了新的男人。 荷香不知该怎么解释,眼神闪躲,说道:“李大人也不能空口无凭,污蔑好人啊。” “哼!是不是污蔑,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李大人沉声说道,“来人,带走!” 官兵们上前,这时,荷香突然向前摔去,趔趄了两下站稳,她回过头,不敢相信这是她挑选的男人,“赵文!你不是人!”荷香崩溃大喊。 官兵们趁机抓住她,赵文眼角闪过精光,本以为这次能躲过去,李大人又道;“通通带走!” 赵文错愕,“李大人,这事与我们无关啊,李大人!” 李大人不理他,看着赵万春夫妇说道:“赵老爷,再走一趟吧。” 赵万春几乎没了戾气,“哎哎”的应下来。 再一次来到京兆府,姜烟已经不再是看客,而是堂下的原告了。 兰瑾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姜烟笑道:“我无事。”姜烟执意要站在堂下,姜雪作为当事人也陪着站在堂下。 盛王和兰瑾自然不可能只顾着自己坐在后头,于是也站在堂下陪着,李义看着这站着的四个人,头都大了。 其他人不用说,让盛王殿下站在那里,他的脑袋还要不要了,是以他当机立断,让这四人都坐下了。 荷香看着姜烟他们坐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赵家人,他们互相打着眼神,不知道在传递什么信息。 她看向赵文,只见赵文眼神漠然,看着她就像看陌生人,那么从前他所有对她的好呢?是不是也都是假的? 她为了他卖身进姜府,不顾脸面的留在姜烟身边,天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换来的就是他把她推出来顶罪。 这一刻,她的心死了。 “堂下何人?”李大人一拍惊堂木问道。 荷香一副看透生死的模样,回道:“奴婢荷香,是姜府的丫鬟。” 李大人继续问道:“姜二小姐状告你偷她的东西,你可认?” 荷香磕头,“奴婢认。” “那赃物所在何处?”李大人问道。 荷香看了一眼一旁同样跪着的吴良,交待道:“奴婢受赵文公子指示,偷来了二小姐的荷包,并假冒二小姐交给了吴良。” “大人!她说谎!我没有指使她!”赵文突然激动插嘴道。 “啪!”李大人一拍惊堂木。 “肃静”李大人瞪着双眼看着赵文,赵文突然感觉到不妙,果然下一秒,李大人说道:“未经问话,私自插嘴,掌嘴二十。” 赵姜氏急忙要上前,被赵武拉住,低声道:“母亲,忍忍。” 赵文害怕的不行,想辩解又不敢再说话,怕招来更多的打,两名官兵押着他上前,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另一名官兵手持木板,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嘴上。 很快,空气传来血腥味混着尿骚味。 众人都有意无意的打量赵文那里。 二十下很快打完,赵文吐出一口血水,瘫坐在堂上说不出话。 “荷香,你继续交待。”李大人说道。 荷香早已在他推她出来的时候就万念俱灰,此时一五一十全都交待了。 不仅是假冒姜烟暗中联系强盗绑架姜雪一事,还有姜烟中毒一事,也是她做的,这些都是受赵文指使。 赵文瘫坐在地上,坐的那片位置早已潮湿一片,他说不了话,又不敢动,又羞又气,只能不停的摆手否认,又看向自己的母亲求助。 赵姜氏眼中含泪,紧紧抓着赵武的手,撇过脸不看他。 李大人对了各方呈上来的证据,以及证人的证词,当即就判了赵文与荷香流放。赵姜氏哭成一团,双膝刚跪下准备求饶,李大人悠悠说道:“求情按包庇罪论处。” 赵姜氏扶着姜武又站了起来,转过头哭出声来。赵武则盯着姜烟,他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狠心。 因为荷香的配合,此案结的异常顺利,李大人松了一口气,笑着将盛王等人送出了门,转过脸,又恢复了严肃,对身边人说道:“盯着赵家,有事立刻来报我。” 第91章 圣旨来了 姜烟被兰瑾护在里侧,出门时也没有看见赵家人的表情。 四人出了京兆府,宗稷说道:“此事也是本王心头的一块石头,多亏了二小姐,改日本王会派人送上谢礼。” 姜烟正欲说话,兰瑾抢先说道:“那我就替烟烟谢过盛王了。” 姜雪则拉过姜烟的手,她的手冰凉,倒是姜烟的手温温热热,给她传递了一丝温暖,她说:“无论如何,还是该谢你。” 姜烟不在意,反握住她的手,“我们姐妹,说这些干什么。” 宗稷眼里只有姜雪,他看着姜雪说道:“雪儿,该回去了。”姜雪笑意盈盈的回望他,“好。” 四人两辆马车,都向着姜府行驶而去。 马车里,姜烟心情很好的小声哼着调子,兰瑾则一言不发的坐在边上,他已经看了她好几眼了,她心里没数嘛? 见她剥花生还记着自己的份上,兰瑾主动说道:“你和赵武是什么关系?” 姜烟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她正在费力的剥一个核桃,看也不看兰瑾,随口就说道:“他是我表哥。” 兰瑾试探着问道:“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姜烟剥开了一颗核桃,但里面的核桃肉紧紧的卡在里面,她掏不出来,兰瑾见状拿过她手里的核桃,轻巧的一捏,壳碎了,但肉还是完整的。 姜烟摊开手,兰瑾将核桃肉放在她小小的手掌里,指尖触碰到她的掌心,她嫌痒收了一下掌心,兰瑾却笑着收回了手。 姜烟说道:“有吗?我怎么没发现?不过,他爹确实有想要让我或者姜雪嫁给他们兄弟俩来着。” 兰瑾眸色微冷,就听姜烟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看上我们了,是看上姜雪的嫁妆了,我们只是个幌子。” 兰瑾若有所思,心里盘算着查查赵家。 姜烟吃了核桃,又想到青玉,问道:“我可以去看看青玉嘛?” 姜烟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兰瑾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于是道:“好,明天我来接你。” 姜烟立马展开笑颜,兰瑾心头一窒,突然想到:美人当如是,倾城又倾国。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马车就到了姜府,姜烟与他道别,“我走啦,明天见。” 兰瑾也轻笑着与她道别:“好,明天见。” 姜雪在门口等她,等她下了马车,两人再一同进去,然而刚进门,姜烟就看见钱嬷嬷在她们前面鬼鬼祟祟的。 姜雪也见到了,她无视道:“不用管她,祖母应当是知道赵姑母他们今日离开,让钱嬷嬷去送了。” “今天的事情,钱嬷嬷应该都看见了,比我们早回来一会,才躲着我们。” 姜烟“嗯”了一声,“祖母心里应当也不畅快,我们就别去打扰了,省得看见我们心烦。” 姜雪也正有此意,两人相视一笑,到了路口分别,往各自院子里去。 绿云等人还等在院子里,小姐出门不带着她,她实在不放心。知书与黄茵也待在院子里陪着她。 “怎么不进屋?在这里冻着?”姜烟边进门边说道。 绿云听到声音,连忙上前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去哪里了,也不带着我。”知书与黄茵也凑上来行礼。 姜烟拍拍绿云的手,将她们都叫进屋里。 屋里还烧着炭盆,暖洋洋的,姜烟脱下披风,坐在扶椅上。三个丫鬟站成一排,等着姜烟发话。 姜烟让知书上前,说道:“抬起头来。” 知书依言抬起头,姜烟见她脸上的红痕抹上了药膏,看上去更是可怖,她说:“知书,你受苦了。” 知书闻言落下泪来,“知书不敢,知书只希望小姐不要被荷香给骗了。” 姜烟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我让你们进来也是想告诉你们,荷香已经伏法了。” “啊?伏法了?真的是荷香偷的。”知书说道。 “我就看她非要留下来不是个好人。”绿云愤愤道。 黄茵道:“那...荷香是被关起来了吗?” 姜烟由着她们说了两句,然后说道:“荷香虽说是我姜府的丫鬟,但她是活契,她所犯下的错,已经不是我能处置的了的。” “她犯下大错,不仅仅是偷东西,还有谋害大小姐,给我下毒等,李大人判了流放。” “什么?”三个丫鬟齐齐震惊。 “不错”姜烟道,“个中缘由你们也不必知道,只记得以后安分守己,若有机会,我会还你们自由。” “奴婢只想跟着小姐。”绿云率先表态,其余两个丫鬟也跟着表态,“不错,我们只想跟着小姐。” 姜烟笑道:“好,都下去休息吧。” “是”三个丫鬟齐声道。 姜烟解决了这件大事,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这一夜她睡的格外香甜。 清早绿云来时,她已经坐在床上等着。 “小姐,怎么不多睡会?”绿云放下脸盆道。 姜烟睡的脸红扑扑的,摇了摇头,几缕发丝垂在脸庞,犹如睡美人初醒,“不睡了,今日我们去看青玉。” 绿云闻言也兴奋起来,“可以去看青玉了?那我们快些。” 绿云替姜烟梳妆好,穿好了衣裳,前头传来消息,说圣旨来了,姜家所有人都需要出去听旨。 姜烟只好脱下便装,重新梳妆换衣。 等她到了前头,姜家众人也都来齐了,姜见渊站在最前面,带领着姜家众人跪下道:“姜见渊领姜家众人听旨。” 宣旨的公公是个年轻的公公,皮笑肉不笑的一张脸,看上去并不好惹,他用尖利的嗓音宣读旨意。 “宣皇帝诏,姜侍郎之女姜雪,秀外慧中,品德宜人,端庄大方,天昭祺吉,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特赐婚于吾七子盛王为正妃,择日成婚,钦此。” “臣领旨谢恩。”姜见渊磕头道,众人在后面欢呼万岁。 “姜大人,恭喜了。”小公公合上圣旨,说道。 姜见渊领了圣旨,站起身来道;“多谢公公跑一趟,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小公公却不收,说道:“咱家可受不起,以后还指望着盛王替咱家在圣上面前多美言两句呢。” 姜见渊笑笑,不再勉强。 旨传到了,小公公带着人立马就撤了。姜见渊手里握着圣旨,心中却愁绪万千,面上也无喜。 第92章 火药灰 姜见渊板着一张脸,下人们也不敢恭喜姜雪,现场鸦雀无声,姜见渊道:“都散了吧。”众人才纷纷散开。 姜见渊板着脸喊住姜雪,“雪儿,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姜雪道“是”跟在姜见渊的身后去了书房,姜烟眼观鼻鼻观心,趁他们走了,想回去换衣裳出门。 却被姜王氏喊住,“烟儿。” 姜烟只好行礼道:“祖母。” 姜王氏“嗯”了一声,说道:“还没吃早膳吧?一起吃吧。” 姜烟没有拒绝,上前扶着姜王氏来到小花厅。小花厅圆桌上摆满了各色早膳,姜烟甚少和长辈一起吃早膳,这久违的早膳让她想起了吃到馊的银耳汤那次。 姜王氏落座,姜烟随后坐在她一旁,姜王氏亲自舀了一碗燕窝汤放到姜烟面前,“吃吧,在祖母这里不用客气。” 姜烟惊讶于姜王氏态度的变化,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舀着吃起来。 果然,姜王氏说道:“你赵文表哥的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姜烟放下调羹,看着姜王氏郑重说道:“祖母,案子是李大人判的,不是孙女儿判的,祖母是不相信李大人吗?” 姜王氏自然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她从赵家回来这么久,看了这么多事,心里也有考量,只是到底是她的女儿,求到她面前了,她总要试一试。 姜王氏黯然道:“祖母自然是相信李大人的,没事,你吃吧。” 姜烟没有继续吃,而是亲自舀了一碗燕窝汤放到姜王氏的面前,“祖母宽心,到时孙女儿让人打点一番,也让赵文表哥过的好些。” 姜王氏感到很欣慰,拍了拍她的手道:“好,还是烟儿想的周到。” 姜烟陪着姜王氏吃过早膳,又说了会子话才起身离开,回到自己院子火急火燎的换了衣裳从侧门溜出去。 侧门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外表看不出什么特别,车夫眼尖的看见姜烟出门,驾着马车上前来。 “烟烟,上来。”马车里传来兰瑾的清冷的声音,姜烟在绿云的搀扶下上了车。 马车内部装饰的很好,坐垫柔软,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盆,噼噼啪啪的冒着热气。“久等了吧。”姜烟说道。 兰瑾帮着她把脱下的披风收好,说道:“左右我也无事。” 姜烟打量他,他今日一身黑紫色锦袍,戴着同色发冠,发冠上还镶嵌着一颗泛着彩光的珍珠。 乌墨长发披散在肩上,他又眯着眼笑看着她,平白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气息。 姜烟在心底赞道,真是衣冠楚楚的矜贵公子哥。 兰瑾拉开格子,从里面端出一盘点心来,“吃点垫垫。”姜烟并不饿,但看着这粉粉嫩嫩的梅花糕,她觉得还能再吃两块。 “梅花糕?”姜烟小心的捻起一块,“这么粉嫩的颜色让人都不舍得入口了。” 兰瑾好笑,“还有很多。” 姜烟轻轻的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口感绵密不会太干也不会太油,小小的一个,两口就吃完了,不占肚子,吃了也不会有负担。 姜烟双眼微眯,又捻起了一个,说道:“这梅花糕哪里买的?我去把糕点师傅给挖过来。” “挖过来?”兰瑾道,“你若喜欢,她应该很欢喜。” 兰瑾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姜烟吃着梅花糕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兰瑾道:“到时带你见见。” “好”姜烟摸了摸肚子,说道:“今日圣旨来了,我姐姐的婚事定下了。” 兰瑾左手拇指又开始摩挲着食指关节处,不同的是,今日他带了扳指,他问道:“那么你呢?” “我什么?”姜烟不解。 兰瑾见她一脸茫然,提醒道:“你的婚事呢?” 提起此事,姜烟还心有戚戚,她望着前方,自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事,谁知道呢。” 姜烟是现代人,自然不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不愿意同只见过一两次面的人成婚,但她有的选吗? “如果可以,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姜烟憧憬道。 兰瑾左手拇指转动着扳指,说道:“好。” 姜烟没有在意,她掀起车窗的帘子,望着外面的风景,他们行驶在朱雀大街上,因着快要过年,商铺们都挂上了红灯笼,将门面装饰的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姜烟正看的起劲,一双手突然出现,放下她眼前的帘子,说道:“别看了,快到了。” 姜烟“哦”了一声,坐的端正。 马车停下,兰瑾扶着姜烟下车,这是一处在小巷子里的侧门,这里人烟罕至,仿佛朱雀大街的热闹是另一个世界。 车夫上前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引着他们进去。 院落很大,进门就是一片空地,一眼望去尽收眼底,再过去是一座二层小楼,木质楼梯扶手发出暗沉的光来。 兰若正倚在栏杆上,从上至下看着他们,“哟,来啦。” 姜烟抬头看着他道:“兰大夫,我来看青玉。” “上来吧。”兰若说道,转身进了屋子。 兰瑾带着她从一旁的木质楼梯上去,楼梯老旧,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姜烟上了二楼,再看楼梯,竟觉得这楼梯如此狭窄。 兰瑾仿佛知道她所想,解释道:“楼梯狭窄,不利于人通行,便于抓贼。” 姜烟指着栏杆道:“不能从这里跳下去?” 兰瑾点了点她的脑袋,“脑袋里再想什么?”姜烟摸了摸额头,不满道:“都红了。” 兰瑾斜睨了她一眼,果真见她额头上微红的一小块。 他也没用力啊,他想。 两人进了屋,就看见躺在床上的青玉,她还不能坐起来,只能平躺着。 “主子。”青玉道。 姜烟在床上坐下,见她面色无异,两颊看着似乎胖了些,她关心道:“青玉,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兰大夫将属下照顾的很好。”青玉抬手摸脸,“我是不是胖了?” 姜烟点点头,“这样正好,以前是太瘦了。” “小姐不嫌弃我就好。”青玉道。 姜烟佯装生气道,“说的什么话,我何时嫌弃过你。” 青玉看见姜烟,心中松快了不少,连胸口也不怎么疼了。 姜烟想起来正事,问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玉正了神色,说道:“那天,属下回到铺子,听见二楼有动静,便躲在屋顶,看人一群人一箱一箱的往外运东西,等他们走了,属下下去查看。” “发现地上有茶叶沫,还有黑色的火药灰。” 第93章 二小姐 “火药灰?”姜烟皱眉道,“你确认没有看错?” 青玉艰难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属下正在查看,突然有人折返,属下躲闪不及,与那人打了起来。” “他武功高强,在我之上,剩下的事情,主子也知道了。”青玉愧疚,垂下眼眸道。 姜烟握住她的手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你好生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姜烟留下绿云与青玉说话,自己则下了二楼,站到院子里。冬日虽寒冷,但日光照在身上很暖,甚至她还觉得微微有些热。 姜烟直觉自己卷入了不得了的纷争中,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青玉发现的正是黑火药,这是个无论在什么朝代都让人为之疯狂的东西。 那把东西放在她铺子的人也必然是个大人物。 她原以为只是简单的铺面纠纷,却不想原来里面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姜烟有些犹豫,这个铺子市口真的好,难道要就此放弃掉? 况且,发现黑火药卷入皇子间纷争的原本该是姜雪,如今却成了她。 剧情又脱离了,姜烟想。 兰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男人独有的气息瞬间侵入了她的周身,“要不要去前面看看?”兰瑾说道。 姜烟一时也好奇起来,“前面是什么?” 兰瑾带着她穿过一楼的屋子,屋子左右两侧分别用帷幔围住了一块区域,其余地方则摆着桌椅等,都是上好的红木;再穿过一道中门,就是前面的铺面了。 姜烟闻道一阵阵的中药香,果然从中门走出来就是一间药铺,小药童正在认真的熬药,看见他们也不理,翻了个白眼继续撑着脑袋盯着火候。 一旁柜台看诊的是个老大夫,头发花白,手中握着笔一边颤抖着一边下笔,见到他们,立马放下了笔上前。 “您怎么来了?”他是对兰瑾说的。 兰瑾冷淡道:“无事,做你的事就好。” 老大夫瞟了姜烟好几眼,躬身道:“是,不打扰您了。” 姜烟环视一圈,门外是各种热闹的吆喝声,人来人往的说话声,但铺子里却是门庭冷落,仿佛那一道门就隔断了两个世界。 姜烟走出铺子,抬头看向匾额,上书“妙手阁”,姜烟念道:“妙手阁?取自妙手回春?” 兰瑾道:“兰若七岁独自看诊那年取的。” 姜烟一脸惊讶,“七岁?就能独自看诊了?” “他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兰瑾似乎是想起了从前,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正准备回去,姜烟眼尖的发现了不对劲,“等等”她边说边往街角走去。 街角处窝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头发胡乱的堆在头上,整个人冻的瑟瑟发抖,姜烟蹲下身看他,他的脸上满是脏污。 尽管如此,姜烟还是认出了他,“是你?偷东西的小贼?” 小贼冻的根本说不出话,眼皮子抬了抬,看清来人后又垂下眼皮。 姜烟四下环顾,此处不如中心街道繁华,但人来人往也不少,他怎的就落的如此地步了?要饭也要不到? 很快姜烟就发现了不对,他的一条小腿处像是受了伤,大概出了血后又被冻住,所以看不清伤口,但一片脏污,血迹干涸蜿蜒盘旋在腿上,看上去异常可怕。 姜烟实在不忍,看了一眼兰瑾,几乎就在姜烟看向他的同时,兰瑾已经喊道:“风一” 风一立刻就出现在他们跟前,“属下在。”他道。 “我们救他吧,也算是有缘,又见面了。”姜烟看着小乞丐说道。 风一抱起地上的小乞丐,抱起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冰冷,他顿了一下,这人快要冻僵了,他抱起他就往妙手阁去。 老大夫见状指示他将人放到一旁的小床上,伸出手指去摸脉,老大夫皱着眉头摸了半天,一脸严肃说道:“小树,再烧个炭盆,拿床被子来。” 熬药的小童“哎”了一声小跑着往后院去拿东西了。 老大夫随后解释道:“他气息微弱,几乎只剩一口气了。” 姜烟指着他的小腿处说道:“他这里有伤口。”老大夫低头看过去,果真见到小腿上的伤口,看伤口的程度应该已经有两天了。 老大夫喊道:“小树!” “来了,师父。”小树抱着被子从中门走来,后面还跟着一脸不耐的兰若。 他悠哉的跟在后面,说道:“怎么又带人回来了?” 老大夫恭敬道:“师兄。” 师兄?兰若竟是老大夫的师兄?姜烟亲眼见到这样的关系还是微微有些惊讶。 “人是我带回来的。”兰瑾冷淡道。 兰瑾一开口,兰若就跟个猴子碰到老虎一样,立马笑道:“原来是大哥救的啊,小弟义不容辞。” 兰若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惹的姜烟好笑。 兰若查看了小乞丐的伤势,又仔细把了脉,神情严肃,眉头微皱,说道:“带到后面来。” 老大夫颤颤巍巍的要去抱他,风一抢先抱起了小乞丐道:“属下来就好。” 风一将小乞丐放到中屋帷幔后的小床上,老大夫跟在后面拉上了帷幔,他在里面给兰若打下手。 姜烟等人则等在外面。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老大夫才又拉开帷幔,姜烟站起身就要去看他,突然兰瑾就捂住了她的眼睛,清冷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别看。”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眼上,她伸手去掰他的手,“让我看看。” 兰瑾低头凑近她,呼出的气息就喷在她耳旁,姜烟缩了一下,只听他道:“不许看别的男人的身体。” 姜烟握住他的手的手一顿,说道:“他还是个孩子。” “小孩子也不可以。”兰瑾说道。 姜烟好笑,“你怎么这么霸道。”说着拿开他的手,兰瑾手一松,轻松的被她拿掉,姜烟往里看去,老大夫已经替他盖好了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姜烟上前,小乞丐还没有醒,兰若在一旁洗手,收拾他的金针,“他怎么样?”姜烟问道。 兰若收拾了好了金针放进药箱,垂着眼眸看着床上的人说道:“挺严重的,差点就死了。” “不过还好遇到我了,也算他命大。” 姜烟道谢,“多谢兰大夫,改日我会送上诊断金。” 兰若拒绝,“千万别,不用!”兰若边说边瞄着兰瑾的神色。 见他神色如常,才摸了摸下巴又说道:“不过,他的伤口很诡异。” “如何诡异?”姜烟问道。 兰若思虑片刻,看着姜烟说道:“他的伤口,像是炸开的。” “炸开?!”姜烟几乎立马想到了黑火药。 这时,床上的小乞丐睁开了眼睛,他初醒,眼睛还睁的不是很开,他盯着姜烟,嘴里嗫嚅,“二小姐” 第94章 东西被拿走了 “小乞丐?”姜烟凑近他,他的嘴巴惨白,干的起了皮,斑驳一片,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姜烟侧耳,“你说什么?” “二小姐”小乞丐气若游丝,嘴里喃喃,“小心” “小心什么?”姜烟问道。 小乞丐缓缓闭上了眼,不再说话,姜烟忙去摸他的脉搏,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怎么?不相信我的医术?”兰若抱臂站在一旁,满脸的不爽。 姜烟站起来道:“自然不是,兰大夫的医术天下无敌。”姜烟拍起了马屁,兰若听的开心,微仰着头道:“这是事实。” 小乞丐算是救回了一条命,姜烟也准备告辞,兰瑾送她回去。 一路上,姜烟都心不在焉,她在想小乞丐的话,她想的入神,连马车何时停下了都不知道。 兰瑾扶着她下车,姜烟才惊觉两人到了一处院落后门。 “这是哪里?”姜烟问道。 兰瑾不答,风一从里面打开门,将他们俩迎进去。 这是一座不大的院落,院子里有马棚和石磨,同样是二层小楼,楼梯开在右侧,与妙手阁的格局相似。 兰瑾道:“上去看看。” 两人从楼梯上去,姜烟抬脚刚踏上台阶,她就停了下来,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台阶上的脚印。 脚印很大很多,也十分杂乱,显然是来来回回很多趟。 姜烟接着往上,来到二楼,不比妙手阁,上了二楼就室内,左右两侧都是一个一个的小隔间。 “你心神不宁,不如亲自来看看。”兰瑾解释道。 自进了后院,姜烟也意识到这是她铺子的后院,她牵起嘴角,笑道:“多谢了。” 小隔间的门都紧闭,姜烟抬手推了推,没有推动。 在她身后的兰瑾抬手,轻易推开了房门。 隔间内并无装饰物或其他东西,连桌椅都没有,地板上铺满了灰尘,但这些灰尘显得很刻意,就像是特意将灰尘铺满的感觉。 姜烟又接连看了几个隔间,无一不是这种感觉。 “有人来动过手脚了。”姜烟下结论道。 兰瑾闲庭信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他招手道:“来这里。” 姜烟来到窗前,从二楼的位置看出去就是后院,不仅可以看到后院,还可以看到小巷子里的格局。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姜烟眉心微蹙,垂下眼睑,扇子似的睫毛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她的皮肤白皙,甚至有些白的过分,从兰瑾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她脸上的绒毛。 他想伸手摸一摸。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姜烟抬眼,眺望远方,试图找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有人!” 姜烟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兰瑾环住姜烟,抱着她的腰从窗口飞出,足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两人就来到屋顶。 姜烟紧紧抓着兰瑾的袖子,脚下是圆弧的瓦片,容易打滑。 姜烟好不容易站稳,心脏还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兰瑾的胸膛震动,她头顶传来兰瑾的声音,“好了。” 姜烟抚着胸口瞪了他一眼,旋即松开手,在屋顶上坐下来,兰瑾也不恼,在她身边坐下,随意的取了几块瓦片。 露出了小小的一方块地方,姜烟探头望去,只见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身边跟着一个瘦猴似的男子。 瘦猴躬身屈膝,跟在肥胖男人身旁。 姜烟眯着眼看下去,这个肥胖的男人不是别人,真是郑顺,她的铺面代理人。 郑顺狠狠瞪了一眼瘦猴,骂道:“猪一样的东西,窗户不知道关!” 瘦猴看了一眼窗户,无辜道:“我关了呀。” “关了怎么还开着?还不滚去关!”郑顺骂道。 瘦猴一边“哎哎哎”一边跑去关窗户。 郑顺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突然蹲下来,瘦猴也不上前,仿佛是知道他在干什么,特意守在门口。 被郑顺肥大的身躯遮住,姜烟看不清他的手在干什么,但她耳力很好,隐约听到了撬木板的声音。 过了一会,郑顺站起来,他人太肥胖,蹲的时间又久,脚都麻了,他又骂道:“蠢货,还不过来扶我!” 瘦猴连忙弯着腰上前,费力的扶起郑顺。 直到两人离开了一会,兰瑾才重新盖上瓦片,说道:“我们下去看看。” 姜烟做好了心里准备,“嗯”了一声。 “闭上眼睛”兰瑾笑道。 姜烟果真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一只大手禁锢住自己的腰,随着一起一落,脚下踩到实地,姜烟才睁开眼。 他们又回到了后院。 两人再次回到二楼,来到刚刚的房间。 姜烟找到郑顺蹲下去的位置,在木板上敲了敲,“叩叩叩”木板发出声音。 木板是空的,姜烟用手指摸了摸,突然手指一推,一块木板被推开,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空的。”姜烟道。 兰瑾蹲在她身旁,接着她的话说道:“东西被拿走了。” 姜烟叹了一口气,“线索又断了。” 兰瑾站起身,看着窗户的位置说道:“也不算。” 姜烟再次回到窗前,推开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里的铺面都是连着的,所以后院也是连着的,从二楼的位置可以看到旁边的铺面的后院。 同样也可以看到对面的院子,对面的院子里摆着一堆一堆的草垛,足有四五个,每一个都有一间小屋子大小。 几乎草垛堆满了院子。 这也太奇怪了,姜烟这才恍然大悟,兰瑾原来让自己看的是这个。 这时,兰瑾也开口道:“周围有他们的据点接应,这里原本也是一个据点。” 突然他低头看着她道:“你是个意外,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姜烟气呼呼的,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入的眼的铺面,竟是这么危险的一个存在。 兰瑾看着姜烟鼓着一张小脸,实在可爱的紧,抬起手想捏一下又觉得不妥,放下手撑在窗户上说道:“一块石头挡住了你的路,要么绕开它,要么砸掉它!” 第95章 年味 “或者,让人搬掉它。”姜烟再抬眼,眼神清亮,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兰瑾相信她,也不问,只说道:“烟烟说的对。” 两人不再逗留,坐着马车回姜府,马车直接在正门停下,姜烟与兰瑾道别,下车时看见下人一箱一箱的往府里抬东西。 姜烟进了府,看见王佺在指挥,姜烟给了个眼神示意,绿云会意,上前问道:“王总管,这是在搬什么?” 王佺见到不远处的姜烟,他小跑上前行了一礼,说道:“盛王殿下送了年礼过来,二小姐也有一份。” “我也有一份,盛王殿下有心了。” 姜烟这才意识到,真的要过年了。 但府里只是零星的挂了几个红灯笼,也没人提给她们做新衣裳,也没人说送些瓜果糕点给他们,实在年味不重。 姜烟带着自己的那份东西回到院子,两个丫鬟将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姜烟命人打开箱子,里面是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还有一只手掌大的小盒子,姜烟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花生。 盛王殿下可真上道,姜烟想。这金花生着实可爱,通常是宫里娘娘留着赏人用的,要流通也会将金花生融了做成条状。 姜烟命绿云收起来。 大概是丫鬟们面上的欣喜过于明显,姜烟忍不住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都这么高兴?” 绿云提醒道:“小姐真是过糊涂了,明儿就是小年了。” 姜烟一拍脑袋,“我真是糊涂了,连日子都忘了。” “可不是,往年都有姜老夫人操持着,小姐总有两身新衣裳,今年......”绿云越说是声音越低,生怕姜烟伤心。 姜烟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安慰道:“要新衣裳有何难?现在做来不及,去街上买现成的总有的。” 姜烟又想到了什么,吩咐道:“从库里挑几匹布出来,再挑些别的,包个大红包,明日让知书和黄茵回家过年吧。” 绿云应了一声,往年也是她陪着小姐,她是死契,生死都由主家;黄茵她们不同,她们是活契,若是家人来赎,还是可以恢复白身的。 这一日就这样过去,转眼就是小年。 一大清早,黄茵和知书就来拜别,姜烟受了她们的拜,又给了红包,两人不肯收,推脱了两番才收下来。 在大周,到了小年大年,活契的奴仆都要回家了。 姜府更显清冷。 姜见渊似乎对这些东西也不在意,只管躲在他的书房,练着他的大字。 姜烟清早到姜王氏处请了安,姜王氏也是态度冷淡,丝毫不提过年的事。 姜烟心中微叹,快要过年了,她也不想去料理关于铺子的一堆琐事。 天大地大,过年最大。 长日无聊,干脆她去找姜雪玩,姜雪最近对她的态度变化很大,她也乐意抱紧女主大腿。 还未到院门口,远远的就听到热闹的嬉笑声。 再走近,只见门口挂了红灯笼和彩带,处处装饰的喜气洋洋。 “这知道的是过年,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出嫁呢。”姜烟一边走一边打趣道。 姜雪将她迎屋子,“快进来暖暖。” 姜烟一进屋子,丫鬟们都站了起来,站到一旁侍奉。姜烟见状说道:“不必拘束,都坐下吧。” 丫鬟们不敢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直到姜雪说道:“都坐下吧,不是外人。”丫鬟们这才又重新坐下。 姜烟在姜雪身旁坐下,众人围着炭盆,炭盆里还烤着山芋,另有一个小炭盆,正煮着茶。 “我们正在说笑话。”姜雪道,“你气场太强,你一来,她们都拘束了。”姜雪佯装不满。 姜烟接着话说下去,“合着我来了,就变成鬼故事了?” 丫鬟们互相看看,突然都“哈哈哈”的笑起来,气氛一时又热闹起来。 秋霜捏着手帕子神神秘秘的说道:“说到鬼故事,我还真知道一个,你们想听吗?” “谁想听啊。”一个丫鬟侧过身子,表示不想听,等了一会又不停的回过头看她,“你怎么还不说?” 众人又笑,姜烟也被逗笑了,秋霜指着她道:“你们看看她的样子,还说不想听,就她最积极了。” 众人又是笑了一番,秋霜才说起故事来。 这一闹就是一下午,天色渐暗,姜烟也准备起身告辞,“我该回去了。” 姜雪送她出门,站在门外说道:“无聊了就来我这里,丫鬟们都是死契,也没个去处,凑在一处热闹热闹。” “不用不好意思。” 姜烟怪道:“不好意思我就不来了。” 姜烟走出不远,再回头看姜雪的院子还是灯火通明,偶有欢笑声传出来;再走到她的院子,院子因着没有人在,也没有人留灯。 远远望去黑漆漆的一片,实在凄凉的紧。 绿云在前面进门,掌了灯出来迎姜烟,“小姐,慢着些,当心脚下。” 姜烟回到内室坐下,绿云到处都点了烛火,室内也亮堂起来,姜烟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脚尖,无聊的点啊点。 此情此景,倒是很符合她的女配人设,姜烟想。 绿云抱了被子过来铺在内室的地板上,既能陪着姜烟,又不至于离的太近惹的主子不快。 “今儿奴婢就睡在这里陪着小姐了。”绿云道。 姜烟拍了拍床铺,“上来睡吧。” 绿云连忙拒绝,“不不不,奴婢睡在这里就好。” 姜烟再三邀请,绿云也不肯,姜烟就随了她,两人洗漱完毕,熄了灯躺在床上。 姜烟突然说道:“往年,也是你这么陪着我的。” 绿云闷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奴婢自小就跟着小姐,小姐就是奴婢的亲人。” 姜烟心里微暖,至少她不是一个人,至少她还有人陪。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找家人?”姜烟轻声问道。 黑暗中传来绿云均匀的呼吸声,姜烟摇摇头轻声笑了笑,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 原以为她会失眠,却不想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今日是大年夜,隐约可以听见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音,是小孩子在玩炮仗,姜烟不自觉的牵起嘴角。 撩开床帘,绿云的铺盖已经不见,大约是听见了动静,绿云端着盆进来道:“小姐醒啦。” 第96章 春联 绿云脸上洋溢着笑容,脚步也欢快了许多。 “怎么这么开心?”姜烟就只是看着她也觉得欢乐。 绿云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说道:“小姐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姜烟好笑,她还卖起关子了。 绿云嘻嘻一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姜烟收拾好了自己,到了前头一看,她也如同孩童般笑了起来,姜承正站在院中吩咐人搬运烟火。 不过短短几日,姜承看上去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更成熟了,也更有魅力了。 “大哥!”姜烟边喊边上前道,“这么多烟火,都是大哥搞来的?” 姜承见她跟个小孩似的跑过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啊。”说着给她手里塞了一串小小的炮仗。 “我说家里小孩多,老板送的。” 姜烟让开两步,姜承也配合的退后了几步。 姜烟突然举起手然后重重的扔下炮仗,一连串的炮仗立马“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姜烟笑个不停,“大哥还有吗?”她问道。 姜承让开身子,指着一大包纸包着炮仗说道:“还有很多。” 姜烟作势去拿,被姜承拦住,他道:“先去拜见祖母,一会有的玩。” “嗯嗯”姜烟乖乖听话,果真不去拿了,两人往姜王氏院子里走去。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姜宥的声音传来:“什么情况,小爷还没玩呢,谁先玩起来了。” 姜宥绕到前头一看,原来是姜承和姜烟,立马笑着上前勾住了姜承的脖子,“兄弟,不地道啊,回来了也不跟兄弟说一声。” 姜承反勾住他,“你这不是知道了?” “嘿嘿”姜宥一笑,又说道,“刚刚是你玩的炮吧?” 姜承摆摆手,姜烟跳上前道:“是我放的!” 姜宥张大了嘴巴,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你?往年你可看不上这种东西,今年改性了?”姜承手肘顶了顶他,“少说两句。” 姜烟也不恼,往年她确实都不乐意玩这种东西,因为她要拗柔弱人设,当大家闺秀,大家闺秀怎么能玩这种东西呢。 “二哥就当我改性了呗。”姜烟说道。 姜宥这才认真打量起姜烟来,他摸着下巴,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说道:“快说,你是谁?你把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搞到哪里去了?” 姜宥一直不甚在意这个妹妹,也不大喜欢她,如今再细打量,这个妹妹粉妆玉琢,姣若秋月,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灿若星辰,哪里是他印象中的样子。 “说什么呢?这不就是烟儿嘛。”姜承严肃着一张脸说道。 姜宥嘿嘿一笑,“妹妹莫怪,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姜烟笑笑表示不介意。 “行了,不早了,先去拜见祖母吧。”姜承发话,姜宥和姜烟两人乖乖应道,跟在他身后。 祖母的小花厅里,姜见渊已经在了,三人齐拜,姜王氏面上无悲无喜,喊了起后,让坐下喝茶。 三人看着面前清汤寡水般的茶水,连瓜子花生都没有,面面相觑,互相打着眼神。 姜雪姗姗来迟,见了礼后也震惊祖母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份上。 尽管姜见渊努力挤出笑容来面对四个孩子,但转过脸时依稀可见脸上的怒意。 四人都不敢多说话,喝了茶没多久就离开了,也不敢问午饭年夜饭是不是要过来。 四人出了小花厅,姜宥拉着姜承要出去吃,姜雪则表示要去外祖家,她问姜烟:“要不要一起去?” 姜烟婉拒:“不用了,我和清雅约好了。”姜雪有些惋惜,“那好吧。” 姜烟送走了姜雪,又看着姜承姜宥两人相约出门,她一个人无聊的扔炮仗玩。 其实她是一个很冷情的人,尽管赵莲莲和孟清雅都是她的朋友,但她似乎懒于主动去维护关系。 正扔的起劲,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二小姐兴致很高啊。” 姜烟抬眼,看见来人,眼底沁出欣喜来,“清雅!你怎么来了?” 孟清雅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略有不满道:“怎么,我不能来啊。”姜烟扔完手里的炮仗,拍了拍手,上前拉住她的手说道, “怎么会呢?孟大小姐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孟清雅环顾四周,微微皱眉,“烟烟,你们府里怎么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啊。” 姜烟叹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孟清雅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无奈,都是经历过的人,怎么会不懂呢,当即说道:“走吧,府里无聊,我们出去玩。” 姜烟也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就吩咐人套马车出门。 已经大年夜,街上更是热闹,街铺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贩,售卖各种红彤彤的东西。 孟清雅挽着姜烟的手臂,将她拉到一个摊贩前,拿起一副对联读道:“楼外春阴鸠唤雨 庭前日暖蝶翻风,这个不错。” 姜烟也顺手拿起一副读道:“爆竹两三声人间是岁,梅花四五点天下皆春,这个倒是通俗易懂。” 孟清雅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道:“确实不错。”继而对老板说道:“老板,包起来吧。”说着又挑了几副对联一并交给老板。 买春联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胡子拉碴眼神木讷,见她买的多,又包了几张福字给她。 孟清雅付了银钱,姜烟打趣道:“怎么,孟府还需要孟大小姐亲自出来采买了?” 孟清雅凑近她的脸,她的脸吹弹可破,她没忍住捏了一把,说道:“这是买东西的乐趣,你不懂了吧?” 姜烟笑着配合她,“那今日就托孟大小姐的福了。” 两人买了对联,又去一旁的摊上买灯笼彩带,孟清雅正挑选着,姜烟突然想到了孟夫人,问道:“对了,孟夫人她们...” 姜烟有所顾忌,话说了一半,孟清雅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她啊,除了谋害我,还被人供出来谋害我母亲,嘎了。” 孟清雅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孟清雅直白的让姜烟一惊,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后患无穷,但孟清雅挑选灯笼的手放下,叹了口气道:“我继妹留下了。” “我父亲终归是不忍心,求了情,关了几日就送出来了。” “你如今在她前面镇着,她也翻不起大浪来。”姜烟安慰道。 孟清雅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我祖母送她回乡下了,那个地方鸟不拉屎的,咦!”孟清雅肉眼可见的嫌弃起来,好像自己也身处这样的地方。 姜烟笑着拍了她一下,“行了,快挑吧,一会赶不上吃饭了。” 两人狠狠过了一把花钱的瘾,又在盛京最好的酒楼吃了饭,喝过茶,一直到下午时分,街上的行人开始脚步匆匆,都往家归时,两人才不舍的分别。 孟清雅从一堆东西中挑出一些来塞到姜烟手上,“这些是给你的,不用跟我客气。” 第97章 不速之客 姜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是一些灯笼春联之类的,她说道:“怎么给我了?” 孟清雅自然道:“本来就是给你买的,这可不兴推辞的。”孟清雅佯装不高兴,姜烟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她也买了一堆东西,两个小厮和绿云手里抱的满满当当。 姜烟笑纳,“那就多谢孟大小姐了。” 孟清雅这才满意的笑了。 两人在路口分别,绿云快走两步走到姜烟身旁说道:“小姐,孟大小姐真是个好人。”姜烟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了,知道了!” 快走到姜府正门口,绿云眼尖的看见一辆陌生的马车停在门口,一个陌生的婆子正扶着一个娇贵小姐下车。 “小姐小姐!你快看!”绿云指着门口道。 姜烟也看见了,眯起眼睛打量起来,这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什么来头。 婆子上前敲门,与门房说了句什么,门房就打开了大门,将她们迎了进去。 “小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绿云问道。 姜烟摇摇头道:“不用,一会儿就知道了。” 绿云“哦”了一声,眼睛还不停的去瞄,她们似乎往老夫人院子的方向去了。 绿云欲言又止,姜烟却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她没办法告诉她,因为她也在捋思路。 按照剧情的发展,姜承已经如愿搬出了姜府,姜雪的婚事也定了下来,府里剩下的人就是姜宥和姜烟了。 姜宥文不成,但从武却是有一番作为的。 他从武的原因,是不愿意接受家里安排的婚事。 所以尽管是年头上,他也不管不顾的收拾了包裹,连夜从家里逃了出去,甚至连人姑娘的面都没见到。 此后在外流浪,又逢战事吃紧,从了军立了军功,一路做到副将,最后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可时间不对,谁大年夜跑到男方家里边来啊? 但如果不是这姑娘,那来的又是谁呢? 姜烟带着疑问,等到天将黑,才起身往姜王氏院子里去。 姜烟到的最早,她给姜王氏见了礼,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的等着,今日下午来的姑娘也在,姜烟在打量她。 她生的一张圆圆脸,眼睛也圆圆的,鼻头小巧圆润,下巴也是圆润的弧度;这姑娘身材也略圆润,不是胖,只能说是恰到好处的丰满。 她也在打量姜烟。 她早就听说了姜府二小姐,一首《定风波》把盛京两大才女都比了下去,如今见到真人,果然是貌美无双,气质出尘,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多时,姜雪也到了,她拜见了姜王氏,眼尖的瞥见这个陌生的姑娘,心中好奇,与姜烟眼神交流了两个来回,最后无奈坐到了姜烟身旁。 很快,姜见渊与姜承也到了,姜见渊脸上带着怒意,姜烟等人刚站起来准备行礼,他就挥了挥手,“不用多礼了。” “怎么了这是?”姜王氏关心道。 姜见渊抬头,也发现了屋里多了个姑娘,问道:“这位姑娘是?” 姜王氏这才开始介绍道:“你忘了,这是你妹妹说给承儿的姑娘,赵月如。” 姜承一时间面色复杂,怎么是说给他的! “对了,怎么不见宥儿?”姜王氏朝着门口望了望。 “哼!这个逆子!要找到他看我不打死他!”姜见渊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姜王氏也着急起来,“怎么回事?不见了?”她看向姜见渊身后的姜承,希望他能给自己解释一下。 姜承还处在给他说了媳妇的震惊中,半晌反应过来道:“哦,二弟他离家出走了!只留了封书信。” 说着将书信从怀中拿出来,姜王氏接过扫了一眼,顿时也皱起了眉头,“这个节骨眼,他能去哪里?” “渊儿,可到处找过了?”姜王氏焦急的问道。 姜见渊从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找?怎么找?都回家过年了,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还能看见半个人影?” 姜王氏也一筹莫展之际,赵月如突然站了起来,福身说道:“姜老夫人,姜伯母与我说的是姜宥,我只嫁姜宥。”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 姜见渊为难的看着赵月如,说道:“赵姑娘,此事说来话长,姜赵两府的婚事早已作罢,你这......” 赵月如回身坐下,大有一副“我不走了”的架势,姜见渊望向姜王氏,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拿这姑娘怎么办。 众人都关注着赵月如,无人看见,姜承悄悄的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他,赵家事多,又与姜家结怨,这门亲事可不是好成的。 正当众人为难之际,王佺进了小花厅,朝着姜见渊一躬身道:“老爷,年夜饭准备好了。” 姜见渊看了看在座的几人,大手一挥,说道:“摆膳吧。” 众人起身前往正厅,姜烟落在最后,与赵月如并肩,赵月如像是知道她的目的,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必须嫁给姜宥。” 姜烟微微一笑,说道:“或许,你娘的事,还有别的转机。” 赵月如惊讶,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显得她的脸更是圆圆的可爱,她说道:“你怎么知道?” 姜烟当然知道,在确定她就是要嫁给姜宥的人时,她就知道了,在剧情中,姜宥的故事线也没有改变。 姜烟神秘一笑,快走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不告诉你。” 众人来到正厅,席面已经摆好,远看这些菜都是珍美佳肴,众人依次落座,凑近了再看,其实这席面十分拿不出手。 盘子很大,摆盘也很漂亮,但是里面的东西却十分少,两三筷子下去就没了。 姜见渊脸上十分难看,碍于大年夜又不好发作,姜王氏则有些幸灾乐祸,甚至招呼起了赵月如吃菜。 随着姜王氏动了筷,姜烟等人也拿起筷子,挑着盘子里仅有的一点点菜。这时,屋外此起彼伏的响起烟火的声音。 姜烟放下筷子望出去,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花朵争相开放,又转瞬即逝,只余留下一丝烟火的气味。 姜烟等人跃跃欲试,都看着姜见渊,希望能得他的同意。 这年夜饭吃的糟心,他根本不敢下筷子,这会儿姜烟等人看着他,他利索的挥了挥手,姜烟与姜雪相视一笑,两人一同跑到外面。 姜承跟在她们两人身后,嘴里嘱咐道:“慢一点。” 小辈们都走了,赵月如也打了招呼起身,跟在姜承身后出去,走到屋外,寒风袭来,她搓了搓脸,看着不远处的姜烟正试图点燃烟火,又害怕的跑的远远的,她的心中有了计较。 第98章 压岁钱 但她犹豫着没有走近,她也惊讶自己竟真的能做到这个份上,大年夜跑到别人家里说要嫁人!这是她十几年来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但为了母亲,她还是来了。 赵月如正想靠近,姜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他的目光在姜烟姜雪身上,但话却是对赵月如说的。 “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许你伤害我的妹妹。” 赵月如有心解释,但侧过头看见姜承的目光冰冷,她也来气了,冷哼一声说道:“我是来嫁人的,我从一开始就说了。” “你最好是。”姜承静静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不等赵月如回答,姜承大步走开,来到姜烟姜雪的身边,关切道:“好了,外面冷,别玩了。” 姜烟玩的也尽兴,依言放下了火折子,随着姜承回到了正厅。 刚一进门,她就后悔了,正厅里正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姜王氏侧身坐着,手肘撑在桌上,她不看姜见渊。 姜见渊也侧身坐着,与姜王氏正好相反的一个方向,两人谁也不待见谁。 姜烟与姜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 姜雪更是直接忽视了两人,径直坐下来夹了菜吃。姜见渊心中原本就有气,再看到姜雪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想发作,姜烟突然上前道:“爹爹,今儿是除夕夜,女儿也给爹爹准备了礼物呢。” 姜见渊一通火下去了一些,“哦?烟儿给爹爹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姜烟让人把东西拿上来,这是她今天下午出去采买的时候买的,原本想着挑个好的礼物送给姜承,挑着挑着就把其他人的礼物也一并买了。 两个小厮抬着一只箱子上来,姜烟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灰褐色狐狸毛围脖来,她拿着围巾走到姜见渊身旁,亲自帮他围了上去。 “嗯,爹爹真帅。”姜烟赞道。 姜见渊摸着围脖,手感柔顺,毛发亮丽有光泽,围上去立时就暖和了许多,心中的气消了一大半,“好!烟儿有心了。” “今日烟儿上街采买,见到一个皮毛商人,想着今年北方过来的皮毛实在少,得着机会就不能放过,烟儿一看到这条围脖就想到了爹爹。”姜烟说道。 这边父女两人沉浸在“父女情”的氛围中,另一边姜王氏瞄了好几眼姜烟的箱子,姜烟察觉到,看过去时她又立刻坐的端正。 傲娇的小老太太。 姜烟轻笑一声,又从箱子里拿了一只翡翠玉竹金簪出来,来到姜王氏面前,姜王氏还是冷着一张脸。 “祖母也有,这只簪子我一眼就看上了,特别适合祖母,祖母您试试?”姜烟两手拿着金簪问道。 姜王氏不语,姜烟直接塞到了钱嬷嬷手里,“嬷嬷,快帮祖母试试。” 钱嬷嬷拿着簪子,小心的瞄了一眼姜王氏的神色,见她不曾有怒的模样,颤抖着双手替她戴了上去。 “祖母戴上仿佛又年轻了呢。”姜烟夸赞道。 姜王氏虽然还是冷着脸,但明显有了松动,“马屁精。” “妹妹真是偏心,怎的祖母与叔叔都有,就没有我们的呀?亏我还带小炮仗回来。”姜承不满道。 姜烟嬉笑着回到箱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只锦盒和一面护心镜来。 “这是送给姐姐的。”姜烟将锦盒塞到姜雪手里,又将护心镜塞到姜承手里,“这是送给大哥的。” 两人打量着手里的物件,姜烟解释道:“姐姐,你打开瞧瞧。” 姜雪依言打开了锦盒,这锦盒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里竟有乾坤,“这还不止呢。”姜烟上前,按下了锦盒上的机关。 锦盒底部立刻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我思量着姐姐什么都不缺,只能寻些稀奇玩意送给姐姐了。” 姜雪很开心,笑道:“这真是太得我心了,正好用来存私房钱。” 姜承拿着护心镜晃了晃,“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姜烟道:“大哥不是要做生意?走南闯北的总要有点护身的东西,我可选了好久呢。” “哈哈哈”姜承大笑道,“还是小妹想的周到。” 气氛一时缓和了许多。 有了姜烟开头,姜雪姜承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终于哄的姜王氏露出了一点笑脸。 她抬了抬手,钱嬷嬷就端着托盘出来放在她的手边,托盘里摆放着三个压岁包。 姜王氏依次递给三个孩子,说道:“收好了,压岁,压祟。一定要放在枕头下面。” “多谢祖母。”三人同声说道。 姜王氏给完,三人又齐齐看向姜见渊,姜见渊从怀里掏出三个小荷包递给三人,说道:“岁岁平安,收好了啊。” “多谢爹爹(父亲)(叔叔)”三人同时说道。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冷不丁传来赵月如不合时宜的声音,“咳咳。” 众人顿住,齐齐望向她的方向,赵月如摆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赵月如来的突然,大家都没有准备她的份,还是姜王氏让钱嬷嬷又准备了一个压岁包塞到她的手里。 赵月如推辞,“真的不用。” 姜王氏板着脸道:“一个花钱,图个吉利,不许不收,我姜家还没到一个花钱出不起的份上。” 赵月如不再推辞,收下道了谢。 此时外面的烟火更甚,噼噼啪啪的快要淹没人的说话声。 年夜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姜王氏让人撤下席面,也不说上瓜果等物,只一人上了一杯清茶。 姜王氏说道:“月如就住我院里吧,到时我让人收拾了另外的院子给你。” 赵月如起身再次道谢。 喝过一杯茶,姜王氏就借口自己累了,要早些歇着,让他们自便。 姜王氏一走,姜见渊的脸色黑的犹如锅底。眼见他又要发火,姜雪唯恐烧及自己,连忙说自己先回了。 说完也不等姜见渊反应,起身就走,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姜雪走了,姜见渊也不准备再留他们,说了句“都回自己院子去吧”自己也起身往书房去了。 姜承悄咪咪的靠近姜烟道:“回去吧,一会还有惊喜。” 姜烟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惊喜?什么惊喜?” 姜承揉了揉她的头发,“告诉你了就不叫惊喜了,行了,回去吧。” 姜烟“嗯”了一声,也带着绿云回了自己的小院,然而刚走到回廊,姜雪就等在一旁,“出来啦?去我哪儿。” 第99章 大年初一 “哎?”姜烟来不及反驳就被姜雪拖着手臂走,边走边解释道:“大哥另外准备了小席面。” 姜烟终于反应过来,“这就是大哥所说的惊喜啊。” 两人来到姜雪的小院,姜雪的小院还是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几个丫鬟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小姐,二小姐,都准备好了。”秋霜福身说道。 进入小厅,姜烟看到一桌的零嘴糕点,瞬时就勾起了她的馋虫,“你这里备的倒是齐全。” 姜雪微叹一声,说道:“我今儿去外祖家,我舅舅给我备的,原本想着吃了年夜饭,大家伙吃着零嘴一起守岁。” “可祖母那样,我也不情愿拿出来。” 姜烟瞧着她一脸的愤恨,安慰道:“你不拿出来才好呢,要拿出来了,祖母该更生气了。” 姜雪转念一想也对,隧点了点头道:“还是妹妹通透。” “久等了。”姜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秋霜掀起帘子迎姜承进来,“大公子,快进来。” 因着有姜承在,丫鬟们另起了一桌,连绿云都被姜烟赶了过去。 姜雪拿起桌上的酒壶,一人倒了一杯酒,酒香浓郁,姜雪举起酒杯道:“敬我们!” “敬我们!”姜烟姜承跟着说道。烈酒入喉,姜承被呛的咳嗽起来,半晌通红着脸说道:“好酒!” 姜雪看着姜烟,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说道:“妹妹竟是个会饮酒的,那可多喝两杯,都是我从我外祖酒窖里顺来的。” 姜烟只觉得这酒香醇,刚入口时辛辣,但喝到胃里暖洋洋的,通身都热了起来,再回味时便是酒的浓香。 姜雪又给两人倒了各倒了一杯,“不醉不归。” 屋外烟火盛放,屋内充斥着欢声笑语。 姜烟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放松,像只慵懒的小猫,窝在榻上不肯动弹,屋外烟火更盛,且离的越来越近。 姜承站起来看着外面道:“新年到了!” “祝两位妹妹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顺遂!” 姜烟扶着榻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祝大哥在新的一年日进斗金,财源滚滚来!” “小财迷!”姜承宠溺笑道,“雪儿呢?” “姐姐醉了。”姜烟指着歪在榻上的姜雪说道。 姜雪闭着眼睛,眉心微蹙,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姜烟没来由的一阵心疼,伸手抚平了她的眉心,安抚道:“姐姐安心睡吧。” 姜雪果真呼吸平稳起来,面上带着隐隐的笑容。 后来姜烟醉的厉害,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只觉得浑身燥热难挡,正难受中,有一只冰凉的大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 姜烟贪恋这一丝的爽快,抱着他的手不肯放。 “知道难受了?还喝这么多酒么?” 姜烟闭着眼睛使劲摇头,“不喝了不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你别走!”姜烟感觉到额头的冰凉离开,连忙又抱的紧了些。 “好,我不走,快睡吧,乖!” 姜烟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该起了!”绿云急的满屋子乱窜,“小姐,快起了!来不及了!” 姜烟被吵的睡不着,悠悠的睁开眼,眼前是绿云一张被放大的脸。 姜烟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绿云来不及躲避,两人额头撞到了一起。 “哎哟!哎哟!”绿云抱着头蹲在地上;姜烟也捂着脑袋蜷在床上,“绿云你干嘛?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 绿云站起来道:“小姐!今日是大年初一,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姜烟望了一眼窗外,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绿云乖乖说道。 姜烟顿时瞪大了双眼,“辰时了?快!帮我梳洗!” 大年初一不赶早,是要懒一整年的。 姜烟自然不在乎这些,但太晚了传出去不好听。她紧赶慢赶的赶到姜王氏的院子,果然见姜王氏板着一张臭脸。 见到姜烟进来请安,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阴阳怪气的说道:“二小姐起了?难为你还记得来给祖母请安。” 姜烟不辩驳,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磕头拜年,姜王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虽有气也示意钱嬷嬷给红包。 姜烟隔着荷包摸了摸,心中大约也能猜到有多少。 姜烟才坐下,姜雪也到了,姜王氏胸中无名火起,“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娇贵,这头也别磕了,我受不起。” 姜雪尴尬的跪在地上,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 “老夫人!周氏来拜您的年了。”屋外嬷嬷传话道。 姜王氏来了兴趣,“周氏来了?快请进来。”末了又想起跪在地上的姜雪,说道:“行了,起来吧,也别在我这里杵着了,回去吧。” 姜雪应道:“是”。 姜烟也很自觉的站了起来,准备和姜雪一同走,却被姜王氏喊住,“姜烟留下吧。” 姜王氏不说,姜烟也不好多问,与姜雪交换了个眼神就继续坐了下来。 昨夜的酒喝的多,人醉的厉害,但清早起来倒是神清气爽,姜烟无聊的喝着茶水,她们来的太晚了,连姜见渊的面都没见到。 “老夫人!周氏!来拜您的年了!”门口传来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姜烟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两滴。 姜烟抬眼看去,来人一身粗布衣裳,身材健壮,小麦色的肌肤,一双吊梢眼,从眼底透出几分凶狠来。 “周氏快起!”姜王氏亲自站起来迎接,将她迎进屋里。 “钱嬷嬷,上茶。”姜王氏吩咐,手还拉着周氏的手不肯放,“瞧着年轻了。” 周氏爽朗一笑,“老夫人才是,嫩的跟个大姑娘似的。” 姜王氏笑道:“还是这么嘴甜。” 这时,周氏见到了一旁站着的姜烟,问道:“这位是?” 姜烟盈盈一拜,“小女姜烟。” “是我家二孙女,怎么样?俊不?”姜王氏补充道。 周氏瞬间眼里放光,直直的打量姜烟,不住的点头道:“俊!可太俊了!比我们村里的姑娘都俊!” 姜烟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再看周氏,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猪肉!眼里闪着的精光不加掩饰,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姜王氏骄傲道:“那是,二丫头还在皇上面前露过脸呢。” 周氏眼里的满意快要溢出来,姜烟正要验证自己的猜测,两人却不在说她,转头说起了别的事。 “你儿子今年三月春闱了吧?”姜王氏拉着周氏的手坐下,关心道。 第100章 不回娘家了 周氏脸上满满都是自豪,“可不是嘛,我可盼着他一举高中,让我尝尝当状元娘的滋味。” “他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一定可以。”姜王氏笃定道。 周氏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屋子,“借您吉言!”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姜王氏留周氏用午饭,周氏不肯,借口还要回去给儿子做饭,临走时又偷偷看了几眼姜烟。 姜烟被她直白的眼神看的发毛,但她隐约记得当时钱嬷嬷说祖母想把她许给一个秀才来着...... 对了,原本姜烟被嫁的那户人家姓什么来着? 姜烟眉眼低垂,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烟儿。”姜王氏突然说道,“年前我说给你相看了人家,因为老祖宗的事一直耽搁了,如今也是时候再提起了。” 姜烟心中暗道不好,站起身来问道:“可是刚刚的周氏?” 姜王氏横眉怒目,训斥道:“什么周氏?她是你未来婆婆!” 姜烟抬起头,明明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姜王氏,说道:“我的婚事,祖母能做得了主吗?不用经过爹爹吗?” 姜王氏听到她提姜见渊,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说道:“你不过一个庶女的身份,婚嫁事宜,我当然可以做主。” 姜烟在心中冷笑,她的祖母,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啊。 亏她还想着送她金簪! 姜烟想通之后就不再辩驳,垂下眼眸,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 姜王氏很满意,她牵了牵嘴角,继续说道:“等你姐姐出嫁之后,就该你了。” 姜烟不再说话,因为她明白,就算她说再多也没用,姜王氏有自己的打算,并不会去顾及她的想法。 至于她的婚事,还得她过后再想办法。 姜烟没有反驳,姜王氏很满意她的表现,区区一个庶女罢了,难不成还能像姜雪一样许给王公子孙? “老夫人,您要的东西送来了。”钱嬷嬷在一旁忽然说道。 姜王氏也说够了,“嗯”了一声,吩咐人抬上来。 姜烟见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小箱子进来,大箱子里是一些新的衣裳被褥;小箱子里的则是一包包的瓜果糕点。 姜烟静静的看着。 姜王氏亲自把衣裳被褥拿出来反复摸了摸,又亲自查看了瓜果是否新鲜,末了满意道:“好了,这些都放到别院去,对了,还有哪些窗花什么的,都贴起来。” 钱嬷嬷“哎”了一声,带着下人动了起来,一时倒有准备过年的氛围了。 可这都年初一了,姜烟开始还没想通这其中的关键,直到钱嬷嬷抱着小孩的衣裳出来,姜烟才终于反应过来。 果不其然,姜王氏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两条,她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对钱嬷嬷说道:“不知道明天珠儿回来,会不会住的舒心。” 呵呵!大年初二回娘家! 姜烟想到赵家一家搬走还没有超过一个月,竟然还有脸过来? 怕是没有脸再来吧!姜烟想着,面上却没有戳穿,只是轻蔑的笑了笑。 然而她不拆穿,自然有人出来说道。 只见赵月如领着嬷嬷走进来,先是给姜王氏见了礼,又对着姜烟点了点头,然后才说道:“姜老夫人,不必麻烦了。” “我来之前,我祖母也说过了,说姜伯母若是今年回娘家过年,那就别再回去了!姜伯母也亲口说自己今年不回了。” 姜王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眼里的光芒暗淡下来,“今年不回来了啊。” “是啊,所以您让人别折腾了。”赵月如一脸的真诚。 当她转过脸时,却是一脸不屑。 姜王氏先是失落,失落过后就是愤怒,她重重的一拍桌子,骂道:“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不让我女儿回娘家!” 赵月如恢复了乖巧,面色自如的答道:“我祖母说了,就凭您不顾他们夫妻的死活。” 姜王氏气的发抖,一字一顿的骂道:“这个毒妇。”抬眼见到杵在眼前的赵月如和姜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滚!” 赵月如不在意,福了福身就退了出去。 姜烟也趁着这个机会连忙躲了出去,省得又被殃及池鱼。 出了院门,赵月如拦住她,看着面前一张几乎无瑕疵的脸,她微叹一声,问道:“昨天你说我的母亲的事,你怎么知道?” 姜烟微微一笑,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眼眸低垂,让人忍不住心之神往,她说:“你一个女孩子,若不是有人相胁,至于大年夜跑到别人家里?” 赵月如闻言点了点头,这事她还真是她人生第一次,可是豁出去脸面了。 “你说的不错,是祖母拿我母亲威胁我,让我一定嫁进姜家。” 姜烟不理解,“为何一定要嫁进姜家?又为何一定要嫁给姜宥?” 赵月如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见她一脸苦恼,姜烟安慰道:“安心住下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赵月如被她温柔的嗓音安慰到,明明她们才是第二次见面,但自己心里却无来由的十分信任对方。 这让她心里有一丝愧疚。 姜烟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的愧疚,果然她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但这也属实正常,是以她也没有多说,挥挥手与她告别往书房去了。 她还没有给她爹爹拜年呢。 正在路上走着,忽然拐角处传来小厮们说话的声音,他们的说话声太大,以至于她忽视不得。 “老爷也太寒酸了,那鞋底都磨破了还穿呢。” “还不是今年老夫人缩减衣食,你没看老爷那里连招待人的瓜果都那样了。” “我看还不如回家种地了。” “别提了,今儿回来的人都少了,哎......” 姜烟驻足,默不作声的听完,心中发酸,转头吩咐绿云去将她采买的瓜果糕点送到书房去。 绿云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带着几个丫鬟端着精致的摆盘出现,“小姐!” 姜烟一看摆盘,再一看这架势,点了点头道:“很好,走吧。” 两人来到书房门口,王佺守在门口不让进,“二小姐,老爷正在会客。” 姜烟指了指身后,“我是来送些瓜果的。” 王佺一看她身后,顿时有种救命恩人来了的感觉,他朝着姜烟拜了拜,“多谢二小姐!”旋即带着人进了书房。 姜烟东西送到了,人也不准备多留,正准备折回去之际,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101章 果儿 “二小姐。”宗政叫住她。 姜烟回过身,见到披着灰色毛领披风的宗政,正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姜烟福身行礼,“见过齐王殿下。” “免礼”宗政虚扶了一把,说道:“二小姐怎么在这里?” 姜烟好笑,捂住嘴轻笑出声,“齐王殿下,这是姜府,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宗政也笑了起来,“也是,你瞧我都糊涂了。” “齐王殿下可是找我父亲?”姜燕问道。 不等宗政回答,姜见渊急急忙忙的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齐王殿下,下官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本王前来是有要事找姜大人。”宗政说完直直的看着姜见渊。 姜见渊使了个眼色,王佺立马带着下人撤退。 姜烟也福了福身准备离开,宗政有心再与她说两句话,碍于姜见渊在场,便作罢了。 姜烟闲的无聊,干脆带着绿云去妙手阁看青玉。 青玉已经好多了,能坐起来,也能下地走两步。姜烟看着青玉面色红润有光泽,心中宽慰不少。 不仅是青玉,连小乞丐都恢复了大半。 “兰大夫,你真是神医。”姜烟真心的夸赞。 兰若高昂着头,一脸骄傲,“那是自然,我鬼谷的医术名不虚传,这其中又以我最为出众。” “是是,师兄最厉害了。”老大夫在一旁吹捧。 “师祖是天下第一神医。”小树也跟在一旁帮着吹嘘。 姜烟对于他们的吹捧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小乞丐身边。小乞丐已经被梳洗过,露出干净的秀气的小脸。 “二小姐。”小乞丐喊道。 姜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柔声问道:“你认识我?” 小乞丐点点头,说道:“二小姐是于记的东家。” 姜烟只用了几秒钟思考,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你说的可是学士街一百二十一号?” 小乞丐道:“是。” 姜烟直觉他知道什么,于是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受伤的?” 说到这个,小乞丐似乎很悲伤,整个眼眸垂下来,不过片刻,豆大的眼珠从眼眶里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大片。 “怎么了这是?别哭啊。”姜烟拿着帕子手忙脚乱的帮他擦眼泪,可他的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姜烟无法,轻轻的环住他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小乞丐哭够了,逐渐平静下来,他擦掉眼泪,抽抽搭搭的说道:“我叫果儿。” “他们抓住了我和老头,要拿我们做什么试验,老头为了帮我逃出来,被炸死了。”果儿神情悲恸,陷入了回忆。 “我从小就跟着老头,是老头教我手艺,带我一起乞讨,也是老头帮我起的名字。” 姜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逝者已矣的话说出来太轻松,只有失去的人才会真正的感受到痛。 果儿又接着说道:“出来之前,老头让我想办法提醒二小姐,别去于记,小心齐王。” “齐王!”姜烟震惊,“这事与齐王有关?” 谁知果儿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老头让我说的。” “那是齐王抓了你们吗?”姜烟问道。 果儿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姜烟看着他眼底清澈无辜,暂且也相信了他所说。 然而就在果儿说到齐王的时候,姜烟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是她一直以来忽视的剧情发展。 她过分关注了自己作为女配的剧情,却忘记了,作为整本书的剧情发展到现在,女主早已不再盯着府里的琐事,而是将重心放在了与男主一起夺嫡上。 齐王就是夺嫡大反派。 那他今天还到家里来,姜烟预感不好,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已经站队。 “这小子憋了多少天了,死活不肯开口,你来了他倒肯开口了。”兰若在一旁打趣。 果儿低下头不语。 姜烟见不得他欺负人,说道:“那是自然,他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说与你听做什么?” 兰若吃瘪,“你你你,我好心救他们,倒是我的不是了。” 姜烟塞给果儿一粒糖果,挑了挑眉,“不用理他。” 果儿接过,小心的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立马扩散了整个口腔,好甜,他想。 兰若嘴里还不停抱怨着,姜烟听的心烦,沉声问道:“兰大夫,兰瑾呢?何时过来?” 兰若立马闭了嘴,他瞪了一眼姜烟,这丫头惯会的,知道用兰瑾来压他。 姜烟见目的达到,暗自笑了笑,看着果儿道:“要是你又想起了什么,记得告诉我。” 果儿点了点头,“多谢二小姐。” 姜烟在妙手阁逗留了一下午,傍晚时分才离去。 姜烟一走,兰瑾就出现了。 “怎么掐着点来的?你的二小姐才刚走。”兰若没好气的说道。 兰瑾看了眼她离去的方向,说道:“我是来找青玉的。”兰瑾神情严肃,兰若也摆正了脸色,不敢开玩笑。 “在二楼呢。”他道。 兰瑾淡淡“嗯”了一声。他在二楼隔间坐下,左手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扳指,整个人冷漠疏离,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青玉刚想跪下就被制止,“不用跪了,你伤还没好。” “是”青玉答道。 兰瑾一身红褐色锦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大袍,眉眼冷峻,他不看青玉,说道:“打伤你的人找到了。” 青玉激动的抬起头,“找到了?是谁?” 兰瑾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皇家暗卫。” “什么?!”青去瞳孔震惊,“是皇家的暗卫?怪不得,武功那么高。” “鬼主抓到人了吗?”青玉试探着问。 兰瑾摇头,“风一只追查到了身份。” 青玉眼里充斥着不甘与愤怒,被兰瑾一句话化解,他说:“皇家的事,让你主子不要参与进去。” 青玉拱手道:“是” “那个铺子,也别动了,她若是想做生意,另给她找铺子。”兰瑾淡淡说道。 青玉犹豫,“可是,主子她” 兰瑾扫了一记眼刀,青玉立刻低下头道:“是,属下知道了。” “下去吧”兰瑾神情淡漠,嗓音冷淡,看不清情绪。 大周的形式,要比他想的复杂。 第102章 说书先生 大年初二,姜雪回了外祖家,姜承也不过来姜府,府里的主子只剩下姜王氏与姜烟。 姜烟早早的拜见过姜王氏,趁着她脸色稍霁,找了借口出来。 应当正是热闹的时候,姜府却冷冷清清,姜烟走出院门不久,就听姜王氏屋里传来茶杯的破碎声和丫鬟们来回走动的声音。 她的祖母心中还是卸不下这口气。 姜烟摇摇头微叹一声,举步离开。 “小姐,我们去哪儿?”绿云跟在她身后问道。 姜烟停住脚步,笑着说道:“出去喝茶。” 绿云“哎”了一声,脸上明显带上了欣喜,连脚步都轻快了。 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人只多不少,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穿着一新。 春阳茶馆更是人声鼎沸,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店小二见到姜烟后,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说道:“姜二小姐来了,您里面请。” 姜烟看着门口围的水泄不通的模样,一时为难,“算了,今儿怎么这么多人?” 店小二满脸赔笑,“您有所不知,今天说书先生说了个新的段子,大家都新鲜着呢。” 姜烟来了兴趣,“什么新段子?让我也听听。” 店小二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个主意道:“您跟我来,前门进不去,咱后门还进不去嘛。” 姜烟从善如流的跟着店小二从后门进了茶馆。店小二将姜烟引到二楼角落的位置,抱歉道:“委屈您了,只剩这么个位置了。” 姜烟摆摆手,“无碍,这里也看得清。” 店小二麻利的上了茶水与瓜果,姜烟示意绿云自便,自己则倚着栏杆望楼下看去。 从外面看时还看不到里面的盛况,从二楼往下看时才真正是摩肩接踵,不仅仅是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连空地上也摆满了椅子,再坐不下的,就蹲着站着,总之密密麻麻都是人。 台上的说书先生,一张清瘦苍老的面容,声音却孔武有力,手持折扇,装模作样的扇了扇风,说道:“却说这董贵妃的死实在蹊跷。” “嫔妃自戕是连累九族的大罪,董贵妃又岂会不知?” “董贵妃是谁?”绿云倒了一杯茶放到姜烟面前,问道。 姜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且听下去吧。” “那董贵妃又为何敢?其实她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阴谋!皇家血脉!传说董贵妃生产那日,乌云蔽日,狂风大作,吹灭了蜡烛,产婆抱着皇子,突然皇子睁开了眼,张开了嘴说话。” 说书先生说的抑扬顿挫,引的人们纷纷伸长了耳朵,说书先生却顿住了,端起一旁的盖碗,小口小口的喝起茶来。 “说什么呀?你倒是快说啊!” “就是就是!” “刚出生的婴儿哪会说话?” 说书先生放下茶杯,一展折扇,继续说道:“那婴儿张着嘴说,‘冤枉啊冤枉啊’产婆吓的一个激灵,婴儿掉了下来......” “简直是胡诌。”姜烟喝了口茶水,“不知道说的什么东西。” 姜烟从半段开始听,自然听不懂这其中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是不是胡诌还不好说。”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姜烟抬眼看去,好一个清隽的公子,“齐王殿下,又见面了。” 姜烟站起来福身道。 宗政脸色不善,在她身边坐下,绿云很有眼色的站到一旁。 “齐王殿下也来听书?”姜烟看着楼下问道。 宗政盯着说书人,半晌“嗯”了一声,“近日京中有关于太子的流言,父皇派我出来查看。” 太子?姜烟想起来,她父亲前几个月忙忙碌碌的就是为了太子大典,于是问道:“太子不是还没有定下来吗?” 宗政眼底晦暗不明,笑道:“是没定下来,可姜大人筹备了几个月的太子大典,还能没有太子?” 姜烟了然,又想到昨日果儿说的话,再看宗政时,多了几分戒心。 宗政不察,而是说起了这书,“他说的是董贵妃,其实指的是娴贵妃,当今皇后之子乃是娴贵妃所生。” 姜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等皇家密事,她没兴趣,今天她坐在这里,也只是好奇这说书先生说的什么书罢了。 早知道会碰上宗政,她就不来了。 宗政没有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姜烟一脸“与我无关”的模样,自顾自的剥着橘子吃,自嘲道:“瞧我,说这些干什么。” 姜烟这才悠悠的看了他一眼,替他倒上一杯茶。 宗政盯着冒着热气的茶水,这样浓的茶,也就她喜欢。 “听说,你认识鬼谷的人?”宗政试探着问道。 姜烟心中警铃大作,一时不知该承认还是否认,“谁?” 宗政看着她小巧精致的一张脸上满是戒备,心中失落,摇摇头,“只是问问。” 姜烟却不依不饶起来,“听谁说的?” 宗政也没有隐瞒,转了转茶杯,“盛王。” 姜烟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或许只是试探她?姜烟大大方方的回望宗政,他的眸子是褐色的,看着她时似乎带着一丝丝的情。 是她的错觉吧,姜烟避开他的目光,说道:“盛王说的?盛王知道的可真多。” 宗政移开目光,笑笑不再说话。 此时楼下的说书先生已经说到尾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没下回了。”宗政低语。 “什么?”不等姜烟问出口,宗政“刷”的站了起来,突然从门外涌进一大批官兵,嘴里嚷嚷着“不许动” 人群被突然闯入的官兵冲开,让出一条道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京兆府尹李大人。 刚刚还听的正起劲的人们霎时间就像是小鸡仔似的,一个个动都不敢动。 李大人看着说书先生问道:“可是你在这里造谣生事?” 说书先生一脸淡定,甚至打开了折扇扇了扇,“草民不过给大家讲个故事,谈不上造谣生事。” 李大人冷哼一声,大喝道:“来人!抓起来!” 官兵们立马上前,五花大绑的绑住说书先生,掌柜的站在一旁,犹豫着不敢上前,李大人只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吓的又退后几步。 “这些人也通通抓起来。”李大人看着台下瑟瑟发抖的听众们。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 一时间,场面混乱,姜烟看着底下官兵到处抓人,面上还佯装淡定,问道:“齐王殿下,为何还要抓他们?” 宗政不答,亦不看她。 第103章 暗算 官兵们抓了一楼的人又上来二楼抓人。 绿云吓的紧紧抓住姜烟的胳膊,“小姐!”姜烟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她也心跳的很快,但面上依旧很淡定。 二楼大厅里的人来回逃窜,乌泱泱的挤成一团,惨叫声奔跑声络绎不绝。官兵们大喝着抓人。 只有姜烟这个角落安安静静,宗政负手而立,淡定的看着人们狼狈的东躲西藏。 “齐王殿下”李大人不知何时上了二楼,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宗政的神色,又看了眼宗政身后的姜烟,说道:“殿下,人都抓起来了。” 宗政这才动了身,转过来对姜烟说道:“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气场全开的宗政让人无法忽视他的皇子身份,他尊贵威严,是高高在上的齐王,不是那个和她一起吃馄饨的周公子。 姜烟福了福身道:“是。” 姜烟带着绿云,从被绑着的人群中穿过,有人跪下来求饶,“小姐,小姐!求您救救我吧。” 一人跪,所有人都跪下来,“小姐!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我上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下还有三岁小儿。” “闭嘴!”其中一个官兵狠狠踢了一脚那人,官兵们接二连三的效仿,跪着的人纷纷噤声,不敢说话。 姜烟不去看他们,快步从茶馆里走了出来,来到大街上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险。 “小姐,他们”绿云欲言又止。 姜烟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两人上了马车,姜烟才开始解释道:“那些人不会有事,最多不过被关两日。” “法不责众,只是当下的情景,大家都有些害怕吧。”姜烟淡淡道。 绿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刚刚真是吓死她了。 马车驶出去,远离了春阳茶馆,姜烟和绿云走的太匆忙,她们都没有发现,春阳茶馆外,有两个人正鬼鬼祟祟的盯着她们。 马车一动,他们也悄声跟了上去。 姜烟坐在马车里,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齐王下令抓人的瞬间,冷不丁回神,发现周遭越来越安静。 “绿云”姜烟轻声叫道。 绿云靠着车厢壁,整个人昏昏欲睡,姜烟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去试她的鼻息,人还活着,但人已经不清醒了。 “绿云!绿云!”姜烟轻轻晃动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试图叫醒无果,姜烟放弃了挣扎。 马车停下来,马儿发出几声嘶吼,姜烟扶着车厢壁,正想掀开帘子的档口,突然马儿发出剧烈的嘶鸣声。 带动车厢晃动起来,马儿突然开始加速奔跑,姜烟一个不稳撞到了车厢,绿云更是被颠簸的倒下来。 姜烟手忙脚乱的去扶绿云,车窗的帘子被风吹的飞起来,姜烟余光瞥见一抹抹的树影,心中更是慌乱,这是出了城了? 姜烟努力稳住身子,等待着前方的未知。 不知马儿疾驰了多久,忽然又停下来,姜烟只觉风透过帘子吹进来,冰冷刺骨,山风呼啸,发出呜咽声。 姜烟放开绿云,试图出去打探一下。 手刚刚触碰到车帘,外面就响起了陌生男子的声音,姜烟的手顿住,她听到外面的人说,“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跟谁搅和在一起不好,偏偏和齐王搅和在一起。” 齐王?又是齐王,姜烟心下骇然,握着帘子的手松开,她大概能判断自己的处境了。 “这只是一点警告,下辈子投个好胎吧。”话音刚落,突然马儿一声嚎叫,姜烟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向前砸落。 “啊!” “你是谁?碍了爷的事,还不快滚!” “呵!还从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自称爷。” 姜烟紧紧的贴在车厢上,马车摇摇晃晃的不稳,她虽然紧张,但心中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还好,兰瑾来了。 只听一声凄惨的叫声响彻天空,“啊——” 紧接着马车开始后退,似乎回到了平地,不再摇摇晃晃,姜烟放下绿云,掀开帘子钻出马车。 出去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的腿抖,这是哪里?!这是悬崖边上! 刚刚摇摇晃晃的感觉应该就是马车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姜烟忍着腿抖走向背对着她的男人。 兰瑾一身黑色大氅,黑银狐狸毛的围脖,衬的他气质高贵出尘,但他又是冷着一张脸,眉眼都透出来冷峻不可靠近。 “怀聿”姜烟轻声道。 兰瑾原本胸腔里的火气被她轻柔的一句“怀聿”撞四下消散,他闭了闭眼,转过身看见姜烟连披风都不围一件,站在那里冻的瑟瑟发抖。 兰瑾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责怪道:“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 姜烟原本瑟缩的身体得到温暖的补给,连跳动的心脏都感觉到了暖意。 “你怎么在这里?”姜烟半扬着头问道。 灿若晨星的一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情义。 兰瑾没好气道:“为了救某些人。” 姜烟吐了吐舌头,“事出突然,不过还是要多谢你。” “不必言谢。”兰瑾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姜烟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他了,悻悻的看着他不敢多言语。 “知道是谁的人吗?”兰瑾问道。 姜烟摇摇头,她站到悬崖边上,从这里可以看见盛京全貌,远远看去,就像微缩版的城池,所有的一切尽数在她手下。 “不知道是谁,但我猜测,我大概是卷入皇子间的斗争了。” 兰瑾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他低下头,看着姜烟近乎完美的侧脸,他道:“怕吗?” 怕吗?姜烟点点头又摇摇头,“自然是怕的,语言惨白无力,史书上寥寥几笔就定了江山,可真实情况有多惨烈,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但我也不怕,你不是来救我了吗?”姜烟微微侧过头,展颜一笑,如盛开的牡丹,倾国倾城。 偏偏她勾人还不自知,兰瑾好看的喉结上下滑动,他退后一步道:“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绿云悠悠转醒,看着陌生的车厢十分不解,“小姐,怎么换车了?我怎么睡着了?” 姜烟但笑不语,绿云没有得到回答,歪着脑袋思索。 姜烟看着她的模样好笑。说道:“明天去趟西街,我也该行使我的权利了。” 第104章 天降太子 大年初三,全城戒严。 偌大的盛京好像一下子进入了冷静期,大街上稀稀拉拉的人们步履匆匆,全副武装的官兵们来回巡逻,驱赶着街上的行人。 “小姐,我们出不去了。”绿云关上侧门,回到姜烟身边说道。 姜烟蹙着秀眉,低声道:“先回去再说。” 绿云点头应道;“是” “叩叩叩”忽然侧门传来敲门声。 姜烟顿住脚步,问道:“是不是有人敲门?” 绿云没有注意,两人驻足细听,“叩叩叩”三下敲门声又响起。 绿云紧张的抓住姜烟的袖子,“小姐!” 姜烟拍拍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她走到门前,小声问道:“谁?” “主子,是我,白易”门外白易也轻声回道。 姜烟闻言连忙打开了门栓,果然门外站着一身粗布衣裳的白易,他环顾四下,见无人注意,闪身进了府,又利索的锁上了门。 “白易,你怎么来了?”姜烟问道。 白易警惕的望了望四周,说道:“小主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烟略一思索就道:“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处偏院,这里常年无人居住,院内早已荒芜,不见半个人影。 姜烟在院中站定,回身望向白易,说道:“发生什么了?” 白易这才娓娓道来,“外面戒严了,据说是今日皇帝出发前往祭坛祭天,属下担心小主子,特来保护小主子。” 姜烟稍稍的放下心,原来是皇帝祭天,才搞的全城戒严,她还以为要打仗了。 “不过”白易话锋一转,“皇上这次祭天,只带了燕王一个皇子。” “燕王?”姜烟在脑海中搜索关于燕王的一切,然而关于燕王的一切她都不清楚,她问道;“可是皇后之子?” 白易答道:“正是。” 姜烟联想到昨日发生的事,心中有了计较,问一旁的绿云道:“老爷今日可在府上?” 绿云不知她为何又提起老爷,她乖乖回答,“老爷天不亮就出去了。” 姜烟点点头,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太子怕是要定下了。 白易也说道:“大家都在猜测,燕王就是太子。” 姜烟淡淡一笑,说道:“是就是了,太子是谁,与我们有何关系?” 白易眉头紧皱,一副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 姜烟发觉,问道:“怎么?和我们有关系?” 白易犹豫着点点头,说道:“当时我们一行人从鬼谷出来,失散了一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化整为零,隐藏在民间。” “但我们一直没有收到主子的传信,久而久之也失去了联系。但是最近,我们发现有族人在燕王身边。” 姜烟对于母亲的事还一知半解,她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关系?” 白易挠了挠头,解释道:“虽说我们是叛出鬼谷了,但是对外从不声明自己是鬼谷的人,也从来不会透露鬼谷的任何事情。” 白易没说明白,但姜烟懂了,“你是担心,燕王身边的族人会透露出鬼谷的事情?” 白易点头道:“是,从鬼谷出来的人,多多少少都带些保命的技能,鬼谷擅医擅毒,十分危险,属下担心会牵连到小主子。” 姜烟闻言,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她的眸底透出几分疏离来,冷着脸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担心我,却又不将全部的事实告诉我,叫我如何能信你们?” 白易是个粗人,他能说这些已经不容易,此时被质问,整个人手足无措起来,他不知该怎么辩解,只是说道:“小主子,把我留在身边保护你,属下绝无二心。” 姜烟原本的打算也是想趁着青玉不在,让白易留在自己身边,免得再发生昨日那样的事情。 白易见她不松口,单膝跪地道:“小主子,让我留下来吧!属下绝无二心!” “好!”姜烟一口答应,白易愣愣的看向姜烟,她眼神坚定,如星辰般闪着光芒,只见她微微一笑,薄唇亲启,“让绿云带你过个府里的流程。” 白易激动道:“是!” 大年初三下午,皇帝祭天未归,向京里传来一道旨意,圣旨由燕王带回,百官作证,史官记录在册,册封燕王宗穆为皇太子。 册封太子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的时候,姜烟正在和绿云玩花绳,听到消息也不惊讶,过了一耳朵后两人继续翻着花绳。 全程依旧戒严,但允许商贩开始出摊,只是路上巡逻的官兵增多,宵禁也比往常早了许多。 姜烟干脆带着绿云窝在屋子里躲懒。 傍晚时分,黄茵和知书也回到姜府,两人说起城门口的官兵还心有余悸。 黄茵站着比划,手比在自己腰上,“他们的腰,那么粗,个子那么高,一下就能把我掀翻。” 知书赞同的连连点头,“他们手里的枪,还反光呢。” 绿云听的满脸好奇,“那还是人吗?哪有那么高的人?” 黄茵斜睨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了吧,我们亲眼见到的。” 绿云还是不信,说起了别的事,“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你们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姜烟好笑的摇摇头,还是吃最重要。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虽说燕王当上了太子,偏离了原本的剧情发展,她没有办法对未来进行预测。但黄茵说的高大的士兵她有印象。 大周四季分明,鱼米之乡,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但大周人并不高大,男子相对北辰来说更纤弱。 盛王上位后为了提升战斗力,曾试图用药强行提升男子的体格,让男子能够更高大威猛,但这毕竟有违伦理,被提升体格的男子寿命极短,稍有不慎还容易走火入魔,变成怪物。 这种害人的东西怎么会现在就出现? 况且盛王当时不过试验就已经损失惨重,根本没法用在战场上,这会儿已经能投入使用了? 姜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索性也不想了,拉着绿云黄茵和知书四个人打起花牌来。 花牌是大周的特色,简单易上手,姜烟玩的不亦乐乎。 这一玩就玩了两天,姜烟有意输些银钱给几个丫头,几个丫头也哄着她让着她,怕她无聊,又让她赢回来许多银钱,姜烟抱着一袋子的银钱笑的见牙不见眼。 “我可收着了,你们可别心疼啊。”姜烟握着小荷包在三个丫鬟面前依次展示过,最后放进怀里,还拍了拍。 三个丫鬟也笑的开心,她们原也就在哄姜烟开心,比起姜烟给她们的,输掉一点又算什么。 第105章 红姨娘 姜烟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她还是刚刚那个笑的开心的姜烟。 但笑意未达眼底,泛着冷意,她不轻不重的说道:“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情瞒着我。” 三个丫头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姜烟早在一天前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三个丫头时常互相打着眼神,除了串通给她凑牌,那眼神,分明还带着一丝担忧。 “还不说?”姜烟语气重了些。 三个丫鬟推开花牌,站到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绿云站出来,犹犹豫豫说道:“小姐,你还记得红袖吗?” 姜烟挑了挑眉,她自然记得,原本是她安插在姜雪院子里的暗桩,但她没有害姜雪之心,这暗桩自然也没什么用处。 绿云低垂着眼眸,像是鼓足了勇气,说道:“老爷他,抬了红袖当姨娘。”绿云眼见着姜烟眉心越蹙越紧,声音也越来越低。 “什么时候的事?”姜烟问道。 “就在...昨日...”绿云小心的瞄着姜烟的脸色。 只见姜烟只是蹙着眉心,眼眸低垂,看不清情绪。葱白一样的手指撑住下巴,仿佛画里走出来的女子,带着千般愁万般无奈。 姜见渊纳妾,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姜见渊专情,除了遵从家里的意愿娶了姜雪的母亲外,唯一争取的就是她姜烟的母亲,但红颜多薄命。 两人相继离开,他也不再娶妻不再纳妾,甚至因为宠爱女儿,在外获得了女儿奴的称号,他也乐此不疲。 这十五年来,姜见渊几乎不近女色,又怎么会在这个关头纳妾?还是府里的丫鬟? 此事有蹊跷! 姜烟抬眼看向绿云,柔声问道:“红袖今年,多大了?” 绿云回道:“刚十五,还没有及笄呢。” 姜烟啧啧了两声,“他也下得去手,都能当人爹了。” 绿云等人不敢接话,索性姜烟也不用她们接话,只听她又问道:“祖母她知道吗?” 绿云点了点头道:“知道的,老夫人还送了两匹布给红袖....不,红姨娘。” 姜烟冷嗤一声,站起身道:“既然祖母她老人家都送了东西了,那咱们也不能干看着啊,收拾些东西,我们也去看看。” 绿云从库房里找出两匹布抱到姜烟跟前,“小姐,你看这可行?” 姜烟淡淡瞥了一眼,“就这样吧。” 两人往别院走去,越走姜烟越觉得不对劲,这院子好像是姜雪母亲生前住的院子。 刚走到院门口,她就听见了姜雪的声音,看来不仅是她,连姜雪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姜烟淡淡一笑,跨步进了院子。 这间院子虽然久无人住,但一直被打理的很好,很多东西也都保存完好,一如当初姜夫人在世时的模样。 院子里,红袖跪坐在地上,身旁是她的包袱,一个粉衣小丫鬟正试图将她扶起来。 姜雪则站在台阶上,一身红衣热烈娇艳,阳光照在她脸上,衬的她脸色红润亮白。她微微扬头,一脸的骄傲。 “我母亲的院子,也是你这个下贱坯子能住的?”姜雪厉色道。 红袖捂住脸,她已经梳起了妇人头,衣着打扮也像姨娘靠近,若不是知道她是红袖,姜烟一时还难辨认。 “姐姐”姜烟走到姜雪身旁,“同她置什么气,一个姨娘,还能翻天了不成。” 姜雪气的战栗,“我就是不甘心,姜府这么多间院子,凭什么要住到我母亲的院子里来,连这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么?” 姜烟握住她的手,将她紧握拳头的手松开,劝慰道:“那就赶出去,这么多院子,非要住这间不成。” 红袖抬起头,由丫鬟扶着站了起来,她的眼神已经全然不是丫鬟时唯唯诺诺的眼神,而是带着一丝骄傲与不屑,拿出主子的做派来了。 “这院子是老夫人指给我的。”红袖声音矫揉造作,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道:“老夫人心疼她的金孙,自然不能委屈了我。” 此话一出,姜烟眼里的震惊乍现,“什么?你有了?” 红袖满脸的傲然,扭着腰肢往前走了两步,又挺了挺肚子,“嗯,你摸摸,这里头是你的弟弟。” 姜雪冷哼一声,要不是这十几年来良好的教养约束着她,她恨不能冲上去撕烂她的嘴。她没有动,但姜烟动了。 她大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耳光,发出响亮的一声“啪” 众人惊呆,竟也没有人上前拦她。 红袖被扇的向一边歪去,她满脸不可置信,她怎么敢! “你!” 红袖一手指着她,气到大口喘着粗气。 姜烟伸出手,将她的手指拂到一边,又指了指她的肚子,凉凉的威胁道:“且不说这个孩子你生不生的下来,便是生下来了,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红袖被吓住,突然浑身开始颤抖,眼里流露出恐惧,她在说什么?她怎么敢? 姜烟退后两步,又恢复了淡定的模样,“站在你的眼前的,是未来的盛王妃,便是我爹爹,以后见了也是要行礼的。” “你要是识相,收拾东西,滚出这间院子。” 明明她的声音轻柔,听到她耳朵里却让她忍不住害怕战栗,她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姜雪,扶着丫鬟一脸的不甘,许久转身就走。 姜烟看着她走出院子,冷不丁手被一双柔软的手牵住,她转眼看去,姜雪眼里满是心疼,她吹了吹她的手心,说道:“以后这种事让下人去做。” “犯不着自己动手,污了自己的手。” 姜烟笑道:“好,都听姐姐的。” 两人在院中坐下,下人们送上手炉,姜烟握在手里,感受着手炉的温热,“这事还得问问爹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雪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有什么好问的。” 姜烟不看她,只盯着手里手炉上的花纹,说道:“自我有意识以来,就不曾见到爹爹近女色,这事肯定有猫腻。” 姜雪转过头道:“需要我做什么?” 姜烟摇摇头,“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姜烟凑近她,“等!” “等?”姜雪微微皱眉,“你确定?” 姜烟定定的望着她,笑道:“是,安心做你的新娘,绣你的嫁衣。” 姜雪嗔怪,“你打趣我?” 姜烟佯装很惊讶的样子,“怎么,能嫁给盛王,不开心?” 姜雪脸微红,低下头,倒有几分小女儿的姿态,“怎么会呢。” 第106章 对公主的不尊重 姜烟望着远方,日头高远,天地空旷,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不过”姜烟突然想到,“圣旨上没有说什么时候婚期?” 说到这个,姜雪眉间也带了几分愁绪,她道:“是啊,他说钦天监还在看日子,等日子看下来了再告诉我。” 姜烟瞧她一脸的忧愁,笑道:“怎么?迫不及待要嫁出去了?” 姜雪轻轻打了她一下,掩面道:“你今日什么情况,怎么一直打趣我?” 姜烟摇摇头否认,“哪有,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姜雪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姜烟在一旁瞧着,只觉得陌生。 她虽然穿着热烈娇艳的红色,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骄傲,但眉眼之间早已没有当初的那份韧性,她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女,而不是她那个与众不同的女主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姜烟转过脸,不再言语。 两人坐了一会,突然秋霜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大口喘着气说道:“大小姐,二小姐!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慢慢说。”姜雪轻声说道。 秋霜指着门外,“钱....钱嬷嬷来了。” 姜烟姜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总算是来了,不枉她们在这里吹了这么久的风。 姜雪站起身,拂了拂衣摆,说道:“妹妹,走吧,会会她们。” 姜烟也站了起来,揉了揉手笑道:“也太快了,我手还痛呢。” 姜雪一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模样。 两人结伴,在门口碰上了钱嬷嬷,不等钱嬷嬷开口,姜雪就说道:“钱嬷嬷来了?正好,我们正要去祖母那里说道说道,还请钱嬷嬷带路。” 钱嬷嬷欲言又止,侧过身让开路道:“是,老奴这就带路。” 两人并肩而行,刚走到姜王氏的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哭泣声,姜烟冷笑道:“我竟不知,她也是个妙人。” 姜雪接话道:“可不是个妙人?” 两人齐齐跨进院门,姜王氏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红袖坐在一旁背对着她们抽泣。 “见过祖母,请祖母安。”两人行礼道。 姜王氏“嗯”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依言上前,这不上前还不知道,上前一看两人俱是吓了一跳。 “红袖,你的脸!”姜雪指着红袖的脸惊讶道。 只见红袖一边脸庞红的发紫,肿的跟个馒头似的,甚至渗出了血珠,看着甚是可怖。 姜烟眼底露出狠戾,她是打了她,可她什么手劲自己清楚,是绝不可能这副模样的,她细细的观察红袖的脸庞。 惊讶地发现,她的脸上不止两条痕迹...... “姜烟!你还不跪下!”姜王氏呵斥道。 姜烟不动,反驳道:“我为何要跪?”她看着姜王氏的脸色心中满是失望,她的祖母,从来都不曾向着她们。 姜王氏动了气,训斥道:“没大没小的东西!她是你的姨娘,是你的长辈,你将人打成这样还说为何要跪?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姜烟盯着红袖的脸,说道:“祖母也在后宅生活了几十年了,祖母瞧瞧姨娘的脸,是我一个小姑娘能打出来的嘛?” “祖母可是忘了,当日那要债的,在公堂上插了嘴,用板子打也不过如此。” 姜王氏一愣,想到了那日的情景,再看红袖的脸,确实是有几分的蹊跷。 红袖见形势不对,立马从凳子上滑落,跪在姜王氏的面前,哭哭啼啼的说道:“老夫人,求您给红袖做主啊。” “红袖从未有半句虚言,老夫人,您要相信红袖啊。” 姜烟的脸色一言难尽,她经历的还是太少,竟然不知道一个人不过做了姨娘,就能不要脸到这个份上。 姜王氏的脸色也难看,她没好气的说道:“行了,别跪着了,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红袖收了声,抽抽噎噎的站了起来,又坐了回来。 余光瞥到姜烟,眼里尽是嘲讽。 这时候,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低着头绕到姜王氏的身侧,跪下禀报道:“老夫人安,老爷回来了,请老夫人梳妆焚香,到前头接圣旨。” 姜王氏面上一喜,“圣旨?有圣旨来了?”她指挥着众人,“快,都回去换衣裳准备起来。” 红袖告了一半的状,还未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姜王氏早已无心管她,又看见姜烟姜雪眼里的嘲笑,恨恨的一跺脚,转身出去了。 待众人准备完毕,来到前院时,姜见渊早已身穿朝服等在那里,他瞥见红袖的脸,定睛瞧了瞧。 红袖原本在最后,见状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将自己的脸露出来。 姜见渊瞧了一会说道:“别过来了,后头歇着吧,别冲撞了宫里的人。” 红袖心有不甘,也只能回道:“是!” 很快宫里宣旨的公公就到了,还是一位年轻的公公,惨白的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一拱手道:“姜大人,恭喜了,好事成双啊。” 姜见渊摆摆手,“公公说笑了。” 紧接着公公开始宣旨,尖利的嗓音宣读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姜烟的脑袋被公公尖利的声音刺的生疼,连公公宣读了什么都没听清,只见公公宣读完一份圣旨,又拿出一份圣旨来。 继续宣读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待圣旨宣读完,众人脸上俱是欢喜,姜王氏更是亲自将一个分量很重的荷包递给公公,公公掂了掂,满意道:“姜大人,恭喜了,以后还请姜大人多提携。” 待到公公离开,姜烟才回想起圣旨的内容,这第一道圣旨,是姜见渊的升职圣旨,姜见渊从礼部侍郎升为户部尚书。 这第二道圣旨,则是赐婚圣旨,赐婚昭容公主与姜尚书,于三月成婚。 众人脸上都是欢喜,姜王氏当即下令每人赏二钱,众人又是好话说尽,哄的姜王氏喜笑颜开。 然而姜见渊始终是淡淡的,甚至脸上是喜忧参半,仿佛多大不情愿似的。 姜烟走到姜见渊的身边,关切道:“爹爹不开心吗?是升职不开心,还是娶公主不开心?” 姜见渊揉了揉姜烟的发顶,说道:“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姜烟眨巴眨巴大眼睛,姜见渊叹了口气,说道:“为父何德何能,能娶到公主啊。” 姜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卑情绪,安慰道:“爹爹何必妄自菲薄,既然皇上能赐婚,说明爹爹是配得上公主的。” “况且皇上还给爹爹升了职,可见皇上是重视爹爹的,爹爹不会成为那花瓶驸马的。” 姜见渊原本纠着的心被姜烟一句话给安慰到,他笑了笑,笑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他说道:“你说的对,是爹爹狭隘了。” 然而姜烟转头又说道:“可爹爹纳了妾,这是对公主的不尊重。” 第107章 姜果儿 姜见渊手中摩挲着圣旨,也心有愧疚,说道:“是爹爹的不是,委屈了公主。” 姜见渊说完轻轻的叹了口气,望着门口出神。 姜烟注意到,她父亲袖口露出的中衣袖子已经磨损,泛着毛球不再光滑;她低下头,见到姜见渊的鞋跟已经磨损的厉害。 姜见渊走路姿势不太对,脚后跟里侧总是磨损的十分严重。 她看向兴奋的姜王氏,她丝毫不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可她穿的光鲜亮丽,穿金戴银,不管她们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曾料理一番? 姜烟心中带着气,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姜见渊察觉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为父不在意自己,你们过的好就行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来。 “喏,压岁钱,爹爹近几日忙着了,没有顾得上我的囡囡,可不能生爹爹的气啊。” 姜烟接过小荷包,手里的重量让她鼻子一酸,她说道:“是我初一起晚了,没来得及给爹爹拜年才是。” 姜见渊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那也不能少了囡囡的压岁钱啊。” 姜烟鼻子酸酸的“嗯”了一声。 站在不远处的姜雪看着这一切,眼神暗了暗,她羡慕姜烟,能够如此自然的站在父亲身边撒娇,父亲也如此自然宠溺着她。 她也想上前,可是她的脚步就像是被定住,即便内心叫嚣着去啊去啊,身体却是一动都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见渊借口还有事回了书房,下人们也各归其位。 姜烟站在姜雪的身边喊她,“姐姐?” 姜雪回过神,“嗯?怎么了?” 姜烟笑道:“该回去了。” 姜雪似乎才灵魂归位一般,机械的迈着步伐往后院走去。 两人在路口分别,各自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绿云快走两步来到姜烟的身边,小声说道:“奴婢瞧着,大小姐似乎不太高兴?” 姜烟早就意识到了,自她站到她身边的那一刻就发觉了,从姜雪站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和姜见渊的一举一动。 那么他们的互动也全都落在她眼里了。 可这事儿,她帮不上忙,原本姜雪作为复仇女主,最终会笼络所有人的心成为团宠,她和父亲的感情也会被修复。 但她也看在眼里,两人都不肯先服软,见面不是横挑鼻子就是竖挑眼的,要不是还有她在中间周旋,两人怕不是早就...... 姜烟叹了口气说道:“大小姐高不高兴与你何干。” “你怎么不关心你家小姐高不高兴?” 绿云立马拍马屁道:“那小姐不高兴?奴婢哄小姐就是了。” 姜烟来了兴趣,“哄我?怎么哄?” 绿云得意洋洋的说道:“一会儿小姐就知道了,保准小姐看见了高高兴兴的。” 姜烟笑道:“行!我等着啊,要是不高兴,可有你的。” 绿云拍了拍胸脯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一直临近傍晚,姜烟也没有见到绿云所说的“哄她”,整个人耐心殆尽,说道:“绿云,你骗我哦。” 绿云则不停的在院门口张望,还不忘安抚姜烟,“小姐别急,应该快了。” 姜烟百无聊赖的握着羽毛笔玩,她好几日没见到兰瑾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绿云兴奋的声音传来,“来了来了!小姐来了!” 姜烟不禁也好奇起来,放下笔,起身来到屋外,这一见,她的脸上也带上了欢喜。门口站着青玉,青玉手里还牵着果儿。 见到姜烟,青玉快步走到她面前就要跪下。 姜烟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唉,跪什么跪,快起来。” 青玉站起来道:“小姐,我回来了。” 姜烟发自内心的笑道:“回来就好,都大好了吧?” 青玉点头道:“是,都大好了。” 冷不丁绿云冒了出来邀功,“小姐,我说的吧,保准将小姐哄的高高兴兴。” 姜烟点了点她的鼻头,“青玉回来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你给我小心点。” 绿云被训了也很开心,嘻嘻笑着。 姜烟将他们迎进屋,才看着果儿说道:“怎么把他也带回来了?” 不等青玉说话,果儿挣脱了她的手跪下说道:“二小姐,老头死了,我也没地方去,还请二小姐收留我,我好报答二小姐的救命之恩。” 说着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头磕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姜烟连忙扶起他,“说就说了,磕头做什么。” 谁知果儿也犟上了,甩开姜烟的手说道:“不起来,二小姐不让我报答救命之恩我就不起来。” 姜烟由着他磕了三个头,瞧着他抬眼悄悄的打量她的神色,猝不及防两人目光对上,果儿低下头,又不甘心似的偷偷抬眼看她。 姜烟被他的举动逗笑了,说道:“起来吧,我收留你就是。” 果儿这才高兴的站了起来,他一拍胸脯说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二小姐的人了,我以后不叫果儿了。” 绿云笑话他,“你不叫果儿叫什么?叫草儿?树儿?” 果儿傲娇的一转头道:“我以后叫姜果儿了。” “姜果儿?”姜烟在嘴里过了一遍,笑道:“你倒是会起名。” 绿云不服气了,说道:“那奴婢叫姜绿云。” 姜果儿撅着嘴道:“学人精。” 众人又是一番笑闹。 姜烟吩咐人安置姜果儿,虽说他还是个孩子,但到底也是个男孩子,同她们住在一起多有不便,还是跟着白易好了。 正好还能学些功夫。 都说过了正月十五才算过了年了,但对于大周官员来说,只要皇上召唤他们,便是正在人生三大喜中的第二喜,也得麻溜的提起裤子来应召。 姜见渊接了圣旨的第二日,就马不停蹄的上任了。姜王氏有心想问问那公主嫁进府与寻常娶妻有何不同,奈何连姜见渊的面都见不到。 姜雪也忙碌起来,除了忙着准备自己的婚事,还得参加各府举办的宴会,谁让她占着嫡出的名分呢。 姜雪有心带着姜烟一起去,也好帮她分担一部分。一问才知道,姜烟已经连着两三日都不在府里了。 “她去哪儿了?”姜雪问守门的黄茵。 黄茵摇摇头,“奴婢不知。”黄茵是真的不知道,姜烟这两日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连绿云都不曾透露半分。 第108章 这儿不需要你 姜烟原也不是想瞒着她们,只是与她们说了又如何呢?多一个人知道只是多一份风险罢了。 此时的姜烟正在城北茶叶市场闲逛。 大周气候宜人,茶叶种类也多。姜烟是个半吊子,她不懂茶叶的诸多门道,所以只在茶叶市场逛了一圈,也没有进入茶叶店进行询价。 逛完之后她就坐在马车里等待,不一会儿,姜果儿小跑到马车边上,隔着门帘向姜烟汇报。 “二小姐,属下打听清楚了。这茶叶市场上以最北边的霍先生为尊,据说这霍先生深居简出,少有人见真颜。” “属下还打听到,茶叶市场的价格都是统一的,问哪家都是一样的。” 姜果儿童真的声音像模像样的说道。 姜烟掀起帘子道:“上来。” 姜果儿犹豫道:“属下不上,白大哥说了,男女有别,不让我随便上小姐的马车。” 白易在一旁看的一脸欣慰,这小子还挺上道。 姜烟没了耐心,没好气道:“让你上你就上,这是命令。” 姜果儿咧开嘴想笑,想到一旁的白易又憋住,小心的上了马车。 姜烟见他进来了,满意道:“那你问清楚了吗,茶叶多少钱一斤?” 姜果儿吃惊道:“斤?二小姐,人家是按两卖的,这个数一两。”姜果儿比了个五。 姜烟惊讶道:“五十文?” 姜果儿点点头,“这还只是最普通的茶叶,那个什么碧螺春的,要五两银子一两。” 他眼珠子一转又说道:“不过我出来的时候,店小二暗示我,说什么外人价是外人价,内部价是内部价什么的。” 姜果儿挠挠头,他也不是很明白店小二的话。 姜烟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碧螺春要五两银子一两?这碧螺春还只是中等茶叶,平日里她去茶馆,还不稀的喝碧螺春呢。 那她光成本就吃不消了。 姜烟扶额,想到刚刚姜果儿的话,问道:“那店小二有说内部价是什么吗?” 姜果儿摇摇头,“我没钱。” “嗯?”姜烟不解,姜果儿解释道:“没钱打点小二。” 姜烟明白了,她倒是忘了,没有银子当敲门砖,能知道个什么?她当即让绿云拿了五两银子给姜果儿,说道:“再去探探,今日得探出个所以然来。” 姜果儿握着银子道:“得令!” 姜果儿准备下马车,又被姜烟喊住,“等等,再拿十两去。” 绿云肉痛的从荷包中取出银子放在姜果儿的手上,姜果儿得了银子,跳下马车,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姜烟坐在马车里,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心中盘算着成本。 青玉在一旁如鲠在喉,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绿云发现了端倪,“青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姜烟回过神,看向青玉,“青玉,你怎么了?” 青玉摇摇头,看了看绿云又看向姜烟,一狠心道:“小姐,我没有不舒服,我就是在想,我们真的要在那间铺子开店嘛?” “那间铺子不安全,不如我们换一间?” 姜烟斜睨了她一眼,“还没出手就认输,不是我的性格。” 青玉记着兰瑾的话,想劝她又不敢将话挑明,只能旁敲侧击的让她知道。她说道:“可是打伤我的人武功很高,属下怕......” 姜烟望向她,似笑非笑道:“青玉,你不想报仇了?” 青玉连忙摆手,“不,属下自然是想的,可是属下担心主子。” 姜烟打断她道:“担心有何用,青玉你可曾想过,那间铺子的东家现在是我,若是那间铺子被查出来有黑火药,你以为我能逃得过?” 青玉不知该如何辩驳,只听姜烟又说道:“我们已经在船上了,现在下不了船了。” 姜烟心中微叹,她还是没能躲过啊。 姜果儿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又出现在马车旁,这次他十分谨慎,四下望了望,灵巧的爬上马车。 坐在马车外面汇报道:“二小姐,属下问清楚了。” “想要内部价格,就得找霍先生谈。人家小二还说了,他们掌柜的可以帮忙引荐。” 姜烟淡淡的“嗯”了一声,又问道:“多少钱?” 姜果儿将手伸进马车里,比了个数字,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数。” 紧接着又说道:“这还是只是打点掌柜的,后面的打点至少得这个数。”姜果儿又比了个数字。 姜烟忍不住哼哼,“心可真黑。” 姜果儿深有其感,重重的点了点头,“属下也这么觉得。” 姜烟思忖了一番,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她说道:“也就是说,想要低价,就绕不开这个霍先生了?” “但要见霍先生,还需要先付出一笔,以后怕还是要打点,这样算来,其实也没多省多少钱。” 姜果儿听着姜烟的盘算,突然打断道:“主子可能不清楚,不绕过霍先生也能买到茶叶,但质量怎么样可不好说。” 姜烟明白了,总而言之,就是绕不开这个霍先生了。 “既如此,那我们也见见这个霍先生吧。” 姜烟留下白易与姜果儿打点,自己则带着剩余人暂先回了姜府。 谁知刚从侧门进入,赵月如就在门口等她。 姜烟见到赵月如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皱着眉头道:“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赵月如定定的看着姜烟,红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人一惊,她说:“红姨娘小产了。” “什么!”姜烟心口突突的跳,直觉此事有猫腻,心下也烦躁,语气更是不好,“怎么回事?怎么又小产了?” 赵月如目光沉沉,淡定如斯,说道:“今日来了个太后宫里的嬷嬷,与老夫人在房里说了一番话。” “说的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老夫人让人给红姨娘端了碗安胎药,不久就听见人说红姨娘小产了。” 姜烟心中更是烦躁,“那就是祖母做的了。” 赵月如转过身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烟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就不能坐视不理,带着人直接来到了红袖的院子,姜见渊已经守在院子里。 他板着一张脸,脸上只见烦躁,不见伤心。 姜烟走近他,喊道:“爹爹。” 姜见渊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流露出温柔,说道:“回来啦,这儿不需要你,回去歇着吧。” 第109章 流言起又落 屋里传来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哭喊,夹杂着红袖痛苦的哀嚎和“孩子孩子”的叫喊。 姜烟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宽慰道:“爹爹莫伤心,孩子还会有的。” 谁知姜见渊只是摇了摇头,“爹爹自己清楚,这孩子与姜家没有缘分。” 姜烟震惊的抬起头,似乎从姜见渊的语气中发现了什么,姜见渊也没有瞒着她,还以为她是在害怕,说道:“这事不是公主做的,万不可心有怨怼。” 姜烟想说不是这个意思,但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姜见渊抬脚走到门口,问道:“人怎么样?” 里面传来产婆的声音,“大人没事。” 姜烟左眼不停的跳,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但她又实在想不通是哪里出的问题。 陪着姜见渊站了一会,又见祖母不情不愿的过来了一趟,关心问了几句,又借口天冷受不住回去了。 天色渐暗,屋门终于打开,姜见渊没有进屋,只是在外面说了句小心伺候。 姜烟也按下心内的不安,不再过问此事。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夜之间,关于公主嫉妒妾室,杀死妾室腹中胎儿的流言像是长了脚一般往公主府飘过来。 公主府里,昭容公主听着下人的汇报也皱起眉头,她伸出手,侍女银杏立马上前搀扶公主起身。 昭容公主坐直身子,隔着帘子问底下人,“查清楚了吗?是谁传出来的流言?” 底下跪着暗卫,暗卫犹豫了一瞬,说道:“属下无能,并没有查出来。” 昭容公主轻笑一声,“不奇怪,反正这些年,我的名声也不好听。” 银杏心疼公主,劝慰道:“公主,您不要听那些人胡说,她们都不了解您。” 昭容公主不在意的笑了笑道:“银杏,我心里清楚,左不过是我手里还留着一点兵权,有人看不过眼罢了。” “女人家怎么能手握兵权呢?就该待在后院相夫教子,与那些妾室们争风吃醋才是。” 银杏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可安慰的话又太过苍白,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声“公主” 昭容自嘲般笑了笑,说道:“可他们既要我手里的兵权,又不愿意哄着我孝敬着我,只想诋毁我来达到目的。” “我又岂能如他们所愿。” “行了,别跪着了,继续查,查到再来报我。” “是”暗卫应道。 昭容公主当下就进了宫,来到御书房,被大太监孙章拦了下来,“公主,皇上正在与大臣商议政事,公主不宜进去。” 昭容环顾四下,打了个眼神给银杏,银杏会意,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昭容公主的身后。 昭容公主坐下道:“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了,什么时候皇兄愿意见我了,什么时候我就起来。” 孙章急的不行,“哎哟,我的祖宗哎,可不兴坐在这里哟!” 昭容公主眼尾上挑,气势十足,“那你还不去禀报?” 孙章忙道:“哎哎哎,奴才这就去。” 不过一会,孙章就出来宣昭容公主进殿。 昭容公主一脸得逞的笑。 进了御书房,昭容公主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的熟悉背影。 她行了礼,跪在那人身旁,委屈道:“求皇兄做主,昭容万不是那般狠毒之人,还未过门,又岂会害那无辜孩儿。” 皇上揉了揉眉心,抬手道:“昭容你起来,朕何时怪罪于你了。” 昭容跪在地上不起来,皇上无奈,只好说道:“今日姜爱卿入宫,与朕说明了此事,此事乃是意外,与公主无关。” 昭容公主这才往身旁看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姜见渊。 昭容公主微红了脸,道谢道:“多谢姜大人还我清白。” 姜见渊回了一礼,“不敢当,此事公主才是受害者,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昭容”皇上突然说道,“至于流言幕后之人,朕已派人去查,你可满意了?” 昭容公主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脸色,说道:“多谢皇兄体恤。” 昭容公主与姜见渊出了御书房,姜见渊还是低着头不去看她,昭容公主不满,“姜大人,为何不愿意看我。” 姜见渊低着头道:“微臣何德何能,能入了公主的眼。” 昭容公主被她一句话气笑了,冷哼一声道:“姜见渊,圣旨已下,你还想抗旨不成?” 姜见渊还是一副“微臣不敢”的气人模样,昭容公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的她转身就走。 姜见渊这才抬起头,看着公主远去的身影,默默的叹了口气。 有皇上派人镇压,流言在一夜之间起,又在一夕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果儿带着这个消息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见霍先生的消息。 “属下也没见到霍先生,我和白大哥见了门房,门房去通报之后回来说,霍先生要见你们的主人。”姜果儿学着门房的语气粗声粗气的说道。 绿云被他逗笑了,在一旁捂着嘴笑。 姜烟放下毛笔,这几日,她倒是喜欢上用毛笔写字了,不说其他,练字静心这一点她算是体会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昨日去了妙手阁,美其名曰带青玉和姜果儿复诊,可她没见到兰若,也没见到兰瑾。 老大夫更是不知道他们的行踪,让她心中无端烦闷。 “既然姜果儿已经约好了,那我们就去见见霍先生吧。”姜烟净了净手说道。 绿云面上欢喜,连忙将姜果儿赶了出去,给姜烟梳妆打扮起来。 姜烟拦住她,“别忙了,今儿不穿这个,咱们乔装打扮一下。” 绿云不解,姜烟从箱底翻出两套男装来,“咱们今天穿这个。” 绿云嘴上嫌弃,“穿这个?”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兴奋来,姜烟也不拆穿她,将其中一身递给她道:“快换上吧,抓紧时间。” 姜烟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衫,套了一件同色暗纹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玉带。她摘下身上的首饰,又束起了长发。 远远望去,倒像是个偏偏公子,只是这公子看上去多少有些单薄啊。 姜烟很满意,绿云和青玉也恭维道:“小姐扮起公子来也是风流倜傥,有那些公子哥儿什么事啊。” 姜烟点点头,自我感觉良好,将手背在身后走了两步道:“跟上啊。” 绿云和青玉连忙跟上,倒是姜果儿,一脸的纠结的看着姜烟,一副想说又不好说的模样。 姜烟将他忽视了个彻底,带着人从侧门溜了出去。 三人坐着马车,一路疾驰来到城北茶叶市场的最北端。 茶叶市场因为被垄断,一向也少有人过来,只有些不知其内幕的外地人才会来逛上一逛。 越往北边越是安静,店铺也逐渐减少,直至最后一间院落。 第110章 一起做生意 最后一间院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乍一眼看上去并不起眼,就像普通人家的大门,门口也没有石狮子坐镇。 要不是牌匾上写着霍府,姜烟都不能确定就是这里。 姜果儿扶着姜烟下了马车,嘴一努说道:“二小姐,就是这里,属下去叫门。” 姜烟点点头表示默许。姜果儿上前敲了三下门,很快门打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传来粗声粗气的声音,“何人敲门。” 姜果儿躬身道:“黄大哥,是我,我们家主子来了。” 被称为黄大哥的男子将门又打开了一些,瞟了一眼姜果儿的身后,见确实有个主子模样的人在,才将门打开,让开路来说道:“进来吧。” “今天你们运气好,我们霍先生正好在,要是换了别人,可不一定有这样的运气。” 姜果儿引着姜烟走在他身后,嘴里不断应着,“是是,多谢黄大哥。” 进了门才发现这院外与院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进门便是一道巨大的翡翠屏风,上面刻着竹子,错落的生长着,栩栩如生;再往里面走是小桥流水的景致,流水潺潺,一草一木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 走过前面的风景,穿过连廊,来到花园。 花园里假山摆放有序,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依偎在假山旁,姜烟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不是什么新奇的植物。 而是被人工养殖出来的观赏性植物。 花园正中,则摆放着一张老树桩做成的茶台,茶台主人位上,霍先生正在煮茶,一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 “霍先生,人带到了。”黄大哥说道。 姜烟抬眼望去,那人金冠玉带,贵气十足,手指纤长,握着茶杯放在客座上,悠然开口,“二小姐,请坐。” 姜烟再看清那人的脸时立刻戒备了起来,她走近茶台,一撩袍子坐下,直勾勾的看着那人。 “齐王殿下,真是惊喜。”姜烟说道。 宗政也上下打量了一番姜烟,略抬了抬手,下人们立马退了下去,他笑着打趣,“想不到二小姐还有这种癖好。” 姜烟脸色微红,早知道是熟人,她也犯不着特地女扮男装的过来,她假意咳了两声,扯开话题,“霍先生?” 宗政眸光微闪,“是我。” 姜烟端起眼前的茶杯,放下鼻下闻了闻,香气扑鼻,是被重度烘焙过的茶叶,她小小的呷了一口。 入口便是浓厚的茶香,微甜不苦。 宗政看着她的模样,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熟稔,“早些时候我与二小姐认识,就说要与二小姐一起做生意,如今看来,终于可以实现了。” 姜烟握着茶杯的手出了薄汗,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刚刚走多了路热的,她放下茶杯,搓了搓手心。 想到先前被贼人赶到山顶,差点落下山崖,姜烟还心有余悸,与齐王殿下一起做生意,不易于与虎谋皮。 “我着实没有想到,茶叶市场竟然是殿下的。”姜烟斟酌了话语,开口说道,“我是想做生意,可是殿下想做的,不知是不是生意呢?” 宗政看着姜烟,突然释放笑意,笑的他扶住了桌子。 “姜烟,你很聪明。”宗政止住笑,看着姜烟的眼神里闪着光芒,他又说道:“你可知道你的铺面背后是何人?” 不等姜烟回答,他又接着说道:“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已经在局里了,你没有选择,与我合作,才能得偿所愿。” 姜烟在宗政的眼里看到了宏图大志,看到了万里江山,却独独没有看见要把一切收入囊中的野心。 她十分不解,问道:“殿下想要什么?” 宗政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她,一声叹息传来,紧接着是他略带疲惫的声音,“我不过想要自保罢了。” 呸! 姜烟才不信,茶叶市场握在手里是什么概念?是把大周三分之一的经济握在了手里啊,他竟然说只是想要自保?! 傻子才信! 不过姜烟没有拆穿,因为她知道,自己没的选择,旁人早就将她看做是齐王船上的人了,不管她到底是与不是。 于是姜烟定了定神,也站起来说道:“我今日来,是与霍先生谈价格的。” 宗政转过身,眼带笑意,说道:“自然,二小姐要做生意,本王定然以最低的价格给到二小姐。” “那就多谢齐王殿下了,等我茶馆开业,还请齐王殿下赏脸喝茶。”姜烟轻柔的嗓音像是一根羽毛拂在宗政的心上。 他心念一动,笑道:“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十分的顺畅,两位主子谈妥了,剩下的细节就交给了下人,姜烟把这件事交给了白易和姜果儿。 她手下无人可用,可用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但她看出来了,姜果儿常年混迹在江湖,虽然人不大,但也有几把刷子。 再加上白易这个帮手,多少能顶半边天了。 从霍府出来后,姜烟就带着绿云和青玉直接来到了学士街一百二十一号。 这里从外看去和当初没什么两样,里面却是干净多了,残缺的桌椅板凳都被搬走,整个空间也大了许多。 几乎姜烟一出现,郑顺也出现了,他挤开绿云,围在姜烟身边,“东家,您来啦,您好久没来啦。” “小的收拾好了,也不敢去找您,生怕扰了您。” 姜烟厌恶的摆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 郑顺收了声,一脸谄媚的笑。 “对了,我打算把这里翻新翻新。”姜烟说着顿了顿,看向郑顺,“这事交给你?” 郑顺立刻点头哈腰,“是是,东家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姜烟在店里转了一圈,走的时候还给了郑顺一锭银子,“这是赏银,做好了还有赏,对了,翻新的钱你先垫着,以后连同赏银一同给你。” 郑顺为难了,“这,这...东家,这不合规矩啊。” 姜烟也很爽快,“不行啊?那我找别人。” “别别,小的保准给您办好。”郑顺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姜烟满意的拍了拍手上似有若无的灰尘,“这还差不多,我还有事,没事别来打扰我。” 郑顺连连应道:“哎哎” 姜烟上了马车,青玉在外面赶车,绿云一上车就忍不住了,“小姐,你怎么还交给他啊?不怕他克扣赚差价啊?” 第111章 如梦幻泡影 姜烟冷哼一声,“我还怕他不赚差价呢。” 绿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然恍然大悟道:“小姐是想抓他的错处?” 姜烟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有长进哦。” 回去的路上,姜烟意外的感到踏实,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了齐王的贼船,她一直以来都尽量避免再与反派有什么瓜葛,努力将自己洗白。 但无论怎么做,她似乎都避不开,现在上了贼船了,她反倒踏实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该出现的也不一定会出现,比如兰瑾。 姜烟第二次出现在妙手阁的时候,老大夫小步跑过来招待她,“二小姐来了,我师兄他还没回来。” 姜烟指了指自己,“我这样也能看出来是二小姐?” 老大夫摸着胡须笑道:“二小姐不了解,这女扮男装,男扮女装,最难扮的,则是骨相与气质。” 老大夫指了指姜烟的耳朵,“男子可不会打耳洞。” 姜烟一模耳朵,她虽然记得拿下耳坠子,但常年戴耳坠子留下的痕迹却是很明显的。 老大夫又指了指姜烟的手,“二小姐学男子只学了二成,若非常年以男子自居,又混迹在男子中,不然这女扮男装是怎么也不像的。” 姜烟脸色微红,不免感到一丝不好意思,“既然兰大夫不在,那我就先回了。” “若是兰大夫问起,就说我带青玉和姜果儿回来复诊的。”姜烟又补充了一句。 老大夫一脸“我都懂的”的表情,惹的姜烟逃也似的离开了。 没有见到人,姜烟心中还是失落的,这种情绪让她十分烦躁,明明她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身份来失落。 可她还是失落了。 当天夜里,姜烟正要入睡,恍惚间听到窗户翻动的声音,她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侧耳细听。 再听,果然有轻微的声音,姜烟起身,来到窗户前,怀着忐忑的心情轻声喊道:“谁?”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姜烟放下心,打开窗户让外面的人进来。 兰瑾熟稔的从窗户跳进来,动作畅快利索。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手中抱着一把剑,头发半束半披,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膀上,衬着他一张脸妖孽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姜烟语气中暗含惊喜。 兰瑾瞥了一眼她凌乱的床榻,目不斜视道:“来看看你,听说你去妙手阁找我了?” 姜烟突然“呀”了一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她正要睡觉,还穿着寝衣呢,白色寝衣绵软微透,映出微微的绯红。 “你不许看!”姜烟慌张道。 兰瑾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姜烟。 姜烟迅速的躲到屏风后面,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很快,你稍等。” 兰瑾淡漠的“嗯”了 一声,无人发现,他的耳朵已经是红彤彤的了。 姜烟很快穿好了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如泼墨般的长发被拢在耳后,有几缕垂在胸前,姜烟脸颊上团了两团红晕。 她还无法熟练的挽发,只能这样披着头发。 兰瑾回过身,眸底渐渐沁出微光,他的唇角牵起好看的弧度,他开口说道:“我不常在妙手阁,如果要找我,可以到元桂当铺。” 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 姜烟看着自己的脚尖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烟烟”兰瑾出声道。 姜烟等了片刻,没有等来他的下文,抬眼望向他,突然眼前被他的身影笼罩出一片黑暗。他的手轻轻的拢着她的腰。 他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就在耳旁。 她有一些痒,稍稍的瑟缩了一下。 兰瑾拢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姜烟动弹不得,隔着衣服她能感受到他的胸膛硬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 姜烟缓缓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男人的腰腹精瘦,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回应,他闭了闭眼,将身体大半都靠在她身上。 姜烟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安抚。 兰瑾感到心安,许久,他低沉的声音说道:“鬼谷出了一些事,我回去了一趟。”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旁,姜烟的耳朵痒痒,偏他还轻笑了一声,更是挠的姜烟心上都痒了。 兰瑾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虽然贪恋她怀中的温暖,但还是放开了手,他退后两步,手握拳抵在唇上,清了清嗓子。 说道:“烟烟,方才冒犯了。” 姜烟脸上两团红晕还未消,她的眼睛闪耀着光芒,摇了摇头道:“鬼谷出了什么事?” 兰瑾的眼眶微红,压抑着情绪道:“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去世了。” “节哀”姜烟说道,“你......” 兰瑾收敛了情绪,目光微沉的看着姜烟说道:“烟烟不用说什么,方才的安慰...很好。” 姜烟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热的快不能呼吸,她伸手摸了摸脸,果然烫的吓人,她躲开他的目光道:“那你还要回去嘛?” 兰瑾垂下眼眸,遮下眼中的情绪,“是,鬼谷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来。” 姜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点啊点,说道:“那你注意安全。” 眼前突然出现阴影,他却没有再抱住她,而是取下左手食指上的扳指放在姜烟的手中,语气也郑重起来,“你带着它,若有需要,可以号令元桂当铺的势力。” 他顿了顿又说道:“若是需要钱,也可以。” 姜烟看着手心中翠绿的扳指,上面雕刻着兰花,与她的玉牌如出一辙。 “好好保存,保重自己,等我回来。”兰瑾的声音低哑暗沉,短短几个字,像是说到了姜烟的心上。 “好!”她说。 兰瑾陪了她许久,久到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姜烟想到一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可大拇指上的扳指真真切切的提醒着她,昨日他确实来了。 姜烟拍拍自己的脸,正巧绿云推门进来,见到姜烟欣喜道:“小姐醒了?” 姜烟坐在床榻上,还低着头打量着手上的扳指,昨日灯光灰暗看不真切,此时迎着日光才看清楚。 这扳指的翡翠绿的通透,里面有棉絮一样仿佛在流动;再细看雕刻的兰花,巧夺天工,就像真的兰花一样。 姜烟握紧了扳指,心里有些后悔,昨日深更半夜脑子不清醒,她是他何人,怎么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第112章 去见识更广大的世界 春日起,冬日渐消。 姜烟正百无聊赖的翻看账本,他已经听白易禀报过,这会再看账本,只不过是为了过一过流程。 一旁的郑顺满脸的得意,他就知道,这东家只是个草包,看个账本这么不仔细,能看出什么问题来。 “东家,这没问题吧?”郑顺问道。 姜烟合上账本,看了一眼绿云,绿云会意,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 郑顺双手去接,姜烟突然说道:“这是赏银,铺面那里好生看着。” 郑顺双手接过银子,不住的点头哈腰,“是是,小的定当全力以赴。” “回去吧。”姜烟出声赶人,郑顺一边“哎哎”的应着,一边后退,直至出了厢房的门。 绿云心疼那锭银子,面上露出鄙夷来,姜烟瞧见了也不恼,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说道:“绿云消消气,不过一锭银子罢了。” 绿云噘着嘴抱怨,“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小人样。” 姜烟笑道:“与他计较什么?没的自己心情不好。对了,找先生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绿云来了劲,“找了,这次的先生保准那小子满意。”姜烟点点头,“那就好,我可不想再听先生抱怨了。” 绿云捂住嘴笑道:“小姐,您还挺像那小子的家长的。” 姜烟呸了一声,“可别,你家小姐还想嫁人呢,哪来那么大的儿子。” 绿云嘻嘻的笑着。 说起来,这件事他们都忽略了,姜烟只见到了姜果儿身上的那股劲,觉得他可用,但她没想到的是,姜果儿他不识字。 想来也不奇怪,姜果儿自小流浪,睁眼的每一天都是想着怎么去填饱肚子,而不是想着多学几个字。 是她自以为是的认为他应该是识字的,直到白易禀报她才恍然大悟。 姜果儿还小,他应该去读书,去见识更广大的世界。 也许她这一生就此困在了宅院里,但姜果儿不一样,他还有机会的。 姜烟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一丝惆怅,她低头,正好看见大拇指的一抹翠绿,她下意识的去转动它。 距离当初他给她扳指,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仿佛他从来未曾来到她的身边一样。 天色近黄昏,日头变长,连晚霞也异常动人。 姜烟起身道:“回吧,都记录好了吗?” 绿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小姐,都记录下来了。”说完又暗戳戳的靠近姜烟,低声说道:“这家最贵。” 这一个月来,姜烟带着人几乎吃遍了整个盛京的茶馆,不仅如此,她还让绿云记录了下来,包括茶叶价格点心以及装饰等。 回去的路上,姜烟从怀里掏出记录的本子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姐,这家最贵,但它的人流量,对!就是人流量也最多。” 姜烟偏过头去看她手里的本子,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我看你也要请个先生。” 绿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姐不要在意这些啦。” 姜烟不再看她的本子,直视着前方说道:“你注意到没有,来这里的人都是一些官家子弟。” “有钱的二傻子,不仅如此,这家茶馆还请了乐妓,你可听到有琴声传来?” 绿云回忆了一番,发现果真如如此,“还是小姐厉害。” 马车越驶越慢,姜烟撩开窗帘往外看去,发现已经快要到姜府,“怎么慢下来了?”她问道。 赶车的白易闻言禀报道:“主子,府门堵住了,好像在卸货?” 姜烟听的云里雾里,干脆掀开帘子自己瞧一瞧,这一瞧,她就明白了,府里要办喜事迎娶公主,自然得置办一些新物件。 瞧瞧这上好的梨花木桌椅,不知道她祖母是不是得心疼的睡不着觉。 姜烟原先还抱着与祖母和睦相处的目的去的,但祖母实在看不上她,在她一番旁敲侧击之下才知晓。 祖母要她下嫁,竟然只是为了偿还乳母的救命之恩,她实在想不通,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何必要牺牲旁人的幸福。 姜烟从侧门进了府,回到院子发现姜雪早已等在门口,见到她回来,浅浅一笑说道:“我还当你不回来了呢。” 姜烟上前道:“怎么会呢?再怎么样家也是要的。” 姜雪听着她语气里的自嘲,安慰道:“祖母只是一时想不开,你的姻缘还有父亲在前面挡着呢,由不得祖母一个人做主。” 姜烟叹了口气,“我倒希望是这样,可我也担心祖母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来。” 姜雪眼前浮现出老祖宗在时的情景,一时也心里堵的慌。 姜烟带着姜雪进屋,春意融融,院子里的野花野草开始崭露头角,浮出绿意来。空气中依旧带着丝丝冷意,是那种被暖意冲散寒气带来的冷。 屋子里也不再生炭炉,姜烟拉着姜雪坐下问道:“姐姐来找我什么事?” 姜雪佯装不满道:“你倒是快活,将府里交际的活都留给了我,这宴会啊,我是实在参加不动了。” 姜烟接过绿云递上来的茶,亲自放在姜雪手上,说道:“怎么会呢,姐姐是府里的嫡女,这交际的活儿,理应是姐姐的。” 一听这话,姜雪也差点接不上来,幽怨的望着她道:“不然,让给你?” 姜烟连连摆手,“可别,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姜雪轻笑,用帕子捂住了嘴,俨然一副大家小姐的模样,她拉住姜烟的手,一副霸道的模样,“我不管,这陆府的春日宴,你是一定要同我一起去的。” 姜烟皱着眉头问道:“陆府?哪个陆府?” 姜雪一脸“就是那个啊”,姜烟大着胆子猜测,“陆知意?” 姜雪重重的一点头,“就是那个陆府,你得同我一起去,听说昭容公主也被邀请了,就是不知道去不去。” 姜烟被缠的没了法子,终于点头应下,“行啦,我同你一起去。” 姜雪达到目的,也不再多留,当下就要回去,“我先回去了,到时我来喊你。” 姜烟一脸坏笑的拉住姜雪,“什么事这么急的赶着回去?” 姜雪脸颊微红,甩开她的手,“小孩子别多问。” “咦!”姜烟一脸的鄙夷,松开了手,“走吧走吧,快走吧,别让盛王殿下久等了。” 姜雪一走,姜烟就靠在了椅背上,认真说起来,她除了冬至宴,确实还没有参加过别府的宴会呢。 别的庶女都想尽办法参加各种宴会,试图站在人前。姜烟却很清楚,站在人前又如何,在这个时代,身份是压死人的东西。 即便认识了位高权重的人,凭着你是庶女的身份,你也不可能是正妻。 第113章 住进府 何况姜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愿意去做那妾室。 姜烟一个人在屋里坐着,丫鬟们在屋外也不敢来打扰,自从大小姐走之后,她们小姐就这样坐着不动,脸色骇人。 直到晚霞落尽,天色蒙上了一层灰雾,绿云才进门,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小姐,老夫人差人来了。” 姜烟回过神,勉强露出笑容说道:“祖母说什么?” 绿云观察着姜烟的神色,说道:“老夫人让您明日别出府了,说是有客人要来。” 姜烟皱起眉头,拍了一下扶手说道:“她说不出府我就不出府了?有客人来与我何干!” 绿云低着头不说话,其实钱嬷嬷的原话更难听,她说的是,“让你主子安分待在府里!别一天到晚抛头露面丢人现眼的!” “不说这个了,摆膳吧!”姜烟挥挥手说道。 绿云福了福身道:“是” 姜烟说的是气话,话是这么说的,但她还是依言没有出门。 她直觉这次来的客人又与她有关,否则为何特地吩咐她不要出府?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来做客了。 姜烟起了一个大早,早早的坐在院子里等候, 果然没多久就看见钱嬷嬷领着几个丫鬟们来了,丫鬟们手里还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衣物首饰。 钱嬷嬷福了福身道:“见过二小姐。”说完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姜烟,而后说道:“老夫人命我送些衣服首饰来,给二小姐梳妆一番。” “一会儿见着客人,别失了礼数了。”钱嬷嬷被敲打过,虽然不情不愿,但态度委实好了很多。 姜烟朝她身后看了看,托盘上摆放着金钗步摇,绫罗绸缎,在日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姜烟淡笑着推诿:“祖母有心了,这来的是什么客人?怎么这么隆重?烟儿无功不受禄,委实不敢接受。” 钱嬷嬷眼神闪躲,说道:“二小姐听老夫人的就是。说什么受不受的。”说着手向后挥了挥,丫鬟们将托盘直接放到了室内。 钱嬷嬷说道:“二小姐快些着,别让老夫人等久了。” 钱嬷嬷说完逃似的离开了,仿佛她院子里有什么吃人的猛兽。 姜烟回到屋里去看那些衣服首饰。 衣服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外衣宽大的袖子只到手肘的地方,露出里面包裹着手臂的一截袖子。 看上去显得人更娇俏可爱。 再看首饰,都是金钗金步摇,款式倒是时兴。步摇上的蝴蝶做的跟真的似的,翅膀随着动作还能晃动,好像真的蝴蝶在飞。 虽说满头金子看上去俗气,但不妨碍它值钱啊! 姜烟愉快的让人收了起来。绿云边收拾边问道:“小姐不穿嘛?奴婢瞧着还是最时兴的呢。” 姜烟笑道:“你几时见老夫人有好东西想着我了?这衣服可不能穿,不然被卖了都不知道。” 绿云想想也对,麻利的收拾了衣服首饰,又替姜烟梳妆了一番,两人才往姜王氏的院子里走去。 两人走到门口,姜烟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 心里不禁咯噔了一声,她又来了! 她抬脚跨进门,就听到一道男声传来,“老夫人谬赞了。” 姜烟抬眼望去,这男子一身粗布蓝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看上去倒也是一表人才,但通身的气质不显,大抵是出生不高。 再往旁边看去,果真是那一身壮实的周氏。 姜烟行了礼问安,姜王氏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不善,她怎么没穿她准备的衣服? 姜王氏压下胸中的火气说道:“快来见见,这是周婶。” 姜烟转向周氏的方向,福了福身道:“周婶好。” 周氏站起来连连应道:“哎哎,二小姐有礼了。” “这是周婶的儿子,方一同。”姜王氏继续介绍道。 姜烟垂着眼眸,朝着方一同的位置福了福身。 方一同也回了礼。 姜王氏很满意她的顺从,笑着与周氏说道:“既然进京了,就不要租院子了,我这院子多,住我这就行了。” 周氏也不拒绝,笑着答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周氏抿了抿唇,犹豫着说道:“老夫人,这姜老爷何时回来啊?” 姜王氏似乎也知道她要问什么,抬手示意她安心,说道:“他公务繁忙,但晚上总还是回家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如今你住在我府里,还担心见不着面?” 周氏被姜王氏这么一说,果真就放下心来了,“那我可就放心了,马上就春闱了,能得姜尚书的指点,我儿定能高中。” 姜王氏笑笑道:“一同这么努力,定然能高中。” 想不到这方一同还是个举人。 姜烟心里正想着事,猝不及防姜王氏又提到她,她说:“我这二孙女也从小学习诗书礼仪,是个懂事的。” “那自然是,二小姐瞧着就是乖巧的。”周氏附和道。 姜王氏说着又面露难色,“但也太乖巧了些,到时还需要你帮衬帮衬。” 姜烟微微蹙眉,这事已经拿到台面上来说了吗? 然而周氏并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道:“这事不急,眼下春闱要紧,等过了春闱,好事成双岂不是更好?” 姜王氏也哈哈笑起来,“你说的对,好事成双更好。” 两人说的起劲,姜烟却看出来了,这周氏还有旁的心思,若是方一同如愿成了贡士,又参加了殿试。 若真能高中,那她一个小小尚书府的庶女,怕也配不上他了。 想到这里,姜烟暗暗希望方一同能够高中。 方一同也在打量姜烟,他瞧着她娇俏玲珑的模样,心中甚是满意,原本他还对这门亲事很不满,一个庶女,再好能怎么样? 但当他看到本人时,他认为自己真的是狭隘了,这哪里像是庶女的样子,说是嫡女也不为过。 且不说她有多绝色,光看这气质,说是高门贵女一点儿也不夸张。 这门亲事,他很期待。 姜烟不知道他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想赶快的离开这里,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姜王氏却说:“院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安静闲适,适合一同读书。” “我让烟儿带你们过去。”姜王氏说着,眼神瞥向姜烟示意,“烟儿,好好照顾周婶,切不可怠慢了周婶。” 姜烟气不打一处来,这还没过门呢,就让她去伺候婆婆了? 第114章 新衣裳 姜烟没有动,她福了福身说道:“祖母,恕烟儿难以从命,嫡姐昨日与我说,让我与她一起参加陆府的春日宴。” “烟儿这会儿该回去准备了。”姜烟抬眼看向姜王氏,眼里没有一丝的畏惧,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不屑。 姜王氏被她的眼神唬住,愣了一瞬,说道:“这么一会儿能耽搁什么时间?将周婶安顿好了也不迟。” 姜烟还是不动,“祖母,姐姐在等我,祖母又何必为难于我?” 姜王氏面色难看,气氛一时僵持不下,方一同见状站出来说道:“姜老夫人,二小姐既有要事,一同与母亲自行前往便是。” 周氏也出来打圆场,“是啊老夫人,我们自个儿去就行了,不用麻烦二小姐。” 姜王氏看着垂眸站着的姜烟,应道:“我让钱嬷嬷带你们过去。” “哎哎”周氏笑着应道,走之前还深深的看了一眼姜烟。 待到他们离开,姜王氏才将怒气释放出来,她一拍桌子呵斥道:“姜烟!你什么态度?” 姜烟毫不畏惧的与姜王氏对视,语气也不再恭敬的说道:“祖母未免太心急,何必呢?” 姜烟言尽于此,姜王氏却是懂了,也许吧,是她心有愧疚,过于心急了些。 姜王氏被她一个孙辈看穿了心思,面上无光,瞧着她也觉得心烦。 半晌掩饰似的说道:“我是为了你好。” 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怎么不穿我给你的衣服?嫌不好?” 姜烟心道,‘我哪里敢穿你送的衣服’,面上却未显露出来,解释道:“祖母送的衣服自然是好的,只是太贵重了。” 这时,突然门外传来姜雪的声音,“祖母!” 姜王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压了下来。 她看着姜雪娉娉婷婷的走了进来,一行礼说道:“我说怎么找不到妹妹,原来在祖母这里。” 姜王氏不语,这个大孙女,有盛王殿下撑腰,她更是使唤不动。 “祖母!”姜雪拉着姜烟说道,“绣娘带了几身春日宴的衣裳来,烟儿的尺寸还要再改改,人我就先带走了。” 姜王氏瞧着她们姐俩好的样子实在碍眼,挥挥手让她们赶紧走。 姜烟走出姜王氏的院子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总算是出来了。” 姜雪看着她的样子好笑道:“你呀,这时候倒不硬气了。” 姜烟感激道:“多谢姐姐搭救!” 姜雪带着她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边走边说道:“我是真的来找你量尺寸,天渐渐热了,也该置换置换了。” 姜烟被带到姜雪的院子,已经有两个绣娘在等着,桌上也放着几套衣裳,一眼望去,净是些翠青烟紫的颜色。 “我瞧着你喜欢这些颜色,特地让人做的,你试试合不合身。”姜雪说道。 姜烟拿着衣服到屏风后试穿了起来,走出来时姜雪整个眼睛都亮了。 她的肤色白皙细腻,一张鹅蛋脸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干净澄澈,身姿纤细,气质绝然, “当真好看!”姜雪由衷赞道。 她上手握住她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的纤细,衣服有些宽大。 “这里还宽了些,还能再收一收。”姜雪认真比划着,绣娘默默记下来。 姜烟按住她的手,“不用了,宽一些还有长胖的余地。” 姜雪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听我的,再收一指。” “是”绣娘应道。 姜烟也不再争辩,又试了两套,衣长袖长都正好,就是这腰部都有些宽了。 姜雪一边比划着,一边羡慕的说道:“这小蛮腰,真真是让人羡慕。” 姜烟的眼神在姜雪身上来回转了转,笑道:“姐姐也有,羡慕我什么?” 姜雪拉着姜烟看了又看,指着烟紫色的衣裙说道:“明日就穿这个,指定让人眼前一亮。” 姜烟笑着道:“好,听姐姐的就是。”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姜烟才带着衣服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姜果儿已经等在院子里。 一见到姜烟他就跑上去,姜果儿如今找了先生学认字,身上还背着一只书袋。 还真有几分学生的样子。 “二小姐,你回来啦。”姜果儿跑上去说道。 姜果儿肉眼可见的高兴,姜烟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来。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姜烟问道。 姜果儿嘻嘻笑着,兴奋的说道:“今天先生夸我了。” 姜烟来了兴趣,之前给他找了好几个先生,没一个满意的不说,还得了一堆抱怨。 这次竟然还得了夸奖?! “先生夸你什么了呀?”姜烟柔声问道。 姜果儿骄傲的一仰头,指着自己说道:“先生夸我聪明!” 姜烟笑了笑,点了点他的脑袋,“我往日也夸你聪明,倒没见你这么开心。” 姜果儿摸了摸额头,不好意思道:“那不一样的。” 姜果儿说完,神神秘秘的从包袋里掏出一块饼递到姜烟面前。 “二小姐,这是我在路上买的,这个饼可好吃了。” 姜烟折腾了一上午,此时也确实有些饿了,她接过饼子,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面粉被烘烤过的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姜烟又掰下一小块吃着。 她的胃被填满,身心也得到满足,“确实很好吃。”她说道。 姜烟一上午的糟心被姜果儿一块饼子驱散了一半。 “说吧,有什么事情?”姜烟抬脚进了屋,坐在靠椅上看着姜果儿。 姜果儿嘻嘻笑了两下,说道:“还是二小姐了解我。” 紧接着整个人郑重其事的说道:“先生学识渊博,我想多跟先生学一学,就想着住到先生家里,省的来回跑浪费时间。” 姜烟坐直了身体,再三确定道:“住到先生家里?先生同意吗?” 学生住到先生家里也是常有的事,多交一份束修便是。 但姜果儿提出这个要求就有些匪夷所思了,要不是姜烟压着,姜果儿压根不想去学堂。 但这个先生认识不过两三日,竟然有这般魔力让姜果儿主动提出来去先生家里住! 这让姜烟对这个先生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看着姜果儿一脸的希冀,点了点头道:“行!我应下了,去收拾东西吧。” 姜果儿欢呼一声,跑跳着去收东西去了。 第115章 春日宴(1) “小姐,真让姜果儿住到先生家里?”绿云有些担心。 姜烟喝着茶,淡定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姜果儿他是一个人,不是我的所有物。我虽然救了他,但他留在我身边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是自由的。” 不等绿云说话,姜烟看向她,说道:“你也是,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 绿云摇摇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努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绿云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姜烟只当她是一时之言,而不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回答。 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里,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绿云却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有了姜雪挡在前面,姜烟理所当然的推掉了姜王氏的午膳晚膳邀请。 姜王氏便是心中不快也没有多说什么。 转眼就到了春日宴当天,姜烟穿了一身烟紫色的衣裙,绸缎柔软,上面用金线绣着云纹,袖口重叠了同色系衣袖。 裙摆宽大,直落在鞋面上,既遮住了脚又不妨碍走路。 绿云瞧着姜烟真是美极了,她望着姜烟的发饰,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还是青玉提醒她,老夫人送的首饰里,那只蝴蝶金簪很适合。 绿云一拍手道:“对了,就是那个。”说完急忙的去翻找出来,替姜烟带上。 “这下就成了!”绿云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姜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很满意,她的面相变化十分大,倒像是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的女孩子了。 姜雪已经等在门口,见到姜烟的瞬间眼睛一亮,她的眼光果然好,这个颜色挑人,一般人压不住。 她认识的人中,也就姜烟最是适合这类颜色。 “怎么才来,我等你许久了。”姜雪抱怨道。 姜烟上前环住她的胳膊,“那我向姜大小姐赔罪了。” 说着还真认真的福了福身。 姜雪赶忙拉住她,“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姜烟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她也在逗她不是? 两人上了马车,姜烟瞧着姜雪的马车似乎又宽大了许多,内饰也更豪华。 她用眼神向姜雪询问,姜雪微红了脸解释道:“都是盛王殿下布置的。” 姜烟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她不该问的,显得自己多余。 “盛王殿下对姐姐可真好。”姜烟酸道。 姜雪听出了她酸酸的语气,笑道:“你也会有的。” 姜烟突然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左手拇指还带着那枚扳指。 她的手很白,扳指翠绿,整体也不宽大,戴在她手上意外的合适。 姜烟没有说话,轻轻的转动着扳指。 姜雪说出口才后知后觉,这是又触到了她的伤心事。 这事她也经历过,她们做小辈的,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幸好,她已经有了盛王殿下。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陆府,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辆马车。 姜烟一下车就看见了孟清雅,她正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旁的嬷嬷一脸的焦急,抚着胸口念阿弥陀佛。 “清雅!”姜烟喊道。 孟清雅也看见了姜烟,拎着裙摆小跑过来,后面的嬷嬷甚至来不及阻止。 “烟儿?你竟然也来了!”孟清雅惊讶道,“我上次问你嫡姐,她还说你不乐意参加这些宴会呢。” “可不是不乐意,要不是我逼她,她还不来呢。”姜雪在一旁悠悠说道。 孟清雅叹了口气,拉着姜烟说道:“我也不乐意,这宴会真是无聊透了,幸好你来陪我了。” 姜烟拍拍她的手,“好姐妹,有苦咱们一起吃。” 孟清雅也像受了多大苦难似的,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好姐妹,咱们一起走。” 姜雪在旁边看着快要笑疯了,怪不得她们投缘,都是一样的“活宝” “姜大小姐来了,快进府!”陆夫人招呼完别人,瞥见姜雪在这里,连忙过来招呼。 “这位是?”陆夫人打量着姜烟,这是谁家的小姐,出落的如此动人,她都不曾见过。 “小女姜烟,见过陆夫人。”姜烟福了福身说道。 陆夫人眸光暗淡了下去,语气也不复方才的亲热,“原来是姜二小姐。” “孟小姐,姜小姐,外头冷,快进府吧。”陆夫人招呼道。 进了府,跟着管事嬷嬷一路行至花园,姜烟见到了不少熟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凌玥,她一见到姜雪,便笑着走过来道:“你可算来了。” 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何仙娘的身影。 女孩子们在一处都是吵吵闹闹,姜烟在人群中一眼就见到了孙碧春。 她的身边还是围绕着一群人,但似乎并没有赵莲莲的身影。 “听说今日的宴会,昭容公主也会来?”孟清雅小声的在姜烟耳边说道。 “听说公主和离之后甚少参加宴会,也不知道今天来不来。”姜烟小声回道。 姜烟正在人群中张望,身边没了回响,她侧头看过去,孟清雅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一个方向,脸色晦暗不明。 姜烟刚想喊她,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紧接着她就看到几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正往这边走来。 带头的人她不识,他身边跟着的人她却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还是老相识呢。 不是沈唯安又是谁? 沈唯安也发现了姜烟,看到姜烟的那一刻,他眼睛一亮。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目光直直的锁定在姜烟身上,炙热的目光让姜烟无所遁形,一些贵女们已经将目光转移到姜烟身上。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讨论起来,“她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你不知道了吧,这是姜家二小姐,就是那个在冬至宴上压了陆小姐一头的人。” “哦,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更漂亮了。” 几个公子哥儿从花园穿过,来到另一侧,沈唯安还恋恋不忘的回头看她。姜燕往前走了几步,中间树影正好隔绝了他的目光。 “清雅,你在看什么?”姜烟问道。 孟清雅神情有些失落,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凌玥却八卦了起来,“你是在看宋进将军吧,想不到宋将军也会参加这等宴会。”凌玥眼中露出鄙夷。 孟清雅哼了一声,回她道:“我方才好像见到楚少将军了,他身边还跟着那个...什么仙娘的。” 凌玥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什么!何仙娘!真是阴魂不散!” 凌玥说着气呼呼的往花园另一侧走,那边都是男眷。 孟清雅看着凌玥跳脚的模样,哼哼了两声,又侧头与姜烟说道:“今日的宴会,听说陆夫人是为了挑选儿媳妇。” 第116章 春日宴(2) “哦?挑选儿媳妇?”姜烟来了兴趣,她看着满院子的娇贵夫人小姐,花园的另一侧则是男眷,偶有几声爽朗的笑意传来。 若是看的仔细,也会发现,一些小姐们正透过斑驳的树影,在打量着对面的公子们。 姜烟轻笑一声说道:“我看不止为了挑儿媳妇,正好连女婿也一起挑了。” 孟清雅恍然大悟,“你说的对,我说怎么连楚少将军都来了呢。”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贵女们都往一处走去,两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站在廊下没有动。 “好像是谁来了?”孟清雅伸长了脖子去看。 姜烟“嗯”了一声,说道:“我猜是陆知意。” 不多时,人群散落开来,果然见一身淡雅的陆知意站在人群中,她恬静温柔,气质如兰,与各夫人小姐们一一打招呼。 “还真是她。”孟清雅佩服道。 陆知意也发现了站在廊下的姜烟,目光似有若无的飘过来,姜烟恍若未觉。 “各位夫人小姐,席面已经准备好了,还请移步内堂。”管事嬷嬷说道。 众人又纷纷往内堂走,姜烟与孟清雅落在最后,两人不紧不慢,步态闲适,还有闲心逛起花园来。 陆府的花园中规中矩,既不出彩,也不落于人后,与陆太师的为人一般,中庸至上。 两人刚走到内堂,又听外头太监唱名,“昭容公主到!” “还真来了,陆府面子真大。”孟清雅小声说道,姜烟拉着她跪下请安,众人高呼公主千岁。 昭容公主步态怡然,缓步走至人前,略一抬手道:“平身吧。” 众人起身,陆夫人连忙上前道:“公主能来,真是陆府的荣耀。” 昭容公主仪态万方,轻轻牵起嘴角,语气中带着疏离淡漠,她说:“陆夫人客气了,陆府既然下了帖子,本公主就没有不到的道理。” 陆夫人躬身道:“是,公主请上座。” 在座众人,昭容公主身份最高,坐于上座,姜烟与孟清雅因为落在最后,所以只能坐在角落里,与她们一桌的都是身份不高的官家小姐。 姜烟认不得人,只能礼貌的笑笑,同桌的人似乎对她敌意很大,都昂着头,高傲的用鼻孔看人。 姜烟不在意,也不与她们计较,都坐在最角落了,还高傲什么啊。 然而她坐着,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但她环顾四周,又看不出什么来。 姜烟压下心中异样,专心吃起席面来,不得不说,陆府的席面还是很不错的。 春日不寒,还泛着冷意,但端上来的菜都是热气腾腾的,不说别的,光这一点,就比那冬日宴好了去了。 宴至过半,无事发生。 孟清雅拉着姜烟出门透气,“可憋死我了,那一桌都什么人啊?”孟清雅指着自己的鼻子,满是不可思议,“她用鼻孔看我!” “我可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我乐意坐在角落,不代表我低人一等!”孟清雅气愤道,说完又看了一眼姜烟的神色。 见她无异,给自己找补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看不惯她们那样!” 姜烟淡淡一笑,说道:“我知道。” 孟清雅嘻嘻一笑,但笑容绽开的一瞬间又戛然而止,她盯着不远处的一对男女。 姜烟见身旁没了声音,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凉亭水榭,一对男女正在拉扯,男的好像是宋进宋将军。 女的不知是谁,但看服饰样貌,也应当是官家小姐。 孟清雅脸色难看,她盯着那对男女,头也不回的说道:“烟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姜烟眼见着孟清雅就这么冲了上去,她都来不及拉住她。 她正想跟上去,突然听到假山后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姜烟驻足,侧耳细听。 一道略苍老的女声传来,“奴婢都准备好了,不会坏了夫人的事。” 另外一道女声略显刻薄,她说:“好,小心些,昭容也不是那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若不做的真一点,怕是骗不到她。” “放心吧夫人!只要将公主引到偏房,再将那香一点,神仙来了也没辙!” “好!必须办好!” 假山后面传来脚步声,姜烟连忙躲了起来,直到两人走开,她才站出来,听她们所说,似乎要对昭容公主动手? 姜烟心中隐隐有猜测。 “啊!救命啊!”湖中传来呼救声。 姜烟来不及细思,抬脚便往凉亭水榭走去。 只见湖中有一女子正在水中挣扎呼救,姜烟看不清是谁,心中又担心是孟清雅,正想往下跳,忽然一道声音阻止了她。 “烟儿,我在这里!”是孟清雅的声音。 “救命啊!宋将军救命啊!”湖中女子高声呼救,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宋将军板着脸一脸怒意,就是不下去救人。 不知何时陆知意站到了姜烟身边,她望着湖中挣扎的女子,无奈道:“李小姐!你站起来试试!” 湖中被称为李小姐的女子又挣扎了两番,果真站了起来,原来这湖水只堪堪到了她的腰腹处。 岸上众人捂着嘴笑,眼中有鄙夷有不屑。 李小姐面上无光,被丫鬟扶着爬到岸上,看了一眼众人,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陆知意摇摇头,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姜烟,她悠悠说道:“为了防止这些糟心事发生,家母早命人填了湖水了,我说全填上也不好看,就填了一半。” “姜小姐,你说是吧?” 陆知意突然提到姜烟,姜烟往边上瞧了瞧,姜雪不在,那应该是在与她说话吧? “陆小姐当真机智!”姜烟笑道。 “孟小姐!借一步说话!”宋进将军走到孟清雅边上说道。 宋将军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上戾气重,其他贵女们都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的站在边上看着。 孟清雅看了一眼姜烟,姜烟催促她,“快去吧!”孟清雅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宋将军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 “姜小姐,府上安排了戏,可移步一观。”陆知意邀请道。 她的眼神里并无恶意,反而看到了一丝善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烟也笑着回应,“好,多谢陆小姐。” 陆知意转身离开,身边还跟着一众贵女,其中就有孙碧春,她恶狠狠的瞪了姜烟一眼,满脸的不屑,“切!” 姜烟冷哼一声,突然想起刚刚在假山边上听到的话,连忙往回赶,脑中只有“公主”“偏房”“香”等字眼。 大周院落格局都相似,姜烟轻易的找到了偏房。 屋门紧闭,她缓步踏上台阶,正要推门,身后传来急切的声音。 “且慢!” 第117章 春日宴(3) 姜烟收回手,回过身望去,身后不是别人,正是昭容公主。 “公主?”姜烟惊讶道,“你......” 昭容看了一眼屋门,上前拉过姜烟的手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姜烟跟着公主又回到刚刚的凉亭水榭,此时这里已经没了旁人,银杏守在凉亭外面,昭容公主坐在石凳上看着姜烟。 公主没说坐,姜烟也不敢坐,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 “你是不是想说,有人要陷害我?”昭容公主开口道。 姜烟也镇定下来,回道:“是,民女在假山旁听见有人说要将公主引到偏房,还有什么点香之类的。” 昭容公主不紧不慢,将问题又抛回给姜烟,“现在你还这么觉得吗?” 姜烟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她也回过味来了,怕这局本就不是冲着公主去的,而是冲着救公主的人去的。 “公主,”姜烟轻声道,“民女有一事不明。” “你说。”昭容公主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 姜烟斟酌了一番,说道:“民女不过一个小小尚书府的庶女,并没有碍着谁的路,又为何要......如此?” 公主没有回答的她的话,她站起身,望着水面因为日光的照射而波光粼粼,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传闻盛王之未婚妻,乃盛京绝色,她若称第二,京中何人敢称第一?”公主顿了顿,看向姜烟,“但世间少有人知道,姜二小姐也是如此绝色,甚至超过了她的嫡姐。” 看似不相关的话,姜烟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原来,是将我错认成嫡姐了。”她自嘲的笑了笑。 “朝中局势复杂,盛王齐王还有太子,三足鼎立,尚书府已经与盛王府定亲,无论是与不是,尚书府在旁人眼里,都站在了盛王一方。” 昭容公主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着,好像只是在陈述晚饭吃了什么一样简单。 姜烟是尚书府的人,自然脱不了干系。 姜烟回望公主,眼神里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坦然,她问道:“那么,公主呢?” 昭容公主轻笑一声,“我?我自然是站在皇兄的身后。” 公主口中的皇兄就是当今圣上。 “那么你呢?姜烟。”昭容公主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 姜烟无来由的心慌,尚书府与盛王府定了亲,但婚期不明。而她,私下里与齐王殿下,达成了合作。 怎么看,都是死局。 姜烟福了福身,盈盈一笑道:“公主即将嫁进尚书府,以后也会是姜烟的嫡母,姜烟自然是站在公主身后的。” 昭容公主听了她的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水榭中荡漾开来,微风拂过,掀起阵阵涟漪。 昭容公主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姜烟。姜烟站的笔直,不卑不亢,神色淡然,她由着公主打量。 许久,昭容公主再次出声,“走吧,好戏该开场了。” 姜烟跟在公主身后,两人又来到了偏房,此时的偏房门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不知道是谁在里面?” “不管是谁,能在人家府里做出这样的事来,以后怕是没脸在京中待着了。” “来了来了。陆夫人来了。” 陆夫人黑着脸来到门前,众人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我陆府放肆!” “给我撞开!”陆夫人一声令下,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立马上前,几下撞开了门。 外面的人互相推搡着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陆夫人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脑门充血,整个人暴怒呵斥道:“修竹!怎么是你?!” 房间内赤身裸体的一对男女,慌张的用棉被遮住自己,陆修竹回了神智,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门口暴怒的母亲,绝望的喊道:“母亲!” 陆夫人眼里盛着怒意,命人关上房门,站在台阶上看着众人。 一道刻薄的女声响起,“陆夫人,里面是谁啊?” 就是这道声音!姜烟轻声道:“是她。” 公主闻声看了她一眼,说道:“哦?你听到的是她的声音?” 姜烟点了点头,“是,还有一个老嬷嬷的声音。” 昭容公主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似乎是意料之中,说道:“那就不奇怪了,如果没有你嫡姐突然冒出来,她的女儿将会是盛王妃。” “京中宴会是结识攀附权贵的好机会,也是达到目的的一个手段,这些后宅手段,瞧的多了,也无趣。” “不过要说恶心人,还是陆府最厉害。”昭容公主说着,顿了顿,看向姜烟,“你也看到了吧?” 姜烟一时不知公主说的是什么,双眼无辜的看着公主,昭容也不用她真的回答,继续说道:“这池塘填了也就罢了,偏偏填了一半,让人想做些什么都徒劳。” 姜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主说的是,是够恶心人的。” “走吧,待着这里实在无趣。”昭容公主理了理衣袖,带着姜烟回到内堂,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 既开场,就没有中途结束的道理。 但内堂已经没有多少人在看,男眷们有别的乐子,女眷们又去看了别的戏,可怜这一出戏,无人观看。 昭容公主坐在视野最好的地方,姜烟犹豫要不要在旁边坐下,她怕不符合规矩,也担心就此离开会惹怒公主。 “就在边上坐着吧。”昭容公主开口道。 姜烟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 这出戏唱的是贞洁烈女的故事,讲的是员外的女儿,看上了一个穷小子,出钱出力让穷小子读书考状元,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为了供夫君读书,生生将自己熬成了黄脸婆,这也就罢了。 可那婆婆是一个十足的恶婆婆,她在冬天赶她到河边去洗衣裳,洗的她双手皲裂;夏天让她守在自己床前替自己打蚊子扇扇子,即便如此,她也从没有一个笑脸给她。 但夫君在上京赶考的路上遇到山匪身亡,消息传到老家,婆媳两哭的呼天抢地,那叫一个惨烈。 恶婆婆似乎良心发现,哭着让她改嫁,但她不肯,死活留在婆婆身边照顾她,依旧是夏天扇扇子赶蚊子...... 姜烟看着这样的戏看的心口疼,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心中无法发泄。 第118章 记在我名下 昭容公主发现了她的异样,见她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台上,安慰道:“只是戏文罢了,不必过于认真。” 姜烟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公主...您...明白的,女子一生多艰难,连看个戏文,也不能依着自己心意来嘛?” 昭容公主垂下眼眸,掩掉眼中的情绪。 姜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公主,我只是看不惯,您...”昭容摇摇头,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站起身道:“既然不喜欢看,那就别看了,我们走吧。”姜烟不确定公主有没有生气,她小步跟在她身后,思量着再说些什么。 “银杏,去各处说一声,我和二小姐先回了。”公主吩咐道。 银杏福身道:“是” 姜烟坐上公主的马车,公主的马车豪华也更贵气,很多东西都是雕龙刻凤的,是他们不能用的规制。 坐在马车里,姜烟低着头不说话。 昭容公主雍容华贵,面容姣好,三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 “姜烟,有一事我想问问你的想法。”昭容公主看着姜烟,眼里沁着温柔,好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是一个邻家大姐姐。 “公主您说。” 昭容公主淡淡一笑,低头抿了抿唇,说道:“我曾有过婚约,也和离过。” 姜烟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但我没有孩子。”昭容公主的语气落寞下来,“太医曾为我和驸马都诊断过,我们两并没有什么问题。” 姜烟心中有几分忐忑,公主为何将这些话说给她听,她不明白,静静地等着下文。 “可如今他再娶,也有了自己的子嗣。”公主自嘲般的语气让人染上几分心疼。 姜烟穿越之前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自然也不懂生育之事,但她从文献上看过类似的案例,于是她斟酌了一番,开口安慰道:“公主,也许两个人天生的不合适才生不出孩子。如今,前驸马...能有自己的子嗣,公主未必不能啊。” 被一个十三四岁还未及笄的孩子安慰,昭容并没有当真,她看着姜烟继续说道:“也许吧。” “如果我说,我想把你记在我名下,你可愿意?”昭容公主柔声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怕吓着眼前的孩子,还带着一丝的期望,她希望她能答应。 “啊?”姜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她听清楚了,一个字都不会错,公主说要把她记在她名下,还问她愿不愿意。 她自然是愿意的,背靠公主好乘凉,但她也很惶恐,记在公主名下是什么概念? 若她爹爹续弦只是娶了个普通的贵女,记在她名下,她顶多也就成为了嫡女,但她爹爹要娶的是公主! 记在公主名下,她就不仅仅是嫡女,而是郡主!是皇家的人了! 姜烟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欣喜之余,内心深处带着一丝异样的情绪,姜烟知道,那是对成为群主站在人前的恐惧。 “你可愿意?”公主再一次出声询问,语气依旧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姜烟抬眼,目光对上公主希冀的眼神,又立刻低头,避开公主的注视。 她在车厢内跪下,说道:“姜烟自然是...愿意的,只是...” 公主没有催促,安静的等着她说完。 “只是,姜烟想知道...为什么?”姜烟声音不大,又有马车轱辘的声音覆盖,但昭容听清楚了。 为什么呢?昭容很早就有这个打算,从她磨着她皇兄赐婚开始就有这个打算,不能生育只是一个借口。 她更想的,是讨好姜见渊,那个她喜欢的男人。 但如今,自己好像还真有点儿喜欢这个姑娘了,不想看着她没有地位的被摆布一生,想让她站到人前,让人看到她的美貌,她的智慧。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我想做,我也可以做,我便做了。”昭容公主答道,说这话的时候,她又回到了她公主的位置上,高高在上的,不容侵犯。 “所以,你愿意吗?” 姜烟深深地叩头,回道:“愿意,公主厚爱,是姜烟的荣幸。” 昭容很满意她的回答,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姑娘,“姜府到了,我入府之时,会带着封你为群主的旨意,我说话算话!” 姜烟再一次叩头,“是,多谢公主。” 这件事太让人震惊,姜烟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脑海中还留着公主说“我说话算话”时的画面。 她所求不过是能够安稳度过这一生,但命运眷顾她,让她有了想翻盘的想法。 三月早已到,有诗句云,‘四时最好是三月,一去不回唯少年’ 三月有两件大事发生,一是春闱在即,京中学子源源不断,一时间也有洛阳纸贵的盛况;二是昭容公主大婚,京中有羡慕的,也有不屑的,有人赶着看笑话,也有人正在发愁该送什么礼。 姜府难得有喜事,府中布置的喜气洋洋,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除了姜烟姜雪两姐妹。 姜王氏坐在上首,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是规矩,容不得你们置喙!” 姜雪不服,“这是哪门子规矩,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姜王氏微叹一声,“平常人家自然没有这些规矩,可嫁进来的是公主,宫里有这规矩,我们必须遵守。” “母亲不必再多说,你们两怎么回事?不要胡闹。”姜见渊从门外走进来,直接对着姐妹两说道。 “爹爹(父亲)”姐妹俩同时行礼道。 姜雪还想再说,被姜见渊制止,“不必说旁人如何,你可曾见到过皇家的人再嫁的?” 姜见渊语气中带着严厉和不容置喙,姜烟姜雪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福了福身道:“是” 大周开朝以来,昭容公主第一个和离的公主,也是再嫁的第一人,皇家子弟再娶的有很多,可公主再嫁的真的没有。 皇家的规矩,公主再嫁入府之时,原配子女须得避嫌,当天不能出现在成亲现场,只能第二天再行礼改口。 姜烟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规矩,心中讶异,但也没有异议,只是好奇,既然要避嫌,当天不能出现,那她又怎么接旨? 姜见渊早已安排好了,他放缓了语调说道:“爹爹都安排好了,到时你们就待在院子里不要出来。” 姜烟不想多说,既是皇家的规矩,那就真的不容她们置喙,她们说再多,也只是让姜见渊为难。 “是,爹爹。”姜烟低垂着眼眸说道。 姜雪原本也只是气不过,并不是真的要反抗,见姜烟也软下来,她也不再梗着,跟在姜烟后面说道:“是,父亲。” 第119章 姜府有喜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大早,姜烟就被鞭炮的声音吵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天光还未大亮,这么早就开始了? 外面持续的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即便她的院子距离主院很远,但声音仍然传了过来。 姜烟坐在床上,望着鹅黄色的帐子发呆。 不一会儿,青玉推门进来,见姜烟坐在床上,说道:“吵着小姐了?” 姜烟点点头,“是有点吵。” “奴婢伺候小姐起床。”青玉自然道,她将端着的木盆放到架子上。来到床前替姜烟穿上鞋袜,又伺候她穿衣服。 这些事平时都是绿云做的,姜烟伸着手臂任由她穿衣,半晌问道:“绿云呢?” 青玉抬眼观察了一下姜烟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回道:“前头人手忙不过来,绿云去帮忙了。”末了又补充了一句,“黄茵和知书也过去了。” 姜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自从年底将姜承分了出去,祖母对府里的一切开支就缩减了一大半,府里的下人也少了许多,人手不够是正常的。 青玉瞧着她没有生气,心里也松了下来,伺候完姜烟梳洗,又从小厨房端了一碗面条出来。 姜烟看着眼前的清汤挂面,连个鸡蛋菜叶子都没有,她终于皱起了眉头,“小厨房什么都没了?” 青玉艰难的点点头,平时都在大厨房端菜,而姜烟这一阵子又都在外面吃,她在小厨房里只找到了这些面条,好在还有盐和猪油,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姜烟认命的吃起了面条,简单的阳春白面,青玉做的很好吃。 吃完了面,姜烟来到院子里消食。姜府有喜,到处都装扮一新,红绸缎拉满了整个姜府,连树枝上也挂满了红灯笼。 她的院门口也简单装饰了一番,里面还是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姜烟在院子里晃悠,眼尖的发现院门口好像有人,她放慢脚步往院门口走去,快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住。 她看清楚了,是府里的家丁,一左一右各站了一个人,跟个门神似的。 她泄了气,抱怨道:“还真是……看着我呢!”青玉没有答话,她早就发现了门口的人,之所以没有说,也是怕姜烟伤心。 姜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左手下意识的开始转动大拇指上的扳指。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姜烟有些烦躁,她也不是天天出门,时常也窝在自己的院子里,但是她不想出门,和她不能出门,并且有人看着她不让她出门是两码子事。 前院“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消,姜烟看着前院的方向,说道:“这会儿新郎官该出发了吧?” 青玉瞧着她的模样有些心疼,连爹爹也不叫了,可见是伤心了。 姜烟坐的无聊,平日里不在意的零嘴,这会儿倒是特别想吃,“有没有零嘴儿?”姜烟问道。 青玉摇摇头,“没有了,正好都吃完了。” 姜烟叹了口气,可真是巧,什么都没有。她站起身,淡淡道:“回屋吧,我练会字。” “是”青玉应道。 姜烟走上台阶,正要往屋里去,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儿啊!知道我谁嘛?还敢拦着我?!” 是熟悉的声音!姜烟眼睛一亮,转过身小跑到门口,果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雅!”姜烟惊喜道。 孟清雅晃了晃手里的零嘴儿,“我来陪你了!” 姜烟鼻子微酸,拉着孟清雅进了院子,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孟清雅将零嘴儿摊开在桌上,一一介绍道:“这是话梅,这是梨花糖,我担心你没吃饭,我还买了一只烧鸡……” 姜烟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烧鸡的香味,感觉自己的肚子又饿了,她看着孟清雅道:“你怎么来了?” 孟清雅摆了摆手,“别提了,我爹非要带我来,我来了才知道竟然是你们家的喜事。” “我在前头找了你好久,站的我腿都酸了,一问下人才知道,你竟然不能出现!所以我就来陪你了。” “可不要太感动哦!”孟清雅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姜烟原本只是鼻子微酸,如今连眼睛也酸涩起来,她忍住眼泪夺眶而出的冲动,拿起一颗话梅放到梦清雅嘴里,“可感动死我了。” “呸呸呸,可不兴说这个字。” 两人相视一笑,孟清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怎么就你这么老实?” “嗯?”姜烟不解,“什么意思?” “我来的时候看见姜雪坐着马车出去了,身边还跟着盛王身边的大侍卫,想来是去见盛王吧。”孟清雅瘪了瘪嘴说道。 姜烟笑道:“你也知道那是盛王殿下,你不看看我上头有谁?” 孟清雅果真往她头上看了一眼,开玩笑似的说道:“果真没人。” 姜烟笑着打了她一下,嗔怒道:“你还真看啊。” 孟清雅嘻嘻笑着,也拈起一颗话梅递到姜烟嘴边,“来,啊!” 姜烟含笑接过那颗话梅,突然凑近孟清雅,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也低沉下来,“我还没问你呢,那天的宋将军,是怎么回事?” 姜烟凑的近,清晰的可以看到她的脸颊染上了两团红晕,她的眼神闪躲,声音低如蚊呐,“没什么,我和宋将军哪有什么。” 姜烟坐直了身体,双手抱胸,看着她的染红了的脸,“说吧,老实交代!” 孟清雅抬头看了她一眼,果真开始交代起来,“当初,是宋将军救的我。” 姜烟不满意,摇了摇头,“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宋将军救的她,这事她在冬至宴就知道了。 孟清雅飞快的看了一眼姜烟,认命似的说道:“宋将军救我的时候,我正差点被侵犯,宋将军救了我,也说要娶我。” 孟清雅想起那天的情景,匪徒受她继母的指示,拽着她正要侵犯她,她拼命挣扎,但女子的力量实在有限。 在她心灰意冷之际,是宋将军从天而降,将披风甩在她身上,男人粗粝的声音仿佛还在眼前,他说:“闭上眼睛。” 孟清雅陷入了回忆,姜烟也不打扰她,自顾自的吃着桌上的零嘴儿,英雄救美的故事她写过好多,即便孟清雅没有说完整,她也能猜到事情的经过。 前头又想起鞭炮声,同时热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姜烟能够想象那个场景,她的爹爹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嘴角含笑,手中牵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是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红绸连接了原本无交集的两个人,在亲友的祝贺声中,缓缓走入大堂。 第120章 圣旨到 这一切仿佛与她无关,可她知道,所有的因产生的果,她都必须尝。 姜烟叹了一口气,望着前院的方向,她不确定,还会不会有圣旨来。 孟清雅从鞭炮声中回过神,看了一眼姜烟说道:“应该在拜堂了。”姜烟点点头,她猜也是到了这一步。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吃着眼前的零嘴儿,气氛一时有些低迷,孟清雅是个闲不住的,她又说起那天在陆府的事情来。 姜烟跟着公主走的早,有些事她们并不知道。 “你没看到,那个夫人就坐在地上,两只手不停的拍打地面。”孟清雅唯恐自己说不清楚,翘起两条腿演示,“像这样。” “然后还哭着喊着,‘我的女儿哟,我的女儿哟,我本来要嫁给盛王殿下的女儿哟’!”孟清雅一边手空拍着,一边尖着嗓子学着那夫人的模样。 姜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岂不是要成为京中的笑柄了?” “岂止啊,你姐姐那个脸黑的呀!”孟清雅喝了口茶润一润嗓子又说道:“本来陆夫人想认下这门亲事的,毕竟这事是他儿子做的,但那夫人一口一个盛王殿下的,好像他陆修竹睡的是盛王的人一样。” “陆夫人就没再提结亲的事,想来是不成了。” “可惜苦了那姑娘了。”姜烟惋惜道。 “可不是嘛,本来要是能攀附上陆府也不错,被她那个娘一搞,这下可没辙了,这事再在京中一传开,谁还敢娶啊。” “哎”姜烟哀叹一声。 孟清雅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哎,作孽啊。” “所以我才不乐意参加这些宴会,真是没意思,哪回不得掉进湖里来个英雄救美?再来个颠鸾倒凤的?” 姜烟赞同的连连点头,“不仅这样,连戏文也不好看,那天我看戏去了,你知道讲的什么嘛?” “什么?”孟清雅来了兴趣。 姜烟将戏文大致讲了一遍,果然孟清雅也皱起眉头,“长辈们最喜欢看这样的戏份了,我也不喜欢,没意思。” 两人英雄所见略同,一人分了一只鸡腿吃。 这会儿前头隐隐有热闹的声音传来,姜烟猜测大概是到了吃席的阶段了,她吃不上席,还好,还有鸡腿吃。 “两位小哥,就让我进去吧。”门口传来男声。 守门的两个小厮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是外男,不便进入。” 男声还不放弃,“那劳烦小哥帮我喊一下二小姐,我有东西要给她。” 正在吃鸡的两人听见动静,纷纷往门外看去,姜烟见到来人时还有些惊讶,竟然是他,他来干什么? 姜烟走到门口,看着门外的方一同,问道:“方一同?你来干什么?” 方一同看着姜烟一脸淡然的站在他面前,脸上也不见伤心,原本准备好的话一时难以说出口,他将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说道:“府里办喜事,怠慢了二小姐,我担心二小姐吃不上饭,就带了些来。” 这话说的,好像他才是府里的主人似的。 姜烟压下心中的不快,拒绝道:“多谢挂心,其实不用的,孟小姐已经给我带了吃食。” 方一同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瞧见院子里坐着的少女,瞬间脸上燥了起来,他放下食盒,说了句:“二小姐不要便倒了吧”。 说要大步走出去,任凭姜烟在后面怎么喊他也不回头。 姜烟蹙眉,盯着食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拎着食盒进了院子。 孟清雅一脸八卦的看着姜烟,“你也老实交代,那人是谁?为何要给你送吃食?” 姜烟微叹一声,解释道:“他是个举人,进京赶考暂时借住在我家。” 孟清雅明显不满意她的说辞,头微侧,又抬着眼看她:“就这样?我看他不像只进京赶考啊,倒像是……” 孟清雅打趣她,却见她的脸上半分羞涩也无,有的只是无奈与不甘。 她收了玩笑的心情,关切道:“怎么?” “他也是我祖母给我相中的未来夫婿。”姜烟边打开食盒,边解释道,这事儿也没什么好丢人的,说说也没什么。 “你不愿意?”孟清雅观察着她的神色,又说道:“他若是能中,倒也是前途无量,但这事儿,还是得你情我愿才好。” 姜烟点了点头,“若他高中,反倒是我高攀他了,但我总觉得,心里不大情愿。” 孟清雅静静地看着姜烟,她真的不点儿不像那些自卑或者自负,更或者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她和她相处时,从来不觉得她的身份低微,而是与自己是平起平坐的女子。 “那你可有…中意的人?”孟清雅低声问道。 姜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她摇摇头,将脑海中的画面也赶走,“没有!”她说道。 孟清雅想了想,姜烟平时极少参加宴会,自然也没什么机会认识人,没有倒也正常。 姜烟正庆幸将她糊弄过去,忽然外面传来一声一声太监的高唱:“圣旨到!圣旨到!” 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直到在院门前停下。 “圣旨到!” 两人相视一眼,一起走到院门口,只见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孙章孙公公,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公公,年轻的公公是熟人,以往传旨都是他。后面是一群的太监宫女,手里都端着托盘。 “姜烟接旨!”孙公公说道。 姜烟跪下,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纹路,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 只听孙公公念了一长串的赞美词句,最后才念道:“记公主名下,封长宁郡主!” 姜烟叩头,双手接旨,“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公公将圣旨妲放在姜烟的手上,又亲自扶着姜烟起身,说道:“长宁郡主请起,旨意已经在前头宣过了,如今您封长宁郡主,全府都知道了,等明日,全京城也都知道了,您是皇家的人了。” “谢公公提醒,长宁定然会克己守礼,不负众望。”姜烟郑重说道。 孙公公暗自点了点头,这姑娘看上去是个识大体懂礼数的。 等到公公们都走了,孟清雅突然走到姜烟的面前,认真福了福身道:“见过长宁郡主。” 姜烟很不习惯,扶她起身,怪道:“你可真是……折煞我了。” 孟清雅笑道:“这算什么,以后朝你行礼的人多了去了,我这是头一份的。” 姜烟想她说的也对,于是也不再多说,拉着孟清雅的手去看御赐之物了。 第121章 你最不该的 御赐之物初看时似乎并不多,但当他们都堆在屋里时,就显得格外多了。除去金银首饰等物,还有几套华丽的宫装。 “啧啧啧!羡慕啊,可惜没那个命啊。”孟清雅在一旁酸酸的说道。 姜烟将首饰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衣服就算了,都是有规制的,首饰你看看,喜欢的都拿去。” 孟清雅当真在首饰盒子里挑了一支簪子,晃了晃道:“一支就够了,你刚当上郡主,排面不能少!” 姜烟把手放在首饰盒边上摸了摸,光滑圆润的木质,她问道:“不用跟我客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真不要了?” 孟清雅摇摇头,“真不要了。” 姜烟也不勉强,看了看天色,心有愧疚,“你在这儿陪着我,都错过吃席了。” 孟清雅不在意这些,“与其在前边儿听那些夫人小姐说话,还不如在这儿陪着你呢。” 姜烟笑道:“我看你是想吃烧鸡!” 孟清雅一脸“你怎么知道?”姜烟指了指那堆鸡骨头说道:“我就吃了个腿,剩下的可都是你吃的。” 孟清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家真的非常好吃,他们家还有烤鸡呢,我们下次去吃。” “行!” 天色将晚时分,孟清雅才从姜烟的小院离开。 耳边少了孟清雅叽叽喳喳的声音,姜烟一时觉得过分安静。她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这一天就快要过去,公主嫁进来了,她也成为郡主。 这是超出剧情之外的东西,让她隐隐有种兴奋的感觉。 深夜时分,绿云带着知书和黄茵回来,三人虽然累了一天,但脸上还洋溢着笑,三人互相看了看,突然跪下磕了一个头,齐声道:“奴婢见过长宁郡主,郡主万安。” 姜烟一个一个的扶起来,又示意青玉给赏银,说道:“今天辛苦了,又碰上你们主子我飞上枝头了,可不许推辞。” 三人笑呵呵的收下了,荷包很重,里头应该塞了不少。 这一夜,姜烟难得的失眠了。 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说的就是姜烟,绿云喊了两声没喊醒她,又去推她的手臂,大声道:“小姐!起床啦!” 姜烟不情不愿的坐起来,“起来干嘛?让我再睡会。” “可不能睡了,主子,今天要给公主敬茶。”青玉在绿云旁边说道。 敬茶! 听到这两个字,姜烟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掀开被子道:“快!快拿衣服来!” 绿云和青玉两人齐上手,很快将姜烟收拾妥当,绿云看着眼前的姜烟,眼睛直冒光,“这衣服穿在小姐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呢。” 姜烟成了郡主,衣服首饰也用上了郡主的规制,华丽而不失优雅,高贵的气质犹如浑然天成。 姜烟来不及多看,收拾妥当了就准备出门,刚出院门,就见姜雪娉娉婷婷的走来。 她见到姜烟的第一眼被惊艳的移不开眼,姜雪拉着姜烟的手让她转了一圈,语气酸酸的说道:“我就出去避了一天,你就成郡主了!让我这个做姐姐好生嫉妒。” 姜烟看着她的神色,知晓她只是开玩笑,也学着她酸酸的语气说道:“昨日我苦兮兮的关在院子里,连口热汤都没能喝上,某些人还能出去玩一天,我这个妹妹可真是嫉妒死了。” 姜雪笑着打了她一下,“行了,别闹了,我特意来等你的,我们一起过去。” 姜烟点点头,两人相伴而行,一路来到公主所在的院子。 这处院子是除了姜雪母亲的院子外,最好的院子了,坐北朝南,日光暖洋洋的晒进院子里,晒到树枝上,在地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公主已经在内厅等着。 两人进门先行了礼,由姜烟先开始,她跪下,一旁的嬷嬷将茶杯递给她。 茶杯温热的恰到好处,端着的人既不会烫手,喝茶的人也不会因为茶汤太烫或太凉而难以下咽。 “长宁向母亲请安,母亲请喝茶。” 昭容公主满笑着接过姜烟手里的茶杯,满意道:“好。” 昭容公主喝了茶,一旁的嬷嬷递上一只黑漆木的盒子,昭容说道:“母亲的一点心意,收着吧。” 姜烟再次磕头道谢。 紧接着是姜雪,她也收到了一只黑漆木的盒子。 两人在下首椅子上坐下,昭容公主命人上茶,单闻茶香,沁人心脾。 昭容公主说道:“这是进贡的茶,外边可喝不到。” 姜烟小小的呷了一口,怎么说呢,茶是好茶,但风味与大周的茶叶却不相同,有一种独有的气味。 三人喝着茶说着话,气氛倒则融洽。 偏偏有人要打破这份融洽,有侍女进来禀报,说是红姨娘来请安了。 姜烟和姜雪原本想避一避,但昭容公主却让她们留了下来,“你们听一听也好。” 两人不明所以,互相看了一眼又坐回了位置上。 红姨娘被宣进来,她进来时低着头,在距离上首五步远的位置跪下磕头行礼。 公主没让起,她就不能动。 姜烟看着地上跪着的红姨娘。心里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昭容看不也看地上的红姨娘,只专注的用杯盖掠去浮沫,动作缓慢而优雅。 许久之后,这茶才终于喝完,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起来吧。” 姨娘也要敬茶,刚刚是行礼,现在是请安。红姨娘刚站起来又跪下,一旁的嬷嬷将茶杯放到她手里。 红姨娘微微颤抖着声音说道:“请夫人用茶。” 昭容公主却不接,她注视着红姨娘,突然开口说道:“很多事,他们不清楚,我却是清楚的。” “长宁郡主借了你银子救急,你却不曾知恩图报,还试图诬陷她打你,可有此事?”昭容公主的调子不紧不慢,明明没有什么情绪显露,红姨娘却抖了抖身子,低声道:“是” 这事儿要不是公主提起,姜烟都忘了。她看着红姨娘的手开始抖,渐渐端不稳茶杯,又努力的稳住身子。 “这不是什么大事儿,郡主都不计较了,我自然也不会同你计较。” “你哄骗姜老夫人,试图搬进已逝姜夫人的院子,可有此事?” 红姨娘端着茶杯的手抖的更厉害了,茶杯碰撞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是……夫人那是……”红姨娘试图反驳,被公主一个眼神制止住。 昭容公主继续说道:“你最不该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第122章 我不知道 昭容公主盯着红姨娘,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红姨娘眼神闪躲,端着茶杯的手抖的更厉害,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不知道。” “呵!”公主冷笑一声,“不知道?可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她蹲下身挑起红姨娘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冷冷说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公主起身,走到靠椅前坐下,身子半靠,说道:“你有一个表哥,你怀了他的孩子。” 红姨娘的身子猛地抖了一抖,差一点端不住茶杯。 “可是你的表哥并没有娶你的打算,他让你勾引姜大人,试图把这个孩子放在姜大人的名下。” 昭容公主一番话,平地激起一阵雷,姜烟手中握着茶杯,震惊道:“什么!” 姜雪则淡定许多,她拉了拉姜烟的袖子,让她冷静。姜烟喝了口茶,茶水见了底,苦涩的口感充斥着口腔,她冷静下来。 红姨娘听着公主的一番话,身子早已抖成了筛子,只听公主慢悠悠的调子说道:“需不需要跟你表哥当面对质?” 红姨娘再也忍不住,手中的茶杯摔落,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她哭着磕头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夫人饶命!不!公主!公主饶命啊!” 昭容公主淡漠的看着她,心中毫无波澜,做了错事,求饶就可以得到原谅,当她大周律法是摆设吗?! 不过她还不能死,留着她还有用途。 昭容淡淡一笑,“你自然是没有活路了,但我会给你活路。” “留在府里,待在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来,或者死。” 红姨娘连连摇头,“我不出去不出去,我待在府里不出去,我听公主的,我什么都听公主的。” 昭容公主很满意她的回答,“现在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红姨娘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她们三人,银杏给姜烟添了茶水,又站到公主的身后。 一时没有人说话,姜烟想起红姨娘流产的那日,她爹爹说的话,想来她爹爹是知晓内情的,公主也知晓,连姜雪都知道,是不是全家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姜烟有些丧气,她还是...思虑的不周全。 “看雪儿的样子,雪儿是早已知晓了?是盛王告诉你的?”公主突然跟姜雪说话。 姜雪没有否认,“是,当初我十分气愤,同盛王殿下说了此事,盛王殿下告诉我的。” 公主点点头,又问姜烟,“长宁你不知道?” 姜烟没什么底气,“有过猜测,但没有去证实过。” 公主点点头,这个回答她不算满意,但也在情理之中。她望着两人,两人都是大姑娘了,这些事该学了。 于是她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一个是未来的盛王妃,一个是郡主,后宅手段你们也许不屑,但不能不懂,更不能掉以轻心,红姨娘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还会有,到时你们坐在当家主母的位置上又该如何?” 坐着的两人齐齐站起,互相对视了一眼,一齐行礼道:“谢母亲教诲。” 公主看了一眼银杏,银杏会意,让门外站着的两个嬷嬷进来,她说道:“这是宫里的嬷嬷,你们一人一个,教导你们一些宫里的礼仪和其他的一些事。” 两人不敢不要,又齐齐行礼道:“谢母亲。” 昭容公主起的早,这会儿也乏了,出声赶人道:“回吧,长宁你明日随我入宫。” 姜烟福身道:“是” 姜烟姜雪两人出了院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多说话,生怕说的多了被后面跟着的嬷嬷听去,然后到公主面前告她们一状。 两人在路口分别,姜烟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子里黄茵和知书正在一边打闹一边打扫院子,青玉正在练剑。 嬷嬷微微皱眉,什么都没说。 丫鬟们见姜烟回来,原本想围上去,又看到姜烟身后的嬷嬷,相互看了看,没敢上前,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 进了屋子,嬷嬷关上门,将丫鬟们连同绿云一起关在了外面,姜烟不明所以,但还是直直的坐在椅子上。 “嬷嬷这是做什么?” 嬷嬷看着姜烟一脸的淡定,面对自己也无瑟缩害怕,心中暗自点头。 嬷嬷看着姜烟,突然跪了下来。 姜烟不解,但也没有伸手去扶,只问道:“嬷嬷快起来说话。” 嬷嬷仍旧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奴婢姓冯,宫人常唤奴婢冯嬷嬷。” 姜烟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冯嬷嬷跪着不动,继续说道:“公主既将奴婢给了郡主,往后奴婢就是郡主的人了,奴婢就只认郡主为主子。” “奴婢会教导郡主宫中礼仪,也会提醒郡主一些后宅之事。若是郡主需要,也会帮郡主管理院中杂事。” “郡主尽管信任奴婢,奴婢从此一心为郡主,绝无二心。” 姜烟听明白了,这是来表忠心的,其他的倒是好说,特别涉及是宫中的一些事,冯嬷嬷来的很及时。 但她的院子....还是绿云来管比较好。 姜烟等冯嬷嬷说完,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说道:“嬷嬷愿意对我忠心,教导我宫中礼仪,我自然是感激嬷嬷的。” “但这院子,已经有了主事的丫鬟,就不劳嬷嬷了。” 冯嬷嬷想起刚刚进院子时那几个丫鬟的样子,心中担忧,“这......” 姜烟笑着说道:“当然了,我这主事的丫鬟还年轻,很多事都不懂,还需要嬷嬷在一旁协助,其他时候,嬷嬷您就安心待在我这院子里,我也不会亏待您。” 都是聪明人,冯嬷嬷听懂了姜烟话里的意思,这是让她有事时担着,无事时别管。 冯嬷嬷伺候人伺候了一辈子了,骨子里深深埋着为奴为婢的血,主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是她一直以来的生存法则。 冯嬷嬷磕了一个头,应道:“是。” 冯嬷嬷表完了忠心,打开门,将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叫了进来,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姜烟开口道:“这是宫里来的嬷嬷,平日里大家需得敬着些。到时也会有其他的丫鬟进来,绿云你还是院子里的主事,但有事可以找嬷嬷协助。” “大家不必太过拘束,与平日无异即可。” “是”丫鬟们应道。 虽然应着,但心里都在打鼓,这嬷嬷看着就不好相与,往后的日子怕是没那么舒坦了。 几个丫鬟与冯嬷嬷互相见了礼,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刚刚的欢声笑语早已没了,大家都沉默着做着事情。 冯嬷嬷深知是因为自己,但她只是笑了笑,自顾自收拾着衣物。 第123章 可有婚配 第二日,姜烟跟着昭容公主进了宫,这是她第二次进宫,昭容公主带着她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太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知道你,你不用太拘谨。”公主说道。 姜烟回想起冬至宴上的情形,笑着回道:“太后也喜欢听八卦嘛?” 昭容公主眼尾上挑,看上去心情极好,她对着姜烟说道:“差不多,太后喜欢看戏。” 姜烟点了点头,看戏是大多数人的乐子,她也挺喜欢的,只是不喜欢看那些贞洁烈女的故事。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去了皇后的宫里,这一次走的更远,宫里的路平坦,又直来直去,但她还是觉得弯弯绕绕。 一直到寿康宫门前停下,宫门大开,两旁站着两个嬷嬷,见到她们迅速的跪下行礼,“见过昭容公主,长宁郡主。” 同时有太监出来迎接,并且高声唱道:“昭容公主到,长宁郡主到。” 昭容一路未停,直往内殿走去,刚走进内殿就跪下行礼,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她,“昭容免礼,长宁免礼。” 姜烟屈了一半膝,闻言又站了起来,她抬头,眼前一抹明黄,上有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她以为只有太后在,没想到皇上和皇后都在。 皇上目光瞥到姜烟,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长宁比冬至宴时,更漂亮了。” “当然漂亮了,昭容什么眼光啊,快过来祖母这边坐。”太后慈祥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姜烟坐到她身边。 姜烟看着那个位置不就在太后的身边?这么近?她看了一眼昭容,见昭容点了点头,她才缓步行至太后面前。 姜烟福了福身,叫了一声“祖母” “哎!”太后应道,拉着姜烟坐下,又指着姜烟对皇上说道:“你们瞧瞧,一群人还不如长宁一个小姑娘。” 姜烟不明所以,她喊祖母纯粹是喊习惯了一时忘记了改口。 皇上实在无辜,“母后,您的孙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生,朕也发愁啊。” 太后不满,看着皇后道:“你也是,还有几个连个正妃都没有,你也不帮着张罗张罗。” 皇后娘娘也笑着,坐在位置上弯了弯腰,“是,儿媳这就张罗。” “母后,您这不是强人所难,为难皇兄皇嫂嘛?”昭容这会儿做小女儿态,完全不像姜烟印象中的公主。 “哼!”太后哼了一声,转头又拉着姜烟的手亲切的问道:“长宁,可有婚配?” 姜烟脸微红,回答道:“长宁还未有婚配。” 听到她未有婚配,太后似乎很满意,“这事不急,好好挑,挑个好的,到时祖母给你做主。” 姜烟还未来得及回话,皇上那边又开口说道:“长宁,舅舅也能做主,等春闱过了,舅舅点个探花郎给你。” 皇上刚说完,皇后又开口了,“这事儿你们说的都不算,还是得看我们长宁自己,长宁你说呢?” 姜烟心里莫名的感动,虽然知道他们是爱屋及乌,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暖在心里。 姜烟站了起来,说道:“长宁多谢祖母和舅舅,长宁还小,这事儿还不急呢。” “是不急,再过两年也无妨。”昭容公主接着她的话说道。 太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今儿留下来用午膳吧,我让人在小厨房炖了血燕。” “那自然好。” 皇家御膳房的菜真不是吹的,姜烟吃的肚子都鼓了起来,昭容无奈只能带着她到御花园消食。 御花园很大,有一大片是湖,湖水清澈,里面养着一群鲤鱼,红的黄的白的花的,争相吃着鱼食。 姜烟正看鲤鱼抢食看的起劲,冷不丁身后传来一道男声,“皇姑姑,您回宫了?” 姜烟扔掉手里的鱼食,转过身就要行礼,她看着眼前俊朗的男子,眉眼有几分像皇上,当即判断应当是某位皇子…… “太子,你怎么在此处?”昭容公主先她一步开口道。 太子宗穆,长的也是俊朗丰毅,一表人才,只是比起盛王和兰瑾还是差了许多。姜烟福了福身道:“长宁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太子眼底漫上来几分惊艳,“你就是长宁?” 姜烟福了福身,“正是长宁。” 太子殿下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惊艳,盯着姜烟直直的看。 “咳...”昭容公主打断他的视线,语气平淡并不亲近,“太子?” 宗穆回神,收回放在姜烟身上的目光,说道:“奥,本宫正要去找父皇,路过此处,过来与皇姑姑见个礼。” 昭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说道:“那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宗穆道:“是”一边准备走一边还不住的往姜烟身上瞄。 姜烟有一丝的不自在,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一直到看不见太子殿下才得以缓解,她小小的呼了一口气。 就听昭容公主说道:“你看太子,是什么感觉?” 姜烟回望公主,见她严肃着一张脸,略思索了一番,回答道:“太子殿下给人的感觉......”就像绣花枕头,内里是个草包,绣花也不够精美,不足以迷惑人。 但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大不敬。 “像个草包?”昭容公主接下去说道。 姜烟震惊的抬起头,“您怎么知道我所想?” 昭容轻笑一声,说道:“因为不止你这样觉得,大家都这样想,事实也确实如此,太子从小并不出众,只是一直长在皇后名下才得了几分重视。” “这些年,皇后也尽力的在调教他,但他似乎本性如此,不愿意学,好高骛远。皇上也看在眼里,你知道为什么皇上还封他为太子吗?” 姜烟回忆起守城门的那几个过分高大的士兵,知书和黄茵在年初回来时就提过,后来她也去看过,确实过分高大了,应该是用了某种秘药。 “公主是指守城门的那几个药人?”姜烟试探着说道。 昭容公主眉心微蹙,“药人?这词倒是很贴切,不错,药人只是其中一种因素,更多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昭容说着看向姜烟,示意她说下去。 姜烟环顾四下,连侍女都站的很远,她低声说道:“是因为朝中局势复杂,成年皇子较多,皇上怕是......被催的紧,才找了个由头先封了燕王为太子。” 昭容公主毫不掩饰她对姜烟的欣赏,说道:“你说的很对,但皇上也确实眼馋太子手里的东西,太子只交出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不肯交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是啊,怀璧其罪,他登不上那个位置的。”昭容公主戏谑的说道,“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些,我怕太子打你的主意。” 第124章 碍眼 昭容公主说对了,太子在看到姜烟的那一刻,确实打上了姜烟的主意,昭容公主再嫁,带着册封郡主的圣旨进姜府。 可见她对姜烟的重视,不仅如此,昭容公主一直未有孕,往后如何也不好说,手里的兵权十有八九是交给姜烟的。 若是他娶了姜烟...... 他虽然一直养在皇后名下,但皇后母族势力多为文臣,武将几乎没有,这也是他的短板,他没有这一块的势力,太子当的也不安稳。 “十一弟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太子等的不耐烦,一旁的小太监连忙安抚道:“许是有事耽搁了,殿下再等等。 ” 说话间,远远跑过来一个身影,正是十一皇子宗祈。 “太子...殿下,我...来晚了。”宗祈大口喘着气说道。 太子十分不耐烦,伸出手道:“写好了吗?快拿给我!”宗祈从怀中取出文章,放到太子的手上。 太子接过文章,抬脚便往御书房走去,宗祈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小声的解释着:“这篇文章参考了《策论》,太子莫要记错了。” 太子“嗯”了一声,说道:“与我说说大致内容。” 宗祈道:“是,大周休养生息已久,实力荣存,但其余各国也实力雄厚,若要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如缓战......” 太子默不作声的听着,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待到御书房外,宗祈正好说完,停住脚步道:“太子殿下,小十一先行告退。” 太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叫住他道:“小十一,你母妃那里,本宫会让人打点的。” 宗祈感激道:“谢太子殿下。” 太子整了整衣衫,走到御书房前,孙公公在门口迎接他,“太子殿下了,皇上在等您了,您快进去吧。” 皇上听见太子进来的声音,眼皮子也不抬,说道:“免礼,呈上来。” 太子将文章呈至皇上书桌,皇上只瞄了一眼,就说:“你给朕详解一下你这文章。” 太子道了声是,按照宗祈跟他所说的,一句不落的说给皇上听,“大周休养生息已久,实力荣存,但其余各国也实力雄厚,若要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如缓战......” 皇上听完,手中的奏折也批复的差不多了,他点了点头,这个法子虽然小人,但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那你说说,具体该如何做?” 太子一时慌了神,犹豫道:“这......儿臣还没想好。” 皇上拿起另一边的奏折,继续低头埋案道:“回去再想,写完交给朕。” 太子领命而去,孙公公来到皇上的身边禀报道:“皇上,奴才查清楚了,是十一皇子。” 皇上终于停下笔抬起了头,“十一皇子?” “是,是丽嫔娘娘。” 皇上终于想了起来,点了点头,“先不管,看他到底有几分才华。” 自始至终,皇上都没有看那份文章。 “还有什么事?” 孙公公回道:“昭容公主和长宁郡主要出宫了。” 皇上又停下笔,想了想说道:“要回去了?这样,你去朕的私库找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给长宁送去。” “是” 姜烟在皇宫待了大半天,黄昏时分才乘着马车准备离开。 姜烟靠在车厢壁上微微叹了口气,这一天可真够累的。 “怎么?累了?”昭容公主揶揄道。 姜烟诚实的点了点头,“是有点。” 昭容公主脸上也带着疲惫之色,说道:“习惯就好了,往后还要时常进宫来。” 马车晃晃悠悠,晃的姜烟昏昏欲睡,终于回到姜府,马车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昭容回来了。” 昭容公主正要掀开帘子,被姜烟拉住,“公主,我来!” 昭容又坐回去,“调皮!” 马车外的人没听到动静,又喊了一声:“昭容?” 姜烟猛地掀开帘子,大喊道:“爹爹!” 姜见渊被她猝不及防的一声吓的心脏都抖了抖,手抚着心脏处凶道:“烟儿!你吓死爹爹了!” 姜烟“哼”了一声,佯装不满道:“爹爹眼里只有公主了,都没有烟儿了。” 姜见渊探头往马车里看去,“爹爹当然记得烟儿了,公主呢?在不在马车里?” 姜烟突然觉得无趣,跳下马车,仍由姜见渊扶着昭容公主下车,“怎么样?今天累了吧?”昭容公主也是温柔似水,“没有,还好。” “我扶你回屋。”姜见渊扶着昭容公主往府里走去,全然不顾后面的姜烟。 姜烟摇了摇头,“啧啧啧!” 她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瞧着他们恩爱的模样,姜烟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去的太早,她没有见过他们相处。 不知道他爹爹是不是也是这样对待她的母亲的。 “烟儿,你自己回去吧。”姜见渊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 姜烟认命的回道:“是!” 今天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几大只的箱子,都是太后皇后以及皇上的赏赐,姜烟只大致的扫了一遍就让绿云去入库了。 她坐在床边泡脚,随口问道:“学士街的店铺怎么样了?” 青玉回道:“今日郑顺来过了,说是都弄好了,想问您什么时候去一趟?” 姜烟“嗯”了一声,说道:“就明天吧,还有让绿云把地契都拿出来,列一个表给我。” 青玉没有听懂,“表?” 姜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找补道:“找出来给我就行了,其他的我自己来。” 青玉道:“是” 如今她不再只是有两间店铺的人了,太后赏赐了一些,皇后也赏了一些,依照她郡主的规制,她每月还有俸禄可以拿。 姜烟觉得很安心,心道果然只有钱才能给人安全感。 什么人啊,什么感情啊,都是放屁! 姜烟又摸到手上的兰花扳指,这段时间,她已经带习惯了,不特意去看的话,根本不会想起这枚扳指。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姜烟把扳指从大拇指上褪下,放到枕头底下,她因为这是重要的东西,连睡觉的时候都带着。 如今看着倒有些碍眼,还是塞在枕头底下吧。 第125章 榜下捉婿 姜烟第二天的出行计划被昭容公主一个召唤就改变了。 公主刚进姜府的这几日非常忙,她把姜烟带在身边,姜烟只在一旁看着也学到了很多。 短短几日公主就做了多少事情,姜烟第一次见识到了上位者的手段,也意识到了府里有个女主人的好处。 第一日,公主嫁进了府。 第二日,公主当面拆穿了红姨娘,让红姨娘再无翻身之地。 第三日,公主回门。 第四日,公主要回了姜府的管家权。姜烟回想起祖母憋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莫名觉得有几分解气。 第五日,公主给各处院子起了名字,从前姜烟也没有注意过这些,姜府的每个院门上方都是空荡荡。 她回忆起陆府,好像门上都有牌匾,写着此处的名字。 那日公主将她喊到跟前,让她看她纸上写的字,公主的字秀气有余,纸上写着十几个院落的名称。 姜烟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指着其中一个说道:“我喜欢这个。” 公主看着她葱白细长的手指指着的三个字,“繁芜院”。 桑梓繁芜,大雨时行。 其实只是简单的形容而已,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寓意,只是她觉得好听,就放到里面。 但作为她郡主院落的名字,有些过于潦草了。 姜烟不介意,她也只是觉得好听罢了。 公主将牌匾的事情交给了姜烟负责,让她提了个预算,从账上支了银子给她,此后的事情她全然不过问,只看最后的成果。 姜烟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忙的脚不沾地,等全部忙完已是过了八九日。 公主又带着她去盘点姜府名下的各处庄子铺面,把平白占了位置不做事的人踢了,换上自己的人,又将几个贪的太多的给解雇了,重新雇了人。 这一耽搁又过了十天半个月,姜烟忙的脚不沾地,大多数时候都是公主吩咐,她去跑腿,这一来一回的,姜烟每天都累的沾枕头就睡,根本没功夫想自己那几个铺面的事。 不过好处就是,她对于怎么管理手下的资产,心中有了大概的数。 这些原本都是当家主母要教授给嫡子女的,但姜府从前没有女主人,祖母也从来不曾上心这些事,她们也都一知半解。 况且若还是庶女,她也没有资格学这些,这也是真正嫁了人之后才能体现出来的区别了。 嫁人之前都是姑娘,能不能管家,能不能管理府里的资产都看不出来,只有等大权在握时才能看出来。 原本姜烟觉得这也无妨,若是不懂,多撞几回南墙就懂了。但她是亲自查看并且在其中运作的人,她也看出来姜府的资产在她祖母的手中能产生的利益远不及公主所操作的。 时间就这样过去,转眼就来到了四月,不仅春闱结束了,连殿试也结束了。 姜烟坐在茶馆里听着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是在讨论今年的新科状元到底会是谁,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 姜烟一时兴起,让绿云也下了几注,下完之后就换了地方喝茶。 金榜对面有一处茶楼,姜烟差人去问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包厢,连大堂都坐满了人。 姜烟瞧着对面的人山人海,心一横亮出了身份,掌柜的精明的一双眼顿时瞪大,引着姜烟上了二楼最好的包厢。 楼下是人山人海,轰鸣一般的声音。大家都在等着发榜,楼上却好像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声音离自己很远,但又能清楚的听到。 果然是最好的包厢。 姜烟眼尖的看见了挤在人群里的方一同,他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但这会榜还没出,能看出什么来? 姜烟看见他就觉得糟心。 很快,金榜贴出来,围观的人们更是一拥而上。金榜上的字并不大,姜烟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只听下面有人大喊:“今年的新科状元是秦翊轩!” “秦翊轩!” 秦翊轩?秦翊轩! 姜烟愣了一会,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脱离剧情太久,她都快忘记了。 秦翊轩是姜雪第一世的夫君。 当时姜雪的名声不好听,姜见渊为了她的婚事发愁,干脆来了个榜下捉婿。来京参加春闱的学子们有很多是外地人,又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甚少知道这些流言。 可以说秦翊轩被诓骗也不为过。 后来秦翊轩成了齐王殿下阵营的人,第一世他为了讨好齐王身边的清王世子沈唯安,沈唯安又为了某小妾,也就是“姜烟”,让他将自己的妻子送到了“姜烟”的面前,任她折磨,最后致死。 而第二世,秦翊轩死在了上京的路上!根本没有出现的机会。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 底下已经有人在互道恭喜,姜烟眯着眼伸着脖子往下张望,试图看出哪一个是秦翊轩来。 但人真的太多了,大家又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实在看不清谁是秦翊轩。 不但如此,还让方一同发现了姜烟的存在。 他只是不小心抬了头,就看见姜烟倚在窗前,伸着脑袋往下看的情景,少女皮肤白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微的金光,从下往上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女完美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嘴唇。 方一同伸手想打声招呼,又像是自己的宝贝害怕被人发现一般,最终还是没有挥手,不过他心里暖暖的。 想不到她看着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姜烟根本不知道他的这些弯弯绕绕的脑补,她只是在认真的看着底下,试图找出那个叫秦翊轩的人。 她看的太认真,连包厢里来了人都未察觉。 正当她锁定目标准备细看时,冷不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清冷的嗓音仿佛从天上传来,又带着黏黏的质感,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烟烟这是在,榜下捉婿?” 姜烟一整个人愣住,手抓住窗台边缘的同时不小心推倒了窗台上的花盆,花盆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 姜烟回过神,连忙要去看,被兰瑾拦住,又示意绿云关上窗户。 这才又开口道:“烟烟还没回答我,这是在榜下捉婿吗?” 兰瑾好整以暇的看着姜烟,看着她略显陌生的小脸,眸光暗了暗,视线又移到她的手指,细腻纤长的手指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 他的眸底一片晦暗,他到底还是来晚了。 第126章 你的东西,还给你 “我就是...看看...”姜烟明显很心虚,底气不足。 “那可有相中的?”兰瑾还是那个调子,听不出他的情绪,好像只是在询问,但底下又暗藏着汹涌。 姜烟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姜烟也不知道自己在怂个什么劲儿。 兰瑾的目光牢牢的锁住她,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他垂首,语气带着几分落寞与自嘲,“也是,今日来看榜的并不一定是本人,烟烟没有看中也正常。” 姜烟来了气,这人怎么回事,这么暗戳戳的说着话是想说明什么?就算她真的想榜下捉婿又如何? 他是她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她? 姜烟索性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默默的回看兰瑾,不就是对视嘛,谁怕谁啊! 姜烟的眼睛明亮,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下巴微抬,就这样看着他。 “我就是捉婿了,你奈我何?” 兰瑾微微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垂眸抬眸之间已经不见了刚刚的神色,“烟烟若是喜欢,我定然会......” 姜烟“刷”的站了起来,吓了兰瑾一跳,他顿住,看着姜烟走到他的眼前,他坐着她站着,姜烟只比他高出了一点点。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双手叉腰,恶狠狠的说道:“不用你管!不用你会!我走了!你付钱!” 说完果真大步往外走,带着绿云回到马车上,回到马车上她还是生气。 绿云在一旁小心的问道:“小姐,可要回去?” 姜烟摇摇头,再等等,若是他过来的话,她可以考虑原谅他。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外面喧嚣热闹,马车里静谧的落针可闻。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姜烟想了想,撩开帘子准备溜回去看看,然而当她刚撩开帘子,她就看见了街角处熟悉的马车,熟悉的人。 兰瑾一身玄色锦袍,腰间围了金丝线绣成的腰带,他正扶着一名女子下马车。 女子温柔浅笑,白色衣裙衬的她仙气飘飘,面容姣好,嘴角微微牵起,似乎将温柔刻在了脸上。 她被兰瑾扶着下了马车,两人站在一处,仅仅只相差了半个头,看上去十分登对。 姜烟沉默着放下帘子,语气一改刚才的冲动,变的十分冷静,她说道:“回去吧。” 绿云不知她怎么突然转了态度,默默的让白易赶车回府了。 而街角处的两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女子看向兰瑾,说道:“不用去哄哄?一回来就着急忙慌的去找她,这下误会可大了。” 兰瑾冷着脸,“不用!” 女子名兰蓝,走在兰瑾的身边引的旁人连连注目,多么登对的一双人,男俊女美,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 “听话!女孩子是要哄着的,你一连消失了两三个月,一回来还不哄哄人家?”兰蓝劝道。 兰瑾难得愿意多说几句话,他说:“我看到她在挑选夫婿。” 兰蓝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要不是她弟弟,她才不愿意多说几句来教他呢。 兰蓝停下脚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只看到她在看榜,就说她榜下捉婿,那她看到我们两站在一起,就认为我们是夫妻。” “你是我姐姐!”兰瑾皱眉道。 “那不就行了,你看到的只是你看到的,也许并非事实真相呢?” 兰瑾若有所思。 兰蓝直接吩咐人拿着她的东西,“行了,你去吧,这里我自己也能逛,有风二能出什么事。” 兰瑾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回道:“好” 兰蓝低头浅笑,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了兰瑾的身影。 姜烟一路上一言不发,惹的绿云跟青玉也不敢说话。 青玉从前是跟在兰瑾身边的人,兰蓝小姐她也见过的,有心想解释几句,可是刚开口喊了声 “主子”就被姜烟一个眼神制止。 随即她也不敢说话,怕因为自己曾经在兰瑾身边待过而遭了嫌弃。 一直到回了繁芜院,姜烟还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她沉默的坐在书桌旁,眼神瞥见桌上的羽毛笔,心中的不痛快就像有了发泄处。 她握着笔恨不得折断它,想了想又不忍心。 于是高声喊道:“绿云!” “小姐怎么了?”绿云连忙进门道。 “帮我找个锦盒来!要大一点的。”姜烟吩咐道。 绿云很快找了个锦盒进来,放在书桌上,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姜烟打开锦盒,将羽毛笔放了进去,又找到那只白瓷杯也放了进去。放完之后她看着空荡荡的锦盒,心里莫名发酸。 还有个扳指,姜烟想起来,连忙到床上去翻找,然而平时不大的床,这会儿怎么也找不到这一个小小扳指。 姜烟越找越烦躁,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头也不回的问道:“绿云,你看到我床上的东西了吗?” 身后没有回答,姜烟翻着被子枕头,床上被翻的一团乱麻,仍旧找不到扳指,她丧气的一扔被子。 “绿云,你”姜烟回过身,看到身后站着的男人,“有”字被吞下,一时呆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的姜烟大步走到兰瑾身前,用手推着他试图将他推出门外,“你走!你来干什么!你去陪你的美娇娘!” 然而兰瑾纹丝不动,姜烟没了劲,又想起桌上的锦盒,走到书桌前拿起锦盒还给兰瑾。 “你的东西,还给你!” 兰瑾低头看着锦盒里孤零零的两件东西,突然开口道:“对不起。” 姜烟转过脸不看他,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本来就不是你什么人,现在东西也还给你,我们两清了。” 兰瑾接过她手里的锦盒,盖上盖子放回原处,解释道:“我不该误会你在榜下捉婿。” 姜烟“哼”了一声,“不用!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不用解释。” “她是我姐姐!” “我管她叫姐姐!” 姜烟一时嘴快,说出来才反应过来兰瑾说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 一时就泄了气,低着头不再说话。 兰瑾静静地看着她,一时也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的站着,明明并不大的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的放大,两人很近又很远。 “你在这里,从未变过。”兰瑾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目光坚定而又虔诚。 第127章 下次还你 姜烟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她感觉到兰瑾的气息扑面而来,禁锢住自己,让自己不能动弹分毫,只能选择直视他。 兰瑾站在原地,他的手还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声音不再清冷,反而带着某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那么你呢?你这里,有我吗?” 姜烟樱唇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口中热气拂过嘴唇,让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干的快要涨开。 她轻轻的舔了一下,试图润一润,然而嘴唇沾了口水,又迅速的蒸发,变得更加干燥。 姜烟终于低下头,尽管她看不见兰瑾,但兰瑾的气息始终围绕在她身边。 让她忽视不得。 他离她不远不近,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好像中间有一片海,海浪波涛汹涌,拍打在岸上,又迅速退去,再一次拍打,又退去,以此反复。 “我知道了,抱歉。” 兰瑾的声音喑哑难听,他最后看了一眼姜烟,她的头微低,可以看到毛茸茸的发顶,忽闪的睫毛上下抖动,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情。 兰瑾转身欲走。 姜烟察觉到,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她匆忙抬眼,到嘴边的话脱口而出。 “有的!” 但内室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兰瑾的半分身影。 姜烟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抽走了,让她的心脏变得不再完整,抽一缕,所有的架构轰然倒塌,乱七八糟的堆在那里。 “有的,我这里,有你的。” 姜烟低声说着,声音带上了哽咽,她站不住,蹲了下来,豆大的泪珠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一声。 姜烟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泪珠落在地上,变成一个小小的水塘。 水塘里印着小小的她,还有一双黑色皮靴。 姜烟顺着皮靴抬起头,他距离她很近,她需要努力的抬起头,才能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你没走!” 姜烟说的是肯定句。 兰瑾“嗯”了一声,他在姜烟面前蹲下,眸光流转,声音也恢复了清冷,“你刚刚说什么?” 姜烟抹了一把眼泪,偏过头说道:“你听到了。” 兰瑾摇摇头,“我想听你说!” 姜烟只感觉全身的气血都往上涌,全部汇聚到了她的脸上,她的脸一定烫的能煎荷包蛋! “我这里,也有你!” 姜烟全程不看他,但她的手抬了起来,在了胸口的位置点了点,又继续往上抬,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还有这里,也有你。” 兰瑾轻笑出声,将她扶了起来,又掰过她的脑袋,让她直视自己。 话已经说出口,姜烟突然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顺势看着兰瑾。 兰瑾一张脸近乎妖孽,但又不女相,反而有种凌厉,让人下意识的不敢靠近。 兰瑾也注视着她,薄唇一张一合,“你心里有我,我很高兴。” 姜烟盯着他的嘴唇,突然想起一句不知从哪里看到的话:薄唇之人多凉薄。 凉薄吗?也许吧! 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想尝一尝。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兰瑾在感受到她的动作时,下意识的低头配合她。 樱唇柔软,齿间香甜,兰瑾的眸底迸出光芒,他闭上眼,深深的品尝这股香甜。 两人原本就在床前,姜烟被他扶站着,他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 姜烟渐渐吃力,又不舍得松开,整个人吊在兰瑾的身上。 兰瑾也由着她,后来干脆躺倒在床上,他的气息逐渐凌乱。 他知道,不能再往下了。 姜烟还深陷其中,猝不及防身体一空,兰瑾已经躺在了她的边上。 姜烟领口被扯开了一些,她坐起身,淡定的拢了拢,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事情办完了吗?”姜烟先开口道。 兰瑾闷闷的回了一声“嗯”。 “还回去吗?” 兰瑾缓了片刻,也坐了起来,看着她说道:“再回去时,我会带着你。” 这个回答,她还算满意。 两人坐在床上,姜烟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扳指我找不到了,等我找到了,下次还给你。” “好” 两人在屋内坐着,时而互相对视一眼,时而说上一两句话。 直到屋外青玉的声音响起,“主子,周氏过来了,属下劝说不住,非要在外面等您。” “周氏,她来干嘛?”姜烟不由得好奇起来。 “主子,您出来吗?”青玉小声的问道。 姜烟站起来,正准备出去瞧瞧,又被兰瑾拉住手,一个用力将她拉坐在他身上。 姜烟两颊染上红晕。 她能感觉到她屁股底下一双强而有力的腿。 “小心些,明日见。”兰瑾说道。 明日?姜烟想问为什么,可兰瑾已经十分迅捷的从窗户跳了出去,还是一样的优雅姿势,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姜烟拍拍脸,又理了理衣衫,才打开门走出去。门外是青玉,院子中央站着周氏。 “绿云她们呢?”姜烟问道。 青玉心虚的撇过脸,没有回答。 “郡主!”周氏的大嗓门一下又把姜烟拉回神,姜烟走下台阶,问道:“周婶,你怎么来了?” 周氏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扭着腰上前几步来到姜烟面前,将食盒打开说道:“托郡主的福,一同中了探花。” “这是我自己做的花糕,郡主您尝尝?” “呵呵”姜烟尴尬的笑了两声,食盒里躺着一盘花糕,花糕并不精美,反而有几分粗糙。 周氏端出花糕,又往姜烟眼前递了递,说道:“郡主您尝尝?” 周氏一张脸笑开了花,高兴是真的高兴,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两条。 姜烟也不好再拒绝,拈起其中一块小小噩梦尝了一口,一股浓浓的甜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腻的她有些犯恶心。 周氏见她尝了,才说道:“这是我们那的传统,高中之后要给邻里送花糕报喜。花糕我就放着了,记得吃啊。” 周氏一阵风似的又走了,姜烟看着石桌上的花糕,只觉得十分碍眼。 “周氏只是为了拿一盘不好吃的花糕来,为何非要等我出来?”姜烟眼底流出厌恶来。 “这,属下也不知,属下问她也死活不说,非要等郡主出来。”青玉解释道。 “算了,扔掉吧!” 第128章 打马游街 姜烟见完周氏,又想起来绿云,院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青玉一人,属实不应该。 青玉看了出来,不等姜烟问话,她连忙跪了下来,说道:“主子恕罪,是属下自作主张了。” 姜烟看着跪在地上的青玉,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她还保持着做暗卫时的习惯,习惯喊她主子,自称属下。 而绿云则更习惯喊她小姐,自称奴婢。 “起来吧,我没怪你。”姜烟说着,抬脚走回屋里,坐在床上发呆。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青玉的做法是十分正确的,她是郡主,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让旁人发现她的屋中常有男子出现,大概唾沫星子能将她淹死。 床上凌乱,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姜烟顺势躺下,回忆起刚刚的一幕。两人贴的很近,但始终隔着衣衫,她的领口也只是因为纠缠而分开,并不是人为。 姜烟的内里还是个现代人,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开放很多。 她从未有过恋爱经验,对于表白是羞于出口的,那一句表白的话就像是一道阀门,打开了便再也止不住洪水。 往后的事情水到渠成,她也不抗拒,但或许兰瑾并不这样想。 这一切是由她起的头,那他呢,他心里有她,他想吗? 正胡思乱想间,姜烟突然觉得背部膈的慌,伸手一摸,温润的质感,就是那枚扳指,刚刚一通好找找不到,这会儿倒是自己出来了。 她将扳指重新戴在手上,下意识的就用中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不一会儿,绿云端着茶水进来,见姜烟躺在床上,以为她还在生气,就出声劝道:“小姐消消气,兰公子或许是有事呢?那女子或许是他的姊妹也说不定呢。” 姜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绿云放下茶水,见她不为所动,又继续说道:“就算真的是……小姐这会看清了也好,小姐现在是郡主了,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啊,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虽说兰公子确实是帅气,但是我就不信大周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绿云絮絮叨叨的说着,床上的人却没了回应,她悄声走到床前一看,姜烟已经睡着了,她埋在被子里,小脸闷的通红。 绿云叹了一口气,脱了姜烟的鞋袜,又将被子理了理,让她把脑袋露出来,又悄声的退了出去。 姜烟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 她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也不等绿云来替她梳洗,自己就坐在了梳妆台前挑选心仪的首饰。 绿云进来时就见到姜烟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认真的挑选着什么。 少女如瀑布一般的长发倾泻而下,乖顺的靠在身上,听见动静,她回过头,日头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来了?快帮我梳洗。”姜烟声音里都透着雀跃。 “哎”绿云应道,她忍不住去观察姜烟的神情,明明昨天还气的不行,今天怎么又好像挺高兴? 不仅如此,姜烟原本对发型首饰都没什么想法,都是由着她们去弄,今日不但指挥着绿云梳发髻,还亲自挑了几只发簪。 绿云瞧着,都是平时她嫌太过隆重的款式,今日怎么还主动要求戴上。 绿云带着疑问,替姜烟梳妆妥当。姜烟瞧着满意了,当下就要出门。 “哎,小姐去哪儿?”绿云问道。 姜烟眉眼弯弯,看着绿云说道:“今日前三甲打马游街,要不要去看?” “要!”绿云大声道。 三人从侧门出去,侧门打开的一瞬间姜烟看见了熟悉的马车,那辆豪华舒适属于姜雪的马车,姜烟回过头,果真见不远处姜雪正快步走来。 姜烟在门口等了等,等她走到跟前,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懂了对方的意思,姜雪浅笑,拉着姜烟的手就上了她的马车。 刚坐定,姜雪就迫不及待的吩咐道:“快走!” 姜烟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并无什么人跟在后面,问道:“怎么?是要躲谁?” 姜雪一脸的生无可恋,抓着姜烟的手问道:“那嬷嬷凶不凶?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时时刻刻都盯着你?” 姜烟想起冯嬷嬷,那天在表完忠心之后,她又跟着公主忙碌了起来,冯嬷嬷除了偶尔看顾一下院子里的事情,又随口指点她一下礼仪之外,几乎已经算是养老的状态了。 姜烟摇了摇头,回道:“没有。” 姜雪丧气的低下了头,“我那嬷嬷一天两个眼睛就盯着我了,吃要这样吃,走路要这样走,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要如何如何。” 姜烟听着姜雪的一顿吐槽,笑道:“嬷嬷那是重视你,你是未来的盛王妃,一言一行可得注意了。” 姜雪幽怨的不行,“今天我抓着机会溜出来,嬷嬷没发现。” “姐姐可有定位置?”姜烟问道。 姜雪点了点头,情绪不再那么低落,说道:“早定好了,酒楼最好的位置,看状元郎打马游街可不能马虎。” 两人相视一笑,静静地等待着。 马车驶入主路,街上的热闹的声音传来,车夫停了马车,禀报道:“大小姐二小姐,路堵住了,马车过不去了。” “无妨,停车吧。”姜雪吩咐停车,与姜烟两人步行至酒楼。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往日不常见的闺阁姑娘们也都出来了,或是挥着小手帕,或是与旁人窃窃私语,再娇羞的捂住嘴笑上一笑。 姜烟和姜雪两人上了二楼的包厢,打开窗户,窗外的景致净收眼底。 街上众人在期待着,张望着,讨论着。 “姐姐可知道今年的新科状元是谁?”姜烟突然问道。 姜雪点了点头道:“叫秦翊轩,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似的。” 可不是听说过嘛,他是你上辈子的夫君。不过这话姜烟不敢说,她笑道:“我也是,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听说今年的探花是方一同,就是借住在我们府里的那一个。” “是吗?我倒未曾听说他考中了。”姜雪淡淡的说道。 姜烟立时就皱起了眉头,敢情这送花糕只送给了她啊! 呵! “来了来了!”底下有人喊道。 第129章 姐姐 姜烟掩在阴影里,倚靠在窗台上,她能清楚的看清下面的景象,又不至于过分的暴露自己。 远处有敲锣打鼓声响起,一声锣两声鼓,停顿一下再继续。 据说在之前是没有三甲游街的,只有状元郎才能戴红花,骑白马。后来是有一届的状元郎,因为年事已高,实在不敢骑马,就由榜眼和探花代替,后来干脆定了前三甲游街的规矩。 敲锣打鼓的声音一声近过一声,终于她们看见了拿着锣抱着鼓的官兵,后面跟着一匹白色大马,上面坐着的正是今年的状元郎:秦翊轩。 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坐在马上,胸前戴着大红花,但他的皮肤并不白,大红花反而将他衬托的有些黑。 再往上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正笑着与两旁的人打招呼。 人们欢呼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在状元郎的后面,是两匹并排的黑马,分别是榜眼和探花。 姜烟一眼就看见了方一同,怪不得他是探花,与另外两人比起来,他确实又年轻又有几分的帅气。 “啧啧啧!”姜烟摇了摇头。 “怎么?”姜雪疑问。 姜烟看着底下走过的榜眼与探花,感叹道:“读书催人老啊。” “噗嗤!”姜雪一口茶喷了出来,她用帕子掩了掩嘴笑道:“你这感叹实属新奇。” 姜烟看完了热闹,又坐回位置上说道:“妹妹说的也没错啊,你瞧瞧,探花郎不愧是探花郎。” 姜雪探头看了看,突然觉得她说的真的是没错。 “那探花郎就是方一同?”姜雪问道。 姜烟点了点头,“就是他!”姜烟说的咬牙切齿。 其实姜烟只是实事求是的夸赞,并没有带着某些个人情感,无奈她听到方一同就会想到之前的那些糟心事,整个人就很烦躁。 如果说周氏送花糕报喜只报了她一人的话,那其中的意味也非常明显了,毕竟说到底她只是个郡主,配个探花郎也绰绰有余。 以往还有公主配状元的呢。 “妹妹这是看上了探花郎?”房门被打开,突然闯进来一道不合时宜的男声。 姜烟抬眼看去,竟然是盛王殿下,她连忙站起来,“盛王殿下!” 盛王摆摆手,“在外面不用多礼。”他直接走到姜雪的身边坐下,挨着姜雪问道:“怎么来的这么早?也来看探花郎?” 姜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明显没有底气,“没有,就是出来玩玩。” “玩玩就是背着我看探花郎?”盛王的尾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询问几分戏谑,他凑近姜雪。 被姜雪推开,“烟儿还在这里呢。” 她的声音很低,但姜烟还是听见了。 姜烟在心中微叹,她又多余了,“殿下与姐姐聊,长宁先走了。” “嗯”盛王冷冷的回了一声,并给了她一个眼神,那意思是说:你早该走了! 姜烟从酒楼出来,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暗道盛王来的真不是时候,那一桌佳肴,她一口都没吃到。 “姜二小姐,主子有请。” 姜烟看着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人,这人她认识,是兰瑾身边的名叫风一的人。 “在哪儿?”姜烟问道。 “请随属下来。”风一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仿佛只是个工具人。 姜烟跟着风一来到街的对面,在街的斜对面有一家同样装饰豪华的酒楼,姜烟上了二楼,来到包厢,她一眼就看见大敞的窗户。 从这边的窗户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刚刚在的包厢,甚至可以看到她,虽然她隐在阴影中,但这个角度看过去,她无所遁形。 “看到了?”兰瑾正在喝茶,端着茶杯揶揄的看着她。 姜烟笑了一笑,“你都看到了?” 兰瑾放下茶杯,“哎”了一声,捂着胸口看着姜烟说道:“有些人,昨日刚说这里有我,今日就出来看探花郎?” 他笑着,脸上虽然有揶揄之色,但并未真正的生气。 姜烟走过去坐到他的对面,安慰似的说道:“什么探花郎不探花郎的,哪能跟你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她眼前是一桌的佳肴,正对她的胃口。 兰瑾看着她放光的眼睛,笑道:“口水滴下来了。” 姜烟下意识的一抹嘴,袖子上干干净净,只有些许她的口脂。姜烟怨恨的看着兰瑾道:“你骗我!” 兰瑾仍旧是那副样子,但他的眼睛里多几分宠溺。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还是如之前一样清冷的声音,但听在姜烟耳朵里,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味道。 “再等等,还有人。” 姜烟不由得有些好奇,“还有谁?” 兰瑾笑着提醒她:“你昨天说了‘你管她叫姐姐’的” 姜烟“啊”了一声,“我那是...一时嘴快。” 兰瑾看着她微囧的脸,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她很好相处的” 突然房门被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飘了进来,“我来晚了。” 姜烟听到动静的同时迅速挥开兰瑾的手,她缓缓站了起来,看向来人。 兰瑾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好笑,但他只是放下了手,背在身后。 如天仙般不染尘埃,又似染了人间的春天般温暖平和。 这是姜烟见到兰蓝的第一印象。 兰蓝也在打量姜烟,她在鬼谷时曾问兰瑾,这个女孩是什么样啊?是温柔的还是泼辣的?兰瑾眼神难得流出温柔,他说:“就是她那个样子。” 谷里遭遇变故,他用冷血的手段迅速处理了,即便如此,也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等到大局初定,他又迫不及待的赶了回来。 鬼谷避世百年,一直存在于人们的传说中,兰瑾起初也只是在隐秘的布局,可这一次,他竟然想正大光明出现在各国的视野中。 所以她才会以鬼谷公主的身份出现在大周。 这个女孩子,与她想象的都不同。 “烟烟?”兰蓝试探着出声。 姜烟笑着回应:“是,我就是烟烟。” 兰蓝走到她身边,牵过她的手说道:“我是兰瑾的姐姐。” “姐姐”姜烟乖巧的叫了一声。 兰蓝从怀中拿出一只手镯来,用布包着,她亲自打开,给姜烟带上,说道:“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留给未来儿媳妇的。” 第130章 羽毛扇 姜烟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是一只通透的淡紫色镯子,约莫一指宽,戴在手上倒也大小合适。 这个颜色的镯子比较稀少,至少姜烟来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过,想来物以稀为贵,也是比较珍贵的。 “大小正合适。”兰蓝说道,“我母亲去得早,留下我们姐弟,这个镯子一直由我保管着,如今给了你,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姜烟还低头看着镯子,“这个镯子的颜色很特别,想来很珍贵。” “我……”姜烟很犹豫要不要收,这个太贵重了,她的手已经摸上了镯子,纠结着要不要褪下来。 突然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带着薄薄的茧,一只手就盖住了她的一双手。 他将她的手握在手里,从镯子上拿下,说道:“并不是很贵重,这个料子在鬼谷有很多。” 兰蓝轻轻一笑,没有拆穿他。 “我都饿了。”兰蓝走到桌旁,看着一桌子的佳肴说道:“快坐下吧,让我试试大周的风味。” 姜烟抬头看了一眼兰瑾,见他神色自若,嘴角微微牵起,心下安定,终于不再想要不要还镯子的事。 一顿饭吃的很欢乐,兰蓝是个很健谈的人,姜烟又落落大方,时常冒出些新奇的词汇,两人还算投缘。 吃过饭,兰瑾送姜烟回去。 马车上,两人相对而坐,姜烟将手上的扳指褪下来还给他,“呐,还给你。” 兰瑾没有接,而是说道:“你先收着吧。” 姜烟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想了想,还是问出口道:“这个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嘛?放在我这里可以?” 兰瑾点点头,又从座位底下掏出来一只檀木箱子放到姜烟的眼前。 檀木箱发出淡淡的香味,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姜烟打开看看。 姜烟怀着好奇慢慢的打开了檀木箱,里面一把羽毛扇。 金红色的羽毛,摸上去柔软异常,这是一把折扇,白玉做了扇骨,既不抢羽毛的风头,又恰到好处的衬托出羽毛的色彩。 “是这个羽毛!”姜烟惊讶道。 兰瑾的目光追着姜烟,说道:“是,是这个羽毛。” “可是之前你送我的羽毛的毛是硬的啊?” 兰瑾薄唇微抿,解释道:“之前那支羽毛,我做过处理。” “所以这把折扇上的羽毛才是原生态的喽?” 兰瑾蹙眉,原生态?这又是新词,“也可以这么说,只做过去味处理,它的羽毛就是柔软的。” 姜烟来了兴趣,凑近兰瑾问道:“它是什么东西?” 兰瑾鼻尖是少女淡淡的香味,他微微侧过头,说道:“我们称它为山凤。” “山凤?”姜烟眼里露出好奇,突然眼睛一亮,说出她的猜测,“就是又像鸡又像鸟,还像凤凰的?” “你到时就知道了。”兰瑾说道。 姜烟并不关心山凤到底怎么样,她只知道,这把扇子正得她的心意。 已是四月的天气,吹在脸上的风一日暖过一日,等在过段时日,这把羽毛扇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只不过到了夏日,就不太适合了,羽毛在夏日总显得黏腻不清爽。 姜烟展开羽毛扇,又合上,再一次展开,放在胸前扇了扇,目光察觉到兰瑾的注视,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到了姜府,姜烟被绿云扶着下了马车,兰瑾没有动身,只在车厢里说了句“再会” 姜烟总觉得缺点什么,但见兰瑾仍旧坐在马车里,没有要出来扶她或是其他的意思,那股感觉也就被她压在心底,不提了。 姜烟脚步轻快,在府里晃悠悠的走回她的繁芜院。 自从公主进了府,府里便多了许多的生气,首先就是人多了,下人们穿梭在府中各处,各自忙碌。 公主又领着人在府里四处装点,花园里种上了当季的鲜花,湖里养了几尾金鱼,空着的土地植了草过来,还养了两只小狗,这会正在草地上打滚。 姜烟踏上草地,来到小狗面前蹲下,“来福!”姜烟叫道。 叫来福的小狗是一个黑白相间的花色狗,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脑袋,毛发很长,被打理的很顺落在身上,毛茸茸的可爱。 来福摇着尾巴在姜烟的腿上蹭了蹭,蹭了一腿的毛。 “怎么只有你在?来旺呢?” 来福呜呜的,又用脑袋蹭了蹭姜烟的鞋面。姜烟被它可爱到,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姜烟反手抄起来福,抱着它就往繁芜院走去,“走吧,去姐姐那里玩,姐姐那里有骨头吃。” 绿云跟在姜烟的身后,她从昨天到今天,疑问已经堆积了一脑袋了,再不问,她的头都要炸了! “小姐!”绿云开口道。 “嗯?”姜烟逗着来福,只敷衍的回应她, “小姐昨日不还在跟兰公子闹别扭嘛?”绿云试探着问道,“怎么今日又......” 姜烟停下脚步,侧过头微微一笑,说道:“因为误会解开了啊!” “啊?什么时候?”绿云不解,她一直陪在小姐申身边的,她怎么不知道?不过她再怎么问,姜烟都不再回答,只一心逗着来福。 终于走到繁芜院,院子里又是静谧的不可思议,青玉与绿云对视一眼,绿云抢在前面进了府说道:“小姐我先回去看看。” 姜烟“嗯”了一声,抱着来福在院子里逗它。 小狗使劲的摇着尾巴,连带着屁股也在摇晃,小小的肉肉的,实在可爱的紧,姜烟忍不住去抱抱它,揉揉它。 等了一会,也不见绿云出来,反倒是冯嬷嬷和王嬷嬷站了出来。 绿云低着头站在冯嬷嬷与王嬷嬷的身后。 王嬷嬷福了福身,严厉说道:“郡主带大小姐去了哪里?怎么大小姐还没有回来?” 姜烟当下就“哼”了一声,冯嬷嬷则站在一旁打圆场,“大小姐想必是有事耽搁了吧。” “那郡主带大小姐去了哪儿呢?”王嬷嬷厉声问道。 姜烟很久没有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她放下来福,看着王嬷嬷说道:“我们去了哪儿?需要经过你王嬷嬷的同意吗?” 王嬷嬷丝毫没有慌乱,说道:“郡主说笑了,只是规矩不可废,礼仪不能忘,大小姐私自外出......” “那你在这里质问我,是什么规矩?又是什么礼仪?” 第131章 宫宴(一) 王嬷嬷被问的整个人一窒,她被姜烟的气势所迫,说不震惊是假的。 姜烟原来是个不起眼的庶女,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公主的眼,记在了公主名下,还封了郡主,这短短时日,倒真像个从小被捧着教养着的郡主一般了。 “王嬷嬷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姜烟不紧不慢的说着,那语调轻缓,又像是每一个字都着重了音调。 让听的人不由得发怵。 “她现在即便不是盛王妃,也是姜尚书府上的嫡女大小姐,嬷嬷莫要忘记了身份!”姜烟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重。 王嬷嬷的脸色很难看。 王嬷嬷在这里落不着威风,站了站便走了。 王嬷嬷一走,冯嬷嬷就站到了姜烟的面前,不等冯嬷嬷开口,姜烟就说道:“冯嬷嬷也是来教训我的?” 冯嬷嬷摇了摇头,福身道:“郡主做的很对,老奴也算对得起公主。” 姜烟这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公主给她们嬷嬷,教她们规矩礼仪是真,教导后宅之事也是真,更重要的大概是御下。 是公主给的嬷嬷又如何,到底是个下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凌驾于主子之上。 冯嬷嬷见她想通,自己也无比欣慰。 “郡主,今日公主差人来,说过几日要参加宫宴,让人给郡主做了几身衣裳,郡主得空试试。”冯嬷嬷语调轻缓平和,安抚了姜烟刚刚的火气。 姜烟回道:“好,嬷嬷可知是什么宫宴?” “奴婢不知,奴婢只听说好像是有使臣来参加太子的典礼。” 姜烟了然,若是这么说,那她这段时间又有的忙了。 如果说当上郡主有什么坏处,那大概就是各种宴会变多了,从前她懒于社交,当然也没资格。 如今却是难以推脱,自她成了郡主以来,那各府的帖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她院子里飞,她通通都给拒了。 但皇家的宴会,是推不了的,除非她...... “郡主,公主说这次的宴会非常重要,不可推脱。”冯嬷嬷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样,直接将她的想法摁死了在心里。 既然推不掉,那就参加吧,“好,我一定会参加的。” 冯嬷嬷再次欣慰的笑了,郡主真是孺子可教也。 宫宴前的日子也是非常的忙碌,除了要试衣服,还要温习各种宫中礼仪,甚至冯嬷嬷还拿出了她落灰的琵琶让她练习。 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样到了宫宴的当天,姜烟穿的是鹅黄色的宫装,宫装华丽端庄,裙摆更是拖到了地上,若是没有经过特定的训练,走路指不定要多摔几跤。 不仅衣裙华丽,头上戴的更是比平时繁重,姜烟觉得自己脖子都快要断了。 依旧是清晨时分从府里出发,公主已经在门口等她,看着她的装扮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郡主的样子。” 姜烟顶着重重的脑袋笑了笑,“头都动不了了。” “要的就是这样效果,端庄,注意别让步摇叮铃哐啷。”公猪指着她的头上的步摇说道。 姜烟晃了晃脑袋,步摇泠泠作响,“这样嘛?” “你啊!就皮吧!”昭容状似无奈道,实则全是宠溺。 依旧是车水马龙,一眼望去全是各家的马车。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的是,她们是被让道的,不过一会儿,公主和姜烟姜雪的马车就走到了前头。 还是一样的宫门,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暖和了,高大的宫门看上去也染上了几分温意。 进了宫,就要步行了,这一次是她们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些贵夫人和贵女们。有几个贵夫人大胆上前来与公主搭话,言里言外都是“我家有个公子,郡主要不要考虑一下。” 公主回绝,挑明了说长宁还小,还要在她身边待两年,贵夫人即便不快,也不好直说,只能夸赞说公主福气好,得了个这么漂亮孝顺的女儿。 再说话,公主就以呵呵回应,那些贵夫人觉得无趣,也就不再多说。 还是一样的流程,只不过这一次她们先到了太后宫里请了安,又去了皇后宫里坐了坐,喝了一盏茶。 喝完茶,也到了该去前殿的时候了。 仍旧是在太极殿,姜烟第二次来了,看着熟悉的大殿又想起了冬至宴时的情景,她抬眼看向殿里,大臣们三三两两站在殿中,依旧是左右两边分开摆了位置。 姜烟一眼就看见了殿中被围绕着的陆知意和一旁独自坐着的孟清雅。 她本想打招呼,想了想自己身上环佩叮当,又不能失了端正,想抬起的手也放下了。 “行了,我这里不用你们陪着了,你们自己玩吧。”昭容公主看穿了她们两的心思,看到了熟悉的小姐妹,哪里还有心思来陪着她。 姜烟走到孟清雅的身边,径直坐下,下巴微抬,看着孟清雅说道:“怎么看到本郡主也不行个礼?” 孟清雅正想着心事,猝不及防被打断,看到来人,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长宁!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姜烟叹了口气,解释道:“在太后皇后那儿多待了一会,就来晚了。” “你现在是郡主了,当然不一样了,哪能跟以前比。”孟清雅给她倒了杯茶。 姜烟环顾四下,发现今日的殿中桌椅少了不少,贵夫人贵女大多也只在自己桌前坐着,小声的说着话。 “今日来的人倒少,都规矩坐着呢,无趣。”孟清雅撑着下巴说道。 姜烟轻笑出声,“今日是使臣觐见的日子,这种日子,没得身份还来不了呢。” “可不是,你说会是谁来呢?”孟清雅一脸的八卦,拉着姜烟凑近了说话。 姜烟摇摇头,她对大周以外的其他国家都不甚了解,原因无他,她没写!原本剧情发展到男女主参加皇上登基大典和皇后册封典礼就大结局了。 大周之外的国家,甚至包括鬼谷这样的存在,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倒是想写几个番外的,然后睡了一觉就穿越过来了不是。 孟清雅给她一个“就知道你不知道”的眼神,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北辰来的是大皇子,据说大皇子的身份一直很尴尬,做着太子的事儿,却不立他当太子。西祈嘛,我倒是没听我爹说,不清楚。” 姜烟“嗯嗯”的听着,听到北辰和西祈的字眼,莫名觉得有几分的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哦!对了,你听说过鬼谷吗?”孟清雅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知道”姜烟犹豫着回道,她不知道她说她不但知道,还认识人会不会吓着孟清雅,一时也就选择没有说。 “听说,鬼谷也来人了!” 第132章 宫宴(二) “鬼谷?也来?作为使臣?”姜烟一整个惊讶住了。 “是啊,听说鬼谷百年间都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来没有人去过,也没有人见过。”孟清雅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而姜烟却注意了这个说法的不对劲之处,她说:“你这么说,不对啊!” 孟清雅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姜烟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按照你的说法,其实并没有人去过鬼谷,那又如何判断这人是鬼谷的人呢?” “就像我现在说我是鬼谷的人,你有办法分辨吗?”姜烟双手一摊,将问题又丢给了孟清雅。 孟清雅撑着下巴的手在脸上点了点,突然说道:“你说的对啊!” 孟清雅的声音大了些,引的周围的人看了过来,这其中就有陆知意。 她往这儿看的眼神很淡漠,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孟清雅,一丝一毫的眼神都未给姜烟,仿佛这个位置上就没有姜烟似的。 姜烟无所谓的一笑,陆知意看着是大家闺秀,沉稳大气,事实上只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而已。 上次去陆府时还对她释放善意,这会儿眼里就没有她了。 还不是因为她如今是郡主了? 姜烟注意到陆知意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也穿着华丽的宫装,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是谁啊?”姜烟在桌下指了指那个方向。 孟清雅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说道:“那个啊,是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姜烟想不起来她,她好像对很多情节,也模糊了印象。 孟清雅补充道:“陆知意是安乐公主的陪读,所以陆知意经常在宫里,在皇上和皇后跟前转悠,皇上还夸过她的文采呢。” 孟清雅说着,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她又指着前边的一个人说道:“那是安平公主,是德贵妃娘娘生的。” 姜烟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看到一个直挺着背的女子。 安平公主光看背影,似乎年纪跟她们差不多大,安乐公主看上去则明显稚嫩许多。 姜烟不过多看了两眼安平公主,安平公主好像有感应似的,她回过头看向姜烟的方向。 姜烟回以微笑,她也回了个淡淡的笑。 “你就是长宁?”忽然安乐走到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姜烟四下环顾,发现有不少人正偷偷的看着这里,想来是看她的笑话的。 “是我!”姜烟站了起来,她比安乐还高了半个头,瞬间就把安乐的气势压了下去。 安乐已经皱起了眉头,脸颊微鼓,都是昭示着当事人已经生气了。 “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有知意姐姐好看。” 原来还只是个孩子,孩子心性罢了,姜烟在心里想着,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自然是陆小姐更胜一筹。” “哼!”安乐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她的态度也很好,但她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哼!”安乐不知该说什么来回怼,又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姜烟无奈坐下来,“小孩子!”孟清雅看着安乐离开的背影说道。 姜烟垂首,看着眼前的茶杯,缓缓说道:“最好只是个小孩子,不是熊孩子。” “熊孩子?哈哈,说的对!”孟清雅笑道。 安乐会过来她面前找场子,明显是受了陆知意的挑拨,小孩子只知道过来示威,但一拳打在棉花上了,又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安乐公主是盛王的妹妹?”姜烟猜测道,她看着她的眉眼有几分像是盛王。 “你说对了!”孟清雅给她竖起大拇指。 这么一打岔,两人都忘了刚刚在说什么了,就都默默的喝着茶。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唱,众人纷纷起身又下跪。 太监唱了一连串的名,从皇上到皇后到太后,还有德贵妃良妃贤妃……再往后是太子和盛王齐王…… 姜烟跪着,感觉到了地板的凉意,等贵人们都入座了,众人才纷纷起身。 起身也不能坐,还要听皇上讲话。 “今日宫宴,为各国来访的使臣接风洗尘,诸位请坐。” 众人这才坐下。 姜烟原本坐在孟清雅一处,在右偏殿,但昭容公主的侍女银杏过来让她坐到公主的身边去。 姜烟起身走到公主的身旁坐下,一坐下,她便召来了大家的注目礼。 昭容公主的位置在殿中靠右偏殿的位置,她的前面就是大殿,可以清晰的看见对面的人以及坐在上首的皇上皇后们。 这就是最前排的视野么? 姜烟内心有一丝忐忑,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齐王在对面看向她,笑着点了点头。 姜烟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 “你和齐王很熟?”昭容公主在一旁低声问道。 姜烟板正了脸道:“不熟,只是礼貌回应。” 昭容公主没有再说什么。 对面是皇子们,皇子们的下首空了好几个位置,昭容公主的位置比较靠下,就在空位置的对面。 皇上很公式化的说了几句欢迎使臣的话,旋即就让人宣上殿了。 孙公公高昂的声音穿过整个大殿:“宣北辰使臣上殿!”殿字拖的很长,话音刚落,殿外就有两三人进了殿。 只见为首的男子气宇轩昂,昂首阔步,他的服饰与大周的有所不同,一眼就能出区别来。 他身后的人抬着一个大箱子,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咚”的一声。 “北辰玄钰参见大周皇上。”玄钰行礼说道,他不跪,只双手抱拳微微弯腰。 “大皇子远道而来,入乡随俗,这个礼,未免来看不起我大周!”只见一个大臣斜睨了一眼说道。 皇上没有说话,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然而玄钰并不慌乱,他站直身体,淡定自若的说道:“素闻大周皇帝是个至圣至明之人,我用我北辰最高礼仪拜见,想来皇上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哦?那大皇子见了贵国天子,也是用这种礼仪嘛?”大臣立刻争锋相对。 殿中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玄钰的回答。 “我刚刚说过了,我用最高礼仪来拜见大周皇上,我北辰带着诚意来,这位大人,这就是大周的待客之道嘛?” 第133章 宫宴(三) “哈哈哈哈,大皇子果真如传言所说,能言善道,大皇子既远道而来,我大周也没有怠慢的道理,大皇子请入座。” 皇上站出来当和事佬,给了双方台阶下,玄钰也“呵呵”笑了两声,坐到位置上。 他的位置正好对着姜烟的位置,玄钰一坐下就看注意到了对面的姜烟,眼中有惊艳之意,又迅速的撇开头,避过了目光。 北辰之后是西祈,西祈来的是使臣和公主,公主温柔端庄,面若银盘。西祈的服饰与大周和北辰的都不尽相同。 虽然已到春天,但天气也不止于热,西祈公主穿了一身靛蓝色的裙装。宽大硬挺的袖子,堪堪到了手肘部位就停住,露出一段皓腕来。 衣服也是短款的上衣,随着举手投足间,隐隐可以看见腰间露出来白嫩的肌肤。再往下是短裙,在膝盖上方的位置就停住,膝盖下方的小腿却又像穿了半截的裤腿,到底只是露出了一双膝盖。 西祈使臣也是差不多清凉的装扮,他们的上衣都不长,半截手臂都要露出来,裤子宽大又直筒,只到了脚踝的位置,脚面和脚踝都露在外面。 西祈公主一露面,姜烟就听到了身后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大概都是在说公主的服饰过于直白又裸露太多,成何体统?! 大周民风相对开放,但在服饰上,也不过是露出一点点的手腕罢了,西祈公主的装扮着实震撼到他们了。 姜烟听着后面的议论声,再看西祈公主就多了几分的亲切。 这不就是少数民族的装扮嘛? 西祈公主单手放在另一边的肩膀上,单膝跪地行礼:“西祈宛心参见大周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主快起身,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入座。”皇上笑呵呵的说道,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两条了。 宛心公主坐在北辰大皇子的下首位置,她的位置下面还有一个位置,姜烟看着那个位置,猜测那个位置是不是就是给鬼谷的位置。 她的心里又几分期待,不知道下一刻,公公是不是就喊鬼谷的人上殿了呢? 然而并没有,在西祈之后的使臣,是几个小部落的使臣,他们穿着各色不同风格的服饰,行大周礼,向皇上道万岁。 他们也不坐在第一排,而是坐在对面第二排的位置,之前姜烟只注意到了第一排空着的位置,却没有注意到第二排还有空着的位置。 这一看,姜烟还看到了今年的前三甲,状元和榜眼都是正襟危坐,丝毫不敢松懈,只有探花郎方一同,神情还算放松。 他也注意到了姜烟投过来的目光,特地又坐直了身体,直视着前方,但眼睛却始终没有往姜烟的方向看上一眼。 姜烟默默的移开目光,她觉得看到这个人,又看到这个人自作多情的一举一动,自己这双眼也是受了污秽了。 小部落一个接一个,姜烟原本已经不抱期望,这时候却听到太监的高唱:“宣鬼谷公主与使臣上殿!”还是一样拖长了“殿”字,也带动了众人的好奇心。 众人纷纷往殿门口看去,殿中已经出现了不少的议论声。 “鬼谷?姜大人,我没听错吧?您快掐我一下。” “李大人,淡定!” “天哪,鬼谷哎?是传说中的鬼谷哎?”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连从不曾入世的鬼谷竟然也到场了。”这话是玄钰说的。 宛心公主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嘛?若不来大周,可见不到这样的场面。” 玄钰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西祈对大周的态度,他看在眼里,西祈想舔着大周,北辰可不愿。 只见一身白衣胜雪的兰蓝缓步走进殿中,依旧是仙气飘飘,整个人好像是飘进来的一样,走路是几乎不见裙摆的晃动。 她面带微笑,对周遭的一切声音置若罔闻,她的身侧跟着一身玄色劲装的兰瑾,宽肩窄袖,胸膛宽阔,面色冰冷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姜烟看着走进来的兰瑾,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离她很远,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逐渐放大。 “鬼谷兰蓝参见大周皇上。”兰蓝微微弯了弯腰行礼道。 殿中一片安静,兰蓝也恍若未闻,面带微笑静静的站在那里。 “皇上?”直到孙公公在一旁提醒,皇上才好像回过神一般,“奥!兰蓝公主请起,鬼谷今日能够来到我大周,朕心甚慰。” 兰蓝缓缓垂首算是回应。 “大周的待人接物的区别,本皇子算是看出来了。”玄钰在一旁嘲讽似的说道。 刚刚怼过玄钰的大臣微微侧过了身,他无颜面对玄钰大皇子。 他以北辰最高礼仪拜见,却被人说不尊重大周皇帝,但鬼谷的公主这么敷衍的行礼,皇上还说是“朕心甚慰” 这却别对待小孩都看的出来。 不等旁人说话,玄钰又立刻质疑道:“不过这些本皇子都不计较,本皇子就是比较好奇,鬼谷既然从不入世,为何又会在大周出现?” 这话看似问的是兰蓝,实则玄钰一直看着的是大周的皇帝。 皇上表情淡然,仿佛对于他的挑衅早已心中有数。 “大皇子,我鬼谷既能出世,也能入世,全凭我本心,没有原因。” 兰蓝解释道,她不急不缓,以一种平和的语调说着。 “公主说的对,全凭本心,哈哈哈。”皇上听见兰蓝的回答,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玄钰吃瘪,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他笑着说道:“公主质朴本心,本皇子甘拜下风。” 皇上一眼扫过下方,说道:“公主请入座。” 鬼谷的位置在西祈公主的边上,兰蓝一动,西祈公主宛心就开口了,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上行了一礼说道:“皇上!且慢!” “哦?宛心公主有何事啊?”皇上面对公主时总是和颜悦色的。 宛心看着一旁的兰蓝,兰蓝比她高了半个头,但她的气势也并不弱,她说:“世人都以为鬼谷只是一个传说,公主一句想入世,就让各国以礼相待。” “那么我倒想请问公主,你又如何能证明,你是鬼谷之人呢?” 宛心公主往前走了两步,手一挥说道:“是个人说自己是鬼谷的人,就是鬼谷的人了?有什么证明?” 姜烟闻言偷偷的回头去看孟清雅,孟清雅也是跟她一样的表情。 这公主,跟她们想到一处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中有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第134章 宫宴(四) 只见兰蓝微微一笑,再次弯了弯腰道:“皇上,鬼谷自前朝就有记载,传闻鬼谷奇花异草遍地,可治百病。” “更有传言说鬼谷有一株奇花,名死生,可令人起死回生。”兰蓝说着顿了顿,“今日我便将它带来了,我代谷主将它献给大周皇上。” 殿中众人又纷纷讨论了起来。 姜烟第一次听说也十分惊讶,疑惑道:“真有这种东西?” “她说的没错,前朝有记载,只是无人知道真假。”昭容突然说道。 姜烟点了点头,只听昭容又说道:“她们应该是真的来自鬼谷。” 姜烟侧过头看向公主,“公主为何如此确定?” 昭容公主笑的高深莫测,轻声说道:“关于鬼谷,在民间的记载寥寥无几,大多记载都是前朝文书,这些都被皇室握在手里。” “而鬼谷百年间不曾出现了,所以很多皇室中人也并不愿意去了解这些。” 昭容公主说着,突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姜烟看他们的服饰,“你看他们的衣服,看着与大周北辰相似,其实在细微处还是有很多的不一样。” 姜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果然如此,他们服饰的布料看上去更轻柔,还闪着微微的光芒。 领口处的交领方向也不太一样,还有袖口处等等,粗看并无什么不同,细看才能看出来这些区别。 “果然是这样。”姜烟忍不住说道。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所谓的“死生”被带了上来,一只不大的檀木箱子,箱子上没有任何的装饰花纹。 兰蓝开口道:“死生就在这个箱子里。” “快打开让我们看看!”有人喊道。 兰蓝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说道:“我鬼谷带着死生来,也是诚意十足,但能不能打开这个箱子,也要看贵国的本事了。” “当然,玄大皇子和宛心公主公主能打开的话,这株死生就归你们了。”兰蓝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这些话。 皇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这是以为他大周无能人?笑话! “公主这么说,那我不试试就对不起公主了,我先来!”玄钰站起来说道。 姜烟看着殿中看着的兰瑾,他一动不动,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尽职的侍卫,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兰瑾微微侧了侧头,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姜烟调转目光,将注意力都放到殿中的檀木箱子上。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安平公主看在了眼里,她不动声色,只多看了两眼姜烟,就继续坐着看玄钰大皇子开箱了。 这只箱子看着平平无奇,但它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它没有盖子,两边没有可拎的把手,整个箱体光滑又浑然一体。 玄钰大皇子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又将箱子一圈都摸了一圈,没有摸到任何一点的缝隙,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公主,莫不是来哄骗我们的?” 兰蓝面对他道:“大皇子不行,不代表旁人不行。” 这时候,宛心公主也上前观察起了这只箱子,同样是摸了一圈,甚至将箱子给侧了过来去观察箱子底部,仍旧无法打开这个箱子。 上首的皇上见此情形,眉间稍微的舒展了些许,他大周能人众多,或许能够打开这只箱子呢。 皇上于是说道:“大皇子与公主都试过了,该轮到我大周了。” 玄钰与宛心退回到位置上,面上都带着可惜。 “秦翊轩,方一同,程序时上前!”皇上喊道。 “臣在”三人异口同声,一齐来到大殿上。 “你们试试打开这个箱子,若能打开,朕重重有赏!” “臣遵旨!”三人一齐说道。 三人说完就来到箱子前,围着箱子观察,三人观察了一阵,还小声的讨论了两句,又上手试了试,仍旧没有打开箱子。 三人略有一丝丧气,“皇上,臣无能,请皇上降罪!”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无妨!”旋即又对着殿中众人说道:“今日无论是谁,只要能打开这个箱子,加官进爵,朕重重有赏!” 此话一出,左右偏殿的男女眷们都有些蠢蠢欲动,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今年的前三甲都没能做到,她们就一定能做到嘛,蠢蠢欲动的心在想到这些后,又像是被泼了冷水,瞬间冷却了下来。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能够上前,加官进爵的诱惑很大,可打不开也很丢人,以后皇上会不会就此认为他们无能呢。 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皇上的脸又黑了几度。 “大周若无人能打开,那这死生我带回去也可。”兰蓝淡定说着,示意身后的人去搬箱子。 就在这时,一道不大的声音响起,众人张望,竟是安乐公主站了出来,她大摇大摆的走到殿前,对着皇上说道:“父皇,女儿想试一试。” “哈哈,好!”皇上欣然应允。 安乐公主走到箱子前,先是像模像样的转了一圈,又上手摸了摸,看似在认真思考,其实眼珠子转啊转的,就是在拖延时间。 “这个公主啊,被惯坏了。”昭容公主无奈说道。 姜烟不知怎么的看了一眼后面的陆知意,只见她神情肃穆,紧紧地盯着公主。 姜烟福至心灵,说道:“只怕站出来也不是公主的本意。” “哦?怎么说?”昭容公主好奇道。 姜烟淡淡一笑,看着安乐公主还在装模作样的东摸摸西摸摸,说道:“公主且看着吧。” 昭容公主不再问,专注的看着殿中的安乐。 电光火石间,安乐突然拔了一旁侍卫的剑,猛地劈向了箱子。 众人被她这一举动吓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更有胆小的直接捂住了脸。 然而箱子纹丝未动,只不过被安乐劈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安乐!你大胆!”德贵妃站出来呵斥道,“你父皇在这里,你胆敢动刀?!” 许是德贵妃过于疾言厉色,安乐一时也慌了神,她看向皇上和太后,两人面色都不好看,她无助的看向了自己的哥哥盛王。 盛王在她拔刀的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她想干嘛,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失望,又心疼,还不能不管。 “父皇,妹妹还小,过于莽撞了一些,实在无恶意,还望父皇恕罪。”盛王站出来求情,安乐也反应过来,连忙跪了下来,“父皇!女儿只是......只是太想帮忙了!” “父皇恕罪!”安乐狠狠磕了一个头,发出“咚”的一声。 第135章 宫宴(五) 皇上也不想当着诸位使臣的面发怒,他黑着脸沉吟片刻,对安乐说道:“你起来吧,念你年幼,朕不重罚,但罚还是要罚,就罚俸半年,三月闭门思过。” 安乐舒了口气,又磕头道:“谢父皇!” 皇上偏袒的心越来越明显了,德贵妃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又坐了回去。 她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心中有几分的恨铁不成钢。 安乐公主坐回位置上,大殿上一时又安静了下来,依旧没有人上前,皇上耐心不足,直接点名道:“太子,齐王,盛王,你们去看看。” 三人道“是”,一同来到箱子前,认真观察起来。三人眉头紧锁,似乎是遇到了困难。 姜烟原本只是旁观者心态,能不能打开与她无关,不过这会儿她也好奇了起来,如果说这个箱子浑然一体,那“死生”又怎么装进去的呢? 但如果不是,那肯定是有机关。姜烟离的不远不近,她也没有办法完全看清这个箱子的每一面,机关藏在哪里,她也不知晓。 她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安乐公主的方法是对的,只是打开,又没说不能破坏,只是身处太极殿,这个场合不对罢了。 姜烟想的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眉头紧锁,紧紧盯着那只箱子。 “你想试试?”昭容公主发觉到她的目光,问道。 姜烟收回盯着箱子的目光,点了点头道:“有点好奇。” 昭容公主看了看无从下手的三人,说道:“你可以去试试,打开了是你的本事,没打开也不丢人,反正不会比他们更丢人了。” 姜烟闻言看向三位皇子,都是一筹莫展的模样,再看上面的皇上,眉头皱的能够夹死一只苍蝇了。 兰蓝依旧是浅笑着的模样,没有嘲笑也没有得意,只是淡淡的看着这一切。 反倒是玄钰大皇子,嘲笑道:“我看贵国是没有人能打开了。” 太子率先站了起来道,低着头道:“父皇,儿臣无能。” 皇上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不一会盛王也站了起来,摇了摇头站到一边,只剩下齐王还在挣扎着捣鼓这个箱子。 姜烟看着他翻来覆去这个箱子,再也忍不住的站了出来,“皇上,臣女也想试试。” 皇上已经不抱希望,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姜烟走到箱子前蹲下,齐王也没有站起,只是往边上让开了一点位置。 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箱子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人都蹲着,靠的这么近。 只有兰瑾眸色深了深,看着齐王的眼神多了几分阴鸷。 姜烟看了这么久,终于能够摸到这个箱子,这个箱子无论从哪一面看都是浑然一体,只有花纹没有缺口。 姜烟上手摸了摸,平滑的木质纹路,给人一种流畅的舒心感,姜烟摸着它的纹路,仔细的感受着。 “我都摸遍了,没有机关缺口。”齐王低声说道。 姜烟也低声回答:“我知道,我再试试。” 姜烟一边摸一边又飞速的思索,哪怕是现代工艺也需要焊接和胶水黏住才可以做到,若是没有这些,还能有什么呢? 姜烟正想着,突然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她拔下头上的钗,这是一根被压的很扁平的钗,有一个指甲宽。 姜烟用它在箱子的两个面的交界处撬了撬,撬完又用手摸了摸。 果然她的指腹感觉到细微的接口缝隙。 她又使劲撬了两下,箱子没什么反应,然后她又换了个位置,继续撬,撬完了又用手去摸。 然而箱子还是没什么反应,姜烟一时有些心灰意冷,正当她想放弃的时候,箱子顶上的板子被撬出了一条缝隙。 她将箱子顶部的木板往外推了推,感受到一股阻力,她又去撬另外一边,果然也被她撬出一条缝隙。 “哎?”齐王露出欣喜。 “殿下快来帮我一下。” 木板严丝合缝,即便被撬开了一条缝,姜烟也推不动它。 齐王闻言连忙蹲下来帮忙,在大力出奇迹之下,终于推开了一条木板。 木板应声落地,殿上的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去看,连皇上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一条木板被推出来后,齐王又接连推了几块木板。 终于打开了箱子的一个角落,箱子里面黢黑一片,看不清其中的东西。 “好!好!”皇上连连赞道,大笑了一声,“长宁不错!” 齐王揉了揉手掌,站到一边,姜烟也站了起来,说道:“皇上,箱子打开了。” “哈哈哈!”皇上高兴道,“公主所说可还兑现?” 兰蓝上前两步道:“自然,这株‘死生’便归大周所有。”, 兰蓝说完又指着箱子说道:“这也是我鬼谷所独有,名‘严丝合缝箱’,郡主虽然拆卸的方式不对,但思路是对的。” “打开它只有两个方式,一是按方法拆卸,二则是如公主所用的方式,只要力大,只要刀足够锋利,也是可以劈开的。” 兰蓝说完蹲了下来,一通操作之后,原本的一只箱子变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木板,殿中惊叹声连连。 “死生”露出全貌。 全场哗然! 有大臣站了出来,痴痴的望着那一株“死生”,嘴里念念有词:“其状如珠,色如玉,晶莹剔透,气味微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面朝皇上跪了下来道:“皇上,确如书上所记载,这就是那能令人起死回生的‘死生’。” 皇上看着那株“死生”,眼眸微眯,“好!” 姜烟也低头看着那株名“死生”的植物,它静静的躺在盒子里,像一颗碧绿通透的翡翠珠子,散发出绿色的光芒,枝干发黑,有微微的臭味传出来。 这是能令人起死回生的东西?姜烟抱着怀疑的态度多看两眼。 然而真的只是多看了两眼,皇上就命人小心的收了起来。 皇上这会儿看姜烟的目光仁善又带着几分骄傲,他道:“长宁做的很好,如今你已是郡主,往上封也不合规矩。” 姜烟低着头,心中忐忑,只听皇上又说道:“你立下如此大功,朕就赐清平郡为你的封地,长宁可满意?” 此话一出,殿中再次哗然! 姜烟跪下,有羡慕的、惊叹的声音,也有嫉妒的、不屑的、不满的等等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 姜烟充耳不闻,磕头道谢:“长宁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36章 宫宴(六) “皇上,此事非长宁一人之力完成,若不是齐王殿下的相助,长宁也无法打开这个箱子。”姜烟跪着说道。 皇上沉思了片刻,说道:“此事朕心中有数,你不用再说了。” 姜烟闻言看了一眼皇上,唯恐引起皇上的不快,没有再说话,她回到座位上时偷偷地看了一眼齐王殿下。 只见他神情落寞,眼眸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又转瞬即逝,恢复了如常。 殿中众人都入了座,很快开始宫女们端着佳肴鱼贯而入,在宫女们之后,是几名舞妓和乐妓上了大殿。 为首的舞妓朝皇上福身行了礼,扭着腰肢摆了动作,随着乐声响起,几名舞妓挥舞着衣袖翩翩起舞。 姜烟看着殿中的舞蹈看的入了神,透过频繁变换位置的舞妓,还可以看见对面面无表情像雕塑一般坐着的男人。 “长宁,你是怎么想到的?”昭容公主突然出声唤她。 姜烟“嗯?”了一声,问道:“公主说什么?” 昭容公主看了一眼殿中的舞蹈,笑道:“这么好看?我是问你,你怎么想到打开箱子的方法的?” 说到这个事情,姜烟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向了盛王殿下,其实依靠她的力量,哪怕用上了金钗也未必能撬开箱子的一点缝隙。 “严丝合缝”箱如其名,严丝合缝。 她虽然摸到了箱子边缘木板合起来的一丝丝微不可察的不平滑,但若是没有盛往提前动了手脚推开了一点点的缝隙,就凭她是不可能打开箱子的。 或许盛王殿下是想将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齐王?没想到半路跑出来个她,抢了这个功劳。 盛王察觉到她的目光,朝着她看了过来,举起酒杯遥遥一敬,姜烟微微垂首,算是回应。 “其实长宁觉得,安乐公主的方法才是对的。”姜烟回道。 “本公主也这么觉得。”昭容笑着说道。 一舞毕,玄钰大皇子拍手叫好,“好!大周女子身姿曼妙,果然名不虚传,这次我来,也带来了北辰的舞者,为大周皇上献上一舞。” 皇上哈哈笑了两声,抬起手说道:“请!” 玄钰拍了拍手,十几名身穿清凉服饰的女子快步走入大殿,她们光着脚,脚上绑着铃铛,快步走路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舞者后面跟着乐者,只见玄钰又拍了两下手,激昂的乐声响起,一下就抓住了众人的注意力。 北辰舞者的队形散的更开,每个人的手势动作都不一样,随着乐声摆动身体,动一下停一停,发出整齐的铃铛声,但合在一起看又异常的和谐。 “他们总是给旁人一些假象。”昭容公主欣赏着舞蹈漫不经心的说道,“论民风,大周比北辰更开放,但在舞蹈上,确实是他们更放得开。” 姜烟看着舞者们露出来的白嫩的肌肤,比宛心公主不知道多了多少,这会可没人再说伤风败俗的话了,对面一个个看的可起劲了。 不仅如此,舞者们时而来到他们的面前,若是男子,便眼神暧昧,更有甚者端起了那人的酒杯将酒送入口中;若是女子,便眉眼弯弯,迅速略过。 姜烟眼尖的看见有一名舞者在她爹爹的身边绕啊绕,整个人都快靠到他身上去了,然而姜见渊视而不见,只眯着眼品酒,甚至觉得烦躁,还伸手弹了弹肩膀。 昭容公主也发现了,轻轻一笑,说道:“你爹爹真是不解风情。” “我爹爹那是对公主情有独钟。”姜烟给公主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的酒是果酒,入口甜蜜没有酒的辛辣。 舞毕,舞者们从四处又汇集到大殿上,跪下欢呼万岁。 “陛下,这些舞妓都是我北辰千挑万选,送给大周各位大臣的礼物,还望各位大臣笑纳。”玄钰大皇子看着上首的皇上说道。 皇上牵着嘴角,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大皇子有心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皇上这是不高兴了,然而北辰大皇子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大手一挥,舞妓们直接坐到了各大臣的身边。 没有舞妓的大臣面上难掩失落,有了舞妓的大臣有的沾沾自喜,有点战战兢兢,这其中就有姜见渊。 昭容公主轻蔑一笑,“北辰有点儿意思。” 看见这样的场面,皇上的脸又黑了。 有了北辰送美女在前,宛心公主也站出来表示西祈带来了最厉害的乐者,想要与大周最厉害的乐者一较高下。 当宛心公主说到乐者的时候,姜烟的心“咯噔”了一声。 当她抬眼时,果然见周围很多人都看向了她,毕竟她在冬至宴上一曲《定风波》,比过了陆知意,也比过了青莲节上的头名姜雪。 姜烟眉心微蹙,她不想应战。 但皇上不这样想,他胸有成竹,道了一声“好”,只问宛心公主想要如何比试。 宛心公主却摇了摇头,说道:“这比试,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十分复杂,比试者需要一心二用,同时操纵两种乐器。” 说着宛心公公主拍了拍手,一名乐者上了殿,她一手抱着琴,一手拿着一把萧。 “容我西祈先开始,之后大周可再站出来应战。”宛心微笑着说道。 皇上应允,乐者在殿中坐下,一手操琴,乐声从她指尖流出,另一只手执萧,两道乐声合在一起,优美的旋律在大殿环绕。 姜烟看的仔细,看清的那一刻心中微惊,那名乐者,每只手竟然有六根手指,而且每一根手指都十分的长。 一手在琴上飞快的抚过,另一手的手指在萧上翻飞,姿势不优雅,但十分难做到。 正当姜烟忧愁之时,昭容公主一句话抚住了她的心,她说:“不用担心,皇室这些年也没有养无用之人。” “这些雕虫小技,大周早在几年前就用过了。” 姜烟听了昭容公主的话,渐渐放下心来,问道:“大周也有这样的能人?” 谁知昭容公主十分不屑,“这算什么能人?练就会了的事情。” 然而,殿中的情况却渐渐迷惑了起来,琴声不稳,萧声颤抖,乐者突然开始抖动肩膀,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抖动。 下一刻,乐者一口血喷了出来,直喷在琴上,乐者倒在琴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琴声。 “啊!” “青姬!” “皇上!” “护驾!” “来人啊 !保护太后!” 第137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禁卫军从四面八方涌入,瞬间控制住了殿内众人! 刀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森冷的光,站起来的人又坐下,到嘴边的话也被吞下。 一时间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宛心公主半跪在乐者身前,一声声的喊着“青姬!” “青姬虽然只是一个乐者,但请皇上给我们西祈一个公道。”宛心公主由半跪变成跪,面朝皇上说道。 她的脸上有几分痛苦,但更多的是平静,仿佛早已知晓此事一般。 有太医来到殿前,上前查看了一番,随后禀报道:“回皇上,乐者乃是中毒身亡!此毒,微臣也未曾见过。” 孙公公站在皇上身前护着,闻言让开了一条道,见皇上想上前,劝道:“皇上,小心!” 皇上只走了两步看了看倒着的乐者,就怒道:“查!给朕查!” 所有人都安稳坐在位置上,等着太监宫女上前查看饮食。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昭容公主感叹道。 姜烟看着对面的兰瑾,他也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电光火石之间又错开,不过一眼,两人默契的都多了几分安心。 “皇上,臣刚刚问询了负责乐者膳食的宫女,宫女说她看见有嬷嬷动过她的饮食。”宋进宋将军说完看了一眼太子。 “带进来!”皇上道。 随着宫女和嬷嬷进入大殿,皇后娘娘的脸色变了又变,而太子殿下更是脸色发白,死死盯着殿中跪着的嬷嬷。 “这是?”姜烟小声问道。 昭容公主也小声的回应:“这是太子殿下的乳娘。” 怪不得,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脸色都不太对。 显然皇上也看了出来,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太子,暗骂一声“蠢货”,又看了一眼皇后,问道:“皇后怎么看?” 皇后收敛了神色道:“桂嬷嬷是太子生母身边的大宫女,一直以来为了太子的事都尽心尽力,皇上可要审问清楚,莫要让旧人寒了心。” 一句话撇开了自己又点了皇上。 皇上移开眼,看着桂嬷嬷问道:“嬷嬷,朕念你是宫中的老人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从实招来。” 桂嬷嬷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地面上,大声道:“老奴什么都没有做!” 宋进一瞪眼道:“那你可动了乐者的膳食?” 桂嬷嬷身子伏的更低了,辩解道:“老奴没有!是青姬姑娘说她的膳食送错了,老奴才打开来看了一眼,老奴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没有做?你不在太子宫殿,去乐者那里做什么?” 说话的是德贵妃,她的嗓子柔中带着尖,此刻说话又是不紧不慢,审视意味十足。 “老奴去那里是为了....为了....是....”桂嬷嬷磕磕绊绊说不清楚。 “桂嬷嬷是去找我的鹦鹉了。”太子殿下终于反应过来,替桂嬷嬷说了句话。 “是是,老奴是为了替太子殿下找鹦鹉。” “那你结巴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有猫腻呢?”德贵妃着重咬了猫腻两个字,桂嬷嬷的身子又抖了抖。 皇上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德贵妃,德贵妃悻悻的闭了嘴。 “父皇!此事不能只听一个宫女的话就定了桂嬷嬷的罪,桂嬷嬷没有杀青姬的理由!”太子殿下站到大殿前说道。 皇上沉吟着没有说话,太子见状来到宫女的身前,居高临下的质问道:“你再说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宫女慌了神,目光在齐王盛王身上转了一圈,颤抖着声音说道:“奴婢...奴婢看...见...是...桂....” “想清楚再说话!”太子喝道。 宫女立马就身子软了下来,摇着头哭喊道:“皇上饶命!奴婢真的看见桂嬷嬷打开了食盒!” “只是打开了食盒,你就污蔑桂嬷嬷下毒?”太子的声音凶狠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看见!”宫女疯狂摇着头否认。 “皇上,此事还待查明!”太后娘娘突然说道。 皇上点了点头,道:“带下去关起来!再审!” “是!”宋进应道。 禁卫军压着宫女往外拖,宫女挣扎着大喊饶命,“皇上饶命!殿下救命啊!” 就在拖出殿外的一瞬间,宫女清楚的喊出“齐王”两个字! 殿中众人听的清楚,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向齐王殿下。 然而皇上佯装没有听到的样子,对还跪着的宛心公主说道:“公主放心,此事朕一定会给西祈一个交代的。” 宛心公主磕头道谢,又回到位置上。 殿中乐者连同乐器等都被人搬了下去,又迅速清理了血迹污迹,除了空气弥存的一丝血腥气还在昭示着刚刚一切的发生。 殿中又恢复如常,上了歌舞,一切又是歌舞升平。 宛心公主借口不舒服提前退了场,之后其他的小部落使臣也争相送上贺礼。 姜烟刚开始还有些兴趣,到了后面,口中甜腻的感觉上了头,什么贺礼不贺礼的,她才不关心呢。 昭容公主看着微红的脸颊,提醒道:“你喝多了。” 姜烟还留有几分清醒,此刻看着公主也大胆了许多,她笑看着公主说道:“公主也该多喝些才是。” “毕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姜烟说着凑近公主的耳边轻声说着。 昭容公主瞪了她一眼,好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日出了这档子事,看似粉饰太平,实则暗流汹涌。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再平静。 昭容公主端起酒杯与姜烟的酒杯碰了一下,“好主意!” 宴至尾声,皇上皇后等提前退场,殿中喧嚣更甚。 公主早已被不知是谁拉走,姜烟一人坐在位置上,撑着脑袋看人影晃动。 “长宁郡主!” 姜烟抬眼,来人正是兰蓝,她端着酒杯,身后跟着兰瑾。 “兰蓝公主!”姜烟也端起酒杯。 “郡主解开了我鬼谷的‘严丝合缝箱’,这一杯我敬你。”兰蓝举着酒杯往前送了送,姜烟手中的酒杯碰了碰她的,“兰蓝公主谬赞,不过是碰巧罢了。” 兰蓝一饮而尽,倒扣酒杯示意,姜烟盈盈一笑,也一饮而尽, 姜烟一时没有站稳,趔趄了一下,兰瑾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郡主小心!” 姜烟坐下,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枚药丸。 第138章 你也是 药丸如珍珠般大小,闻之有淡淡的清香。 不过轻轻一闻,姜烟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 “主子,是解酒丸。”青玉在身后低低的说道。 姜烟看着手中小小的一粒丸子,将它小心的放进随身携带的小荷包中。 “主子,你?”青玉疑惑。 姜烟摇摇头道:“我不用。” 这时殿中有其他人来敬酒,姜烟抬起头看他,竟然是盛王! 姜烟愣了一瞬,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姜雪的方向,然而姜雪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她又在殿内搜寻姜雪的身影。 “不用找了,她去换衣服了。”盛王开口道。 姜烟只好站起来与他对视,“殿下有何事?” 盛王举起酒杯,笑着说了声“恭喜”,姜雪甚至没有来得及说句谢谢,只听盛王又说道:“清平郡是个好地方。” “眼红的人有很多,我听说,北辰有意与大周结亲。” 盛王眼中意味深长,说的话南辕北辙,但他确实又说到了关键的点上。 “谢谢提醒!”姜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盛王说了两句话就走了,殿中有人看姜烟的目光都变了。 姜烟像是感应到一般回过头,果然见安乐公主正狠狠的瞪着她,安乐年纪不大,心思也不坏,即便这样瞪着她,也不觉得有多狠毒。 “我哥哥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安乐公主径直走到她身边说道。 姜烟原本还在想盛王说的两句话,猝不及防被安乐打断,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没了耐心,“你哥哥是我姐姐的夫婿,我是他小姨子,你不要多想了。” 安乐根本听不进她在说什么,瞪着姜烟又说道:“你姐姐也配不上我哥哥!” 姜烟来了气,“呵!配不上?那谁配得上?你陆姐姐?” “那自然是!陆姐姐才是最配得上我哥哥的。”安乐一脸骄傲。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哥哥成了亲,难不成你还跟着你哥哥?” 姜烟不知是不是酒多了上头,直接跟安乐公主杠了起来。 “烟儿!” 姜雪突然出现在姜烟的身后打断了她,“不得无礼!” 姜烟闭嘴。 “公主,我与盛王的婚约乃是圣上亲下的圣旨。”姜雪面上温柔,语调柔缓。 “那又如何?不是没定具体日子嘛?”安乐公主翻了个白眼。 姜烟觉得自己还是想错了,这安乐公主就是个熊孩子。 没定下具体日子是姜雪心中一直的痛,她被戳中痛处,拉着姜烟就要走。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陆知意装模作样的来到安乐的身边关心道。 “没什么!不过是与公主说了两句话。”姜雪掩饰道。 陆知意柔柔一笑,“公主年纪还小,若是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还请姜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姜烟冷哼一声,还想再说话,被姜雪牵着手不情不愿的带走了。 “算了,不跟她们计较了。”姜雪轻声说着,似乎是在安慰姜烟,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郡主不必与安乐多计较,她真的是被惯坏了。”另一道不熟悉的声音响起。 两人抬眼,见到一脸笑意的安平公主。 “公主!”两人齐齐行礼。 “不用多礼。”安平浅扶了一把姜烟。 “也是这个陆小姐,整日陪在安乐身边,大概是说了什么,让安乐误会了。”安平笑道。 安平公主看着与德贵妃有几分的相似,眉眼弯弯,下巴略尖,看起来有几分心眼,但心眼子又不多。 “公主知道陆小姐说了什么?”姜烟好奇问道。 “我怎么知道?”安平的笑僵在脸上,随即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郡主与兰蓝公主认识?” 姜烟摇了摇头,“刚认识。” “郡主聪慧,破了鬼谷的局,安平佩服。” “公主说笑了,碰巧罢了。”姜烟敷衍着回答。 “寻常人可不会这么碰巧。”安平公主继续说道。 姜烟突然就顿住了,她实在有些听不明白,安平公主想要表达什么,“我运气好。”姜烟说道。 安平公主还想再说,正好银杏过来打断了她,“郡主,大小姐,公主说我们该走了。” 安平公主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说道;“长宁,有空进宫来玩。” “好”姜烟应的干脆。 回去的路上,姜烟又开始昏昏欲睡,她想起盛王说的话,北辰有意与大周结亲,意思是这个人选有可能是她? “长宁”昭容公主突然开口唤她。 姜烟看向公主,“公主?” 昭容公主叹了口气,说道:“你如今是郡主,又在今日得了封地,这在当今皇上的治下,是头一份的荣耀。” 姜烟静静的听着,昭容公主的声音不大,又放慢了语调,听的她更想睡了。 “便是我当年,也不过是得了一点兵权,你知道封地的意义吗?” 姜烟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脑子很不清醒。 “有了封地,你可以屯兵,你还可以有自己的税收,若是你想,也可以一直待在那里。” 昭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姜烟的神色。 姜烟虽然有些醉,但昭容公主这么直白的话,她还是听懂了,她抬眼,眼眸如星辰一般闪着耀眼的光泽。 “公主的意思是,我会被皇上所忌惮?” 昭容公主第一次有了后悔的心,她把她记在名下,让她从小小庶女成了郡主,如今还有了封地,是她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你还会被觊觎。” “除非皇上收回,不然封地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后,也会传给你的子女。” 昭容公主语重心长,眼里满满都是担忧。 姜烟听明白了,她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大周独一份的荣耀,会让她站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惨。 可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嘛? 姜烟强撑着自己安慰公主,“公主的意思,长宁明白了,往后的日子很长,长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公主的恩德长宁会谨记于心,若是有万一,也请公主保重自身。” 昭容看着姜烟一脸淡然,好像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所有她的担心都会迎刃而解,她也终于不再纠结此事,说道:“好,你也是。” 第139章 这可不够 夜已深,姜烟撑着脑袋侧躺在美人榻上,她人很累,身体不想动弹分毫,但意识却十分清醒。 她在等人。 听见窗户处传来动静,姜烟心念一动,他来了。 但她也不想起身去开窗,仍旧是躺在榻上。窗户外的动静歇了下去,屋内并没有人进来。 姜烟也不急,静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窗户被打开,一道玄色身影闪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床铺,干干净净没有人在。 转过头就看见姜烟正含笑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喝过酒,姜烟整个人非常的松弛,嘴角含笑,眸子里是如星辰一般的光辉,她就这样看着他,也不起身,也不变换动作。 “你来了。” 兰瑾低头轻笑了一声,走到她身边蹲下,“怎么不吃我给你的解酒药?” 姜烟一脸的无辜,“我没有醉呀。” 兰瑾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装满了无辜,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快速眨了几下。 还说没醉,兰瑾心里想着,嘴里说的却是,“怎么还没睡?” 姜烟就这样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樱唇轻启,“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兰瑾也轻声回应她。 她因为侧躺着,领口被扯的开了一些,露出精致小巧的锁骨,白皙的皮肤在烛火的照映下泛着一层温暖的光芒。 兰瑾不动声色的撇开眼,说道:“恭喜你,有了自己的封地。” 姜烟“嗯哼”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兰瑾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怎么?不开心?” “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姜烟反问。 她是真的在问,原本她是开心的,是欣喜的,但昭容公主一番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所以她该开心吗?她定定的看着兰瑾,等着他的回答。 兰瑾由半蹲变为坐在她的榻边上,他以这个姿势看着她,姜烟对这样的位置感到不满,从榻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两人又变成面对面坐着的姿势。 见她坐起来,兰瑾干脆把她拉了起来,带到书桌旁,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他站在她的身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围绕着她。 兰瑾磨了墨,取毛笔时看见那只羽毛笔,手顿了顿,拿起那只羽毛笔,问她:“这是什么?” 姜烟接过他手里的笔,蘸了墨汁,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道:“羽毛笔,可以写字的。” 姜烟的手纤长白嫩,握着羽毛笔的姿势也很奇怪,他看着她写字,简简单单的横竖笔画,写出他最熟悉的两个字:怀聿。 她的字秀气,但秀气中又藏着几分的桀骜,他想到青莲节上她的草书。 兰瑾轻笑出声,赞道:“好字!” 兰瑾用不惯羽毛笔,仍旧取了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在圈中写了两个小字:清平。 “这是清平郡。” 紧接着他又在边上画了一个大圈,但他并没有立马在圈里写字,而是问道:“这是哪里?”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因为要写字,他半边的身子就靠在她边上。 姜烟有几分的心猿意马。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爆出几根青筋,轻巧的握着毛笔,好像很随意,但写出来的字苍劲有力,仙风道骨。 “我不知道。”姜烟回答。 兰瑾也没要她真的回答,他在大圈里写下两个字:鬼谷。 “清平郡不是什么大郡,只是个边缘小郡,但它背靠山,也有河流经过,所以经济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兰瑾说着顿了顿,凑近她的耳边,喷出的热气拂在她耳旁,来到脸上,拂的她的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靠近鬼谷。”兰瑾轻声说完,又稍稍的离开了一些,好像刚刚不过是她的错觉。 “所以,我还是应该高兴了。”姜烟下结论。 兰瑾没有说话,他不能去帮她评判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的身份还是一个庶女,虽然无人身危险,但地位不高,任人宰割。 如今她一跃成了郡主,还是有封地的郡主,有封地的郡主地位赶超公主,甚至是皇子也会忌惮两分。 虽然身份高了,但同时风险也大了。 所以他不能帮她评判。 “其实,我还是有点高兴的。”姜烟说道,“这种感觉是我从未有过的,但同时,我也很迷茫。”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从穿越过来,看似好像迅速的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但其实,她的内里还是向往自由的现代人。 初时,她是戏中人,只想改变自己的结局。 如今,她早已跳出戏中,上演着她不知道的剧情。 “可是我也不怕。”姜烟站起来与他对视,他的眸子深沉似海,好像宇宙的黑洞,不断的要把她吸进去,再揉碎掉。 可她看着他,心中安定。 “因为你就在我郡边上,若有什么事,还能找你借兵。”姜烟调笑。 “自然!”兰瑾顺着她说道。 “好了,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兰瑾让开,姜烟从他眼前走过,来到窗户边上,“你该走了。” 兰瑾踱到她身边,并没有推窗,而是说道:“我看着你睡。” “我才不要。” 姜烟拒绝,看着她睡觉,要不要这么羞耻! 兰瑾看着她爆红的脸,心里好笑,又不是没见过,是谁在除夕晚上醉的不省人事,抱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的。 兰瑾不走,就这样看着她,姜烟脸颊上两团红晕也下不去,两个人就这样站了一会。 最后还是兰瑾败下阵来,“好吧,那我走了。” 姜烟点点头,“嗯” “我真的走了。”兰瑾确定似的又说了一遍, 姜烟点头如捣蒜,但她面前的身影还是没有移动分毫。 姜烟干脆抱住了他的腰,男人腰肢看着精瘦,但她只堪堪能抱住。 抱了一下,姜烟又迅速推开,撇过脸不去看他,声音也低低的,“好了,你走吧。” 兰瑾只感觉自己怀中的饱满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小姑娘正低着头做鸵鸟。 “这可不够!”兰瑾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整个人欺身上前环住她。 第140章 余先生 唇上一片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但他的周身又是热的,热的她脸快要烧起来。 他的手在她的腰上,不松不紧的环着,偏她又觉得被禁锢住了,不能动弹。 渐渐的,牙关被打开,他侵城略地的占领她口腔的每一寸角落。 起初她还被动的承受着,头不断的后仰,他发觉后,一手扶住她的脑袋,一手扶住她的腰。 姜烟退不得,干脆抱住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应他。 兰瑾眸底掀起惊涛骇浪,又深深的隐藏。 管他什么世俗的眼光! 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然后他的手刚往下伸了过去,他的脖子就感受到一处冰凉? 是她手指上的扳指,冰凉的感觉刺激到他的神经。 他终于回过神来,松开了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 蓦然被松开,姜烟眼底还残留着不舍,她看向兰瑾,他的瞳孔里有小小的自己。 可她也看不清,他是想还是不想。 “我该走了。”兰瑾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 姜烟垂眸,眸光暗淡下来,“好”她说道。 兰瑾看不清她的神色,还以为她只是在害羞,不敢面对自己。 “我真的走了。”兰瑾又说了一次。 “好”姜烟应的干脆,但仍旧是不说别的话,也不看他。 兰瑾微叹一声,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又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屋外有蝉鸣声传来,还有风吹过树叶留下的沙沙声。 姜烟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他已经走了,可他的气息还在,衣服上有,头发上有,现在连被子上都有了。 姜烟烦躁的掀开被子,不过一瞬又觉得有些凉,只好又将被子盖回来。 盖回来又满是他的气息,姜烟更加烦躁了,一来一回的盖了几次,最后她也放弃了挣扎。 姜烟在心中微叹,他到底想不想和她…… 翌日,姜烟难得睡了个懒觉,绿云和青玉也没有喊她,起床早膳午膳并到一顿吃时,冯嬷嬷也只是多看了她两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她吃完,冯嬷嬷取出一沓帖子递到她面前。 姜烟看也不看,直接说道:“都推了吧。” 冯嬷嬷却不应,仍旧站在那里。“怎么了?”姜烟问道。 冯嬷嬷这才从众多帖子中取出一张,放在姜烟眼前:“其他的都好说,可这张是安平公主下的帖子。” 安平公主?姜烟终于抬眼看了一眼帖子,烫金薄纸上几个娟秀的字写着长宁亲启。 她想起昨天安平公主东一句西一句的搭话,心中也有几分好奇,便道:“那就应下来吧。” 冯嬷嬷宽慰的笑着道:“哎,郡主懂事了。” 姜烟刚想着说不是这么回事,冯嬷嬷就面朝绿云教她道:“知道了吗?” 绿云低着头一脸“我学会了”的模样。 冯嬷嬷很满意,根本不管姜烟什么想法什么表情,尽管带着绿云去了库房,“安平公主是公主,寻常物件她自然是看不上,要挑就要挑些看着与众不同的……” 绿云跟在她身后,不停的点着头,应着“是” 姜烟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理自己的账。 年前她在学士街的铺面已经都装修好了,茶叶等货源也谈好了价格,就等着挑选个好日子开业。 除此之外,她的其他铺面庄子等也都被她列了出来,等过段日子她去各处巡查一番,这一年也就不用愁了。 只不过,她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姜烟正想着,屋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可他喊的又是“主子”,听着又觉得非常熟悉。 直到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他的嗓子喑哑难听,像极了一只叫不出声的鸭子。 “主子!我回来了!”姜果儿喊道。 姜烟有一瞬间的震惊,又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果儿,你长大了啊。” 姜果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身后走进来端着托盘的绿云,也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哪只鸭子进了院子呢,原来是果儿啊。” 姜果儿虽然不好意思,但并不以此感到害羞,而是半仰起脸,骄傲的说道:“先生说了,这是正常的,每个男孩子变成男人之前都会经历这些的。” ‘’从今往后,我就是男人了,主子,我可以保护你了。”姜果儿骄傲的一拍胸脯说道。 “好,你以后是男人了。”姜烟哄着他说道,虽然是哄他的,但她也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姜果儿,不过几个月未见,他确实看着长大了许多,孩童的脸蛋开始抽出少年的模样。 个子也跟不要钱似的往上抽条,眼瞅着就快要有姜烟高了。 姜烟睨了一眼他的个头,问道:“怎么想起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姜果儿支支吾吾的,绿云放下托盘抢先说道:“别是闯祸了,要主子给擦屁股。” “才不是呢。”姜果儿脸都红了,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姜烟也不急,耐心等着他。 姜果儿果然缓了下来,看了一眼姜烟又低下头说道:“我先生说,想要见一见主子。” “小姐你看吧,果然是闯祸了。”绿云揶揄。 “真的没有!”姜果儿急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看了一眼姜烟又心虚的低下头。 姜烟拍了拍姜果儿的背,正声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姜果儿果真抬起头来,看着姜烟,但声音还是没有底气,“我就是,打碎了...先生的古董....花瓶......” 姜烟笑道:“不就是一个古董花瓶,既然你先生想见我,那就见一见吧。” 姜果儿低着头“嗯嗯”了两声。 姜果儿的先生姓余,是一名举人。余府简单宽阔,安静闲适,此时并没有其余学子在,只有一个老管家引着姜烟往里面走。 来到后院,余先生已经沏好了茶在等她们。 出乎她的意料,余先生看上去已经有四五十的年纪,留着一把长长的胡须,他看到姜烟的那一刻,整个瞳孔都震惊放大了。 “月主子?”他激动喊道。 姜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立马摇头否认道:“我不是。” 余先生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易,又看了她腰间的玉牌一眼,坚定道:“我不会看错的,你就是月主子!” 第141章 本就是她的 “老余?怎么是你?”白易看清眼前的人,惊讶的上了前。 “小白?你都长这么大了。”余先生看着眼前高大的白易一时有些感慨,“老白怎么样?身子还好吗?” 白易见到旧人,十分欣喜,说道:“好着呢,就是时常会念叨你们。” 余先生叹了口气,看着姜烟问道:“你不是月主子,那你是?你怎么会有......”余先生又看了一眼她腰间的玉佩。 再抬眼看见她大拇指上的翠绿扳指时,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姜烟走上前,微微一笑说道:“余先生说的月主子,应该是我娘。” “你娘?”余先生瞳孔微缩,显然没有想到她竟然是月主子的女儿,他又看了一眼姜烟腰间的玉牌,“玉牌在你手里,你娘她?” “我娘已经去了。”姜烟的语气有几分落寞。 唯恐余先生再提起伤心事,惹的姜烟伤神,白易连忙岔开了话题,“老余,你怎么教书了?” “哎,此事说来话长。”余先生叹了一口气,“郡主,我们坐下说。” 姜烟被请坐下,眼前是一杯清茶,正冒着热气。 姜烟抢在余先生开口之前,拉过姜果儿,满是歉意的说道:“我听果儿说,先生想见我,是因为果儿打碎了古董花瓶?” 余先生没有想到姜烟说起了这档子事,愣了一瞬,连忙说道:“打碎花瓶是小,想见郡主是真。” “余先生见我有何事?”姜烟问道。 余先生看了一眼白易,他们许久未见,有许多话想说,但郡主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余先生正了正神色,说道:“此事事关姜果儿的未来,听说姜果儿的事都是郡主做主,是以我想见见郡主。” 姜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余先生看了一眼姜果儿,说道:“姜果儿虽然开蒙的晚,资历也一般,但勤学肯上进,未来或许也能有所成......” 姜烟听了一会,说了一大堆也没有说到点上,姜烟打断他,“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余先生突然止住了声音,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眼前这个人是刚刚得了封地的长宁郡主,她的眉眼有五六分像他的月主子。 但她的气质又与月主子不同,长宁郡主更多了几分贵气,她的语调是不急不缓的,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擦了擦莫须有的汗,低头道:“是” “草民想知道,郡主想让姜果儿走什么路?” 余先生说完,不见姜烟回答,又继续说道:“若是走仕途,虽然晚了些,也不是不可能,若是从武从商,草民能力有限,还请郡主另请高明。” 姜烟眼眸低垂,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最近忙的抽不开身,也没空来搭理他。 若是她,自然是希望他从商学武,既能帮到她,也能保护自己。但姜果儿是怎么想的呢? 姜烟看向身侧站着的姜果儿,问道:“果儿想走什么路?” 姜果儿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姜烟,“郡主让属下自己选吗?” 姜烟点点头,“自然。” “真的可以?”姜果儿还是不相信。 姜烟再一次点头,“本郡主说话算话。” 姜果儿喜出望外,说道:“我想学武,像白易大哥这么厉害。” “我还想跟着余先生再多学些知识,这样就能帮到郡主,除了这两个,我还想从商,让天下乞丐都能吃得上饭。” 姜果儿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好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好!”姜烟应道。 姜烟应下,最吃惊的除了姜果儿,还有余先生,他十分震惊的看着姜烟,这与他印象中的达官贵人都不一样。 她仿佛只是把姜果儿当做弟弟,而不是一个下人。 “余先生,既然果儿还想继续跟着您学习,还请您倾囊相授。”姜烟垂首说道。 余先生还未回神,姜烟就继续对白易说道:“白易,果儿学武的事,就拜托你了。” “主子客气了,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白易说道。 “至于从商,暂时我还找不到先生带你,你不妨先跟着我,以后有机会再说。”姜烟看着姜果儿,询问他的意见。 姜果儿十分兴奋,大声道:“是!” 此事就这样定下了,余先生送姜烟出门的时候,心中还藏着许多的疑问,他看了一眼白易,白易有些为难。 姜烟上了马车,又吩咐道:“白易你留下吧,既然是故人相见,定然有许多话想说,倒时你自己回去就是。” 白易垂首道:“是!主子。” 马蹄声啪嗒啪嗒的响了起来,直到再也看不见,余先生迫不及待的拉着白易就进了府,“小白,你快与我说说。” 白易似乎察觉到什么,往马车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街道上行人并不多,也无异常,可他明明感觉到有武功高强之人在周围。 “快点吧!可急死我了。”余先生拉着白易实在等不及了。 街角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风一在马车里禀报:“主子,事情都办妥了。” “嗯”兰瑾淡淡回应了一声,吝啬的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兰若看不下去了,啧啧了两声,说道:“你看看你,真是用心良苦啊!跟个老妈子似的。” 兰瑾瞥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兰若立马赔笑道:“哥!我是为你抱不平啊!你帮那丫头路都铺好了,她还不知道,那多亏啊。” “这余光多精明一人,我看他早就想叛出组织了。” “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做。”兰瑾语气平淡,看不出情绪。 兰若瞥了一眼他的神色,说道:“肯定能成啊,该说不说,那郡主也是个厉害角色,这一支队伍若是能召集起来,也是不小的势力。” “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影响?”兰若不确定问道。 兰瑾轻笑,“本就属于她的。” 白家那两人太没用,光靠他们两能成什么事,还是得靠余光把队伍召集起来。余光这人贼精,若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确定,即便姜烟是兰欢月的女儿,他也不会认她为主的。 余光的态度姜烟也感觉到了,所以她才岔开了话题,没有提起她的母亲,余先生这人她看第一眼,就知道和白易他们不同。 这人眼里的怀疑不信任不屑等等浸在了眼里,她倒不是非要怎么样,就是不爽,既然你不提,我也不提。 大家就当陌路人好了。 第142章 是谁? 转眼就是安平公主宴请的日子。 安平公主也没有找别的由头,只说是春日风光好,大家一起聚聚。 姜烟带着礼物来到宫门口时,想起昭容公主说的话,她说安平公主这人是个实心眼的人,宴请说不定只是宴请,让她尽管去就是。但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姜烟进了宫,由着管事嬷嬷领着她去了御花园,这次的宴请摆在了御花园。 此时春日正好,御花园里百花盛开,更有奇花异朵被摆在了宴会正中央的架子上,贵女们嬉笑说话的声音就从这里传过来。 姜烟默默的扫了一眼,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她认识的人一个都没来。 有眼尖的贵女看见了姜烟,推了推身边的人,几人一起朝她走来,向她行礼,“见过长宁郡主。” “免礼。”姜烟淡淡说道。 几人行完礼,又互相打了个眼神来回,默默的走到了一边,姜烟也不在意,往花园中心走了走。 不断有贵女向姜烟行礼,也有人只是看了几眼姜烟,微微笑着点头示意,并不行礼。 姜烟看清花园中央架子的那盆花,用陶瓷花盆装着,枝干约有两个指头粗,花朵则是蓝色的,看着像是蓝色的玫瑰。 姜烟想起现代的一种染色花朵:蓝色妖姬。 姜烟围着那盆花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蓝色妖姬。 “郡主,我来晚了,莫要怪罪。”不远处传来安平公主的声音,由远及近。安平公主一身鹅黄色宫装,头上戴着金钗玉环,身边两侧都跟着其他的贵女丫鬟。 姜烟摇了摇头说道:“公主,我也刚到。” 安平公主视线转到那盆花上,说道:“郡主在看花?这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 姜烟淡淡一笑,说道:“花很好看。” “姐姐得了什么奇花,让我也来瞧瞧。” 姜烟听见这个声音就头疼,回过头果然看见安乐公主和陆知意也来到了花园。 “见过安乐公主!”姜烟与众人一道行礼。 安乐公主随意的挥了挥手,来到那盆花面前仔细观摩了起来,“嗯,确实是奇花,怎么是这个颜色?这叫什么名字?” “蓝色妖姬。”安平公主回道。 姜烟整个人呆住,还真是...蓝色妖姬啊。 “这个颜色很少见,安平公主得了个宝贝。”陆知意看了两眼说道。 “是啊是啊,是个宝贝。”贵女们纷纷附和。 安平公主心中得意,也面上露出一丝小骄傲来,随即她又说道:“我还有些别的新奇的花儿,改日拿出来你们瞧瞧。” “姐姐别改日啊,今日趁着人多,赶紧拿出来我看看。”安乐公主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安平公主说道。 安平公主不大情愿,耐不住安乐公主一声声的“好姐姐好姐姐。”心一横,干脆让人将花儿都搬了出来。 一盆盆花儿被摆出来,有红的,有黄的,有绿的,还有黑色的;有的像是一只只小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有的花形巨大,一株花的枝干就有人两三个指头粗。 花朵更是巨大的有刚出生的婴儿的脑袋大小,姜烟惊奇的看着,她认得这种花,这种花并不常见,即便是在现代,也是十分昂贵的花。 它的名字叫:帝王花。 “这是什么花啊?怎么这么大?” “这也太大了吧?我头一次见。” “天爷啊!这花比我头都大!”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在惊叹声中笑成一团。 “姐姐,这是什么花?怎的这么大?”安乐公主问道。 安平公主走上前,抬手轻轻的抚过花骨朵,答道:“这叫美人花。” 众人又是一声声的惊叹,姜烟也看的入神,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紧接着“哎呀哎呀”的声音就在身旁传了过来。 原来是一个宫女洒了茶水,姜烟看着洒湿的袖子和裙摆,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三人,也都湿了裙摆。 “奴婢该死,郡主恕罪!”宫女惊慌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 “瞎眼的东西!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姜烟身边的贵女瞪着一双眼睛凶狠的说道,说完又看了一眼姜烟和公主,似乎觉得自己过分了些,又悻悻的闭上嘴。 “郡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郡主饶命!”宫女对着姜烟磕头求饶。 众人都看着姜烟,似乎在看她怎么处理,宫女撞了好几人,但被撞的人里她是身份最高的。 于是姜烟站了出来,说道:“我无事,换一套衣裙罢了,但这是公主的宴会,你扰的是公主的宴会,” 宫女听懂了,跪着转了个方向又向安平公主求饶。 姜烟等湿了衣裙的贵女们跟着管事嬷嬷到偏殿去换衣裳,走出好几步还能听见宫女哭喊着的求饶声。 来到偏殿,姜烟不疑有他,被绿云伺候着脱了外衣,被撞湿了衣服的人有好几个,想来应该只是意外。 然而外衣脱下来的那一刻,绿云应声倒地,发出“咚”的一声。 姜烟反应迅速,蹲下去扶住绿云的同时从她手里抽出了外衣,又重新穿了回去。 “绿云?绿云?”姜烟拍了拍她的脸,她闭着眼纹丝不动。 姜烟定住神,隐隐约约闻到房间里有一股迷香的味道,这股味道她太熟悉了,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她来到门口,手推上门的那一刻眉头也皱了起来,门被锁了! 还有窗户!姜烟挨个推了推,越试她的眉头就皱的越深,门被锁了,连窗户也被锁了! 姜烟靠在门上听了听,门外安静的只有鸟鸣声,明明她们几个人是一起过来的,这会听着动静,像是这个院子只有她一人似的。 “嬷嬷?嬷嬷!”姜烟呼唤道。 无人回应,只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是在回应她。 姜烟心道被算计了,沉着脸走到绿云身边坐下,房间内香味弥漫,她却越来越清醒,根本没有要昏厥的意思。 姜烟想了想,循着香味找到香炉,灭了里面的香,抱着香炉来到窗户边,她取下一根簪子,划破窗户纸,又用金钗底部取了一些香灰洒出窗外。 香灰带着余香随风飘散,总能引起旁人的注意。 姜烟在心里盘算着各种算计的可能,眼下的情况,最有可能的就是让她失了清白。 但这人是谁呢? 姜烟正细思,忽然外面传来男子的声音,“郡主?” 第143章 是他? 姜烟刚要应,突然又顿住,这个声音她认识! 姜烟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口,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外面的男声说道:“没声了?”另一个声音略尖细,应该是小太监,他说:“殿下,应该是晕了,晕了,嘿嘿。” “晕了?那就让本宫来救美吧!”太子殿下的声音听在姜烟的耳朵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在屋内随手抄了个花瓶,守在门口以备他突然闯入,外面传来门锁晃动的声音,姜烟冷笑,果然是他动的手脚! “太子哥哥!” 太子正要推门,眼看门快要被打开,突然间又有一道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姜烟屏住呼吸,透过窗户纸朝外看去,只见一个瘦弱的男子站在台阶下,正仰头看着太子宗穆。 “十一弟?”太子回过身,厌恶的看着台阶下的人,“你来干什么?” 原来是十一皇子。 “太子哥哥,你快去看看吧,安乐和安平打起来了!”十一皇子焦急的说道。 宗穆只是皱了皱眉,两公主打架与他有什么关系? “太子哥哥还是去看看吧,若是父皇知道太子哥哥袖手旁观......”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嘛?”宗穆满脸的不耐烦,他示意小太监把门锁上,小太监会意,又是一阵铜锁晃动,随后两人接连离开,没了身影。 姜烟握着花瓶的手放下,有些酸痛,刚才神情紧张她不觉得,这会儿人一走她才感觉到花瓶的重量。 正想动一动,十一皇子突然去而折返回来,姜烟躲在暗处,不动声色,透过窗户纸观察起来。 只听门锁再一次晃动,“哐啷”一声,铜锁掉落在地,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十一皇子躬身走了进来,他步履轻缓,轻声唤道:“郡主?” 姜烟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抿紧了唇随时准备上手敲晕他! “郡主莫怪!那太子也没几日可当了,还不如......” 姜烟放下花瓶站出来,出声道:“你是谁?” 十一皇子宗祈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猛地回过头,看见姜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瞥了一眼地上的绿云。 突然整个人都板正起来,他看着姜烟说道:“郡主,太子殿下他也是鬼迷心窍,郡主莫要怪罪,郡主快走吧,这里有我。” 姜烟不动,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来救我的?” 宗祈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是!” 姜烟牵了牵嘴角,“多谢!”说完也不管宗祈什么神情,上前扶起绿云就要走。 绿云迷迷糊糊将头靠在姜烟的肩膀上,鼻间闻到一股舒适清凉的香气,她嗅了嗅鼻子,睁开了眼睛,“小姐?” 姜烟扶着她,艰难的走出屋子,闻声只说道:“醒了?可能自己走?” 这股清爽的味道越来越浓,绿云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她站直了身体,看了一眼姜烟身上,沾湿的衣裙还穿在身上。 “小姐,我怎么了?” 姜烟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个地方。” 姜烟来过几次皇宫,凭借着记忆找到了皇后的居所,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匾,走上前道:“还请嬷嬷通报,长宁郡主求见皇后娘娘。” 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眼姜烟,和气“哎”了一声,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嬷嬷走了出来。 她朝着姜烟行了一个礼道:“娘娘请郡主进去。” 姜烟随嬷嬷来到偏殿,皇后娘娘正坐在贵妃椅上含笑看着她。 姜烟跪下行了一个大礼,皇后娘娘亲自扶起她说道:“怎么到本宫这儿来了?不是在参加安平的小宴?” 姜烟原本就生的美,这会儿眼中含着泪水,偏又倔强的不肯掉下来,嘴唇微抿,又微微低着头,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她站在那儿,浑身上下说的都是委屈。 “怎么了这是?”皇后娘娘心疼的低头去看她,这一看,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掉下来,皇后娘娘连忙用帕子替她擦眼泪。 “告诉舅母,谁欺负你了?”舅母的称呼都用上了,可见是心疼的紧。 姜烟一个劲儿的掉眼泪,就是不说话,这时候,绿云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道:“求娘娘为郡主做主啊!” 皇后娘娘终于正了神色,拉着姜烟在椅子上坐下,对着绿云说道:“到底什么事?你且说与我听。” 绿云带着哭腔,一点一点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皇后娘娘起先还表情还算柔和,越听到后面越是凝重,听到太子时,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她盯着姜烟问道:“真的是太子?你看清楚了?” 姜烟摇摇头,“没有,我只听到了有人喊他太子。” 皇后娘娘表情凝重,连呼吸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一些,她安慰姜烟,“你放心,此事若是太子做的,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说完她又看向姜烟沾湿的裙摆,吩咐道:“嬷嬷,我那儿还有套衣裙,你去拿出来。” 她拉着姜烟的手宽她的心,“原本就是想送你的,一直也没有机会,这会儿正好,去换上吧。” 姜烟依言换上了新的宫装,嬷嬷干脆又重新帮她梳了个头,再站起来时,绿云的眼睛都直了,“小...郡主,您真是太美了。” 皇后也拉着姜烟转了一个圈,“衣裳正好,也不用改了。”又看了看她的头上,用的还是她之前戴的首饰,美虽美,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皇后在梳妆台上看了一圈,顺手拿起了一支步摇,戴在姜烟的头上,“这下更好看了。” 姜烟侧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熟悉的自己,但看上去又好像不一样了。 “行了,还去吗?不去我就送你回去。”皇后娘娘问道。 姜烟轻轻点了点,步摇随之发出轻响,“要去的。” “好,我让嬷嬷带你过去。” 嬷嬷带着姜烟回去御花园,皇后娘娘站在门口目送她,直至她出了宫门,她叹了口气,吩咐道:“去查查,太子最近在干什么?” 掌事宫女秋月应道:“是。”但她站在旁边并没有动,眼睛不断看着皇后。 “有话就说,又不是第一天跟我了。”皇后娘娘神情淡漠,仿佛刚刚的温情是另一个人。 秋月犹豫道:“娘娘真的相信郡主说的吗?” 皇后娘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片刻开口说道:“为何不信,本宫养了太子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本宫也看的清楚。” “皇上将他养在本宫这里,这么多年本宫教导他,一刻不得闲,但他有多少实力,本性如何,本宫清楚的很,皇上将他推上那个位子时,他早已是弃子了。” 秋月默不作声,趁着皇后不再说话,悄悄出了门。 第144章 这不是你的错 姜烟回到宴会现场时,宴会正开始,御花园搭了戏台子,上面咿咿呀呀唱着她听不懂的戏文。 安平正坐着,见到姜烟回来,瞳孔微缩,面露惊讶,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她打量了一番姜烟,目光停留在她头上的那支步摇,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皇后娘娘的东西。 “长宁,快过来坐。”安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姜烟从善如流,在安平公主身边坐下。安平的另一边是安乐,她挑着眉毛看向姜烟,说道:“换个衣服这么久,还以为你不来了。” 姜烟轻笑,“碰到皇后娘娘,说了几句话耽搁了。” 提到皇后娘娘,安乐瞬间就蔫了,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姜烟在心中默默的排除了安乐公主,以她的反应,不像是主谋。她又看向安乐身边的陆知意,她温柔浅笑,照料着安乐的吃食。 又是仿佛没有看见她这个人一般,偶尔抬眼与旁人说话,目光也都略过了她。 她看着像是有动机的,但其实对她动手并没有必要。 姜烟的视线又回到安平公主身上,然而安平公主除了刚刚喊她坐下之外,并不看她,甚至吝啬的不愿意给她一个眼神。 姜烟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用过膳,宫女们撤了席面,又上了茶水瓜果。除了戏台子,不远处还搭了游乐区,贵女们三三两两抱着团去玩投壶和套圈了。 姜烟仍旧坐在位置上,并无什么人搭理她,不时有笑闹声传来,但都与她无关。 姜烟心里清楚,其实今天来的人都不是很看得起她,哪怕她作为有封地的郡主在这群贵女中身份是最高的。 她除了有些无聊外,并不介意,这一点她早就想明白了,人缺少什么,就会特别在意什么。 她从庶女到郡主到有封地的郡主,跃于人前,打了她们这些生来尊贵的人的脸。 姜烟百无聊赖,余光瞥见投壶前的几人正推搡着另一人,那人一个劲儿的往后缩,又被人推了出来。 “你去你去。” “说好输的人去的,你输了你去。” “我不敢!她看着好凶!” “快点!不然不带你玩儿了。” 被推搡的贵女终于站了出来,她衣着简单不失庄重,头上只用简单的几只簪子挽发,她缓步走到姜烟面前。 姜烟抬眼看她,眼神微眯,等着她说话。 “郡主,我是曹莹莹,是兵部尚书曹盛光家的。”曹莹莹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姜烟能听到。 她落落大方,等姜烟点了头,又继续说道:“我们想邀请你一起投壶。” 投壶?姜烟看了一眼,推搡的那几人正规矩的站着,等着她的回答。 “好啊。”姜烟应道。 曹莹莹带着姜烟来到投壶处,亲自取了几支箭递到姜烟手里。 姜烟握着箭,瞄准那狭小的壶口,轻轻投了出去。 羽毛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轻巧的落在壶里。 “进了进了!”贵女们欢呼雀跃。 姜烟也很意外,她从没玩过这东西,第一次玩竟然就投进了。 “郡主好厉害!”曹莹莹赞道。 姜烟又接连投出了几支,不说百发百中,也是十之八九都投进了,惹的贵女们欢呼连连。 这边的热闹吸引了一旁的其他人,有人起哄道:“听说陆小姐也是投壶的高手,不知陆小姐和长宁郡主,哪一个更厉害?” 姜烟摆摆手,“我玩的少,只是侥幸罢了。” “郡主说的也是,郡主之前只是个庶女,想来是不大玩这些的。”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姜烟的目光定在她身上,这人她不熟,但她眼里的轻蔑她是看出来了。 她是在嘲讽她曾经地位低下,不配参加这些宴会,自然也不配玩这些游戏。 众人都观察着姜烟的神色,只见姜烟淡然一笑,说道:“我从前是不大玩这些,我父亲常说玩物丧志,有多的时间不如多看些书,多练练书法,多弹弹琴。” 姜烟看着她,放缓了语调说道:“你说呢?” 她脸色煞白,眼神从轻蔑到厌恶到狠毒,最后都被隐藏起来,她抬着下巴看向姜烟说道:“郡主是在掩饰自己的过去吗?” 姜烟觉得好笑,笑出了声,“掩饰过去?我从前是姜家庶女,可姜家向来待人宽厚,从不曾亏待我半分。” “即便我曾是庶女,我也不需要为生活所忧,怎么?难道你的庶妹需要在你手底下讨生活,没有资格看书练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些话语正好就传进了姜烟的耳朵里。 “你知道吗?她妹妹每天都要伺候她洗脚的。”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她庶妹大字不识一个,连一个奴婢都不如。” “太过分了吧?!她们方家这么苛待人?” 刚刚出言不逊的女子便是方家的嫡女方芷衡,只见她面露惊慌尴尬,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离她远了些。 方芷衡一下就孤立无援起来,她左右看了看,见这些平日里要好的姐妹都离她远远的,脸上逐渐露出怒色来,她瞪着姜烟说道:“我还当长宁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原来也是个依靠权势欺压姐妹的人!” “姐妹?我与你?”姜烟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是你叫我一声姐姐还是我叫你一声姐姐呢?”姜烟看向别处,不经意说道:“也不知道我母亲听了会作何想。” 方芷衡脸色煞白,嘴唇微抖说不出话来,谁不知道昭容公主有多受宠,她将昭容公主搬出来,若是被公主知道了,家中哪还有她的位置! 方芷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姜烟就站在她对面,身边围着一群人,都是刚刚围着她的,她气急,又残存了一丝理智,不能说出任何对家族不利的话来。 许久,她恨恨的转身离开,惹不起总躲的起。 她一走,姜烟身边的贵女们纷纷笑了起来,更有甚者,围着姜烟恭维起来,“郡主莫要生气,她啊,霸道惯了,当我们和她庶妹一样的。” 姜烟却想到了些别的,大周虽说庶子庶女地位不高,但也没有低到洗脚婢的份上,这方家属实是过分了。 “郡主对不起,我不知道方芷衡她会这样。”曹莹莹低着头感到羞愧。 郡主是她拉过来的,可拉过来了又让郡主受了屈辱。 “这不是你的错。”姜烟看着她安慰道。 第145章 百发百中 “是她的错。”姜烟看着方芷衡的背影,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曹莹莹“嗯嗯”了两声,扯出一个笑来,将剩余的箭递到姜烟手里,“郡主,我们玩。” 姜烟本就来了兴致,只不过被方芷衡打断了,这会看着手中的箭又有些兴致缺缺。不过她看一旁曹莹莹一脸的期待,又举起箭朝着壶口投去。 “又进了,郡主好厉害!”曹莹莹拍着手衷心赞道。 姜烟又投了几个,都没投中,曹莹莹比她还要沮丧,在她身边不停的安慰道:“郡主,没关系,这个投不中我们再投就是了。” 姜烟好笑,她哪里看出来她沮丧了,面对曹莹莹鼓励的双眼,姜烟放下剩余的箭说道:“不玩了,你们玩吧。” “谁不玩了?我来!”突然一道男声突兀的出现,打断了在场众人的玩乐。 众人纷纷朝御花园入口看去,只见一身月白长袍的太子正款款走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眼熟的人。 一个是清王世子沈唯安,一个是十一皇子宗祈。 三人走来,安平公主和安乐公主从旁站出来道:“皇兄怎么有兴趣到我这儿来?” 宗穆却是看着姜烟,说道:“我屋里丢了只小猫,我出来寻寻。” 安平公主的视线也在姜烟身上略过,她盛情邀请宗穆一道来玩,“皇兄一起玩?” 宗穆仍旧看着姜烟,目光中透着几分势在必得。 “好啊!听说郡主投壶很准,不如我们比比?” “没有彩头就没意思了,皇兄不如加点彩头?”安平公主建议道。 这两人一唱一和,姜烟看向安平公主的目光中多了些探究,这么明显的要暴露自己? 安平公主避开她的视线,又看向十一皇子宗祈,“十一弟,你说呢?” 宗祈还是一副板正木讷的模样,眼神躲闪,似乎有些怕太子,他说道:“是,是要有彩头的。” “太子殿下想要什么彩头?”姜烟问道。 太子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索,但姜烟看的清楚,他不过是装装样子,又立马好像想到了一般说道:“若是我赢了,郡主答应我一个要求可好?” 姜烟在心中冷笑,“若是我赢了呢?” “我也答应你一个请求如何?” 姜烟摇了摇头,“这个彩头没意思,不比了。” “那郡主说说,要什么彩头?” 姜烟看着宗穆发冠上象征着太子地位的东珠,玩味的笑了笑,说道;“彩头要大的,不然有什么意思?” 姜烟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又指着太子头上的东珠说道:“这两样做彩头如何?” 宗穆的脸色在一瞬间阴鸷下来,他死死盯着姜烟的眼睛,问道:“郡主确定?” 姜烟点了点头,仍旧是不甚在意的样子,“当然!” 周围贵女们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正当这时,一声“皇上驾到!”打断了所有人,众人纷纷下跪欢呼“皇上万岁!” 皇上阴沉着脸走到太子面前,冷声道:“都平身吧!” “父皇,你怎么来了?”安乐走到皇上身边欢快的问道。 皇上本就脸色不善,这会儿看见安乐更是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里?回宫去!” 安乐骤然被凶,吓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她吸了吸鼻子回道:“是,父皇,儿臣告退。” 皇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太子和他身后的两人,说道:“唯安,你回家去吧。” 沈唯安不明所以,但抬头见皇上脸色不善,也不敢多问,道了声“是”就退下了。 一连走了两人,皇上的脸色稍缓,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姜烟和太子,说道:“你们两人在比什么?” “朕怎么听到了‘彩头’还有什么‘东珠’?” 姜烟和宗穆两人都没动,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只听安平公主突然插话道:“父皇,他们两要比投壶,长宁郡主说要皇兄发冠上的东珠当彩头。” 皇上闻言只是稍稍皱了皱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姜烟,旋即目光又转向太子,眼神颇有几分“厌恶”。 “东珠就算了,朕那里有颗上好的夜明珠,就用这个当彩头吧。” “父皇!”安平见皇上没有任何怪罪,反而还拿出珍贵的夜明珠,整个人都焦急起来。 “行了,开始吧,朕来做裁判。” 安平不在说话,恨恨的站到一旁。 殊不知,她这样的行为让姜烟几乎确定了她就是和太子一起合谋的人,太子的动机她可以理解,但安平是什么动机呢? 姜烟百思不得其解。 曹莹莹取了箭递给姜烟,靠近她时小声说道:“郡主小心些。” 姜烟看了她一眼,便专注于自己手里的箭,她和太子同时开始,每人十支箭,投入多者为胜。 宗穆轻哼了一声,便开始投壶,“刷刷刷”三支投出去,百发百中,周围观赛的贵女们发出轻轻的赞叹声。 她们因为皇上在这里不敢太过大声,只敢小声的发出赞叹。 “郡主请?”宗穆投出去三支后便停了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姜烟开始。 姜烟不急不缓,抽出一支箭,随意的投了出去。 “进了!” 一支进后,又看似随意的投出去几支,每一支都稳稳的投进了壶里。 “都进了!” 宗穆脸色难看,不再看姜烟,而是认真的投着自己的箭,不得不说,宗穆确实很厉害,十支箭羽投进了九支,惹的围观贵女们拍手叫好。 他投完后看着姜烟,脸色满满都是得意。 姜烟暗暗瞄了一眼皇上的神色,他阴沉着脸,眉头微皱,看着太子不知在想什么,但姜烟几乎可以肯定,他对太子是不满意的。 姜烟略一思索,就将自己手中剩余的箭都投了出去,一支接着一支,看似随意的就像扔鱼食,但事实上,只有姜烟知道这里面的诀窍。 她确实是第一次玩投壶,壶口也确实不大,但投出去的力道是由自己掌握的。 她穿进书里之后,发现了自己有一项特别厉害的技能,那就是手指拥有了非常敏锐的触觉,所以她才能摸出那两把琵琶的机关以及那只“严丝合缝”箱。 同时因为手的触觉变的灵敏,对于力道的掌握也非常的轻易,投出去时用几分的力,用什么样的角度,只要她的心态够平稳,就不怕投不进去。 眼看还剩最后一支,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对比太子,众人都十分期待的看着她。 姜烟淡淡一笑,将手里的箭随意的丢了出去,真的是十分随意,那支箭连壶口都没挨着就掉落在地上。 “进了九支!是平局!” 不输不赢的平局,但太子的脸色比输了还难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烟最后一支箭是故意让着他的。 第146章 平局 “嗯,是平局!”皇上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这一句,便是给这场比赛定了性。 皇上原本是坐着看的,这会儿也站了起来,说道:“既是平局,夜明珠就一人一颗吧,太子,你跟朕来。” “谢皇上!”姜烟屈膝行礼回道。 “免礼!”皇上回了一句,带着太子匆匆离开了御花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姜烟看着皇上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皇上这是......来找太子的? 贵女们纷纷上前围住姜烟恭贺她,连安平公主和陆知意也上前来道了恭喜。 很快孙公公端着托盘过来,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了不小的抽气声。 “好大一颗!” “真好看,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姜烟草草看了一眼就示意绿云收下,与孙公公道了谢后,便与安平公主辞行。 这会儿宴会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安平公主没有过多的挽留,只让她有空常到宫里来玩。 姜烟敷衍的应着,快步出了御花园。 一出御花园,拐角处的小太监就不停的抬眼看向姜烟,看一眼低下头,再看一眼又低下头。 姜烟站住脚,看着那名小太监。 小太监发觉姜烟看着他之后,就立刻转身往反方向走,走两步又小心的回头看姜烟是否跟上。 姜烟抬脚跟上,小太监保持着步调,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若是姜烟走的慢了,小太监就放缓了脚步等她。 若是姜烟走的快了,两人离的近了,小太监就加快了脚步。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烟跟着走了一段路,却是越走越偏,宫道两旁逐渐杂草丛生,人烟罕至,直到来到破旧的宫门口。 宫门破旧,上面也没有牌匾,小太监推开宫门,陈旧的宫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做了个“请”的姿势。 终于说了一路以来的第一句话,“郡主请。” 姜烟示意绿云站在门外,自己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入眼便是半人高的杂草随风摆动,宫殿陈旧不堪,结满了蛛网,显然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烟烟叫我好等。”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如冰泉的声音。 姜烟转过身,还是那样一张冰冷凌厉的脸,下颌线条如雕刻过一般,在阳光下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眼眸幽深,看着她时好像将她整个人都要吸进去。 姜烟含笑,如百花丛中的牡丹,又像是生长在路边的奇异的野花,高贵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鬼主大人挑的地方好,本郡主差点没敢进来。” 兰瑾轻笑,走进她,“还有你不敢走进的地方,我看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可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姜烟抬头看他,眉眼弯弯,“怎么把我叫来这里?” 兰瑾笑道:“想见你。” 姜烟斜睨了他一眼,嗔怪道:“不是才见过吗?” 兰瑾点了点头,又靠近她一点,两人不过一拳的距离,他低头,她抬眼,呼吸交错,暧昧丛生。 “宴会好玩吗?” 姜烟想起宴会上那糟心的事,摇了摇头,“不好玩,不过我赢了一颗夜明珠。” 兰瑾看着她,仿佛在等着她继续。 姜烟看懂了他的眼神,无奈说道:“好吧,我被算计了。” “不过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姜烟一边恨恨的说,一边玩起了兰瑾腰间的流苏。 兰瑾看着她的小手握着流苏晃啊晃,说道:“太子快完了。” “啊?”姜烟惊讶,直直的看着兰瑾。 兰瑾摸了摸她的脑袋,“还记得黑火药吗?今日城西发生了爆炸,烧了一座院子。” “所以幕后黑手是太子?”姜烟打断他说道,又想起今日皇上的种种表现,自我否认道:“不对啊,如果是太子,皇上怎么会这么温和,亲自带太子回去。” “也许幕后黑手是太子,但面上的人不是他。”兰瑾提醒道。 姜烟想起被赶回家的沈唯安,难道是...... “是清王?”姜烟大胆猜测。 兰瑾点了点头道:“不错,不过清王本就是太子阵营的人,太子脱不了干系。” 姜烟“哼”了一声,“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兰瑾眸底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的姑娘气鼓鼓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太子倒台,还差一步。”兰瑾开口。 姜烟脑子里的弦突然绷紧,她警惕的看着兰瑾,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说道:“怀聿,你是盛王阵营的人吗?” 若他说是,他想让太子倒台完全正常,若他说不是,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姜烟看着眼前的 人,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兰瑾微叹,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他是鬼谷的人,不是谁阵营的人。 “烟烟在怀疑我吗?烟烟不是知道,我是鬼谷的人?” 姜烟还是打量着兰瑾,“那你希望太子倒台?” 兰瑾不想骗她,可实话又不能对她说,只能深深的叹一口气,顾左右而言他,“守城门的药人,烟烟可知道?” 姜烟点点头,“我知道。” “那药是鬼谷的药,太子身边有鬼谷的人,我必须担起谷主的责任,铲除余孽。”兰瑾深深的看着她,这是能对她说的实话。 姜烟想起自己其实也算是半个鬼谷的人,她试探着问道:“需要我的帮忙?” 兰瑾点了点头,“我不希望你感觉我是利用你,但我,真的需要你帮忙。” 姜烟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的挂坠,第一次问起了自己的母亲,“我的母亲,在鬼谷是什么地位呢?” 兰瑾认真回答道:“你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好友,地位很高。” “所以我的母亲,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 “是,她出鬼谷的时候,带着一支队伍,这支队伍有众多能人异士。” 姜烟盯着兰瑾的眼睛,不放过一丝变化,“药人的药就是这些人做的?” “是!”兰瑾没有隐瞒,如实答道。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姜烟稍稍放下了心,不再如刚才一般戒备。 兰瑾异常认真,回道:“收复你母亲的势力,摧毁药人。” 第147章 生了个人 姜烟抬眼看着兰瑾,他的眼眸清澈又深沉,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小小的她。 从相识之初到现在,也不过半年之余,她从什么时候把他放在了心上呢? 她也说不清,或许是那一天她坐在台阶上,天色灰沉,他如神祗一般降临,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开始。 又或许是初冬的一场大雪,雪花簌簌落下,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沾湿了她的发尾,他撑着油纸伞站在她身后,替她遮下冰冷的雪花的那一刻开始。 又或许是他抱着她的腰,站在屋顶的瓦片上,两人并肩而立,站在高处看着脚下的繁华街道与车水马龙的那一刻开始。 姜烟在短短的时间内想了很多,她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他上了心,但她很明白自己在清醒着沉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绵绵的情意说“好” 她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他身体里,他的胸膛在“砰砰砰”的跳动,鲜活又充满了诱惑。 她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 “大周皇帝识破了我的身份,所以我要在宫里待两天。” 姜烟蓦然抬头,担忧的说道:“那要紧吗?” 兰瑾摇了摇头,将她的脑袋又按了回去,“不要紧,无非是要与我谈条件,那便谈吧,我这次来,也是抱着与大周建交来的。” 姜烟又抬起脑袋看着他,“建交?为何?” 兰瑾宽大的手掌又将她的脑袋按了回去,“鬼谷要光明正大的立于世人眼前,就必须这么做。” 姜烟很快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她又抬起头看着他,“三国鼎立的局势要变了?” 兰瑾用力的揉了揉的她的发顶,这只小猫咪怎么总是想从他的怀中逃走呢。 “不变,鬼谷不算国。”兰瑾解释道。 “但鬼谷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三国都忌惮。” 姜烟点了点头,她明白了,“所以必须建交其中一国,以防止三国联合起来抵制鬼谷?” 兰瑾捏了捏她的脸颊,“聪明。” “那要怎么建交呢?”姜烟询问道。 兰瑾的脸色浮现出一丝无奈,“还不好说,大周皇帝不敢轻易放我离开,我们还在谈条件。” 姜烟低下头,沉吟片刻说道:“若是比较牢靠的纽带,大概就是通商和亲这一类。” “通商不可能。”兰瑾十分肯定的说道。 姜烟对他十分肯定的回答吃了一惊,“那就只有和亲了。” “我不想娶大周公主。”兰瑾微微低头,眉眼温柔,目光锁在姜烟的脸上,“我只想娶你。” 呼吸交错,姜烟被两人呼吸的热气烧红了脸,她羞赧的后仰,被他的手掌托住脑袋,他渐渐靠近,两人鼻尖对鼻尖。 姜烟下意识的闭上双眼,但预想中的触感却没落下。 他转了个方向,来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想,你大概该走了。” 姜烟被他吹的耳朵发痒,听到这一句话,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这里是皇宫冷宫,危险又刺激的地方。 姜烟看了看天,说道:“我确实该走了。” 但她并不动身,反而看着兰瑾佯装威胁道:“不许娶公主,不然有你好看。” 兰瑾笑看着她,突然庄而重的承诺道:“是,郡主殿下。” 姜烟从冷宫出来时,门口只有绿云守着,见姜烟出来,她也没有多问,只说该走了。 两人原路返回,路过御花园时又碰见齐王宗政。 “长宁?怎么还没回去?不是早回去了?”宗政关切道。 姜烟露出一副烦躁的模样,“迷路了! ” 宗政十分苟同她的说法,笑道:“宫里就是这样,弯弯绕绕的小路多,我送你出去。” 姜烟垂首,由宗政在带着走到宫门口。 “多谢齐王殿下了。”姜烟道谢。 宗政摆了摆手,又问起她的店铺来,“你的铺面装修的怎么样了?你要的茶叶都备好了,再另外送你两个点茶先生。” “都好了,就等着日子开业呢。到时请齐王殿下来喝茶。” “好!”宗政嘴上说着,眼神却盯着姜烟还有话说的样子。 姜烟预备上车的脚步顿了顿,问道:“殿下还有事?” 宗政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别和太子搅和到一起。” 姜烟露出异色,“殿下也知道了?” 宗政没有隐瞒,“刚刚知道,算是作为朋友的一点劝告。” 姜烟苦笑,“我可无辜了,明明我是被害的。” “嗯,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宗政不清不楚说了一句,姜烟听了又没听清,询问道:“殿下说什么?” “没什么,回去吧。” 宗政扶着姜烟上了马车,眼看着她的马车一点一点的驶离宫门,才收回视线,对着身旁人说道:“回去吧!” 姜烟回去后又陷入了忙碌,她的店铺已经万事俱备,要准备开业了。 尽管这样,八卦是一点儿没少听。 绿云兴致勃勃的站在桌前,大口喝了口茶后说道:“你们知道吗?赵姑娘她身胖如球,肚子那么大。” 绿云比了比自己的肚子,“生了一天一夜,惨叫声不绝,最后终于生出来了,你们猜生了个啥?” 姜烟无语,“生了个人呗,还能生个球?” 绿云摆手,“小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奴婢是问生了公子还是姑娘。” 姜烟配合着说道:“我猜是个公子。” “属下猜是个姑娘。”青玉也配合着说道。 绿云看着青玉,“你都知道还猜什么!” 青玉一本正经的,“配合你!” 姜烟笑成一团,“好了绿云,你快继续说吧。” “那赵姑娘生了个小猴似的姑娘,自个儿胖的球一样,生出来的姑娘瘦的就那么点大。据说王妃娘娘当时看了一眼就气的转身走了。” 姜烟点了点头,“正常,有些人体质如此。” 绿云说着又转了脸色,变得忧愁起来,“可怜赵姑娘了,生了太久,大出血没了。” “什么!”姜烟惊讶,“没了!” 绿云点点头,“是啊,赵夫人和赵公子都过来了。”绿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姜烟的神色。 她说的赵姑娘就是当初嫁给沈唯安当小妾的赵金儿。 姜烟收起账本,想起赵金儿母女,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第148章 破了这个局 “主子,齐王殿下来了。”青玉在姜烟身旁小声说道。 姜烟抬眼果然看见齐王宗政一身锦袍,手里摇着折扇,正踏进了她的店铺。 姜烟将账本随意的一摞,站起身刚准备行礼就被齐王给打断,“免礼。” “齐王殿下怎么来了?”姜烟笑着打招呼道。 宗政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在店里转了一圈,赞道:“不错!像个茶馆的样子了。” 姜烟好笑,“哪里是像,本来就是茶馆。” 宗政却摇了摇头,指着高台说道:“这台子搭的大了些,也高了些。还有这桌子,怎么是圆的?” 姜烟挑了挑眉,“怎么不能是圆的了?大家都用方桌,就我用圆桌,岂不是独特?” “是,京城独一份的。”宗政依着她说道。 “还没告诉我呢?齐王殿下怎么来了?”姜烟直觉这里头有事,不像是特意过来玩的。 宗政深深地看着她,这丫头,什么都瞒不过。 姜烟原本是在大堂里看账本,这会儿宗政不说话,只是用眼看着她,她心中了然,建议道:“殿下可要上二楼看看?二楼的风景也很好。” “好”宗政应道。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也被装饰一新,典雅中透着高贵和秀气。 当初郑顺藏东西的房间被姜烟用来当做私人茶室,她带着宗政走进室内。 宗政一眼就看出这个包厢不一般,看似平常,但实则处处都用了心,也暗藏了主人的布局习惯。 姜烟亲自拨了炭煮茶,茶香四溢,宗政被茶香味吸引,收了打量包厢的心,坐到桌前,姜烟纤长细嫩的手指端着茶杯递到他跟前。 她不催,他也不说,只慢慢细细的品茶,两人一时无话。 一杯茶下肚,眼看姜烟又倒了一杯满满的茶,小心的递到他跟前,茶满送客,这是赶他走了。 宗政轻笑,这才悠悠开口,“我今日收到一封密信,是关于姜府的。” 姜烟愣了一瞬,出言确定道:“关于姜府的?” “是”宗政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到姜烟的面前。 姜烟拿起信,是极其普通的信封包着信纸,直到看到信之前,姜烟都还猜不出来事关姜府的什么事。 直到看到信的内容。 “简直荒谬!”姜烟气的扔了信纸,纸张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她还不不过瘾,恨不得再去踩两脚。 “我爹爹?和北辰勾结?”姜烟指着自己,陡然拔高了音量,满脸都是荒谬可笑不敢相信! 宗政淡定的看着她一脸气呼,笑道:“我自然是不信。” “不过这事很蹊跷,是谁写了密信送给了我呢?而且这信是在我书桌上发现的,我问过府里的人了,没有人进过我的书房。” 姜烟冷静下来也觉得很蹊跷,“你说的对,是很蹊跷。” 她想了想,又捡起地上的密信仔细的看,很普通的字体,没有署名,就连墨也是用的最普通最广泛的那种。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人想做什么?这种密信他写了多少份?谁手里还有?” 齐王一连提出了好几个问题,姜烟越听越沉默。 “前朝的事你约莫不清楚,北辰大皇子这次来,除了参加太子典礼之外,还与我大周谈了通商事宜。” 宗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朝中大多数人持反对意见,你父亲是少数的支持者。” “我猜,也许与这件事有关。”宗政放下茶杯,看着姜烟,“我将此事告知于你,也是出于朋友的情谊,以防万一,早做打算才是。” 姜烟闻言,站起身,十分郑重的行了一个礼道:“多谢齐王殿下。” “不必多礼。”齐往虚扶了一把。 经过齐王的提醒,姜烟也想起了一些事。 她的父亲是大周的户部尚书,直白讲就是管钱的,与北辰通商发展商业以此壮大自身,增加收入是十分正常的事。 所以她父亲支持通商也无可厚非。 但这件事怪就怪在,是谁充当了这个“反叛”的角色呢? 在原本的剧情中,“姜烟”因为长期被关押,作了好些妖,都被姜雪收拾了过去,都暂且不提。 唯一一次大的作妖,那便是与齐王勾结,污蔑她的父亲通敌卖国,试图覆灭整个姜家。 姜见渊作为大周户部尚书,管着大周国库,而姜雪又与盛王定了亲事,姜家理所当然的站到了盛王的队伍里。 盛王成为下一任太子,最大的敌人不是现任太子,而是势均力敌的齐王。 姜烟有些不明白,她明明脱离剧情很久了,怎么又回到了剧情上? 突然姜烟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 她猛然抬头,眼前齐王正淡定的喝茶,桌上放着告发的密信,眼前这样的情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不就是她与齐王合谋? 反应过来的姜烟脸色白了白,她看着齐王说道:“齐王殿下,天色不早了,您该回了!” 宗政被她突然冷漠的语气搞的不明所以。 “真的,您该走了!”姜烟严肃道。 宗政见她来真的,也不想自讨没趣,站起来道:“好吧。” “等等!”姜烟又叫住他,宗政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看着姜烟。 “殿下回去后,不妨查一查手下的人。”姜烟认真说着,眼里的情绪不显,但宗政总觉得她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好!”宗政答道,他不问,因为他在心里相信她。 姜烟回想起剧情,这件事最终被姜雪发现又按了下来,“姜烟”也从关押在院子里变为关押到乡下庄子里,直到出嫁才回来。 盛王也借此打压了齐王,齐王势败便是从这时起。 她必须破了这个局。 姜烟想了想,唤了青玉进来,“青玉,去套马车,我们去看看姜果儿。” “是,主子。”青玉应道。利索的套好了马车,绿云又锁了门,三人从后门坐着马车直奔余府。 “小姐,怎么想起去看姜果儿了?”绿云有些吃醋。 姜烟没有心情调笑,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我想见见他的先生,有些疑问想向他讨教一番。” 绿云也看出来她兴致不高,“哦”了一声坐在一旁不说话。 马车很快驶到余府,青玉扶着姜烟下了马车,余府门口管家正等在一旁,见到姜烟下车,小跑上前道:“见过长宁郡主,我家老爷在里头等着您了。” 姜烟也不多话,直接说道:“管家,带路。” 第149章 教书先生 姜烟一路上都在捋清自己心中纠缠在一起的思绪。 兰瑾说要她摧毁药人时,她答应了,但她也清楚,这事急不来,所以仍旧在悠哉的准备开业。 然而当齐王把密信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或许迫在眉睫了,不仅仅是因为太子的药人,而是为了姜家。 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需要人,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 从母亲的旧部开始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姜烟随着管家来到书房,管家站在书房门口,推开门请她进去。 大概是光线不足的原因,从外往里并看不清书房里的人,姜烟道了谢,抬脚跨进书房。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姜烟逐渐适应了书房的暗淡光源,看清了书房里的布局。 书房如其名,几排大大的书架几乎占据了整个书房,书架上满满当当塞满了书,只在右手边摆了一张不大的书桌。 书桌上也很干净,除了笔墨纸砚外并无其他的东西。 姜烟没有看到人。 她沉下心,打量着书架上的书,一眼扫过去,都是些寻常书本,姜烟往里走,越往里走,书架上的书就越复杂。 起初只是看不懂书名的意思,到后来,书名变成了看不懂的字符。 “郡主!”身后传来余光的声音。 姜烟回头,见余光手里捧着本书,身穿短打利索的衣裳,看起来正在清理书房。 “余先生。”姜烟回道。 “郡主请。”余光做了个“请”的姿势,引导姜烟来到书桌旁。 姜烟走到书桌旁坐在一侧,余光慢慢悠悠的坐在另一侧。 两人坐定,余光才缓缓开口,“不知郡主今日来,有何要事?” 姜烟淡笑道:“先生早就猜到了我会来,又何必再问。” 余光微微点头,眼中有几分赞赏之意。 姜烟看着余光一副打算长久周旋的模样,先发制人说道:“先生乃我母亲旧部,如今我母亲已去多年,不知先生有什么打算?” “先生想从此做个教书先生,还是另有打算呢?” 姜烟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点点亮光。 但在余光看来,这双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天真二字,他叹了一口气,知晓自己瞒不过她。 于是说道:“当年我们跟着月主子出鬼谷,也是想闯荡一番,谁知晓出了变故,月主子从此下落不明。” “这一耽误就是十几年,如今人老了,那份雄心壮志早就没了。” 余光瞥到姜烟手上的翠绿扳指,说道:“况且如今,鬼谷人才辈出,也不需要我们了。” 姜烟察觉到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扳指,转了转说道:“所以先生是想从此做个教书先生了?” 可他空有一身本领,全无用途,他不甘心啊。 “我第一眼见到先生,就感觉到先生不应该仅仅是一名教书先生。” 姜烟看着余光,不错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 “如果我没有猜错,余光应该不是先生的本名吧?先生在当年的队伍里,应该是军师一样的存在。” “先生有才华,不该被埋没,但如果先生想继续做教书先生,便继续做,先生是自由的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余光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姜烟在心中微叹,她直觉他是不甘心的,但她不知道他有什么顾虑。 “我母亲生我下来时便去了,我从小就没有母亲,若不是母亲留给我的琵琶坏了,我也不会遇到白易他们,也不会知道我母亲原来也曾是鬼谷的人。” 姜烟仍旧看着余光,他沉默着,头微低,眼神瞥向别处,但他抿紧的唇正昭示着主人的情绪波动。 “我今日来,只是想得到先生的一句话。”姜烟顿了顿,“我还是那句话,先生是自由的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我都会尊重。” 沉默,是屋里蔓延,随着姜烟最后一个字落下,书房彻底陷入了寂静。 姜烟等了片刻,在这短短的时间,又像是过了很久,久到她需要靠着椅背来缓解绷紧的肌肉。 “先生的回答,我知晓了,是我冒犯了。”姜烟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一直到她走出门,身后也没有传来余光的声音。 姜烟没有停留,出了书房,便叫上绿云和青玉道:“既然来了,顺道就看看姜果儿吧。” 管家引着姜烟等人一路来到后院,朗朗的读书声传来,但管家引着他们又往里走了走,同时解释道:“姜公子在另一处读书。” 再往里走果然还有几处院落,管家引着他们来到房门外,敲了敲门道:“姜公子,郡主来看你来了。” “来了。”屋里传来姜果儿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打开,一个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子出现在门内,姜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看着眼前的小子笑着打趣道:“这才几日没见,怎么都快比我高了?” 姜果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郡主快请进。” 还是一样难听的公鸭嗓,姜烟进屋坐下后,他就不再说话,惜字如金。 “怎么不说话?最近学的怎么样?”姜烟关心道。 “挺好的。”姜果儿回答。 “学习用功是好,但也要注意身体。”姜烟喋喋不休。 姜果儿一句一句的应着,“知道了。”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管家眼观鼻鼻观心,终于从一旁退了出去,顺道关上了门,绿云和青玉守在门口。 姜烟这才正了神色,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严肃,“我有事情需要你做。” 姜果儿点了点头,“是,主子请说。” 姜烟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姜果儿凑上去,认真听着她的指示。 “明白了吗?”姜烟问道。 姜果儿不太明白这个问题,但他知道怎么做了,于是重重点了点头,答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姜烟很满意,又喊绿云和青玉进来,几人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子话,姜烟才带着人离开。 “主子?”青玉道,“余先生会回心转意吗?” 姜烟摇了摇头,脸上也不见愁容,说道:“他会不会回心转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姜果儿今晚会不会回来。” 青玉不解,姜烟又解释道:“我想要解决眼下的困境,之后的事情都好说。” 她不在意什么余先生不余先生的,她现在需要的是解决眼下的困境,能收复余先生是好,但若是收不了,姜烟眼睛微眯,只能用一些手段了。 第150章 你糊涂啊 姜烟回到姜府的时候,是从正门进的。 黄茵守在前院等着,见姜烟进门连忙上前低声说道;“郡主,赵夫人和赵公子来了,这会儿正在老夫人那儿。” 姜烟“嗯”了一声,没有要过去的意思,黄茵犹豫着又说道:“老夫人说让您过去一趟。” 姜烟顿住脚步,“让我过去一趟?去见见赵姑母,道一声‘节哀顺变’吗?”姜烟语气中带着嘲讽。 黄茵也不敢多说什么,就当她以为郡主不会再说话时,身旁就传来了郡主淡淡的,泛着冷意的声音,“大家都在?” 黄茵不清楚,她摇了摇头,“奴婢出来时,只有老夫人在。” 姜烟冷笑,祖母喜欢挑软柿子捏,还当她是曾经的软柿子呢,“那就去看看,对了,赵姑母难得回来一趟,你去喊上公主和大小姐,再到门口去等着,若是老爷回来了,让他也直接过去。” 黄茵道“是” 姜烟许久不曾踏入姜老夫人的别院,自从公主入府之后,就拿回了管家之权,老夫人几乎属于是隐退状态。 姜烟因着对老夫人做主她的婚事不满,当上郡主之后也几乎未曾踏入这座院子。 姜烟熟门熟路的找到小花厅,一眼便见到了身穿素衣的赵姑母。几个月不见,赵姑母仿佛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都浮现出来。 她的身边站着一名高大的男子,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那不是别人,正是赵武。 “祖母。”姜烟喊道。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姜王氏最先反应过来,斥道:“没规矩!你姑母也在这里,怎么不行礼?” 姜烟走近,淡淡笑着看着姜王氏说道:“祖母忘了,孙女如今是郡主,郡主向商户夫人行礼,怕是不妥。” 姜王氏脸上闪出愠色,一瞬间青红相接,正想发作,被赵姜氏拦下,“母亲,莫要生气,郡主说的对,不用行礼。” 姜王氏见赵姜氏尴尬赔笑的模样,心疼的不行,手抚摸上她的脸,“可怜的女儿,你受苦了。” “母亲,不碍事。”赵姜氏摇了摇头。 “祖母!”姜烟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温情,“祖母唤我来,是有何事?” 母女两人被打断,纷纷看向了姜烟,闻声又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赵姜氏上前了两步,开口道:“好烟儿,我知你生姑母的气,但姑母也是有苦衷的。” “如今你表妹去了,姑母连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赵姜氏一边说着,一边流出泪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着话,“那世子真不是个东西,你表妹还那么小......就生孩子,还将她喂的那么...胖” 姜烟没有打断她,任由她哭诉一般说着话。 赵姜氏抽抽搭搭的哭了一会,一手抹了一把眼泪,讨好似的看着姜烟说道:“好烟儿,清王府的人不让我们进去,你能不能帮帮姑母,姑母想” “听说人已经下葬了。”姜烟突然出声道。 赵姜氏愣了一下,旋即摆着手说道:“不是,不是看金儿,姑母想去看看那孩子,不管如何,那孩子总是金儿的血脉。” 赵姜氏说完,眼神充满了期待,她看着姜烟,似乎在等待她说出那个“好”字。 看似单纯的要求,姜烟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下意识的就拒绝了,“姑母,长宁爱莫能助。” 她用的自称是长宁,而不是烟儿,赵姜氏心里五味杂陈,低头沉默着,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祖母,姑母,若没有旁的事,那长宁先回去了。”姜烟语调不带一丝情感,尽管赵姜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也依然没有动容。 赵武上前,扶住了哭的背过气站不稳的赵姜氏,他看着姜烟,眉眼间尽是失望,“姜烟,你没有心吗?” 姜烟气笑了,“你们进不去清王府,难道我就进的去?” 赵姜氏直接道:“当然!你是郡主,你有封地,若是你向清王示好,清王肯定卖你这个面子的,到时,我只想见一面我可怜的外孙女。” 原来是这个目的! 姜烟斜睨着他们母子二人,两人脸上带着恳切,紧紧看着她。 她又看向姜王氏, 赵姑母的目的如此明显,她不信祖母看不出来。 果然姜王氏避开她的目光说道:“不过是向清王示好,又不会损失什么?你不行,上面不还有公主吗!” 姜王氏的声音越说越小,但姜烟是听清楚了。 她冷哼一声,“看来我今日,是多余来一趟了。”姜烟说完,转身就想走。 刚一转身就碰见姜见渊和公主夫妻二人双双走来。 “长宁走什么?”昭容公主缓缓开口。 姜烟看了一眼沉默的三人,回道:“祖母与姑母的要求,长宁做不到。” “我怎么教你的?做不到就要走?”昭容公主看着姜烟,脸上显出怒色。姜见渊拍了拍她的手,“好好说,别吓坏孩子了。” “烟儿,告诉爹爹,祖母要你做什么?”姜见渊柔声问道。 昭容公主看着他一脸宠溺的问,微微摇了摇头,也看着姜烟。 姜王氏和赵姜氏大概没有想到他们夫妻二人会来,赵姜氏赶在姜烟开口前抢先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然而她刚说完,姜烟就撅起嘴状似不满道:“祖母让我去讨好清王府,与清王府交好。” 话音刚落,姜见渊肉眼可见的黑了脸,“你说什么?!” “长宁不过一个小小郡主,如何能与清王府交好?长宁不愿,这便要回去了。”姜烟委屈道。 “母亲,你糊涂啊!”姜见渊长叹一声说道,他看着姜王氏,满脸都是失望。 姜王氏仍旧避开他的目光,辩解道:“不过是上门说些好话,能有什么,你妹妹没了女儿,想见一见外孙女,这点忙都不肯帮吗?” 昭容公主在一旁听着,突然面露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她看着赵姜氏,话却是对姜烟说的。 “长宁,你做的很好,回去吧,剩下的母亲来。”昭容公主很少用母亲来自称,她与姜烟相处时,没有刻意突出自己是嫡母的身份。 两人更像是朋友一般,而姜烟也鲜少称她母亲,更多的时候都是喊她公主,如今她自称母亲,姜烟知晓这是替她找场子来了。 有些事她一个小辈在场不方便,她很清楚,于是福了福身道:“是,母亲。” 赵姜氏听着她们一声声的母亲,脸色煞白,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眼睁睁的看着姜烟潇洒的转身离开。 赵武看着姜烟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武,你也回避一下吧。”姜见渊说道。 第151章 秘药 姜烟刚出门,就感觉到自己身后跟着人,她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赵武。 她并不想面对他,他们之间无话可说,所以姜烟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快进繁芜院时甩掉了他。 “小姐,他走了。”绿云说道。 “好”姜烟转着手里的茶杯,暖意瞬间由指尖流转到四肢百骸,虽然天已经不冷了,但夜晚还是有些许凉意。 伴随着夜幕落下,天空终于盖上了黑色的幕布,院中各处点了灯笼,昏昏黄黄的烛火摇曳,姜烟眯着眼睛坐在摇椅上,仿佛是醉了茶。 摇椅摇晃间,青玉来到姜烟的身边。 “什么事?”姜烟问道。 青玉附在姜烟耳边轻声说了句,“他来了。” 姜烟瞬间清醒,看着青玉确认,“他来了?”青玉点了点头,“是,属下去安排。” “好”姜烟说了声,站起身走进屋内。 她站在屋内等了一会,果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看着来人眼带笑意,“谈妥了?” 兰瑾垂首,“嗯,都谈妥了。” “不娶公主吧?”姜烟上前两步看着他。 “不娶。”兰瑾微微摇头。 “那娶我吗?” 姜烟歪头,嘴角带着笑,烛火映在她的瞳孔里,如星辰一般,连带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兰瑾走近她,将她整个人都拥进自己的怀中,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茶香,是那种温暖的带着火候的味道。 “喝了多少茶?这么香!”兰瑾保持着怀抱她的模样,在她耳后轻轻开口。 原本清冷的声音带上了慵懒的气息,姜烟有一瞬间的迷糊,“只喝了一杯。” “一杯?”兰瑾调笑,“我看你是喝了一壶吧。” 姜烟推开他,点了点他的胸口,“你还没回答我呢。” “那自然是”兰瑾握住她的手,凑近她耳边,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姜烟被他温热的气息吹的耳朵痒痒,她躲了躲,却是听清楚了这个字,一瞬间身心都愉悦起来。 “刚刚在想什么?”兰瑾却不放过她,依旧在她耳旁轻声说着话。 姜烟怕痒,她的耳垂微凉,他的唇热的发烫,突然含住了她的耳垂,酥麻的感觉从耳垂流到心脏,带着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姜烟下意识的想推开他,但伸出去的手又不舍得用力,变为抱紧了他的腰肢。 酥麻而痒,从耳垂的一个点开始,一点一点流转到心脏,仍由血液带着这股奇异的感觉扩散到四肢。 四肢在一瞬间变得绵软无力,她无法支撑自己,只得依靠在他身上。 “痒”姜烟轻轻开口。 他突然松开,手依然还箍着她的腰。 姜烟的耳垂感受到丝丝凉意,那股奇异的感觉也在身体各处消散,她站直了身体,问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兰瑾眼里闪过一丝戾色。 姜烟心中一喜,松开怀抱他的手,说道:“是姜果儿来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梳妆台前理了理头发,边理边说道:“姜果儿给我带消息来了,你在屋里等一等,我马上就回来。” 兰瑾看着自己空空的臂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你要出去见他?” 姜烟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思量着要不要选一副耳坠子带上,她总觉得自己的耳朵还热的发烫。 “你要当着我的面见别的男人。”兰瑾眼底划过一丝危险,“还要我躲起来?” 姜烟终于听出来他话里的醋意,她走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手安慰道:“他是给我带消息来的,我自然要见。” “况且,姜果儿还是个孩子。” 兰瑾抽出自己的手,别过脸不看她,“也就你把他当个孩子。” 姜烟眼珠子转了转,重新拉起他的手道:“那一起去,也不是没见过。” “好”兰瑾满意了,反握住她的手,与她一道出了屋子。 屋外院子里,青玉正带着姜果儿站在院中,两人静静地站着,见到姜烟出来,姜果儿连忙上前。 “主子。”姜果儿行了一礼,见到姜烟身边的兰瑾时有些意外,但立刻收敛了神色,将手中的锦囊递了出去。 “这是先生给属下的。”姜果儿犹豫了一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但马上又选择说出来,他说:“属下带着疑问找到先生时,先生并没有回答我,属下以为先生不会回答我时,先生又给了我这个锦囊,说郡主看了自然会明白。” “就这样?”姜烟确定道。 姜果儿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就是这样。” 姜烟没有立马打开锦囊,而是将它收进了袖袋里,看着姜果儿问道:“你出来,先生知道吗?” “知道,先生派马车送我来的。”姜果儿老实交代。 他低着头,自认为没有办好这次的差事,心中十分愧疚。 姜烟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于是笑了笑安慰道:“你做的很好,回去吧,先生若是问起,实话说便可。” 姜果儿抬起头,眼中带着隐隐的兴奋,“是!”他大声道。 青玉拍了他一下,皱眉道:“小声点。” “是!青玉姐姐。”姜果儿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青玉送姜果儿出去,姜烟带着兰瑾又回到了室内,这时她才发现,兰瑾竟然还牵着她的手,除了她接过锦囊,他一直都牵着她的手? 那他们岂不是都看见了? 姜烟的脸在一瞬间爆红,她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从袖袋里拿出锦囊来。 兰瑾看着,也不拆穿,由着她松手拆锦囊,他就站在那里,也不上前去看。 姜烟从锦囊里倒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张字条,她打开字条,上面写着“秘药”两个字,她又打开小瓷瓶,瞬间一股刺鼻的味道传了出来。 “嗯!什么味道?这么难闻?”姜烟捂着鼻子皱眉道。 兰瑾好似早就猜到了一般,淡淡开口道:“是让药人变成正常人的药。” 姜烟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她没有向他要解药,她问的是关于她父亲被陷害一事...... 突然姜烟灵光一闪,难道这件事与太子有关? 第152章 最好如此 她抬起头看向兰瑾,“是太子!” 随即她又捏紧了手中的小瓷瓶,恨道:“他要干什么?” 她捏的很紧,紧到手指微微发抖都不自知。兰瑾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松开她的手指,安慰道:“不要伤害自己。” 姜烟一股子气发泄不出来,她看着兰瑾,“太子三番两次的挑衅我,我就算了,竟然还想对姜家动手!” 兰瑾微愕,“什么?” 姜烟原本并不想将兰瑾牵扯进这件事里来,但此时他看着她,眼眸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他在用眼神告诉她,“告诉我所有的一切。” 姜烟叹了口气,从荷包里掏出那封密信,此事事关重大,她不敢将信放在别处,唯恐被人察觉,只能一直带在身上。 兰瑾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密信,他低着头沉吟片刻,突然说道:“这封密信只是一个开始,或许他们已经有了别的罪证。” “我爹爹不可能通敌卖国。”姜烟强调。 兰瑾看着她,耐心解释道:“我知道姜大人的为人,我说的罪证,应该是伪造的。” 姜烟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我想把这件事摁死在摇篮里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了?” 兰瑾点了点头,他坐山观虎斗,但这件事涉及到了姜烟,似乎他也不能这么坦然了,他看着姜烟认真思考的侧脸,问道:“你想怎么做?” “如果不能从源头摁死,那就只能将计就计了。”姜烟轻声说道,她看着兰瑾,“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兰瑾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另一侧,他说道:“直说就是。” 姜烟垂下眼眸,似乎是在犹豫,不过片刻,她抬起头看着兰瑾说道:“我知道鬼谷不想与大周通商,但你能不能,假装想通商。” “你的意思是,让我透露出想与大周通商的意思,吸引你爹爹的注意?” 姜烟点了点头道:“是,这只是其中一步,剩下的我会从我爹爹那里入手。” “好”兰瑾应的很爽快,“不过我要提醒你,小心内鬼。” “我会的。”姜烟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情绪不高。 兰瑾突然越过桌子,抚上她的脸,他的手掌有薄茧,抚在她的脸上有种粗糙又安心的质感。 “今晚夜色很好。”兰瑾压着声音说道。 “嗯?”姜烟不解,怎么好端端的说起夜色来了。 “星星也很亮。” 姜烟终于反应过来了,“你想看星星。” “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姜烟倏地想起这句话,不自觉的轻笑出声,她此刻坐在屋顶上,夜空中的星星闪亮,倒是衬着月亮暗淡了许多。 “笑什么?”兰瑾扶住她,担心她坐不稳掉下去。 她没法和他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两人从认识到喜欢便不是因为欣赏对方的才华,也不是因为那第一眼的惊艳。 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也说不清。 “我想起我曾经看过的一个话本子了。”姜烟语调多了几分轻快,暂时不用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她能有片刻的悠闲。 “讲的是一个男子,年轻时游历江南,与一女子一见钟情,两人春风一度之后,他拍拍屁股回去了,临走时告诉女子说会回来接她,女子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女子的女儿十八岁了,女子郁郁而终,取出信物告诉自己的女儿,去京城寻她的爹爹,她等十八年无悔,只想问一句话......” 姜烟的声音轻缓,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她的语调又不急不缓,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两人就这样,她说他听,应和着她,又偶尔提出疑问,再听她叽叽呱呱的解释。 “结束了吗?”兰瑾轻声问道,不忍心打扰靠他肩膀上的姑娘。 “没有...还有...去大理....”姜烟迷迷糊糊的应着,她困极了,身边的枕头虽然有些硬,但靠着很温暖。 她努力保持着清醒,她还有最后一部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又敌不过睡意,想要沉沉睡去。 “睡吧,去大理的故事,往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说给我听。”兰瑾轻拍她的背,安抚着她入睡,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兰瑾才抱着她飞身下了屋顶。 给她脱了鞋袜,又拆了头上的珠钗,看着她抱着被子滚进床里,才宠溺的笑了笑,走出屋子,最后替她关上门。 “鬼主。”青玉适时的出现。 “嗯,她睡下了,不用进去打扰了。”兰瑾又恢复了冷漠的语气。 “是”青玉应道。 兰瑾回到驿站后才发现兰蓝还没有睡,“在等我?”兰瑾开口问道。 兰蓝看着兰瑾,眼神中有不解也有生气,“这个当口,你又去找她了?” 兰瑾点了点头,“是啊。” “那她跟你说什么了?”兰蓝试探着问道。 “长姐指什么?”兰瑾回望她,语气中已经有几分不耐烦。 兰蓝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知你喜欢那丫头,我也喜欢那丫头,但现在不合适。” “我已经听小若说了,太子准备对齐盛两王动手,不管哪王败,于我们都是有益的,姜家是盛王阵营的人,若是......” “长姐!”兰瑾打断她,“我知道长姐是为了我们,但此事,不用长姐操心。” 兰蓝气急,站了起来,指着他道:“你!” 兰瑾抬脚准备走,又停下脚步,还是解释了一句,说道:“长姐,此事我自有分寸。至于姜烟,不会影响我们的。” 兰瑾说完抬脚就走,兰蓝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决绝,还是说道:“真的不会影响吗?你忘记了你要做的是什么事?这件事若是她知道,还是如此对你吗?” 兰瑾脚步一顿,缓缓回头说道:“我问心无愧。” 兰蓝稳了稳气息,说道:“最好如此。” 兰瑾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兰若在哪里。风一风二跪在地上,双双说道:“属下不知。” “他今天回来过?”兰瑾问道。 “是,二少爷匆匆回来一趟又立马走了。”风一禀报道。 “嗯。”兰瑾整个人冷冷的,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以后他再回来,直接绑走!” “是”风一风二应道。 第153章 绑起来 翌日,姜烟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赶在姜烟渊出门前见上一面,怎知她来到书房时才知道,姜见渊天不亮就走了。 姜见渊的面没有见上,姜烟又想到了公主,等她绕路到公主的院落时,她被人告知,公主天亮时分就进宫了。 一连两人没有见到,姜烟站在门口低着头想事情。 “谁?!”青玉突然一声大喝,直接朝拐角追了过去。 姜烟飞快的瞥了一眼,只见一抹素色衣衫消失在墙角。 “走,去看看!”她说道。 那人没有功夫底子,三两下就被青玉追了上来,等姜烟走到拐角时,青玉已经押着她回到姜烟的面前。 “红姨娘?”绿云惊讶的看着来人,“怎么是你?” 红袖的眼神左右闪躲,低着头道:“是,是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姜烟追问道。 红袖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我...我...我来拜见...公主。” 声音虽低,但姜烟听清楚了,她冷笑一声,稍稍的靠近了她,缓缓问道:“那你躲什么?” 红袖打了个冷颤,“我...我...没有。” “带回去审审。”姜烟发话道。 “是!”青玉应道,单手捏住红袖的肩膀,提着她往前走,红袖痛的直缩脖子,又挣扎不过,只能跟着走。 “郡主,我真的是来拜见公主的。”红袖情急之下说话倒是利索了。 姜烟不理,自顾自走在前面。 “真的,郡主饶命啊。”红袖求饶道。 一听这话,姜烟顿住了脚步,她回头看着红袖,眼底的光芒意味不明,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老实交代,本郡主或许可以考虑。” 红袖歪着吧脖子缩着肩膀,看着姜烟的眼神明显没有底气,不过被她吓了一下,整个人就开始慌乱,眼神乱瞟。 姜烟冷哼一声,此地往来人多,在这里自然不合适,还是回她的繁芜院审比较好。 丫鬟小厮们来来往往,但都低着头,充耳不闻。 这都是公主的功劳,原本府里已经没有多少丫鬟小厮,全被她祖母遣散了,公主来了之后,见此情景干脆直接将公主府的人都带了过来。 公主府的侍女们训练有素,面对很多事情都能淡定自如,比如现在。 不仅如此,因为公主的原因,姜府连府兵都有了,只不过只有公主才能使唤的动。 回到繁芜院,姜烟也不进屋,只让绿云搬了张椅子出来坐着,又让人煮了茶上了零嘴,竟然悠闲的吃了起来。 红袖站在院中,她不敢动,也不敢走,生怕一旁的青玉又来捏她的肩膀。 姜烟为了堵姜见渊和公主两人,早饭也没有吃,这会也饿了,小糕点一口一个吃的心满意足。 等她终于吃完,看着院中站着的红袖已经双腿微抖,才开口说道:“是你自己交代呢?还是等我用些手段,然后你再交代呢?” 红袖自从小产后身体并未恢复完全,不过站了一会就已经站不住,她看着姜烟,眼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郡主指什么?” “你为什么偷偷摸摸的躲着我?”姜烟问道,“你怕我?” 红袖不说话,倔强的站直了身体。 姜烟看着她有几分头疼,刚开始还一副心虚的模样,这会又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短短几步路,为何她的心态变化的如此之快? 姜烟回忆了一下路上的情景,不过是路过了几个丫鬟小厮,还大都是公主府的人,姜烟正回忆着,手指下意识的转动大拇指上的扳指。 不对!他的眼神不对! “你认识袁峰?”姜烟质问道,同时紧紧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果然红袖视死如归的神情有了一丝裂痕,她的瞳孔抖了抖,“不...不认识。” “不认识?”姜烟暗讽,“那让我来猜一猜。” 姜烟站起来,视线在红袖身上了扫了一扫,衣着朴素,并无不妥,发饰简单,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耳朵上也空空荡荡,脖子里,哎? 姜烟盯着她脖子里露出的一截珠玉红绳看了看,笑道:“一般能用珠玉红绳配的,大抵都不会是太廉价的东西。” “是他送给你的吧?借我看看。” 姜烟刚说完,青玉直接从她脖子里将红绳拽了出来,再用力一拽,红绳断裂,珠玉落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红袖被拽的脖子生疼,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姜烟接过青玉手里的玉牌,是一块品相一般的玉牌,上面写着一个“方”字。 “方?”姜烟皱眉,“方一同?” 红袖神情复杂,慌乱中带着几分被拆穿后的镇定。 姜烟看着红袖,直接逼问道:“你再不说,我只能找袁峰来问问了,或者探花郎?” 红袖满脸的抗拒,“不!” “为何不?”姜烟反问,“害怕他们知道你脚踏两条船?” 红袖低下头,似乎默认了这个原因。但姜烟直觉不对,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原因,或者说,从红袖当上姨娘开始就不简单了。 她试着将很多可疑的事情联系起来,红袖曾有孕,并且想要将这个孩子安在她父亲的名下,如此一来,看在孩子的面上,父亲也不会太亏待于她,她也就顺理成章的靠近了她父亲...... 如果没有公主,她或许就成为了....枕边人! 那么获取一些东西,也就变得近水楼台......先得月! 姜烟被这个想法惊了一惊,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红袖,语气也凌厉起来,不再绕圈子,直接逼问道:“我父亲书房少了些字帖,我听人说在你那里看见了?” 红袖闻言抖了抖,不敢说一个字! “是你指使方一同偷的吧?!你上面的人是袁峰!”姜烟直截了当的说道! 每说一句,红袖都抖一抖,这让姜烟几乎确定了就是这样! “青玉!绑起来!”姜烟下命令。 “郡主!冤枉啊!”红袖大喊。 姜烟不耐烦,“把嘴堵上!” “是!”青玉麻利的堵了她的嘴,又将她捆了起来丢进柴房,做完这一系列之后她回到姜烟身边,“主子?” “嗯。你去找袁峰,找机会把他控制起来,我和绿云去红袖住的地方看看,对了,让白易帮你。”姜烟一口气吩咐下去。 “是!”青玉绿云齐齐应道。 第154章 谁 姜烟动作迅速,带着人直接赶到了红袖的曲意院。 曲意院位置偏僻,姜烟推开门一只脚刚踏进去,突然后面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姜烟!” 姜烟陡然被吓,整个人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清身后的来人时长吁了一口气,“姐姐,你吓死我了。” 姜雪却没有安抚她的意思,而是冷眼看着她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姜烟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环顾四下,四周并不见人,姜雪冷着脸,语气也冷了几分,不复之前的热络。 姜烟垂下眼眸,说道:“没什么,就是来看看。” “来看看?”姜雪靠近她,低声说道:“是来放些东西的吧?” 姜烟整个人一震,看向姜雪的眼神带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姜雪冷哼了一声,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你昨天,和齐王殿下在一起?” 姜烟压下心中的异样,她看着姜雪的眼神,她其实已经确定了,只不过是在试探她。 “是,我昨天和齐王殿下在一起。”姜烟承认道。 她承认的光明又坦荡,姜雪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如常,她垂了垂眼眸,暗含嘲讽,“你们在一起谋划了什么?” 姜烟突然松了一口气,她能如此直白的来质问她,说明她其实也没有把握。 姜烟从袖袋里拿出那封密信来,递到姜雪的面前,“姐姐想知道的,都在这里。” 姜雪看着密信愣了一瞬间,她看一眼姜烟,眼中的坦荡十分明了,她接过密信,同时听见姜烟解释道:“这是我从齐王殿下那里得到的。” 姜雪错愕,“齐王殿下给你的?” “嗯。”姜烟应声,反问道:“那现在,姐姐也可以告诉我吗?” 姜雪微微垂首,其实她也收到了密信,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的。但她根据信上的指示,看着齐王殿下去找姜烟,又匆匆从店里出来的样子。 又联想到盛王宗稷曾说过,姜烟和齐王宗政走的很近。 她不得不怀疑。 姜雪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密信,眉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她若有所思,从怀里掏出差不多的一封信。 “这是我收到的。”姜雪说道。 姜烟接过,快速浏览了起来,这封信上说,她与齐王合谋,试图构陷盛王宗稷。 姜烟看完,从姜雪手中取出她的那封密信,把两份信放在一起对比。 “是同一个人。”姜烟十分确定的说道,“你看字体一样,所用的纸张和墨汁也是一样的。” 姜雪向前倾了倾了身子,看着她手中的两份信,赞同道:“是一样的。” 姜烟知道事态紧急,眼下她们在明,敌人在暗,不知道什么时候敌人就会动手,她们太被动。 她看向姜雪,姜雪虽然承认了信是同一个人写的,但看她的眼神仍然带着几分的警惕,这种眼神自姜雪被救之后她很久没有见到了。 姜烟微叹,无奈道:“姐姐是不相信我吧?” 她两手一摊,“那对方的目的达到了。” 姜雪微怔,反问道:“你是与齐王殿下走的近。”姜雪虽然是问她的架势,但说出口的话却是陈述的语调。 “是,我与齐王认识,还曾在一起喝过茶。”姜烟坦荡的回望着姜雪,“那又如何?我只是认识他,并不是他什么亲近之人,要说起来,他还算是我哥哥呢。” “我何苦于帮着他来做构陷之事?我又有什么好处?若盛王被牵连,难道我们姜家不被牵连嘛?” 姜雪原本还在怀疑,但姜烟一句话点醒了她,是啊,帮着齐王一起构陷盛王,姜烟她能得到什么? 没有,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还会失去她现在所拥有的。 姜烟看姜雪的神情就知道她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接着说道:“我今日撞见红姨娘鬼鬼祟祟的,担心她做了什么事,所以才来她这里看看。” 姜雪的表情已经松动,姜烟继续说道:“不管事情是真是假,总要做个万全的准备,我怕爹爹他......” “好!”姜雪突然打断她,“我跟你一起去。” 姜烟闻言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进了曲意院。 曲意院不大,也无招待用的专门小厅,姜烟和姜雪就在红姨娘的屋子里观察,进门左手边放着一张不大的床,右手边则是一张书桌。 上面摆放着纸墨笔砚,隐隐有墨香传来。姜烟走至书桌旁,不过略一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看来红姨娘果然很有问题。” “怎么?”姜雪闻言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桌上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砚台是上好的砚台,笔也是上好的狼毫。 “我记得红姨娘好像识不得几个字。”姜雪回忆道。 姜烟摸了摸纸张,点了点头,“我记得也是。” “若是要构陷一个大臣通敌卖国,最直接的证据,也最有可能伪造的便是书信了。”姜烟分析,“我刚刚炸了一下红姨娘,说爹爹书房里少了些字帖,红姨娘明显就慌了。” 姜烟刚说完,抬头却发现姜雪的神情也慌张起来,她愣愣的看着姜烟说道:“父亲书房,真的少了字帖。” 姜烟微愕。 姜雪随即解释道:“前几日你不在,父亲问我有没有看见他的字帖,说是最常用的字帖找不到了,想找出来给公主用的。” 此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在房间内找了起来。 姜见渊曾按着自己的字,做了字帖给两个女儿临摹,但姜雪顽皮,不肯临摹,姜烟觉着这字过于刚毅,不像是姑娘家的字,便也不愿意临摹。 后来关在后院里终日无聊,便求了父亲想要字帖练字静心,姜见渊心有不忍,还是把字帖偷偷给了她。 这也是前世“姜烟”能够覆灭姜家的原因之一。 但在书中,姜雪早早的察觉了这一切,在她与齐王偷偷见面之后,就毁了她的一双手,让她再也无法提笔写字。 姜家也安然无恙。 姜烟一边寻找一边偷偷的观察姜雪,她似乎不记得前世的一切了,不然也不会是如此反应。 “找到了!”姜雪惊呼! 姜烟抬眼,只觉得窗户边一道黑影飞快闪过。 “谁?!”姜烟怒喝! “绿云!” “夏莲!” 第155章 人呢 两人同时朝着门外喊人,但并没有人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心。 姜雪收好证据,与姜烟一道出了门,门口倒着两具女尸,不就是绿云和夏莲? “啊!”姜雪猝不及防踩到一个柔软的物体,吓的惊叫出声,捂住心口后退了两步。 姜烟也吓了一跳,心跳的厉害,她稳住心神蹲下身子,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还活着。”姜烟长长吐了一口气,“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姜雪放下心来,“那就好。” “主子!”突然青玉从天而降,跪在姜烟的面前。 姜烟看了一眼她来时的方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玉看了一眼姜雪,低下了头。姜烟知晓她的意思,直说道:“没关系,自己人。” 青玉这才重新禀报道:“属下和白易在追袁峰,他往这个方向跑了,属下听到大小姐的呼叫,以为出了什么事,特意过来。” 姜烟点了点头,“嗯,我们无事,袁峰呢?” “白易追上去了。”青玉应道,又看着地上的绿云和夏莲,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分别放在她们鼻下来回晃了晃。 很快,绿玉和夏莲就醒了过来。 “小姐,有人!”绿云紧紧抓住姜烟的手说道,转而又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和自己,“他跑了!” “你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姜烟柔声问道。 绿云摇了摇头,她根本来不及看清就被打晕了过去,后脖子现在还疼的厉害。 “先回去吧,这里不安全,去我那里。”姜雪说道。 “好。” 几人回到姜雪的雪浮院。 姜雪将证据重新摆了出来,姜烟定睛一瞧,可不就是她父亲的亲自制作的字帖? 姜烟拿起其中一张,仔细地观察着,姜见渊的字说不上上乘,但力透纸背,可见风骨。这张字帖被临摹过,姜烟抚着上面的字,说道:“是爹爹的字。” “这应该就是那份丢了字帖,没想到竟然在红姨娘那里。”姜雪有所感慨。 姜烟应声,眼尖的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有几个字似乎不太一样,她凑近看了看,又与旁的字体对比了一番。 一时间了然,将字帖递到姜雪的面前,说道:“你看看,有几个字似乎被重复临摹过。” 姜雪拿起一看,说道:“果然如此,你看,‘卿’还有‘汝’,这个‘好’都是书信常用字。” 姜烟点点头,“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你预备怎么做?”姜雪缓缓放下字帖,看着姜烟问道,姜烟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 这只镯子正是兰蓝送给她的那只,她一直带着。 姜雪瞥了一眼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且白嫩,通透的紫色衬的她的肌肤如豆腐一般,让人想到了冰肌玉骨。 “此事事关姜家,事关父亲,我不会坐视不管的,你必须告诉我,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一个人可担不起。”姜雪语气暗含了几分威胁。 姜烟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从看到字帖的那一刻起,她在思考对策,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姜雪愿意参与进来,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想去找北辰大皇子谈谈。”姜烟说道,“虚虚实实,总要亲自探一探才放心。” 姜雪略一思索也觉得她说的对,“你说的也是,至于红姨娘,就交给我吧,我来审审。” 姜烟会心一笑,“我正有此意,不仅是红姨娘,还有袁峰,他们是一伙的。” “袁峰?不是母亲的人吗?”姜雪一脸疑惑。 “是不是很惊讶?我也很惊讶,看来我们姜府是该好好清一清了,对了,可能还牵连了今科的探花郎。” “方一同?”姜雪的神色从疑惑转为了惊异。 姜烟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说完之后屋子里就陷入了沉默,姜雪蹙着眉头,她还是如初见时那么美,粉唇柳眉,连蹙眉都那么好看。 但她还是不一样了,与她心目中的女主角的模样不一样了。 姜烟在心中感叹了一番,说道:“嗯,方一同先放着,先审那两个人。” 姜雪微微垂首,拢着袖子碰了碰鼻子,一切都恰到好处,仪态万方,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分头行动。 姜烟收拾了一番,行动迅速的出了门,带着青玉和绿云拎着礼物来到了驿站。 姜烟站在驿站门前抬头看着写着大大的驿站两个字的牌匾,不知怎么心突然“砰砰”的跳动起来。 姜烟在门口禀明身份后,便进了走进了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也是一座院子,只是在一些地方会做一些不同的装饰,比如现在姜烟站的地方,门口原本应该放石狮子的地方被放上了两个奇怪的石像。 像狮子又不像狮子,或者说像是狮子和虎的结合体,这是就是北辰的特色。 而她刚刚过来时路过西祈的别院,门口挂着一块大大的蓝蓝的布,这便是西祈的装饰。 姜烟多看了两眼石像,正准备上前敲门时,突然不知道怎么就想回头看一下。 这一看便看到了倚着白墙浅笑着的男人。 他一身银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宝石蓝的腰带,突出了他精瘦的腰身;他的头发半披,几缕发丝乖顺的垂在胸前,让他原本凌厉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怀聿!”姜烟惊喜道。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来时她的心脏会“砰砰”直跳了,因为这里有她期待的人。 兰瑾看着她身后拎着礼物的两个丫鬟,问道:“来找玄钰?” 姜烟朝他走了过去,边走边说道:“是,我找他有点事。” 在快要走到他身边时,姜烟只感觉到被一股力量猛地揽过,她重心不稳,双手下意识的向前撑去,却触碰到一片华丽柔软的布料。 手下的胸膛也强劲有力的跳动着,带着被日光照耀的温暖和他的体温。 姜烟抬眼看他,怪道:“吓人!” 兰瑾只是看着他,黝黑的眼眸如黑洞一般把人吸进去,他轻启薄唇,清冷的声音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了你父亲的事?找他不如找我。” 姜烟被他一双眼看的红了脸,但顾忌着周围还有人在,低下头试图从他怀中挣脱,“还有人在呢。” “哪有人?”兰瑾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姜烟以一种“当我傻”的表情看着他,微微挣脱出来一点,转过头去看她身后的两人,这一看,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 “人呢?”姜烟问道。 第156章 确有联系 兰瑾但笑不语。 姜烟突然沉下脸,看着兰瑾严肃道:“我有正事。” 兰瑾依然浅笑着看她,“我也是正事。” “别闹!”姜烟打了他一下,“我说真的,我父亲的事情得尽快。” “我也说真的,找他不如找我。”兰瑾收起笑,认真的说。 姜烟不明所以,看着兰瑾。兰瑾揽过她,说道:“走吧,带你去找玄钰。” 他松开她,两人并排往院子里深处走着。姜烟感觉到身旁多了人影,回头一看,就见一脸淡定的青玉和满脸不忿的绿云。 她淡淡一笑,揶揄道:“我的人,挺听你的话啊。” 她不过是随意的一句话,兰瑾听了却是心中一怔,“抱歉,我没有想那么多。” 姜烟摇了摇头道:“无事。” 兰瑾还想再说什么,侧过头却看见姜烟直视着前方,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驿站最里面的小院,门口牌匾上写着“别院”二字,姜烟正想调侃他两句,这明显是不受重视啊。 忽然院门从里面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内,玄钰看了看兰瑾,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姜烟,一拍手爽快说道:“我输了。” 姜烟不解,却见玄钰让开了位置,他身后不是别人,正是西祈公主宛心,她仍旧是一身靛蓝色服饰,露着小半截手臂和小腿。 “我早说了,长宁郡主一定会来的。”宛心十分自信的样子,她越过玄钰,来到姜烟身边解释道:“大皇子非要与我打赌,说你不会来。” “我说你会来的,他非不信。”宛心公主说着斜睨了一眼玄钰。 姜烟实在好奇的紧,“为何会打赌我来不来?” 宛心闻言却是闭口不谈,只淡笑着看着姜烟,虽然她在笑,但姜烟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怜悯。 “进去吧,难道在门口谈?”玄钰出声道。 几人进了院,在院中石桌上坐下。姜烟先是将礼物派分了出去,她想着万一见到别国使臣,只带一份礼物未免让人觉得礼数不周。 干脆带了三份,北辰西祈和鬼谷一个不落。 兰瑾看着手中的小小的盒子觉得好笑,她这嫌避的,让他心里十分的...不爽。 送完礼物,姜烟才再次开口问道:“宛心公主还没有告诉我,为何在堵我来不来呢?” 宛心公主看了一眼玄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了石桌上,玄钰见状,也取出一封密信放在石桌上。 姜烟微瞪着眼看着面前的两份密信,心中有了一些猜测,然而更意外的事,兰瑾也从身后下属手中拿了一封密信放在石桌上。 而后开口道:“我们都收到了信。” 姜烟大眼瞪着一模一样的三份信,问道:“我能看看吗?” “郡主请看。”宛心同意。 “看吧看吧。”玄钰和同意。 虽然知道兰瑾肯定会同意,但她还是象征性的看了他一眼,得到他点头同意后才拿起其中一封信拆开看了起来。 信中说三国互市,于鬼谷及其不利,若鬼谷同意,他愿意帮助鬼谷与大周通商,以此庇护鬼谷。 姜烟放下信,拿起另一封拆了开来,信被取出的同时还掉落了一枚钥匙。 姜烟将钥匙放在桌上,认真看了起来,这封信上说,请大皇子于五月十五日午时在醉仙楼后的院子见面。 除了邀请,别无其他。 姜烟又拿起最后一封信,信上却是无一句问候与其他话语,全都是一些物资的名称,比如绸缎、瓷器、白芷、大米...... 姜烟把三封信并排放在一处,根据信的内容,她自然能轻易的分出哪一封信属于谁,但她还是不明白,“这与打赌我来不来有何关系?” 玄钰最先开口道:“送信的人说主家是姜家。” 姜烟蹙了蹙眉心。 “我的也是。”宛心公主紧接着说道,“不过不是同一人,我与鬼主的信是同一人送的。” “我们猜测,这样的信应该不止我们收到,听闻今早姜大人和昭容公主一前一后进了宫,那么姜府剩下的便是长宁郡主了。” 姜烟点点头,“说的不错,我也收到了一封信,不过是匿名信。” 三人都看着姜烟,等着姜烟把信拿出来,然而姜烟只是蹙着眉,一副沉思的模样。 玄钰喝了一口茶,深沉道:“郡主啊,不是我说你,我们都坦诚相待了,你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啊。” 姜烟悄悄瞥了一眼兰瑾,见他轻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才从袖兜中取出信来放在了桌子上。 玄钰抢先一步拿到信,大致扫了一眼,原本闲适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他缓缓放下信,信一下被宛心公主抽了过去,认真看了起来。 玄钰再看姜烟的眼神变的复杂,坐姿也正经起来。 姜烟发现他的变化时心中一沉,这是...有其事? “姜大人通敌卖国,与北辰长期有联系?”宛心的表情变的玩味起来,“这得问问我们大皇子了。” 众人将目光放在了玄钰身上,只见玄钰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确有联系。” “什么?”姜烟惊的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玄钰垂了垂眼眸,复又抬起,再看向姜烟时眼中带着几分讥笑,“我说,确有联系。” 姜烟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往上涌,她死死盯着玄钰,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兰瑾站起身来拉了她,“郡主,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突然院门被大力的推开,与墙壁相撞发出很大的噪音,院中众人皆惊了惊,恐惧的看着门口。 “皇上有令!请北辰玄大皇子,西祈宛心公主还有兰鬼主,以及长宁郡主!”来人说到长宁郡主时特地放缓了语调,看着姜烟,眼神充满了不屑。 “进宫一叙!”来人高声喊道! 大批人马冲进院里试图挟持住他们,姜烟眼疾手快的收了桌上的几封信,不过刚刚收进袖袋,就有人上前想要挟持住她。 兰瑾动作迅速,拉着姜烟转了个方向,来到他身后,“我们自己会走。” 官兵见状也不再上前,只是幽幽的盯住他们! “请兰鬼主走在前面!”身为首领的人高声喊道! 兰瑾放开姜烟,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后,便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姜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惊魂未定,但首领来请她时还是笑着点头示意。 姜烟走到最后面,被人“请”进了宫。 第157章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御书房内,姜见渊已经跪在了殿中,一旁还站着齐王宗政,盛王宗稷以及太子宗穆。 姜烟瞥了一眼齐王,在殿中跪下,磕头呼万岁。皇上也不叫起,声音冷冷的说道:“长宁来了。” “来的正好,朕有些疑问,想请长宁郡主解惑。”皇上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姜烟再次磕头点地,“长宁不敢。” “不敢?”皇上忽的站起,随手将手中的茶杯掷了出去,陡然提高了声音,“我看你是敢的很!” 茶杯被扔出很远,与地面碰撞发出骇人的声音。 “父皇息怒!”齐王盛王与太子齐齐跪下。 “皇上息怒!”姜见渊颤抖着声音也磕头点了地。 父女俩保持着跪着磕头的姿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姜见渊轻轻的摇了摇头。 姜烟所有辩解的话都被吞了下去,殿内一时安静的很诡异。 他们都在等,等皇上发话,或生或死或罚或流放,都只是上面人的一句话。 这一刻她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等着被宰割,姜烟心中忐忑,她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吗? “姜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朕很清楚,朕相信姜卿不会做出此等事来。”许久,皇上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还是冷淡的语调,没有方才的愤怒,也平常的宽和。 “但朕没有想到,朕亲封的郡主能做出这样的事?”皇上痛心疾首。 姜烟直起身子,看着书桌后的皇上满脸的可惜不耐,她听的云里雾里,皇上说他相信她的父亲,又说她让他失望,她究竟做了什么事? 或许是姜烟探究懵懂的眼神太过直白,皇上直接扔下了一沓纸道:“你自己看。” 纸张轻轻飘飘,落在书桌下方,而姜烟跪在殿中,距离纸张还有一段距离,她是跪着去拿呢?还是站起来? 姜烟犹豫着没有动,孙公公已经迅速的收拾了地上的纸张递到姜烟的面前,“郡主请看。” 姜烟忽然就心定了,孙公公还能帮她捡地上的纸,说明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纸,这一看让她浑身的气血都涌到了脸上,她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所有的信。 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一旁跪着的太子,这未免过于荒唐! “这不可能!”姜烟大声否认道。 皇上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看着太子说道:“可是太子已经承认了。” “长宁,一家女不嫁二王,这是规矩。”皇上语气缓和了下来, “可是这些信都不是臣女所写,臣女也从未对太子有任何肖想!”姜烟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臣女冤枉啊!” “那这就怪了,这些信是从太子房中搜出来的,朕听闻,坊间也有传闻......”皇上看太子的眼神意味深长。 太子似有察觉,身子又伏了伏,殊不知他这一举动看在皇上眼里,便是懦弱,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太子说道:“儿臣说的都是真的,是长宁郡主心悦于儿臣,在安平公主的小宴上还试图...试图勾引儿臣。” “这一点皇后娘娘可以作证。”太子异常笃定。 姜烟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不好。 这时候,只听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唱:“皇后娘娘驾到。” “儿臣参见母后。” “臣(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宫来迟了。”皇后娘娘缓缓说道。 皇后也未叫起,所以他们还是跪着。 姜烟许久未曾跪这么久,膝盖都有些酸痛了。 “梓童来的正好,有些事正需要梓童。”皇上亲自下场扶着皇后坐下。 皇后娘娘还是一副宽厚仁慈的模样,她坐下道:“长宁的事?本宫在今日在太后那儿也听昭容说了两句。” “母后,你快告诉父皇,是长宁心悦我,还......”太子一脸羞愧难以说出口的模样。 姜烟扯了扯唇冷笑,是她错看皇后了。当初就不应该去找她。 姜烟的模样被皇后看在眼里,心道还是小孩子,沉不住气,她突然道:“带进来!” 很快从殿外进来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她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你抬起头来。”皇后柔声说道。 宫女缓缓抬头,在抬头的一瞬间,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竟然与姜烟如此相像! 姜烟惊的瞪大了眼睛,或者说,她的容貌气质更像是书中的女配“姜烟”。 柔弱慌张,一双眼似含着春水,像是受惊的小鹿,单薄的令人怜惜。 “她叫杨柳,若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太子口中的心悦他的‘长宁郡主’”皇后不急不缓,语调平和,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 “那这些信,都是你写的?”姜烟捏着信问她。 她像是受了委屈,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姜烟往前一递,泪水就决了堤,倾泻而下,她不说话,也不哭出声来,只是默默的抹着泪。 姜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太子,只见太子满脸心疼,恨不能将她揉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太子太过直白,以至于皇上清了清嗓子,他才有所收敛。 “姑娘,是你写的嘛?”姜见渊也看不下去了,这一句话不说尽是抹泪的样子,看着真让人烦。 “是。”杨柳憋了许久,终于憋出来一个字,声音娇弱,带着百转千回的一股媚。 姜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可知,冒充郡主是何罪?”皇上沉着声道。 杨柳这才有了些慌乱,连连摇头道:“奴婢是真心爱慕世子的,求皇上成全!” “成全?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皇上恼怒,一挥手道:“拖出去,乱棍打死!” “皇上,不可以,皇上不可以!”杨柳挣扎着大喊,“奴婢已经怀了太子的骨肉!” 一句话惊了太子,他双目饱含期待,看着杨柳道:“真的吗?你有了?我的骨肉?” 杨柳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嗯” 惊的是太子,其余人则是面面相觑,皇上皇后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爱慕长宁郡主不成,找了替补,但白月光就是白月光,替补成不了白月光。 然而姜烟心中却冒出一个念头,匿名信事件的背后黑手,不是太子。 但此事未免过于奇怪,从她在驿站被带过来时的种种迹象,都像是匿名信事件被暴露出来。 真正跪在御书房时,却变成了她爱慕太子,给太子写情书,甚至还曾在小宴上试图勾引太子...... 既然这件事牵扯的是她,又为何连带兰瑾玄钰和宛心进宫呢? 姜烟一时间思绪杂乱,旁人说了什么已经听不清,突然姜见渊碰了碰她,她才恍然回神,看向了上首的皇上。 第158章 还是来了 “此事,是朕错怪长宁了。”皇上看了一眼姜烟,眼神冷淡,如高高在上的神睥睨着人间渺小的人类。 “她腹中确有龙子,但她也罪有应得,依长宁看,朕该如何做呢?” 姜烟瘪了瘪嘴,话说的好听,但前提已经告诉了她,腹中有龙子,她能如何? 姜烟再次磕了一个头,声音闷闷的,说道:“全凭皇上做主。” 皇上满意了。 “皇上,长宁受了委屈了。”皇后看着姜烟说道。 姜烟直起身子,回望皇后,却见皇后目光温柔,嘴角含笑静静的看着她。 “朕自有补偿。”皇上淡淡说道。 姜烟再一次磕头道谢。 她走出御书房,孙公公也命人提了赏赐跟在她身后,“郡主大人有大量,老奴佩服。” 姜烟轻轻“嗯”了一声,姜见渊被留在了御书房,只有她独自从御书房出来。走下台阶时,她看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小跑着上台阶。 在他的身后,方一同正大步流星的跨上台阶。 “毛毛躁躁做什么?”孙公公骂小太监。 小太监缩着肩膀低着头,不停地点头道“是” “郡主。”方一同在姜烟跟前停下,作了一个揖,“郡主这是要出宫?” 姜烟以礼回之,“方大人。” 眼前的方一同与她第一次见面时大有不同,或许是第一次见面他还未有功名在身,虽然有读书人的气质,但总还是缺少了什么。 如今在场为官,果然通身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郡主不如再等一等,免的来回折腾。”方一同皮笑肉不笑。 他笑的太渗人,即便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姜烟仍旧打了个寒颤。 方一同说完,绕过姜烟大步往上走。 姜烟果真站在了原地,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郡主?”孙公公喊道,“再不走,宫门就要落锁了。” 姜烟眯眼看着御书房门前小太监进去通传,紧接着方一同也被传了进去,她微微仰起头,问道:“孙公公,您相信我父亲的为人吗?” 孙公公稍稍躬身恭敬道:“姜大人一心为民,赤胆忠心。” “是吗?不知道过一会,孙公公还会不会这么想。”姜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孙公公说。 孙公公不明所以的看着姜烟,他总觉得郡主话里有话。 “孙公公,孙公公。”方才的小太监连走带跑的下了台阶,来到孙公公面前,他复杂的看了一眼姜烟,在孙公公耳边说了几句。 孙公公脸色大变,瞪大了眼睛,她看向姜烟,她仍旧是淡笑着的模样,似乎早有预料,“郡主,请再跟咱家走一趟吧。” 姜烟又回到了御书房,姜见渊跪着,方一同也跪着,三个皇子也跪着。 姜烟从善如流的跪在姜见渊的身旁。 “长宁回来了,一起听一听吧。”皇上冷淡道。 姜烟不卑不亢,回道:“是” “皇上,这是臣在姜大人书房找到的信,臣有幸曾在姜大人府上住过一阵,得姜大人教导,臣十分感激,但国家天下,姜大人所做之事,臣....臣....臣痛心疾首!” 方一同锤着自己的胸膛。 听到这话,姜烟心中的石头反倒是落了地。 还是来了。 “姜卿有何话说?”皇上压着怒气质问道。 姜见渊跪的笔直,闻言只是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臣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大周的事,望皇上明鉴!” “明鉴?朕日日批改你的奏折,姜卿的字,朕可认的十分清楚!”皇上疾言厉色,不怒自威。 姜见渊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不动,嘴里仍旧是那一句辩解,“臣没有,请皇上明鉴!” “父皇,笔迹或许伪造,莫要寒了忠臣的心啊!”齐王殿下抬起头说道。 皇上冷哼一声,“哼!你在教朕做事?” “父皇,此事事关两国,还需要谨慎处之。”盛王殿下也缓缓开口。 姜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一旁跪着的方一同,他跪的笔直,仿佛一个大义灭亲的人。 姜烟心中不解,他既然曾得姜见渊的教导,也算是半个学生,为何会做出如此恶心的事情来? 不知道姜雪审问的怎么样了。 皇上沉思片刻,问道:“姜卿可还有什么辩解的话?” 姜见渊摇了摇头,“臣说过了,臣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大周的事。” “皇上!”姜烟连忙道,父亲翻来覆去只有这么两句话,她听着实在着急。 皇上略不满的看了一眼姜烟,“长宁有什么话想说?” 姜烟深吸一口气,镇定道:“皇上,方大人的指认和证据,长宁不敢苟同,仅凭几封书信就可判定一人通敌卖国?” “民间多有手工艺者,模仿字迹也不是不可能,况且,父亲曾做字帖于我和姐姐,只是我们两人幼时顽皮,不曾习过。” 姜烟不急不缓,声音如清泉流淌过涧溪,她观察的仔细,可以看见皇上的表情松动,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生气了。 “方大人既然要告发,就应该知道,光凭书信是不能定一个人的罪的,更何况此事事关我大周呢?” 姜烟字字珠玑,看着方一同质问道。 方一同并无慌乱,仍是神神在在,好似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应该还有后手。 姜烟就要是逼他出手,逐一击破,才能破了这个局。 果然方一同轻蔑一笑,说道:“自然还有。”说完看着皇上一拱手道:“皇上,臣还有证人!” “宣!”皇上简言。 很快,证人被带上大殿,是一个衣着朴素的男子,看着中年模样,留着一小撮胡子,他在殿中跪下行礼,说道:“小人胡毛,见过皇上,见过各位大人。” “皇上,姜大人除了与北辰的书信之外,还曾与北辰大皇子在宫外见过面,约的就是胡毛的院子,胡毛亲眼所见。” 方一同指着胡毛说道。 “方大人!”姜烟突然提高了声音,问道:“是否大臣不能在宫外与使者见面呢?” 大周没有这条律法,见面自然是可以的,若他说不能,那就是不熟律法之罪了。 方一同脸上带了几分怒气,他斜瞪了一眼姜烟,没好气道:“可以!但又何须偷偷摸摸!” “姜卿,可有此事?”皇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姜见渊左右一摇头,“并无!” 第159章 谁说是真的 “不可能!胡毛亲眼所见!”方一同反驳道。 盛王殿下冷哼一声讽刺道:“方大人,是胡毛不是方大人亲眼所见啊!” 方一同立马转过头瞪着胡毛道:“胡毛!你说!” 胡毛唯唯诺诺,应道:“是...是...是小人...亲眼所见,小人认识姜大人,姜大人还给了小人一块银子呢。” 胡毛说着从怀里小心的掏出来一块银锭子。 “即便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呢?”齐王殿下插嘴道,“父皇是明君,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定了一个人的罪,你说姜大人通敌卖国,他通的什么敌,又怎么卖国了呢?” 齐王殿下一句话,竟让姜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看向御案后的皇上,眯着眼看着下面的人互相“打架”,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失望和勃然大怒。 然而方一同只是微微一笑,看向姜烟的眼神充满了挑衅,“这话,不得问长宁郡主吗?长宁郡主今日去了哪里?” “方卿说的是,长宁,你今日去驿站了?”皇上紧接着他的话问道。 姜烟整个人一僵,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她为什么去驿站?她要怎么说? 正当这时,突然殿外跑进来一名小太监,在孙公公的耳边说了几句,孙公公又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 皇上大手一挥,“宣” 姜烟悄悄松了口气,正好,让她想想该怎么说。 低头间,一双黑色云靴映入眼帘,它在自己身边停下站定,紧接着它的主人清冷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 姜烟跪着,他站在她的身侧,她要很努力抬头才能看到他的全部面貌,而这又是在御书房,她只能悄悄的盯着他的袍角看。 “兰鬼主怎么过来了?”皇上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感觉。 兰瑾轻轻一笑,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姜烟,回道:“方才郡主与我几人喝茶,进宫时匆忙,掉落了荷包。” “本座等了许久也未见郡主出宫,特地过来一趟,将荷包奉上。” 姜烟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荷包果然不在了。 兰瑾蹲下,将荷包递到她眼前,“郡主看看,可是你的荷包?” 兰瑾深邃的眼睛微眯,背过皇上看着姜烟时露出温情,似是在安慰她。 姜烟心内掀起一丝波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上,一只粉色绣着荷叶的荷包,这不是她的荷包,她鲜少用这么粉嫩的颜色。 但兰瑾的眼神在告诉她,收下它。 “是,是臣女的荷包,多谢鬼主大人。”姜烟微微低头道谢。 “皇上,长宁郡主今日去驿站,便是为姜大人传递消息的,还请皇上明鉴!”方一同突然激动道。 皇上从喉咙里发出“恩”的声音,说道:“长宁,你还没有回答朕呢。” 姜烟握着荷包,心中有了底,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显得异常真诚,她说:“臣女收到了一封信。” 说着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荷包,从里面抽出一封信来,“皇上看过之后,就会知道臣女为何会去驿站了。” 姜烟将信递上,孙公公双手接过呈给皇上。 皇上扫了一眼,这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原来是兰鬼主相约,兰鬼主与长宁之前认识?” “不认识!”姜烟抢答道,“只是上次宴会上见过一面,长宁也没想到,鬼主大人会邀约......” 姜烟越说声音越低,心中底气不足。 兰瑾眉心微蹙,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口口声声问他娶不娶,如今这避嫌模样好像他见不得人似的。 兰瑾轻笑出声,“皇上,郡主能解开我鬼谷‘严丝合缝’箱,本座很是欣赏,特邀郡主来喝茶。” “喝茶?为何要偷偷摸摸?为何不去茶馆?”方一同咬牙切齿的说道。 姜烟低下头,似乎是不好意思,“臣女只是怕招人闲话。” 皇上看他俩的眼神意味深长。 姜烟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怀满恨意的跟着自己,她轻轻撇过脸就看见是方一同正瞪着自己。 他为何对她的恨意如此之大? “父皇!”盛王殿下拱手道,“既然郡主只是受邀前去,那么方大人的证据便不完全。胡毛说看见了姜大人,姜大人又说未曾去,此中定有蹊跷。” 盛王说完又看着方大人问道:“敢问方大人,胡毛是何时见了姜大人与玄大皇子呢?” 方一同梗着脖子道:“五月八日,巳时。” 盛王点了点头,又问姜见渊道:“姜大人此时在何处,与谁在一起,做什么?” 姜烟离得近,难得见到她父亲一张老脸微红,只听姜见渊咳嗽了两声,回答道:“回盛王殿下,五月八日巳时,我与公主在一处...习字。” “父皇!”盛王殿下看着皇上,等皇上下决断。 皇上点了点头,高声道:“宣昭容公主!” “皇上,一家之言不可信,不如再问问玄大皇子?”兰瑾懒洋洋的补充道。 “宣大皇子!” 姜烟心又定了几分,方才不觉得,此时心定了反而觉得膝盖快要废了。 兰瑾看在眼里,微微垂眸遮掩下心疼。 昭容公主和玄钰大皇子是一道来的,两人进殿后先是行了礼,又双双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三人。 昭容公主在姜见渊身边跪下。 “昭容你这是?”皇上站起来伸出手问道。 昭容公主跪的笔直,确实垂眸看着地上,她说:“皇兄,臣妹的夫君,臣妹的捧在手心的女儿都跪着,臣妹又如何能独站。” 皇上微叹,知晓她这样是拗不过了,也就随她去了。 盛王殿下又将刚刚的问题问了一遍,昭容公主的说辞自然与姜见渊的一致。 轮到玄钰大皇子回答时,他却率先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姜烟,而后答道:“皇上,那日本皇子与兰鬼主在一起下棋。” 兰瑾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皇上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转,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方一同身上,“方卿,你怎么看?” 方一同由最初的笃定到愤懑,这会儿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他强撑着自己说道:“皇上,便是证人是假,但信都是真的啊!” “谁说是真的!” 殿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声! 第160章 等我 孟清雅! 姜烟惊讶的转过头,果然看见逆着光站在门口的人,风吹起她的衣衫微微向后飘荡,她下巴微抬,目光坚定。 她的身边还跟着姜雪,相比看似桀骜的孟清雅,姜雪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头上的步摇轻轻摇晃。 姜烟在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已经成为皇后的姜雪,也是如这一般站在殿外,缓缓走至殿中。 “清雅,你怎么来了?”皇上的语气十分不快。 孟清雅跪在姜烟边上行了一个礼,再抬起头时用手背轻轻地碰了一下姜烟的手背。 姜烟跪的久了,双手微凉也不自知,被她用带着暖意的手背触碰,仅仅是一个点的温暖,也流转到了心里。 孟清雅清丽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她说:“皇上,今日姜大小姐来找我帮忙,我就带着她入宫了。” 皇上的目光转到姜雪身上,“姜雪?你为何要入宫?” 姜雪跪在孟清雅的身边,她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身旁跪着的亲人,声音带着哽咽,说道:“臣女的家人正在受冤,臣女不得不进宫。” “雪儿。”盛王殿下含情脉脉看着她,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 姜雪回望一眼盛王,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皇上,臣女在府中多番追查,终于找到了这些信的罪魁祸首。” 姜雪从怀中拿出一沓字帖呈上,解释道:“这是我父亲所做的字帖,他按着自己的字给臣女与妹妹做的字帖。” “臣女与妹妹让父亲失望了,从未用过这字帖,倒让人有可趁之机了。” 皇上比对了一下字迹,无论是信还是字帖还是平日里姜见渊的奏折,都是一样的字迹。 “臣女与妹妹已抓到内贼,内贼已经招认。” “哦?带上来!”皇上放下字帖说道。 红袖和袁峰被带上来的时候,方一同整个一瞳孔震惊,险些失态。 “袁峰?”昭容公主惊讶,“怎么会是你?!” 袁峰低着头,不敢看公主,他从公主府到姜府,一直都跟着公主,公主也待他不薄,他没脸见公主。 姜雪与姜烟对视一眼,转而说道:“皇上,是臣女的妹妹发现了端倪,臣女接着往下查,才查到了事实的真相。” “这些字帖是从红姨娘的屋子里搜到,红姨娘已经招认,是她让人偷了父亲的字帖,偷字帖的小厮已经暴毙身亡。” “至于袁峰”姜雪看了一眼公主,犹豫了一瞬,继续开口道:“袁峰与红姨娘早有勾结,是袁峰指使红姨娘让人偷字帖的。” 姜雪说完呈上了两人签字画押的认罪书。 皇上认真看过,点了点头,质问道:“袁峰,朕认得你,你为何这么做?” 袁峰低着头,突然整个人开始颤抖,剧烈的抖动,他抬起头,嘴唇惨白,嘴角流出鲜血,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突然抖动停止,眼中生气全完,“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啊!”红袖尖叫,反应过来后抱着袁峰的尸体哭喊,“袁峰!你不要丢下我!” “红袖,你”声音很轻,从姜烟的左侧方传来,她下意识的看过去,方一同立马避开了眼神,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拖下去!”皇上下令。 红袖被人拖了下去,殿中又恢复了安静。 “皇上,人证是假的,物证也是假的,臣女的父亲,忠心为民,从不曾做出不利于大周之事。”姜烟一字一句的说道。 皇上微叹,“朕知晓了,方卿!” 方一同抖了一抖,双手撑地道:“臣在。” 皇上没有继续说话,短短几秒,对方一同来说,像是过了漫长的十几个春秋,他接着说道:“臣...受人蛊惑......” “如此大的罪状,仅仅一句受人蛊惑?”姜烟讥讽,但她接着又说道:“皇上,臣女以为,方大人确实是受人蛊惑。” “父皇,依儿臣看,不仅仅是方大人,还有袁峰,他们的背后一定还有人指使!”齐王殿下帮腔道。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的事。 “方卿,告诉朕,是谁?”皇上语气柔和,像是再用糖哄骗一个小孩,可剥开了糖纸放进嘴里才发现,都是刀。 “皇上!”方一同愧疚的泪流满面,他磕头点地,低声道:“是...太子......” 声音不大,但殿中众人都听清了。 皇上呵呵一笑,殿中气氛开始低迷...... “父皇!他胡说!”太子跳起来反驳道。 皇上只是冷眼看着,对他的反驳无动于衷,太子见状上前拎起方一同的衣领骂道:“你个狗杂种!敢污蔑本宫!” “太子!”皇上呵斥,“来人!将太子带回东宫!不准出入!” “父皇!父皇!你听儿臣说!父皇!”太子不断挣扎,用脚拍打着地面。 方一同整个人瘫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眼神都涣散了。 随着太子被带下去,声音也渐渐远离,皇上仍处于暴怒的边缘,他直接下令道:“齐王盛王!此事交由你们去查!” “儿臣遵旨!” “姜卿昭容,还有长宁清雅姜雪,你们起来吧,此事朕自会补偿,至于罪魁祸首,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兰鬼主,玄大皇子,朕备了宴,还请移步。” 姜烟等人磕头道谢,站起来时,因为膝盖疼痛而趔趄。 “小心!”兰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他的手掌强劲有力,稳稳的扶着她站起。姜烟低头道谢,两人擦肩而过时,她听到他的声音。 “等我” “嗯” 姜烟等人出宫时,天已大暗,孟清雅握着姜烟的手不肯松,“当不当我是朋友了,有什么事都不找我!” 姜烟笑道:“这种事,怎么能连累你呢,今日多谢你,改日请你喝茶。” “不用改日,就明日吧!”孟清雅一仰头道,“我陪着你跪了这么久,我要喝上好的茶!” “喝!一壶不够就两壶!”姜烟大气道。 孟清雅微嗔,“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行了,快回去吧,都等你呢。” 姜烟与姜雪一辆马车,姜见渊与昭容公主一辆马车,孟清雅则是自己一辆马车。 三辆马车从宫门口驶离。 马车内,姜烟姜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真正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第161章 洗耳恭听 方一同的伎俩太低端,甚至在人证上来后,连皇上也是不相信的。 真正想要陷他们入死地的人是不会给他们任何反击的机会的。 只会在某一天,悄悄的围了姜府...... 两人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姜雪先开了口,“我入不了宫,正好清雅来找你,我就托她帮忙了。” 姜烟点点头道:“这次多谢姐姐了。” “你我姐妹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姜雪笑道,“不过我总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是,这次的事情像是一个烟雾弹,只是用来迷惑我们,试图扳倒...太子。”姜烟做了个‘太子’的口型。 “烟雾弹?”姜雪不是很明白这个词,但她认同她的想法,“我们应该是被利用了。” “不管结果如何,那位终究是坐的不稳当。”姜雪补充。 姜烟有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她大胆的猜测,太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岌岌可危,皇上久不处置的原因,可能与城门口的那几个药人有关。 皇上也在觊觎这股势力。 “我担心的是,这次的事情会在皇上心中埋下一个种子。”姜烟担忧的看着姜雪,已经快到五月中旬,她的婚期迟迟没有定下来。 姜雪脸色闪过落寞,自嘲一笑道:“反正圣旨已经下了,难不成还能收回成命?” 两人又聊了几句事关婚礼的事情,马车摇摇晃晃一路行驶,不一会儿就到了姜府。 姜烟膝盖酸痛的厉害,尽管见到姜王氏和赵姜氏在大厅等着他们,也选择了无视,回到繁芜院让人烧了热水泡澡。 “我自己来就好。”姜烟制止住绿云想要帮她脱衣服的动作,等屋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慢悠悠褪了衣衫跨进浴桶里。 热水没过她的肩膀,姜烟舒适的喟叹一声。 水面上漂浮着花瓣,在浴桶里形成了一片红色的花海,姜烟抬起手臂,花瓣落在她的臂上,细腻白皙的肌肤与红色的花瓣互相映衬。 她转了转手臂,花瓣随着水滴落下,稳稳的停在水面上,好像一艘可爱的小船。姜烟轻轻拨动水面,一艘艘小船就互相推挤随着水纹的波动行驶起来。 姜烟玩的入了迷,连窗户轻微的“啪嗒”声也没有听见。 更加没有察觉到,她的身后已经站了人。 “好玩吗?”冷不丁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姜烟吓的整个人抽了一口气,整个人都不敢动弹。 男人粗糙的手带着磨砂的质感,比她的肩膀更热,一双手伸进浴桶,姜烟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你出去!” 然而男人的手只是沾了水,又放到她的肩膀上,轻柔的按摩起来,“这里是肩贞穴”他的手指按了按。 “这里是肩前穴,还有这里的穴位,多按压可以缓解疼痛。” “疼疼疼!”姜烟缩着脖子试图逃离他的魔爪。 “我没有很重。”兰瑾一本正经的说道。 姜烟很委屈,“可是我觉得疼。”而且她还在桶里,虽然有花瓣看不见什么,但她露出来的肌肤早已成了粉色。 他衣衫整齐,她不着寸缕,这该死的羞耻感! 兰瑾轻笑了一声,放轻了力道,专注的按摩起来。不一会儿就捏的姜烟整个肩甲都轻松了许多。 兰瑾不做声,眼见着她后背露出的肌肤从白嫩变成了粉嫩,毛茸茸的脑袋也快要把自己缩进水里。 姜烟也不做声,这个场面带着太多色彩感,但她整个肩颈又确实被捏的很舒服。 兰瑾收回手,眸子里的欲望一闪而过,性感的喉头上下滚动,“我在外面等你。”兰瑾轻咳一声,声音低沉。 听到窗户再一次传来“啪嗒”的声音,姜烟才从水里钻了出来,快速的擦干自己,又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直到收拾好一切,姜烟才推开门。 夜色微凉,月光如水。 男人颀长的身姿如遗世独立,他背着手站在树下,微风吹过,袍角微扬。 有美一人兮,兰瑾也。 “哼”姜烟哼哼,走下台阶。 兰瑾闻声动了动,却没有回过头,他感觉到她在他的身后,少女独有的清香趁机侵入他的周身。 “今日多谢你。”姜烟开口道。 兰瑾倏地回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姜烟,“烟烟为何总是这么客气?” “而且,我不需要这么敷衍的感谢。”兰瑾显得有几分无辜。 姜烟披散着头发,低下头时发丝垂落,遮掩住半张脸,让她隐在暗处,正好看不出她的脸红。 兰瑾微叹,突然就拢住了她,柔软的发丝垂在他的手背上,挠的人心里痒痒。 “为何不愿意承认我?”兰瑾问道。 姜烟伸出手回抱住他,“那样的场合,不合适。” 她想了想,又说道:“会让人觉得你说的话不可信,好似为了包庇我一样。” 兰瑾揉了揉她的发顶,“本座的话,没人敢不信。” 姜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兰瑾继续说道:“从一开始,大周皇帝就没有相信方一同。” “这才是可怕之处。”姜烟从他怀里抬起头道,“太子只是个挡箭牌,他的身后还有人,我担心......” “烟烟这么厉害,不用担心。”兰瑾安慰道。 姜烟却摇了摇头,“你不懂!” 距离她在书中活着的剧情只剩下不到三个月,她有些担心。 “我不懂,但是有我在。”兰瑾的目光坚定而又深情。 姜烟还是摇头,她的担心,旁人无法理解。 她害怕,尽管她努力洗白,努力改变剧情,但该发生的仍然会发生,看似一切都不一样了,其实所有的一切还是对应了书中的剧情。 “既然有鬼主大人照着,本郡主这心就放在肚子里吧。”姜烟拍了拍他的胸口,硬邦邦的,不知道有没有腹肌...... 兰瑾轻笑,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想什么好事。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活血化瘀丸,交给青玉,她知道怎么做。” 姜烟点点头接过,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不回去,你上次的故事还没讲完。” 姜烟眼珠子一转,说道:“我还有个新故事,你要不要听?” “洗耳恭听!” 第162章 你可知罪 姜烟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这故事讲的她口干舌燥,她需要水,正要下床,姜烟眼尖的瞥到她的枕头边,躺着一个小瓷瓶。 细闻,空气中还残留着化瘀丸清新的味道。 姜烟的思绪瞬间被拉回昨天晚上。 原本只是她讲故事他听,后来两人觉得院子里的风太凉,又从院子里回到屋内。 无论是她的椅子还是贵妃榻似乎都硬的不行,坐的人不舒服,两人最后坐到了床上,才算是找到了舒适的位置。 再讲到“跪了半个时辰就小产”的这段时,兰瑾又提到她的膝盖,姜烟大赖赖的直接撩起了裤腿。 膝盖处一片青乌,还有些发紫的出血点。 兰瑾当下就取了化瘀丸,直接放在手心用内力融化,再涂抹到她的膝盖上。 姜烟是个不耐痛的人,被他抓着脚腕动弹不得,他的大手直接在她的膝盖上按揉,她痛的直叫唤,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得不停的吸气缓解。 “若是太轻,药效便达不到。”兰瑾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 后来姜烟干脆躺倒在床上,他用力按揉一下,她就用另一条腿踢他一下,再叫唤一声“疼” 再后来,天空都露出了鱼肚白,天气转暖后,天亮的也更早了。 她累的闭着眼踢了踢他,“你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青玉端着盆进来时就看见姜烟坐在床上发呆,出声道:“主子醒了?” 姜烟看向她,“今日怎么是你?” 青玉看了一眼她眼下的乌青,关心道:“绿云被嬷嬷喊去了,主子没有睡好?” 姜烟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掀开被子,察觉到膝盖处似乎已经不那么的酸痛了。于是她撩起裤腿,果然昨日的恐怖模样已经消失。 已经只剩下淡淡的青色,竟是好了大半。 青玉见状笑道:“今儿晚上再抹一次,这青色也就消失了。” 姜烟脑海中又想到兰瑾抓着她的脚踝替她揉膝盖的模样,连忙摇头将这个念头赶走,还是算了吧。 “给我穿起来,我约了人。”姜烟边下床边说道。 “是,主子。” 青玉找了件月白云衫出来替她穿上,外面罩着同色系的轻纱。 姜烟出门前,青玉又把那个金红色羽毛的扇子找了出来,“主子,今日天热,用这个扇子正好。” 姜烟接过,展开扇了扇又合上道:“正合我心意。” 两人一路说着话来到正门,门口却是吵吵闹闹,“这又是怎么了?”姜烟皱眉。 “属下去看看。”青玉说道。 姜烟隐隐察觉到不对,连忙拉住她,“不去了,我们走后门。” 两人转过身正准备离开,突然身后传来响亮的一声“郡主!” 姜烟跨出去的脚又顿住,这个声音,是周婶! “快走!”姜烟拉着青玉的手快走了两步。 “郡主救命啊!”周婶的声音太大,“郡主啊!郡主啊!” 周婶的声音越来越近,以至于姜烟认为她一转身就能和周婶对上,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果然周婶就在她两步远的地方! 大门敞开,门外有围观的百姓在指指点点。 姜烟一个眼神示意,青玉就上前吩咐了几句,几个小厮刚要关门,人群中突然冲出来几个年纪大的老妇人。 她们跑上台阶,竟然就在门槛上坐下了! 小厮这下关门也不是不关门也不是,毕竟这么大年纪了,磕着碰着自己可担不起。 姜烟微怒,周身都散发出冷意。 然而周婶只是小心的瞥了她一眼,就再也不看她,直接在她脚边跪下了,边哭边喊道:“求郡主救命啊!救救我家一同啊!我家一同苦读了十八载啊!” “郡主啊!郡主啊!” 周婶哭丧似的叫喊着,根本不抬头看姜烟的脸色。 这种人就是无赖,跟无赖是没法讲道理的,只能用更无赖的方法! 姜烟刚要下令将她拉走,就听周婶大声喊道:“你是我家一同的人了!你们定了亲了!” 姜烟话到喉头被哽住。 “只要你向皇上求情,再嫁给我家一同,皇上就一定会放了一同的,郡主啊!郡主啊!”周婶只管跪在她身前,两只手臂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地面。 嘴里哭喊着,但脸上并没有泪水。 姜烟往旁边避了避,虽说她受她跪也没什么,但她不想湿手沾面粉。她极力忍着不去踢翻她,问青玉道:“老爷在家吗?公主在家吗?” 青玉回道:“都不在。” “老夫人呢?” 青玉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回道:“已经派人去请了!” “郡主啊!求你了!你是我家一同的人了!你去求求皇上啊!放过我家一同吧!”周婶还在哭喊。 姜烟听的心烦,呵斥道:“闭嘴!” 周婶吓的收了声,眼看她又要嚎起来,姜烟突然蹲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再叫下去,方一同连尸骨都没了,我说到做到!” 姜烟的语气太阴狠,周婶被唬住了,果真不再嚎叫。 “去请京兆府尹李大人!”姜烟吩咐道。 “让开让开!” “李大人到!盛王殿下到!” 门外百姓让开一条道,盛王宗稷在前,京兆府尹李大人在后。 “去请大小姐!”姜烟重新吩咐了一声。 青玉忙应道:“是” 姜烟则是绕过周婶来到盛王的面前,她屈膝行礼,用众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盛王殿下,有一妇人胡搅蛮缠,污蔑本郡主的清誉,还请盛王殿下住持公道。” 周婶从地上站了起来,小跑着来到盛王面前,又不敢靠的太近,在一步远的地方跪了下来你,抹着眼泪说道:“请殿下帮小人劝劝郡主吧!” 盛王看了姜烟一眼,见她压抑着怒气,冷声问道:“何事?” “我儿一同,就是那个今科探花郎,他与郡主早有婚约,殿下,帮我劝劝郡主,嫁给我儿,救救我儿吧!” 简直胡说八道! 姜烟冷哼一声,大声说道:“本郡主从未定下婚约!方一同得我父教导,高中探花郎,却心生怨怼,污蔑我父的清白!”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盛王殿下站了出来,面对着众人高声道:“长宁郡主所说非假!长宁郡主乃我皇亲封的郡主!她的婚事由皇上做主!你一个老妇,空口无凭污蔑郡主,你可知罪?” 第163章 计划要落空 周婶被吼的瑟瑟发抖,余光瞥见匆匆而来的姜王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一般的跑向姜王氏身边。 整个人几乎要扑倒她,又在靠近时堪堪停住,“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哭天抢地道:“老夫人!你答应了我的啊!” “我的娘啊!你在天之灵看一看啊!” 姜王氏被她整个人扑过来吓了一跳,扶住了钱嬷嬷才站稳,她又突然嚎叫起来,姜王氏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嗡嗡的。 她正要扶起周婶,却听到盛王殿下提高了声音喊她,“老夫人!” 姜王氏伸出去的手下意识的收回,就听到盛王殿下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的声音,“慎言啊!” 周婶察觉到她的动作,顿了一顿立马又双手拍打起了地面,“我的娘啊!你看看你救的人啊!没良心啊!” 姜烟朝外看了看,门口的百姓迟迟不肯散去,三三两两都在窃窃私语,她道:“殿下!” 盛王点了点头,说道:“污蔑郡主!扰乱姜府门庭!带到京兆府!” 很快所有人都被“请”了起来,若是嘴里还要不停歇,就会当众脱下袜子堵住嘴!周婶见状紧紧抓着姜王氏的衣角,“老夫人!老夫人!我娘救了你啊!你不能没有良心啊!” 周婶也被脱下袜子堵住嘴,被熏的直翻白眼。 所有闹事的人都被带走,围观人群渐渐散去,盛王站在门前,问姜烟道:“郡主一起走一趟?” 姜烟瞥了一眼心虚上脸的姜王氏,摇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 “好。”盛王说道,“对了,方一同被判了牢狱二十年。” 姜烟冷笑,“还是判的太轻了。” “他想见你一面。”盛王补充,这才是重点。 “没空!”姜烟没好气说道,说完转身就走,她已经耽误了好些时候,得快些走了。 盛王看着姜烟匆忙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姜烟赶到醉仙楼的时候孟清雅已经坐在包厢,并点好了一桌子的菜。她看见姜烟推门进来,故意板着脸道:“大忙人来了。” 姜烟坐到孟清雅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委屈道:“碰到了个无赖,耽误了一会儿。” “无赖?解决了吗?”孟清雅眼底闪着兴奋! 姜烟瞄了她一眼,“怎么,平静日子过不惯了?” 孟清雅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无奈道:“你不知道,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 “为何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孟清雅脸颊微红,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姿态,她说道:“宋将军跟我爹提亲了,我爹答应了。” “提亲?答应了?”姜烟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那你岂不是要嫁人了?” 孟清雅点点头,“嗯,我爹让我安心在家待嫁。” “那确实是挺无聊的。”姜烟的心情很复杂。 “还不肯让我和宋将军见面。”孟清雅低喃。 姜烟夹起一个水晶包子吃,她饿了一上午,这会儿只想吃顶饱的食物,闻言笑道:“忍忍,这不是规矩嘛?” 但她转念一想,若是能这么守规矩,她就不是孟清雅了。 于是她审问似的盯着孟清雅,“说吧!要我干什么?” 孟清雅刚刚还闷闷不乐的神情立马喜笑颜开,她嘻嘻笑着,从桌子另一边走到姜烟身边,“烟烟,我们是好姐妹是不是?” 姜烟推开搭在她身上的手,“好姐妹明算账。” “哎呀,这一桌都是给你点的。”孟清雅大手一挥。 “你要干什么?”姜烟有所察觉,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扣扣扣”突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孟清雅高声道。 门被推开,一身便装的宋将军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只对着姜烟微微点头示意,就看着孟清雅说道:“我来接你。” 好家伙,原来和她吃饭是个幌子! 这下换姜烟长叹一声,无奈道:“行了行了,走吧,别妨碍我吃饭!” 孟清雅激动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好姐妹真棒!” 姜烟嫌弃的擦了擦脸,余光却瞟到宋将军看她的眼神带着不爽和隐隐的醋意。 姜烟挑衅似的笑了笑。 宋将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孟清雅拉着出了门。 包厢门被关上,姜烟看着这一桌的珍馐美味却突然没了胃口,反而有种失落的感觉。 孟清雅和宋将军的事她早在认识她的时候就有耳闻,所以她并不稀奇,只是惊讶于两人这速度也太快了。 姜烟撑着脑袋,手指在脸颊上一点一点,既然好姐妹没空,那么她的计划也可以提前一点了。 许久她放下手说道:“青玉,打包,换地方!” 青玉忙应道:“是!” 白易提着打包好的饭菜跟在姜烟身后,见她上了马车,还一脸的懵,“郡主,我们去哪儿?” 姜烟这才吩咐道:“先去接姜果儿,再去北城门口。” “是,主子!” 马车在余府门前停下,姜烟却并不下车,只是让白易去接人。 老管家久不见姜烟下车,亲自跑到马车前恭敬道:“见过郡主,郡主可是找我家先生?” 姜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本郡主来接姜果儿。” 说完便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老管家有心替他家老爷说两句,却被青玉的眼神制止,站在马车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郡主!”姜果儿一出大门就直奔马车而来,忽略了一旁的老管家,直接就坐在了马车上,“郡主!我来赶车!” 姜烟笑道:“你进来!我有话说!” 姜果儿“哦”了一声钻进马车里,白易驾着车,也忽略了一旁的老管家,一挥鞭子喊道:“驾!” 老管家被扬起的灰尘迷了眼,后退两步,最终哀叹一声,看来老爷的计划要落空了。 姜果儿见到姜烟很高兴,人也比之前开朗许多,大概是过了尴尬的变声期,声音听上去就有了几分健壮青年的感觉。 “郡主,我们去哪儿?”姜果儿问道。 姜烟却没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姜果儿,你和你之前的朋友还有联系吗?” 姜果儿脸色微红,他之前的朋友都是乞丐,自从他跟了姜烟,明面上是没有联系了,因为他怕郡主不高兴。 可暗地里,联系的可不少...... 第164章 明天再看 姜果儿不回答,但姜烟从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还是有联系的。 于是她笑道:“我想请你的朋友们帮一个忙。” 姜果儿猛地抬起头,应道:“郡主请说!”说完又察觉到暴露了自己,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偶尔还是有联系的。” 姜烟知晓他的顾虑是什么,安慰他道:“有朋友是一件好事。” “主子不介意他们是乞丐?”姜果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姜烟摇摇头,“人分三六九等,可这也是人分出来的,抛开这些,都是一样的人啊。” 姜果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郡主要他们做什么?” 姜烟示意他附耳过来。姜果儿往前靠了靠,仔细听着姜烟的吩咐,听完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保证完成任务!”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姜烟补充。 “是!” 马车从繁华的街道行驶到逐渐偏僻的路段,姜烟撩开帘子向外看去。街道两旁的两层楼店铺稀稀拉拉,更多是低矮的房屋。 路上的行人也背着行囊匆匆忙忙,路上腾起的灰呛的人难受,姜烟皱着眉头放下了帘子。 姜果儿却在另一侧看的起劲,突然他叫道:“停下!快停下!” “吁”的一声,马车停下,姜果儿接过姜烟手里的东西后跳下马车,“白易大哥,我在这里下就行了。” “前面是个茶馆,二楼可以看到城门口,郡主说就去那儿就行!”姜果儿说道。 白易将信将疑的将马车行驶到了姜果儿所说的茶馆门口,茶馆简陋,只用一面旗子竖在门口,上面写了个“茶”字。 “周记茶馆?”姜烟抬头看着匾额说道,“就这里吧。” “主子,这未免也太简陋了,实在是......”白易犹豫道。 姜烟瞥了他一眼,“附近还有其他?” 白易摸了摸脑袋不做声了,一眼看去,附近确实没有其他的茶馆,只有茶摊了。 姜烟要了一间二楼的包厢,她今日穿的贵气,掌柜的看见她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给他们安排了上好的包厢,报价五十两! 姜烟只微微一笑就让人付钱,她有正事,等过后她就会让他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姜烟上了二楼包厢,青玉打开窗户,从包厢往外看,可以清晰的看见城门以及在城门守卫的士兵。 “主子,你看!”青玉指着一处说道。 姜烟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城门上有几人在一群士兵中异常突出,他们肌肉发达,壮硕的身躯仿佛一堵肉墙。 可以想象,若是战争起,这样的人只要在战场一站,便已经让对方士气大跌。 况且他们的力量也比常人更强,面对刀枪棍棒,抵抗性也十分好,除了行动不便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行动不便也不是什么大事,强大的力量可以压倒一切。 姜烟眼睛尖,她看见姜果儿一群人拎着食盒鬼鬼祟祟的想要出城,姜果儿不知何时也换上了褴褛的衣衫,脸也被涂灰了。 大概是他们的行为过于鬼鬼祟祟,很快就被城门口的士兵拦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番交涉,最后食盒被士兵收走,姜果儿等人也灰溜溜的折返回来。 姜烟收回目光,很好,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好香的茶。”姜烟嗅了嗅空气的茶香。 青玉闻了闻自己正煮着的茶水,说道:“不是属下煮的。” 姜烟又闻了闻说道:“嗯,是隔壁。” “属下去看看。”青玉说。 姜烟闻着这茶香有一丝熟悉的味道,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但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干脆说道:“算了,我自己去。” 姜烟走到隔壁包厢,正想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熟人。 “姜姑娘”风一做了个“请”的姿势,“里面请。” 姜烟轻笑,抬脚跨进包厢,风一拦住青玉,还贴心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好巧!”姜烟抱着手臂恶狠狠的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鬼主大人!” 兰瑾也是一身月白长衫,端坐在窗口,他正在煮茶,认真的侧脸线条明朗,几近完美。 姜烟忍不住啧啧两声。 他将煮好的茶水倒了一杯在他对面,他招了招手,“烟烟过来,尝尝这茶可满意。” 姜烟慢里斯条的欣赏着包厢内的装饰,哼了哼,“你这包厢,花了多少?” 兰瑾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两。” “呵!”姜烟气愤道,“掌柜的挺能赚啊!” 姜烟说着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试探着问道:“这茶叶,烤过?” 茶水有种焦香感,她第一反应便是烘烤。 兰瑾又给她倒了一杯,“是,你膝盖怎么样了?” 姜烟下意识的摸了摸膝盖,“好了,已经都好了。” “让我看看。”兰瑾作势要来撩她的裤腿,姜烟连忙避到一旁,“不行!” 兰瑾疑惑地看着她,姜烟解释道:“这在外面呢。” 兰瑾忽略了这一点,笑道:“是我鲁莽了。” 兰瑾坐了回去,姜烟也重新坐正,两人相对而坐,姜烟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喝茶?这里的茶可不好喝。” 兰瑾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拨弄了一下炭盆,回道:“我在等你。” “你知道我要来?”姜烟眼中充满了疑问,她脑袋微倾,疑问时眼神清澈而又明亮,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我不知道,所以我在等你。” 兰瑾见她还是一脸疑惑,解释道:“我猜你会亲自盯着动手,而这又是最好的观察点,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来了多久了?”姜烟接着他的话问。 “今天第一天。”兰瑾乖乖回答。 姜烟点点头算是放过他了,端起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 兰瑾似乎被窗外所吸引,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烟烟你看。” 姜烟闻言看向窗外,这一看眉头便又皱了起来,“这小子戏有点多啊。” 城门口处,姜果儿带着一群小乞丐正和士兵交涉,几个小的泪涕横流,哇哇大哭,士兵越是驱赶,哭声就越大。 城墙上的药人听到动静下了城楼,他高大的身躯就往那儿一站,便恐吓住了几个小孩,吓的立刻收了声。 再眼睛一瞪,眉头一皱,从鼻子发出一声“嗯?” 几个小孩吓的落荒而逃。药人见起了效果,才缓慢的一步一步重新上城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烟感觉整个城楼都在震动! “今天就到这里了,剩下的戏得明天才能看了。”姜烟收回目光,看着兰瑾。 第165章 不用明日了 “或许不用明日了。”兰瑾示意她继续往楼下看。 姜烟依言看下去,却在城门口处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尽管她女扮男装,但单薄的身姿和过于白皙的皮肤还是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安平公主?”姜烟有些不确定。 兰瑾点了点头,“是她。” “她到这里来干什么?”姜烟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安平公主竟然偷偷摸摸女扮男装的出宫了? 而且看样子是来找人的,而不只是逛街。 两人正看着,兰瑾突然捻起桌上的一粒花生,轻轻一弹指间,花生就打了出去,只听楼下传来“哎呦”一声,安平公主瞬间单膝跪了地。 兰瑾迅速隐藏在暗处,楼下的人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姜烟也立刻躲闪起来。 安平抬头看了一会,没有看到人,便作了罢。 姜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动静,悄悄的探出头去看。 “小心”兰瑾突然越过桌子揽住了她,同时抓起桌上的一把花生撒了出去,楼下瞬间传来几声落地的闷哼声。 姜烟被他从这头揽到那头,靠在他的身边,他的手还抱着她的腰。 姜烟一时心跳加速。 “怎么了?”姜烟问道,又低下头看了几眼他的手,他的手仍然抱着她的腰不动。 “呵”兰瑾自嘲的笑了笑,“被发现了。” “啊?”姜烟赶紧想站起来去看,腰间的手却仍然不松。 “我去看看。”姜烟看着兰瑾说道,她示意他放开手。 兰瑾揽住她站了起来,“我们该走了。” 姜烟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他揽着靠在他的身上,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脚下虚空。 睁眼看去,他竟带着她跳窗而去。 他的身法太快,以至于她还没有看清楼下的状况就被带到了另一处屋顶。 两人稳稳落下,站在圆滑的瓦片上,姜烟已经驾轻就熟,刚触碰到瓦片就自觉找到了平衡点。 “可以放开我了。”姜烟抬头看着他说道。 兰瑾看着前方,“不急。” 姜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从这里也可以看到城楼处,只是距离远了些,但因为高,看的也更远。 她隐隐可以看见城楼处的药人们纷纷走下城楼。 “他们要干什么?”姜烟不自觉的问出口。 兰瑾拥着她又提气上行,“戏开始了。”话音刚落,他已经带着她飞檐走壁,在屋檐处借了一个力,又稳稳的落在屋顶上。 这下离城门口更近了,也能看到城门口的情况了。 姜烟扶着心口努力平稳呼吸。兰瑾看了她一眼,小脸被风吹的煞白,眼底却依旧从容,“害怕吗?” 姜烟摇摇头,“不怕。”就是失重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了。 “好戏开始了。”兰瑾见她真的不是害怕的模样,便专心看着底下。 姜烟的注意力也转移到底下。 茶馆门口,两拨人正在对峙,两拨人都是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布,谁也认不出谁。 第三拨人则是包括药人在内守城门的士兵。他们举着刀剑,一步一步逼近,同时大喊“什么人?放下武器!” 药人走的慢些,落在后面。不过一个眨眼间,其中一拨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的朝着士兵打去。 前面的士兵被打下,后面的药人举着刀就要砍下去,但他们的行动速度实在有限,黑衣人一个转身就绕到他们身后,在他们身上砍了两下。 另一波黑衣人闻风而动,也朝着药人跑去,但他们的目标是黑衣人。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砍的药人像是漏了气一样突然开始回缩。 紧接着所有的药人都开始回缩,他们的皮肤被撑开太久了,回缩到正常人大小时,脸上身上的皮肤都耷拉着,异常可怖。 其中一波黑衣人看的愣在原地,互相交换着眼神一时都没有上前。 而另一波黑衣人再砍过所有药人之后,有一瞬间的愣怔,而后便疯狂向愣着的黑衣人进攻,这些人猝不及防被打,下意识的开始抵御,但因为失了先机,暂且落了下风。 药人们回缩到了正常大小,连举起刀剑的力气都没有,直直的站着,手中的刀剑纷纷掉落。 他们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想要走两步,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姜烟起初只是看着这一切发展,后来渐渐蹙眉,这不是她安排的戏码,按照她的计划,为了让姜果儿等人不被牵连进来,至少要等到明天这一切才会发生。 “这是你安排的?”姜烟问兰瑾,她的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丝的生气。 兰瑾听出来了,他垂了垂眸,黯然道:“不是。” 姜烟审视的看着他,兰瑾也不恼,声音淡然的解释道:“其中一拨人应该是安平公主带出来的人,至于另一拨人,我也不清楚。” “我在茶馆时就察觉到这两波人的目的,我只是替他们出个手而已。” 两拨黑衣人在底下打的难舍难分,然而在所有的药人倒地之后,其中一拨人迅速的撤退,另一拨人想要去追,却被为首的人叫住,紧接着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街上归于平静,来往人群从房屋中走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倒地的药人。 “想要解决药人的人,不是只有我们。”兰瑾最后说道。 姜烟微叹,她也看出来了,她低下头道歉,“对不起。” 兰瑾用力将她揽进自己怀里,他的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心中有万重话想说,到了嘴边只剩下了一句“相信我”。 姜烟在他怀中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安平公主从茶馆中走了出来,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到倒地的药人,便快步往城中的方向走。 “不管如何,这几个药人是解决了。”姜烟闷闷的说道,“这还只是表面上的,暗地里有多少还不清楚。” “只要周皇打消了药人这个念头,往后便不会再有了。”兰瑾在她头顶说道。 姜烟靠在他怀里,他身上淡淡的独属于他的气味侵占着她的脑海,让她忘记了想说的话,只想静静的就这样靠着他。 “我带你去个地方。”兰瑾说着,突然带着她飞身而起,在城墙上轻轻一点,就翻过了城楼。 此时城楼一片混乱,无人察觉到他们。 第166章 他以为他们不熟 然而在城楼的另一端,齐王宗政看着他们的翩翩而过的身影沉了脸。 人是他安排的,药人皮肤坚硬如铁,仅凭这砍的两下,是不可能击倒的,这里面应该还有这两人的功劳。 他以为他们不熟...... 姜烟被兰瑾带到了城外的山上,她鲜少出城,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出过城。脚刚触碰到松软的草地时,姜烟还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山间温度更低,迎面吹来的山风也带着凉意。 兰瑾松开揽着她腰的手,改为了牵手。她的手柔软微凉,与他温热带着一点粗糙质感的手不一样。 他甚至不敢用力握紧,怕一不小心捏碎了。 姜烟感觉到他的手只是轻拢着她的手,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仍旧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目视前方,也目标明确。 姜烟突然抽出了手,站在了原地不走。 “怎么了?”兰瑾手中突然一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已经不在。 姜烟因为突然的停顿,她已经落后了兰瑾一步,这会又退后了一步。 兰瑾看着,越发不解,“怎么了?” 他正要上前,却见姜烟作势要扑过来,他连忙伸出手去接,手心里传来微凉柔软的质感,他紧紧的握住,怕她摔倒。 然而姜烟只是跨了一步,并没有真的扑过来,她稳稳的站在兰瑾身边,两手紧紧相牵,不留一丝缝隙。 “这下好了,走吧。”姜烟牵着他的手主动往前走。 山风带着凉意吹拂,姜烟衣衫单薄,手心的温热渐渐变的炙热,从手指尖到手心,从手臂开始流转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兰瑾轻笑,调整了方向带着她往山里走。 初始是一片青青草地,青草稚嫩,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声音;上了山坡进了山林,又是另一番景象。 姜烟眼尖的看见了一片红白相映的树林,兰瑾带着她正往那个方向走。 走近了才看清,这竟是一片茶花林! “是茶花!”姜烟惊喜道。 茶花树并不十分高大,不过一人半高,但枝条浓密,花朵饱满,红的艳丽,白的纯洁。一棵接着一棵,花朵挨着花朵,又有绿叶相衬,简直美轮美奂。 姜烟凑近了细看,红茶花娇艳欲滴,花瓣对称堆叠,层层叠叠绽放开来。 “喜欢吗?”兰瑾在她身后说道。 姜烟回过头,眼中带着笑意,“犹爱并山茶,花开一迟盈。我今日是见识到了。” “海榴红似火,先解报春风。没想到已经五月了,这里还有茶花。”姜烟走回到兰瑾身边。 两人手臂贴着手臂,兰瑾很受用,说道:“大概是人间‘五月’芳菲尽,山寺‘茶花’始盛开。” “要不要摘一朵?”兰瑾问道。 姜烟摇了摇头,“不用了,此刻已经是最美好的画面了。” “你确定?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兰瑾调笑。 姜烟斜睨了他一眼,“啧啧啧,鬼主大人这是在隐喻什么?” 兰瑾呵呵一笑,“这是本意,不要多想。” 姜烟原本还调笑来着,被他这么一说,倒是自己不纯洁了,不顾脸色微红,睁着大眼睛无辜道:“多想?鬼主大人多想什么了?” 兰瑾被她的样子气笑了,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我多想了。” 姜烟满意的点了点头,明明自己脸颊上还两团红晕,偏装老成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还是年轻啊。” 姜烟假装叹了口气,作势要走。 兰瑾一把拉过她,她一个重心不稳扑在他的身上,她靠在他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脏规律的跳动逐渐加速。 耳边传来湿热的气息,“我多想了。”声音不复清冷,特意压低后声线迷人,带着几分引诱的意味。 “烟烟呢?”兰瑾偏过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又不敢用力,只是轻轻靠着,两人的距离近她一转头就要碰上。 姜烟怕痒,又觉得此刻心中有一颗蜡烛,一点一点点燃,填满她整个心灵。 可蜡烛有阴影,即便烛火填满了她整颗心,还有一块阴影想被填满。 “我多想了。”姜烟诚实的低声道。 “鬼谷有很多花,不止茶花,烟烟想看吗?”兰瑾仍旧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姜烟偏了偏头,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话,好似不忍惊了这山间的精灵,“你带我去看。” 她的声音太轻,像一根羽毛拂在他的心上,挠的人痒,又抓不住。 兰瑾轻笑出声,“好” 天色暗下来,透过树影,遮住了两人眼前的光亮。 姜烟仰起头,“天暗了。” “是。”兰瑾抱着她不松手。 “我们该回去了。”姜烟提醒道。 “好。”兰瑾松开了些,姜烟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没有动。 “该回去了。”兰瑾捏她的脸,说着又改为牵她的手,姜烟也就顺势跟着他走。 两人来时是兰瑾带着她飞过来的,走下山坡后,姜烟看见路边停着的马车,她不解的看着兰瑾。 坐马车的话,会很慢。 兰瑾看懂了她的意思,解释道:“夜晚风凉,坐车吧。” “好吧。”姜烟说着就准备上车。 姜烟先上,兰瑾跟随其后,姜烟自觉的坐在一侧,将主位留给兰瑾。 兰瑾却没有坐,而是拉着她坐在了主位上,姜烟看着他用眼神询问。兰瑾微叹,“这个位置,以后都留给你坐。” 他的意思很明显,姜烟也不再推辞,坐在了主位上。 马车行驶在山间小路上,摇摇晃晃,若不是她底下有坐垫,她怕是得坐的屁股疼。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兰瑾。 兰瑾道:“我从小习武,皮糙肉厚。” “哦” 姜烟说着又瞄了一眼。 兰瑾目视前方,但微红的脸还是出卖了他,姜烟轻轻一笑,往边上挤了挤,招呼他道:“一起坐。” 两人挤在主位上,好在马车宽大,不至于坐不下。 马车晃晃悠悠进入主城,华灯初上,城中戒严。 马车在城门口处被拦下,士兵在马车外喊道:“停车!车里的人下车!” 第167章 没有必要 两人坐着不动,只听风一说道:“看清楚了,这是鬼谷的鬼主!” “是不是鬼主,还得验过才知道!”外面的士兵语气不善。 “如此不敬,这就是大周的待客之道吗?”风一质问道。 “你!”士兵激动起来,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车内可是鬼主?”又是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是齐王!”姜烟小声说道,兰瑾示意她禁声,而后高声说道:“是本座!齐王殿下,可否让行?” 齐王也是习武之人,听力足够听见刚刚姜烟的声音,他眸色深沉,连声音都不自觉的严肃起来,“不知鬼主今日出城去了何处?” 兰瑾“呵”了一声,“春光无限好,本座出去踏春了。” 齐王一时语窒,她在里面,他们今日出城踏春了! “不知鬼主可否看见一行鬼鬼祟祟的黑衣人?”齐王压抑着情绪继续问道。 “未曾”兰瑾冷冷说道。 齐王宗政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马车的车门,有种想打开的冲动,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吩咐道:“让行!” 马车顺利通过城门,一路往姜府驶去。 到了姜府门口,姜烟起身准备下车,兰瑾突然拉住她,姜烟不解,回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我与你说的事情好好想想。” 姜烟垂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的。” 姜烟下了马车站在门口,姜府大门紧闭,青玉去叫门。 身后的马车一直停留,姜烟也没有回头看,一直到门打开,她走进姜府,余光才瞥到马车动了起来。 姜烟回来的晚,谁也没有打扰,直接回了繁芜院。 绿玉在房里等她,看到她撅了个小嘴道:“小姐回来了。” 姜烟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是醋了,笑道:“嗯,回来了。” 绿玉还醋着,又不敢真的和她生气,于是一边噘着嘴一边伺候她梳洗。 姜烟有些看不下去,说道:“绿云去拿个油瓶来。” “要油瓶做什么?”绿云不解。 姜烟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打趣道:“你这个嘴撅的,难道不是要挂油瓶?” 绿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姜烟解释道:“今日青玉说你被嬷嬷喊走了,我又急着出门,才没喊你。” 绿云心里也知道这一点,她只是跟在小姐身边习惯了,突然小姐出门都不带她,她有些醋罢了。 说到底,小姐要带谁出去都是可以的,不一定要带她。 “我以后不会了。”绿云低声道。 姜烟见她这样,微叹一声,哄她道:“我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 绿云听的不知怎么,眼泪都掉下来了,明明是她僭越了,可小姐还反过来安慰她。 “怎么还哭上了?”姜烟转过来替她擦眼泪,“怎么还越掉越多了?” 绿云止不住的哭,突然抱住了姜烟,“小姐真是太好了。” 青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抱在一起的场面,她好奇道:“绿云怎么了?受欺负了?” 绿云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泪道:“没有,就是眼里进沙子了。” 青玉也不拆穿她,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说道:“那绿云,小姐就交给你了。” 绿云低着头去拧帕子。 姜烟看着绿云在水盆前的身影,想起了今日回来时,兰瑾说的话。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茶馆要怎么开?”姜烟听这话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说道:“就开茶馆呀。” 兰瑾却是认认真真的看着她,郑重说道:“茶馆可以只是茶馆,也可以是重要的消息渠道。” “你出面了,让人知道你是老板,那么它只能是茶馆。” “你隐在背后,那么茶馆就不只是茶馆了。” 短短几句话,姜烟听懂了,起初她只是想要开茶馆赚钱,但后来随着她身份的变化,茶馆的这份收入已经不再重要,或许对现在的她来说,它不能只是茶馆。 只是这个中操作......姜烟又想到了余先生,他这样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不归顺就不能留着了。 深夜,姜烟叫醒了青玉。 “主子?” 姜烟穿着寝衣坐在床上,神情肃穆,她问道:“青玉,你和白易,谁更厉害?” 青玉思索片刻,说道:“若论武功,白易更甚一筹,但属下从小是按暗卫来培养的,与白易的路子不一样。” 姜烟点了点头,“那暗杀呢?” 姜烟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好像只是平日里谈论吃什么午饭一般。 青玉惊了一惊,回道:“当属下莫属。” 姜烟了然,轻轻淡淡的声音飘荡在房间里,“我想杀一个人。” 青玉心中已经有了准备,说道:“谨遵主子吩咐!” “余光!”姜烟微微笑着,看着青玉,“猫捉老鼠知道吗?” 青玉一阵胆寒,“是,属下知道。” “那就去吧。”姜烟仍旧淡笑着。 猫捉到老鼠,又不会立马弄死它,会不停的放跑又捉住,几次三番下来,老鼠的心理就已经奔溃。 最后会渴望死亡,渴望解脱。 姜烟还存了最后一丝心思,想放他一条生路。 之前是她想的太简单,民间能人众多,可以她的财力能力并不能快速达到她的目的,最好最简单的方法还是她母亲之前的势力。 至少可以借势。 姜烟吩咐完就躺在了床上,以为会睡不着,谁知再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 绿云听见动静端着水盆进屋,“小姐醒了?公主派人来说,让小姐今日陪她入宫一趟。” 姜烟整个人一片清明,异常清醒,她自己穿上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好。” 绿云替她收拾妥当,临了出门时小声说道:“青玉不在。” 姜烟“嗯”了一声,“我派她有点事做,你随我进宫。” “是!”绿云整个声音都雀跃起来。 姜府门口,姜烟与公主碰上,行了礼准备坐到后头的马车,公主喊住她,“与我一道吧,正好我们母女说说话。” 姜烟垂首,“是,公主。” 马车上,公主率先开了口,“你去见方一同了吗?” 姜烟不明所以,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公主很是赞赏,“是没有必要,但你不好奇,他为什么会污蔑我姜家的门楣吗?” 第168章 迟则生变 姜烟实话实说,“是有一点,但我觉得去见他若是让人看见了更麻烦。” 公主欣慰的笑了笑,“你做的对。”而后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要从你祖母说起。” “你祖母从前就想将你嫁给方家,算是替她还恩情。你成了郡主之后一度歇了心思,直到方一同高中探花郎,方家又来两趟探你祖母的口风。” 姜烟静静的听着。 “郡主配探花郎,当然配得,你祖母半推半就的同意了,但你父亲不同意。那天在书房,方一同与你父亲起了争执,临走时还摔碎了一个花瓶。” “方一同与红袖勾搭在一起,这件事我与你父亲都知晓一些,所以你父亲才不同意,原想着,找个机会将红袖打发了。这不同意的另一方面,你父亲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昭容公主说完静静地看着姜烟,虽然她说的是“你父亲想听听你的意见”但此时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在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姜烟想起了兰瑾,想起他们在茶花树下说的话。不知不觉间,脸颊上爬上了一团红晕,她知晓公主是想帮她,但兰瑾的身份也确实特殊。 姜烟思量一番,话到嘴边最后变成了“我也不知道。” 昭容公主慢慢的引导她,“明年你就及笄了,这会儿也该相看起来,你若是有想法,那我与你父亲也好筹划起来。” 姜烟低着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与兰瑾的婚事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婚事,也事关大周与鬼谷,她不敢轻易说出口。 见她不回答,昭容公主也没有继续询问,这些事对女儿家来说,总是难以启齿,若有机会,她去问问孟清雅。 昭容公主又说起了另一件事,“今日我们进宫,其实是为了你姐姐的婚期。” 姜烟闻言抬起头,“姐姐的婚期?” “是啊,圣旨也下了许久,迟迟不见婚期,有个期限,我们也好准备起来。”昭容公主浅笑着看着她。 姜烟也牵起一个笑,回道:“公主说的是。” 昭容公主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出她打心眼里不想提及自己的婚事,也就作罢,两人一时无话。 到了皇宫,仍旧是去太后处拜见。 太后见了姜烟眉眼都笑开了,怪道:“你这丫头也不来看看哀家。” 姜烟笑嘻嘻的上前道:“太后娘娘,长宁这不是来了吗!” 太后点了点她的鼻子,“就你调皮!” “昭容今日怎么想着进宫了?”太后看着昭容公主问道。 昭容公主坐在下首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笑道:“想太后了,来看看太后。” “哼!我还不知道你!”太后假装生气的模样,“说吧,有什么事?” 昭容公主心知瞒不过太后,便放下茶杯说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姜雪的婚期,怎的下了圣旨,婚期却迟迟没有?” 太后听她这么说,也叹了口气道:“哀家也纳闷呢,按理这两孩子情投意合,婚期应该早就定下来了啊。” “不知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昭容公主说着看了一眼太后。 太后直接撇过头,“你别看哀家,哀家年岁大了,不管事了,这事还是问问你皇嫂或是皇兄吧。” 昭容公主应了下来,在太后处用过午膳,便急匆匆的往皇后宫里去。 姜烟留了下来,理应她也要去的,但太后说这些事她一个小辈在不方便,便将她留了下来。 太后着人给她安排了房间小睡,但姜烟素来没有午间小睡的习惯,趁着安静悄悄溜了出去。 虽然溜出去了,姜烟却不敢到处乱走,这宫中忌讳颇多,不小心撞破了什么可收不了场。 她记得御花园的方向,想着去御花园消消食。怎知人还未到御花园,便被人叫住。 叫住她的是一个陌生的姑姑,她面无表情,眼皮好似无力一般搭着,“可是长宁郡主?” 姜烟打量她一番,这衣着怎么看也是贵人跟前的大姑姑,“我是。” “豫妃娘娘有请。”姑姑直接道。 说是请,姑姑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直接站到了姜烟的身后,一副容不得她说拒绝的架势。 姜烟只对皇后娘娘和德贵妃娘娘有印象,还有就是良妃娘娘,她是盛王殿下和安乐公主的生母。 这个豫妃......又是谁? “姑姑前面带路。”姜烟淡定道,既然不知来者何意,那便会会吧。 太后的宫殿本就偏远安静,除了冷宫,姜烟想不到还有更远更偏更安静的宫殿,但她看的也清楚,这不是冷宫。 院内只摆了两个水缸,进了屋,也不见豪华的内饰,只有简单的桌椅等,墙上不见任何字画,一眼看去,朴素的不像是宫里该有的样子。 姜烟有些诧异。 当她见到豫妃的那一刻,姜烟突然就知道她谁了,她是齐王的母妃! 姜烟行了礼,站在一旁,她能感觉到她在打量她,上上下下静静的打量她。 姜烟垂着眸子,由着她打量。 过了片刻,豫妃开口道:“你就是长宁郡主?” 姜烟应道:“正是长宁。” 豫妃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姑姑立刻端上托盘送至姜烟面前,“手下人不懂事,这茶费本宫替他们还给郡主。” 姜烟立即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昨天被敲竹杠的事情,她抬眼看去,托盘里除了她的五十两,还有另外堆成小山的金子。 姜烟愣了愣,“豫妃娘娘,这是?” 豫妃冷淡一笑,她年岁与皇后相似,纵然保养得宜,也可窥见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她的神情过于冷漠,眼底隐隐的高傲,目光似在她身上,又仿佛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姜烟镇定自若,等着豫妃的下文。 “你与齐王,并不合适。”豫妃开门见山。 姜烟心底闪过讶异,她与齐王?何时的事? 不过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而是说道:“我与齐王殿下,从无其他。” “那你就放过他!”豫妃突然面露凶狠,狠狠瞪着姜烟。 姜烟叹了口气,“娘娘,我们从没有情意,何谈放过?” 豫妃冷笑,侧过头,“没有情意?你可知为何你姐姐的婚期迟迟定不下来?” 姜烟有一瞬间的错愕,又立马恢复如常,看着豫妃问道:“与齐王殿下有关?” “一家女不嫁二王,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豫妃望着虚空的一个点,“可他为了娶你,生生拖着姜雪的婚期。” 豫妃转过头看着姜烟,“迟则生变。” 第169章 漏了什么 “变了,他才能娶到你。”豫妃的目光似是带着利剑,紧紧盯着姜烟,不过短短一句话的时间,她就收回了目光。 声音也变的理性又冷漠,“他是要上那个位置的人,你不是良配。” 姜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能相信,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但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或许豫妃也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固执的是齐王,他一厢情愿,在背后做了些手脚,乱了大计。 在豫妃看来,根源在她这里。 姜烟淡淡一笑,开口道;“娘娘心里清楚,这只是齐王殿下一厢情愿的事情,娘娘无法说服齐王,才来找我。” 豫妃猝不及防被她戳穿了心思,脸颊白了白,干脆也不再隐藏,点了点头道;“是” 姜烟仍旧是淡定从容的模样,“那娘娘以为,长宁该如何做呢?” 这个问题被抛回给豫妃,豫妃早有打算,她说道:“和亲,离开大周。” 姜烟从进门开始淡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恼怒,豫妃佯装看不见,说道:“在大周他已是亲王,以后还会走的更远更高,无论你嫁给谁,都敌不过他的权力范围。” “又或者说,你愿意当他的‘小母妃’?”豫妃眼里浓浓的不屑快要溢出来。 她自然是不愿意,姜烟蹙着眉心。 “你自然是不肯的,那么,只有和亲这一条路可以选。” “若是我都不选呢?”姜烟回望着豫妃,眼底的挑衅再明显不过,“是你没有管教好儿子,又怎么能反过来怪别人家的女儿呢?” “放肆!”豫妃猛地一拍桌子,碰到了茶杯,茶杯在桌上转了一个轱辘,摔到地上,发生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我警告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生路不走偏闯死门!”豫妃压抑着怒气,狠狠瞪着姜烟,胸口起伏不定。 姜烟气势十足的回望她,她笃定豫妃不敢把她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趁着这一会私下里找她。 “豫妃娘娘,是生路还是死门,都是人走出来的,既然豫妃娘娘累了,那长宁就先告退了,省的太后娘娘醒了找不到长宁!” 姜烟说完转身就走,走出一步又顿住,她回过身子,看着托盘上的金子银子,说道:“这钱就算了,不过区区五十两,当我打赏了掌柜。” 说完也不看豫妃的反应,抬脚便走,一直快走出豫妃的寝宫,到太后的寝宫时才缓下来喘了口气。 她稳住呼吸,轻轻的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下来。 床顶是淡青色的帐子,纹路清晰,可她的思路却不清晰。 姜雪的婚期被推迟竟然是齐王殿下动的手脚,而动手脚的原因竟然是她?她都不曾发觉,什么时候齐王对她就有了心思呢...... 姜烟还未深思,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小姐?小姐醒了吗?” 姜烟从床上坐起,整理一下衣衫,说道:“进来吧。” 绿云跟在姜烟身边久了,一眼就看出姜烟没有睡觉,“小姐没有睡?” 姜烟点了点头,“什么事?” 绿云看了一眼外面,轻声说道:“公主回来了,正在小厅坐着呢。” 姜烟听后立即起身道:“我去看看。” 小厅内,昭容公主脸色不善,姜烟在她身边坐下,见她杯子空了,想要拿起茶壶替她添茶。 昭容公主制止住她的动作,示意身后的人来添茶,同时说道:“睡的好吗?” 姜烟摇了摇头,“睡不习惯。” 昭容公主笑了笑,说道:“我从小也不习惯,宫里不让多垫褥子,睡的磕骨头。可出宫开府了,多垫了好几层褥子,却又睡不习惯了。” 昭容突然说起旧事,似是感慨良多。 姜烟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末了昭容公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皇后说钦天监一直在算日子,按着两人的八字,今年都没有适合的日子。” “我担心,这婚事会出变故。”昭容公主转动着茶杯,看着茶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姜烟按下心中汹涌的情绪,试探着说道:“公主,钦天监可信吗?” “怎么不可信,一直都是......”昭容下意识的回道,说到一半看着姜烟试探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怎么想?”昭容公主放轻了声音。 姜烟思索片刻,说道:“婚期这件事,盛王殿下怎么想?他不着急吗?” 姜烟说的十分含蓄,但仅仅只是提到“盛王”两个字,昭容突然就茅塞顿开了。 他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他们只关注到了这件婚事本身,而忽略了这场婚事背后的意义。 姜见渊如今是户部尚书,与盛王结亲,自然而然的就站到了盛王的队伍里, 不是钦天监算不出日子,阻碍姜雪的婚事,而是有人想阻碍盛王的婚事。 公主沉吟,顿了顿说道:“我明白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会与你父亲商议。” 姜烟点点头,她巴不得不参与,她有很多事要做,还要防着豫妃...... 昭容公主想通了这件事,就再也坐不住,干脆也不等太后午睡起来,留了话后直接带着姜烟出了宫。 出宫的路上,姜烟觉得这宫里的人人人自危,像是在害怕什么,头更低了,脚步也更轻了。 昭容公主步伐加快,姜烟跟在她身边也加快了步伐,两人走到宫门口时,她的脸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临出宫门,姜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这皇宫宽阔,宫殿更是遥远,她看不清楚,但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出了宫,一路往回走时,姜烟才察觉到一丝异常,这街上不如往日来的热闹。 她掀开帘子看向窗外,行人稀稀拉拉匆匆忙忙,连交谈都很少。 “昨日城门口的药人死了,你知道吗?”昭容突然开口道。 姜烟放下帘子,“我知道,所以城里戒严是在查人?” “是。”昭容公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放下,说道:“皇上震怒,关了太子禁闭,宫里有人看见安平公主去见了太子,之后出现在了城门口。” 昭容公主与她说着这些信息,姜烟能猜到个大概,但她想的却是,公主总能知道各种信息,而她的消息总是很滞后。 “太子应该不至于做这个事,毕竟这是他的底牌了。”姜烟回道。 她说的笃定,昭容公主偏过脸多看了她两眼,笑道:“谁知道呢,也许是挣个鱼死网破也说不准。” 太子势微已成定局,罪魁祸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了底牌,接下来,各大臣会接连弹劾太子,直至他被废。 姜烟想到这里,心中并无爽快,她总觉得她漏了什么。 第170章 还真是伶牙俐齿 姜烟回到繁芜院的时候,看见姜果儿正百无聊赖的蹲在院子里玩草。 看见他,姜烟笑着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让你直接回余府吗?” 姜果儿比姜烟小了三岁,但这几个月个子已经蹿的比姜烟还要高,甚至与青玉相当。他挠了挠脑袋,说道:“余先生给我们放假了。” “放假了?”姜烟讶异,“怎么突然给你们放假?” 姜烟在院子里坐下,姜果儿也在另一侧坐下,他环顾左右,神秘兮兮的对姜烟说道:“昨日余府,闹贼了!” 几乎是立刻,姜烟就反应了过来,她佯装好奇的问道:“怎么会闹贼,偷了什么东西?” 姜果儿摇摇头,“不知道,有人说当时看见一个黑影在外面晃悠,还有女鬼的哭泣声音,出去小解的同窗吓的都尿裤子了,然后听说是余先生的房间里,发现了死蛇。” “然后早上的时候,厨房里又发现了死老鼠!” 姜烟听的一阵恶寒。 反倒是姜果儿隐隐有一种兴奋感,“大家人心惶惶的,余先生说我们这样也学不进去,干脆就放假了。” 姜烟斜睨着姜果儿,“你怎么很兴奋的样子?” 姜果儿嘿嘿一笑,“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肯定是有人恶作剧,可别让我抓到他,不然......” “不然怎么样?”青玉端着瓜果突然出现在姜果儿的身后,语气冰冷,姜果儿打了寒颤,缓缓回过头道:“青玉姐姐,你来啦。” “不然怎么样?”青玉将瓜果放在桌上,看着姜果儿问道。 姜果儿突然靠近她嗅了嗅,“青玉姐姐,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 青玉退后两步,姜烟打岔道:“青玉你先去休息,这两日你辛苦了。” 青玉道“是”退了下去。 姜果儿还在想那股味道,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 姜烟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瓷杯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姜果儿回神,见姜烟正浅笑嫣然的看着他,一时看的有些呆了。 “既然放假了,也别闲着,帮我做事。”姜烟说道。 姜果儿连连呼好。 “对了,你那帮朋友......”姜烟看着他道。 姜果儿的神情又紧张了起来,“他们都很好的。”他的声音不大,姜烟正好能够听清。 姜烟淡淡一笑,“这次的事情,他们的功劳很大。” 姜果儿重重的点头。 姜烟看着他的反应是十分看重这帮朋友,于是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姜烟思考了一下措辞,“成立一个帮派,或是一种势力之类的。” 姜果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姜烟直接了当的说道:“比如丐帮?” “丐帮?”姜果儿在嘴里念了一遍,“丐帮是做什么的?” 姜烟没有解释,而是让绿云去她房里拿了本书出来,姜烟略翻了翻后直接扔给了姜果儿,“圣贤书是好,但光读圣贤书容易把脑子读傻,旁的书也要多看看。” 姜果儿粗粗翻了几页,就眼冒精光,这不就是他从前听说书人讲的故事?!他恨不得当场就看起来。 他这样的反应她很满意,自从姜果儿开始跟着余先生学习以来,她便觉得他有些矫枉过正。 既然他一开始就选择了跟着她,那么他就必须要摄入一些不一样的思想观念。 她志不在朝堂,不需要他去科考入仕;她想带着他做生意,但又不仅仅是生意。 姜果儿专注的翻着书,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此时姜烟却打断了他,“书不急着现在看,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犒劳一下你的朋友们。”姜烟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叶子放在桌上。 姜果儿更兴奋了,“是!属下这就去!” 打发了姜果儿,姜烟看了一眼青玉,青玉会意,跟着姜烟进了屋。 一进屋,青玉就跪了下来,“属下无能,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姜烟扶起她,“这件事原就不是一次能做成的,你起来,与我说说这余府里的情况。” 青玉起身,回忆了一下便说道:“这余府,很古怪。属下试探过了,余府没有武功高强之人,余先生也不像是练武的底子。” “但余府有机关,属下在后花园遇到了鬼打墙,困了足足半个时辰。” 姜烟心里一惊,面上波澜不显。 青玉继续说道:“余府的书房很好进,但是余光的卧房,属下进不去。” “有机关?”姜烟道。 “是。”青玉回道。 姜烟看着青玉并没有很苦恼,问道:“你有办法吗?” 青玉淡淡的摇了摇头,“属下机关术不精,不能破解。但属下能看出来,这是属于鬼谷的机关术。” 再一次提及鬼谷,姜烟眉头微皱,她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你的意思是,需要鬼主的帮忙?” 青玉还是摇了摇头,“主子,不需要鬼主,只需要向鬼主借人即可。” 姜烟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扳指,她是不是能越过兰瑾......这个念头一出来姜烟就掐灭了,她笑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去借人。” 从来都是兰瑾找姜烟,姜烟第一次主动找兰瑾,却扑了个空。 驿站里只有兰蓝在。 兰蓝淡笑着邀请她坐,眼中疏离淡漠,全然不是那个送她镯子的姐姐。 她淡漠疏离,姜烟也不见热情,两人相对而坐,静静的喝茶。 “他进宫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兰蓝说道,“周皇识破了他的身份,很多事情就不需要我代为交涉了。” 姜烟没有说话。 兰蓝看了她一眼,她确实美,美而不自知,偏偏还带着一丝不被驯服的桀骜,可她又恪守礼仪,说话做事循规蹈矩。 复杂又鲜活,让人忍不住去看她。 “你和兰瑾,到哪一步了?”兰蓝问她。 姜烟将问题又抛回去:“姐姐指什么?” 这下换兰蓝不说话了,事关男女之间,从小的教养让她说不出口。 姜烟淡笑,笑意不打眼底,眼底是冷漠,“姐姐自己也说不出口,却还要问我,这又是什么道理?” 兰蓝睨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伶牙俐齿。” “我没有伶牙俐齿,我只是不明白,姐姐为何又如此不待见我?还是说,其实姐姐从来都没有看上我?” 姜烟直直的看着兰蓝,不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第171章 仔细看她 兰蓝也回望着姜烟,眼中闪过复杂,如果她不是大周郡主该多好。 “长姐!” 门外传来略带焦急的声音。 姜烟回头,见兰瑾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直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了起来,看着兰蓝说道:“长姐,烟烟我先带走了。” 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坚持,兰蓝没有说话,任由兰瑾带走了姜烟。 姜烟莫名其妙的被兰瑾带走,上了马车之后,他才放开她的手,对外吩咐道:“去当铺。” 兰瑾神色冰冷,靠着车厢壁不说话。 姜烟小心的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怎么啦?” 兰瑾突然觉得自己的样子吓到了姜烟,于是放缓了语气说道:“无论她与你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姜烟意识到他指的是兰蓝。 姜烟打量他一番,顾左右而言它,“你姐姐不喜欢我。” 兰瑾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她很喜欢你。” “可是她对我很冷淡。”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兰瑾解释道。 “为什么?”姜烟好奇起来。 兰瑾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说道:“烟烟第一次来找我。” 姜烟想起来的目的,说道:“啊对,我有事找你帮忙。” 兰瑾的目光暗淡下来,“嗯。”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元桂当铺,这间当铺她从没有来过。 两人一同走进当铺时,姜烟隐约听到身后有八卦的声音传来。 “郎才女貌啊。” “这两人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姜烟不过听了一耳朵就举步进了当铺。当铺的柜面很高,姜烟几乎只能平视到柜面。 柜面后面的人拖长了音调说道:“要当什么?” 姜烟看了一眼兰瑾,兰瑾示意她看手上的戒指。 姜烟明了,从大拇指上褪下戒指举高放到了柜面上。 柜面上的人接过看了一眼,只听“哎哟”一声,是人从椅子上跌倒的声音,紧接着他爬起来打开了小门。 伙计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他双手捧着戒指来到姜烟面前,“这位小姐,您”话还没说完又看见一旁的兰瑾。 立马更恭敬了起来,弓着腰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您来啦,您里面请。” 兰瑾接过他手中的戒指又亲自帮姜烟带上,粗揽着她往里面走。 先是穿过了一条黢黑的通道,只有壁上几盏蜡烛照明,两人一边走,兰瑾一边解释,“这是当铺的规矩。” 姜烟不敢苟同,笑道:“是方便动手吧?” 兰瑾笑笑没有反驳,她说的对。 穿过通道豁然开朗,是一座四面都是双层楼的院子,院子很大,从顶上照下来的光足以照亮整个院子。 兰瑾带着她走上二楼,来到最边上的房间。 打开进入,一眼便看清了整个房间,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间。右手边是书桌书架,左手边则是一张架子床,中间是会客用的方桌椅。 姜烟仔细打量了一番,甚至上手摸了摸,问道:“这是你的房间?” “是” 姜烟惋惜的摇了摇头,“这不符合你鬼主大人的身份啊。” 兰瑾笑道:“没有人知道这当铺是我的,除了你。” 姜烟想了想赞同道:“也是,最普通之处也最适合隐藏。” 兰瑾自然的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眼角带笑看着姜烟,“烟烟需要我帮什么忙?” 姜烟闻言在他身边坐下,说道:“我想跟你借个人。” “什么人?” 姜烟“嗯”了一声,召唤道:“青玉,你进来。” 青玉推门而入,立在一旁,“主子。” “你说说,要借什么人?” 青玉抬头看了一眼姜烟,又瞄了一眼兰瑾的神色,开口道:“鬼主,是懂鬼谷机关术之人。” 兰瑾沉吟片刻,“好,风一!” 风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就出现在了房间里,“属下在。” “青玉,你与风一细说便可。” “是”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姜烟看着他们两默契的动作,想起了初见青玉时她的身世。 “在想什么?”兰瑾给她倒了杯水。 姜烟顺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想起青玉说,她还有个哥哥,当时她说是在做侍卫来着。” “你觉得是风一?”兰瑾瞥了她一眼,两人就隔了一张小方桌,兰瑾想将她叫到自己跟前来坐着。 “长的不像,但是两人看着挺配的。”姜烟毫无察觉兰瑾的想法,“所以,她哥哥是跟着你吗?” 兰瑾点了点头,直接道:“风二!” 风二也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姜烟看了一眼门,她确信门没有被开过! “烟烟再看看?” 风二抬起头,姜烟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长长的“哦”了一声,“眉眼是挺像的,不过还是我家青玉更好看些。” 风二活络,说道:“姜姑娘,我妹妹更像我娘亲,漂亮!” 姜烟很是赞同,“你也不赖,应该挺招小姑娘喜欢?”风二嬉皮笑脸的,“属下是正经人,不随便招人小姑娘。” 姜烟点了点头,兰瑾挥了挥手,风二又立刻消失在了房间里。 姜烟大概是猜到了他能藏在哪里,接下来的时间里都非常拘谨,说话也特别注意。 兰瑾好笑,不过也随她去了,又怕她无聊,从架子上拿了几本书给她看,“你先看着,我还有些事,处理好了带你去吃饭。” 姜烟瞥了一眼书桌,方才她没注意,这会认真看了才看见书桌上摆着很多信件。她拿起书乖巧道:“好的,不用管我。” 等兰瑾在书桌后坐下,她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这一看她的脸就瞬间爆红了,这...这...这不就是她写的那本书! 再看旁的书,也都是市面上流行的话本子! 姜烟悄悄瞄了一眼兰瑾,原来他也好这口的吗? 兰瑾虽然低着头认真处理事情,但总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的在他身上来回转,他瞥了她一眼,只见姜烟低着头看书,但又时不时的抬眼看他。 仔细看她,书已经很久都没有翻过一页了。 第172章 不吃,牙疼 兰瑾又低下头,看手里的这封信,信是兰若送来的,上面说了他在北辰的进展,也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北辰。 兰瑾放下信,看了一眼姜烟,正巧姜烟也抬了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姜烟又迅速的低下头。 兰瑾轻笑道:“烟烟,过来。” 姜烟从书里抬起头,见兰瑾浅笑着望着她,眸子似是沾染了碎碎点点星辰,她一时竟看的有些呆了。 姜烟微红着脸颊,放下书本,来到兰瑾的面前。 “结束了吗?”姜烟声音低低的问他。 兰瑾一把揽过她,“还没有,不过都是不重要的事。” 姜烟本就站在他面前,他用力揽过她,她失去重心顺势就坐在了他的腿上,坚硬又柔软的触感从地下传来。 原本微红的脸颊像是加深了腮红,粉粉嫩嫩的可爱。 “你不用管我的。”姜烟的声音更低了。 兰瑾抱着她的腰,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可是烟烟这样看着本座,本座以为是烟烟需要本座。” 姜烟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在调笑她,于是转过头问道:“那我来帮你。” 兰瑾没有否认,从一堆信纸中取了两三封给她。 姜烟拿着信,别扭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展开了其中一封。 这封信应该是鬼谷长老写的,上面写的是今年第一批药种子已经种下了,也收割了一波新的药材,正好用来制药...... 姜烟放下信,又拿起另一封看,这封信的字体偏秀气,上面讲的是春暖花开,大黄又有了,看着肚子应该有四五只崽,问兰瑾什么时候才能有崽? 她看了一眼兰瑾,他神色如常,似乎早已习惯。 姜烟又打开了最后一封,最后一封字迹潦草,只有寥寥数语,开头问好之后便是问鬼主何时返程,他好安排人手。 姜烟将信重新折好,又放回一堆信中,严肃道:“鬼主大人事务还挺...日常。” 兰瑾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惹的笑出了声,头抵着她的后背笑了一会。 姜烟感受到自己后背的震动,“很好笑嘛?” 兰瑾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还在笑!”姜烟干脆横坐着,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许笑!” 她的手微凉,捏住下巴的地方传来一点点凉意。 兰瑾果真不再笑了,他看着她,声音不复清冷,“我说过了,都不重要。” 姜烟正要点头表示赞同,突然兰瑾放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上移,整个人也凑近了她,两人呼吸交错。 “没有烟烟重要。” “这里”有人两个字被吞掉,唇齿相交。 风雨欲来,姜烟一时承受不住往后仰,被他按住了脑袋,躲无可躲。 他攻池掠地,撬开了她的牙关。 她佯装抵抗,又偷偷的予他方便。 他的手从腰间缓缓下移,摸到一片柔软时,姜烟痒的缩了缩,两人由此停了下来。 他的眼底晦暗不明,看着姜烟时眼底流露出丝丝欲望,然而不过片刻,兰瑾的眼里又恢复了清明。 姜烟不知该怎么说,她怕痒,也从来没有人碰过她那里...... “饿了吗?” 见她一时无措,兰瑾主动开口。 姜烟微微抬起头注视着他,一双眼湿漉漉的在询问。 兰瑾摸了摸她的头发,“去吃些东西。” “好”姜烟下意识的应道。 两人没有出门,就在当铺的后院摆了个桌子,厨子也是当铺的厨子,做了几个菜。 端出来时天都黑了,下人就在院中点了几盏灯笼挂着,倒是将整个院子照的亮堂堂的。 姜烟鲜少与兰瑾一同吃饭,上一次一起吃饭还是他刚从鬼谷回来,也不是单独两人吃的,当时还有兰蓝。 姜烟原本也不觉得饿,但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来时勾起了她的食欲。 “好香!” 兰瑾夹了一片咸肉放在她碗里,“尝尝。” 姜烟夹起尝了,鲜香入味,肉质粉嫩,“好吃!” “再尝尝这个。”兰瑾又夹了一片笋给她。 姜烟照常夹起吃了,鲜嫩可口的她眼睛都亮了。 “都是今日运过来的。” 姜烟咬着筷子,突然想起信上所写,试探着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兰瑾又给她夹了些芦笋,闻言笑了笑说道:“原本就是为了太子的典礼来的,也确实待了不少时日了。” 这是要回去的意思了,鲜嫩的芦笋突然就不对她的胃口了。 接下来姜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饭,似乎这饭菜也没有一开始的那么可口了。 两人吃过饭,姜烟也不急着回去,兰瑾就陪着她在街上逛着消食。 姜烟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听着街边的小商贩卖力的吆喝,她从这个摊子逛到那个摊子。 都是些精致可爱的小玩意,姜烟拿起看看又放下了。 兰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兔子似的跑来跑去,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泛着一丝笑意。 她在那个摊位已经停留很久了,兰瑾走近,摊面上是竹编的蜻蜓蟋蟀等小东西,守摊位的则是几个小孩子。 女孩子大些,带着另一个小一些的女孩,两人都收拾的干净利索。 兰瑾蹲下来,“你喜欢?” 姜烟摇摇头,她倒不是有多喜欢,只是看见两个孩子大晚上还在这里卖东西觉得可怜,又想起曾经有个人也送过她。 “都包起来吧。”兰瑾掏出一锭银子。 “客官,太多了,我找不开。”大一些的女孩双手无助的捧着银子。 “拿着吧,不用找了。”姜烟道。 两个女孩互相看看,最后不停的点头,“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姜烟仍旧走在前头,兰瑾一身锦服,手里却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大概是他太出众,连带着布包也都免去了几分俗气。 两人又路过一个糖葫芦摊,兰瑾叫住她,“烟烟,吃糖葫芦吗?” 姜烟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稻草上扎着的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摇了摇头,“不吃,牙疼。” 兰瑾还是买了一串,拿在手上。 “我说了我不吃的。”姜烟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看,一个个小小的红红的,看着甚是诱人。 但她会牙疼也是真的。 第173章 她的心是真的 兰瑾拿着糖葫芦看着姜烟笑了笑。 姜烟瞥他一眼,再看一眼糖葫芦,“好吧,我就吃一个。” 兰瑾递给她,姜烟咬下一口,“嗯,好甜。”吃完这一个,她果真就将糖葫芦还给了兰瑾。 兰瑾接过,还是拿在手里,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到处走走逛逛。 齿间甜腻的感觉逐渐褪去,她又看向兰瑾手里的糖葫芦,再吃一个应该不会牙疼吧? 兰瑾余光瞥见她的眼神,直接递到了她嘴边,哄她道:“再吃一个也不会牙疼。” 姜烟佯装被迫的样子,开心的又咬下一个。 红红的小山楂外面包裹着一层糖衣,姜烟咬开的瞬间,酸酸的汁水瞬间沾满了她的口腔,“嘶!好酸!” 姜烟被酸的小脸都皱在一起了,外面一层糖衣的甜根本无法抵挡这颗山楂的酸,姜烟苦着脸,“这颗好酸!” 她接过兰瑾手里的糖葫芦反递到他的嘴边,“你试试。” 姜烟举着手,手里拿着糖葫芦,糖葫芦抵到兰瑾的唇边。 兰瑾唇部能感受到腻腻的又光滑的糖衣,少女眼中映着烛火的光芒,一点点汇聚,再变成巨大的一团。 鬼使神差的,兰瑾张嘴咬下一口,他神色如常,看不出酸甜。 姜烟观察着他的脸色,问道:“怎么样,甜的还是酸的?” 此时两人凑的很近,她挨着他的肩膀,他低头浅笑看着她,两人沉浸在糖葫芦的酸甜中。 没有人察觉到不远处的茶馆二楼,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 “殿下,回吧。”小太监苦口婆心的劝道,“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您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宗穆露出刻薄的神色,狠狠瞪着小太监,“狗东西!要你来提醒本宫!” 话虽狠,宗穆还是站起身,恨恨的看了一眼窗外,两人并肩而立,时而转过头说上几句,她巧笑倩兮,即使离得远,他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欢喜。 欢喜吗?有本事就试试看! 宗穆愤恨的一甩袖子道:“回宫!” 宗穆悄无声息的回到东宫,一切如常,无人发觉,虽说他被关了禁闭,但东宫的人都被他买通了,除了不能出入,他的吃穿用度与往常无异。 “殿下!杨柳姑娘不舒服,请您去看看。” 宗穆看着老嬷嬷一张皱巴巴的脸,心中不耐烦起来,“本宫是太医吗?不舒服找太医不会啊!” 老嬷嬷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宗穆烦躁的坐了一会,又想起姜烟那张脸,决定还是去看看杨柳。 杨柳还没睡,穿着寝衣披着外衣坐在门口台阶上,一旁小宫女劝道:“您还是进去吧,夜晚风凉。” 杨柳摇了摇头。 宗穆来时就看到这样的情景,她眼含秋水,眉目含情,一张脸与姜烟极为相似,但两人的性格确实大相径庭。 单看脸他总能起意,但相处久了,却觉得无趣。 杨柳见到宗穆出现在门口时,眼睛登的一下就亮了,她迅速站了起来,外衣掉落她也不在意,直直的奔向宗穆的怀里,“殿下,您来了。” 宗穆搂着杨柳,她身子圆润了许多,不知是不是有孕的人都如此,摸上去倒是手感不错,可他抱着她时,总是会想起,若是姜烟,是不是也是这样圆润呢。 她应该不会如此主动,他躺在床上,杨柳坐在他身上规律的律动,他眼睛眯起来,她不会主动,但他会让她臣服。 他突然一个翻身将杨柳压倒在床上,杨柳蓦然被换姿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肚子,“殿下!” “闭嘴!”宗穆粗暴的按揉着说道。 杨柳起初还快活,可渐渐地,她的小腹传来钝痛,她痛呼出声:“殿下!殿下!殿下!” 宗穆充耳不闻,只顾自己,直到他闻到一股血腥味从下面传来,他顿住,低下头去看,只见两人相接处都血肉模糊般可怖。 “啊!” 一声惊叫响彻整个皇宫。 这一夜,皇宫灯火通明,无心睡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大殿,皇上面无表情的走上龙椅,众大臣跪下欢呼万岁。 孙公公站出来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陆太师站了出来,“臣有事启奏,关于坊间烟火爆炸一案,有了最新进展。” “哦?爱卿详细说说。”皇上打起精神说道。 “此事虽是清王担下了责任,但臣有理由相信,太子殿下也参与其中,这是证据......” 听到太子两个字,皇上捏了捏眉心,打断道:“那依爱卿所言,当如何呢?” 陆太师没有说话,而是递了个眼神给旁人,立刻又有人站了出来,“皇上,臣有话说,太子无德,竟然......” 皇上捏着眉心闭着眼听完,点了点头,又问:“关于太子,众爱卿还有何话说?” 又有大臣站出来,全都是谏太子之言。 皇上不耐的听完,最后说道:“那依各位大臣,朕废太子如何?” 众大臣面面相觑,陆太师突然跪下道:“皇上英明!” 日头渐高,东宫内,太子宗穆无所谓般的斜坐在太师椅上,杨柳苍白着脸进门,宗穆连眼都不愿意抬一下。 “殿下”杨柳柔弱的叫了一声。 宗穆偏过脸,假装没有听到,杨柳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动到宗穆跟前,“刷”的跪了下来,“殿下,妾身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宗穆闻言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冷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就凭你?也配?” 杨柳受惊,惊恐的看着宗穆。 宗穆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孩子也没了,本宫也废了,这张脸,你也不配留着了。” 杨柳听着他的话,瞳孔不停的颤动,整个人往后躲,“殿下,不要!” “殿下不是最喜欢妾身这张脸吗?”杨柳抚摸着脸哀求。 “可本宫再也不会得到她了。”宗穆的脸上有几分怅然若失。 杨柳想要上前安慰他,又害怕他的匕首,她这张脸是假的,可她的心是真的。 第174章 一个赚钱的法子 姜果儿一大早就来了繁芜院,在院子里等着姜烟。 青玉看见他就皱眉,“你怎么的来的这么早?主子去公主那儿了。” 姜果儿嘿嘿一笑,“我就在这里等着主子。” “大早上的等我做什么?”姜烟笑着走进院子,看着姜果儿一身奇异的装扮不禁蹙眉,“这是什么造型?没钱做衣服了?” 姜果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衣服是他特意改的,他连夜看完了姜烟给他的话本子之后改的。 他称之为帮主服。 姜果儿嘿嘿一笑,神秘兮兮的靠近姜烟说道:“主子,太子被废了。” 姜烟点点头,“我知道,刚从公主那儿听说。” “主子已经知道了?”姜果儿惊讶,他看姜烟反应平平,突然问道:“昨天宫里出了事,主子肯定不知道。” 姜烟配合的看着他,好奇道:“出了什么事?” 姜果儿将他听来的八卦与姜烟说了,姜烟听完倒是真的吃了一惊,她知道群臣谏太子,皇上一气之下就废了太子这件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杨柳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杨柳也死了,死的时候面目被划的一道道的伤痕,差点辨认不出那是杨柳。 姜烟听完沉默了许久,想起那个与自己面目相似的女子,生出一丝惋惜来。 “我还挺好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姜烟打量着姜果儿。 姜果儿摸了摸后脑勺,回道:“主子不知道,今天小六在菜市场听到的,小六说那人虽然穿着破衣服,但那气度看着就像是宫里出来的,不是宫里也是大户人家,一点儿不接地气。” 宫里的嬷嬷?姜烟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笑道:“能让你这么容易就听到,大概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吧!” 姜果儿不解,姜烟解释道:“这是有心人故意散播,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姜果儿初听时只感叹这八卦的劲爆,再听姜烟讲过,他细想发现果然如此,若非故意传播,为何选在菜市场的地方? “你可以让你的朋友们多留意一下,是不是街上人人都在谈论此事。”姜烟喝着茶,点拨他,“这故意散播的叫谣言或是八卦,即便是八卦或是谣言,也需要人去散播,这倒是一个赚钱的法子。” 姜果儿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姜烟摊开手,对着他说道:“把你身上的银钱拿出来。” 姜果儿依言全部拿了出来,姜烟瞥了一眼桌上的碎银子,说道:“现在你身无分文,试试看用‘自己’赚钱。” 姜果儿瞥了一眼桌上的银钱,他倒是有一手本事,可惜不精,被抓住过后就不敢再用了,早知道他就留一点儿了。 姜烟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偷了齐王殿下的牌子。” 姜果儿脸红的低下了头。 姜烟继续说道:“可惜你学艺不精,‘偷’其实也是一门技术,但不光彩。” “我就那一次就被抓住了。”姜果儿声音低的可怜。 姜烟将碎银子都放进自己的荷包里,说道:“好了,你现在身无分文了,可以走了。” 姜果儿沮丧的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走出两步回头看一眼,再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姜烟挥挥手,“快走吧!” 姜果儿加快了步伐,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打发了姜果儿,姜烟一个眼神给到青玉,两人来到屋里,关上了门。 “怎么样?”姜烟问。 青玉恭敬道:“回主子,他对属下能进入他的房间好像一点儿也不奇怪,属下试着吓了吓他,但根本吓不到他。” “他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我母亲的旧部应该都在他手里。”姜烟冷声道。 青玉低头不语。 姜烟沉吟片刻,说道:“既然他无用,就做了吧。” 青玉抬起头,吃惊的看着姜烟,“主子,是......” 姜烟看着窗外,并不看她,点了点头,“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青玉应“是”。 等到夜晚时分,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的出了姜府,熟门熟路的来到余府。 余府书房还点着烛火,余光翻书的身影印在窗上,青玉抽出短剑,悄悄的靠近。 “外面的朋友,进来吧!” 她在靠近门口时,突然屋里传来声音,青玉顿住脚步,只一瞬间的犹豫,她就打开门,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余光正在看书,抬眼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剑,笑道:“来杀我的吧?” 青玉没有说话,持剑靠近,目光警惕的盯着他。 “她比她的母亲狠,我以为她会三顾茅庐,请我出山,呵呵。”余光自嘲的笑了笑,“是我自大了。” “那天她在门口停留接走姜果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不会再上门了。” 余光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与隐隐的兴奋,“既然她不愿意,那么先生我,只好亲自上门自荐了。” 青玉持剑的手愣在原地。 “你回去告诉你主子,我知道她想做什么,若是还愿意接纳我,明日下午学士街的铺面见。”余光翻完了一本书,又打开了另一本书继续翻看。 青玉一时有些犹豫,她知晓姜烟是想将余光收为己用,也知晓余光是不情愿的,所以主子才会想下杀手。 毕竟他手里握着一堆人马,若是被旁人所用,也是个隐患。 可她犹豫的是,这是否只是余光的缓兵之计?她今日留他一命,明日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余光头也不抬的说道:“若非你主子是个女子,你可以现在就把我绑去。” 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道:“把它拿给你主子看,你就可以交差了。” 青玉接过,是一块手掌大小的玉牌,上面写着“月”字。 青玉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认真翻书的余光,最终还是收了剑,从屋里退了出去,一路施展轻功回了姜府。 繁芜院只留了一盏院灯还亮着,青玉站在房门口,正想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姜烟站在门内,把青玉拉近屋里,也没点灯,两人就着月光相对而站,“成了?” 青玉低头,从怀中摸出玉牌递了过去。 第175章 你给我吃的什么 姜烟在偏暗的环境里看不清玉牌,她隐约可以摸到上面刻着一个字。 “余!”话刚出口,突然青玉捂住了她的嘴,带着她蹲到了地上,“主子小心,外面有人。” 姜烟配合的蹲在梳妆台下,掰开青玉的手问道:“什么人?” 青玉绷紧了神经,小声回道:“不清楚,但是武功不低。” 姜烟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外面一片寂静,可这才是真正不对劲的地方,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间,刀剑碰撞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打斗声。 青玉悄悄的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朝外看去,外面是五个黑衣人正在围攻另一个黑衣男子。 眼看这名黑衣男子落了下风,不断向她们的房间逼近,青玉稳住气息,重新蹲到姜烟面前说道:“主子,属下去帮忙!” “小心!”姜烟拉住她叮嘱。 青玉抽出短剑打开门加入了战局,战况瞬间激烈了起来。 姜烟听着外面愈演愈烈的搏斗声,心中实在担心,悄悄的从梳妆台下站了起来,来到窗边向外张望。 院子里,五名黑衣人呈合围之势正围攻两人。 而被围攻的两人一人便是青玉,月色下她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翻飞;而另一人也着黑衣并蒙面,单看他的身姿并看不出他是谁。 有了青玉的加入,战局一下又被拉回了平局,两人虽然吃力,但勉强也能抵挡住。 姜烟正看的专心,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钳制住,一块帕布蒙上她的口鼻,她暗道不好,来不及细想整个人便陷入了昏迷。 ...... 姜烟迷迷糊糊的醒来,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身下是柔软的质感,像极了她卧房的垫被。 她努力睁开了双眼,入眼正是她那鹅黄色的帐顶,她还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醒了!小姐醒啦!”身边传来绿云惊喜的声音。紧接着一张圆圆的脸就出现了她眼前,“小姐!” 姜烟挣扎着要起身,绿云扶着她坐起了一些。 青玉也连忙上前关切道:“主子怎么样?都怪属下,属下不应该离开的。”青玉整个人自责起来。 姜烟摇摇头,“不怪你,知道是谁吗?” 青玉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武功路子很像当时打伤属下的人。” 姜烟定定的盯着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了然,她说道:“你瞒不了我,你知道是谁。” 青玉低下头,她确实知道是谁,但她不敢说。 姜烟见她这样整个人怒气上涌,凶道:“你到底是谁的人!你若是执意隐瞒,你就回去吧!” “主子!”青玉惶恐。 绿云鲜少见姜烟发火,她本就没什么力气,又动了怒,整个人微微的发抖,她急的不行,不停的推着青玉的胳膊,“你说呀!你快说呀!” 青玉想起兰瑾曾经的告诫,是她没有做到,让姜烟陷入了危险。 “是宫里的人。”青玉轻声道。 姜烟闻言脸上并不见意外,反而松了口气,“是豫妃娘娘的人。” 青玉低下头不语,默默的站在一旁。 绿云的反应很大,“豫妃娘娘!是豫妃娘娘?!” 姜烟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又看着青玉问道:“我被人迷晕了,是谁救了我?” 青玉想起昨夜的情景就觉得后怕,要不是鬼主及时赶到,她怕是要酿下大祸! 从青玉的表情,姜烟就看了出来,“是他啊。” 青玉点了点头,“是。” “什么时辰了?”姜烟问道。 绿云看了看外面回道:“已经午时了。” “午时了啊。”姜烟话里有话,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看了一眼青玉,吩咐道:“绿云,我想吃小馄饨。” “好,奴婢去做。”绿云雀跃道。 等绿云出去了,姜烟又看向青玉。 青玉被姜烟的目光注视着,感到一丝压力,她走近,将余光的话转述。 姜烟认真听着,从怀里拿出那块玉牌,玉牌温凉,质地与她母亲留给她的那块相似,图案也相似,只是背面刻了个“月”字。 “下午么?”姜烟摸着凸出的字体说道,“自然要会一会的,青玉,扶我起来。” 青玉眼中担忧,“主子!” 但姜烟眼中是不容置疑,青玉虽然担忧,但也只能依着她,替她穿了衣裳,又梳妆打扮了一番,这才将脸上的苍白遮掩住了些。 姜烟带着青玉和绿云从后门出去,一出去就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口,是兰瑾的马车。 姜烟疑问似的看向青玉,青玉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姜烟熟门熟路的上了马车,果真兰瑾就在马车里坐着等她。 “你知我要出门?”姜烟见到兰瑾时脸上溢出笑容来。 兰瑾虽笑着,但他的目光却并不欣喜,“不知,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姜烟在兰瑾身旁坐下,无辜的一双眼盯着兰瑾。 兰瑾失笑,“昨天那么危险,我不放心你。” 姜烟的笑止在了脸上,只听兰瑾问道:“知道是谁吗?” 姜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知道。” 兰瑾没有追问是谁,他自然有他的法子知道,他关心的是其他,“既然知道,你想做什么?” 姜烟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做。” 兰瑾眼中闪过落寞,“本座不能跟着?”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生气。 姜烟听出来了,她凑近他,“没有,我是怕你气场太强,吓着人家。” 兰瑾点了两下头,算是认同了她这个说法,“你要见谁?” “余光。” “去哪儿?” “学士街我的铺面。” 兰瑾吩咐车夫去学士街,继而转过头盯着姜烟的脸色看,即使她上过妆,也能看出些许虚弱来。 她吃过百毒丸,轻易动不了她,可迷药不一样。 兰瑾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又从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递到她嘴边,“张嘴。” 姜烟下意识的张嘴吃了下去,咽下去之后才想起来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兰瑾笑道:“谈判需要力气,它能让你迅速恢复。” 吃下去不过片刻,姜烟果然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恢复了许多,整个人也精神了。 第176章 如你所说,如我所愿 “等到了之后,你在隔壁等我。”姜烟说道,这件事她想自己面对。 “好。” 马车在学士街铺面的后门停下,兰瑾先下了车,又回过身扶着姜烟也下车。 从后院进入前厅,都是干干净净没有灰尘,甚至还摆放着瓜果糕点。 “万事俱备,只欠开业了。”姜烟摸了摸台面,很干净。 两人上了二楼,姜烟将兰瑾安排在了对面包厢,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鬼主大人稍等片刻。” “好。”兰瑾浅笑着,端起她递给他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姜烟安排好他,才来到另一间包厢。她以为她要等很久,殊不知她刚坐下,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 青玉推开门,门外站着一身银白服饰的余光。 姜烟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奇怪,奇怪在衣服上,这衣服无论从颜色还是款式都并不适合他这个年纪穿。 可他偏偏穿了,若是不看脸,倒也正常。 姜烟坐着并不起身迎接,余光自觉的在姜烟对面坐下。姜烟递上一杯茶,“余先生请。” 紧随着茶递过来的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月”字。 “余先生给我这玉牌是何意?”姜烟问道。 余光平平无奇的脸上绽开笑意,“这是我的诚意,郡主身上这块玉牌是身份的象征,我这块玉牌才是真正能够号令队伍的。” 姜烟轻笑一声,盯着余光道:“余先生的诚意并不够。” 姜烟取下手上的扳指放在桌上,意思不言而喻。 余光的目光在扳指上停留了几秒,瞳孔微缩,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这枚扳指,他以为只是相似,没想到竟是真的。 余光看向姜烟的目光瞬间变了。 姜烟拿回戒指戴回手上,“两块玉牌要合在一起才又有用不是吗?” 余光摸了一把胡子,突然站起来,恭敬说道:“余光甘愿受郡主驱使。” 姜烟心里不高兴,面上也显现出来,她不屑道:“我当先生是甘愿,可先生当我是傻子。” 姜烟慢悠悠的看向余光,说道:“先生仍不肯坦诚相待,甚至这会儿了还要考验我不成?”她说着便准备起身。 余光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面朝姜烟跪了下来,“属下澜光,甘愿受主子驱使!”话音落地的同时,他的手摸到自己下颌处。 姜烟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所谓的易容,但当澜光当着她的面撕下面具时,她说不震撼是假的。 澜光本身的脸也是清俊的,现在再看他这一身服饰倒是与他的脸相配。 他已经完全暴露了自己,他戴面具用假名字已经很多年了,甚至好多旧部都不知道他的脸他的名字是假的。 但姜烟看出来了。 “先生请起。”姜烟双手虚扶住他起身,澜光顺势站了起来。 “主子,从此以后,再无余光,只有澜光。”澜光坚定说道。 姜烟还是一派从容的模样,“先生愿意,是姜烟之幸。” 姜烟又将刻着“月”字的玉牌还给了澜光,说道:“先生收着,事情还需要先生帮忙处理。” 澜光点了点头,他知道要处理什么事情,想到这里,他不免欣慰,当年月主子若是有这一份魄力,也不至于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 澜光应下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姜烟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先生还有什么事?” 澜光打量了一番这间包厢,说道:“主子是想开茶楼?” “是也不是。” “哦?主子如何说?”澜光问道。 姜烟看着澜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原本想的是等人都召集完了再开始,况且姜果儿那边的进度也不会这么快。 但澜光不以为然,他认为要尽早开始,至少要先将茶馆开起来。 姜烟听完觉得甚有道理,便也同意了他这个说法,说道:“那便请先生代为出面如何?” 澜光躬身,“是属下的荣幸。” 姜烟临走时又看了两眼澜光,虽然他也自称属下,称她为主子,但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军师。 姜烟来到对面包厢,兰瑾正闲适的喝着茶,见她进来,眉目含笑,“结束了?” 姜烟在他对面坐下,“结束了,如你所说,如我所愿。” “他是个识时务的人,也有才华。”兰瑾淡淡说道。 姜烟“嗯哼”一声算是认同。 兰瑾知晓她这是不愿意再多说,于是又说起了旁的事。“宫里有消息,周皇已经下旨,太子被废,贬为庶人。” “庶人?”姜烟讶异,“那可比囚禁他还狠。” 兰瑾没有搭话,姜烟抬眼看他,“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兰瑾言简意赅,“不用本座出手。” 想他死的人有很多,姜烟突然明白自己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 是杨柳,那个与她相似的人,她不信世间会有如此相似之人,今日亲眼看着澜光褪下面具,她突然就明白了。 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是讨太子的欢心。 这样的人的存在,总归是个祸患,她现在树大招风,还是得小心为妙。 姜烟心中有了打算。 “这几日我让风一跟着你。”兰瑾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目光所及皆是她。 姜烟下意识的想拒绝,但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危险,也就没有再拒绝。 “好!”她说。 废太子出宫是在当日,皇上下旨宣读的那一刻便生了效,废太子当即就要出宫。 兰瑾和姜烟两人从学士街来到宫门外,马车停留在不起眼的角落,宫门口冷清,少有人走动,是以也看的更清楚。 姜烟掀起一点帘子,从一个小口子往外看,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废太子的身影。 “出来了。”姜烟道。 兰瑾也掀开一点帘子朝外看,“是他。” 废太子身穿麻布衣衫,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太监。 他似乎极为不习惯这衣裳,不停的扭动身躯,抖着肩膀。小太监在他旁边说着安慰的话,被他粗暴的甩开。 小太监摔倒在地上,眼中露出恨意,又一闪而过,从地上爬起跟在他身边。 “走吧。”姜烟看够了,放下帘子说道。 “好” 第177章 六月将至 六月将至,天气愈发的热了。 姜烟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摇晃,绿云在给她递花生,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的瞄着另一侧的人。 姜烟瞥了一眼,廊下另一侧是风一,他抱着剑站在那里,目光直视前方。 风一是昨天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原本是隐藏在暗处当暗卫的,但姜烟想着反正也没人会来,索性就让他出来了。 他直视着门口的方向,耳朵动了动,下一秒,青玉就出现了出门。 姜烟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问道:“怎么样?他去哪儿了?” 青玉看了一眼风一,走到姜烟面前说道:“属下一直跟着的,那小太监转手就将...废太子卖进了妓院。” 姜烟坐的更直了,“妓院?” 青玉接着说道:“主子有所不知,妓院的男子也是需要容貌的。” 姜烟点了点头,吩咐道:“你继续盯着。” 她很想知道,杨柳是谁送给他的,那些药人又是谁制作出来的,更重要的是,那些人还跟着他吗? 被卖进妓院,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呢。 “有人来了。”风一突然说道,话音刚落就已经不见他的人影。 姜烟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只见是公主身边的银杏姑姑,她进门便是行了一个礼,说道:“郡主,圣旨到了,公主让您去前头。” “多谢姑姑,长宁马上就到。”姜烟站起来,“敢问姑姑,可知是何事?” 银杏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姜烟没有多问,着人给自己换了衣裳,就匆匆忙忙的往前头赶去。 前院香案已经摆好,宣旨的是孙章孙公公,他笑着朝姜烟点了点头,姜烟亦回了一个礼。 等到所有人来齐,公主领头,带着大家跪下,孙公公才开始宣读圣旨。 前边儿是一溜儿的夸赞之词,夸的姜家之女。 姜烟与姜雪并排跪着,两人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也不说到底是姜家哪一个女儿啊? 夸到后面才是重点,这原来夸的是姜家嫡女姜雪,再往后便是与盛王殿下的婚期,定在了六月二十四。 “钦此,姜大小姐,接旨吧。”孙公公说。 姜烟弓着腰站起来走到最前面接过圣旨,道谢主隆恩,众人又再次欢呼万岁,之后才起了身。 府里又有喜事了。 姜烟握着姜雪的手,“姐姐,恭喜了。” 姜雪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但开心之余又有些惆怅,“这也太赶了,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姜烟劝慰,“都由皇家的人准备,要不了姐姐操心。”姜烟说着凑近姜雪,“姐姐的嫁衣都绣好了吧?” 姜雪红了脸,“你又知道了。” 姜烟嘻嘻一笑,眼底却是晕不开的担忧,这一步剧情终于盼来了,那么是不是她的结局也不远了。 “雪儿”姜王氏突然叫她。 姜雪原本洋溢的笑淡下来,看了姜烟一眼,来到姜王氏的身边。 姜王氏拉着姜雪的手,并没有说话,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姜烟一眼,带着她走的远了一些才说话。 两人离得远,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姜烟转过身,正好与公主的目光对上。 昭容公主来到她身边,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祖孙两人,然后看着姜烟说道:“你姐姐的事情,终于解决了。” “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告诉我。”公主看着姜烟,眼中不无关切。 姜烟微微低头,“多谢公主,姐姐已然要出嫁,长宁还想留在父母身边,多留两年。” 昭容公主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接了圣旨,姜府当晚就摆了一桌,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吃顿饭。 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然而一桌大桌,却坐的七零八落。 姜王氏面无喜色,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哀叹道:“也不知道我承儿宥儿怎么样了?” 姜见渊拿起筷子又放下,“这两小子连封家书都没有,我权当没有这两个儿子!” “你说什么胡话呢!”姜王氏气的要打他,“你妹妹不要了,儿子也不要了?” 姜王氏还在生气前一阵赵姜氏回来时,姜见渊不待见的态度。 惹的赵姜氏只待两三日就回去了,也没能跟她好好说说话。 姜雪脸上也略显落寞,“雪儿大婚,两个哥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姜烟也想起姜承姜宥,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姜承出海经商了,再过不久就会回来。 而姜宥正在守边关,没个好几年是不会回来的。 只是她不能说...... 一顿饭吃的众人心事重重,草草结束。 姜烟与姜雪一道回后院。两人并肩走在连廊,路过那片人工湖时双双站住了脚。那片湖从来都没有名字,因为是人工开凿的,所以一直说人工湖。 倒是公主来了之后,给它起了个“濯缨”的名字。 “将姐姐要大婚的消息散布出去,说不定两位哥哥看到消息就回来了。”姜烟看着姜雪安慰道。 姜雪听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若是两位哥哥不能回来,到时只能请我外祖家的哥哥,祖母知道了又不高兴。” “姐姐何时在意祖母了?”姜烟好奇。 银白的月色搭配着灯笼里朦胧的灯光,姜雪的面庞也变得橙黄带着暖意,她浅浅一笑,嘴角牵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还记得你在这里说的话吗?”姜雪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月光下泛着涟漪的濯缨湖,“我们都会成为困在这一方天地里的人。” 姜雪转过身,目光温柔看着姜烟,“现在困在这一方天地的人是我,很多后院之事,我从前不屑,但慢慢的,我也知道,避免不了。” “你最近时常不在府里,即使在也只窝在你那繁芜院,只是你看不到罢了。” 姜雪的语气带着几分伤感。 连带姜烟也自愧起来,在今天之前,她没有发现,姜雪与父亲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她也没有发现,姜雪对祖母也恭敬了许多。 她好像成为了大多数人眼里完美的准盛王妃。 “回去吧,夜里风凉。”姜雪说道。 姜烟没有说话,静静地与姜雪并排走着,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再提往日。 第178章 你今天怎么了 一直到岔路口分别,姜烟与姜雪道晚安,她看着她娉婷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有几分酸涩。 不知是为曾经的姜雪还是为未来的自己。 前路漫漫,她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成为一方天地里的困兽,又或者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姜烟回到繁芜院,兰瑾已经在院子里等她。 月色迷人,微风正好,姜烟快步走到他身边,“怎么来了?” 兰瑾一双眼注视着姜烟,薄唇轻启,“废太子...死了。” “什么?死了?”姜烟瞬间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么快,才不过一天的时间。 她看向兰瑾,兰瑾瞬间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说道:“去看看?” “好”姜烟应道。 两人不走寻常路,但姜烟似乎已经习惯了走屋顶,她揽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抱着她的腰从这个屋顶飞到另一个屋顶。 越过城楼,隐约可以听见城楼上有人喊“什么人”,但他们已经到了城外。 兰瑾带着她越走越荒凉,姜烟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前方隐隐有难以言喻的味道传来,兰瑾带着她落地,姜烟捂住了口鼻。 风二在乱葬岗处等着他们,见他们到来,上前道:“主子,姜姑娘,就在那里。”他随手一指。 姜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裹在草席里的人。 姜烟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的看着,她问道:“确认过了吗?” 风二点点头,“确认过了,是他,无面具。” 听到确认是他后,姜烟悬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死就死了,活就活着,就怕不知死活的藏在暗处。 姜烟盯着那人,月色被树影挡住,她看不清楚,兰瑾不知从何处提了一个灯笼来,照亮了她眼前。 姜烟接过灯笼,稍稍凑近了看他,他面目灰白,全无生气。 “怎么死的?”姜烟问道。 “被殴致死。”兰瑾答道,同时上前揽住她,“别看了。” 姜烟由着被他带远了些,想了想说道:“虽然他该死,但到底是皇家的人,不然通知京兆府?” “好歹也收个尸?”姜烟看向兰瑾,她在征求他的同意。 兰瑾轻笑,“都听你的。” 兰瑾当即吩咐风二去做,他则带着姜烟原路返回。 逐渐远离那个地方,姜烟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大周没有宵禁,夜市很热闹,进了城,远处有热闹声传来。 姜烟听着远处的声音,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兰瑾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明明是她想吃。 “好”兰瑾带着姜烟在无人处落地。 两人走至街道上,两边的摊贩越来越多,也有香味不断传来。 姜烟在空中嗅了嗅,“好香,我晚饭都没吃饱。” 兰瑾跟上她,与她并排着走,边走边问道:“为什么?” 姜烟想到那几人板着脸孔吃饭,叹了口气道:“哎,人不下饭,吃不下。” 兰瑾看着她好笑,“想吃什么?” 姜烟想吃小馄饨了,她想起青莲节看榜那次在小巷子里吃的小馄饨。 “我知道有家馄饨很好吃,我带你去吃。” 姜烟拉着兰瑾快步往中心方向走,又在朱雀大街的某一段路拐进了小巷子,在小巷子里东拐西拐的,最后看着眼前的馄饨摊子笑了。 “就是这里。”姜烟拉着兰瑾坐下,直接喊道:“老板,两碗馄饨,不要葱。” 喊完又给兰瑾倒水,兰瑾的手盖在她想要提起水壶的手上,“我来。” 姜烟又去擦筷子,也被兰瑾盖住手制止,“我不在意这些,你不用做这些事。” 姜烟收回手道:“我怕你不习惯外面的吃食。” 兰瑾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筷子放到她面前,“我很喜欢。” “烟烟?”惊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姜烟回过头,孟清雅正站在她后面惊讶的看着她,“烟烟!我就知道是你,他还说不是你。哼!” 孟清雅回头“哼”了一声就自来熟的坐在姜烟一侧的椅子上。 她看了看兰瑾,疑问道:“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兰鬼主。”宋将军行了一礼后在兰瑾一侧坐下。 原本不大的小方桌此时更显局促。 “你就是鬼谷的鬼主?你怎么和我们烟烟在一起?”孟清雅说的直白。 宋将军恨不得去捂她的嘴! 兰瑾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姜烟。 姜烟呵呵笑了两声,反问道:“清雅,这么晚了,还和宋将军出来,不怕你爹知道?” 孟清雅眯起眼睛盯着姜烟,“好你个姜烟,还学会威胁我了?” 姜烟做无辜状,“我就是好奇!” “我特意问过孟国公,带雅雅出来的。”宋将军一本正经的解释。 “还雅雅?”姜烟反盯着孟清雅,一副有好戏的模样。 孟清雅双手抱着胸,得意道:“听见了吗?过了明路的,倒是你,什么时候和鬼主厮混上了?” 姜烟两手一摊,“如你所见喽。” 孟清雅笑着掐了她一把,“别想糊弄我,你们两这模样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等着我过两天去你那里,你好好交代。” 姜烟只能不停的点头求饶,“好好好,我都交代。” 兰瑾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两个姑娘有的是话说,从吃的馄饨聊到最近京里的八卦,又聊到最时新的首饰衣裳。 兰瑾位高权重,除了吃馄饨就是看姜烟,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是一道风景。 只有宋进宋将军一脸的局促,不苟言笑,快速的吃完馄饨后,不知所措的坐着。 好不容易熬到她们两人吃完了馄饨,他连忙拉着孟清雅要走,“雅雅,该回去了。” 孟清雅乖巧的点了点头,“好吧。”说完又掐了一把姜烟,“你等着我哦!” 姜烟双手赶她,“快走吧快走吧,别让你家宋将军等久了。” 孟清雅和宋将军走了,姜烟也对兰瑾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兰瑾眼角带笑,语气也柔了几分,“好” 两人用走的,一路走回姜府。 一直到姜府外墙,兰瑾才又抱起姜烟,越过墙头,回到繁芜院。 姜烟明显感觉到兰瑾的不对劲。 她歪着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 第179章 不能让郡主为难 “怎么一直看着我?”姜烟凑到他跟前,仰头看着他。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他简直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男人独有的气息围绕着她,姜烟微微前倾抱住了他的腰,“我是不是很好看?” 兰瑾将她额边的碎发撩至而耳后,目光深沉牢牢锁住她,“是,你很好看。” 姜烟轻笑,想要抽回手,他却突然用力抱紧了她,“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 姜烟没有动,片刻后,他松开手,往姜烟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烟发觉,随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夜晚寂静,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吹的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怎么了?”姜烟问道。 兰瑾轻轻的摇头,“没什么,有只野猫跑过去了。” 姜烟甩了个“信你才怪”的眼神给她。 兰瑾轻笑出声,说道:“烟烟该睡了。” 姜烟盯着他的眼睛,而他只是温柔的注视着他,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姜烟试探性的往回走,走至廊下又回头看他,他还是站在院中,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 “我真的去睡了哦?”姜烟指了指房间。 夜色中兰瑾点了点头,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这不像她认识的兰瑾! 姜烟打开房门进去,最后看了他一眼后关上了房门。 不一会儿,青玉端着水盆进来,“主子,该洗漱了。” 姜烟一脸严肃走到她面前,问道:“他走了吗?” 青玉点点头,“鬼主走了之后属下才进来的。” “那以你的功力,能不能追上他?”姜烟不太确定,所以只是试探性的问。 青玉放下木盆,似乎有难处一般踌躇着没有开口。 “你直说便是。”姜烟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截了当的说道。 “鬼主武功在我之上,但我可以试试。”青玉开口道。 姜烟看着她继续问:“若是再带一个我呢?” 青玉不确定她想干什么,看了姜烟一眼,发现她一脸的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于是说道:“不能。” 姜烟叹了口气,坐回床上,“算了,洗漱吧。” 她直觉兰瑾有事瞒着她,还说她的院子有野猫?她的院子有没有野猫她不知道吗? 况且现在是春天,野猫不得...发...一下情,叫唤两声? 姜烟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叹气,他到底什么事瞒着她...... 兰瑾自然不知道姜烟会想那么多,他只是在路上时就发现有一队人跟踪他们。 等快到姜府时,这队人突然被另外几个人解决了。 而站在繁芜院院中时,这几人就变成了一个人,他挑衅似的露出真面目,从廊下一闪而过。 他只好遣了姜烟去睡觉,自己跟了上去。 兰瑾身法不错,追上他不过片刻就逼停了他,两人双双落地,站在城外小竹林中。 “鬼主好身法!”齐王衷心的赞叹了一声。 兰瑾“哼”了一声,“齐王殿下好兴致,夜闯郡主闺房?” 这句话戳中了齐王的痛处,他亲眼看着她主动抱上他的腰,看着他回抱她,两人不过一个呼吸的距离。 他嫉妒的要发疯! 他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就被兰瑾抢了先。 他的母亲也阻止他,甚至派人暗杀她,若不是他的人在街上遇见,他还真不知道她的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齐王冷笑一声,说道:“夜闯?兰鬼主岂不是更过分?” 兰瑾从容不迫的笑了笑,眼带嘲讽的的看着齐王,他在告诉他,‘我与你不一样!’ “你给不了她想要的,你连钦天监的人都保不住。”兰瑾淡淡开口。 两人相距不到一丈的距离,相对而立,齐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清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以为你拖住盛王的婚期,就能娶姜烟?”兰瑾说道,“你心里清楚,不可能。” 一向淡定的齐王也忍不住嘲讽,“我不能,你更不可能!” 兰瑾眼底闪过一丝危险,“哦?” 齐王觉得他刺激到了兰瑾,继续说道:“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话音还未落地,齐王突然出手,一个转身来到兰瑾身前;兰瑾反应迅速的抵挡住他的攻击。 一人攻,一人守,竹叶翻飞,主枝断裂,两人在竹林里打的不可开交。 齐王渐渐气息不稳,试探一番后,他收回手,站在离兰瑾五步远的地方,“兰鬼主好功法。” 兰瑾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身前,淡淡道:“殿下近日疏于练武,还得勤加练习才是。” 齐王眼睛微眯,在黑暗中发出一声笑,“告辞!” 兰瑾站在竹林中,晚风拂过,风二来到他面前,“主子,齐王走了。” 兰瑾点点头,“走吧。” 回去路上他又绕道姜府,虽然繁芜院只剩下一盏院灯,但他站在窗下,可以听到里面的人在床上翻身的声音。 她还没睡着。 她心思细腻,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兰瑾微叹,转身离开。 姜烟在第二日第三日都没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兰瑾一如往常,她实在问不出什么,干脆也就不再问,渐渐地也就忘了这件事。 这一日,姜果儿垂着头,沮丧着一张脸来到繁芜院。 “又怎么了?”姜烟问道。 姜果儿眼眶微红,抬头看了姜烟一眼,眼泪又要落下,他倔强的抹掉眼泪,站在姜烟面前不说话。 姜烟也没有逼问他,默默的等着他调整情绪。 过了一会,姜果儿缓了过来,说道:“余先生走了。” “走了?”姜烟一时没反应过来时走了还是没了,“是没了?” 姜果儿摇摇头,“昨日余先生将我们都召集回去,说他要离开大周了,特意跟我们道别,把我们的学费都退了。” 姜果儿摊开手,手上有几个碎银子。 姜烟松了口气,她知道内情,又不能说,只能看着姜果儿安慰,“我给你找新的先生好不好?” 姜果儿摇了一下头,抬眼看了一眼姜烟,又点了点头,余先生特意跟他说要听郡主的话,他不能让郡主为难。 第180章 去和亲 姜烟第一个又想到了澜光,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一边管理着茶馆一边再带着姜果儿,她到时得问问他。 她又想到让姜果儿去赚钱的事,招呼他坐下,问道:“赚到多少钱了?” 姜果儿放下手中的碎银子,又从荷包里倒了两三个碎银子出来,说道:“这些都是我们赚的!” “你们?”姜烟道,“你和你的朋友们?” 姜果儿猛地点了两下头,凑近姜烟说道:“主子知道那个陆府吗?她们家姨娘让人传了点八卦出来,就是我传的。” 姜果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什么八卦?”姜烟也有几分好奇,她有许久没有关注京里的八卦了。 “陆大公子...不能生。”姜果儿简言道,“还有英国公的大小姐不想成亲,找我们传自己相貌丑陋,还有城东那里......” 姜果儿叭叭的讲了几个八卦,姜烟听的津津有味,果然只要跟自己无关的八卦就很好听。 然而姜果儿话音一转,小声道:“我还听到了主子的八卦。” 姜烟“嗯”了一声,确定似的问道:“关于我的八卦?” 姜果儿点点头,只听姜烟不在意的端起茶杯,说道:“你说说看。” 姜果儿声音也小了许多,“我听到有人说,皇上很看中主子,可能要主子去和亲。” 姜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杯中荡起小小的水纹,“和亲?去哪儿和亲?” 姜果儿摇摇头,“不知道,没听说。”他观察着姜烟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只是端着茶杯很久都没有喝一口。 姜烟笑了笑道:“没影的事,都是瞎传。” 姜果儿听她这么说也稍稍的放下心,他不想郡主去和亲。 “对了,这是你们几个人赚的,那你有没有给他们辛苦费?”姜烟又问起其他事。 姜果儿摇摇了头,诚实道:“他们都把得来的钱交给我了,这是我们一起赚的。” 姜烟拿起桌上的碎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交给你是对的,但若是他们把钱给了你又得不到好处,你觉得他们以后还会继续交给你,或是全部交给你吗?” “你知道不会的。”姜烟继续说道:“你收了全部的银钱,至少要保证他们都能吃得上饭,好坏不算,要都能吃上。” 姜果儿抢着说道:“吃的上的,都吃的肉包子。” “每天都能吃上肉包子,那以后呢?你还会想只吃肉包子吗?他们会这样想吗?”姜烟引导他去想以后。 姜果儿若有所思,说道:“以后可以吃面条,白米饭,鸡腿。” “以后呢?”姜烟盯着他的眼睛,促使他不停的思考并回答她。 姜果儿想到自己以前跟着老乞丐的时候,他一开始只想每天有个白馒头吃,吃过白馒头,他又想尝尝肉包子的味道。 他记得以前有一伙乞丐老是欺负他们,他们在酒楼附近转悠,总能吃上一些好的剩菜剩饭,他有一次跟在他们后面,眼看着他们挑着吃了些剩菜,连骨头上的肉都啃不干净。 他等他们走之后,偷偷的啃他们剩下的骨头,他们看见了也不打他,只是看着他嘲笑,自那之后,他很想尝一尝这家酒楼的鸡腿,再看白馒头好像也索然无味。 姜果儿好像有些懂姜烟的意思了。 姜烟上辈子学的专业是管理学,很多东西她都不记得了,唯独记得马斯洛的人类需求五层次理论。 人在活着的首要情况下,首先想要满足的便是生理需求,比如食物,水等,能够让自己吃饱穿暖。 满足了这一需求之后,人类就会生出其他的需求来,第二层次的需求便是安全的需求。 姜果儿的朋友在跟着姜果儿赚到钱满足了自己吃饱穿暖的第一层次需求之后,便会生出第二层次的需求来。 那就是自己身上有钱,有了钱,可以给自己买吃食买衣服,不用求于他人,这是自己给到自己的安全感。 但这种需求不能被扼杀,扼杀只会起到反作用,更应该合理的引导和管理,让他们相信,跟着他姜果儿,以后会得到更多。 姜烟不知道该怎么传递给姜果儿这种思想,她只能尽力的引导他去想,去思考,然后能够管理好他的那帮朋友。 姜果儿听了姜烟的话后所有所思,其实他自己是能感受一点的,他以前只想能吃饱穿暖,可跟了郡主之后,这些很容易就满足了。 他甚至还有了自己的零花钱,他想读书想认字,想成为姜烟的左膀右臂。 “所以,这些钱并不是你赚的净收入,你还要去除你的朋友们的吃食衣物等,等到时候赚的更多了,你还要给他们发工钱,剩下的钱才是你的净收入。” 姜烟缓缓道来,说完从荷包里取出几枚铜钱放到他眼前,“这是今天听八卦的报酬。” “可是,这都是街上能听到的八卦啊?”姜果儿看着铜钱不解。 姜烟说道:“街上能听到的是,陆大公子不能...生,可我听到的是这个八卦是陆府姨娘让人传的。” “别人只听到了英国公大小姐相貌丑陋,可我听到的是,这个八卦是英国公大小姐自己传出来的。” 姜烟心中有一颗恶作剧的种子在肆意的发芽,她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陆夫人知道自己儿子的事是府里姨娘传出去的,会怎么想。” 姜果儿似乎发现了新的大陆,他好像嗅到了新的商机。 “不早了,回去吧,注意安全。”姜烟出声赶人。 姜果儿“哎”了一声,收起桌上的银钱装进荷包里,边走边说道:“郡主我先走了!” 姜烟看着他迫不及待逃跑的身影好笑的摇了摇头。 “你这番话将欲望说的冠冕堂皇。”身后传来一贯清冷的声音。 姜烟闻言含笑转过头道:“欲望不都是错的,这是人的正常需求。” 兰瑾一身竹青色锦袍,外面罩着同色的外纱衣,他走近她,说道:“你说的都对。” “你怎么又翻墙?”姜烟佯装不满道。 兰瑾坐在她身侧,眉眼都含着笑意,“不知长宁郡主何时让本座走正门呢?” 姜烟原本想说你走就是了,但兰瑾一只手撑着头,眼神深邃如星辰大海,光是看着他,就要被他吸进去。 她反应过来后给他倒了一杯茶,“鬼主何时愿意何时就能走正门。” 第181章 门在那儿 姜烟说着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门在那儿。” 兰瑾顺着她葱白的手指往那儿看,果不其然就是她繁芜院的大门,他笑了笑,“好” 日光下,姜烟的肤质细腻白皙又透着粉嫩,脸颊上还带着微微的绒毛,果然还是没长大的小孩。 她不过才十四岁,就已经有了倾国倾城之姿,若是再长大些......怪不得周皇一直犹豫,迟迟不肯答应他的和亲要求。 他留在大周的时间不多了,他原本就是为了太子的典礼而来,如今太子被废,周皇又没有再立太子的意思。 明面上,他应该要回去了。 “你要回去了吗?”姜烟给他倒了一杯茶,看着他说道。 兰瑾接过,抿了一口,回道:“是,明面上来说,早该回去了。” “什么时候?”姜烟瞥了一眼兰瑾问道。 “六月中旬。” “六月中旬么。”姜烟在嘴里过了一遍,笑道:“还好,还能赶上我的茶馆开业。” “嗯”兰瑾嗯了一声,说:“我今日来,也是与你的茶馆有关。” 姜烟看向兰瑾,用眼神问他。 “我那里有一批茶叶。”兰瑾道。 “卖给我?”姜烟斜睨着兰瑾,“还是送给我?” “自然是不能要烟烟的银钱。”兰瑾回道,“我到时让人送过去。” “那自然好。”姜烟笑着说道。 正在这时,青玉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姜烟面前,面色焦急,她看着姜烟道:“主子” “什么事?直说就是。” 青玉看了一眼兰瑾,他神色如常,自顾自的喝着茶,她说道:“澜先生求见。” 青玉的眉心微皱,姜烟直觉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她直接站起来道:“带我去!” 她又看着兰瑾,只见兰瑾也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我与你一同。” “好” 两人共乘一辆马车,来到学士街,姜烟的茶馆还没有名字,自然也没有牌匾。 两人在门口下了马车,进入茶馆后,澜光示意下人关上了大门。 “出了什么事?”姜烟直接开口问道。 澜光看了一眼兰瑾,他既然没有避讳,主子也没有说旁的,那便是可以听的。 澜光思虑片刻,说道:“是霍先生那边的茶叶供应出了问题,暂时无法再供应我们。” “不能供应了?什么问题?”姜烟追问。 “霍先生那边的人说,他们的茶叶进了水,暂时无法再供应我们。”澜光看着姜烟说道。 进了水?无法供应?这倒是巧了,姜烟看了一眼兰瑾,他依旧是淡定如斯的模样。 “一点点也没有?”姜烟不确定似的又问了一句。 澜光回道:“有一点,只够开业三天的量。” “怀聿?你那边的茶叶有多少?”姜烟问兰瑾。 兰瑾思量了一下,说道:“大约三个月的量。” 三个月,也能稍微撑一撑了,姜烟对澜光说道:“澜先生,这三个月先用着,还得麻烦先生再找新的茶叶供应。” “是。”澜光恭敬道。 “其他茶馆的情况可知道?”姜烟继续问。 澜光沉吟,回道:“据属下所知,他们原本就有库存,短时间内不会受影响,若是时间长了,还要看到时的局势。” 姜烟点了点头,茶叶生意一直都在齐王的手里,也从来没听说京里有茶叶危机,若是长时间供应不上,那才是变了天了。 说完茶叶的事,姜烟安排兰瑾去二楼厢房喝茶,自己则在楼下与澜光说话。 澜光配合的遣了下人,姜烟这才开口道:“澜先生,不知可还愿意收徒?” “收徒?”澜光倒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想了想,说道:“属下这一脉人丁凋零,收徒与否全凭缘分。” “若是姜果儿呢?” “姜果儿?那小子倒是个讨人喜欢的。”澜光想起姜果儿,脸上露出丝丝的笑意来,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了 “郡主是想让属下收了姜果儿为徒?” 姜烟笑了笑,说道:“只是想问问先生的意思,若是先生愿意,平日里带着姜果儿随意教些东西就是。” “若是先生不愿意,也无妨。” 姜烟给了他选择,澜光反倒犹豫了起来,姜果儿天资一般,只能说是机灵聪明,若是带在身边,也能当个帮手。 但也实在算不上满意的徒弟人选。 “先生不用当即给我答案,愿意或者不愿意,先生思量好了告诉我便是。”姜烟也不强求。 “好”澜光说道。 姜烟与澜光说了姜果儿的事,两人又敲定了开业的时间,一番沟通下来已经是午后,姜烟连忙上楼找兰瑾。 包厢里,兰瑾正在练字。 姜烟没有出声,悄然走到他的身边,低头一瞧,就愣在了当场。 “雅兰苑?浮云阁?”姜烟念了出来,“都是茶馆的名字。” “你喜欢哪一个?”兰瑾还握着笔,微微侧头问她。 姜烟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吧,天香阁, ‘国色天香岂凡品,琼枝璧月信好辞。’” “我天香阁的茶,又岂是凡品?”姜烟展颜一笑,很是满意。 “好。”兰瑾收起纸,重新铺了一张。 紧接着,“天香阁”三个大字呈现在纸上,字迹飘逸又不失风骨。 “好字!”姜烟赞道,“难得鬼主大人愿意在我小小茶馆留下墨宝。” 姜烟一边说一边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若有一日需要天香阁的帮助,还请郡主看在本座留下墨宝的份上相助才是。” 姜烟卷起墨宝,挥了挥手道:“好说好说,给你打折。” “嗯?”兰瑾双眼微眯,闪过一丝不满。 姜烟察觉,嘻嘻笑了两下说道:“赠送免费一次?” 兰瑾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财迷!” “回去吧,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姜烟收着他的墨宝,准备一会儿给澜光,让他差人去做牌匾。 “想吃什么?”兰瑾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心的走下楼梯。 “烤鸡,我想吃烤鸡。”姜烟回道,“我知道一家烤鸡很好吃,我带你去吃。” “好” 第182章 你跟我来 姜烟吃饱喝足回去时,天色已经变青,慢慢的就要暗下来。 她最近习惯了从正门回去,每次回去也无人过来问询她,但是这次不一样,姜见渊就站在前院等着她。 姜烟原本认真走着路,恍然间看见前院站着的姜见渊,仔细再看一眼,他正板着一张脸看着她。 姜烟莫名生出一股心虚来。 从前姜见渊训姜雪时就是用的这样的眼神,现如今倒是轮到了她了。 姜烟正想溜走,陡然听见姜见渊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跟我来!” 姜烟顿住脚步,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并无她人,认命似的慢步走到姜见渊的身边,“爹爹。”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姜见渊突然就叹了口气,声音也不复严肃,“烟儿,你跟爹爹来。” 听见他的声音软下来,姜烟稍稍的放下了心,跟着姜见渊来到书房。 书房与她印象中的书房并无不同,她站在书桌前,姜见渊坐在书桌后,他抬眼看她,眼中威严尽显。 “我听说,你和鬼谷的鬼主走的很近?” 虽然是疑问的语句,但姜烟知道,没有几分把握,他是不会来问她的。 姜烟一时没有回答。 “我听齐王说了,今日在街上,也亲眼见到了你们在一起。”姜见渊的声音是中年男子特有的厚重。 “你们一起吃了烤鸡,对不对?”姜见渊摆出事实。 姜烟见他说到了这份上,也没有再抵赖,直接承认道:“是” 见她承认,姜见渊整个人都站了起来,连名带姓的喊她,“姜烟!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何会与他纠缠在一起?” 姜烟抬起头看向她的父亲,脸上并无倔强之色,只是像好奇问一个问题一般,“不可以吗?” 姜见渊气的转过身去,“不可以!” “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鬼谷来历不明,突然出现在大周,必然是有原因的,有目的的,爹爹不能让你跟这种危险人物在一起!” 姜烟低着头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恋爱脑,没有要死要活的跟着兰瑾,她只是很喜欢他,也很想跟他待在一起。 她承认最近她很松懈,总是与兰瑾一道出现在街上,从无避人之意。 可这也是因为她,想在他们俩之间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虽然只是简单的在外面逛逛,但对于无法出远门的她来说,已经知足。 “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看到你们在一起了,这会影响你的姻缘!”姜见渊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虽然是这样,但也是关心她。 姜烟倏地抬起了头,“爹爹给我相了人家?” 姜见渊垂下眼眸,“你这个年纪,该相看起来了。你姐姐入了盛王府,你亦不可能再嫁一王,但是京中王公子弟很多,你何必要那个什么鬼主?” “我不想嫁人。”姜烟声音很低,但足够他听清了。 “不嫁人?”姜见渊似乎是不相信这个女儿也会如此叛逆。 姜烟很平静,说道:“爹爹,嫁人有什么意思呢?每日睁开眼就要面对刁难的婆婆,不听话的孩子,还有一众争风吃醋的姨娘们?” “若是命短,早早去了叫家人伤心,若是命长的,这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头。” 姜烟的声音很平静,但短短几句话,在姜见渊心里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姜烟,许久说道:“对不起,是爹爹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以为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在府里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去年那段时间,也是府里事情最多的时候,他忙于公务,对家里的孩子都是亏欠的。 姜烟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他道:“爹爹不用跟烟儿说对不起,是烟儿该说对不起才是,让爹爹操心了。” 姜见渊看着她站在他面前,身姿单薄的好像风一吹就倒,微微低着头,露出的下巴小巧,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是个乖乖听训的孩子。 他突然有一瞬间的心软,去他的什么身份,去他的什么目的,只要她喜欢就好。 姜见渊叹了口气,转过身说道:“回去吧,让爹爹好好想想。” “爹爹”姜烟又喊了一声。 “回去吧。”姜见渊背对着她说道。 姜烟悄悄的转身出去,离开时关上了书房的门。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府中各处了都点了灯,不远处有热闹的声音传来,与这里的清冷形成了反差。 “再多点些灯,公主说了,这个月大小姐出嫁,整个月都要亮亮堂堂的。”管事的姑姑在吩咐人点灯。 姜烟抬起头,看了看天,天边有几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月亮躲藏了起来,不见踪影。 原来已经六月了啊。 六月的天愈加闷热起来,夜里还好,风吹着也还是凉爽,白日里就不一样了,热的人懒懒的不想动。 此时姜烟坐在天香阁的二楼,看着楼下乒乒乓乓的开业,请了舞狮队过来表演,敲锣打鼓的。 她觉得这不符合她茶馆的风格,但被澜光嫌弃的扫了一眼,他说:“主子,这店是属下在管。” 一句话,成功让姜烟闭了嘴。 她被日头晒的出了薄汗,手里的扇子怎么扇都还是热的。 兰瑾看着她仍旧在用那把金红色的羽毛扇,越过桌子从她手里夺了下来,收好放在她手边。 “扇子怎么了?”姜烟看着扇子问道。 “扇子很好,只是不适合了。”兰瑾说着拿出锦盒,示意姜烟打开。 姜烟看了他一眼,打开了面前的锦盒,里面躺着一把团扇,绣了些山河景象。 姜烟拿起,“很轻。” 她又摸了摸扇面,“很冰凉。” 接着她放在身前扇了扇,“好舒服的风。这是什么做的?” “是冰丝。”兰瑾含笑道。 姜烟扇了扇,又放在手里翻了翻,“竟然是双面绣!” “我很喜欢。”姜烟将扇子靠了靠鼻子,扇子上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钻进鼻孔,姜烟只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 “那就送你免费两次帮忙吧。”姜烟大手一挥,豪气的说道。 第183章 几分真心实意 兰瑾将目光放在姜烟身上,一寸都不离开。 而姜烟又扇着扇子朝着窗户外面看,看着看着,原本绽着笑意的脸突然变的严肃,她确定似的又看了一眼。 然后缩回脑袋,利索的关上了窗。 兰瑾见状,透过窗户纸朝楼下看去,“齐王来了,要下去吗?” 他自然知道她不想下去,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姜烟摇了摇头,说道:“不下去,不想看见他!” “他母亲竟然想暗杀我!”姜烟想起来那天的情景就生气。 兰瑾忽然眼睛微眯,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你知道?” 姜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就你救了我那天啊,肯定是豫妃的人,她让我不要不识好歹呢。” 姜烟说完反应过来了,反问道:“你也知道?” 兰瑾跟着点了两下头,“查过。” 姜烟突然觉得两人就是在说废话! 她当时虽然没说,但他过后肯定会去查的,而她当时也回答过说知道是谁,他是忘了? 姜烟狐疑的看向兰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兰瑾轻笑,给她续了茶水,从容说道:“自然是没有的。” 姜烟虽然手速很快的关上了窗户,但齐王也是习武之人,目力也很好,老远的时候就看见了二楼的姜烟。 他带着贺礼走到澜光前面。 澜光认出这是大周的齐王殿下,见他又是穿了一身便装,忙躬身行礼道:“齐王殿下。” “你们掌柜的呢?”齐王淡淡的问道。 澜光淡定自如,“在下便是天香阁的掌柜。” “你?”齐王瞄了一眼二楼,“是掌柜的?” 澜光点头道:“真是在下。” 尽管齐王再一次看了一眼二楼,澜光都佯装没有看见的模样,“殿下里面请。” “二哥,好巧。” 盛王也是一身便装,他看着齐王笑着打招呼,他的身边还站着姜雪。 “盛王殿下。”澜光再一次躬身行礼。 “你们掌柜的呢?”盛王看着澜光问道。 齐王见到盛王,只是微微一笑,从鼻子里发出“嗯”的声音算是回应。 他听见盛王也打听天香阁掌柜的,指了指澜光说道:“这位就是。” “你是掌柜的?”姜雪不太相信,她看了看天香阁的牌匾,说道:“这不是我妹姜烟的铺子吗?” 澜光呵呵一笑,解释道:“您说的是长宁郡主吧?这铺子在下早就租下来了。” 齐王看了一眼里面,还是圆形的桌子,他怎么也不相信是这个男子租了下来。 只听澜光继续说道:“郡主租给在下时,是带着装修的,也比寻常铺面贵了一些。” 姜雪了然,走进茶馆,大厅内入目都是圆形的桌子,还有一个很大的舞台,与寻常的茶楼不一样,但这恰恰很符合姜烟的风格。 “掌柜的,可还有厢房?”齐王问道,他明明看见她了。 “有有,小二,迎客!”澜光高声道。 “来喽!”小二小跑至齐王面前,做出“请”的姿势,“贵人二楼请。” “七弟七弟妹一起?”齐王邀请他们一起。 盛王看了一眼姜雪,见她同意,于是也点了点头,“好啊,二哥请客。” 这边三人正准备上楼,姜烟被兰瑾带着跃出了包厢,来到了屋顶,“嗨,怎么盛王也来了?” 姜烟抱怨,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才是幕后老板,但又实在也想去凑个热闹,想了想,她对兰瑾说道:“我们也去,从正门走,假装来喝茶的。” “可以”兰瑾依她,抱着她的腰就到了后门外,两人绕到前头正门。 姜烟眼尖的看见方才二楼包厢的窗户被打开了,她神色自若的走到门口,打量了一番天香阁的门面。 对兰瑾说道:“这家?我们尝尝?” 兰瑾配合的回道:“嗯,依你。” 姜烟正准备走上台阶,突然二楼传来她的名字,“烟儿!” 姜烟抬头,正是姜雪在喊她,“快上来!” 姜烟作惊喜状,忙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澜光正在大厅帮忙,见到姜烟有一丝意外,再看到姜烟身后的人时突然就不意外了。 姜烟越过澜光,径直往楼上走,又一次来到方才的包厢。 “姐姐!”姜烟推开门叫人,又装作才看到盛王齐王的样子,行了一个礼,“见过齐王,见过盛王。” “在外无需多礼。”盛王说道。 “烟儿你也来喝茶?”姜雪问道,又看见她身后的人,疑惑道:“你和鬼主在一起?” 姜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回答了前半个问题,“这铺子我租出去了,今日开业,自然要来看看。” “快来坐吧。”姜雪招呼他们。 二楼包厢是一张大的长桌,短边一面靠着窗户,姜雪与盛王坐在一处,齐王一个人坐另一边。 他们两一来,这如何坐又成了问题。 不等他们纠结,姜雪就赶了盛王去齐王那儿坐,招呼姜烟坐在她的身边。 而兰瑾自然地坐在了最外侧短边的位置。 齐王原本不耐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离姜烟更近。 虽然天已经热了起来,但姜雪仍然煮了茶,热气蒸的人面上发烫。 姜雪姿势优美,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尽显大家风范,比姜烟当初在梅林,更加的赏心悦目。 她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倒了一杯。 齐王端起茶杯,放下鼻下闻了闻香,又浅尝了一口,说道:“好茶,不知是什么茶叶?如此之香?” 他虽然说的是问句,但目光却是注视着姜烟问的。 姜烟轻巧的一指桌上的菜单,粉唇轻启,“殿下请看,此乃不知春也。” 齐王果然看向了菜单,首行写着‘不知春’下面则是对茶叶的介绍。 他狐疑的看向姜烟,只听姜烟淡淡说道:“我原本是想开茶馆的,还去茶叶市场看了茶叶,后来觉得太麻烦,干脆整体就租出去了,我收个租金,乐的清闲。” 姜烟说完看了一眼齐王,见他神色肃穆,淡淡一笑,余光又瞥见兰瑾,他正品着茶看她,姜烟脸上的笑忽然就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姜雪了然,点头道:“怪不得我特意来,却没见着你的人。” 第184章 磕头求饶 “姐姐试试这个,这做糕点的厨子,也是我推荐给掌柜的。”姜烟将一盘糕点往姜雪面前推了推。 齐王心情不愉,默默地撇过头喝茶。 他能感觉出来,姜烟对他的态度很奇怪,他明明提前就解决掉了,难道暗杀的事情还是被她知道了? 齐王的余光里,姜烟正在小口吃着糕点。 气氛一时很尴尬,两个女孩子吃着糕点说着话,三位公子哥儿之间却是互相不待见。 兰瑾自在的喝着茶,全无与他们交流的意思,时而看向姜烟,又时而看向窗外。 而齐王板着一张脸,已经喝了三杯茶了。 盛王看着这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默默地多看了两眼姜烟。 厢房里安静只剩下喝茶的声音,楼下的吵热闹声却越来越不对劲,热闹变成了吵闹。 几人从窗户口往下看,只见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棍棒站在店铺门前,为首的人叫嚣着让掌柜的出来。 姜烟心里咯噔一声,怎的一开业便有人来找事了? 齐王也看向楼下,因为门口一群壮汉蹲守,大厅里喝茶的人纷纷跑了出去,他正疑惑,再看到为首的人时,突然黑了脸。 盛王观察细致入微,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齐王情绪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为首的人时,突然就懂了他为何是黑脸。 因为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母族的族中子弟。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折一折他的翅膀,没想到机会突然就来了。 澜光来到门外,说道:“我就是掌柜的,你们有何事?” 为首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名叫周智,他的衣着不是很昂贵,但也不是普通的布衣,他歪着一边嘴角,流里流气的上前,一抬下巴说道:“你是这铺子的东家吗?” 澜光顿了顿,说道:“铺子是在下租赁下来的,敢问有何事?” 此时周边铺子有百姓出来看热闹,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 周智用棍子指着澜光,一副痞子样,“我告诉你!你趁早搬走!这铺子的东家欠着我钱呢!” “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我就不来了!”周智用手里的棍子戳了戳澜光的胸口。 不等澜光反应过来,周智一声大喊,招呼身后的兄弟们道:“给我砸!” 一伙人冲进茶馆大厅,正要开砸,楼梯口处传来一声娇喝,“住手!” 周智举起的棍子在靠近桌面时堪堪停住,他看向楼梯口,只见一翩翩少女正插着腰站在楼梯的拐弯处。 “哟!挺漂亮一小姑娘啊!”周智说着看向身后的兄弟们,吹了一声口哨。 众人跟着起哄,“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智也笑,看着姜烟笑的猥琐,突然一根筷子打在他的脸上,立马出现一道红痕,“哎哟!谁啊!谁打老子!出来!” 姜烟缓步走下楼梯,不急不缓的说道:“我是这个铺子的东家,你要不要看看清楚,我是谁?” 最后三个字咬的重了些。 周智捂着脸果然仔细端详起姜烟来,他微微凑近,突然又被一根筷子打在眼睛上。 周智捂住眼睛痛的蹲下身子,嘴里“哎哟哎哟”个不停。 他认出来了,京中女子才貌第一当属长宁郡主是也。 周智不敢抬眼,也不敢起身,怕再招来筷子,就蹲在原地说道:“我当是谁呢,不就是长宁郡主, 也不看看你老子我是谁!” “你是谁啊?”盛王突然带着姜雪出现在姜烟的身后。 周智听声音不对,一抬头就见一锦袍男子带着又一个美娇娘出现,他虽然淡笑着,但气场强大,显然也是个贵人。 但,贵人能贵到哪儿去,还能比他表哥更贵嘛?想到这里,他又行了,他猛地抬起头,凶狠道:“你谁啊!我警告你,别找事啊!不然你爷爷我” “住嘴!” 又一道厉喝声传来。 周智一听这个声音愣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楼梯上正一步一步走下来的男子,“表...表...表哥。” 周智这个时候才发现,长宁郡主一身紫衣,施施然的站在他面前,气场不弱,而她的身后,站着他的表哥,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男子。 三个气场强大,压的他不敢抬起头来。 其中以长宁郡主身后的男子为最甚,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筷子,眸光瞥到他时泛着丝丝的冷意,周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表哥?二哥何时有了这么个弟弟?”盛王殿下悠悠的开口,声音缓慢,语气平平,但无端让人听出一股子幸灾乐祸来。 周智的脑子难得清醒了几分,二哥?能与他表哥站在一处还称他二哥的,不就是那几个王...... 周智惊出一声汗来! “殿下,殿下饶命啊!”周智突然开始磕头求饶。 他身后的兄弟们见状,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有机灵一些的跟着跪了下来,跪在周智的身后。 还有人仍然站着,不屑一顾的模样。 兰瑾突然淡淡一笑,手里把玩的筷子停下,大拇指摩挲了一下筷子的顶部,她喜欢圆润的东西,连筷子都别具一格。 突然筷子从他手里滑出,直直的朝着站着的几人飞过去。 只听见几声连续的“哎哟哎哟”的声音,站的人也都应声倒地。现在这伙人真正是躺到一片了。 “干的漂亮!”姜烟称赞道。 齐王站在姜烟的右侧,他转过头看向姜烟,只能看到她一个侧脸,她的侧脸也很完美,但她只是直视着前方,并不看他。 “还不快滚!”齐王喝道! 周智闻言,停住磕头的动作,连滚带爬的招呼着兄弟们撤退。 人一走,澜光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对着他们躬身道:“多谢长宁郡主,多谢齐王殿下盛王殿下,多谢鬼主。” 姜烟假装不在意的模样,说道:“小事,好好开业,好好干。” 兰瑾看着她装作很老成的样子就好笑,她就差去拍拍他的肩膀了。 澜光也很上道,说道:“郡主能够租给在下,在下已经很感激了,如今又...” 姜烟打断他,“掌柜的,话不是这样说,你做的好了,我也能涨租啊。” 澜光一时语窒。 盛王突然大笑出声,看着姜烟的眼神充满了意味深长。 他没有发觉,姜雪正不安的看着他。 第185章 裹尸乱葬岗 “七弟,七弟妹,长宁,鬼主,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了。”齐王冷着脸说道,说完直接就大步走了出去。 齐王一走,姜烟也拉着兰瑾向盛王姜雪告辞。 姜雪看着她迈着欢快的步伐,拉着兰瑾的衣袖迫不及待离开的模样不由得好笑,“我们也回去吧。” 姜雪说道,身边一时没有回应,她侧过头,发现盛王正看门口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她轻呼。 盛王收回目光,看向姜雪时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 “回去吧,我乏了。” “好” 一路上盛王都心不在焉的样子,姜雪一开始与他说话他就不能第一时间回应,说了两句她也不想再说了。 一直到姜府的门口,盛王并没有跟着下车,姜雪回头看着盛王,“殿下不下来吗?” 盛王摇了摇头,安抚她道:“本王还有事,改日吧。” 姜雪没有强求,只是眼底划过一丝落寞,“这样啊,好,殿下先忙。” “嗯”昏暗的光线里,盛王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 姜雪掩下眼底的失落,走到门前时听到身后的马车传来声响,她回头一看,盛王的马车已然驶走。 “小姐,回吧。”夏莲扶着姜雪说道。 姜雪没有做声,回到姜府,到处都布置的红彤彤的,她想了想还是问道:“公主在吗?” 夏莲愣了一下回道:“公主入宫了,还没回来。” 姜雪微叹,“算了。” 夏莲着实有些担心她,“小姐?” “我没事。”姜雪看着夏莲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往后院的方向走,虽然姜雪嘴上说着没事,但今日的状况,她都看在眼里,她还是开口道:“二小姐她...她与盛王...” 姜雪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夏莲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夏莲低下头道:“奴婢只是觉得,盛王可能只是想利用二小姐。” 姜雪点了点头,看着廊下花园里盛开的鲜花说道:“你说的没错,她是长宁郡主,大周唯一一个有封地的郡主,你就看看最近有多少人上门,咱们姜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也就她自己察觉不到,再说她与鬼谷交好,虽然劝退了一部分人,但也有一些人想利用这层关系。” “我担心的不是盛王与长宁有染,我担心的是长宁与鬼主交好,为人所忌惮。” 夏莲抬眼看向姜雪,她美目微闪,里面仿佛藏着一汪湖水,在日光下波光闪闪。 夏莲说不出什么特别能安慰人的话,她一向都很少言寡语,她只能静静的陪在姜雪的身边。 姜雪担心的不错,姜烟如今处于危险的境地而不自知,她是一个有封地的郡主,地位堪比公主,甚至比公主实权更多。 而之前又有兰瑾曾向周皇提出要求姜烟和亲的要求。 周皇不得不慎重的考虑起姜烟的姻缘来。 今日公主入宫也是因为姜烟的婚姻大事。明面上是太后想公主了,邀她入宫一叙,实则是在暗示她关于姜烟的处境。 昭容公主早已听姜见渊说过关于姜烟和兰瑾走的很近的事情。所以太后相邀,她想都没想就入了宫。 太后宫里,皇后也在,明眼瞧着憔悴了许多。 “皇嫂近日操劳了。”昭容公主说道。 皇后缓缓的摇了摇头,直白道:“我虽没有生他,但到底养了他一场,他如今落地如此地步,虽然罪有应得,可也不是罪该万死啊。” 这是在说废太子宗穆之死。 昭容想起废太子之死也觉得唏嘘,从太子到庶人,再到裹尸乱葬岗,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声叹息:“皇嫂保重身体才是。”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自然会的。” 两人又说起姜雪的婚礼来,皇后关心道:“府里操办的怎么样了?人手可够?” 昭容公主一一回答:“毕竟是嫁女,事情总多不过盛王府去,人手也够了。” “这婚事啊,还是匆忙了,姜雪六月及笄,及笄之后就是婚礼,也不让人喘息的。”皇后笑道。 “是啊,一直盼着这婚礼日期下来,这下来了又很匆忙。” 皇后目光注视着昭容,她与她姑嫂多年,从未有过红脸,也从未看过她露出如此母性的一面。 “长宁也快及笄了吧?”皇后关心道。 昭容等的就是她关心长宁,笑了一笑道:“不急,还有一年呢,长宁比雪儿小了一岁呢。” “还有一年啊,这日子过着过着就很快了。”太后悠然说道,“这人家也该相看起来了。” 昭容恭敬道:“是” “可有中意的人家?”太后身子微微前倾,关心道。 昭容公主露出几分愁容来,“这中意不中意的,长宁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又给了封地,这要是说亲,又该如何说呢?” 太后与皇后默契的相视一眼,皇后接着她的话茬往下说道:“这倒是,这婚事啊,还得看皇上指婚。” 昭容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亲耳听着皇后说出这句话,心中还是有几分担忧,这是告诉她,姜烟的婚事他们做不了主了。 “皇兄可有中意的人选?”昭容公主问道。 皇后不清楚,“你皇兄你还不了解,入了后宫不谈政事是一贯的习惯。” 昭容心里又揪了起来,姜烟的婚事,还是与政治挂了钩。 “是是是,是昭容忘记了。”昭容连忙说道。 这时候,小太监进来通报,说是国子监祭酒田夫人携子来了。 太后闻言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了昭容,这国子监祭酒不是旁人,正是昭容的前夫。 昭容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母后尽管传便是。” 太后见她不像是违心,说道:“宣” 田夫人进门时看见皇后和昭容也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才压着儿子给在座的三人行礼。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长的与她娘简直一模一样,他好奇的看着昭容公主,突然冒出来一句,“你真好看。” 田夫人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昭容摆了摆手,“无妨,童言无忌。” 但她虽然是这么说了,田夫人仍旧紧紧搂着那孩子,好像她有多可怕似的。 昭容进宫一趟,已经心中有数,此时也不想再多待,干脆就起了身告辞。 临走时,那孩子还眨巴着双眼看她,反倒是田夫人,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的警惕。 昭容失笑。 第186章 等待结局 昭容公主临出宫前,想了想还是去趟御书房见一见她皇兄。 却不想人还未到御书房就碰到了国子监祭酒,她的前夫田安仁。 昭容公主仪态万方的对着田安仁微微点了点头,“田大人。” 田安仁留起了络腮胡,看上去老气横秋,他看向昭容公主时眼睛一亮,继而变的有些复杂,他行了个拱手礼,说道:“公主殿下。” 昭容垂首想要离开,却被田安仁叫住,此时昭容已经走过他的身边,田安仁距离她不过一人之距。 他回过身,说道:“公主殿下可看到了犬子?” 昭容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侧过头看着他道:“看到了,一点儿也像你。” 田安仁脸色有一丝难看,但还是说道:“犬子今年虚岁八岁,平日里也很调皮捣蛋......” 田安仁说了几句,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你我和离之后再未见面,我一直想告诉你,若是当初你不那么犟,也不至于...” “呵!田大人!”昭容提高音量说道:“田大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本公主刚刚在太后见到了你儿子,啧啧,怎么一点儿也不像你啊?” 昭容说完,仍旧是微微一笑,仪态万千,转过身离开了。 田仁安眼底闪过狠毒,暗暗的“切”了一声,拍了拍衣袖往御书房去了。 而昭容见田安仁也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干脆就不去了,直接就出了宫。 御书房里已经有了几名老臣,围在一起正在商量与各国联姻事宜。 北辰与大周素来都有联姻的动作,这次又冒出来一个鬼谷,而双方建交最好的桥梁不是通商就是联姻。 鬼谷提出了联姻,并且点名要大周的长宁郡主。 周皇心里有几分懊悔,他赏赐什么不好,偏偏要赏赐封地? “众位爱卿都来了,近日朕有一难题,想请诸位爱卿帮忙解答。”皇上作苦恼状。 “臣愿为皇上分忧。”众大臣纷纷说道。 皇上叹了口气,十分无奈的说道:“昭容公主曾向朕诉苦,说朕封了长宁封地,这说亲该怎么说?高不成低不就,想让朕指一门婚事。” 众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敢说话。 皇上又说道:“近日鬼谷的兰鬼主也向朕辞行,依各位爱卿看,与鬼谷联姻如何呢?” 皇上将问题都抛给各位大臣,众大臣立刻就小声的讨论了起来。 这时,孟国公站了出来,一拱手说道:“皇上,依臣看,长宁郡主绝不是与鬼谷联姻的最好人选。” 皇上“哦?”了一声,说道:“爱卿为何如此说?” 孟国公说:“长宁郡主名下有封地,非死不能收回,若是联姻,便是把我大周国土都让了出去啊!” 孟国公说的有几分激动,其余人纷纷附和。 陆太师也站了出来,拱手说道:“陛下,依老臣看,与鬼谷联姻或许不妥,鬼谷在何处至今无人知晓,冒然联姻并不妥当。” “况且鬼谷不算一国,又如何称的上联姻?” “至于长宁郡主的婚事,倒不如将目光放在清平郡。”陆太师手一指门外。 皇上听完点了点头,陆太师说的话还算中意,颇得他心。 陆太师见皇上的反应就知道他是满意的,皇上自然是后悔给了封地,但君无戏言又不能收回,涉及婚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更多,自然是不能掉以轻心。 陆太师适时的又说道:“姜家如今满门权贵,老臣担心昭容公主是否会不满长宁郡主的婚事?” 一句满门权贵,成功的让皇上皱起了眉头,有眼尖的大臣发现后站了出来,拱手说道:“皇上,姜家,不得不防啊。” 田安仁混在大臣中间,偷偷的多看了几眼陆太师为首的几人,刚刚被公主怼过的不如意这会儿意也平了几分。 “依各位爱卿看,长宁的夫婿,该是谁呢?” 此时的姜烟正和兰瑾泛舟湖上,荷花都开了,大朵大朵的荷花和大片大片的荷叶互相映衬。 姜烟划着小船,将船行驶进了荷花深处。 两人坐在小船上,抬眼便是细长的枝蔓,硕大张开的荷叶以及飘着淡淡香味的荷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姜烟看着头顶的荷花说道,“虽然原本说的是莲,但莲与荷,本就是同宗。” 兰瑾坐在她的对面,接着她的话说道:“莲也好,荷也好,都是世人所赋予的含义。” 姜烟淡淡一笑,“你说的对” 突然间,姜烟感觉到一阵异常的心跳加速,她抚住胸口,深呼吸想要缓解。 却不想心跳的愈加厉害,越是深呼吸,越是跳动的厉害。 “怎么了?”兰瑾关心道,他越过船的中间向姜烟而去,他一动,船就晃动起来。 姜烟连忙扶住船身稳住自己,同时道:“我没事,就是突然心跳加速了。” 加速的心跳已经缓解了许多。兰瑾握住她的手替她把脉,脉象趋于正常,他仍旧担忧的看着她。 “我真的没事,心跳加速大概是因为”姜烟盯着兰瑾,小小的瞳孔里都是他的倒影,“你在我身边。” 这两日的姜烟也很不正常,兰瑾能感觉到,但却说不出所以然。 她从前总是顾忌着两人的身份,最近出门倒是从不避讳,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里面。 狭小的船舱,两人本就靠的很近,兰瑾突然凑近她,在小小又粉嫩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很甜” 姜烟猝不及防被压住,登时瞪大了眼睛,但立刻又松懈下来,双手环住他,主动的去够他的唇。 温热带着带着柔软的触感,“你也很甜。” 兰瑾眼底闪过晦暗,她越这样,他越不安。 但两人都十分有默契的不提起一些事,仿佛只要不提起,有些事就不会发生,就会离他们很遥远。 但姜烟是有感觉的,越是靠近六月中旬,她心底强烈的不安感就越占据上风,她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结局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结局。 第187章 你不跟我去 姜烟在姜府门口碰上了刚巧回来的昭容公主,两人一道进了府。 昭容看清了刚刚停在门口的马车上写着“兰”字,她佯装不知,也没有多问。 姜烟回到繁芜院,日头渐西,但天空仍旧明亮,热浪褪去几分,带着清爽拂面而来。 姜烟在院中坐下,青玉关心道:“主子,属下给您找个大夫?” 姜烟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大概预感到了什么,不用费心找大夫了。” 青玉知晓她的脾气,不再多言。 晚些的时候,姜果儿又来了,这次他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不是他的,父亲另有其人。 姜烟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国子监祭酒又是谁? 经绿云提醒她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公主的前夫?这下她来了劲了,坐直了身体问姜果儿:“你哪儿听来的?消息可靠吗?” 姜果儿压低声音说道:“昨日有个男子私下里找帮田府接生的产婆,想问田大人儿子的出生时辰。听说当时田夫人嫁给田大人的时候就有了身孕了。” “年轻男子问的,还是问小孩的出生时辰,田夫人嫁给田大人时还有孕?”姜烟将关键点都捡了出来。 “那无论是真是假,要是让田大人知道了,田大人与田夫人之间就肯定有嫌隙。”姜烟推测,“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一定就是真的,也许是有心人的故意散播。”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姜果儿反应迅速的想到这层。 姜烟赞赏的看着他,“有长进,都能想到这层了。” “那你觉得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姜烟问道。 姜果儿想了想,说道:“最近茶叶市场很怪。” “很怪?怎么怪了?” 姜果儿挠了挠头,“就是还跟平时一样,但是又都不一样了。” 姜烟闻言隐隐有了猜测,说道:“是人不一样了?还是东西不一样了?” 姜果儿立马意识到了,“是人不一样了,霍先生的宅子也许久没有人进出了。” 果然还是有人对齐王动了手,姜烟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这点。 姜果儿直直的盯着姜烟,姜烟意识到后反望着他,“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属下就是觉得,这些都可能和太子之位有关系。”姜果儿点到为止,姜烟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安慰道:“不管因为什么,你都要注意安全。” 姜果儿点了点头,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八卦与姜烟听,一直到天暗下来才离开。 夜晚的时候,姜烟又吩咐绿云将她的库房账本拿出来,绿云不明所以,找出来给姜烟。 姜烟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时而说上两句,“原来我这么有钱。” 绿云退出房间后就径直来到青玉的房间,神秘兮兮的凑近她说道:“你有没有发现,小姐这两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青玉镇定道。 “小姐大晚上的找我要库房账本!”绿云激动道。 青玉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那不是很正常?主子也许就是想看呢?” 绿云偏过头,想想也对,但心中那股感觉又实在说不上来。 第二天清早,姜烟被绿云急匆匆的叫醒,姜烟还睡眼朦胧不想起床,绿云一句“圣旨来了” 姜烟直接就清醒了。 匆匆忙忙收拾妥当,来到前院时大家都在,只等她一人了。 姜烟淡然的跪在姜雪身边。 “怎的这么晚?”姜雪关心道。 姜烟整个人头昏脑涨的,低声回道:“昨天睡的晚了。” 恍惚间,她感觉姜雪的目光直盯向自己,她回望她,耳中突然出现了尖细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 姜烟在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中学的课堂上,她昏昏欲睡在开小差,老师突然叫她的名字,她瞬间惊醒,感到一阵心悸。 “在!”姜烟抬头,孙公公正含笑看着她,眼中有悲悯。 姜烟上前接过圣旨,原来这圣旨是给她的,她谢过公公后,孙公公并未停留,也未收下公主的“喝茶钱” 一家人眼神复杂的看着姜烟。 姜烟展开圣旨,一行行漂亮的正楷出现在她眼前。 她跳过所有夸赞或是不重要的字眼,只看到了清平郡,婚嫁,不日出发等字眼。 这些天所有因为不安而悬着心终于落了下来。 再细看一眼,原来是皇上替她选定了夫婿,那人不是京里的王公贵族,而是清平郡上一个氏族举人。 姓方名远。 又是方家人,姜烟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殊不知她这一动作,在姜家人眼里看来,便是不满,便是委屈了。 “怎的就配给一个举人了?”姜雪愤愤不平,“我去找盛王,这婚事我不同意!” “回来!”姜见渊喝道。 他看着姜烟,放缓声音说道:“爹爹再进躺宫,看看这婚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昭容公主则是一脸的心疼,但她并没有说什么,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一般。 “爹爹,不用了。”姜烟喊住他,“早晚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呢。” 姜见渊更加心疼了,“你不是喜欢那个鬼谷的人吗?爹爹去找他。” “爹!”姜烟急的直跺脚,“不许去!” “这六月十五就要走了,连雪儿的婚礼都参加不上了,这么赶?”姜王氏难得露出一丝不舍来。 姜烟又看了一眼圣旨,发现果然如此!竟然十五就要走了,去清平郡待嫁! “还有不到十日!这!”姜雪气的几乎都要说不出话来。 “长宁”昭容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道:“你还记得你得封地的那日,我与你说的话吗?” 姜烟点了点头,“长宁都记得。” 昭容公主欣慰的点了点头,“好孩子。” 一家人都愁云满面,姜见渊还是换了衣裳进了宫。 姜烟带着圣旨回到繁芜院,这是她收的第三份圣旨,从第一份圣旨,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办法跳出属于她的剧情。 “小姐”绿云几乎要落下泪来,“绿云舍不得小姐。” 话音刚落,眼泪珠子也掉下来。 姜烟讶异,“你不跟我去?” 第188章 吉卦 绿云顿时就止住了哭泣,惊喜的看着姜烟,“奴婢可以一起去吗?” 姜烟想了想,“应该可以!” 绿云抹掉眼泪,“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 屋里只留下了青玉,她看着姜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主子。” 姜烟轻笑,“怎么了?去清平郡不好吗?清平郡是我的封地,在我的地盘上,谁还能欺负了我不成?” “可是,还有......”青玉说了一半没有继续往下说。 姜烟垂眸,将眼底的几分落寞遮掩住,她道:“没有什么了,圣旨已经下了。” 姜烟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她住了大半年,和她来时一样,只多了些摆设,布局并没有变化。 早前成为郡主时,公主说要给她换个大点儿的院子,姜烟不想搬,就拒绝了;后来又说给她翻新,姜烟觉得麻烦还是拒绝了。 她住习惯了,却又要搬走了。 姜烟要去清平郡待嫁的消息在府里传的很快,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听到这一消息纷纷到她面前。 “郡主!”三人都跪下了。 “老奴都听说了,郡主要到封地去了。”冯嬷嬷看着姜烟,眼里闪着泪花,“这是好事。” 旁边的两个丫鬟也跟着点头。 她院子里人员简单,一直也没有按照郡主的奴仆规制去填人。 姜烟看着底下跪着的三人,突然说道:“是,本郡主要到清平郡去待嫁,你们作何想?是想留下还是想跟着我一起去?” “老奴既已是郡主的人,自然是要跟着郡主的。”冯嬷嬷率先表态。 “奴...奴婢也去。”说话的是知书,她眼中带着泪,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姜烟察觉到一丝异常,问道:“知书,你家人都在这里,舍得跟我去清平?” 知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奴婢的家人都好,有没有奴婢也没差别。” 知书的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低,姜烟心中大概有了数,“好,你愿意自然是好的。” 两人都表了态了,就剩下黄茵,姜烟看着她,“黄茵,你呢?” 黄茵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突然双手伏地磕了一个头,她保持着磕头的姿势,声音闷闷的,“奴婢的父母只有奴婢一个女儿,奴婢想...留下。” “好!”姜烟答应的爽脆,“我会让绿云给你结算一下,你这几日再辛苦一下,走前再放你几天假。” “多谢郡主!”黄茵提高声音道。 姜烟安排了院里的丫鬟婆子,她趁着府里没人注意她,悄悄的来到了天香阁。 她的天香阁,才开业啊,她就要离开了! 姜烟心中有一丝惋惜,她站在天香阁门外,看着“天香阁”三个烫金大字,很快就吸引住了掌柜的注意。 澜光出门将她迎了进去,直接带到了二楼包厢。 “可还有人来闹事?”姜烟关心道。 澜光摇了摇头,说道:“并无,但有一个叫郑顺的人来过。” “郑顺?”姜烟想起来是谁了,“他来干什么?” “呵呵,小事,属下已经处理好了。”澜光笑的有些渗人。 “主子今日来是?”澜光问道。 姜烟打开窗户,看向后院,院子里倒水的倒水,扫地的扫地,都在各自忙碌着,她背对着澜光,轻声说道:“我要去清平郡了。” 澜光并不讶异,“清平是主子的封地。” 意思就是去也很正常。 姜烟接着说道:“去待嫁,无诏不能回的那种。” 澜光仍然没有太多惊讶,他说道:“属下为郡主算了一卦,是吉卦。” “哦?如何说?” 澜光却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姜烟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如常说道:“我这次来,也是想与先生说一说我接下来的计划。” 澜光恭敬道:“主子请说。” 姜烟这几日渐渐都有不安的感觉,直到看到圣旨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都有了答案。 她在得到答案再到天香阁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思考,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了多种可能与计划。 天香阁她不会放弃,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姜果儿那边也有进展,她不在京城,需要有人照拂他。 澜光当下就表了态,他会收姜果儿为徒。 虽然这是姜烟想要的答案,但是她静静的观察着澜光的神色,澜光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主子,属下考虑了多日,决定收下姜果儿,属下不勉强。”澜光淡然道。 不等姜烟说话,他又说道:“请主子跟属下来。” 只见澜光在她书架上转了两下,她身后的柜门便向两边打开,里面露出向下的楼梯来。 姜烟看的一时忘了刚刚想说什么,只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挖的?” 澜光面不改色,“就在这几日。” 顺着楼梯往下,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摆成了书房的模样,竟然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这个房间并不在堪舆图中,是属下偶然发现,从一楼也可以进入。”澜光解释道,说着又在壁上扭了两下灯。 姜烟听到了声响,房间里却无变化,澜光掀开书桌旁巨大的壁画,露出一个小门来,“主子请。” 仍旧是向下的楼梯,隐隐可以闻到泥土的味道。 楼梯底部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昏暗但又能看的清楚,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筒,圆筒顶部无数根丝线连接出来通往各处。 圆筒底部则是一张张的矮桌,此时正有一个人在认真的摘抄。 “木金。”澜光喊道。 正在摘抄的年轻人放下笔,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走到澜光的面前,“澜先生。” 澜光“嗯”了一声。 他又看向姜烟的方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瞥到她腰间的玉牌,一拱手道:“属下木金,见过主子!属下终于等到主子了!” “免礼。” 澜光解释道:“木金擅长信息收集与拆分,还会模仿笔迹。” 听到模仿笔迹,姜烟多看了他两眼。 “这便是天香阁信息收集处,所有信息都会在这里集中再由木金拆分与摘抄。” 姜烟闻言点了点头,她所料不错,澜光果然有这个能力。 第189章 躲着我 “主子请继续跟我来。”澜光说道。 姜烟跟着他继续往边上走。走到边上才发现这其中又另有玄机。 墙角下一圈也摆了一张张的矮桌,每张矮桌上都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小小的竹筒,用丝线连接着。 他们的另一端则顺着墙往上,在顶上是分开,一根钻进了墙壁里,另一根则又回到中间巨大的圆筒。 姜烟试着拿起其中一个竹筒,放到耳朵边上,里面立马传来了陌生男子说话的声音。 姜烟微惊,但并未拿开竹筒。 只听男子说道:“我那娘子,只要我勾一勾小手指,她就贴上来了,你啊,就是太心软。” 姜烟刚想放下竹筒,又听另一道声音说道:“哎,没办法,我娘子的娘家妹妹搭上了周家,就是那个周家,你知道吧?” 姜烟听了一会,明面上都是家长里短的闲话,实际上这些信息经过筛选都会成为有用的信息。 姜烟赞道:“先生好本事,长宁所托非人。” 澜光摇了摇头,谦虚道:“非也,是主子慧眼。” “天香阁每一个包厢甚至大厅里所有的说话内容都会被记录下来,再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姜烟笑了笑,“那是不是我以后在天香阁说话也要十分谨慎了?” “属下不敢。”澜光道。 “不过,天香阁既用于信息收集,便不再适合用于信息售卖了,先生可有什么想法?” 澜光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即便是信息的收集,光靠天香阁自然是不够的,时间久了,总能被有心人察觉出来。 姜烟和澜光从底下回到二楼包厢内,窗户处透进来明亮的日光让她眯了眯眼。 她的书桌被人动过了。 姜烟抬脚便往外走,澜光察觉到一丝异常,跟在她身后不语。 两人在下楼梯时,姜烟从袖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来,轻声说道:“赏赐的铺子太明显,这些交由你,该怎么做你清楚。” 澜光迅速接过放在袖袋,轻声回道:“是” 两人踏过转弯处最后一层台阶时,澜光突然提高了音量,“郡主请慢走。” 姜烟缓缓走下楼梯,余光处瞥见一个身穿锦袍的身影。 他站在门口,正轻轻的对着她笑,阳光明媚,笑容亦不掺杂质,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时他声称自己姓周。 姜烟走至门口,盈盈一福身,“齐王殿下。” 齐王点了点头,虚扶一把,“长宁不必见礼,为兄有些话想与长宁说。” 她身为昭容公主名下之女,叫一声齐王兄长也得。 姜烟没有拒绝,“好” 两人没有回天香阁,而是去了另一家茶馆,也是他们曾经一起喝过茶的地方。 二楼包厢内,齐王点了煮茶,烧炭的热气扑面而来,姜烟轻轻扇了扇扇子。 天渐热,大周多已不再煮茶,而是采用泡茶的方式,但齐王仍旧选择了煮茶。 姜烟扇着扇子,等着齐王说话。 齐王煮了茶,又替她倒了一杯,这才说话道:“圣旨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 姜烟不在意的笑了笑,“殿下不必自责,清平本就是长宁的封地,去封地待嫁也属正常。” 齐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和...算了,清平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姜烟实话实说,“殿下,我今日清晨才接到圣旨,这短短半日,我能知道什么情况?便是让人去探,这来回也得好几天吧?” 齐王失笑,“是我忽略了。” 然而接下来,齐王话锋一转,说道:“清平不是穷困之地,但也不是特别富饶之地,只不过他的位置很特殊。” 姜烟一脸愿闻其详。 齐王继续说道:“清平已经接近大周与北辰的边界,但清平地方不大,一直也是被忽略的地方。” 姜烟了然的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告知。” “别急着谢,话还没说完呢。” 姜烟继续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殿下请继续。” “清平有一世家大族,鲜少听说他们有欺压百姓之意,但所派去的官员无一能铲除甚至动摇他们的根基。” “呵!”姜烟冷笑,“这世家姓方?” 齐王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不错。” “皇上将我嫁去清平,也是有打入他们内部之意?”姜烟试探着问道。 齐王却摇了摇头,“据我了解,他们前几年曾有求娶公主之意,但皇上借口公主还小,并未答应。” 姜烟看了眼窗外,楼下的热闹与楼上的安静仿佛是两个世界,她低声道:“殿下还是慎言。” “这是我的地盘。” 姜烟惊讶了一瞬间,又恢复如常,“原来如此。” 齐王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两人一时无话。 姜烟轻轻啜了一口茶,微微苦涩又带着清香,这是今年的新茶,她想起来茶叶的事情,问道:“殿下的茶叶可还好?” 齐王楞了一愣,脸上的笑带着微微的涩意,“不好。” 他不愿意多说,姜烟也没有再问。 包厢内再一次陷入安静,只剩下烧的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抱歉。”齐王突然说道。 姜烟抬眼,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齐王解释道:“周智是我祖家子弟,我已经告诫过他们,以后不会再去打扰。” “殿下还是当心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才是。”姜烟垂眸,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心里隐隐生出一股暖意来。 能说的话都已说,两人喝过茶,在茶馆门口分别。 姜烟没有坐马车,就带着绿云和青玉边走边逛回去。 她正专注着逛着路边的小摊,青玉快走几步到她身边,“主子,后面有人跟着。” “谁?”姜烟轻问。 青玉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是鬼主的人。” “哦。”姜烟淡淡的,拐进小巷子里。 转了两个弯,前面竟是死胡同! 小巷子的尽头站着一身白衣胜雪的人,他背对着她。 姜烟眉心微蹙,转身就走,却又被人挡住去路。 “躲着我?”兰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第190章 爹爹偏心 “没有”姜烟的声音低低的如同在自语。 兰瑾耳力很好,自然是听清了,他看着低着头不看她的姑娘,并不打算放过她,“为何见到我就跑?” 姜烟弱弱的解释,“我没看清楚。” 兰瑾叹了口气,带着她往回走。 姜烟被他抓着胳膊,虽然没有很用力的拽住她,但她也确实轻易挣脱不得。 姜烟有些生气,站在原地不肯走了,“兰鬼主!” 兰瑾回过头,撞上她的眼神,她像是一只竖毛的兔子,呈防卫状态一般看着他。 兰瑾忽然就又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我刚刚得到消息......” 姜烟截住他的话,接着说道:“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兰瑾闻言顿住,问她道:“什么打算?” 姜烟看向他,幽黑的瞳孔里是小小的兰瑾,一身白衣胜雪,清冷高贵。 “不嫁是抗旨不尊,清平我肯定要嫁过去的。”姜烟温温润润的声音飘进兰瑾的耳朵里,他还算镇定,“这就是你的打算?” 姜烟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们姜家日渐势大,为人所忌惮,不去清平,也不会是鬼谷。” 兰瑾感受周围气场的变化,他正了正身,握住姜烟的手,“你的计划里,有没有我?” 他直直的盯着姜烟,眼神似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提醒。 但都没有伤心难过。 姜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挣脱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大声道:“是你说要娶我的!是你言而无信!” 兰瑾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又恢复成方才清冷的模样。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静静的看着姜烟。 姜烟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准备走,走出两步又想到什么,回过身走到他面前。 从手上褪下紫玉手镯塞到他的手里,“还给你!我们两清了!” 兰瑾低头看着手里的镯子,紫玉镯子小小的一只,隐隐还带着她的体温,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温凉。 再抬眼时她已不在眼前,兰瑾握紧镯子,看了眼她离开的方向,才转身离开。 姜烟回到大路上时,心口还砰砰直跳,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出来,她才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她没有说谎,她确实早有打算,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嫁给兰瑾。但恋爱会让人短暂的失去理智,失去安全感。 她亲耳听到他说他会娶她,那一刻是感性的,过后才是理性。 “主子,有人跟着我们。”青玉在她耳旁低语。 姜烟下意识的问道:“鬼主的人?” 青玉摇了摇头,“不是,像是...宫里的路子。” 姜烟了然,点了点头,看来她刚刚没有会错意,他们都被人盯上了。 姜烟浑不在意,“盯就盯吧!” “小姐,你看那儿?”绿云指着前方说道。 前面被人围了起来,隐隐有议论声传出来,再细听还有男子大声反驳的声音。 “走!去看看!”姜烟带人去看热闹。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姜烟一眼就看到了大门上方的牌匾,写着飘逸的两个大字“田府”。一个中年男子跪在大门正中,身上还背着一块牌子。 “大娘,这是怎么了?”绿云顺口就问身边的围观百姓。 “哟!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吧?”大娘打量了一下他们三人,眼中闪着羡慕的光芒。 “这人是谁?牌子上写的什么?”绿云没有回答大娘的话,直接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娘一下就兴奋起来,说道:“这是那什么公主的前驸马家,那个男的,就跪着的那个,身上背了个牌子,说要田大人还他儿子!” “还他儿子?田大人要人家儿子干嘛?”绿云继续问道。 大娘神神秘秘的凑近她,“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前驸马后娶的夫人是带着肚子进的田府。” “那男的,就是田夫人肚子里孩子的爹!” “要我说啊,哪是公主不能生,说不定是...不能生。”大娘一脸的幸灾乐祸。 姜烟听着八卦,心里莫名觉得有几分痛快,再看那男子,衣着普通,跪也跪的不直,每隔一会就大喊:“请田大人还小人儿子!” 还自称小人,那便是布衣了。 “那男的是从前田夫人家里的家丁,田夫人出嫁前就和家丁有染......” 姜烟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就是姜果儿,传播八卦还顺便一脸看热闹的模样,甚至嘴里还在吃着瓜子。 田府始终大门紧闭,任凭那男子喊的喉咙都哑了,也没有一个人出来。 姜烟等的有些无聊,看了一会就不再看,走出人群后直接就上了马车。 回到姜府,前院的人都匆忙慌张。 “小姐,我去问问。”绿云自告奋勇。 不一会儿,绿云就一脸喜色的回来了,“小姐,府里的人说,今儿公主晕倒了,太医都来了。” “啊?晕倒了?”姜烟立马焦急起来,就要往后院去,只听绿云又说道:“太医说,是公主有孕了!” “有了?”姜烟笑道:“这可真是好消息。” 姜烟笑的意味深长,公主有孕和田家生子疑云在同一天发生,可真是...巧。 绿云一脸的自豪,“可不是嘛,不能生的是前驸马,可不是咱们公主!” 公主待姜烟好,连带绿云他们也跟着欣喜,对公主也是真心的敬重。 “这下还真得去看看了。”姜烟说着,吩咐绿云回院取些东西,虽然她的东西比不上公主的东西,但总是心意不是。 昭容脸色有些苍白,但藏不住喜色,她半躺在床上,床边坐着姜见渊,正一脸心疼的看着公主。 姜烟在门外问候,得到允许,直接就推门进入,还未来得及关上门,姜见渊就火急火燎的来关上门。 “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让风进来吹着公主了。” 姜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听到昭容公主喊她,“长宁,别理你爹,又不是坐月子,哪有那么多讲究。” “恭喜公主殿下!”姜烟行了一礼,在床边坐下。 昭容拉住她的手,“去哪儿了?一直没找到你。” 姜烟笑道:“只是出去逛逛,以后就逛不到了。” 昭容眼里泛出泪光,姜见渊见状又心疼的不行,“你看看你,又惹公主哭。” 姜烟瘪嘴,“爹爹偏心!” 第191章 什么人 “我还没嫁出去呢,爹爹眼里就没有烟儿了。”姜烟委屈道。 原本只是氛围到了委屈上一两句,但真的说出口之后,姜烟反倒真觉得有几分委屈了。 “烟儿,爹爹...不是那个意思。”姜见渊见状又立马要哄姜烟。 姜烟委屈的眼泪都掉下来了,珍珠似的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姜见渊这下真的慌了神了,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看向昭容公主求救。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昭容也跟着抹起泪来。 姜见渊连忙哄这个又哄那个,手忙脚乱,额上沁出薄汗来。 “哎哟,我的两位祖宗哎,快都别哭了。”姜见渊哄不住,实在没了法子。 姜烟用帕子轻轻擦掉眼泪,再看愁云遍布的姜见渊,“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爹爹莫愁,烟儿不哭了。” 她又转向昭容,“都是烟儿不好,惹的公主伤心了,公主有了孩子,要更注意着些。” 昭容心内感动,点了点头,“嗯。” 姜见渊见她们俩又恢复如常,心中也安定了些,又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自己找了个借口到院子里透气。 房间里只剩下昭容和姜烟两人。 昭容还拉着她的手,两人的手都细嫩白皙,只不过姜烟的手略小些,也更嫩一些。 昭容心里不是滋味,还未及笄的姑娘,到底还是个孩子。 “你从前总拒绝我往你院子里填人,这在姜府就算了,到清平可不一样,郡主该有的规制都用起来,这对你有好处。” 姜烟点了点头,“是,公主。” 昭容又示意银杏将东西拿出来,银杏搬出一只托盘大小的箱子,她将箱子面朝姜烟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黄金,闪着金色的光芒。 “我思量着,金子最实在,这些不是明面上的,不要告诉旁人。”昭容公主轻声说道。 姜烟低头“嗯”了一声,声音哽咽,“多谢公主。” “还有些旁的东西,我晚上差人送到你院子里去,不要让旁人知晓。” 姜烟抬起头,双目都泛着晶莹的水光,像是玻璃球一般动人,她站了起来,又庄而重的跪了下去,“长宁谢过公主,公主一心为长宁,长宁无以为报。” 昭容受了她这一拜,将她扶了起来,红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姜烟回到繁芜院,就见院子里摆着好几只大箱子,黄茵和知书正在收拾,冯嬷嬷在一旁指挥她们。 接了圣旨到现在才过了大半天,好似她明天就要走了似的。 冯嬷嬷解释道:“主子回来了,东西咱们先收拾起来,到时候缺什么再补,总不至于临了手忙脚乱的。” 姜烟点点头,回了屋子,听着外面几人说话和收拾东西的声音,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早已习惯了自己这副容貌,这与她作为江雪的容貌完全不一样,甚至和她所描写的姜烟的模样也不一样。 此时镜子里的姑娘,一张鹅蛋脸,脸颊两侧线条流畅,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润;皮肤白皙细腻,无一瑕疵。 再看细处,柳叶眉,杏仁眼,盈盈泛着水光,眼神里是淡淡的,说不出的情绪。 姜烟轻呼一口气,樱唇轻启,下巴小巧。 姜烟打开妆奁,扣开隔层的机关,取出地图。地图上的道路蜿蜒曲折,密密麻麻。她看了又看,最后收进贴身内袋里。 姜烟又收拾出来一瓶药,她想起这是曾经她在路边买的药水附赠的所谓的“心灵之药”,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她笑了笑,将药瓶一起收进了内袋。 等到绿云来她房里掌灯,姜烟才告一段落。 又等到夜深人静,繁芜院只剩下院子里的灯火还闪着微弱的光芒,姜烟起身,重新穿戴整齐,披着黑色披风将自己拢在暗处,打开门来到院子里。 夜晚的风微凉,姜烟站在院子里,不过片刻,院子里就出现了青玉和白易。 “主子!都准备好了。”两人低声道。 姜烟直接道:“走吧。” 白易掩护着两人走后门出了姜府,马车在夜晚行驶,“哒哒哒”的声音异常明显。 马车一路往天香阁驶去,在天香阁的后门停了下来。 姜烟下了马车,从后门进入后院,一进后院,在火把的照耀下,姜烟看到了一院子的人。 这些人穿着各式服装,有些撸着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有些带着帽子,抱着算盘,一看就是账房先生,还有些人穿着一身劲装短打,或是长衫...... 有中年男子也有健壮青年,其中还有很多是女子,穿着厨娘或是绣娘的服饰,又或是其他...... “属下见过主子!”众人齐齐跪下,声音整齐又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姜烟解开披风,站在众人前面,“各位请起。” 她的声音清丽又带着女子特有的音色,在夜晚格外的显眼,想要忽视都不能够。 “我的母亲是兰欢月。”姜烟开口,“她已去世多年。” 姜烟从腰间取下玉牌举高,“她将玉牌留给了我!” “我知道你们都有一身的本事,若是还愿意跟随我的,请留下,若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的,我也不强求!” 姜烟举着玉牌,看着底下的众人。 底下有人互相看了看,也有窃窃私语的,但都没有人站出来,只听他们压低了声音整齐喊道:“属下愿意跟随新主!” 姜烟看了一眼一旁的澜光,他一直都站在她的身后。 “澜先生”姜烟面对澜光,“我即将启程清平,还请先生安排人手。” 澜光恭敬点头,“是!” 姜烟没有多说话,这些人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她的,她不能说太多。 她与澜光进了天香阁里面,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人都消失不见。 澜光给了她一份名单,“主子,这些人不论从年纪还是武力或是其他技能,都十分适合跟着主子去清平。” 姜烟草草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我就知道先生办事最靠谱。” “京里还是留给先生,我在清平等着先生。”姜烟说道。 姜烟又吩咐了些事情,月梢西斜,才从天香阁悄悄的回了姜府。 她仍旧从后门进入,由白易掩护,一路回到繁芜院。 “什么人!” 姜烟一脚踏入院中,恍惚眼前有个白色的人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第192章 早知他会来 然而第二眼,姜烟就认出这个身影。 她早知他会来。 两人没有进屋,直接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更深夜半,也没人泡茶。 兰瑾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壶酒,又取出两个酒杯,其中一只放在姜烟的面前,替她倒了一杯酒。 “有人跟着我。”姜烟没有喝酒,直接说道。 “我知道”兰瑾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也被人盯上了。” “是皇上的人?”姜烟不确定道。 兰瑾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姜烟问道,“圣旨都已经下了。” 兰瑾端起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他看向姜烟,月光下她的神情不爽,有几分可爱。 “郡主贵而不自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能暴露自己。”兰瑾淡然道。 姜烟有些明白了,她低下头,握住小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水散发出粮食的清香,钻入她的鼻孔,引的她欲尝一口。 姜烟端起,小小的尝了一口,酒香而烈,入口的瞬间迅速侵占了口腔,从喉咙直涌入心间。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白日里得到消息时心间的悸动已悄然褪去,自天黑之后,他金蝉脱壳甩掉了跟着的人,就一直在暗中跟着姜烟。 跟着她悄悄去了天香阁,看着她举着玉牌站在众人前面的样子,是令他心动,不舍得移开眼。 他不相信她会乖乖待嫁。 “你相信我吗?”兰瑾突然开口,目光注视着姜烟。 姜烟只不过浅尝了一口,便感觉到脑袋有些晃悠,但酒香引诱着她再喝一口,再喝一口就好。 她撑着脑袋,又小小的啜了一口,第二口的滋味与第一口不尽相同,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淌过四肢,带着酒的暖意,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我信。”姜烟坚定道,“我从来都相信你。” 她的目光盈盈,像是淬了雪的珠子,泛着晶莹的光,吸引着他上前。 “我有我的计划,你相信我吗?”姜烟反问道,她的嘴唇被酒清润过,红润又娇艳欲滴。 兰瑾心头一颤,他站起,上身越过桌子,单手挑起她的下巴,突然就欺身抚了上去。 柔软与柔软的碰撞,两人的距离不过一个呼吸之间。 不过一个来回,他就松开了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的计划里,有我吗?” 姜烟整个人都醉了,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醉人。 她双眼迷离,眼前的男子如谪仙下凡,身上的清冷褪去,只剩下世间的欲望。 “你信,就有,你若不信我,也可以没有。”姜烟反手挑起他的下巴调戏,“小公子,你真好看。” 兰瑾握住她的手拿下,“我信你。” 姜烟一只手被他握住,另一只手还端着酒杯,她顺势将酒杯送到兰瑾的嘴边,“这是什么酒,这么醉人?” 兰瑾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再一次欺身上前,唇齿相碰,姜烟还没有反应过来,酒已经下了肚。 这酒太烈,她有些吃不消。 睡眼朦胧间,她听见他说,“我在清平等你。” 再睁眼,天已大亮。 姜烟整个人身心舒畅,没有酒后难受的感觉,她甚至感觉到身体轻盈,比平日里更灵活了一些。 姜果儿又来了。 他这次来时苦着脸,“主子要去清平,属下也要去。” 姜烟安慰他,“你不去,我给你找了新的师父,你拜他为师,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 “我不!主子去哪里,属下就去哪里。” 姜烟叹了口气,对于倔强的小孩,她也没什么法子,只好说:“你现在跟我去有什么用?我自身难保,怎么能护得住你?” “你在京城,学到本事了,再去清平,你将会成为我的助力。”姜烟说道,“到时我也稳住了脚,也能护得住你。” 姜果儿近日长进很大,姜烟只说了一句,他就明白了,他现在不是跟去的好时机。 虽然他不舍,但也没有再反驳。 他低着头站在姜烟面前,突然又说道:“鬼谷使者今日清晨启程回去了。” “嗯?”姜烟听清了,但她很惊讶,“回去了?今日清晨?” “是,属下打听到的,北辰和西祈据说明日也要回去了。”姜果儿补充道,说完他看着姜烟的神色。 她与鬼主走的近,京城很多人都知道,他也知道。 姜烟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回就回吧,来了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大概是他害怕她不高兴,又说起田府的八卦来,说昨日那男子跪了许久,后来晕了过去,然后京兆府尹李大人就出现了。 李大人当场住持公道,那男子与田大人的儿子滴血认亲,血液也融到了一起,田大人当场就黑了脸,作势要打死田夫人。 田夫人直说冤枉,说那男子作假,这水有问题。 再后来,田老夫人也站出来,做主要田大人休妻。 说到这里,姜果儿凑近了一些说道:“我特意让人把公主有孕的消息传到田府,那田老夫人知道后,中邪了!” “中邪了!”姜烟惊道。 “就是这样!”姜果儿歪着嘴斜着眼,又使劲弯曲着手指。 “哦,是中风了。”姜烟解释道。 “那消息有没有又传回姜府啊?”姜烟问道,这种消息,也得让公主知晓一下啊,虽然她不知道公主与田大人曾经的故事,但想想既是前任,就没有云淡风轻的。 “嘿嘿,属下这不就来了吗。”姜果儿嘿嘿一笑。 “那你去吧,别在我跟前杵着了。”姜烟赶人。 姜果儿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姜烟。 姜烟作势不耐烦的出言赶人,“快走吧,别在我跟前站着了,你看看我院子里,有地站没?” 姜果儿看了看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箱子摆了一地,确实不够地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姜果儿一走,绿云就兴冲冲的来到姜烟面前,“小姐,我们今日做什么?” 姜烟看了一眼院子里忙碌的几人,又看了看兴奋的绿云,说道:“今日我们去国公府玩。” 她还得再去见一见孟清雅。 第193章 你可怨朕 到了孟府,姜烟先是去拜见了孟老夫人。 孟老夫人一脸慈爱,看向姜烟时也是真心的喜欢。 “常听清雅说起你,我还当她夸张”孟老夫人笑了笑,“这世上还真有如天仙儿一般的姑娘。” “老夫人谬赞了。”姜烟谦虚道。 “哎,可惜啊,不能留在京里了。”孟老夫人露出惋惜。 姜烟知道她在惋惜什么,她实在不大在意,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清平是我的封地,去封地也是好事。”姜烟安慰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清雅那丫头肯定还在躲懒,我已经差人去喊了。” “嗯,好。”姜烟乖巧道。 “我哪里在躲懒,人家分明很勤奋!”门外传来孟清雅清丽的声音。 紧接着她就一身利索的绣娘服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举起手道:“祖母惯会说我,我的手都被针线戳到了。” 孟老夫人眼中慈爱快要溢出来,面上却是不耐烦的模样,挥手道:“好好,你最勤奋,快去歇着,和小姐妹吃茶去吧。” “哎!”孟清雅应道,拉过姜烟的手就要出门,“祖母,我们出门啦!” “慢点,别跑!”孟老夫人在她们身后喊道,“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姜烟与孟清雅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两人到了孟清雅的院子,姜烟四下环顾,不停的“啧啧”,“瞧瞧,孟大小姐的院子,真大。” 孟清雅佯装不满的“哎”了一声,“羡慕啊?嫉妒啊?那别走啊!住下来!” 姜烟斜睨了她一眼,笑道:“说不过你。” 孟清雅笑了两声,突然就收住了笑,脸上是浓浓的不舍,“你怎么要嫁去清平啊。能不能不嫁?” 姜烟也跟着叹了口气,“圣旨都下了,还能不嫁?” “可是这也太赶了,过几日就走?”孟清雅看着姜烟,想要听到不一样的回答,但姜烟只是点了点头,“是啊,就要走了。” 孟清雅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来。 “对了,一直没有问你,婚期是什么时候?”姜烟问道。 孟清雅坐在她的对面,整个人怏怏的,回道:“要明年呢,明年及笄了才成婚。” 姜烟又拿起她的手看了看,原本细嫩的手指上多了很多的伤痕和针眼,“你在学针线?” 孟清雅收回手,“是啊,时间还长,我先练练,婚服还能自己绣上一绣。” 姜烟揉了揉她的手,孟清雅舒服的被她揉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不是和那个什么鬼主的走的很近?” 姜烟没有否认,“是啊,就走的近了些。” 她回答的太坦然,孟清雅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走的很近又怎样,他又不是大周人,便是大周人,这婚事也不一定能轮到他。 她曾羡慕姜烟被赏赐了封地,但后来听父亲解释过这其中的厉害之后,她就再也不羡慕她了。 “你一走,这京里也没个说话的人了。”孟清雅叹道。 姜烟揉了一会放下她的手,逼近她看着她的眼睛,“平时也没见你天天找我说话啊?找宋将军都来不及,还找我?” 孟清雅摆了摆手,“那不一样,你是我的好姐妹,咱们共患难过的。宋将军那是...” 孟清雅在说到宋将军这三个字时,悄悄的红了脸,“不一样的。” 姜烟坐直了身体,不逗她了,“好啦,不逗你了,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想与你说说话,到时我去了清平,也会给你写信。” “可不能只想着宋将军,就不回我的信啊?”姜烟作势威胁她。 “不可能,我发誓,我一定会回信,还把京里的八卦都告诉你!”孟清雅竖起三根手指,有模有样的发誓。 姜烟被她逗笑了,见她笑了,孟清雅也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中又带上了泪。 姜烟在孟府吃了午饭才回去,回去路上她又想起早晨姜果儿所说,鬼谷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大周。 她看着路边的元桂当铺,心血来潮的就走了进去。 元桂当铺的掌柜已经认识她,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躬身出来,“姜姑娘,您有什么事儿需要在下做?” 姜烟摇摇头,只问道:“他们回去了?” 掌柜的反应了一下,回道:“主子的事情,属下不是很清楚,也无权过问。” 姜烟悻悻然,“好,知道了。” 从元桂当铺出来,姜烟就径直回了姜府。 此后两天,她都闭门不出。 第三天的时候,昭容公主找到她,说要带她进宫去谢恩。 姜烟乖巧的应着,“好” 皇上在宫里摆了宴席,说是家宴,只留了昭容和姜烟,还有太后皇后作伴。 宴席上,姜烟静静的吃着御膳,太后看着姜烟,突然开口道:“长宁,你也算我的外孙女,哀家没什么好送你的,就从库房里找了些东西,算是给你添妆了。” 太后说完,一旁的嬷嬷端着托盘,将托盘里的东西送到姜烟面前给她过目。 姜烟一眼就被惊艳到了,这璀璨而硕大的的红宝石,美的不可方物。 “母后竟还有这等好东西!”皇上在一旁赞道。 “都是我压箱底的陪嫁,你别想了!”太后嫌弃道。 姜烟立时就站了起来,“太后娘娘,这也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太后打断她,说话的语气不容质疑。 “拿着吧,长宁,舅舅也有东西要给你。”皇上说着拍了拍手,太监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姜烟略扫了一眼,都是十分贵重的东西,她屈膝行礼道谢,“长宁谢皇上赏赐。” 一顿家宴,姜烟收获颇丰,太后皇上都送了,皇后也不能空手,也挑了许多的东西给她添妆。 用过午膳,太后照例去休息,皇后和昭容公主也寻了个借口离开了,皇上这才喊她,“长宁,你随朕来。” 皇上有话吩咐她,姜烟方才就看出来了,她乖乖跟在皇上身后,一路来到了御花园。 六月的天气,正是荷花开的时节,御花园的池塘里开满了荷花,皇上在池塘前停下。 他看着满池的荷花,问道:“长宁,你可怨朕?” 第194章 一辈子别回来 姜烟站在皇上的侧后方,她看了一眼一身明黄的皇上,说道:“长宁不敢。” “鬼谷虽然有与大周建交之意,但朕心里有顾虑,不敢轻易将你嫁过去。”皇上说着转过头看向姜烟。 “长宁明白。”姜烟低眉顺眼,十分乖巧。 “朕将你嫁去清平,一方面那是你的封地,另一方面,也希望你能帮朕一个忙。”皇上说道。 姜烟隐隐有察觉到什么,她说道:“皇上请说,长宁定不负汝命。” 皇上摆摆手,“不是大事。”他仍旧看着姜烟,似乎想从姜烟的神情中看出什么异样来。 但姜烟垂着眸子,只露出纤长的睫毛和小巧的下巴,她的神情看不真切。 皇上看的愣了一瞬,说道:“清平方家,你替朕盯着。” 姜烟垂着眸子等了片刻,皇上却只说了这一句,她抬眼,撞上皇上的眼神,又迅速的低下头,“皇上吩咐即可。” “朕会派人保护你,方家有什么动向,及时告知于朕。”皇上说道。 他相信姜烟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表面她也能听懂,从姜烟的反应来看,他知道她听懂了。 皇上又往御花园的深处走了走,姜烟抬脚跟上,她细心的发现身后跟着的人离他们又远了一些。 “太子的事,你怎么看?”皇上猝不及防说到太子。 姜烟心中忐忑,回道:“长宁...不知...” “朕派去的人回来说,此事与齐王有关,长宁以为呢?”皇上并不看她,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是在看树,又似乎是在看花。 “你大胆说便是,朕恕你无罪。” 关于太子的死,姜烟确实没有去调查过,这件事涉及到了皇储之争,很容易就会把自己扯进去,但这不代表她并无察觉。 虽然在书里齐王才是争夺皇位的大反派,但她暗中观察了许久,有些事情不像是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太子一死,剩下的皇子中只剩下齐王和盛王竞争力最强,两人的实力几乎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但她也看得出来,齐王相比盛王,更不入皇上的眼。 “此事事关重大,长宁确实不知。” 皇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赏他的树木花草,然后说起了旁的话题,“若朕再立太子,长宁看好谁呢?” 姜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皇上在不停的试探她。 “齐王,还是盛王呢?” “皇子众多,皇上或许也可以多看一看其他皇子。”姜烟说了这么一句。 一句话就让皇上回过头看向她。 姜烟接着说道:“长宁曾被宫中女官戏耍,关在屋子里,长宁的侍女也被迷晕,当时是有一位皇子救了长宁。” “长宁不知他是谁,但隐约记得好像有人喊‘十一皇子’。”姜烟顿了顿,“长宁十分感激他的救助。” “朕知晓了。”皇上淡淡说道。 他看了一眼天色,说:“太后该醒了,长宁也该回了。” 姜烟从善如流,“是” 太后今日醒的晚,姜烟在门口问了管事嬷嬷,得到太后还没醒的回答后,她便也不急着回,而是原路返回,在宫里晃悠了起来。 这皇宫,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姜烟远远的看见安平公主的身影时,连忙调转身体假装没有看见她的模样。 却不想安平追了上来,“长宁!” 姜烟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无奈停下脚步,回过身行礼,“见过安平公主。” 安平微笑着打量着姜烟,眼中有妒意,她还是这么好看,即使要嫁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见脸上的愁容。 “听说你要嫁去清平了。”安平公主说道。 姜烟点了点头,“是” “虽然你与鬼主走的近些,你也是嫁不了他的。”安平公主隐隐有些得意。 姜烟看着她幸灾乐祸的表情,突然就悟了。 她悄悄凑近她,笑道:“你也嫁不了。” “我是去封地,那是我的地盘,可不像你,保不齐还要去和亲!”姜烟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 安平一开始给她的印象只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公主,后来联合太子陷害她,她还不明所以,看到她提到鬼主时的表情,终于让她明白她为什么莫名的看她不顺眼了。 原来是看上了兰瑾。 可惜,她不可能嫁。 她相信皇上说的话的一半,那就是与鬼谷联姻有顾虑,但她认为,顾虑的是姜烟这个人本身,而不是一个旁人。 但即使是这样,安平公主也不可能嫁过去。 “你!”安平被惹恼,“我与你什么愁什么怨?你诅咒我去和亲?” 姜烟轻轻摇了摇头,“什么愁什么怨?要不我仔细说说,你与那废....太” “闭嘴!”安平恼羞成怒。 “再说了,和亲是客观事实,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姜烟笑着逗她,“不过方才皇上还问我,关于和亲的事呢。” 安平蹙着眉,眼中有恼怒,又在克制自己不能失态。 “哎,早知你想去和亲,我就和皇上建议让你去了!”姜烟一脸后悔没有好好说的样子。 “姜烟!你不要太过分!”安平高声喊道。 姜烟抱着手臂斜睨着她,“在大声点,把人都引来。” 安平左右看了看,恶狠狠的看着她说道:“我祝你留在清平,一辈子别回来了!” 安平说完,立马带着人就走,头也不回。 姜烟无所谓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如果可以,长宁不会再回来了。” 姜烟在宫里还未逛一会,太后宫里的管事嬷嬷就来寻她,说是太后醒了,正找她呢。 姜烟于是就跟着管事嬷嬷回到太后宫里,皇后和昭容公主也在了。 太后拉着她的手不停的嘱咐,皇后也说了许多话,直到宫门落锁前,才将将让她们回去。 姜烟在宫门口回望整个皇宫,落日落在屋顶上,整个皇宫也似乎笼罩在一片暖光下,但即使这样,它看起来仍旧是不近人情的。 “走吧”昭容站在马车旁催促她。 姜烟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她身后是落日余晖映衬着的皇宫,她如此的渺小,快步走到马车旁,“公主,我扶你上去。” 第195章 出发 姜烟出发清平是在清晨,早晨的阳光还不够热烈,照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令人舒服。 姜家人齐聚姜府门前,这让姜烟想起送老祖宗回老家的那一日,那时姜承姜宥还在府里,赵姑父一家也都在。 连同下人们,洋洋洒洒站了一整个大门口。 轮到她时姜家门口没有那么多人,但门口的马车豪华壮丽,延绵数里,光是她的嫁妆就多到数不清。 姜府门口渐渐围了些百姓,叽叽喳喳热闹的讨论着。 姜烟是去待嫁,所以并未着红嫁衣,而是穿了一身烟紫色的衣裙,低调也华丽。 绿云扶着姜烟出门,姜烟一眼就看见了马车旁抱着剑的护卫,那是皇上给她的人,姜烟由绿云扶着,转过身拜别父母。 “父亲母亲在上,请受长宁一拜。”姜烟跪下,双手交叉举至额头,而后深深的拜下,久久未动。 “长宁快起。”昭容公主和姜见渊一人一边扶她起来。 姜烟顺势站起,眼中已经有了泪水。 而昭容公主身后的姜雪已经泪眼汪汪,盛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烟又面朝姜王氏,虽然祖母总不是不喜欢她,但临了还是私下给她塞了些东西,说是给她添妆。 “孙女拜别祖母。”姜烟又朝着姜王氏跪下,磕了一个头。 姜王氏眼中含着泪水,将她扶了起来,“起来吧,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姜烟点了点头,她又看向姜雪,姜雪要不是顾忌着在人前,已经哭成了泪人。 “以后长宁不在,还请姐姐多回家看看,代为尽孝。”姜烟福了福身。 “谁要替你,你自己回来就是。”姜雪下意识的就说出口,说完方觉这话不妥,看了一眼盛王,不再说话。 姜烟淡淡一笑,她看了一眼姜府的牌匾,又看了看天色,说道:“时辰不早了,长宁该出发了。” 嘱咐的话已经说过太多,姜见渊扶着昭容公主,两人一同上前,目送姜烟上了马车。 姜烟掀开窗帘,挥了挥手,“回去吧,别晒着公主了,生了弟弟记得给我写信。” 昭容公主不住的点头,又偏过头擦掉眼泪,佯装镇定的说道:“好,路上小心,到了给家写信。” 姜烟点点头,马车行驶起来,她也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这一场离别,只有她知道,以后再难见面。 马车还未驶出街道,外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让我进去!” 姜烟掀开帘子,果然就见孟清雅在外面,她的身边还站着一身妇人装扮的赵莲莲! 护卫离剑正在阻拦她们。 “让她们上车!”姜烟吩咐道。 离剑松开手,眼看着孟清雅和赵莲莲上了车。 一上车,孟清雅就抱住了姜烟,“我舍不得你。” 姜烟笑着回抱住她,“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怎么会不来,特意在路口等你的马车呢,我怕在你家门口看你上车要忍不住哭出来。”孟清雅说着竟也有些哽咽。 “对了,我把赵莲莲也带来了。”孟清雅松开手,“她听说你要远嫁,特意来找我,想送你一程。” 姜烟看向赵莲莲,她比从前丰腴很多,也梳上了妇人头,头上的珠钗昭示着她过的也不错。 “烟儿,从前是我太傻,跟她们走的太近,嫁人之后我就明白了。”赵莲莲说着,从袖兜里拿出一个荷包。 “这是我自己绣的,你别嫌弃。”赵莲莲犹豫着将荷包往她面前送了送。 姜烟利索的接过,“我怎么会嫌弃呢,是我不好,一直也没找你。” 赵莲莲摇了摇头,“不是的,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 赵莲莲可以说是她到这里来的第一个朋友,姜烟怕麻烦,也怕让她为难,所以一直也没怎么找她。 想了想,姜烟从随身行礼里拿出来一只檀木妆奁,她打开说道:“你们也送了我东西,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好送你们,又不会刺绣,你们从里面挑一件,权当做个纪念。” 孟清雅答应的爽脆,“好,挑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说着就从里面挑了支步摇,当即就戴在了头上。 “莲莲,你也挑。”姜烟说道。 赵莲莲看着满盒的首饰有些不知所措,她犹豫半天,最终从里面挑出一只玉镯来,当下就戴在了手上。 姜烟这才注意到,虽然她满头珠钗,但手上确实没什么饰品。 三人又在马车里说了些话,这么一会,马车就行驶到了城门口,孟清雅掀开帘子瞧了瞧,说道:“我们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出了城,再回来就不方便了。” “好!”姜烟应道,她伸手同时抱了抱两人,“后会有期,姐妹们。” 孟清雅和赵莲莲恋恋不舍的下了马车,马车前头很快通过了城门,姜烟没有掀开帘子再瞧,她静静的坐在马车里。 直到车队完全通过了城门,她才再一次掀开帘子回望京城。 城门巍峨,隔绝了城里城外两个世界。 马车前面是军队,是要护送她去清平的,由凌将军带头,他们在城外等她。 马车停在城外,姜烟下了马车,凌将军上前打招呼,“长宁郡主,在下凌羽,奉陛下之命护送郡主到清平待嫁。” 姜烟福身,“多谢凌将军,辛苦凌将军了。” 场面话说完,凌羽就说起了旁的话,“曾听家妹说起过郡主,也在殿上见过郡主的风采,郡主高义。” 姜烟淡淡一笑,“凌将军的妹妹,可是凌玥?” “正是” “她与我姐姐是闺中密友,我们也曾见过面,在一起喝过茶。”姜烟说道。 说到凌玥,凌羽就一副很自豪的样子,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的妹妹。 姜烟提醒他,“凌将军,天色不早了。” “哦!是!郡主请上车,我们立刻出发。”凌羽说道。 姜烟重新上了马车,马车开始行使起来。 此时她的心情很平静,所有的哀伤好像随着那道城墙而隔绝在了京城。 往后的日子里,她是姜烟,却不会永远是姜烟了。 第196章 一路往北 单纯的坐马车是无聊的,况且山路不平,马车一路颠簸,姜烟坐了小半个时辰就觉得累了。 幸好绿云准备了柔软的坐垫,又进了马车陪她,姜烟这才好受了些。 日头渐高,马车内也逐渐闷热,姜烟扇着扇子,也耐不住这份炎热。 凌将军骑马掉头来到马车前,与马车的步调保持一致,他向马车内说道:“郡主,前面就是相国寺,郡主可要停留用些斋饭?” “过了相国寺,再停留就要到下一个镇口了。”凌将军解释道。 “好。”姜烟闷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然而下了马车,姜烟看着眼前一百零八阶楼梯时,她顿时有种后悔的感觉。 “郡主请。”凌将军恭敬说道。 既然来了,姜烟也没有再退缩的意思,她微微一笑,“凌将军请。” 相国寺的住持大师听到消息,特意在大殿等她。 大雄宝殿庄严肃穆,姜烟从前不信神佛,如今站在佛像下,也情不自禁的庄重起来,“住持大师。”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如寻。”如寻慈眉善目,眼神里闪着睿智的光芒。 “如寻大师。”姜烟道。 “郡主可要问卦?”如寻大师问道。 姜烟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还是有些好奇,便应了下来。 如寻大师将她引到后面茶房,亲自替她倒了一杯茶,“郡主请。” 姜烟双手合十道谢,“多谢大师。” “不知郡主想问什么?” 姜烟一时有些怔愣,她顿了顿,说道:“想问这一切的缘由。” 姜烟问的虚头巴脑,若是旁人,怕也是听不懂,但如寻大师不一样,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请姜烟把茶喝完。 茶杯不过两指大小,姜烟一口便喝完了杯中茶,茶香寡淡,不过须臾,便没了回味。 如寻大师盯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茶杯,姜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才把茶杯往前送了送。 姜烟喝的快,茶杯底部只留下残余的一点茶水,有一些茶沫留在了茶杯底部,如寻大师只看了一眼就抬起了头,直视着姜烟。 “阿弥陀佛,前世今生,因缘际会,一切不过是因为一个‘债’字。”如寻大师厚重的声音响起,如山间的一汪老泉,缓缓流过。 姜烟眼中闪过复杂,心中默念着如寻大师方才的话语,“前世今生,因缘际会”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还债吗?”姜烟看着如寻大师,想从他的眼里看到答案。 如寻大师的神情依旧,看不出变化,他说道:“人与人的相遇,都逃不过一个‘债’字,一面之缘也是债,见过面了,便也还清了。” 姜烟了然,自言自语道:“那我是欠了多少债,才能来到这里。” “一切有缘法,未必是坏事。”如寻大师开导她。 姜烟明白了,她道谢道:“多谢大师开解。” “郡主,有位小友在此处等候郡主多时,还请郡主稍后。”如寻大师站起来说道。 姜烟再一次双手合十并点头应答。 如寻大师出了茶房,不一会儿,茶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姜烟没有动,默默的喝着茶水,这茶水还是很寡淡,她喝完看着杯底,跟刚才差不多的模样,也不知道如寻大师是如何看出来的。 “姜二小姐。”身后响起声音。 姜烟转过头,“齐王殿下!” “怎么?很惊讶?”齐王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姜烟点了点头,“是,齐王殿下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齐王没有否认,“是,有些事我还是想亲耳听你回答。” 姜烟看着齐王,示意他问。 她的目光澄澈,看着他时光明磊落,甚至也不带一丝该有的情感。 他突然就不想问了,她这样看着他,从她的眼神里,他就有了答案,其实早该有答案的,但不到最后一步,他还无法彻底死心。 “算了,没什么,再陪我喝一杯茶吧。”齐王顺手倒掉如寻大师的茶叶,换上了自己带的茶叶。 姜烟伸出手,“我来就好。” 齐王也没有推辞,由着姜烟煮茶,又给他倒了一杯,“殿下请。” 齐王抿了一口,说道:“此去一路珍重,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只有一些茶叶,带着路上喝。” “多谢殿下。”姜烟没有推辞。 她总是这么客气,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齐王心中苦涩,连姜烟要走,他也没有起身相送。 吃过斋饭,姜烟便动身离开,走下一百零八阶楼梯时,如寻大师在身后目送她,姜烟回头看了一眼,如寻大师双手合十默默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姜烟不再回头,下了楼梯直接就上了马车,她一路往北走,将相国寺也隔绝了在身后。 清平在京城的偏北方向,姜烟的车队自出了京城就一路往北走,除了第一天路过相国寺和镇口之后,此后两天都是走的山路,吃住都在山里。 两天相安无事,第三天时,她终于走上了大路,来到了黄湖郡。 车队浩浩荡荡的进入黄湖郡,吸引了所有黄湖郡百姓的目光。 姜烟他们一行人没有住在客栈,而是直接到了郡守府,却在郡守府门口吃了闭门羹。 “郡主,郡守府没人。”凌将军说道。 姜烟坐在马车里,想了想说道:“凌将军,不如就地扎营?想来在郡守府门前,也无人敢作祟。” 凌将军赞赏的道:“是,在下也是如此想。” 姜烟一行人就在郡守府门前扎营安寨,路过的百姓不禁指指点点,姜烟见状就派绿云去打入百姓内部。 天还未黑,百姓们口中的风向就变了,不是郡主欺人太甚非要在人家门口,而是郡守不作为。 此时的郡守府内,王郡守正急的团团转,王夫人也急的不行,“老爷,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呀?现在门也出不了,外面都是官兵守着,这可怎么办啊?” “老爷,要我说,就不该听那方家的,那是谁啊,是清平郡主,咱们呀,谁也惹不起。”说话的是王郡守的小妾,正一脸不屑的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你闭嘴!”王夫人呵斥道。 “我闭嘴?!”小妾一听夫人的话,直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咄咄逼人道:“夫人,这都是谁的主意啊?还不是夫人你为了女儿,不顾我们全府的死活!” 第197章 她很熟悉 “不顾全府的死活?莫氏,说话要讲良心!妍妍嫁去方家是为了谁啊!”王夫人指着莫氏的心口斥责。 莫氏有些心虚,但仍旧理直气壮,“你难道就没有指着书衡嘛?书衡搭上方家,还不是全家受益?” “行了!”王郡守出声制止,“都别说了!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办才好。” “老爷,依小的看,还是要尽快将郡主迎进府里,小的听说,不止是郡主,还有皇上身边的凌将军也在。” 说话的郡守府新上任的管家,他叫邹七,是老管家回乡前推荐的,王郡守对他很是信任。 王郡守闻言思虑了片刻,他点了点头,“管家说的有理。”当下就要命人开门,又被邹七拦住,“老爷,这门要开,也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王郡守刚展开的眉心又皱成了川字。 天色已经黑透,姜烟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离剑悄无声息的靠近马车,在车厢上敲了两下,禀报道:“郡主,已经探过了。” “怎么说?”姜烟闭着眼没有睁开。 “王韦在府里,正在商议用什么借口糊弄郡主。”离剑说道。 姜烟睁开眼,笑道:“看来还是想通了,你再探探,看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是”离剑领命而去。 马车里,青玉忍不住道:“主子何时这么信任离剑了?” 姜烟看向青玉,解释道:“不是信任他,他是皇上的人,这些事由他去做比较好,省的还要多过一个人的口。” 青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夜半时分,郡守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王郡守颤颤巍巍的带着一群人出门迎姜烟入府,姜烟在马车里没有下车,甚至没有回答。凌将军大马阔刀的走到王郡守面前。 “王郡守!你居心何在!” 王郡守本就心虚,此时被凌将军大声一喊,差一点跪下来,“凌将军...” “凌将军,我家老爷感染风寒,一直休息在床,听闻郡主到的消息,急忙赶来了,连病体都不顾了。”邹七在一旁帮忙开脱。 王郡守特意咳嗽了两声,以示真相。 凌将军冷笑一声,正要继续追究,马车里的姜烟突然出声道:“凌将军,既然王郡守有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凌将军回头看了马车一眼,突然歪起一边嘴角笑了笑,说道:“郡主说的是,既然郡守有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拔营!”凌将军一声高喊。 王郡守听在耳里,差点就要跪下来,“将军,凌将军,郡主...不是这样的,郡主” 王郡守想要上前,被离剑拦下。 任凭他在外面如何解释自己真的是病了,姜烟也没有施舍的掀开车帘。 王郡守只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坠,不停的坠,根本控制不住。 不过片刻,整支队伍就已经拔营完成,马车驶动,朝着城中最大的客栈驶去。 王郡守带着人跟在后面,却没有人再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队消失在眼前。 客栈是白日里就订好了的,姜烟在郡守府门前吃闭门羹时就想好了对策,她人可以不在,但马车肯定会在。 但王郡守偏偏就按照她的预想出现了。 青玉和绿云都在她的屋子里守着她。 姜烟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她睡不着,前两日在荒郊野岭睡马车时都不曾睡不着。 如今安稳睡在了客栈倒是睡不着了。 “绿云!”青玉低呼。 姜烟闻言起身,只见绿云已经倒下,青玉则捂住了口鼻,但已经来不及,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志,说道:“小...心” 这么快就动手了? 姜烟连忙捂住口鼻,房间里渐渐有些烟雾,但她此刻很清醒,丝毫没有要晕过去的意思。 她试着放下帕子,脚步轻轻的来到房门口,正要开门,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都用上了?” “是,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用,我们速战速决。” 紧接着是下楼梯的声音,大概只有两三人,下完楼梯后便又没了声响。 姜烟听了一会没有动静,反倒是后院传来动静。 姜烟连忙来到窗前,悄悄的打开了一点窗户。 她的陪嫁都堆在后院,由凌将军的人看守,此时看守的人却倒了一地。 不害命那便是谋财了,原来是奔着她的嫁妆来的。 姜烟孤立无援,眼睁睁看着他们搬走却无能为力,虽然都是身外之物,但也是她傍身之物,没了到底可惜。 “郡主?”门外传来离剑的声音。 姜烟走到门边打开门,离剑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郡主可有事?” 姜烟摇了摇头,“人没事,东西有事。” 离剑从门的缝隙看到打开一点的窗户,他低头道:“卑职保护郡主!” 姜烟看他的意思是不准备去帮她追东西了,她心中有气,说话也没好气,“凌将军人呢?” 离剑犹豫片刻,说道:“凌将军...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姜烟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些。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又传来打斗的声音,姜烟压下心中的火气,快步走到窗前。 只见院子里有两拨人正缠在一起打斗,一拨蒙面,另一拨着黑色夜行衣并蒙面。 姜烟看的直皱眉,院子里的人似乎发现了楼上的他们,其中一人飞身来到二楼,一剑捅进窗户。 姜烟连忙闪身躲避,那人的剑却偏了不少,姜烟看的清楚,即便她不躲避,也不会伤到她。 离剑见状一声“小心”便提剑与那人打斗起来。 两人从屋里打到屋外,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青玉这时候也悠悠转醒,“主子?” 姜烟连忙扶起青玉,“你怎么样?” 青玉站定,运气两个来回,很快恢复了清明,“主子,属下没事,主子如何?” “我没事”姜烟应道,“他们是冲着东西来的。” 姜烟说着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眼神漠然。 青玉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却眼神微闪,这身法,她很熟悉! 第198章 调虎离山之计 青玉刚想开口告诉姜烟,猝不及防一支箭羽飞进来! 青玉反应迅速,拉着姜烟躲避,“主子小心!” 姜烟蹲在地上,眼看着青玉跳下窗户,她的心里咯噔了一声,这一幕总觉得有些熟悉。 此时院子里的打斗声渐歇,只有隐约还有刀剑声音传来。 姜烟贴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外面声音渐渐停止,她才又站了起来,屋子里绿云还昏迷着。 院子里她所有的嫁妆都已经被洗劫一空,院子里的人渐渐清醒过来,正茫然的看着四周。 客栈其他人也似乎都清醒了过来,姜烟听见有人大喊,“我的货不见了!” “我的马也不见了!” “有贼人!” “掌柜的!报官!” 姜烟漠然的坐在凳子上,神情严肃,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绿云醒了见姜烟这副模样也不敢说话,默默的扶着脑袋站到一旁。 姜烟下意识的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触手温润,兰花的花纹提醒到她,这个戒指还没有还给兰瑾。 “客官?客官在吗?”门外响起店小二的敲门声。 姜烟看了一眼门口,绿云上前一步道:“小姐,我来开。” 绿云开了门,店小二不停的朝里面张望,绿云用身体挡着,店小二实在看不到什么才作罢,说道:“客官可有丢什么东西?堆在院子里的东西都丢了。” 绿云闻言大惊失色,回头看了一眼姜烟。 姜烟反应平平,说道:“知道了,我们一会儿下去。” 店小二又试图朝里面张望,无果后离开。 绿云关上房门又跑到窗户前往下看,一看院子里空空如也,整个心都凉了,她惊道:“小姐!嫁妆都没了!” 姜烟平静的点了点头,看着绿云关心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绿云还处在震惊中,“才醒,小姐在想事情,奴婢没敢打扰。” 姜烟观察着她的脸色,“感觉如何?” 绿云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奴婢没事,可是小姐,那都是你嫡全部身家了!” 姜烟给自己倒了杯水,无奈道:“你家小姐也没有办法,你们都晕了,剩我一个人,打不过啊。” 姜烟还有心思调笑。 绿云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凌将军呢?不是有凌将军吗?” “郡主!”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姜烟端坐着,说道:“凌将军请进。” 姜烟想要指责的话,在看到凌羽凌乱的头发和带着泥土和血迹的脸后哽在喉头。 “凌将军怎么了?”姜烟关切道。 凌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姜烟,神情松懈下来,“郡主无事就好!本将定为公主追回嫁妆!” 凌羽转身欲走,又被姜烟叫住。 “凌将军且慢!” 姜烟站起来道:“凌将军发生了什么,还请将军告知!” 凌羽喘着粗气,一时没有说话。 姜烟见状又说道:“强龙难压地头蛇,凌将军,长宁此时能信任的只有将军了。” 凌羽没有再走,姜烟又坐了回去,指着对面的凳子说道:“凌将军请坐。” 凌羽转过身,大步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他垂着头,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的小手,手指纤长,端着茶杯放在他眼前。 “凌将军请。” 凌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姜烟又倒了一杯,然后问道:“凌将军今晚去了哪里?” 凌羽抬眼看了姜烟一眼,似乎是有些丢脸,他说道:“队里出了奸细,今晚处理了一下。” 姜烟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凌羽被她的目光盯的不自然,叹了口气不甘心道:“被摆了一道,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姜烟淡然的点了点头,她说起今晚的状况。 凌羽听着她用淡然的语气,不急不缓的语调说着今晚发生的事情,眉头皱成了川字,“照郡主所说,这里面有两拨人?” “是,我们的人被下了迷药,完全被动,是这两拨人互相在抢我的嫁妆。”姜烟失笑,“我只是一个郡主,比不上公主,也没有特别贵重的东西,到底是何人想打我的主意?” 暗地里姜烟的人也没有动,为了避免过早暴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东西被抢走。 “郡主可有怀疑的人?”凌羽问道。 姜烟转了转杯子,说道:“方家吧。” 凌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似乎在问她,“有证据吗?” 姜烟看出他的疑问,解释道:“我就是猜测,早已出了京城地界,谁还会揪着我不放呢?大概就是方家,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身无分文落魄的进入清平郡,他们也好由此拿捏我。” 姜烟说着笑着摇了摇头。 凌羽是个粗人,说不了什么好听的话,他有心安慰她,却不知该怎么说,只好保证道:“本将定帮郡主追回嫁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绿云敲了敲门,说道:“小姐,凌将军,王郡守来了。” 姜烟与凌羽对视了一眼,说道:“好,让他等着。”说完又看着凌将军道:“将军也该收拾收拾,这副样子如何定军心呢?” 凌将军站起来道:“郡主说的是。” 姜烟在房间里磨蹭了许久,重新洗漱换装,索性她还有些东西放在了房间里,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了。 王韦在楼下等了许久,等的心焦,又被其他人吵的脑仁疼,正沉不住气的时候,姜烟悠然的从楼梯上下来了。 “王郡守久等了。”姜烟慢悠悠说道。 王郡守今夜是第一次见到长宁郡主的真容,一时有些怔愣,这哪里是郡主,简直是天仙儿啊。 王韦看呆了,眼里流露出贪婪,还是邹七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长宁郡主。” 姜烟直接坐在王韦面前的桌子前,她淡笑着看着王韦,“今晚的事情,王郡守都知道了吧?” “王郡守会给我一个交代,是吗?”姜烟看着他说道。 “是,是,一定!”王韦下意识的就应了下来。 “对了,还有凌将军的人,粮草也被偷了,看来还是要叨扰王郡守了。” “自然,是,是”王韦被姜烟盯着,根本不过脑子,一个劲的应下来。 第199章 你属狗的啊 此时凌羽正巧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步接着一步,身上的铠甲碰撞发出声音,王韦突然就清醒了几分。 他刚刚都应下来了? 凌羽站在楼梯上,烛火摇曳下,他的脸色半明半暗,“王郡守刚刚所说,本将都听见了,那就有劳王郡守了。” 凌羽说完看了一眼姜烟,正好姜烟也回过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姜烟淡淡一笑,回过了身。 凌羽则有一瞬间的惊艳,心脏好像都漏了一拍。 昏暗的烛火下,她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一层黄色的纱雾里,恍惚有一种朦胧的美感,可偏偏她又明艳的如此清晰,近在眼前。 “今日晚了,王郡守明日再来接郡主吧。”凌羽走下楼梯,走至王韦的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凌羽本就是行伍出身,气势十足,再加上高了王韦好几级,他站在王韦的面前,莫名就让他不敢抬头。 王韦感受到压迫,低着头不敢抬起,颤抖着声音应道,“是,属下...知道了,这就告退。” 王韦正要退出去,凌羽又说道:“对了,时间紧迫,王郡守还是早早调查的好,免得失了先机。” 凌羽说话时阴恻恻的,王韦就差跪了下来,“是...是...是” 王韦苦着脸,认命的带着人去了后院查线索。 凌羽则看向姜烟,“郡主尽快休息,进了郡守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姜烟点了点头,“多谢凌将军关心。” 客栈里逐渐安静下来,姜烟也带着人回到房间,青玉还没回来,离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心中有些担忧。 她打发了绿云去隔壁房间,自己伸手推开了门,然而她刚推开门,就有一股力量拉住她的手将她带进屋里。 紧接着她背靠到一个温暖的怀抱,略带粗糙的大手捂住她的口鼻。 姜烟微惊,隐隐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来不及有任何动作,身后的人就将她抵到墙上,她面对着他,也终于看清来人的脸。 “我竟不知,烟烟还有这等本事。” 兰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醋味,黑暗中他盯着她的脸,欲望尽显。 姜烟掰下他虚虚捂着她口鼻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兰瑾“呵”了一声,手指抚过她的脖颈,光滑细腻,他不敢太用力。 “我要不来,还看不到烟烟竟然还会用美人计。” “他好看吗?”兰瑾拉下一点她的衣服领子,摩挲着她的锁骨。 姜烟方才穿上了最正式的郡主规制的衣裙,一层套着一层,将她裹的严严实实,这会儿香肩微露,她不禁缩了缩。 “他是谁?”姜烟反问。 姜烟眼中闪过挑衅,她微微仰起脸回望着兰瑾。 兰瑾上一秒还牵着嘴角,下一秒就突然一口咬在了她的锁骨上。 “嘶~”姜烟轻呼,拍他的肩膀,“你属狗的啊!” 兰瑾松开嘴,沿着她的细长的脖子往上,一路来到她的耳朵,他威胁道:“不许用那样的眼神看别的男人!” 姜烟推开他,与他保持一掌的距离,“你说不看,我就不看?” “我不止要看,还要嫁别的男人呢。” 姜烟傲娇的抬起脸不看他。 兰瑾凑近她,被姜烟用一根手指挡住,“不许靠我太近,男女授受不亲。” 兰瑾被气笑了,“嫁别的男人?你试试看!” “我的嫁妆呢?”姜烟摊开手,“既然你在这里,那今晚也有你的手笔吧?” 兰瑾在她摊开的手心上轻轻拍了一下,“要不是我,你这点东西,连箱子都剩不下来。” “多谢兰鬼主,那还给我吧!”姜烟搓了搓手心,再一次摊开手掌。 兰瑾就着月光隐约觉得她的手心也有些红,他明明没有用力,他低头看着小小的手掌,固执的伸在他面前。 他托住她的手,轻轻的用唇触碰了一下她的手心。 姜烟痒的想收回,却被他紧紧抓住不松开。 好不容易抽回手,姜烟握着手委屈道:“不还就不还嘛,大不了我多受些磋磨就是了。” 姜烟说着带上了哭腔,眼尾的委屈的红了起来,偏她还睁着大眼睛看他,愈发显得可怜又勾人。 兰瑾内心有种想狠狠欺负她的冲动,但他只是侧过了身子,声音压抑着说道:“该还你的时候,自然会还你的。” 他不看她,姜烟又转过头去看他的脸色,兰瑾干脆直接转过了身躲她。 姜烟拉了拉他的衣袖,“你生气了?” “没有”兰瑾的声音闷闷的。 突然他看向窗外,顿了顿,说道:“邹七是我的人,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说完又回头看了姜烟一眼,低声警告,“不许看别的男人!” 接着兰瑾就转身从窗口翻下。 姜烟追到窗口时,早已不见兰瑾的人影。 此时的天空有些发白,大概是快要天亮了。 姜烟回到圆桌旁坐下,想起这一夜,突然嘴角就绽开轻笑,既然东西都在他那里,她也就心安了。 不一会儿,天空果然出现鱼肚白,与此同时,青玉也从窗口跳进屋里。 她轻手轻脚,进了屋却发现姜烟并没有睡。 “主子没有睡?”青玉关心道。 姜烟摇了摇头,“睡不着了,怎么样?” 青玉犹豫了一下,说道:“属下跟上去了,是自己人。” 她说完偷偷抬眼观察着姜烟的神色,却见她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疑惑道:“主子已经知道了?” “嗯,知道了。”姜烟回道,“这件事,你知我知。” “是”青玉应道。 姜烟又在屋里坐了一会,收拾整齐后,到大堂里吃早饭,外面街道上逐渐有吆喝声传来,天地间恢复了生气。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离剑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风尘仆仆,姜烟隐约闻到了血腥气。 “什么味啊,快去洗洗,别熏着郡主了。”绿云嫌弃的扇了扇。 离剑说了一声就回了房间。 姜烟看着满桌的食物,吩咐道:“端回房里吧,我想在房里吃。” 绿云又吩咐人将东西通通端到房里,姜烟等到最后一样上了桌,也没有动筷子,她在等离剑。 第200章 清澈的愚蠢 离剑动作很快,收拾好自己之后就来到了姜烟房里。 姜烟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食指轻轻的敲着桌面,“离暗卫嘴上说要保护我,自己却追出去那么久。” 离剑面无表情,说道:“郡主并没有事。” 姜烟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要有事还来得及?离暗卫,你可失职了。” 离剑沉默。 “还是说,离暗卫见到了老熟人?”姜烟试探道。 离剑略抬了抬眼皮,冷漠道:“郡主顾好自己吧。”说完转身就走,还顺手关上了门。 姜烟微微叹了口气,终于动了筷子。 又过了一会儿,凌羽过来敲门,说是王韦前来迎接郡主入府。 姜烟淡淡的,“嗯,知道了,让他等着。” 日上三竿,姜烟终于出现在了王韦面前,她一身繁复的郡主宫装,略施粉黛,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 隐约可以听见称赞的声音,也有说她可怜的,还没嫁人呢,嫁妆就被偷了个精光。 姜烟原坐上了之前的马车,凌羽领队,大队人马往郡守府前去。 郡守府门口,王夫人带着侍妾家仆们已经等在门口迎接,见姜烟下车,纷纷跪下行礼,姜烟略扫了一眼,众人都低着头。 也有一两个大胆的,竟然敢抬头看她。 她虽然只是个郡主,但终究是皇家的人,女眷们见了她自然是要行礼的。 “诸位请起。”姜烟清丽的声音响起,众人才纷纷起身。 姜烟特意多看了两眼方才抬头看她的人,长的有几分像王郡守,又是站在王夫人身边,那大概就是王韦的儿子吧。 姜烟被安置在东面的院子,连同凌羽将军一行人,都被安排在了东面,浩浩荡荡一群人,占据了郡守府一半的院子。 王韦看着坐的满满当当的一院子人,心疼的不行,这么多人吃饭,就算都是下人饭,这一天的伙食都要吃掉他半个月的俸禄啊。 况且刚刚下人来报,说是伙食不合郡主的胃口,要重新做,王韦是又心疼又难受,挥了挥手让邹七去办了。 邹七来到郡主的院子时,姜烟正在发脾气,饭菜洒了一地,丫鬟婆子们也都跪了一地。 “郡主”邹七行了一礼说道:“新的饭菜已经在给您做了,您消消气,别和这些下人计较。” 姜烟有气是真的,但一半也是做给他们看的,她瞥了邹七一眼,凉凉说道:“邹管家,是你们老爷亲自接我入的府,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邹七看了一眼地上的饭菜,已属上乘,“郡主,这些饭菜都不合口味?” “嗯”姜烟抬着下巴应了一声。 “小的明白了,即刻吩咐下去。”邹七恭敬道,“郡主您消消气,饭菜马上就来。” 邹七退了下去,连同丫鬟婆子们也都退了下去。 姜烟看着离剑抱着剑站在一旁,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说道:“离暗卫还不跟上?” 离剑看向姜烟,眼神里流露出清澈的愚蠢。 姜烟压下火气,说道:“离暗卫不想立功了?王韦与清平方家有什么关系,方家势力多大,离暗卫不想知晓?” 离剑明白了,他点头道:“是” 离剑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下姜烟和青玉,绿云已经被她派了出去和厨房打交道。 青玉似有不解,眼神若有似无的飘向姜烟。 姜烟笑道:“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 青玉摇了摇头,“属下只是好奇,主子知道王郡守与方家联合?” “我猜的,安心住着吧,方家自会露面。”姜烟说道。 他们这么多人,王韦受不了了,自然会向方家求助。 青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姜烟一路上耽搁了几日,如今又要在黄湖郡停留,她想了想问道:“快月底了吧?” 青玉应道:“是,今日二十有三了。” “二十三了,明日就是姜雪出嫁的日子了。”姜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郡守府东厢的景致与她院子里的不同。 青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索性她只是感叹,并不需要她回答,青玉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后陪伴她。 姜烟看着窗外,难得片刻的安静,没有人来打扰,尽管她还处在危险中,但她的心态已经莫名的放松。 “主子”青玉轻声唤她。 “怎么了?”姜烟回过头。 原来是邹七又回来了,不仅带回来了一桌美味佳肴,还带来一个消息,王夫人邀请她喝茶。 姜烟欣然应允。 吃过午饭稍过片刻就带着人去了王夫人处。 王夫人是商贾之女,也是王韦的发妻,看上去约莫有将近四十多岁,衬的一旁的妾室倒显得年轻许多。 妾室身旁还坐着一名男子,正是早晨抬头看她的男子,名王书衡,是王韦唯一的儿子。 姜烟被请在上座坐下,王夫人殷勤的替她倒茶,“清平郡主请喝茶。” “呵呵呵”妾室莫氏在一旁看戏似的笑道:“这位是长宁郡主,不叫清平郡主。” 王夫人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姜烟并不在意喊错不喊错,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封号长宁,清平是我的封地,清平郡主倒也不错。” 王夫人脸上的尴尬之色稍稍褪去,反倒是莫氏不在意的翻了个白眼。 “妾身听老爷说,郡主的嫁妆,都被偷了?”王夫人试探着问道。 姜烟并不遮掩,大方承认道:“是啊,都被偷了,不过不要紧,王郡守已经答应我,会替我都寻回来的。” “没有嫁妆的女子,会有多难,夫人知道吧?”姜烟注视着王夫人,不错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变化。 王夫人果然脸上现出一点难过。 她就有个女儿,虽说自己的丈夫是个郡守,这些年也贪了不少,可给到女儿的还是少之又少。 她看了一眼王书衡,说道:“是啊,相信老爷一定会帮郡主都找回来的。” 姜烟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王书衡,只见王书衡脸颊微红,低着头不肯见人。 “书衡,你抬起头来。”王夫人说道。 “夫人这是干什么,吓着我们书衡了。”莫氏连忙抚着王书衡的背安抚。 姜烟静静看着,默不作声的喝了口茶。 第201章 今日倒不来了 当着姜烟的面,王夫人也不敢发作的太过。当下忍了这口气,招呼姜烟喝茶。 反倒是姜烟,凉凉的说了一句,“原来在王大人府上,当家主母都不能说上一句了。” 王夫人面色尴尬,姜烟却观察着莫氏的表情,莫氏不屑一顾的模样被姜烟看在眼里,她没有看她,而是保持着保护王书衡的姿势。 头也不回的说道:“据妾身所知,郡主也是庶女出身,怎的就讲起规矩来了?” 听到“庶女”两个字,姜烟有一瞬间的陌生,她好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她放下茶杯,郑重的看着莫氏说道:“来人,把她带下去!” 莫氏惊慌的回过头,“凭什么!” “就凭本郡主是皇上亲封的长宁郡主!是清平郡的主人!”姜烟一个字一个字不紧不慢的说道。 立刻有人上前将莫氏拖拽着带了下去,莫氏不甘心,被带下去时还在喊“放开我!凭什么!” 王书衡看着有人带走母亲,面上露出焦急来,他看看姜烟想要求情,又忍不住去看被带走的莫氏,想要追上去又踌躇不敢上前。 姜烟知晓他在看自己,却依旧慢条斯理的不看他,说道:“想追就去追吧。” 王书衡像摇摆不定终于有人替他做了决定一般,毅然追了上去。 王夫人见状摇了摇头,她的算盘是落空了。 “都说母凭子贵,她如今这样,也有王夫人的功劳。”姜烟看着王夫人说道。 王夫人叹了口气,“不瞒郡主,书衡这孩子天分不高,老爷和莫氏又宠的不得了,读书也不上进。” “这个我帮不上忙。”姜烟遗憾道。 王夫人闻声又叹了口气,“郡主的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说着就要跪下来。 姜烟连忙避开,“王夫人,我说过了,我帮不上忙。” “郡主!”王夫人膝行两步。 “王夫人就是跪到明年,本郡主也帮不上忙。”姜烟无情拒绝。 王韦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夫人跪在地上,卑躬屈膝的抹着泪,而长宁郡主高高在上,甚至都不看她一眼。 王韦薄弱的自尊心一下就被击溃了,“夫人!”他激动道。 王韦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她身边,将王夫人扶了起来。“夫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夫人的忙,本郡主帮不上,不若夫人与王大人好好说说,说不定王大人有什么另外的安排呢?” 姜烟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王夫人的院子。 “郡主你!”王韦心中气愤,又不敢对着姜烟发泄,再抬眼看时,已经不见姜烟的人影。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夫人啊!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王夫人站在一旁抽抽搭搭的哭泣着,“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书衡,为了你。” 王韦听的心烦,干脆一甩袖子去了莫氏处,他不想听她哭! 他已经被凌将军逼着到处去调查郡主的嫁妆,忙的团团转。 这边后院也没有个省心的时候。 这与当初方家交代他的完全不一样,不但没有给郡主下到下马威,还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王韦愁的头发都多掉了几根。 “老爷!”邹七提议道,“不如写信给方家,问问如今该怎么办?” 王韦思量了一下,“这是个好办法,去取笔墨来。” 邹七取了笔墨,王韦思虑片刻,当即就下了笔,写好好封好,让邹七快马加鞭的送去清平。 清平就在黄湖的隔壁,两郡离的很近,来回不过一天的时间,若是好马,半天就可以一个来回。 邹七的信在半路就被离剑截了下来。 他看了看信,却不知该如何做,想了想,还是拿着信找到了姜烟。 姜烟正在描画,描一幅山水图。 离剑进来的悄无声息,但姜烟还是感知到了,“离暗卫?” 离剑上前,将信放在桌上,“郡主,这是王韦让邹七送出去的信。” 姜烟停下笔,拿起信看了看,然后又放了回去,“送回去吧。” “送回去?”离剑不敢相信。 姜烟继续描画,“这信你看过了吧?” 离剑没有隐瞒,“是。” “那就行了,送回去吧。”姜烟认真的描画。 离剑没有动,姜烟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不送回去,方家怎么有下一步动作?没有下一步动作,离暗卫又怎么能找到方家的把柄?” 离剑经过姜烟的解释,他懂了,再看这封信,这封信只能说明王韦与方家有联系,但换句话说,郡主在王韦府上,便是有联系也正常。 根本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离剑拿起信,又悄无声息的送了回去。 晚饭时分,王韦看着一院子的人又觉得心头绞痛,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再添一碗”,王韦觉得肉都痛了。 他正想离开,眼不见为净,凌羽又找到他。 “王大人,可有进展?”凌羽催道,“郡主的婚期可等不起。” “王大人,你可亲口答应了。”凌羽见他一脸为难,又在他伤口上洒了盐。 “是是”王韦在凌羽强大的气场下,只能连声应着。 夜半时分,王韦终于等来了方家的回信,信上说嫁妆一事与他们无关,还请王大人尽快找到贼人,以免误了婚期。 王韦看着信有苦说不出。 而另一边的姜烟也收到了信,是方家专门给她的信,信中催促她尽快到达清平,圣上的圣旨已到,婚期不可延误。 姜烟看完,将信扔在了一旁。 “主子,可要回信?”青玉捡起信问道。 姜烟摇了摇头,“不用,让他们等着吧。” “婚期?”青玉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 姜烟满不在乎的模样,“那是他们的事,本郡主又没有收到圣旨!” “是”青玉应道。 今夜无月,倒是繁星满天,姜烟打发了青玉,自己一人躺在躺椅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锁骨处有些痒疼,她今天特意看了看,白嫩的锁骨上有一圈红红的印子,即使衣物柔软,但摩擦时总还是能感觉到。 今日倒不来了呢。姜烟望着满天星辰想。 第202章 凭空出现 一夜平静,他果真没有来。 姜烟在躺椅上睡了一夜,醒来时腰酸背痛的,坐起来时看到绿云正打着哈欠朝她走来。 “咦?小姐,怎么起的这么早?”绿云关切道。 姜烟打着哈哈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青玉也走了出来,见到姜烟坐在躺椅上也是有一瞬间的疑惑,“主子醒了?”。 姜烟笑笑站起来,干脆回了屋,省的到时冯嬷嬷见了她还要再问一次。 然而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凌将军就派了人来,说是东西找到了,请她一同前去看看。 姜烟惊了一下,竟然找到了?她欣然应允,匆匆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就出了郡守府。 “凌将军!”姜烟一身利索便装出现在凌羽面前。 凌羽眼中闪过惊艳,“郡主请。” 姜烟与凌羽并排行走,“凌将军,东西找到了?” 凌羽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回道:“有村民在山上找到了嫁妆箱子。” 姜烟心中有了数,“箱子啊,知道了。” 凌羽听着她的语气有几分落寞,安慰道:“郡主放心,本将一定会替郡主找回来的!” 姜烟这才意识到自己让凌将军误会了,她摇摇头道:“凌将军不必如此。” 凌羽只当她是推辞,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要帮她把嫁妆都追回来。 村民所说的山在黄湖郡的城外,此山连通清平,翻过这座山,就可以直接到达清平郡。 马车到山脚下就停了下来,山路陡峭,马车不方便上去,剩下的只能步行。 姜烟不紧不慢的跟在凌羽身后,凌羽特地放缓了步子等她,生怕她追不上。但出乎姜烟的意料,她并没有感觉到很累,甚至脚步轻盈还能再爬一座山。 到了山腰,有一大片的空地,突兀的秃在那里,姜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嫁妆箱子,所有大大小小的箱子都被打开,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空空如也。 凌羽也惊讶于姜烟的体力,他原以为她会喊累,至少爬到半山腰会累的直喘气,但她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一身轻松,眼中划过赞赏。 他也看到了空地上的箱子,他拦住想要上前的姜烟,“小心有诈”随即吩咐人上前查看。 姜烟被拦在一丈外,她脸上不见着急,看着凌羽说道:“凌将军,都是空箱子吧?” 前去查看的人回来禀报,“回禀将军,箱子都是空的。”他说完小心的看了一眼姜烟,连同凌羽也一起多看了姜烟一眼。 姜烟看着箱子出神,她清楚嫁妆都被兰瑾的人带走了,可他又留下这些箱子做什么?姜烟一时没有想清楚他想要干什么。 “将军,探查过了。”有小兵前来禀报,凌羽没有避开她,甚至有让她一起听的意思。 只听小兵说道:“都探查过了,没有线索。” “没有线索?”凌羽皱眉,“这么多的箱子难道是凭空出现的?” 小兵轻轻点了点头,“是” 凌羽也没有计较,挥挥手让他离开。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四周都有茂密的树林,只有这一块地方,地皮裸露出来,看起来也并不是一日就形成的。 “这么多箱子,是如何不着痕迹的搬到这里?”凌羽低声自言自语。 姜烟就在他身边,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她说道:“许是又抹去了痕迹吧。”姜烟望向四周的树林,总觉得有一双眼正盯着她。 但她四处都看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难不成凌将军真的认为这些箱子是凭空出现的?”姜烟说道。 凌羽点了点头,看着箱子说道:“凭空出现当然不可能,郡主想怎么处理这些箱子?” 姜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箱子道:“都是上好的木头做的箱子,自然要带回去。” “好。”凌羽应道,当即开始让人搬箱子。 姜烟等人带着箱子下山时,碰见了带着人赶来的王郡守,他陪着笑上前道,“郡主,凌将军,东西都找到了?” 姜烟让人打开箱子,说道:“王郡守请看。” 王韦探头看了两眼,“都...都是...空的?” 凌羽重重的拍了拍王韦的肩膀,“王大人,任重道远呐!” 王韦被拍的抖了一抖,差点站不稳。 王韦扑了个空,又跟着大队人马往回走,走到城门口时,碰见了方家来的人。 方家来的是大管家,名方朴,王韦十分恭敬道:“方大管家,劳您跑一趟。” 王韦卑微的态度让姜烟和凌羽侧目,他们两对视了一眼,都默默地看着王韦发挥。 方朴态度疏远,他看向姜烟,绕过王韦,直接对着姜烟行礼道:“见过长宁郡主,老奴特来迎接郡主。” 姜烟看了看他的身后,他的身后只有几个丫鬟婆子和小厮。 姜烟淡淡一笑,漠视了方朴,对凌羽说道:“凌将军,回吧,我累了。” 凌羽应道:“是,郡主”说完也不看王韦和方朴,径直带着大队人马回了郡守府。 方朴吃了瘪,也不恼,眯着眼看姜烟的马车渐渐往郡守府驶去。 反倒是王韦尴尬的不行,“方大管家?” 方朴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王韦谄笑道:“方大管家请。” 姜烟前脚回了郡守府,方朴后脚就在姜烟门前求见。 姜烟在院子里见他,方朴虽然作态恭敬,但有意无意间还是透露出不屑来,“郡主,请跟老奴回去,切莫误了婚期啊。” 姜烟装作惊讶的样子,“婚期?本郡主不知道啊!本郡主可没有收到圣旨。” 意思是抗旨不尊不是她的事。 “郡主如此就没有意思了。”方朴双手交叉自然放在下腹部,“郡主既然要嫁进方家,以后与方家就是荣辱一体。” 姜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双手一摊,“可本郡主的嫁妆丢了,正在找呢。” 方朴似有一点为难,“这......” 方朴眼珠子一转,给她出主意道:“郡主的嫁妆箱子不都找回来了吗?” 姜烟“嗯”了一声,“可里面的东西都没了。” 方朴微微躬身低声道:“没有郡主的允许,谁敢开箱呢?” 姜烟闻言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看向方朴,却见方朴直直的望着她,她突然心中一动,有了计较。 第203章 我来 姜烟坐直了身体,好像被他的提议打动,但又立刻靠了回去,丧气道:“方管家这话说说早了,且不说有没有人敢开箱,便是这抬箱子的人都能察觉出异样来。” 方管家一张老脸笑的皱纹能压死蚊子,他呵呵笑着,说道:“郡主,老奴也是带着方家的诚意来的,自然也是向着郡主的。” “至于嫁妆,郡主要是信得过老奴,就由老奴来想办法。” 方朴说完仍旧笑呵呵的看着姜烟,姜烟回望他,爽快道:“好!就依方管家。” 姜烟看着方朴脚步轻盈的离开,她注意到他走路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想来也是个练家子。 “小姐!”绿云嘟着嘴不满,“你怎么就能轻易相信方管家呢?” 姜烟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然怎么办?” 绿云心里也着急,又实在没什么办法,苦着脸在姜烟身后难受了一会,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正常。 方朴上午说帮姜烟想办法,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代表方家向王韦施压。 王韦虽然是一方郡守,但他这几年捞了很多,很多地方填不上窟窿,都是方家在背后出手帮忙。 方家手里他的把柄多了去了。 尽管只是面对一个方家的管家,王韦也不敢怠慢,小心的陪笑着,给方管家倒酒。 “方管家,怎的劳您大驾,亲自来了一趟呢?”王韦笑的谄媚。 方朴面色严肃,露出不满来,“方老爷很生气!” “哎,哎,是是”王韦不停的弓腰。 “圣上的圣旨已经下了,延误了婚期,那是抗旨不尊!现在郡主的嫁妆就在你黄湖郡丢了,你怎么也要给个交代啊!” “是,是”王韦卑微道,“老爷宽心,这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方朴眼一瞪,“找!找到什么时候去!” 王韦被他一瞪眼吓的不敢说话,只听方朴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今日找回来的都是空箱子?” “是,都是空箱子”王韦的脸笑的比哭还难看。 “依王大人看,这里头的找回的可能性大不大?”王韦试探着问道,说完又怕他多心,紧接着说道:“咱们都是在方老爷手底下做的人,老爷满意,咱们当下人的也舒服不是?” 王韦难得有几分认同,“是是,方管家说的是。” “哎!”王韦长长的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酒,辣的闭了闭眼,说道:“不瞒方管家,此事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哦?怎么说?”方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王韦看着眼前又满了的酒杯,端起酒杯就是一口闷,喝完啧啧了两声,忍不住道:“好酒。” “这黄湖郡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案子!”王韦拍了拍桌子。 “这帮人来无影去无踪,好像消失了了一样,根本查不到一点踪迹。”王韦的酒喝的快,人也有些上头,手指着门外不甘心的点了点。 “那这事儿,总得解决不是?”方朴也放缓了声音,“其实方老爷派我来,也是想帮一帮王大人。” 王韦闻言低着头,突然就呜呜的哭了起来,“方管家,帮帮我吧,我一定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方朴扶着王韦,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这郡主的箱子不都找回来了吗?” “都是空的呀!”王韦哭的呜呜的,眼泪鼻涕抹了一脸。 “填满就是了呀!”方朴直截了当的说道,王韦扶着方朴手臂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填...填满?” “如...如何...填满?”王韦看着方朴。 方朴松开手,端坐回去,喝了一小口酒,辣的他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若是王大人信我,方朴就说与王大人听,若是王大人不信我,那方朴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像方老爷汇报,至于方老爷怎么想,就怪不得我了。” “别...别”王韦抓着方朴的袖子,“方管家请说,请说。” 方朴叹了口气,佯装很为难的样子,说道:“依我看,这嫁妆十有八九是找不回来的。” 王韦沮丧的低着头,“那方管家,究竟有什么法子?” 方朴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那嫁妆里都有什么东西,你可知道?” 王韦摇摇头,这他怎么能知道? “说不定,郡主也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据我所知,这嫁妆是宫里操办的,还不是就那些东西?” 王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方朴。 方朴暗骂一声蠢货,只得继续说下去,“......至于这下面是石头还是旁的什么,谁知道呢?” 王韦听的莫名的心痛,他犹豫着不甘心点头,又不舍得摇头,愣愣的坐在那里,“那这上面一层的东西,哪里来?” 方朴闻言一瞪眼,“王大人,老奴诚心给你出主意,东西怎么来?王大人自己想想吧。”方朴说完,也不管王韦的反应,径直离了席。 找嫁妆的事姜烟也帮不上忙,干脆带着丫鬟们出了门,来了这几天,她还没有好好的逛过黄湖郡呢。 黄湖郡自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整体的经济倒也不错,姜烟漫无目的的逛着,只听绿云抓着她的手臂兴奋的喊道:“小姐你看!” 姜烟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首饰铺,但门头竟然刷成了大红色,在一众商铺中异常显眼。 “去看看”姜烟说道。 这家首饰铺名天工阁,听名字不像是卖首饰的,倒像是卖兵器的。 姜烟在店里闲逛,入眼的首饰虽然材质普通,但做工确实精美。 掌柜的人精,认出了姜烟,将她引到柜台边,说道:“您就是长宁郡主吧?这些凡物怎么能入的了您的眼。” “您看这套翡翠头面,乃本店镇店之宝,若是旁人,小的还不拿出来呢。” 姜烟粗粗看了一眼,翡翠绿的通透,大颗大颗的翡翠镶嵌在冠上,整体做工精美,粗看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包起来吧。”姜烟淡淡说道。 “哎!好嘞!”掌柜的兴奋道。 掌柜正要包起来,突然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掌柜的,这套头面我要了。” 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啪嗒”一声,是金子与柜面碰撞的声音。 姜烟看向来人,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子,她略抬了抬下巴,不屑的看了姜烟一眼,然后看着掌柜的说道:“银货两讫,我付钱了。” 掌柜的为难的看着姜烟,说道:“郡主,您这?” 姜烟没有钱,有钱也不想拿出来,正想说找郡守府,身后又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 “我来!” 第204章 一见如故,一见倾心,一见钟情 姜烟回过头,来人一身银白锦袍,腰间束着白玉镶嵌的腰带。 她的目光往上,清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他看着姜烟走来,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禁欲的气息。 “我来就好。”他将两锭金子放在柜面上。 “这位公子是谁?”甜美女子露出讥讽来,“是金主儿吧?” “林小姐,您这?”掌柜的指了指柜面上的金子,与后来男子的相比,她的金子也确实小了一些。 林妙彤瞪了一眼掌柜的,看着姜烟趾高气昂的说道:“这位小姐是外来的吧?我林家也是黄湖郡上数一数二的人家,我劝你还是识相一些。” 林妙彤说完又看向男子,顿时又有些害羞起来,“这位公子是?” “在下清平方家,方远。” “方家?”林妙彤脸上现出惊喜,“您是方家少爷?!” “正是在下。”方远彬彬有礼,甚至嘴上一直都噙着笑。 “这位小姐,这可是清平的方家,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林妙彤的语气高高在上,好像自己就是那方家人似的。 姜烟在听到他自我介绍是清平方家时就多看了他两眼。 他比她想象中的好看,也更有气质,甚至在声音上很像某人...... “林小姐?是吧?”姜烟看着她,“林小姐不认识我?”姜烟佯装很惊讶地样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认识你?”林妙彤不爽,转而面对方远时又换了一副嘴脸,“方少爷,您不能被这等乡野女子给骗了。” 方远摇了摇头,“不会。” “掌柜的,包起来,送到郡守府。”姜烟对着掌柜说道,她不想与林妙彤多计较。 掌柜应了下来,将东西小心的放在一旁的盒子里。 “郡守府?”林妙彤有一丝慌乱,“你是?长宁郡主?!” 姜烟歪头一笑,“正是本郡主。” 方远并不意外,他就是奔着她来的,他接过掌柜手里的首饰箱,看着姜烟道:“郡主请。” 姜烟微微垂首示意,走在了他前面,方远在她后面跟上。 两人出了首饰铺,身后传来林妙彤谩骂的声音,姜烟皱了皱眉,却没有停下脚步。 “林家在黄湖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被骄纵惯了,也不稀奇。”方远解释道。 “方少爷,我可没问。”姜烟调侃,“但方少爷似乎很熟悉林家?” “不熟,只是知道。”方远看着她,目光澄澈,像是无辜的小鹿。 姜烟转过头不语。 姜烟逛街,方远就尽责的跟着她身后,替她付钱拎东西。 青玉和绿玉面面相觑。 姜烟逛了一会儿停下来,方远也在她身后停下脚步。 “方少爷,你我还未成亲,你无需如此。”姜烟说道。 方远不认同,“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应当如此。” 姜烟见说不通,也就随他去,到后来,只要姜烟目光在某一样东西上停留超过两秒,这样东西就会被方远买下来。 最后回去时,大大小小的东西装了一马车。 郡守府门前,凌羽正在清点人马,他眼尖的看见了姜烟,快步走上前道:“郡主哪里去了?” 姜烟听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就是出去逛了逛。” 凌羽看向她身后,“这位是?” “这位是清平方家的方远。”姜烟的语调平缓,没有起伏。 凌羽眼中闪过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方远,“原来是方少爷。” “见过凌将军。”方远抱拳道。 凌羽“嗯”了一声,侧过身与姜烟说话,“郡主以后出门,一定要告知本将,郡主的安危为重。” 姜烟点了点头,“好,今日只是一时兴起,下次一定提前告诉凌将军。” 姜烟与凌羽两人凑的近,说话声音也不大,方远在他们身后眯了眯眼,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凌羽感知到,回头看了他一眼,与姜烟拉开了些距离。 “哎呀!少爷!您怎么来了!”方朴在大门口见到方远,小跑着上前,“少爷?您怎么来了?” “来接郡主。”方远一句话简单明了。 方朴皱着眉头,“劳少爷跑一趟,老爷知道吗?” 眼看他们要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说话,姜烟趁此机会进了郡守府。 原以为就此躲过了方远与方朴主仆两,却不想,晚膳时分,方远又出现了,他不仅人出现了,还带着一桌美味珍馐。 姜烟眯眼看着丫鬟们摆盘,“方少爷,真的不必如此。” “我听说,你对郡守府的饭菜并不满意,这些是方家的厨子做的,郡主尝尝。” 姜烟感觉自己像是粘上了牛皮糖,甩也甩不掉的感觉。 她沉住气,坐了下来,方远自觉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尝尝这个,这是醋鱼。”方远夹了一筷子鱼到她碗里。 姜烟低头看了看,并没有动,她看着方远说道:“大周习俗,婚前男女不宜见面。” 方远仿若未闻,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黄瓜。 姜烟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些端倪来。 “哎”方远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郡主该跟我去清平了,免得延误了婚期。” 姜烟淡淡一笑,无奈道:“可我的嫁妆在黄湖郡丢了。” “我来,便是帮助郡主的。”方远看着她,目光真诚。 “哦?如何帮?”姜烟好奇道。 “若是帮郡主找了回来,郡主可愿意跟我回去?”方远试探道。 姜烟心里不愿,但嘴上还是说道:“那是自然。” 只是回去了你还有没有命......就不好说了。 大概是姜烟的目光太过直白,方远不确定似的问道:“郡主不会过河拆桥吧?” “方少爷真想与我成亲?”姜烟决定试着给他一条生路。 “自然是。” “方少爷喜欢我?”姜烟继续问他。 “喜欢。” “你我不过今日第一次见面,就谈喜欢?”姜烟当然不相信。 “一见如故,一见倾心,一见钟情。”方远认真地看着姜烟。 姜烟冷笑一声,“可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郡主便够了。” “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方远见状哈哈大笑了起来,“郡主聪慧。” 第205章 碍眼的存在 姜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等着方远说出他的目的。 方远却微笑不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烟,“郡主拖延着时间,又是什么目的。” 姜烟回望他,语气里颇有几分的无奈,“方少爷为何不信,我真的只是想找回嫁妆。女子嫁人没有嫁妆,以后是何日子,方少爷可知?” “我说过了,会帮你找回嫁妆。”方远沉下声。 这个问题又绕了回去,姜烟心知他不会轻易的说出他的目的,那她自然也不会暴露自己,她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那就劳烦方少爷了。”姜烟与方远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两个来回,姜烟避开他的眼神,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菜吃。 她只堪堪夹了几筷子菜就放了下来,而他夹给她的菜,她丝毫未动。 吃罢晚膳,方远又在方朴的带领下找到了王韦。 王韦中午醉酒,睡了一下午,晚上好不容易醒来,刚到莫氏的房内又听邹七来报,说是方家少爷来了。 王韦解衣服的手一顿,又重新扣了上去,他看着风情万种的莫氏,说道:“我去去就来。” 方远在花厅喝茶等他,王韦一到,见方远淡定如斯的模样,莫名的有几分腿软。 方家这个少爷素来很少出面,他竟不知,他还有这份气度。 “方少爷,怎的您亲自来了?”王韦恭敬道。 方远淡淡瞥了他一眼,翘了个二郎腿,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不来,王大人准备几时还给我夫人呢?” 王韦听在耳朵里倒像是魔音,中午方朴刚给他施过压,这会儿方家少爷又来了,他苦着一张脸,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王大人不说话是几个意思?”方远端着茶杯,斜睨着他。 这架势倒像是当家主子一般,王韦不停的抿着唇,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误了婚期是抗旨不尊,我方家若没了,王大人那些个事......” “后日!”王韦心里实在着急,随口就说了个日期。 说完他正想打自己的嘴巴,但方远同意了,“好,就后日,我要看到满满的嫁妆。” “是是”王韦卑微的应着。 方远站起身,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似有若无的灰尘。 他看不起王韦,明明是一方郡守,却卑微的像一个奴才,一点儿做官的气势都没有。 但事实上,他也很清楚王韦为何会如此,因为这个官,根本就不该是他来做。 方远出了花厅,回到方朴给他准备的厢房,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夜空,繁星点点,又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风一”方远喊道,“替我打水。” 风一打了水来,伺候着方远洗脸,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洗掉易容,“主子是要?” “嗯” 褪下易容的方远露出兰瑾的脸庞来,他应了一声,顺便换了一套装束。 白日里他被凌羽的人盯着,不敢露出太多的破绽,只能虚与委蛇的与姜烟周旋,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出来。 他要去看看她。 姜烟晚膳时对着方远吃的不多,这会儿又饿了,又不想麻烦厨房再做,干脆偷溜出了门,去街上买吃的。 黄湖郡的夜市不如京城里热闹,但别有一番风味,姜烟甚至还看见了烤羊肉串儿,她眼睛都亮了。 这在京城可没有。 姜烟要了几串,与青玉绿云分着吃了,入口就是满满孜然的味道,瞬间带她回到了现代。 “咦!这什么味道啊!”绿云吃着吃着吐了出来,她不习惯孜然的味道。 青玉吃的很坦然,“这是一种很特别的调料,我在边疆曾吃过。” 姜烟点了点头,“再试试,多吃两口看看。” 绿云试着又吃了一口,这一次她忍着味道多嚼了几下,仍旧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姜烟也不强求,只说道:“吃不怪也别勉强。” 但绿云吃了几口,似乎也从中吃出了些别样的味道来,她拿着羊肉串儿,又尝试着吃了一口。 姜烟见状也随她,这种口味因人而异,或许她就习惯了这种味道,又或许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这种味道。 姜烟又往前逛,青玉靠近她,她下意识的就心一紧。 “谁?” 青玉低声道:“是凌将军。” 姜烟惊了一下,回过头,果然见凌羽一身便装的站在她身后。 “凌将军,出来吃夜宵啊?”姜烟笑着打哈哈。 凌羽却是表情严肃,“郡主白日里才答应本将,去哪里一定会告知本将。” 姜烟看着他一张严肃的脸,笑了笑,“凌将军这不是来了吗?” 凌羽看了看她手里的羊肉串竹签,问道:“这东西我在漠北地方吃过,没想到这里也有。” 姜烟微微一笑,“味道不错。” 凌羽很惊讶,“郡主能吃得惯?” “初时也吃不惯,但多吃了两口就别有一番风味。”姜烟回道。 “羊肉鲜香,但有膻味,这种特殊的调料可以掩盖它的膻味,早年在漠北也是一两千金,如今却是不值钱了?”凌羽说着看了一眼摊贩。 卖羊肉串儿的摊贩嘿嘿一笑,说道:“客官,这您就不知道了吧?” “如今西域与我大周往来甚多,这东西在大周值钱,在西域可不值钱。” 姜烟闻言看了一眼凌羽,只见凌羽微皱着眉头沉思。 姜烟关切道:“凌将军?” 凌羽回神,给了个安抚的眼神,“本将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姜烟不想问这些个事儿,她不问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与她无关。 “凌将军,前面看看?”姜烟建议道。 凌羽点了点头,跟在她身边往前走。 夜市人多,凌羽靠她近了些,被姜烟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一些距离。 凌羽未曾察觉,仍旧走在她身边。 另一边,兰瑾扑了个空,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嬷嬷和侍女,没有姜烟的身影。 兰瑾在无人处放出一只蜜蜂,蜜蜂在空中转了两圈就往外飞去。 兰瑾迅速跟上,他站在高处,目力又好,很轻易的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姜烟。 她的姿色无法被夜色盖住,兰瑾眼里都是姜烟。 尽管如此,他还是看见了,跟在她身边碍眼的存在。 第206章 天快亮了 兰瑾冷眼看着两人并排行走,凌羽似乎说了什么,惹的姜烟低下头轻笑,他伸出手,手中闪现过一道亮光。 他靠的她近了,她悄无声息的离远了一些,兰瑾瞬时恢复了理智,放下手,手中的暗器也收了回去。 “走吧。”兰瑾说道。 风一跟在他身后,往下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姜烟和凌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你想说什么?”兰瑾察觉到他的目光,问他道。 风一回道:“主子就这样回去?”他觉得他的主子至少应该出面夺回主权! 兰瑾淡然一笑,“我相信她。” 风一愣怔了一瞬,低下头道:“是” 兰瑾回到郡守府,府里却不同寻常的安静,一直等在暗处的兰若跑出来道:“你去哪儿了?” “府里怎么了?”兰瑾问道。 兰若凑近他,笑道:“这要问我们王大人在干什么呢?” 兰瑾看了他一眼,兰若嘻嘻一笑,“哥,去看看?” 兰瑾点了点头,跟着兰若来到府中花园处,两人在暗处,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见王韦正指挥人在假山后的池塘里摸东西。 几个人影躬着身子在池塘里摸索,不一会儿,一只小箱子就被摸了上来,王韦摸着箱子满脸的心疼。 又过了一会儿,几人抬着一只大箱子出了池塘,伴随着水声“哗啦”一声,几人上了岸。 王韦骂道:“都小声点!被人发现了吃不了兜着走!” “哥,你猜那箱子里是什么?”兰若一副看戏的模样。 兰瑾冷笑一声,“过几日就知道了。” 兰瑾不配合他,兰若烦躁的“哎”了一声,说道:“无趣!” “对了,你和长姐告状一事......”兰瑾慢悠悠的威胁。 兰若一听到“长姐”两个字就头皮发麻,怎么还揪着这事儿不放呢?他都已经在赎罪了,怎么还不放过他? “我跟上去看看,哥,你好好歇着。”兰若说完快速逃离了现场。 再看王韦等人,已经悄悄的抬着箱子准备离开。 兰瑾又看了一会儿,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风一领会,来到池塘边上,他看了看周围,突然一个翻身下池塘,池塘水面上只起了一圈小小的水纹。 片刻后,风一上了岸,兰瑾已经站在池塘边上,他回道:“回主子,池塘里什么都没有。” “嗯”姜烟应道,“狡兔三窟,好好查查。” “是”风一应道。 今晚郡守府的异常不止兰瑾察觉,连姜烟也发现了。 今晚的院灯似乎格外暗了一些。 她与凌羽分别后,在东厢房门口站住了脚。 “主子,怎么了?”青玉在她身后,不由得警惕起来。 “绿云,你扮作我待在屋里别出来。”姜烟吩咐道,“青玉,你跟着我。” “是,主子” “小姐!你又扔下我!”绿云不满道。 姜烟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真的很重要,一定不要出来,不要让人起疑。” 姜烟认真的眼神看着绿云,绿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是,小姐!我一定不出来!” 姜烟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她回屋换了一身丫鬟服饰,带着同样一身丫鬟服的青玉悄悄地出了门。 “主子,我们去哪?”青玉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护在姜烟身侧。 姜烟摇摇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青玉看了她两眼,想说话又咽了下去,算了,她当心着着,总能护的她周全。 姜烟更多的是第六感,她直觉今晚有异常,临时起意想要夜探郡守府。 “走那儿!”姜烟随意一指。 两人便往她指的方向走,这一走,便经过了府中花园。 姜烟大多待在东厢房,甚少在府里闲逛,这会儿到了花园,忍不住停下来看了看,“这花园还挺好看。” 星光下她只能看个大概,但仅仅是一个大概,她就觉得这花园的布局很不错。 她多看了一眼,这一眼恍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青玉”姜烟拉着青玉蹲下,“那里是不是有人?” 青玉却指着地上的水迹说道:“主子你看!” 姜烟也发现了地上未干的水迹,此时已是六月底,天气炎热,而水迹还未干,这水量是有多大?! 姜烟一指水迹的方向,“走,跟上去看看。” 一路顺着水迹来到了郡守府的后门位置,姜烟和青玉在不远处停下。 原因无他,只因她们看见了王韦带着人围在一口井旁。 “主子,那是一口废井”青玉低声说道,她曾来探查过,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姜烟点了点头,却见王韦点了一根蜡烛,照着井口,另一只手指着井里的位置。 姜烟看的认真,并没有发现青玉正不停的瞄着她们上方,她觉察到上面有人! “主子,我去去就来。”青玉话音刚落就已经不见人影。 “哎——”姜烟来不及出声阻止,只好守在原位等她。 这时候,井里突然抬了一个箱子上来,箱子很重的样子,放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咚”的声音。 王韦拿着蜡烛靠近,打开了箱子的锁,紧接着他拿着蜡烛照亮了箱子里面。 只一眼,姜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哇!”这里面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各种金银珠宝。 井里又有动静,王韦连忙盖上箱子,迅速上了锁,装作等待的样子。 而井里又抬上来一个略小一号的箱子。这一次王韦没有打开,而是直接让人抬走。 姜烟眼睛尖,看的仔细,分明看清了那井里出来的几人都浑身湿漉漉的。 姜烟想到了花园里的水迹。 王韦等人抬着箱子走了,姜烟这次没有再跟上去,而是在原地等着青玉。 没过多久,青玉终于回来,她看了一眼废井处,已经不见王韦的人影。 “是谁?”姜烟问道。 “自己人。”青玉回道。 姜烟心中有了数,她没有继续追问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何去了那么久。 她只说道:“回去吧,再不回天快亮了。” 青玉看了一眼天色,昼愈长,夜愈短,她们已经出来一晚上了。 第207章 这么做就是徒劳 经过这一晚,姜烟心中多少有了些猜测,前脚方家就说会帮她想办法,后脚王韦就拿出了隐秘的财产。 这不让人联想到一起都难。 她的“嫁妆”大概率是有着落了。 日间的时候,王夫人又来了一次,这次她没有带着莫氏,而是一个人来了,不仅如此,她还带了自己的压箱底嫁妆。 姜烟看着桌面上打开的小箱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首饰,虽比不上她的,但也都是上乘。 “我年纪大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妾身想都送给郡主,留给郡主傍身。”王夫人说着将箱子往前推了推。 姜烟又推了回去,“王夫人不必如此,想来我的嫁妆,王大人应该快找到了。” 王夫人面露尴尬,她送不出去,也就不好说事。 姜烟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王夫人直说就是。” “郡主,我的身子不争气,没能给王家留下一个儿子,书衡是老爷唯一的儿子,我为了王家,也一直当他是亲生儿子。” “所以你为了他,把自己的女儿嫁进了方家当小妾?”姜烟轻蔑道。 王夫人脸色难看,“那是方家......” “方家怎么了?”姜烟打断她,“依夫人看,王书衡搭上了方家,以后可会想着你这个嫡母?” 王夫人不确定,“这......” “你知道不会的,不仅是你,你的女儿又是什么下场?”姜烟看着她,眼中一片冰冷。 她盖上小箱子的盖子,站起来道:“我不会帮你的,王夫人,不送了。” 王夫人被她三言两语说的有些惭愧,但她知道,她只能这么做,她在姜烟身后站了起来,双膝一屈就要下跪。 “方少爷!”绿云一声阻止了她,她愣愣的转过头,看向正在走来的方远,方远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姜烟的背影。 哪怕她并没有回头,她也从方远眼里看到了情愫。 她是过来人,她自然都懂。 “方少爷!”王夫人说道,“既然您来了,那妾身就不打扰您和郡主了。” 说完王夫人带着首饰箱快速的离开了东厢房。 姜烟这才回过头,方远眼角带笑,薄唇轻启,“不想看见她,赶出去就是了。” 姜烟没有应他的话,反而问道:“方少爷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我的未婚妻。”方远说的坦然。 姜烟正正经经的打量了一番方远,说实话,他长的不错,家世也好,若是寻常女子,自然是满意的。 可她不是寻常女子,她已经心有所属,况且,这方远与兰瑾比起来,还是兰瑾更甚一筹。 她本以为他只是个纨绔,那她解决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 可眼前这人不但不是纨绔,甚至颇有心计,对付起来就麻烦了许多,她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他。 “不如出去走走?”姜烟提议。 “好”方远一口答应。 两人没有出府,直接在府里走了走,姜烟下意识的带着他走到了花园。 白日里再看花园,除了布局精巧,其他一塌糊涂。 “方少爷觉得这花园如何?”姜烟看着花园问道。 “一塌糊涂,倒是布局还算可以。”方远诚实说道。 姜烟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说着往池塘边走了走,池塘不大,堪堪一间屋子大小,里面养了几尾金鱼,正凑在一起嬉戏。 方远也跟着她来到池塘便能,抬眼便往池塘里看,冷声道:“这王大人,藏的很深啊。” 姜烟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池塘里,除了鱼她没看到其他东西,“怎么说?” 方远修长的手指指着那几尾鱼说道:“你看那条鱼,可不便宜。” 姜烟仔细看了看他指的鱼,发现这条鱼果真与旁边几条鱼长的不一样,粗看都差不多,但细看会发现,这条鱼的身上有点点金色的光芒。 “这条鱼不是普通的金鱼,而是十分贵重的黄金鱼。”方远解释道,“你看它的尾巴,还有它的背鳍......” 姜烟一边听着,佯装仔细的观察,另一边却突然假装脚滑了一下,“哎呀”她作势不稳要摔倒,扶住了方远,将将扶住便一个用力将他推进池塘里。 方远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本想将她扶住,她虽用力,但对于练武之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他选择了将计就计。 “哗啦”一声,方远摔进了池塘。 姜烟装作吃惊,“方少爷!你没事吧?” 池塘不深,水只在方远半身处,方远在水中站定,摇了摇头道:“你没事吧?郡主。” “我没事,快上来吧。”姜烟伸手去拉他。 方远避开她的手,“我自己来,郡主小心。” 姜烟闻言收回了手,看着方远爬了上来,立马关心道:“虽然天热,但也凉着,方少爷快回去换身衣裳。” 方远回道:“郡主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着就带着方朴回去。 姜烟目送他离开,方朴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姜烟报以一笑,等他们离的远了一些,才从池塘边离开。 “小姐这是干什么?”绿云不解,她在姜烟身后看的真真的,小姐就是故意的。 姜烟瞥了她一眼,“我试试他。” “哦!小姐是想试试他会不会武?”绿云一脸“我懂了”的模样。 姜烟眨了眨眼,“聪明!” 两人往回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姜烟回头,原来是离剑。 “回来了?有什么收获?” 离剑上前两步,“真正武功高深之人,这么做就是徒劳。” 姜烟吸了口气,展开一个笑,挑衅似的说道:“他不对我设防,就够了。” 剩下的事情交给旁人,姜烟心想。 离剑不懂,迷惑的看着她。 “他是我要嫁的人,我总要试试他的真心。”姜烟状似不在意的解释了一句,她的计划可不能被离剑发现。 离剑仍旧面无表情,姜烟觉得无趣,微叹了口气就返回了东厢。 方远被方朴搀扶着回去,路上的时候方朴就忍不住道:“主子,郡主她这是?” 方远无奈一笑,“她在试探我。” 第208章 不像是宫里的东西 “王韦那边怎么样?”方远问道。 方朴正色道:“属下今日发现他将东西都运去了后山,藏在了山洞里。” 方远“嗯”了一声,“让我们的人准备好。” “是”方朴应道。 方远换了身衣裳出来,姜烟已经坐在他的院子里,正闲适的喝着茶。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美人闲庭,悠然品茶,好一幅岁月静好图。他不由看的有些呆了,“怎么来了?” 方远走近她,在她对面坐下。 姜烟看向他,说道:“抱歉啊。”虽然她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但脸上并无歉意,方远有些好笑。 他原想透露些身份来让她察觉,但她似乎并未察觉,时至今日,他竟存了瞒着她的心思,想看看她究竟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 但姜烟说完抱歉就没有再说话,继续悠闲的品茶,这茶是她从京城带过来的,也是齐王在临行前送给她的茶叶。 她留了一些在身边,随时可以泡茶喝,才幸免于难。 方远见她没有给自己倒一杯的意思,暗笑一声,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添了些茶水。 “郡主跟过来,该不会只是为了说声抱歉吧?”方远看着她问道。 自然不是,姜烟心想,但面上却笑了笑,歪头道:“不行吗?” 方远轻笑,目光锁定在她的扇子上,她一直都在用他送给她的扇子,“郡主的扇子很特别,是谁送的吗?” 姜烟瞥了他一眼,又宝贝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扇子,说道:“是,一个很特别的人送的。” 方远佯装好奇的问道:“哦?很特别的人?” 姜烟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可惜了。” 方远的面具下,兰瑾牵起的嘴角顿住,“可惜了?是不在人世了?” 姜烟意味深长的看着方远,“方少爷很好奇?” “任是谁都会好奇对未婚妻很特别的人。”方远坦然说道。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姜烟心底无端起了火,不等她发作,方朴突然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看了一眼姜烟,又对着方远恭敬道:“找到了!找到了!” 姜烟心里咯噔一声,心想怎么会这么快?忍不住问道:“什么什么找到了?” 方朴面朝姜烟,说道:“郡主的嫁妆找到了!” 随即他又朝向方远,“王大人让老奴赶紧告诉少爷和郡主,找到了!嫁妆找到了!”方朴说话的语气激动起来。 姜烟与方远对视一眼,同时建议道:“去看看?” 两人说完,方远笑了笑,姜烟则偏过了头不看他。 王韦带着人在门口等他们,姜烟和方远到的时候,凌羽也整装待发。见人到齐,王韦才说道:“郡主,方少爷,凌将军,我们的人搜山终于找到了郡主的嫁妆,还请一同前往查看。” “王大人带路。”凌羽说道,同时不动声色的引着姜烟上了马车。 方远看了一眼她的马车,凌羽就在一旁阴恻恻的说道:“方少爷不会骑马?” 方远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就上了一旁的马,凌羽哼了一声,也上了马。 大队人马一路出城,行驶到山脚,照例要弃车步行。 姜烟被绿云扶着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前两日才来过的山,深深的看了一眼王韦,昨日才取出压箱底的钱财,今日就迫不及待的送上门了? 王韦并未察觉,只是恭敬的陪在方远的身边。 上了山,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条路更加的杂乱,也更陡,几乎无处下脚,姜烟跟在凌羽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前行,才好走许多。 这副样子看在方远眼里,眼神又闪过阴鸷。 爬了约莫一个时辰,连半山腰都没到,但已经到了王韦的人发现东西的山洞。 山洞门口有人守着,见他们来纷纷让开了路。 “就是这里了,手下的人禀报说发现这个山洞,进去一看就有几口箱子,打开一看全是金银珠宝。”王韦解释。 山洞潮湿,里面有滴滴答答的水深传来。 姜烟就着火光看了一眼里面大大小小四五个箱子,眼尖的看见了昨日王韦打开的那只。 她道:“打开看看。” 凌羽立马命人上前打开,金银珠宝霎时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有跟着来的下属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声的“哇” 王韦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他来到姜烟面前,“郡主您看?” 金银珠宝都差不多,但姜烟知道,这些不是她的东西,她的东西一大半都是宫里出来的,宫里出来的金银与寻常人家的金银也是不同的。 她只是大略看了看就点了点头,“是我的。” 王韦脸上的笑更难看了。 但姜烟无辜的看着他道:“但不止这些,还有绫罗绸缎,古书古画,珍贵瓷器......这里头还有几套是官窑烧出来的茶具......” 姜烟掰着手指头数,“还有给方夫人方老爷的礼物。” “这些还是九牛一毛呢。” 王韦脸上的笑难看的快要哭出来,这要他去哪里找这些东西啊? 王韦作为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贪官,金银珠宝才是最正经的,那些个什么瓷器古画的,他不懂也不要。 即便有也都被他换成了金银,这要他去哪里找出来? 就光这些东西,他都已经搬出快一半的家底了。 “这”王韦苦着脸,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些都没找到呢。” 王韦看向方朴求助。 方朴低着头,佯装没有发现他的求助。 这时候,方远站出来说道:“郡主,不妨把这些东西都先带回去。至于郡主说的古书古画,说不定都已经换成了赃款。” “哎哎,对对对”王韦点头如捣蒜。 姜烟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好歹寻了些回来,王大人,其他东西还要劳烦王大人。” “是是是”王韦躬身应着。 姜烟与方远一唱一和,凌羽的目光在他们两身上来回转了转,当下没有说什么,只吩咐人将东西都抬出去。 原路返回时,凌羽骑马来到姜烟马车外,与她的马车并排,低声道:“郡主?” “凌将军何事?”马车里传来姜烟的声音。 “这些东西不像是宫里的东西。”凌羽质疑道。 第209章 亮出身份 “凌将军”姜烟喊他,“是不是重要吗?” 凌羽沉默了一瞬,随即看向马车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惜,“是我唐突了。”他也十分清楚嫁妆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 眼下找不回原来的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凌羽想通之后就不再追问此事,安静的护在马车旁。 方远骑着马来到马车的另一侧,与马车并排而行,“郡主?” “方少爷何事?”姜烟问道。 “道路平坦,郡主可想骑马?”方远试探着问道。 骑马?姜烟心动了,虽然她这马车坐的很舒服,但她一直很想尝试一下骑马,苦于身份所在,无法随心所欲。 “郡主不必担心,郡主一骑,我会陪在郡主身侧。”方远说道。 姜烟看了眼身上,今日着装轻便,若是骑马,也未尝不可。 见她并未回答,方远淡淡一笑,大声道:“停车。” 车队闻声纷纷停了下来,王韦追上来道:“方少爷,您怎么了?可是累了?要坐马车?” “郡主要骑马。”方远说道。 “啊!”王韦愣住了。 “方少爷如此任性,若是出了意外,可担得起?”凌羽目光凌厉盯着方远。 “有我在,自然不会出意外。”方远镇定自若的说道,同时回望凌羽,眼神中隐隐带着威胁。 姜烟在马车里正要出来,听见他的声音顿了一顿,好像,这声音好像兰瑾! 然而下一刻出了马车,她看到方远面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又将心中的猜想压了下去。 “凌将军,无事,我骑一小段。”姜烟打断他们俩的眼神交流。 “郡主莫要以身犯险。”凌羽劝诫,他必须盯着车队,无法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没关系,我可以保护郡主。”青玉站出来道。 凌羽看了看青玉,还想再说,被姜烟打断,“凌将军莫要劝了,不过骑一小段,不会有事的。” 姜烟下了马车,走向方远身边的一匹棕色的马。 方远翻身下马,想扶姜烟上马,但姜烟比他想的利索的多,她避开他的手,由青玉扶着上了马。 “这匹马很温顺,郡主别夹它的肚子。”方远收回手,不见尴尬,轻轻的说道。 姜烟虽然紧张,但还算镇定,没骑过马还没见过骑马吗?她瞥了一眼方远,手握住缰绳,轻轻挥了挥。 马儿发出两声“扑哧”的声音,随即“哒哒哒”的走了起来。 方远立即翻身上马,护在姜烟的身侧。 “这匹马叫阿雄,是一匹公马。”方远在她身边说道,他老神在在,骑着马也是一副悠闲的模样。 姜烟坐的很稳,即便双腿没有用力夹马肚子,但也无法十分自然轻松。 “它是我小时候在野外找到的,找到的时候还是一匹小马,我就将他带了回去。”方远说道,他看着前方,似乎陷入了回忆里。 姜烟一边骑一边听着,突然她夹了一下马肚子,又用力挥了挥缰绳,阿雄立马狂奔了出去。 姜烟一时不稳向后仰了仰,又立刻保持了平衡。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驾!” 身后方远骑着马追来,“郡主小心!” 姜烟拽着缰绳微微躬身保持平衡,马儿跑的飞快,方远试图抓住她的缰绳,但刚伸出手又落后于阿雄。 “郡主!”方远大喊。 阿雄跑的越来越快,姜烟有些身子不稳,她控制不好方向,眼看阿雄要冲进山林,突然一声口哨传来,阿雄慢下来。 姜烟用力一拉缰绳,阿雄前蹄站起,姜烟的心都要到嗓子眼了。 阿雄又稳稳的落下来,停在了山林边上。 姜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不禁有些后怕,看来她还是有些冒险了。 方远追上来,跳下马来到姜烟身边,一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你放开我。”姜烟整个人一惊,下意识的就出声。 方远将她放在地上就松开了手,脸色不善,带着指责道:“你就如此不顾安危?!” “你可知你摔下来会如何?!”方远怒道。 姜烟被他吼的怔了怔,低声道:“不会的。” “不会?摔下来,重则死,轻则残!”方远铁青着脸训她。 姜烟看着他有些发愣,他为何如何生气?好像真的很在意她一样,可明明他就是有目的的。 即便是一见钟情,短短几日,他对她就已经有了如此深的感情? 方远还在训她,他真的很生气,要不是顾忌着这里不方便,他真的想脱下面具,亮出身份,再把她按在腿上好好的打一顿屁屁! 真当他看不出她的心思?分明是想学骑马,到时候好跑路罢。 姜烟一时间没有说话,方远多训了两句,看她脸色有些发白,又不忍心再说她,他叹了口气,正想表明身份,后面马蹄声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青玉的高喊,“郡主!” 方远别过脸站到一旁。 青玉骑着马本是远远的跟着,但突然姜烟的马发疯似的跑了起来,她奋力去追,终于追了上来。 她跳下马,来到姜烟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郡主没事吧?” “没事。”姜烟摇头。 青玉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站着的方远,又看了看脸色微微发白的姜烟,忽然觉得气场很奇怪。 但她不敢多言,只说道:“郡主骑属下的马吧,属下来牵马。” 姜烟看了一眼方远,他仍旧背对着他们,这次他没有说话,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姜烟点了点头道:“好” 姜烟骑上了青玉的马,由青玉牵着走了一段。 方远则骑着马远远的跟在她们身后。 姜烟骑了一会,也过足了瘾,就在路边下了马,等着后面车队跟上来,重新坐回了马车。 车队回了城,回到郡守府,凌羽吩咐人去卸车,姜烟则径直回了东厢房,方远没有跟着她,也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韦看着两人分明往同一方向走,但又形同陌路一般,不禁觉得奇怪,他问凌羽,“凌将军,郡主和方少爷这是怎么了?” 骑完马回来就不对劲了。 凌羽瞪了他一眼,他也发现了,但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了? 第210章 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一直到傍晚时分,姜烟都安静的待在院子里。 她收到了一封家书。 家书是离剑给她的,姜烟接过时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离剑不自在的别开眼,看向别处。 姜烟不用猜也知道离剑打开看过了,她慢条斯理的打开信封,里面是满满的三张纸。 开头便是秀气的三个字:展信佳。 姜烟一行一行的看过去,这封信是孟清雅写的,她参加了姜雪的婚礼,将婚礼的盛况洋洋洒洒两张纸描写给姜烟看,并且再一次感叹,要是她在就好了。 最后一张纸上字迹变化,开头也变成了“烟儿”这是姜雪的,她说她成了亲,搬到了盛王府,一切都好,不要挂念。 又在信的最后两行说到昭容公主的肚子又大了一些,已经开始显出孕肚了。 姜烟淡笑着看完,在没有她的地方,大家都生活的很好。她将信重新折好装了回去,想了想来到书桌旁,开始写回信。 绿云磨了墨,她提笔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一滴墨落在纸上,姜烟放下笔,揉碎了纸张,绿云重新取了一张纸放到她面前。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落笔。 嫁妆丢了这样的事她自然不会说,信上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告诉他们暂且逗留在黄湖郡,不日将启程去清平。 等她写完揉了揉手腕,外面天色将黑,前院有热闹的声音传来。 姜烟朝着门外看了看,问道:“那边儿怎么这么热闹?” 绿云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奴婢一直陪着小姐呢。” 正好冯嬷嬷端着茶水进来,见状说道:“郡主,是方家又来人了,催方少爷回去。” 姜烟“哦”了一声,将信折好放进信封,又随手递给绿云道:“去找离剑,说是家书,让他想办法送回去。” “是”绿云应道。 绿云一走,屋里就只剩下冯嬷嬷和姜烟。 冯嬷嬷叹了口气,劝道:“郡主,听老奴一声劝,既然嫁妆找到了,还是跟方少爷回去吧。” “即便您是郡主,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当下也是服软的好。” 姜烟微微一笑道:“嬷嬷,看你说的,我不过是丢了嫁妆一时无法动身罢了,我还能一辈子待在黄湖郡不成?” 冯嬷嬷欣慰的点了点头,“郡主想明白就好。” 夜色朦胧间,方朴在外面求见。 姜烟猜到了几分,点了点头让他进院子说话。 方朴站在院子里,姜烟就坐在屋内,门户大开,周全了礼仪。 “见过长宁郡主,方少爷让老奴知会您一声,既然嫁妆已经找到,明日就该启程了。”方朴躬着身恭敬说道。 “知道了。”姜烟淡淡的,突然说道:“方管家可否给句实话,王郡守这一出,是方管家的主意?” 方朴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不敢,老奴也不过是主子们的一条狗,主子们怎么说,老奴就怎么做。” “方管家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回去告诉方少爷,明日启程就是。”姜烟说道。 “是,老奴告退了。”方朴躬着身子后退了几步离开。 姜烟等他走后,才对冯嬷嬷说道:“嬷嬷,明日启程,劳烦嬷嬷了。” “不敢,老奴替郡主开心。”冯嬷嬷说道。 这一夜姜烟睡的不实,后半夜累及了才沉沉睡去。 而这一夜的郡守府也不平静,兰瑾亲自带人埋伏在仓库附近,这一次王韦是下了血本了,不仅拿出了多年贪污的金银珠宝,还有凌羽军队的粮草都要他出钱准备。 他怎么会甘心呢? 果不其然,夜黑风高,四下无人,王韦带着下属们悄悄的来到了仓库,他打开了仓库的大门,一挥手,下属们快速进入了仓库。 兰瑾飞身上了屋顶,掀开瓦片,看着底下的动作。 不出他的所料,王韦果然在狸猫换太子。 他将箱子内的金银都倒出来,在箱子底部放上几块大石头,再在表面铺上金银珠宝,乍一看与方才无异。 他再把郡主丢嫁妆的事一宣扬,到时出了黄湖郡,再发现不对劲就不是他的事了,百姓们或是方家只会以为是郡主打肿脸充胖子。 王韦看着箱子上面铺满的一层,心疼的不行,最后恋恋不舍的让人盖上了箱子重新上了锁。 紧接着他带着换出来的东西悄悄的重新藏回了井底和池塘底部。 兰瑾在暗处盯着他一系列的动作,等他终于放下心回去睡觉时,他站了出来,打了个手势,风一风二立即出现他身后。 “都摸清楚了吗?”兰瑾清冷的声线在夜晚异常清晰。 “是,都摸清楚了。”风一答道。 “仓库里的不动,其他东西明日以方府的名义送上府,就说给郡主的添妆。”兰瑾淡淡说道。 王韦贪了这么多年,也该吐出来了。 “把王韦贪污和冒名顶替的证据送给离剑,就当是谢礼吧。”兰瑾吩咐。 “是,属下遵命!”风一风二领命。 翌日一早,姜烟就被叫起来梳妆打扮,今日正式启程去清平,她需要穿郡主服制,衣物妆容繁复,姜烟静静的坐着仍由绿云和青玉摆弄。 方朴来了两趟,不敢催她,在第三次时,姜烟终于走出来道:“方管家久等,走吧。” 姜烟摆出了郡主的仪仗,来到前厅与王韦告别。 前厅院子两边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比昨日找回来的东西多的多。 等到厅里时,王韦满脸堆笑,指着其中一边的箱子说道:“方家看重郡主,今日特地送来了添妆。” 姜烟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对着王韦说道:“多谢王大人这几日的照拂。” 她又看向王夫人与莫氏,王夫人一脸勉强的笑,莫氏则脸上带着轻蔑与不屑,姜烟只看了一眼就偏过脸。 方远在一旁,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阴晴不定。 “方少爷,可启程了。”姜烟面对着方远沉静说道。 她的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方远点了点头,面向凌羽说道:“凌将军一路辛苦,接下来的路由我方家护航便可。” 凌羽“哼”了一声,朝南方抱拳道:“本将奉陛下之命护送郡主,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第211章 尽地主之谊 “如此便麻烦凌将军了。”方远立刻顺势说道。 凌羽被他这么一说,顿了顿,原本还想怼回去的话只能含在嘴里,又在无人处默默的咽了下去。 方远不再看凌羽,而是温柔的看着姜烟道:“郡主,该出发了。” 姜烟顶着重重的脑袋不好点头,于是说道;“好。” 一行人再次踏上前往清平之路,临走时,犹如刚来时一样,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目送姜烟出城。 姜烟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声响,深深的叹了口气。 出了黄湖郡,逐渐人烟罕至,只剩下山川树林陪伴,除了军队铠甲碰撞发出的声音,还有鸟叫声从树林里传出来。 马车里闷热,姜烟不过坐了半天不到,就几乎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腻的难受,姜烟闭目养神,感受微风从车厢缝隙中吹来,带走一丝暑气。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怎么停了?”姜烟闭着眼睛问道。 马车外青玉捧进来一盆冰,正丝丝的冒着冷气。 看到这一大盆冰,姜烟都感觉这股子闷热散去了些,“哪来的这么些冰?”姜烟惊讶道。 “是方少爷喊属下送进来。”青玉回道,“说车厢闷热,莫要热着郡主。” “是么?”姜烟心里有几分感动,有了这些冰块,这一路上她也能好受些,但姜烟矫情病犯了,“难为他费心。” 刚说了半句,后半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还未到中午就已经热的受不了,到了午时,不一定会热死,但肯定会中暑。 “替我谢过方少爷。”姜烟改了口。 “是”青玉应了一声,又出了马车。 车队原地休整,不过片刻,又重新出发。 黄湖郡距离清平郡不过大半日的路程,姜烟他们从早上出发,晚饭前就能到达。 因为有马车,又是军队护送,整个速度堪比行军,姜烟掀开帘子看着窗外,日头还高挂呢,这就要到了。 清平郡城外,方家携百姓众人在城门口迎接。 直到车队在城外停下,方家众人携百姓跪拜道:“草民恭迎郡主!” 绿云扶着姜烟下了马车,往前走了两步道:“诸位平身。” 领头的是方家的当家人方宏,他看着精神奕奕,留着一把山羊胡,他上前两步道:“恭迎郡主,请郡主随草民入城。” 他的态度恭敬,姜烟朝他身后瞥了一眼,除了前排着锦衣之外,后面的百姓都是粗布衣裳,他们都在看着她的反应。 “好”姜烟说道。 姜烟坐上方家安排的轿子,方远跟在方宏身侧,方宏并排走在她的轿子旁,说道:“郡主,郡主府已经修缮完成,草民已着人打扫干净,郡主直接入住即可。” “多谢方老爷。”姜烟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 “都是草民应该做的。”方宏回道。 姜烟便不再做声,轿子比马车透气些,也没有这么闷热,倒是不算难过。 沿途都有百姓,姜烟坐在轿子里能听见百姓的议论声,又不知道她是谁的,还有以为她是新上任的郡守,更有人好奇怎么郡守是个女的。 姜烟听在耳朵里,莫名觉得好笑又悲凉。 上位者不过一句话的赏赐,她就可以得到一个郡,于她而言,在京城看似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但都是郡主,她的身份也更贵重一些。 但对于百姓而言,只不过是上头的官换了一个人罢,难不成还能有什么不同?该过的日子照样还得过。 “郡主,到了。”方宏说道,同时示意一旁的方远扶她。 方远的手伸进轿子里,喊了她一声,“郡主。” 姜烟的心跳就在此刻漏了一拍,不仅他的声音很像兰瑾,连他伸出来的手也很像。 姜烟扶在他手上,出了轿子,入眼就看见了气派的郡主府大门。 上边牌匾上“郡主府”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刷了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郡主稍作休息,我方府备了薄酒,为郡主接风洗尘。”方宏恭敬说道。 姜烟好好打量了一下方宏,他是方家当家人,对她的态度也十分恭敬,但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站在旁人身边时,当家人的气势尽显,但站在她面前时,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用了。”姜烟回绝,“这一日赶路累了,就不叨扰方老爷了。” 姜烟顿了顿,方宏也是方远的父亲,她未来的公公,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婚期既在眼前,还是避嫌的好。” “郡主说的是。”方宏接下话头,“郡主好好休息,明日会有绣娘上门。” “多谢方老爷了。”姜烟道。 方宏没有进郡主府,连带方远也没有进去,直接回了方家。 只留下方朴与冯嬷嬷进行交接。 姜烟坐在完全陌生的花厅里,绿云替她上了茶。 清平在京城的偏北方向,但房屋格局还是与京城里的类似,分明都是一样的桌椅,可姜烟看着哪里都不一样。 她端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茶叶还是原本的茶叶,但泡出来的茶水似乎更清甜了一些。 “这水?”姜烟端着茶杯问她,“可是有什么不同?” “小姐说对了。”绿云笑眯眯的,一脸自豪,“这是方少爷给奴婢的山泉水,说是泡出来的茶水格外清甜呢。” 正巧凌羽清点完她的嫁妆来到花厅,听见这话脸色闪过怪异,他说道:“郡主,已全部清点完成。” “多谢凌将军,凌将军请坐。”姜烟示意他坐在一旁。 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将军尝尝,这茶如何?” 凌羽端起茶杯,分三口喝完了茶水,然后说道:“好茶。” 姜烟轻笑,凌羽这喝茶方式,真的喝出了味道? 姜烟笑完又轻叹了一声,“将军已将我送到,又何时启程回京呢?” 凌羽沉默半晌,刚要说话,就被姜烟抢先道:“不如再休息两日?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如此多谢郡主了。”凌羽一拱手说道。 姜烟也只能再留他几日,若是留到她大婚,那事便不好办了。 第212章 它叫‘咕咕\’ 凌羽留下物品清单,他走后,姜烟拿起简单翻了翻。 这里面属实没什么好东西,清单不过两张纸,最多的也都是金银珠宝,比起她的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不仅如此,这里面也没有任何的字画古董花瓶之类的。 姜烟不过略翻了翻就放下了。 “郡主”离剑突然出现在屋内。 姜烟已经习惯他的突然出现,他说起来是来保护她的,又时常以暗卫的身份藏在她周围,但有时也会离开。 姜烟自然察觉不到,青玉也做过暗卫,她能感觉到他。 “离暗卫有何事?”姜烟问道。 离剑犹豫了一下,说道:“属下要返回黄湖一趟。” 姜烟坐直了身体,问道:“回黄湖郡?怎么了?东西掉了?” 离剑低下头,过了一瞬又抬起头道:“有些事处理。” 姜烟明白了,他不说她也不想问,于是回道:“好吧。”突然她又想到什么,问道:“我大婚能回来吗?” 离剑不确定,实话实说道:“不确定。” “好,离暗卫保重。”姜烟爽快道。 不回来最好了,他也是最碍事的人之一。 当晚姜烟就宿在了郡主府,又是一个新环境,不止她睡不着,连带三个丫头也睡不着。 三个丫鬟和姜烟一起窝在屋子里,围坐在地上,屋子里只点了一根蜡烛,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不清晰。 “怎么就点一根蜡烛,什么都看不清。”知书小声道。 绿云斜睨了她一眼,说道:“不懂了吧,讲鬼故事当然要在黑暗中啦。” “啊?”知书害怕道,“鬼...鬼故事?” “你别吓她了。”青玉推了推她,继而说道:“反正闲着没事,我们讲故事。” “那...不还是...鬼故事?”知书支支吾吾的,明显害怕起来。 “行了,行了,别吓她了,绿云,你再去点两根蜡烛。”姜烟吩咐道。 绿云应声去了,又点了两根蜡烛,屋里瞬时亮了许多,知书也不那么害怕了。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后院的姨娘’的故事?”绿云眼睛一扫众人,满意的从众人脸上看到了茫然。 “没有吧?这故事说的是在大宅院里的,一个姨娘被主母陷害去母留子,死后阴魂不散。”绿云张牙舞爪的说着。 “每天晚上趁着大家睡觉的时候,就偷偷在院子里飘来飘去。”绿云阴恻恻的低声说道。 绿云讲到“阴魂不散”时,知书已经缩成了一团,闭着眼捂住耳朵不敢再听。 “呜呜呜” “啊!”知书惊叫,“你说就说,怎么还带配音的?” “呜呜呜” 屋中一片寂静,姜烟与绿云和青玉三人互相看了看,这不是绿云发出的声音,明显是从屋外传进来的。 “属下去看看”青玉站起来。 同时知书也睁开眼,恍惚一个阴影飘过,“呜呜呜” “啊啊啊!”知书尖叫抱住绿云,“你太吓人了!快别说了。” 绿云回抱住知书,颤抖着说道:“我..没说话...” 姜烟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人,心中冷笑,绿云的鬼故事才讲了一个开头,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冒出来吓他们了? 随着开门关门的声音,知书睁开一只眼,眼前是姜烟和绿云,她们两嘴巴都没有动,可还是有“呜呜呜”的声音。 “不用怕,青玉已经出去看了。”姜烟安慰道。 倒不是她不敬那些事儿,实在是...太巧了些。 很快外面传来铠甲的声音,紧接着凌羽的声音响起,“郡主可好?” 姜烟高声回道:“一切都好,小人作祟,还请凌将军镇一镇这小人。” “请郡主放心” “呜呜呜”又是这个声音。 这声音细听像是女人的呜咽的哭声,可这声音又十分有规律,若是哭声,又差了些真实在里面。 就像是...录音机不断的重复播放。 姜烟又点了两根蜡烛,将屋内照的亮亮堂堂。 “我就是听说了一个鬼故事,我不是真的想招鬼啊!”绿云十分自责。 “行了,屋子里这么亮,不会有事的,况且,是人是鬼还不一定呢?”姜烟坐在一旁的软塌上,轻轻的摇着扇子。 外面不断有人走路或是说话的声音传来,屋内姜烟躺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嘈杂的声音反而觉得有些困了。 她正想唤绿云,抬眼一看,绿云和知书竟然就抱着睡着了! 姜烟叹了口气,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拆发髻。 铜镜清晰照美人,美人多愁,似是怜惜起。 “主子找到了。”伴随着开门声,青玉的声音同时响起。 姜烟拢了拢头发,站起来道:“找到了?是人是鬼?” “找到了?找到了!”绿云惊醒,看向青玉。 青玉笑道:“找到了,不是人也不是鬼。” “嗯?”三脸懵。 等姜烟看到笼子里的动物时,她也轻笑出声,“这是什么动物?”她问道。 “属下不知。”青玉答道,“但‘呜呜呜’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青玉说着,轻轻拍了拍笼子。 它果然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原来是这么个东西,可吓死我了。”绿云拍着胸脯大大的呼出一口气。 “凌将军见多识广,可知它是什么?”姜烟又问凌羽。 她也认不出它,它有羽毛有翅膀,体型像是猫头鹰,但又没有猫头鹰最特色的脸。像是...多重动物的杂交体。 “不知,本将未曾见过这东西。”凌羽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既如此,真相大白,凌将军早些休息吧。”姜烟赶人。 “嗯,郡主好生休息。”凌羽说道,他看了一眼姜烟,她拆了发髻,卸了妆,与白日里的模样又不一样,是另一番风味。 她正认真的看着笼子里的动物,没有发觉他的目光。 他别开眼,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离开。 凌羽等人一走,姜烟又赶绿云等人去睡觉,“都去睡吧,明日还要忙。” “是”绿云等人应道。 姜烟独自回了房,关上门,果然见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它叫‘咕咕’”兰瑾用清冷的嗓音说道。 第213章 我就是怀疑了 姜烟打量了他两眼,他一身玄色锦袍,头顶是黑玉冠,脚上是祥云靴。 “‘咕咕’也是鬼谷特产吗?”姜烟问道。 “可以算是。”兰瑾笑着说道,走到她面前,“但‘咕咕’轻易不会下山,除非有人带下山来。” 等到兰瑾走到她面前,姜烟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那就还是有小人作祟喽?”姜烟的声音闷闷的。 “嗯。”兰瑾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姜烟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说道:“对了,我觉得方老爷...很奇怪。” 兰瑾面无波澜,“什么奇怪?” “就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具体奇怪的感觉,姜烟也说不上来。 “他是我的人。”兰瑾简言之。 姜烟惊讶了一下,“你的人?”旋即笑了笑道:“那就不奇怪了。” 可方老爷若是兰瑾的人,那方远呢?方远会不会是兰瑾的人? 姜烟从他怀里退出来,仔细瞄了一眼他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不等她细看,兰瑾突然又揽过她,“怎么了?” 姜烟摇摇头,“没什么。” 姜烟的心不在焉被兰瑾看在眼里,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他自然不会再自爆身份。 他想看看这丫头会怎么做,反正她不管怎么做,都逃不开他的手掌心。 姜烟在他身上靠了一会,两人腻歪了一会,她就赶他回去,“快回去吧,我要是睡觉了。” 兰瑾不动,姜烟又推了推他,他还是纹丝不动,姜烟恼道:“天都快亮了。” “谁让你们要讲鬼故事?”兰瑾轻声怪道。 姜烟“啊?”了一声,“你早就来了?” 兰瑾点了点头,“‘咕咕’不是那么好抓的,就凭他们几人,还抓不到‘咕咕’。” 姜烟了然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清平?” 姜烟仰头看着他,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清晰明朗的下颚线,和因为说话上下滑动的喉头。 “今日刚到。”兰瑾低下头看她,点了点她的脑门,“在想什么?” “我就是好奇,怎么你也才刚到?”姜烟微微笑着,仰着一张无害的小脸。 “为了你那点东西,路上耽搁了。”兰瑾状似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行了,不是要睡觉了?” 姜烟松开手,“那你走吧。” 兰瑾有些无奈,怎么总在赶他走?不过他确实该走了,不然该露馅了。 姜烟目送兰瑾离开后,才躺到床上,心里盘算着明日见到方远,怎么也得再试探一下,他到底是不是兰瑾? 这一盘算,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外面有说话搬东西的声音传到屋里,姜烟坐在床沿,朝外喊道:“绿云。” 绿云推门进入,“小姐醒了,奴婢就估摸着小姐要醒了呢。” “外面是谁在说话?”姜烟问道。 绿云扶着姜烟起身,又替她穿衣,同时回道:“是方府找的绣娘来了,在外面等着小姐呢。” 姜烟穿好衣裳又梳妆好,才让绣娘进来。 两位绣娘都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两人一见姜烟就跪下行礼,言语之间不见有任何的怠慢。 姜烟满意的同时,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大。 “两位绣娘都是方家人?”姜烟抬着手臂由她们量身,顺势问了一句。 其中一位绣娘恭敬回道:“是,奴婢是方府的家生子,从小就长在方府,也是方府送奴婢去学了这门手艺。” 姜烟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们方少爷一直都这样吗?” 绣娘愣了一下,“郡主说哪位方少爷?” 另一名绣娘推了推她,“还能哪位,不就是二少爷?” 绣娘反应过来,“哦啊,啊是,二少爷素来是个不爱说话的,从小就在外求学,一年才回来一次,同家里啊,都不太亲近。” “原来是这样。”姜烟了然,从小在外求学,一年才回来一次,那回来是不是方远还真不一定呢。 “不过啊,方少爷是个好人,他从不苛待下人,对奴婢们总是宽容些的,不像大房......”绣娘多说了两句,被一旁的绣娘推了推,她立马反应了过来,闭上了嘴。 “不打紧,以后都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的。”姜烟宽慰道,但绣娘不敢再说,只敢说些旁的话打了岔。 量完了身,绣娘就带着东西回去了,姜烟靠在榻上吹风,外面天气炎热,往外面这么一站,就跟蒸人似的。 还是屋里更凉快些。 “主子,方少爷来了。”青玉进来回禀道。 姜烟淡淡“嗯”了一声,“他来干什么?” “方少爷送了一些冰块来。”青玉说道。 姜烟从原本斜靠着变成了坐直,她挥了挥扇子道:“快请他进来。” 方远命人抬了一大桶冰放在姜烟的屋里,再由人再冰后轻轻的扇风,凉爽的风便拂面而来,吹散了暑气。 “方少爷有心了。”姜烟看着他说道。 此时再看方远,除了容貌气质不像,他的声音和身形都有几分相像。 方远在小方桌旁坐下。 “绿云上茶。”姜烟吩咐道。 说完又打量着方远说道:“听说方少爷从小在外求学?” 方远笑了一笑说道:“是,方家一直希望能出一个读书人。” “方少爷都在哪里求学?”姜烟追问,“可曾在外游历?” 方远听出了她的试探,笑道:“读万里书,行万里路,读书人,哪有不游历的。” “方少爷也是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人皮面具?”姜烟直直的盯着他的神情,不错过他任何的变化。 然而方远只是眉头微皱,“人皮面具?倒是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但并未真实见过。” 他的表情太真,不像作假,姜烟也笑着说道:“我也是在书上见到过,想着方少爷既在外游历,或许见过也未尝不可。” “哈哈哈,郡主真是幽默。”方远笑了笑,随即又正经起来,“郡主可是怀疑,我方远的身份?” 姜烟没有回避他的眼神,而是直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又无害,她眨了眨眼,好像在说,“我就是怀疑了。” 第214章 可以试试 方远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盯着姜烟,“郡主怀疑的毫无理由。” 姜烟淡淡一笑,收回目光,她拨弄着手上的扳指,再悄然抬眼,却见方远只是瞥了一眼她的扳指,赞道:“好别致的扳指。” 而后移开了目光,仿佛全然不在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山泉水泡出来的茶水,郡主可喝的惯?” 姜烟放下手,说道:“嗯,很不错,茶好为主,水好为辅,相辅相成,别有一番风味。” “郡主喜欢就好。”方远失了兴致。 又坐了一会,方远站起来说道:“两日后就是大婚,郡主好生休息,届时方某自会上门迎娶。” 方远一走,姜烟又靠了下去,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两日后就是婚期之日,所有的一切都要准备起来,府里上下忙的不亦乐乎。 她住进来那日府里还无一丝喜气,这两日府里装饰一新,到处都扯上了红布头,恍惚又回到了姜府。 府里为准备姜雪的婚事,早早的就将府里布置了。 现在轮到她了,可是这里没有她的父母,甚至没有任何一个长辈。 姜烟正养神,青玉轻声的唤她,“主子?” 姜烟睁开眼,“怎么了?青玉?” 青玉恭敬道:“府里上下都装饰好了,就剩主子房里了,还请主子移步。” 姜烟闻言“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那随我去花园走走。” “是”青玉跟在她身后,绿云留下来盯着下人们干活。 自从她住进郡主府,她还从未出过院门一步,原因无他,天气太热了,她不想出门,她简直离不开方远送来的冰块了。 今日方远又送冰块来了,他算着时辰估摸着她的冰要用完了就差人送来,这两日她屋子里的冰块还未停过。 除了冰块,他还差人送了很多新奇水果和吃食来,姜烟足不出户就品尝到了当地的美食。 姜烟走到拐角时,听见隔墙的丫鬟们在说话。 “郡马爷对郡主可真好,这屋里的冰就没少过。”一丫鬟正与另一丫鬟说话。 “可不是嘛,昨日我送东西去郡主房里,那凉快的,我都觉得冷呢。” “你真幸福,不像我,都没机会感受一下。” “你知道那红色皮子的水果叫什么?我都从未见过呢。” “我也没见过,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 姜烟隔墙站住脚,听了两句,心想那叫妃子笑,宠妃吃的。 等丫鬟们走过去了她才走出来。 “主子,她们也是无心的。”青玉替她们辩解,她心知姜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但郡马爷不是郡主想嫁之人,她怕她心里不爽快。 姜烟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了手道;“随她们说去吧,堵的了一个人的嘴,又岂能堵住悠悠众口。” “白易来了吗?”姜烟又问道。 “已经在水榭凉亭等候主子了。”青玉回道。 姜烟穿过连廊,来到花园处。 郡主府的花园构造与别处不同,几乎没有什么假山花草,只有一片小湖,小湖的边上便是水榭凉亭。 姜烟略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湖面,快走两步来到凉亭。 凉亭是六角凉亭,每个面都用浅黄色的纱做了帷幔。青玉掀开帷幔,同时说道:“郡主到了。” 姜烟走进凉亭,白易在她面前跪下,“属下见过主子。” “起来吧,与我说说布置的怎么样了?”姜烟在石凳子上坐下,看着白易说道。 白易回道:“回主子,一切都准备好,我们的人会隐藏在送亲队伍里,伺机而动。” “好”姜烟说,“到时离开的路线呢?” 白易想了想说道:“到时需要郡主乔装,随乐队离开。” 姜烟了然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有几分把握?”姜烟看向白易。 白易面上露出愧疚来,“至多八九成。” “八九成也够了。”姜烟还是有几分担忧,“我担心的是暗处的人,方远这个人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对了,凌将军呢?”姜烟突然想起来这个重要人物。 这两日她窝在屋里,也没见到他,原本只是客气的留他两日,但又冷着他,想来他也该知趣的离开。 可眼下这是,要参加她的婚礼? 白易看着姜烟实话实说道:“凌将军,也在两边部署。” 姜烟眉心微蹙,“他也在部署?他在部署什么?” “只是日常部署。”白易补充道,“保护郡主周全。” 姜烟第一次觉得他多事,她迅速盘算了一下,说道:“这样吧,看看能不能当天把他引开?” “是!”白易应道。 “东西准备好了吗?”姜烟想起来最重要的东西。 白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说道:“都准备好了,到时郡主下在酒里,保准他睡个三天三夜。” 姜烟摸了摸牛皮纸包着的药粉,鼓鼓囊囊,里面剂量不少。她将它放进袖袋里,这才说道:“让大家再辛苦些,再摸一摸有没有遗漏的。” “属下遵命!”白易应道,说完当即离开了凉亭。 姜烟一手撑着下巴,一边思量着事,她在想,已知方宏是兰瑾的人,那是不是连方宏也可以利用起来? 但方宏毕竟是方家的当家人,她不方便随意的与他见面,这该怎么传达她的意思呢? 姜烟想着事,手指不自觉的敲着桌面。 青玉没有打扰她,静静地陪着她。 “有了!”姜烟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她招了招手,示意青玉附耳过来,青玉微微躬身上前,“主子请说。” 姜烟耳语了一番,问道:“行吗?” 青玉有些为难,说道:“属下不太确定。” “为何?”姜烟不解。 青玉解释道:“属下是您的人,已经不属于鬼主的人了,属下说的话,他们不会听。” 姜烟的眸光又暗淡下去,难道要去找兰瑾帮忙? 她的余光瞥到手上的扳指,她立马把扳指褪下来递给青玉,“带着这个呢?” 青玉小心翼翼的接过扳指,说道:“属下可以试试。” “好!”姜烟欣喜道。 第215章 刨冰 姜烟在水榭凉亭待了小半天,直到热的受不了才起身回了屋。 下人们手脚很麻利,等姜烟回来时,她的院子已经装饰一新,要不是她的嫁妆箱子堆满了一院子,她几乎都不能认出来。 原来成亲要这么红的嘛?姜烟心想。 姜雪成亲前,她也没有再去一趟她的院子,她自顾不暇,只是托人留了一份贺礼给她。 轮到自己时,她才知道,原来成亲的闺房是这样的。 “小姐你回来啦?快来试试嫁衣。”绿云捧着托盘正要去她房里。 “这就好了?”姜烟问道。 绿云笑道:“小姐忘了,明日可就是初三了。” “初三?七月初三!”姜烟终于记起来,她成亲的日子,可不就在明日? 这赐婚的第二道圣旨她没有亲眼所见,还是方远告知她的。 “郡主试试?若是不合身,还有时间再改改。”知书在一旁低声说道。 “好,试试吧。”姜烟走进屋里。屋里冰块已经摆上,凉爽的就像在冬日,要是再有一碗冰吃就更好了。 姜烟舒服的喟叹一声,眼尖的看见桌上摆了一碗刨冰,她盯住那碗冰,大步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问道:“这是谁拿来的?” 绿云跟在她身后回道:“是方少爷,刚刚才拿来,说给小姐解闷儿。” 姜烟心中起伏一定,她问道:“这是什么做的?” 绿云摇了摇头,“奴婢不知,方少爷的人说,这是新奇玩意儿,叫什么刨冰的,寻常人家哪吃得起,都是方家家大业大,才能从别处寻来。” 姜烟顺了顺气,大概是她想多了吧,古人的智慧可不比现代人差,说不定是哪家公子小姐想出来的玩意儿。 “替我梳妆吧。”姜烟伸开手说道。 “是”绿云放下托盘,走到她面前替她解衣裳。 大红色的婚服雕龙画凤,精美异常,又是郡主规制的服饰,一层套一层,足足套了有七层之多,饶是屋里凉爽,姜烟也觉得热出一身汗了。 “还有?”姜烟看着绿云又转身去拿东西,实在是惊讶住了。 绿云拿出来一件轻纱披帛,“最后一件了,小姐再忍忍。” 姜烟叹了口气,“我忍不住了。” 绿云替她穿上披帛,又让她坐到梳妆台前,准备替她梳妆。 绿云一点点拆下她头上的珠钗,同时说道:“明日会有梳妆嬷嬷替小姐梳妆,都是公主在府里备好,跟着我们一起过来的。” 姜烟只感觉腹部勒的太紧,有些无法呼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摆了摆,“不行了,快给我松开些。” 绿云见姜烟脸色不对,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替她解了衣裳,只留了两件轻便衣裳,姜烟这才有活过来的感觉。 她盯着放在一旁的婚服看了又看,最后确定似的问道:“明日正要穿这个?” 绿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又看了看姜烟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也不是非得穿这个,咱们自己也备了婚服,就在箱子里。” 姜烟抬了抬眼,绿云立马会意,“奴婢这就拿出来。” 试完自己带过来的婚服,姜烟再看这套方家送来的婚服,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这婚服太厚了,春秋穿还差不多。 “这婚服可是方管家送来的?”姜烟问道。 “不是,是一个方家的嬷嬷。”绿云如实回道。 姜烟淡淡一笑,“那就好生收起来吧。” 姜烟刚说完,外面知书的声音响起,“郡主,方管家来了。” 姜烟看了一眼身上,此时不便见客,便使了个眼色让绿云去交涉。 绿云会意,走到门口问道:“小姐正梳妆呢,方管家可有事?” “老奴带了少爷亲自挑选的嫁衣。”方朴说道。 绿云看了一眼姜烟,得到她点头同意后,她说道:“多谢方管家,小姐不便见客,还请方管家见谅。” “不敢,老奴这就回去禀报了。”方朴将托盘交给知书便离开了。 知书端着托盘进了屋,将嫁衣递到姜烟跟前,“郡主请看。” 姜烟看了看,这个颜色倒比她的好看,她又上手摸了摸,很是清凉舒爽,她道:“试试。” 绿云和知书又是一番忙活。 直到婚服完全上了身,两人发出感叹,“这嫁衣真好看。” “嗯,衬的小姐肌肤胜雪,若是装扮上了,肯定更好看。”绿云星星眼拍马屁道。 “嗯嗯,嫁衣好看,郡主更好看。”知书也跟着一起星星眼。 姜烟直觉感受了一下,这套婚服更轻便透气,即使套了七层,也像是穿了一件似的,不觉得闷热难受。 甚至比她的婚服更好。 “小姐明日就穿这个吧!”绿云说道,“太衬小姐了,衬的小姐跟个天仙儿似的。” “嗯嗯嗯”知书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 姜烟本身不大愿意,但又实在舒服,在心里纠结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想着反正还是要脱下还给他们的,穿便穿了吧。 “好。”姜烟说道。 姜烟瞥了一眼最开始的婚服,她现在可以确定,这是来整她的,只是她还没进方府呢,就已经对她产生敌意了? 姜烟不在意的摇了摇头,管他呢,反正她明日就走了。 这一折腾就到了傍晚,姜烟用过晚膳,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吹风,冯嬷嬷突然来到她面前,恭敬道:“郡主,水放好了。” 姜烟摇了摇椅子,回道:“好,马上就来。” 明日婚期,沐浴焚香,以示庄重。 姜烟沐浴完又坐回院子里,由着绿云和知书替她擦头发。 冯嬷嬷拎着一个小布包又来到姜烟面前,说道:“郡主,公主临行前给了老奴一些东西,让老奴在婚前一晚交给郡主。” 冯嬷嬷说着将小布包往前递了递。 姜烟的脸微红,好在夜色下并不明显。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呢,在书里“姜烟”虽然没有这个待遇,但女主姜雪还是有这个待遇的。 她接过小布包,“劳烦嬷嬷了。” 姜烟接过后放在一旁,冯嬷嬷似乎不放心,叮嘱道:“郡主可一定要看,要是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老奴。” 姜烟呵呵一笑,应付了过去。 第216章 本座都会配合 冯嬷嬷走后,绿云好奇的凑上来道:“小姐,这是什么呀?” 姜烟顺手就把小布包递了过去,“你看看呗。” 绿云惊喜道:“奴婢可以看吗?”姜烟点了点头,自己擦起头发来了,绿云空出手,小心地打开布包,只见里面躺着一本书和一些器物。 绿云借着院灯翻开了书,只一下,便迅速合上了书本,旋即重新打结,放回了姜烟身边。 “是什么啊?”知书凑了上去,绿云速度太快了,又有半个身体挡着,挡的严严实实,她什么都没看见。 “别问了,不能看!”绿云拿过姜烟手里的帕巾,重新替她擦头发。 知书见她似乎是红了脸,心中也有几分猜测,也就没有再问,认真的擦着头发。 姜烟见他们俩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两人多少应该都被教育过,但到底是小姑娘,谁也没有经历过,也分外害羞些。 等头发晾干,姜烟也准备起身回屋。 往时郡主府这会儿早已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的队伍发出的声音,今日外面还有声响,大概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在大周,婚前最后一晚应该是由母亲陪着,说些为人妻母的私房话,前头父兄们欢聚一堂,定要热热闹闹的过这一晚上的。 但郡主府没有长辈在,大半的事情都是由嬷嬷们操办,是以也没有什么为人妻母的私房话可说。 姜烟在心中微叹,即使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郡主”知书突然喊道,“凌将军来了。” 姜烟回过头,“凌将军?来干什么?” 知书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姜烟又回到院子里,来到院门口,院门虚掩,凌羽一身便装正站在外面。 “这么晚了,凌将军何事?”姜烟在门内,既能让他知道她在,又不至于直接站在他面前。 “明日郡主大婚,今晚兄弟们热闹热闹,替郡主守夜。”凌羽说着,语气里隐藏了一丝落寞。 这是在替她充面子了,姜烟没有拒绝,说道:“多谢凌将军。” 但同时,凌羽语气里的落寞她也听了出来,她无法做什么,只能选择忽略。 “郡主...好生休息,明日本将送郡主出门。”凌羽说道。 “能得凌将军亲自送嫁,是长宁的荣幸,长宁与令妹年纪相当,如凌将军不介意,长宁也尊称将军一声大哥。” “怎么会...介意呢。”凌羽说道,“是本将的荣幸才是。” 凌羽说了两句话便转身走了,姜烟又坐回了院子里,不一会儿,前头传来了热闹的声音,整个郡主府也灯火通明。 姜烟的院子就显得分外的安静,她躺在摇椅上,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歌曲。 绿云和知书也早早的被她赶去睡觉,院子里只有她一人轻轻的哼唱,伴随着摇椅发出的轻微的声音。 “明日嫁人,你倒是悠闲。” 姜烟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谁了,她摆了摆手,“那不然该怎么办?兰鬼主可有什么想法?” 兰瑾轻笑,走到她身边坐下,“你想找方宏帮忙?” 姜烟坐起来,不满的看着他,“你知道了?” 兰瑾将扳指重新给她戴了回去,笑道:“嗯,他通知本座了。” 姜烟观察着他的神色,他说的是“通知”,但他的脸色并未见不满,反而像是有几分的愉悦。 姜烟看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满意道:“这东西这么有用,早知道就早用上了。” 兰瑾仍旧宠溺的笑了笑,“好。” “明日我嫁人了,你有什么想法?”姜烟看着他问道。 兰瑾瞥了她一眼,“什么想法?你不是在计划悔婚?” “哦,你知道了啊。”姜烟觉得无趣,又躺了回去。 “这是什么?”兰瑾发现了她身边的小布包,突兀的占据了摇椅一方位置。 姜烟轻轻瞄了一眼,轻描淡写道:“送你了。” “烟烟确定?”兰瑾手里捏着一个小铃铛,取出里头的小布条,小铃铛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是啊”姜烟还在嘴硬。 兰瑾又翻了翻书,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可以看清他嘴边噙着的笑,他翻的很认真,认真到姜烟都产生了错觉。 难道不是她想的那种书? “这么好看吗? 我也看看。”姜烟坐起来凑上前去。 只一眼,她就清晰的看见了一男一女赤条条正纠缠在一起,她立马移开了眼,顺手还给他合上了书。 余光又瞥了一眼小布包里。原来除了书,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小铃铛就是其中一个。 这东西这么明晃晃的躺在兰瑾的腿上,姜烟实在看的别扭,再一次顺手把小布包打了结,然后微微侧过了身子不看他。 突然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坐在了他腿上,摇椅轻晃,兰瑾躺在底下,她又在他身上。 他一手揽着她,另一手抚过她的长发,黑发如瀑,掉落在胸前,他的嗓子喑哑,“烟烟喜欢,本座会配合。” 姜烟双手撑着他的胸拉开了一些距离,“别,我不喜欢。” “那烟烟送给本座那本书......”兰瑾眼里藏着狡黠,好像她是他的猎物,他势在必行。 姜烟坐起来,抱起小布包道:“那我不送了。” 兰瑾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扶着她,“哦,那烟烟自己学,没关系,本座都会配合。” 姜烟气的锤了他一下,“谁要你配合啊!” “啊!烟烟喜欢用强?”兰瑾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本座也可以接受。” 姜烟捂住脸,“我说不过你!” 兰瑾轻笑,掰开她的手安慰,“好了,逗你的,我来是想告诉你,明日方宏会配合你们,当一个睁眼瞎的。” 姜烟点了点头,“这几日你都宿在哪里?”她成功逃出来之后就去找他。 兰瑾笑着道:“明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姜烟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一时也没有多想。 “好吧。”她说道。 兰瑾摸了摸她的脸,细嫩光滑,爱不释手。 恍惚间,姜烟就困的睁不开眼,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直到她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兰瑾身上。 兰瑾抚过她的长发,睡吧,我的姑娘,明日还有惊喜。 第217章 我来娶你了 七月初三,宜嫁娶。 天还未亮,姜烟就被喊了起来,她坐起来,面前是十几个穿着喜庆的嬷嬷和丫鬟们,她们脸上都洋溢着笑。 “郡主醒了?奴婢们给您穿衣打扮。”其中一个嬷嬷恭敬说道。 姜烟看了一眼一旁的绿云等人,随手一指道:“她们来就行了。” 嬷嬷面上有些尴尬,但又不敢违抗姜烟的话,只好退下去道:“是” 绿云拉着青玉和知书欣喜的上前,三人扶着姜烟起身。 这时,嬷嬷又端着托盘上前,绿云正要拿衣裳,姜烟多看了一眼,说道:“等等,不是这套。” 嬷嬷说:“郡主记错了,就是这套。” 绿云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她们都看着姜烟,姜烟盯着嬷嬷,突然说道:“嬷嬷是方府的人吧?” “是是,方老爷怕郡主府里人手不够,特地让奴婢过来的。”嬷嬷回道,“郡主快穿吧,莫要误了良辰吉日。” 说着又将托盘往前送了送。 姜烟瞥了一眼一旁,梳妆台摆满了各式珠钗等,姜烟随手拿起一支抵在嬷嬷的脖子上,嬷嬷整个人吓的一僵。 “郡主...这...这是干什么?”嬷嬷颤抖着声音说道。 姜烟将簪子底部尖锐的一头又往前送了送,“打着方老爷的名号来给我下马威?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赶快滚,今日好日,本郡主不想见血。”姜烟说话的同时,将尖锐的一头又往里刺了刺。 只稍再用力一点,就能划破她的喉咙。 可惜她到底是个没胆的,当下跪了下来,求饶道:“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奴婢这就滚。” 嬷嬷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屋子,姜烟环视屋内众人,“你们呢?” 众人低下头,不敢言语。 姜烟满意了,伸出手说道:“穿衣吧。” 剩下的时间,没人再敢放肆,姜烟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全由她的心意来。 姜烟将梳妆好,前头传来了鞭炮的声音,冯嬷嬷匆匆从前头赶来,说道:“郡主,郡马爷到门口了。” 绿云连忙扶着姜烟坐到床上,就要给她盖上红盖头。 姜烟阻了阻,“再等等,盖这个闷的慌。” “是,小姐。”绿云将红盖头放在一旁。 众人在屋内等了一会,前头有热闹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 “大概是凌将军在拦门呢。”绿云笑道,“可不能轻易让郡马爷接走咱们郡主。” “你们也想想,一会儿怎么为难他,多要些银钱。”姜烟说道。 知书整个人都震惊了,她看着姜烟,“奴婢...可以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姜烟笑着说道。 “嬷嬷们一会儿也别客气,拿了的都是你们的。”姜烟又对着嬷嬷们说道。 嬷嬷们千恩万谢的,她们有生之年还能帮郡主拦一回门,那真是死了都值了。 “来了来了,快把门关好。”冯嬷嬷在屋外喊道。 几个丫鬟眼疾手快的关上了门。 姜烟坐在床上,坐的腿有些发麻,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她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体验一回成亲。 方远屋外方远的声音响起,“冯嬷嬷。” 冯嬷嬷好呵呵的说道:“郡马爷要娶郡主,可得回答老奴一个问题。” 方远一抬手道:“嬷嬷请讲。” “咱们郡主,最喜欢吃什么?” 姜烟在里面听的好笑,最喜欢吃什么?她猜他答不上来。 然而方远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郡主偏好美食,喜甜口。” “对了,郡马爷请。”冯嬷嬷轻易就放行了。 姜烟听着这个答案自己也一愣,她没有唯一钟爱的吃食,什么都吃一点,说偏好美食也对,但喜甜口,她都没发现自己是甜口的。 方远到了门前,轻轻的扣了扣门,“郡主,我来了。” 丫鬟嬷嬷们一时不敢上前,绿云倒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她看了看姜烟,姜烟一点头,她就冲到了门口。 “方少爷,奴婢是绿云。” “方少爷可知,我们郡主最讨厌什么?”绿云高声道。 方远的声音沉稳没有一丝不耐烦,即便都是些丫鬟嬷嬷,他也没有丝毫怠慢,他认真想了想,答道:“背叛,郡主最讨厌背叛。” 姜烟点了点头,他说的好像也对。 绿云见姜烟点了头,又推了推青玉,“该你了。” 青玉也提高声音道:“方少爷,奴婢青玉。” “敢问方少爷,我们郡主有多少根头发?” 知书一脸惊呆的看着青玉,这也可以。 “噗嗤”一声,姜烟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两人,亏的她们想的出来。 “万千青丝。”方远的声音依旧沉稳,从门外传进来。 “知书,快!”绿云又去推知书。 知书胆子小,声音也不大,她问道:“方少爷,您会对郡主好吗?” 门外一时没有回答,屋内众人也不敢说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出片刻,方远回道:“今生今世,来生来世,只郡主一人,奉为掌心宝。” 姜烟心中莫名有些悸动,他用像极了兰瑾的声音,说着这些话,恍惚外面站着的人就是兰瑾,他在向她表明心意。 姜烟立时又摇了摇头,不能多想,今日很重要。 突然眼前被盖上了红布头,嬷嬷说道:“郡主该盖上红盖头了。” 姜烟没有反驳,仍旧静静的坐在那里。 “开门,迎郡马爷进来。”绿云高声说道。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屋内响起了一声声的道贺。 “恭贺郡马爷,郡马爷与郡主真是郎才女貌。” “郡马郡主早生贵子!” “郡马郡主新婚快乐!” 方远心情很愉悦,道:“赏!” “多谢郡马爷,多谢郡主。” 姜烟透过红盖头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方远身穿红色锦袍,只身一人,没有迎亲团,只跟了个小厮,在派发喜钱。 他从进门开始,目光就在她的身上,从未离开,趁着众人道贺,他缓步走至她身前。 姜烟的跳的很快,心情十分复杂,分明这一切是假的,可她置身其中,也有几分感慨。 “烟烟,我来娶你了。”他说道。 第218章 一会儿好有力气 大概是声音太过嘈杂,姜烟只看见他的嘴动了动,说了什么却没有听清楚。 他伸出手,摊开的手掌就在她面前。 姜烟犹豫着,缓缓伸出了手,做戏就要做全,正要碰到他的手,屋外忽然响起了凌羽的声音。 “郡马爷稍等!” 凌羽说着进了屋。姜烟透过红盖头看过去,凌羽今日也是一身常服,干净利索,英俊潇洒。 姜烟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方远也放下了手,回身看向凌羽,目光不善说道:“凌将军?” 凌羽哈哈一笑,上前了两步说道:“郡主喊我一声大哥,今日自当我这个当大哥的背妹妹出嫁。” 方远又看了姜烟一眼,似乎在确定他所说的是否为真。 不过他很快笑了笑,让开了位置。凌羽走上前,在姜烟面前背对她蹲下,说道:“妹子,大哥送你出嫁。” 大红的盖头上垂着的流苏晃了晃,姜烟起身,靠在凌羽的背上,由他背了起来。 凌羽常年征战,背部宽阔安稳,但姜烟只敢稍微的靠了靠,不敢靠的太近。 “新娘子出门喽!”喜娘高喊。 凌羽背着姜烟也缓步走了出去。 “小心”方远跟在身侧,在踏过门槛时提醒道。 凌羽背的很稳,怎么可能会看不到门槛,方远只是在给自己找存在感。 每跨过一道门,都有喜娘的一声高喊祝福。 “银烛光摇玳瑁筵,绎河初度鹊桥仙。” 随着一声喜娘的祝福,姜烟出了第一道院门,她能感受到身边两道不同的气息,一道是方远,他虚扶着她。 一道是凌羽,他稳稳的背着她。 穿过连廊,来到前院,“黄花酒溢喜筵开,两小无猜共化裁。”又跨过一道门槛,喜娘在一旁高声说着祝词。 前头隐约有着人声,但并不是热闹或是喧哗,郡主府没有高堂,自然也没有拜高堂这一步,凌羽背着她直接就背到了花轿上。 姜烟实实在在的坐到凳子上时,小小的呼了一口气,紧接着外面传来方远上马的声音,然后便是一阵敲敲打打,乐队吹起了唢呐。 轿子外面是围观的百姓,互相说着话,但都被乐声盖了下去,听不真切。 姜烟垂下眼眸,心情很复杂。 突然轿子被抬起,姜烟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外面跟着的绿云安慰道:“小姐,无事的,咱们起轿出发了。” “嗯”姜烟应了一声。 一路上都伴随着乐声,隐约可以听见洒喜钱和百姓围观祝贺的声音。 方府距离郡主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姜烟摇摇晃晃的坐着花轿,不一会儿就到了方府。 轿子稳稳的停下,一只手捏着红绸的一端伸进花轿,姜烟接过红绸,外面方远说道:“郡主小心脚下。” 轿子被压下,姜烟刚要出门,忽然外面传来另一道女声,她说:“等一下,新郎官还没有打轿呢。” 姜烟又坐了回去,所谓打轿,其实就是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警示新娘子以后要夫家的人了,一切要以夫家为重,从此低人一等。 姜烟翻了个白眼,但也安静的等着,却没想到并没等来方远的打轿,而是听见他说:“我方某的妻子,自当是敬重万分,从此举案齐眉,相携到老。” 说着红绸微动,姜烟会意,重新起身出了花轿。 她盖着红盖头,一切都看不真切,但方远靠的她很近,引着她跨过了火盆,来到正厅。 她能感觉到两边站着满满都是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地上是青岩石铺的砖,擦的锃亮,几乎快要映出她的脸。 方远带着她站定。 “一拜天地!”洪亮十足的声音响起,红绸拉扯着她转身,姜烟微微鞠躬,紧接着下一句又响起,“二拜高堂!” 她再次转身鞠躬,最后红绸扯了扯,两人面对而站。 “夫妻对拜!” 姜烟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刻鞠躬,对面方远疑问的声音响起,“郡主?” 姜烟眸子里终于闪过失落,缓缓弯下了腰。 “礼成,送入洞房!” 仍旧是方远牵着红绸一端带着她,来到后院他们的房间。 推开门,跨过门槛,变成了木质地面,屋内有熟悉的香味传来,是她常用的香。 绿云想上前搀扶,方远没有让,而是亲自扶着她在床上坐下,声音温柔的说道:“夫人稍坐,我随后就来。” 姜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听到关门声想起后,一把扯下了红盖头。 “小姐!” “郡主!” “主子!” 绿云、知书和青玉同时喊她,俱是惊讶的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红盖头。 姜烟忽视,环视一圈房间,这个房间的布局与她在京城的房间的布局相似,只是家具装饰不同。 她又看向一旁的香炉,缕缕青烟飘出来,又立刻随风吹散。 姜烟又看向旁边的窗户,来到窗户前打开朝外面望了望,还好,后面是花园,看着并没什么人。 “都准备好了吗?”姜烟回过头问道。 “都准备好了。”青玉说道。 知书不明所以,看向一旁的绿云,低声问道:“准备什么?” 绿云笑了笑说道:“小姐要给郡马爷一个惊喜,知书,你去外面守着,要是郡马爷来了,可要及时告知小姐。” “好。”知书放下心来,说道。 姜烟坐回床上,揉了揉肚子,随手抓了一把花生剥了吃,“饿死我了,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绿云又将红枣递了过去,“小姐快垫垫,一会儿好有力气。” “嗯嗯”姜烟嘴里吃着,只好嗯嗯的回应她。 “来了,郡马爷来了!”知书慌张的跑进房间说道。 屋内几人惊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帮姜烟盖上红盖头,又快速收拾了一下床上的红枣等物。 姜烟手里还有几颗红枣来不及放下,门就被推开。 “你们先出去吧。”方远淡淡说道。 他一眼便看见了她脚底的花生壳,和她手中没来得及放下的红枣,轻笑了一声,走上前道:“郡主久等。” 方远一边说一边拿着喜秤就要撩开她的盖头。 第219章 这都是假的 “哗”红盖头被掀起,露出姜烟一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 姜烟抬眸,看向方远,嘴角牵起一个微笑,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还是冰冷的。 方远微微错愕,不等他解释,喜娘敲了敲门道:“郡主,郡马爷,奴婢给送合卺酒来了。” 方远收了神色,道:“进来。”姜烟也偏开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郡马爷,酒放这儿了。”喜娘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对,急忙放下托盘,迅速的逃离了现场。 方远仍旧站着,姜烟见状,抓紧了机会来到桌前,趁着他不注意,在他的杯子里倒入了粉末。 而后装作不在意的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他道:“喝了吧。” 方远似有不解,但还是接过酒杯,只用放下鼻下一闻,他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了,他觉得好笑,她用他的东西来迷晕他? 方远顿了顿,看向姜烟,只见她看似拿着酒杯不在意的在等他,可实际上,她的眼神还是露出了几分焦急。 “夫人请。”方远上前,想与她交杯而饮,姜烟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方远,示意他快喝。 方远无奈一笑,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倒扣酒杯示意。 他明显感觉到她的神情松懈了下来。 姜烟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她就这样看着方远,等着药效的发作。 方远也在圆椅上坐了下来,他也在等。 姜烟起初还十分悠闲的翘着二郎腿,要不是方远在这里,她还想哼歌,可等着等着,她发现了事情的不对,方远怎么还没有晕过去? 姜烟悄然坐直了身体,放下了二郎腿,难道药效不行?下的太少了? 一时间,姜烟已经在脑海里想了千万种可能。 姜烟看了看窗外,似乎有人头在浮动,不好,有人来闹洞房了,她快要没时间了。 姜烟当机立断决定实施第二计划,她假意摔了手边的杯子,“哎呀!” 摔杯为号,暗处的人应该要开始行动了,既然她迷晕不了他,只能等其他人来了。 姜烟作势要蹲下去捡杯子的碎片,突然手被抓住,方远先她一步捡起了碎杯片,“夫人莫动,我来就好。” 姜烟面上依旧镇定,让开了位置,由着方远收拾了碎片。 方远收拾完碎片,放到一旁,仍旧坐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窗外的人头涌动,姜烟甚至可以看清凑上窗户的人的嘴脸。 她心里渐渐有了底,眼中的落寞毫不掩饰,她垂下眼眸,静静地坐着。 方远微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的过分了些,他走到姜烟的身侧坐下,嗓音喑哑带着些许的压抑。 “烟烟,我以为你早已察觉。” 姜烟猛地抬头,她盯着眼前的男子,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不同寻常来。 方远站起来,又在她前面蹲下,“烟烟,是我。” 方远说着去扯鬓角处的脸皮,真切犹如真正的皮肤被撕下来,露出兰瑾一张禁欲般的脸,可他的眼神又是火热的,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情谊。 姜烟脸上却不见任何的惊喜,只是像看一个陌生人般看着他。 她当然有过这种猜测,连方宏都是他的人,那他假扮一下方远又有何难。 可他藏的太好了,连她也瞒过了。 兰瑾去抓她的手,被姜烟躲过,甚至整个身子也转了过去,她不想看见他。 “对不起。”兰瑾低声说道。 说完又重新戴上了面具,起身来到门口唤道:“方朴。” “老奴在。”门外方朴应道。 “把人都带走。”兰瑾冷声吩咐道。 “是。”方朴应了声,不一会儿,窗户外便没有了人头攒动。 整个院子也清静了不少,兰瑾又一次取下了面具,他仍然蹲在姜烟身边,低声哄着她,“烟烟,事出突然,我一直在寻找机会与你解释。” “你不用解释了。”姜烟冷冷说道,“看着我像跳梁小丑一样很好玩嘛?” 兰瑾握住她的手,“我从没有。” 姜烟心中不爽,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奈何他握的实在太紧,姜烟如何都挣脱不得,她瞪着眼睛看着他,“昨日你为何不说。” 兰瑾叹了一声,“我昨日才知道你的计划,若不是你找到方宏,我到今日都不知道。” 姜烟看着他,似乎是在印证他说的是否为真。 兰瑾摩挲着她的手指,解释道:“他们忠心为你。” 只一句,姜烟就懂了他的意思,他不知道她的计划,不知道她会以怎样的方式来逃离这场婚姻。 所以他只能进了这个局来帮她。 可姜烟心里还是不大爽快,她道:“可你有很多机会告诉我你的身份,你没有。” 兰瑾听着她的语气也缓下来,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从一开始就在暗示你,是你一直不明白。” “我不明白?”姜烟指着自己的鼻子。 兰瑾点了点头,好似有些无辜。 姜烟回忆了一下兰瑾以方远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时所有的细节,一切的怪异都有了解释。 他总是用兰瑾的声音与她说话,她还以为只是凑巧。 他一上来就表明过心意,现在想来,他说的倒是实话。 那她还把他推下水,姜烟想到这件事,底气有些不足,“一直都是你兰瑾?” 兰瑾点了点头,“一直都是我。” 姜烟默了默,垂下眼眸,她看见那双熟悉的手,正握着她的小手轻轻的摩挲。 可她心中的气未消,一时也不想与他说话。 突然她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你喝的酒......” “你下了药。”兰瑾肯定的说道。 姜烟狐疑的看着他,“你知道?” “嗯,知道。” “那你还喝?”姜烟不解,这人是不是傻,明知有问题还喝下去。 兰瑾轻轻一笑,看着姜烟的眼神带着无限的宠溺,他的眼里好似有一束光,看的姜烟脸色微红。 “那是我们的合卺酒。” 姜烟一怔,愣愣的看着他,“可...这都是假的。” 第220章 你先吃饱了 兰瑾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看着姜烟,柔声说道:“无论真假,我都会喝下去,只要是你给我的。” 姜烟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心内有气也是真的。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能轻易原谅你。”姜烟闷闷的说道。 “好。”兰瑾笑道,此时他才终于放下心来,坐到姜烟的身边。 不知怎么的,姜烟突然想起昨日里两人看的小册子来,刹那间脸上爬上两团可疑的红晕。 按照计划,此时她已经随乐队出府,可这个人不是旁人,是兰瑾,她的所有计划都被迫终止。 那么接下来呢? 姜烟看向兰瑾,问道:“你不用去陪客人吗?” 兰瑾轻轻地摇了摇头,“有方宏在。” 姜烟装作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哦。” 两人又是相顾无言的状态,只是红烛摇曳,气氛暧昧,两人的无言中夹杂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主子,成了。”屋外有人敲了敲门,说了这么一句。 姜烟听出这是风一的声音,她不解的看向兰瑾,“什么成了?” 兰瑾却上下看了看,摸了摸她头上的冠说道:“重吗?” 姜烟轻微的点了点头,今日的发冠分外的重,压的她脖子都快要断了,她说道:“当然重了,头都压平了。” 兰瑾轻笑了一声,建议道:“要不要换个轻便的,我带你去个地方?” 姜烟当即站了起来,朝门外喊道:“绿云!” 绿云应声推门而入,低着头不敢多瞄,“小...郡主请吩咐。” 姜烟自顾自坐到梳妆台前,便自己拆头发边说道:“替我卸下来吧。” 绿云依旧低着头,只敢看自己的脚尖,她小步跑到姜烟身后,小心的替她拆下发冠,又重新梳了个简易的发型。 按理姜烟已经过门,是妇人了,可以将头发盘起来,但......绿云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姐,要盘起来吗?” 姜烟透过镜子,可以看见兰瑾一直在注视着她这个方向,也难怪绿云这丫头刚刚手抖了好几下。 “盘起来吧。”姜烟淡淡说道。 绿云快速给她盘了个头,姜烟看着镜子里不同于往常的自己,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她摸了摸后面的发包。 “我来吧。”兰瑾突然出现在绿云的身后,绿云吓的魂都没了,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是...鬼...郡马爷。” 一句话都说不连牵,姜烟安慰似的拍了拍她,“你先出去吧。” 等绿云出了门,她娇嗔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吓着她了!” 兰瑾实在无辜,“夫人冤枉。” 一句夫人又成功让姜烟红了脸,尽管他顶着方远的脸,可她只是他是谁,两人好似真的夫妻一般,这让她对两人身份的变化感到十分新奇。 兰瑾却忽视了她微红的脸,在她面前的妆奁里挑选了起来,最后他拿起一支玉兔簪子说道:“试试这个?” “好。” 兰瑾将玉簪插在她的发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隐隐只可以看见一只小兔子趴在她的头顶,让她多了几分可爱与娇俏。 好不容易装扮完,兰瑾带着姜烟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姜烟不知所以。 兰瑾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说了一句,“一会儿就知道了。” 走出他们的院落,前头是热闹的宴席,杯酒碰撞,互道恭喜的声音传过来;往后则是一片寂静,好似从这个地方开始,天地被分成了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兰瑾带着她往后院的方向走。 很快便来到了后院一块空地,姜烟远远就看见有一群人被捆着扔在地上,她微讶,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然后走近了,姜烟只觉得这帮人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说吧,是谁指使你们的?”兰瑾冷淡的声音仿佛被冰雪淬过一般。 领头人的目光在姜烟与兰瑾身上来回的转,突然冷哼一声,紧接着双目瞪圆,嘴角溢出黑血。 “不好,他们服毒了!”风二在一旁,连忙上前掰他们的下巴,然而并未来得及,这些人的嘴角纷纷溢出黑血,然后倒了下去。 “主子,一个不留,都死了。”风一检查过所有人后在兰瑾身前禀报。 兰瑾点了点头,看向姜烟解释道:“烟烟可想起来这些人是谁?” 姜烟在脑海中飞速的搜索,终于想了起来,“是他们!那夜在客栈,就是他们偷我的嫁妆!” “嗯”兰瑾应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些人当日在客栈抢东西,被我们截胡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直到今日,才重新追查到他们的下落。” “光看他们的服毒形式,这些人也不是普通的山野强盗,背后肯定有人。”姜烟接着他的话说道。 兰瑾摸了摸她的脑袋:“对,但背后之人及其狡猾,我们没有任何的线索。” 姜烟思忖片刻,问道:“那我的东西呢?” “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兰瑾说道,“如果你想要,我就带你去。” 姜烟摆了摆手:“先放着吧。”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方家的添妆?” “烟烟不都看到了?都是王大人的私藏。”兰瑾笑着说道。 姜烟看着兰瑾阴恻恻的笑容,突然就懂了,这是“真”掏空家底啊,不知王大人发现之日,会不会气的晕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兰瑾与姜烟两人重新回了房间,屋内龙凤烛扔在兢兢业业的燃烧着自己。 “饿了吗?”兰瑾关心道。 姜烟重重的点了点头,她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只吃了几个花生和红枣,早饿的不行了。 “好,我让他们上菜,你先吃饱了。”兰瑾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但姜烟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这话怎么听都像只说了半句。 下人动作很快,姜烟安静的吃了一顿晚饭,她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进了这间屋子到现在,她完全没有受前面的人的影响。 没有人来闹她,也没有脸生的下人过来,连丫鬟婆子都是自己人。 “吃饱了?”兰瑾眉眼都带着笑,静静地注视着她。 第221章 早些歇息吧 “嗯,吃饱了。”姜烟看着眼前几乎不剩的饭菜,默默的摸了摸肚子,她真的饿了,也吃多了。 “撤下去吧。”兰瑾吩咐。 青玉麻利的收拾了碗筷,又重新上了一壶茶,放在两人中间。 姜烟看了一眼青玉,换了青玉过来伺候,果然青玉整个人淡定多了。 青玉替两人倒上茶,临走时悄悄看了姜烟一眼,然后安静的退了出去,又顺手关上了门。 回来时天色将暗,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点了院灯,从屋里看出去,可以看见一簇一簇的黄色泛着暖意的光晕。 屋内冰凉舒爽,姜烟瞄了一眼正中的大冰块,正丝丝的冒着冷气。 兰瑾没有喝面前的茶,而是突然站了起来,大红色锦袍随着他的动作摇摆不定,姜烟看着他走向床铺,心突然砰砰跳的厉害。 如果这个人是兰瑾,那洞房花烛夜,还过不过呢? 兰瑾没有坐到床上,而是在枕头下摸了摸,摸出个类似圆环的东西。姜烟仔细看了一眼,原来是她还给他的镯子。 兰瑾来到姜烟的面前,姜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物归原主。”兰瑾将镯子戴到她的手上,紫色透亮的镯子衬着她的手腕更加的白皙纤细。 兰瑾捏了捏她的手腕,笑道:“看着纤细,倒是见肉不见骨。” 姜烟反应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凉凉的问道:“你是在说我胖吗?” 大概是她眼里的威胁意味太浓,兰瑾又捏了捏她的手腕,“不胖,你太瘦了。” 姜烟胖不胖她心里清楚地很,自从芯子里换了人,姜烟是肉眼可见的长了些肉,她觉得正好,总比之前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强。 她正得意呢,突然手腕被拉扯,她一个不稳跌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脸颊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硌的她脸疼。 她抬手就想捶他一拳,却不想这只手也被他抓住,他抓住了她两只手,抵在胸前,整个人凑近她,又在即将碰到她的唇时转了方向。 “烟烟,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他的声音不复清冷,带着绵绵的情意。 他早已取下了面具,露出兰瑾的脸来,姜烟此刻很清楚,她面对的是兰瑾而不是方远。 愿意吗?自然是愿意的。 早在当初两人相识不久她就想过这个问题,她以为自己逃不开女配的命运,便觉得有了爱情,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她都要体验一回。 姜烟挣脱出双手,搂住兰瑾的脖子,她的大胆让他一惊,眼里迸出光芒,随即配合的抱住她的腰。 他微低着头,她微仰着头,两人的距离近的几乎快要容不下一个呼吸的空间。 她总是冷静自持,大大的眼睛里时常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睿智,她的腰肢纤细,细的仿佛他一用力,就可以将她整个人折断。 不是没有想过拥有她,完完全全的拥有她,可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细腻的肩颈时,他又退缩了。 他好像忘了些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他从她的肩颈处抬起头,白嫩的皮肤上有了他用力而留下的红痕,她刚刚呼痛了,可声音低低的,又忍了回去。 他在取悦她,也在放任自己的欲望;她亦在讨好他,即便有些害怕,也没有退缩。 两人由站着变成躺到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蚕丝被,可同样硌的人生疼。 姜烟反手到身下摸了摸,是早生贵子的花生红枣等物。 他的手已经放在她的腰带上,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想煞风景,可身下实在硌人,于是她轻轻的喊了一声,“疼。” 兰瑾手下未停,腰带被解开。 姜烟无法,只好伸手用力去推他,“疼!” 兰瑾的意识回归,终于停下手,看着她微微的皱着眉头,眼里噙着泪水,将落未落的模样,格外的我见犹怜。 疼?他什么都还没开始呢,她疼? “哪里疼?”兰瑾坐起来,眼中闪过惭愧,是不是他太用力了? 姜烟伸出手道:“拉我起来。” 兰瑾顺势将她拉坐了起来,等她坐了起来,一把掀开大红蚕丝被时,他轻声笑了笑,他知道她哪里疼了。 “这破东西,硌的我浑身疼。”姜烟抓起一把花生撒了出去。 兰瑾低头轻笑,顺手破了个花生给她吃,说道:“这是谁做的好事,你不记得了?” 他这么一说,姜烟想起来了,“早生贵子”原本是整齐摆着的,但因为她之前饿极了,吃了几个,又因为他进来,慌乱的将这些东西一股脑的藏了起来。 “那还是我自作自受了。”姜烟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 兰瑾站起来,朝外吩咐道:“来人!” “吱呀”门被推开,绿云小心的站了起来,低着头道:“郡马爷吩咐。” “把床上的东西撤了。”兰瑾冷声说道。 “是...是...”绿云低着头,快速走到姜烟身边,将床上的东西收拾起来,一边收拾还一边时不时的看向姜烟。 姜烟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她收拾,他们什么没做呢,自然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所以还一脸的坦然。 等到绿云退了出去,姜烟站起来时,腰带顺着她的腿滑落下来,她惊的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绿云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兰瑾极其自然的捡起她的腰带放到一旁,好似没有看见她微红的脸颊,说道:“早些歇息吧。” “嗯,好。”姜烟应了一声,走到屏风后面,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绿云端着木盆进来,直接进了屏风后面。 姜烟就在里面等她。 一层一层的婚服被脱下,姜烟觉得身上都轻便了许多,绿云拿着帕子沾了水,正要帮她擦洗,被姜烟制止,“我自己来吧。” 绿云犹豫着递给她,眼睛不住的瞄她的肩颈处,很快就红了眼眶,她家小姐一定受委屈了! 姜烟发觉了,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可没露出来什么,旋即又看向绿云,关切道:“怎么了这是?” 绿云摇了摇头,端着水跑了出去。 第222章 尽快脱身 外间兰瑾也已经洗漱好,穿着寝衣坐在床边等她。 姜烟出来时就看见兰瑾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墨发如瀑,一直垂到腰间,他看向她,招了招手。 姜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兰瑾,他好像卸下了所有的装备,露出最柔软的部位给她看。 姜烟挪着步子走过去,兰瑾也不催她,静静地坐着等她。 她也穿着寝衣,夏季炎热,寝衣微微透出里面粉嫩的小衣。她挪到他的面前,她站着,他坐着,她也只是与他齐高。 兰瑾揽过她的腰,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腰间,一阵一阵的暖意从腰后方的位置袭来,两人靠的近了,连带她整个人也沉浸在一片暖意中。 姜烟稍稍后退了一步,说了句,“热” 兰瑾紧贴着她后腰的手松了松,说道:“睡吧。” 姜烟闻言看向兰瑾,他就像在说‘吃饭吧’一样简单的说出了“睡吧”两个字,一切如平常。 可姜烟不淡定了,真到了这时候,她也紧张起来。 然而兰瑾只是扶着她上了床,让她躺在里面的位置后,就给两人盖上了被子。 姜烟灵动的眼睛眨了眨,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兰瑾,似有不解,再向他疑问,又像是好奇,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兰瑾侧过身子,将她也侧了过来,龙凤烛仍在燃烧,两人相对而卧,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 “现在不是时候。”兰瑾的声音喑哑,带着情绪的压抑,解释道,“你还太小了,况且,兰若不在。” “兰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姜烟问道。 兰瑾轻笑一声,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姜烟听完整个人都窝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说这个。” 兰瑾隔着被子抱住她,“我不想你冒险。” 姜烟在被子里点了点头,转了个身道:“我睡觉了!” 姜烟原以为今夜会是一个不眠夜,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没有办法好好睡一觉,可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她转过身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甚至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倏地转过身 ,身边的位置空荡荡,已经没有了余温,她又环顾四周,还是昨日的那个房间。 “小姐醒了?”绿云推门惊讶道。 姜烟挪到床边坐下来,点了点头道:“嗯,醒了。” 绿云瞄了她的脖颈处几眼,被姜烟发觉,她拢了拢衣裳,问道:“绿云,你看我做什么?” 绿云脸上立马露出心疼的表情,“小姐昨天,肯定很疼吧?” 姜烟眯了眯眼,突然意识她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的脖颈,昨天他是埋在这里来着,可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完全不觉得疼痛了。 姜烟来到梳妆台前,扯下一点衣领子看了看,脖颈光滑如初,没有任何痕迹,她说道:“没有,你别多想了。” 绿云拧了帕子递给她,低声说道:“昨天真是吓死奴婢了,郡马爷竟然是......” “咳咳”姜烟出声制止她,“如今我们身在方家,当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是。”绿云恭敬道。 “他呢?”姜烟又问道。 绿云反应过来回道:“小姐是问郡马爷吗?郡马爷在和老爷打拳呢。” 打拳?姜烟眉心微蹙,顿了顿道:“好吧,梳妆吧。” 绿云给姜烟梳妆,兰瑾就像是掐好了时辰一般走了进来,绿云见状让开了些位置,兰瑾扶起姜烟道:“夫人起来了?该去前头了。” “好”姜烟由着他扶起来。 此时再看他顶着方远的脸也顺眼了许多,姜烟跟着他一起出门。 昨天夜里两人似乎都忘了通气,关于方家,关于兰瑾伪装成方远的事。 此时一脚踏出门,姜烟才想起来问他道:“对了,我忘了问你。” 方远扶着她的手,“嗯”了一声示意她问。 “这个方家,是敌是友?”姜烟简言之。 “非敌非友。”兰瑾说话的声音不大,只她一人能听清。 “真正的方远已失踪近两年,生死不知,但方家对外还是宣称他活着。我不想你一人冒险,才假扮方远。” 姜烟了然,又问:“那方宏呢?” “死了。”兰瑾轻轻吐出两个字。 姜烟惊了惊,旋即又恢复了理智,敌方有自己人,至少知己知彼。但兰瑾很快又说道:“我们还是尽快脱身,假方宏撑不了多久。” 姜烟还想再问细节,但两人已经到了前院,剩下的话便只成了一个“好”字。 方家人口壮观,是个真真正正的大家族,但方家从未有人当官,只靠经商便拼下了这么大的家业。 姜烟突然了解了皇上为何会让她帮盯着方家,没有官场的势力在背后,又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壮大? 只是这是谁的势力呢? 跨过门槛,姜烟就看见厅里满满当当的坐了一群人。 为首的就是方宏,他是现在方家的当家人,他的身边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眼神犀利的打量着她。 方宏的手边坐着两位衣着华丽的夫人,从她们的服饰可以看出来,前面坐着的是大夫人,后面的是二夫人,在她们身后站着的都是姨娘。 另一边则是年轻一些的打扮的贵夫人,看上去约莫二十多岁,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崽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盯着她。 他们的身后站着的都是属于方宏这一支的子女,也是方远名义上的弟弟妹妹们。 这些还都是方宏这一支的,整个方家还有其他几支,今日没来,也让姜烟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今日这关还是得过的。 姜烟是郡主,按理不用下跪,她接过绿云递过来的茶递给方宏,“爹爹请喝茶。” 姜烟的头微低,饶是这样,她也看见方宏的手微微抖了抖,差点接不住她的茶杯。他喝完茶,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道:“一点心意。” 姜烟接过,道谢,“谢谢爹爹。” 接下来,姜烟又给大夫人递茶,大夫人是方远的生母,也没有为难她,只是面上表情也不甚满意。 “哼!”老太太哼了一声,姜烟接过茶的手顿了顿,又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给她递茶,“祖母请喝茶!” 老太太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盯着她的神情观察。 第223章 不像好话 老太太再给她下马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哼的时候看了一眼大夫人,露出鄙夷的神情来。 紧接着就慢吞吞的理起了衣袖,同时盯着姜烟的神情,似乎在看她会不会不耐烦。 身体前倾递茶的姿势很累,姜烟递了过去,她却不接,要她保持着这个姿势。 姜烟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突然手上一松,她抬眼看过去,是兰瑾接过了她手里的茶杯,放到了老太太面前的茶几上,说道:“祖母既然不想喝,那便不喝了。” “你这孩子,祖母是为你好。”老太太怒瞪了他一眼,自己取过茶杯喝了一口。 敬过茶,便是听训。 但兰瑾并不想让姜烟去听那没用的东西,找了借口就要带姜烟回去。 大夫人刚开的口开到一半,话音被吞下,她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兰瑾,又像是确定似的看了一眼方宏。 方宏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大夫人也就歇了气。 “慢着”老太太开口留人。 姜烟才刚转过身,还并未踏出一步就又回过了头,明亮的眼睛看着老太太。 “还未见过你嫂嫂,你大哥和弟弟妹妹们呢。”老太太说道。 一旁年轻的贵夫人撩了撩头,坐直了身体。 姜烟瞄了她一眼,大约确定了这就是所谓的嫂嫂。她微微一笑,说道:“嫂嫂是平辈,只是年岁大了些,出于敬重才叫一声嫂嫂。” 贵夫人露出不满,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继续说道:“这是我方家的礼仪,郡主不会是个不知礼的吧?” 人群中有轻轻地嗤笑声传来,兰瑾正欲说话,被姜烟拦住,她依旧是刚才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笑意不见,露出几分不怒自威来。 她盯着老太太,用平缓的声音说道:“老太太说的不错,方家讲究礼仪,大周也自然讲究礼仪。” 说到大周时,老太太心里咯噔了一声,心里门清,这是要用权势压人了。 “但国家天下,自然国在前,家在后,本郡主还在郡主之位,哥哥嫂嫂弟弟妹妹们若是没有诰命在身,也需向本郡主行礼才是。” 姜烟说的不紧不慢,却无形给人一种压力,方才还不满的贵夫人,此时只顾低头侍弄小儿的头发。 老太太一时也语窒,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再说下去,行礼的就该是自己了。 气氛一时尬住,姜烟说完这番话,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站起来行礼,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放肆!你怎可如此对老太太说话?!”说话的是二夫人,手指着她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 “放肆!二夫人是什么身份,怎可对一国郡主大呼小叫!”绿云适时的站出来大声斥责道。 姜烟暗道一声好,赞赏的看了一眼绿云。 二夫人气势瞬间蔫下去不少,但还是强撑着说道:“老太太可是长辈!” “我家郡主可是陛下亲封的长宁郡主,便是这清平郡,也是郡主的。”绿云气势十足,抬着下巴瞪着二夫人。 二夫人彻底蔫了下去,她原本就是为了讨好老太太出头的,这下她也不知该怎么收场了。 “哼!却不想原来郡主是如此以权势压人之人。”老太太冷哼,不屑的转向一旁。 姜烟也学着她的样子冷哼一声,头偏向一侧,说道:“却不想方家也是如此不知礼数之人。” 老太太被气的瞪向她,“你!” “郡主!”忽然小辈的人群中站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看上去与姜烟差不了几岁,她走到姜烟面前,行礼道:“方遥见过长宁郡主。” “起来吧。”姜烟扶起她,她的面相看着有几分像方远,想来是方远的妹妹之一。 姜烟示意了一下绿云,绿云很快带着侍女们进入厅内,侍女们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 姜烟随手指了一盘,侍女上前,姜烟说道:“好妹妹,这是嫂嫂的见面礼,一点心意罢了。” 方遥眼里闪过欣喜,但又克制住了,连连摆手,“不用了,嫂嫂,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收下。”姜烟边说边看了眼后面站着的小辈们。 “多谢嫂嫂。”方遥欣喜的收下了。 其他人蠢蠢欲动,最先忍不住的竟然是贵夫人手里的小崽子,他挣扎着下了地,朝姜烟跑来,边跑边喊道:“婶婶抱。” 可可爱爱的小团子,姜烟蹲下身抱起了他,转身就拿着托盘里的东西逗他,“这是夜明珠,晚上放在床头,帐子里就亮亮的了。” 小团子肉嘟嘟的双手抱着夜明珠,在姜烟脸上“啪叽”一下亲了一口。结果立马被一旁的兰瑾抱了过去。 “不许亲。”兰瑾冷着脸说道,小团子当下就瞥了嘴,眼里含上了泪水。 有了这两人开头,其他人也都纷纷上前见礼,姜烟十分大气,只要与她见礼了,她都有丰厚的见面礼。 老太太在一旁看的脸都绿了。 “弟妹,我听说你的嫁妆在黄湖郡就丢了,还有这么多呢?”贵夫人抱过小团子,从他手上取下夜明珠自己收着,带着笑脸问姜烟。 “不劳嫂嫂操心。”姜烟说道。 “我可听说了了,你那箱子看似重,实际上里面都是石头,只有面上才是些首饰。”贵夫人一脸看好戏的说道。 姜烟觉得好笑,这人拿着她的夜明珠,还来质疑她! “嫂嫂哪里听说的?”姜烟问道。 “街上都传遍了。”贵夫人故意声音大了一些。 兰瑾捏了捏姜烟的手心,姜烟看向他摇了摇头,仍旧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道:“管旁人做什么?日子还得自己过才是。” 贵夫人愣了愣,大概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在她看来,被质疑了,是要努力去证明自己才是。 姜烟看她愣怔的模样就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看当场开箱来证明自己么,若是如外界所说,那她从此也就是个笑话。 若不是,就是在告诉全世界的人,她有钱,以后有需要,都会找上她。 姜烟与兰瑾从前厅回后院的路上,兰瑾看了她两眼,忍不住道:“想不到我夫人如此伶俐。” 姜烟“呵呵”一笑,“你这话听着可不像好话。” 第224章 这不公平 兰瑾轻轻一笑,说道:“她的母族江氏,也是清平不小的势力,自她嫁进方家,又为方家生下长房长子,为人跋扈也在情理之中。” 姜烟点了点头,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位嫂嫂,于是说道:“嫂嫂江氏?说起来,好像没有看见大哥?” 兰瑾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赞赏,“方家的生意,现在大多是由方致在管。” 姜烟明白了,这方家的大半实权已经落到了方家大房的手里,二房突然势起,在大房眼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何时脱身?”姜烟顺势问道。 “尽快,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兰瑾说着似是在沉思,姜烟没有打扰他。 两人一路随意的聊着就又回到了他们的院子,姜烟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匾,上面大大的两个兰院的字样,闪着金色的光芒。 “凌将军。”兰瑾突然出声道。 姜烟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院门不远处就站着凌羽。 他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郡主。”凌羽拱手道。 姜烟看着凌羽一身齐全的装备,试探着问道:“凌将军这是?要走了?” 凌羽应道:“是,原本送郡主到清平就已经完成了任务,郡主挽留,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姜烟看了兰瑾一眼,他还是一副冷冷的神情,她又看向凌羽,真心实意的行了一个礼道:“这段时日,多谢凌将军,请受长宁一礼。” 姜烟行了一礼,凌羽侧身避开,又虚扶了她一把,“郡主不必如此说,与郡主相识这段时日,郡主也让本将刮目相看。” “凌将军何时启程?”姜烟关心道。 “今日便走了。”凌羽说道,“弟兄们已经整装待发。” “这么急?”姜烟惊讶,“用了午饭再走吧?” 凌羽拒绝,“不了,此番便是来向郡主道别,郡主珍重。”凌羽说完又抱拳,然后才转身离开。 铠甲笨重,走路时发出碰撞的声音,姜烟一直目送着他,直到他转弯消失不见。 凌羽的身影刚一不见,兰瑾就掰过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说道:“不许看别的男人!” 姜烟挥开他的手,眼珠子转了转,故意气他道:“其实凌将军也很健谈,我们一起吃过夜宵。” 兰瑾气笑了,“你还好意思提?” 姜烟一脸不服,“怎么啦?” “羊肉串很好吃?”兰瑾抱臂斜睨着她。 姜烟一下就反应过来,拽着他的手臂道:“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跟踪我?” 兰瑾牵住她的手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道:“我本向你表明身份,奈何扑了个空......” 越到午间,天气越是炎热,屋里又摆上了冰,姜烟一身的燥热也淡去不少。 她躺在摇椅上,轻轻晃着摇椅,兰瑾则坐在书桌前,看着刚刚送来的书信。 姜烟正摇晃的迷糊,兰瑾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道:“莫要贪凉,我有事,去去就回来。” “好”姜烟躺在躺椅上不想动弹,回答的干脆。 兰瑾轻笑了一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走了,自己小心。” 姜烟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然后微微侧了侧身子,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的极短,姜烟只感觉才刚闭上了眼,就又被绿云叫醒,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绿云问道:“怎么了?” 绿云扶着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外面说道:“大夫人房里派人来了,说请小姐过去。” “有说什么事么?”姜烟被她扶着坐了起来。 绿云摇摇头,“没有。” 姜烟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道:“扶我起来,我们去会会。” “是,小姐。”绿云扶着姜烟起身,略拾掇了一下便出了门。门口大夫人的侍女等的不耐烦,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敢在语气上稍稍加上了一些情绪。 姜烟也不恼,淡淡一笑随她去了。 到了大夫人的院子里,门口的两个嬷嬷迎着她进去,等她一进到院子里,身后的院门“啪”的一声就关上了。 姜烟冷笑,这手段未免太明显。 等到了屋里,上首坐着的正是大夫人,她的下首位置坐着她的嫂嫂江氏。 姜烟这才发现,江氏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又不是穿着丫鬟的衣服,姜烟在脑子里过了半天,突然记了起来。 她不就是黄湖郡守王韦的女儿? 她的面容有几分像王韦,又有几分像王韦的夫人,只是人更消瘦些,她只抬头看了姜烟一眼就低下了头。 姜烟在屋中站定,叫了一声,“母亲,嫂嫂。” 大夫人笑呵呵的,说话之前先看了江氏一眼,“此番叫你前来,是有关于掌家之事。”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姜烟打断她,“母亲,儿媳有些劳累,可否坐下?” 江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夫人也没有想到她会直接开口提出来,于是点了点头,“坐吧。” 姜烟坐在了江氏的对面。 想不动声色的磋磨她?又不是真的婆婆,姜烟才不惯着她们。 尽管如此,她面上仍旧是温顺的模样,“母亲请说。” 大夫人板着脸,公事公说:“我们方家的规矩,既已成家,就要立业,与大房一样,你们二房以后的所有支出都由自己负责。” 姜烟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又听大夫人继续说道:“每月往中公孝敬的钱,大房出多少,你们出多少。” 姜烟抬起眼,看了一眼对面江氏,她状似认真听着话,实则暗地里打量着姜烟,猝不及防两人的目光撞上,她挑衅的笑了笑。 姜烟淡淡一笑,全然不将她的挑衅放在眼里。 江氏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生出了火气。 “母亲,这不公平。”姜烟淡淡说道,看向大夫人。 这么明显欺负二房的事,她做不到当冤大头,哪怕她很快就会脱身。 “成家立业,负责自己的开销是没有错,每月孝敬中公也没有错,可是母亲,这不公平。”姜烟就这样看着大夫人,不紧不慢的说着。 第225章 他是假的 大夫人也平静的看着她,说道:“你既已说没有错,又哪里来的不公平?” 姜烟的目光转向江氏,说道:“据我所知,方家的生意现在都是大哥在管吧?” 江氏承认的心不甘情不愿吧,“是啊,那又怎么样?” “生意都在大房那里,却叫我们二房出一样的钱,这不是不公平是什么?”姜烟看着大夫人,眼神清澈明亮,好像真的只是在问一句罢了。 “弟妹,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大房可一分都没有多拿。”江氏语气上急了一些。 姜烟点了点头,“我信,可大房有营生,我们二房却没有营生啊。” 不等大夫人和江氏回答,姜烟接着说道:“照我说,就该把方家的生意一分为二,大房一份二房一份,这才公平。” “你...你这是什么话!”江氏急了,看了眼不说话的大夫人,顺了顺气说道:“这些年二爷在外求学的费用,可都是我们大房挣来的。” 姜烟眼眸垂了垂,重新抬起时脸上带上了笑,故作惊讶道:“母亲,方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吗?阿远求学的钱,都是大房贴的了?” 江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在点她呢,她冷笑了一声,立马面向大夫人开始卖惨,“娘明鉴啊!儿媳绝没有!所有的账娘都是过了目的啊。” 大夫人看看江氏,又看看姜烟,眉心皱成了川字。 “况且,阿远举人的身份,给方家避了多少税,大嫂倒不提了?”姜烟悠悠说道。 江氏本就理亏,这些年她帮着打理方家的生意,多少进了她的口袋,多少贴了娘家,又有多少孝敬了公婆祖母,她也数不清记不清了,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再说,方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么多年她都没能拿捏住他,要他分出生意来,这个主她可做不了。 江氏泄了气,这原本就是她提出来的主意,二房如今成家了,难不成还要中公来养着他们吗? 可如今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江氏满脸委屈,只管看着大夫人,一副要她给个公道的可怜模样。 另一边姜烟也看着大夫人,她不做委屈模样,可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的犹如夏日的天空,让人忍不住怜惜起来。 人心到底是偏的,大夫人正想说此事容后再说,由她禀了老爷再做决断,刚开口说了一句,“此事容我禀报老爷”门口就传来喧闹声。 大夫人止住口,问道:“怎么了?” 守着门口的嬷嬷前来禀报道:“是二少爷来接二少奶奶了。” 大夫人看了姜烟一眼,对嬷嬷点了点头,嬷嬷应了一声,扭着腰小跑到门口开了院门。 姜烟放眼望去,一身月白锦袍的兰瑾顶着方远的脸站在门口,伴着热浪,他跨过门槛而来。 “母亲。”兰瑾行了一礼,说道:“母亲借了烟烟许久了,该还给阿远了。” 姜烟顺势站起身,走到兰瑾身边,说道:“此事母亲做决断便可,儿媳无异议。”说完抬头看了兰瑾一眼,“走吧。” 两人相携而去,背影看过去,果真是一对璧人。 江氏心中生出嫉妒之意,即便她与方致刚成婚,他们也未曾这样过,方致在婚前就有了通房丫鬟,这在她心中是根刺。 方远不一样,他是干净的,待人又温和,与方致不同。 当初她想嫁的人是方远,而不是方致。 她正绞着帕子,冷不丁想起大夫人的声音,“好了,你也先回去吧,此事容我禀了老爷再做回复。” 江氏敏锐的察觉到大夫人语气里的变化,试探着问道:“娘预备怎么办?” 大夫人这才缓下语气说道:“你放心,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会亏了你的。” “多谢娘体恤。”江氏柔声回道,“不打扰娘,儿媳先回去了。” “嗯。”大夫人应了一声。 然而一出院门,江氏的脸就板了下来,她斜眼看了一眼身后的王静姝,说道:“大爷什么时候回来,可知道?” “妾不知。”王静姝低眉顺眼的应道。 “没用的东西!你想想你的娘家!送你来是为了什么?”江氏恨铁不成钢。 江氏胸口起伏不定,冷嗤道:“还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看她的心就是偏到二房去了!去!写信给大爷,让他早日回来。” “是。”王静姝低低应了一声,连忙退了下去,唯恐这把火烧到自己。 姜烟与兰瑾此时回到兰院,一进到屋子里,姜烟只感觉浑身都舒畅了,不仅有冰块,还有刨冰等着她。 “你去做什么了?” “她让你去做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对方,在触及到对方的眼神时默契的笑了笑。 “你先说。”姜烟说道。 “是关于王韦。”兰瑾说着取出一封信件递给她。 姜烟接过,迅速拆开看了,眉心忍不住微蹙,“他是假的?” “是,王韦冒名顶替了原本上任的王卫,这事除了王韦本人,还有方家的手笔在里面。”兰瑾坐在她身侧,缓缓说道。 姜烟啧啧了两声,放下信件,感叹道:“水很深啊。” “那这事捅出去了,方家会不会?”姜烟突然想到离剑,他回去黄湖郡怕不是也是为了这件事。 “方家自然摘的干净。”兰瑾笑道,“这也是方家的厉害之处。” “对了,她喊你去做什么?”兰瑾看了姜烟一眼,她的样子可不像吃了亏的。 姜烟靠着椅背,懒洋洋的说道:“还能做什么,想着法子坑咱们的钱呗。” “哦?”兰瑾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姜烟将今日大夫人和江氏的打算原原本本的说与兰瑾听,兰瑾听完后思忖了片刻,说道:“这个方致不简单。” “想来也是,不过未见到真人,还不好说。”姜烟还是很客观的再评价。 兰瑾摸了摸她的脑袋,她将头发都盘了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也不不一样了。 “我记得你还未及笄。”兰瑾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姜烟想了想,点头道:“是啊。”她一脸的不在意,她对及笄这件事没什么看法,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可她这副模样看在兰瑾眼里,便有了几分心疼。 第226章 我希望你...信任我... 姜烟认真的吃着手里的刨冰,突然下腹部传来一阵绞肉般的疼痛。 这种痛她很熟悉了,她停下舀刨冰的手中动作,开口唤道:“绿云!”声音急切带着一丝隐忍。 兰瑾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姜烟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捂住肚子,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疼痛。 “怎么了?不舒服?”兰瑾关心道。 姜烟没有搭理他,又急切的唤了两声,“绿云!绿云!” 兰瑾扶起姜烟,语气中带着急切,“哪里不舒服?”姜烟在原地蹲了下来。 兰瑾看着她脸色越来越苍白,整个人都恨不得蜷成一团,心中担忧。 “来了来了!小姐我来了!”绿云小跑进屋内,见姜烟蹲在地上捂着腹部,瞬间明白了什么,支支吾吾道:“郡马爷,让...让奴婢来吧。” 此时的兰瑾也反应过来,他让开到一旁,让绿云过来扶着她往里间走去。 姜烟实在痛极了,根本顾忌不到兰瑾还在一旁,只管自己蹲着顶住肚子,能够缓解疼痛。 由着绿云扶她到了里间,换上月事带,又重新换了一身衣裳。 整个过程姜烟都紧紧皱着眉头,在疼痛的间隙缓了缓,又继续陷入疼痛里面。 她不是第一次来癸水,这一次怎么会这么疼? 姜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委屈上了,情绪来的太快,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瞬间变的冰凉。 “小姐怎么了?小姐?”绿云一转身见她又蹲在地上抽抽搭搭的哭泣,整个人都吓傻了,她何时见过她家小姐这副样子啊! “怎么了?”兰瑾终于忍不住冲进里间。 绿云见到兰瑾又惊了惊,“郡...郡马爷。”说着还挪了挪,挡住脏了的衣物。 兰瑾一眼便看见蹲在地上小小一只的姜烟,大步上前将她抱了起来,“我差人去找兰若了,别急。” 姜烟刚缓过一阵痛,她不急,她就是有点疼。 她将头埋在兰瑾的胸前,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任由他抱到了床上。一躺到床上,姜烟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整个人又蜷缩起来。 疼还是疼的,但是理智回来了,刚刚哭过,心中好受了许多,现在她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兰瑾。 没有想到这种时刻,他竟然会在她身边。 兰瑾在床边坐了下来,顺了顺她的头发,又替她拆了几支珠钗,好让她躺的更舒服。 “我来吧。”兰瑾接过绿云手里的姜汤,轻声哄她道:“起来喝一点,喝了会好受些。” 姜烟背对着他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出去吧。”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好”他说道,紧接着她感觉到床铺空了一块,又听到木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屋内安静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姜烟感到安心,闭上眼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又被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姜烟睁开眼,屋内已经暗下来,又没有全暗,还是有些微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姜烟坐起来,看向来人,兰瑾换了一身衣服,也撤下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容。 他端着饭菜走进来,他的气质本该是清冷又高高在上,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漠。 可他又端着饭菜,热腾腾的饭菜与他的清冷形成了一种和谐的感觉,让姜烟心里无端生出一种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里还带着一丝的自豪。 她何德何能啊! “吵醒你了?”兰瑾放下饭菜,走到床边坐下,扶她半躺半坐着。 “没有。”姜烟应道。 “还疼吗?”兰瑾关切道,眼睛看向她的小腹,大手也覆了上去。 “不疼了。”姜烟摇摇头,睡了一觉,她感到好受多了。 兰瑾叹了口气,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一板一眼的就像老师与学生,“烟烟,我希望你...信任我...” 兰瑾这句话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题给摆到了台面上。 他看着姜烟,却发现她只是一怔,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兰瑾看着她微微苍白的小脸,突然就不忍心再逼她了,他叹了口气,又说道:“吃饭吧。” 姜烟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坐在床边正要穿鞋,眨眼间兰瑾已经蹲了下来,一条腿将跪未跪,就要给她穿鞋。 她脱了鞋袜,光滑细腻的小脚露在裙摆下,只露出小小的前半段,就已经足够引人遐思。 兰瑾伸出手,托住她的脚给她穿鞋。 姜烟下意识的想要收回她的脚,她觉得有些痒,并且也不习惯。 说来也奇怪,两个人差点做了最亲密的事,可她在身体最难受的时候,却想要一个人独处。 这也许就是兰瑾所说的“不信任”? 姜烟这么想着,下意识的就收回了脚,“我自己来。” 兰瑾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有动作,而是站了起来,垂下的眼眸遮掩住落寞,不过一瞬,再抬眼时恢复如常,眼里看不清情绪。 姜烟不敢看他,她所做随心,却好像伤了他的心。 一顿饭吃的两人都很沉默,青玉来收拾碗筷时就察觉出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她看了看两人,迅速的退了出去。 天色已黑,屋内点了灯,将各处都照的亮堂堂的。 若要歇,也能歇息了,但姜烟下午睡了一会,这会儿睡不着觉,她抬眼瞥了一眼兰瑾,他自顾自到书桌旁处理起事情来。 并没有要与她说话的意思,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生气了。 兰瑾原本就是清冷的气质,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板着脸认真处理事务时一丝不苟,姜烟一时也不敢与他说话,便在书架上随意找了书来看。 书上的内容晦涩难懂,她硬着头皮看了几页,试着去理解这里面的内容,终于将自己看的昏昏欲睡。 她放下书,对兰瑾说道:“天晚了,我们早些歇息吧。” 兰瑾头也不抬,“你先睡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姜烟声音低低的,走到门口唤了绿云进来。 在里间完成了洗漱,姜烟穿着寝衣走出来,瞥了一眼兰瑾的位置,他还在认真处理的事务,她眨了眨眼,钻到了床上,用后背对着他。 第227章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兰瑾什么时候睡下的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空,连余温都已经消失殆尽,但随意掀开的被子昭示着他昨晚是睡在这里的。 姜烟坐在床边,两只脚随意的踢进鞋子里,屋外绿云听见动静推门进来,“小姐醒了?” “嗯,醒了。”姜烟坐到梳妆台前,突然想到什么,说道:“绿云,你该喊我郡主。” 姜烟的表情过于认真,以至于绿云两手慌乱的交握,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姜烟握住她的手,“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是在方家,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好,奴婢知道了。”绿云慌乱的心得到抚平,站到姜烟的身后准备帮她梳头。 姜烟在镜子里看着绿云熟练的替她挽发,心中犹豫,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郡马爷呢?” “郡马爷一早就出去了。”绿云手下不停的说道。 姜烟没有再多问,出去了也好,省的他冷着一张脸在她面前,看的她不敢多说话。 院子里没有旁人时,兰瑾都用本来的面貌面对她。 他身居高位,加上本身气质清冷,严肃看着她时颇有几分凌人,姜烟多少有些怵他。 但他甚少露出这一面,他在她面前时都放下了身段,她时常察觉不到他的凌人,也时常忘记他是鬼谷的主人。 “主子,老太太差人递话来了。”青玉悄然出现,温声说道。 姜烟回过神,问道:“什么话?” 青玉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又观察着姜烟的面色。 姜烟没等到她说话,看到她的反应,心中大概也有了数,说道:“青玉,你说吧,生不生气的,她话都递了,总要叫我知道。” 青玉略弯了弯腰说道:“老太太说,郡主新婚,这两日就免了郡主的请安。” “呵!”姜烟冷笑,“老太太很懂得先下手为强。” 她是郡主,身份上就比方家所有人都高,但她又下嫁给了方远,也算是方家的儿媳,儿媳孝敬长辈,也在情理之中。 大周并没有相关的律法来说明此种情况该如何做,她去请安也可,不去也可,无论在哪一层面都说得过去。 但老太太提前派人递了话,这就显得是方家宽容。 可分明她不去,也没有什么错。 “这样,青玉,你让冯嬷嬷也传个话,就说我感谢老太太,也体恤老太太年龄大了,也不用过来特意给本郡主请安了。” 姜烟将‘本郡主’三个字加重了语气,她既然用长辈的身份来压她,她也只好用用这郡主的身份了。 青玉会意,道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姜烟听着窗户外面刷刷的洒扫声,隐约还有丫鬟们低声说话的声音,她的院子如今倒是热闹多了,郡主身边该有的排场她都用了起来。 “小姐,好了。”绿云在她身后说道。 姜烟看了烟镜子里,绿云的手艺是越来越娴熟了,但她沉下脸道:“绿云!我才跟你说过的。” 绿云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连忙低下头道:“小...郡主,奴婢知错了。” “千万记着!”姜烟叮嘱她。 “是。”绿云应道。 屋里又摆上了冰块,丝丝的凉气蜿蜒在冰块上,姜烟看了眼冰块,情不自禁的又想到了昨日,两人的别扭闹的莫名其妙。 她不信任他么?她扪心自问。 或许是她的理解有偏差,可她信任他与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并不冲突。 “咔哒”一声轻响,姜烟猛然回神,看向来人,“离剑?你回来了?” 离剑一身黑色短打,干脆利落。 “事情办完了?”姜烟不再看他,低头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新的黄湖郡守会是谁呢?” 姜烟不过随口说了一句,离剑却突然绷紧了神经看着她,他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她说的太随意了。 偏偏这种随意让人忍不住心头发颤。 “家书。”离剑稳住自己,从怀中拿出信件放在桌上。 姜烟瞥了一眼,笑道:“劳烦离暗卫,拿过来可好?” 离剑多看了她两眼,她在笑着,可这笑里分明藏着刀。他重新拿起信件,走上前恭敬递给姜烟,“郡主,家书。” 姜烟接过,仍然是笑着,“多谢离暗卫。” 姜烟不顾离剑是否还在场,直接拆了信件,取出厚厚一沓信纸。 她大约瞧了瞧,里面有两种笔迹,她打开厚的那一沓,入眼是秀气的字迹,她静静地看完,时不时的牵起嘴角。 看完又打开另外的两张信纸,这里面的内容却让她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第一封仍旧是孟清雅写给她的,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讲了好些京城的八卦与她听,又在后面感叹,她收到信时已经成了婚吧? 快将成亲的经验分享与她听,洞房又是怎么样的?快写回信告诉她。 第二份依然是姜雪写给她的,她在日常问候之余,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想来也知道这些信都是无法直接到她手上的。 可姜烟看懂了,京城风起云涌,局势变了又变。 信中只寥寥数语,说她时常回府,父亲又老了许多,母亲的肚子又大了一些,太后思念她,时常唤她入宫。 最后让她保重身体,期待有朝一日姐妹再相见。 姜家在京城的局势并不乐观。 姜烟久不关心夺嫡事宜,险些忘记了姜家其实也在这场旋涡中。 她抬起头,却发现离剑还未离开,她看向他,眼神带着疑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离剑面无表情,直接说道:“郡主写回信。” 姜烟叹了口气,来到桌前,“磨墨。”她吩咐道。 屋内没有旁人,离剑犹豫着不敢上前,最终还是唤了丫鬟进来。 进来的是青玉,姜烟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磨墨,心中已经在想该如何下笔写这封回信。 孟清雅的信好回,她先是与她探讨了京城的最新八卦,然后将自己成亲当日的情况大致说了说,又略去自己被刁难的部分。 最后只说洞房花烛夜,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等她成了婚,两人再一起探讨。 第228章 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回完了孟清雅的信,姜烟看着姜雪的信一时顿住了笔。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这封信。 姜雪大概也没有旁的意思,姜烟也是姜家的一份子,或许是她有权知道现在姜家的境况;又或许是单纯的把她当做知心人,与她诉一诉苦。 更或者是,她需要她来做些什么。 但姜烟的作用并不大,她左右不了大局。 她不知该如何隐晦的告知她,只需等一个月,一个月就好,八月份的时候,这场夺嫡风波会彻底平下来。 在原本的情节中,姜烟身死之时,也是盛王被封为太子之日。 所以,她不用焦急,所做随心,所有的前路都已经铺好,只需要等待便可。 姜烟想来想去,用任何语言都不妥,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执笔只写下了平常的问候之语。 信写好,姜烟折起来放进信封中交给离剑,“回信,劳烦离暗卫。” 离剑恭敬接过,沉默着退了出去。 青玉看着他的背影十分不满,他不把郡主放在眼里!然而姜烟并不在意这些,她问道:“绿云呢?” “她随嬷嬷去老太太那处了。”青玉应道。 姜烟点点头,她坐在书桌前,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可她忘了什么呢? 姜烟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双眼盯着桌上的笔墨发呆,她不得不承认,兰瑾不在,她心神不宁。 脑海里是他那日在这里认真处理事务的身影,他低着头,认真且专注,袖长的手指翻阅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桌上被收拾的很干净,笔墨纸砚都是两人共用。 姜烟干脆站起了身,来到摇椅上躺下,身体重心往后一仰,摇椅便摇了起来,她闭上眼养神。 “主子。”青玉轻声唤她。 姜烟睁开眼看向青玉,“怎么了?” “功曹带着一干人等前来拜见郡主。”青玉的声音不大,姜烟却听的坐了起来。 她想起来她忘了什么了,她是清平郡的主人,身上担着管理的职责,从她到清平郡为止,她都没有见过郡守的下属。 甚至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迎接过她。而她一心只想逃婚玩失踪,也忽略了这件事。 “他们在哪?”姜烟思忖片刻问道。 “在前厅等着。”青玉回道。 姜烟站起来,不舍的看了一眼屋里的冰块,说道:“先晾着他们,我们回郡主府,再通知他们过来。” “是”青玉应道。 姜烟当即换了衣裳,趁着人不注意,坐着马车回了郡主府。 郡主府门前的红绸还挂在上头,姜烟看着碍眼,吩咐人立即拆掉,而后一路进府,一路吩咐人拆掉这些红彤彤的东西。 她虽嫁人了,但也不能因此受制于人。 姜烟坐在前厅喝茶,前厅三面通风,倒也不算闷热,姜烟喝着茶整理着思绪。 冷不丁前面传来小跑着喘气的声音,“他们来了。”青玉在姜烟耳边低声说道。 等到他们进了前厅,未等她看清他们的容貌,他们就跪了下来,口中喊着见过长宁郡主,郡主千岁。 “各位请起。”姜烟语气还算是正常,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需静观其变。 为首的是掌管郡内一切人事的功曹,他看上去三四十的年纪,留着一把胡子,一双眼闪着锐利的光芒。 他右边的人手里抱着纸本,她猜大概是主簿,那左手边的应该就是督邮了。两人都差不多年纪,主簿看上去更加的瘦弱一些,眼神中的敌意也没有那么明显。 “各位想起来我这个郡主了?”姜烟脸上仍旧带着笑,声音却泛着冷意。 功曹一听这话又领着众人跪了下来,“实不相瞒,属下不是不敬郡主,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哦?何事分身乏术?”姜烟问道。 功曹抬眼看了一眼姜烟,又迅速低下头道:“是...是平古县,出了人命,属下带领众人前往处理。” 姜烟垂了垂眸,淡定如斯,“出了人命?是要紧事。” 功曹“哎哎”的点了两下头,但上面的声音冰凉,生生让他在这个炎热的夏日打了个冷颤。 “要紧到清平郡所有在官位上的人都去了,可见事情不小,既如此,呈上来吧。” 功曹看了一眼身后的主簿,主簿会意,将手中的纸本呈了上去。 青玉接过,恭敬的递到姜烟面前,姜烟略翻了翻,着重看了她来那日的记录,这上面说平古县发现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面目被损坏,贴身物品和衣物也全部丢失,无法查清受害者到底是什么身份。 姜烟合上纸本,冷笑道:“就为这个事?” 功曹又弯了弯腰,这次他的底气明显足了一些,“这可是一条人命!郡主久居京城,不知这清平郡已经十多年没有出过人命了,属下确实是重视了些。” “可让仵作验过?尸体可带回来?”姜烟追问道。 主簿与督邮相互看了一眼,就听功曹头也不抬的说道:“未曾,属下着急赶回来,运送的队伍还在路上。” 这都多少天了?真当她这个郡主好糊弄? 姜烟正想如何发作,忽听外面有人禀报,说是郡马爷来了,还带着...一具尸体...... 姜烟眯了眯眼,来的正好,“请郡马进来。” 方远是读书人,想来气质应该偏清隽书生气,但面具之下是兰瑾,生生将气质提了上来,清冷之余还带着隐隐的威严。 姜烟看着他稳稳的踏步走来,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牵起,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郡主。”方远在厅中站定,行了一礼道:“那具无名尸,我带回来了。” 他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姜烟瞬间懂了她的意思,接话道:“郡马做的不错。”然后她又看向底下跪着的人。 “本郡主也听说此事,特地让郡马前去相助,怎么你们没碰上?”姜烟轻飘飘的将话扔了出来。 功曹擦了擦额角的汗,摇了摇头,“许是走了岔路吧。” 姜烟也没有过多的追究,越过他们说道:“带去隔间,再让仵作过去看看。” “是”底下人应道。 第229章 他的棋局 等待仵作验尸的间隙,姜烟到后面休息,临走时递了个眼神给方远,过了一会儿,果然方远也进来了。 他不见疏离,也不亲近,淡笑着坐在她身边,姜烟稍稍松了口气。 “你今日,就去办这个事情了?”姜烟开口道,声音柔柔的,带着些许讨好的语气,简直戳到了他心口上。 昨日他属实是有些生气,对她的态度也冷了许多,但昨夜一夜他也没有睡好,天刚亮时外面传来消息,说了这件事,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平古县。 “嗯,我猜他们不会老实。”兰瑾的声音是平淡,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姜烟听着他的语气不像还在生气,心又往肚子里放了放,尽管如此,她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不习惯.......” “这是......”姜烟想了想措辞,她想说这种事告知他也没有用,他是男子,如何能够感同身受,又觉得这样说也不妥,最后到嘴边就成了,“女子的私事。” 兰瑾观察着她的神色,她虽然这样说,但丝毫不见有任何的害羞或是脸红,她与平常的女子都不同。 从他误入她的闺房开始他就发现了,她机敏聪慧,尽管身份不高,却没有在她身上看出一丝自卑或是自负来。 她对待旁人也是如此,她会用身份压人,用权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她的眼里从没有高高在上是高贵感,她是平和的。 “嗯,抱歉,兰若在路上耽搁了,等他到了,让他帮你看看。”兰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姜烟没有拒绝,笑道:“好啊!我也好久没看到兰大夫了。” “怎么了?”姜烟察觉出他的神情不对。 兰瑾目光沉沉,说道:“这具尸体,是真正的方远。” 平地一声雷,姜烟震惊,瞬间瞪大了双眼,“真正的...方远?” “是,我来时已检查过,虽然面目已毁,但他身上的胎记,几乎可以确认他的身份。”兰瑾淡淡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胎记?”姜烟心脏砰砰的跳,追问道。 大户人家忌讳不比他们这些人少,应该不会随意将这些事宣扬出去,若不是亲近之人,是不会知晓的。 兰瑾看她一眼,淡淡说道:“方宏探听来的。” “他的致死伤颈部。”兰瑾比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用丝线勒死的。”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进姜烟的耳朵里,她的眼睛却开了小差,他脖子的线条明朗,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上下下的滑动。 幸好这根丝线不是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兰瑾发觉她的目光,越过桌子摸了一下她的脸,“在想什么?” 姜烟收回手,笑了一声道:“没什么,还好不是你。” 她说的没头没尾,兰瑾的心口仿佛被人震了一下,他说道:“不会是我,永远不会。” 说话间青玉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仵作已验过尸,请主子前去。” 姜烟站起身,道了一声好,就往前厅走去,兰瑾跟在她身后。 这次他没有再站在她的下首,而是站在了她的身边,青玉见状,心中微惊,站到边上,让开了位置。 震惊的不只是青玉一人,连躲在暗处的风一也惊住了,鬼主他入戏很深啊。 “回郡主,此人死了约莫三日左右,死因是被勒住脖子窒息而死,至于面上的伤痕,乃死后故意为之。” 仵作一板一眼的汇报,他低着头,眼睛使劲的往上瞄,瞥到一眼姜烟的神色后又收了回去。 “至于死者的身份,无从参考。”仵作又补了一句。 “好。”姜烟声音淡淡的,不怒自威,她看向一旁的功曹等人,他们站在一旁,眼神可见的慌乱。 “我到清平郡,有几日了?”姜烟微微侧目,沉声问道。 “回郡主,有五六日了。”青玉在一旁应道。 “五六日了?可人才死了三日,这怎么好像对不上?是我糊涂了?”姜烟故作惊讶。 兰瑾暗笑,此时他也很愿意配合她,“郡主没有糊涂,时间是对不上。” 姜烟状似了然的点了点头,她斜睨了一眼功曹,他正恶狠狠的瞪着仵作。 “你们还有何话说?”姜烟看向这一干人等,与此同时,一对人马突然跑了进来,持刀面向功曹等人。 功曹终于慌了,他也不跪,只是凶狠的瞪着姜烟,“你如何敢拿下我?你可知我是谁的人?!” 姜烟笑的很阴森,“谁的人?说出来让我害怕一下。” “你!”他反倒说不出来了,目光转向一旁的兰瑾道:“方少爷,郡主新来不知道您是知道的呀!” 姜烟看向兰瑾,他冷笑一声,目光逐渐凝聚凌人的气势,威严的让人不敢直视,他开口,阴恻恻的声音让众人忍不住心颤,“哦?” 功曹瞬间心惊,他这个态度是方家要放弃他们了?他一瞬间面如死灰,然而很快他呵呵一笑,威胁道:“方家这是过河拆桥?也好,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整个人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凄惨的笑声响彻整个前厅,其他人有些懵,看着为首的人如此癫狂不知该如何。 姜烟听的刺耳,冷声吩咐道:“带下去!” “是”整齐洪亮的声音回应她。 姜烟揉了揉眉心,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要捋清楚。 “回去吗?”兰瑾在她身边坐下。 姜烟摇摇头,“先不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兰瑾应了一声,看着方才退出去的人目光深沉,这些都是她的人,不用她吩咐,已经自动打入了内部。 感到宽慰之余,心中也有一丝失落,这个小姑娘,比他想的更坚强。 清平郡兵力一般,她又刚来,不服她的大有人在,方才这些人无关紧要,也还只是试探,真正需要面对的还在后面。 他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已经心中有数,或许她不喜欢这些事儿,却被他强硬的留在这里,而她也甘愿留在这里,一步一步走入他的棋局当中。 第230章 不就有了税收 姜烟直接就在郡主府住了下来,她差人回方府收拾行李,再把绿云接过来。 姜烟吩咐完,看着兰瑾问道:“你呢?住过来吗?” 兰瑾轻笑,声音又恢复一贯的清冷,“自然是夫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姜烟点点头,又吩咐人将郡马爷的东西一并收拾过来,继续埋首于案卷之间。 她在看清平郡县志,功曹等人的用处不过是人际关系上的,他们久居清平,必定与世家大族都有利益联系。 若她真的想做些什么,势必绕不开这些大家族。 但这个问题不大,因为她嫁入了方家,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加入了其中,成为一份子,想必会有人主动抛出橄榄枝。 真正麻烦的是清平的那些散兵游勇们,一郡之守兵,按理都掌握在郡守手中,但她到现在还没有看到有一个领头的人前来。 她的人在试图打入内部,但仍然停留在浅显的表层,换句话说,她对清平的兵力一无所知。 兰瑾见她愁眉不展,替她重新倒了杯茶。 茶水入杯的声音将姜烟从案卷中拉了回来,她看向兰瑾,双目澄澈,又卷上笑意。 “要不要出去走走?”兰瑾建议道。 姜烟低头看了一眼才翻了几页的郡县志,正想拒绝,又听兰瑾说道:“出去走走吧,清平的人情很淳朴。” 姜烟略一思索就应下了,合上书道:“好。” 两人换了便装,又遣了丫鬟随从,从后门溜了出去。 姜烟好笑,“在家就喜欢走后门,到这儿还走后门呢。” 兰瑾暗戳戳道:“也不知是谁非要走后门。” 姜烟笑着捶打了他一下,“你不提醒我!” 兰瑾握住她的小小的拳头,包裹在手心,两人的手都温热,但靠在一起不一会儿手心就出了薄汗。 两人又默契的各自松开了手。 这该死的夏天! 清平的街道铺满了青石板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从成衣铺到胭脂铺再到杂货铺,另一边是茶馆客栈,不远处有打铁的声音传来。 “清平不是京城,没有南北市场,这条就是主街。”兰瑾在她身边轻声解释。 姜烟点了点头说道:“其实这对百姓来说是最便捷的。” 姜烟指了指巷子里头的民房,作了个假设,“假设我们住这,出门就可以买到米面和菜,成衣铺子也很近,周围若是还有医馆,生病抓药也很方便,若是有孩子,周围也有学堂。” “这样对百姓来说,生活是最方便的。” 兰瑾细想之下,觉得她说的很对。 “但南北市场分治更有利于管理。”姜烟如实说道。 兰瑾眼中闪过惊艳,他没想到她还会想到这些层面,他接着她的话说下去,“那按照你说的,更倾向于混乱的市场?” 姜烟摆摆手,解释道:“这不是混乱的市场,而是为百姓,而百姓又作为人最根本的生活所需。” 兰瑾的脚步顿了一下,笑道:“愿闻其详。” “还是以方才的假设来说,百姓生活所需米面和菜,布庄或是成衣铺子,这就满足了人活下去的需求。” “这些是最基本的东西,在此之上,便是医馆和学堂。”姜烟顿了顿,接续说道:“分市而治,并不是将这些根本的东西分市。” 姜烟指着前头的打铁铺说道:“比如打铁铺,牲畜买卖等分市即可。便是京城的市场,也没有分的这么细的。” 姜烟说完看着兰瑾,她说了一通,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来,更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她所说。 她在说的时候,兰瑾就在思考,他能理解她的意思,但他总觉得她所说的还藏了一部分。 “那么接下来呢?”兰瑾问道。 姜烟狡黠的看了他一眼,“接下来,就是发展经济啊,百姓更乐意住在这样方便的地方,便增加了他们的稳定性,对于无土地不稳定的商人而言,更愿意居住这里。” “自然而然也愿意在这里做些买卖,有了买卖,不就有了税收?” 兰瑾恍然,食指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啊!” 姜烟被他用手指戳的脑袋往后仰,等他松开手指就气鼓鼓的瞪着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放方才还在为兵力一事烦恼。 “哎!”突然重重的一声叹息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两人纷纷侧目,只见是路边的一个老太太,面前摆放着一篮子的黄瓜,正唉声叹气个不停。 两人对视一眼,顿住脚步,姜烟上前问道:“老人家,您这黄瓜怎么卖呀?” 老太太抬起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厚厚的眼皮遮盖了一半的眼睛,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姜烟和一旁的兰瑾。 突然裂开嘴笑了笑,说道:“一两银子一斤。” 姜烟“哦”了一声点点头,正准备拉着兰瑾走,裙摆却被老太太拉住,“哎!你怎么走了?” 姜烟低头看了眼脏了的裙摆厌恶的瞪了她一眼,说道:“松手,谢谢,我不买。” “哎!你怎么不买呢?你问了就得买!”老太太摆出一副撒泼的气势来,拽着她的裙摆就是不松手! 姜烟看着裙摆上乌黑的一团,只觉得恶心。 兰瑾淡淡瞥了一眼,手指在衣袖下翻飞,一粒石子打了出去,正中老太太的手腕,老太太疼的松了手。 顺势躺到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手腕处破了血,沿着她的指缝渗出来。 姜烟看了一眼兰瑾,他目光凛冽,触及她的目光时,又柔和下来,问道:“换掉?” 姜烟“嗯”了一声,周围的百姓被老太太“哎哟”的声音吸引,逐渐围过来,老太太来了劲了,嘴里喊着“来人啊!没天理啦!” “打人啦!杀人啦!”老太太的声音逐渐尖锐,听的人刺耳。 “让开让开!”人群外围被粗暴的挤开一条路,两三个粗壮大汉走了进来,为首的人轻蔑的看了眼地上的人,“老太婆!钱呢?” 老太太明显瑟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又转到姜烟身上,上下打量之余,露出轻浮邪恶的笑来。 第231章 这位公子真有福气 下一瞬间,他就捂住一只眼睛不停的哀嚎,“哎哟喂!哎哟喂!谁!谁偷袭老子!给老子出来!” “大...大哥,没有人......”他身后的人明显感到害怕,底气不足。 他又看向姜烟的方向,看清姜烟身边的人时,两条粗壮的眉毛几乎要连到一起,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继续盯着半躺在地上的老太太,凶狠道:“老太太!再给你两天时间!交不上钱,就别在这里摆摊了!”说完吆五喝六的一挥手,“走!” 这两三个壮汉立时就走了,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开,只剩下老太太还捂着手腕,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 姜烟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拉着兰瑾的衣袖道:“走吧。” 被这几个凶狠的壮汉一打岔,老太太也不强买强卖了,而是突然跪了起来,开始卖惨,“姑娘!姑娘!一看您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也不缺这点银钱,您就行行好,买下这些黄瓜吧!” 姜烟眼中的冷漠更甚,“我不缺钱,就要当傻子么?” 说完也不管身后老太太怎么“姑娘姑娘”的喊,都当听不见,拉着兰瑾快步离开了这里。 走出一段距离后,姜烟松开了手,四下环顾,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猝不及防手被牵住,手心里的热量超过周边手掌,覆在她的手上。 她抬头看向兰瑾,“怎么了?” 兰瑾牵着她的手就往铺子里走,姜烟这才发现,两人进的是成衣店。她想起来自己的衣裙脏了。 “贵客里边请。”掌柜是个女的,留了一缕头发在脸边,时不时的撩一下,她看了眼牵着手的两人,说道:“贵客往楼上请,这下边啊,都是普通料子。” 两人上了楼,掌柜又让人上了茶水,紧接着推出了一个一个的衣架子,上面摆着衣裙,供人挑选。 “贵客看看,可有喜欢的?”掌柜的撩了一下头发,笑的眼睛的皱纹都藏不住。 “这套吧。”姜烟随手指了一件。 “那套也试试?”兰瑾指着边上的一套问她。姜烟看过去,她指的是一套浅蓝色的衣裙,裙子下摆的褶皱层层堆叠起来。 而兰瑾指的那套是淡绿色的衣裙,一片式的裙摆,看着比她选的更清爽些。 “好,我都试试。”姜烟起身去换衣裙。 先换了淡绿色的那套,换完之后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竟然觉得意外的合适,“就这套吧那套不试了。”姜烟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哎,好好。”掌柜拉开帘子,精明的眼睛在兰瑾脸上打量,再看到他眼里的惊艳时,突然拍手夸赞道:“哎哟,太适合,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这位公子真有福气。” 姜烟扯了扯袖子,看向兰瑾,眼里带着询问。 她本就白,再穿了绿色的衣裙,更是衬的肤色白到发光,远远看去,好似仙女儿下凡。不累赘的衣裙堪堪遮住她的曲线,又留有一定的余地,引人遐思。 “很适合你。”兰瑾说的诚心,眸子里像是有一道流星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抓不住。 “要不要再试试别的?”兰瑾突然就不想她穿这套衣裙了。 姜烟摇摇头,看向镜子里的兰瑾,眉眼弯弯说道:“不试了,就这套。” “好。” 两人出了成衣店,姜烟随手指了一家茶楼道:“去喝茶?” 兰瑾没有拒绝,两人在茶楼二楼坐下来,刚坐定,兰瑾就笑着问她,“想做什么?” 姜烟微抬着下巴挑衅似的看着他,“就不能光喝茶?” 兰瑾失笑,她总是在这种时候较真,然而下一秒,她的眼角就浮现出坏笑,“总得做些什么才是。” 说完她挥手招青玉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青玉似乎不可置信,但在姜烟坚定的眼神下应了下来。 “等着看吧。”姜烟一抬下巴,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过了一会,姜烟的目光重新回到兰瑾身上,“你在想什么?”他一直都没说话,有些奇怪。 “我只是在想,你与很多女子不同。”兰瑾看着她说道,他的眼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之中是微微错愕小小的姜烟。 姜烟笑了一下,揶揄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那老太太明显就是看我年轻,穿着又好,必定对那些东西的价格不清楚,才想着框我。”姜烟顿了顿,“不过,她大概也有难处。可有难处就可以坑我了吗?” 姜烟看向兰瑾,眼里有隐隐的局促不安,她担心自己不是他想象中那样善心的人,会让他失望。 “我不是说这个。”兰瑾摇摇头失笑出声。 他顶着方远的脸,就像一个为情所困的书生,倒让姜烟不明白了,那又是什么意思? “哎!来了!快看!”姜烟被楼下的热闹吸引,瞬间将注意力都放到了楼下,没有察觉到兰瑾那一瞬间的伤神。 她好像很少依赖他,有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若不是他三番两次强势的插入其中,很多事情他都不会知道。 兰瑾收起情绪,今日的他很奇怪,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发酵。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下,只见楼下是一个醉汉,拎着酒瓶子东倒西歪,不一会儿就撞到了几个摊位。 摊贩们立马拉住他要他赔偿,然而这醉汉力气大的很,手一挥就挥倒了几人,摊贩们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这人就是个无赖!报官吧!”有路人出声建议。 然而摊贩们并不理这人的话,见醉汉要走,又站起来拉住他,“不许走!” 醉汉没了耐心,抄起路边的花瓶就砸了个稀碎,那摊贩一看更是来气,抡起拳头一拳打在了他身上。 场面一下混乱起来,有拉架的,也有打架的,一群人哄在一起,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路人建议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报官吧!” 然而另外的百姓就跳出来说道:“你是外乡人吧?” “是,今日路过。”那人回道。 “你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报官啊,是没有用的。”那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看热闹。 第232章 就是挑衅 姜烟听着路人的话皱起了眉头,不等她细思,不远处传来几声厉喝!这声音听着耳熟。 姜烟看过去,可不就是刚刚的几个大汉,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为首的人眼周一圈乌青,分外显眼。 他们一出现,打架的几人纷纷停了下来,摊贩们压着醉汉告状,“他掀了我们的摊子!” “对!他还打碎了我的花瓶!” “就是他!大人不能放过他!” 为首的人也不多话,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醉汉,粗暴的制止道:“行了!我知道了!” “带走!”为首的人一声令下,身后的两人就架起了醉汉。 “大人!”摊贩喊道,“要还我们一个公道啊!” “行了!闭嘴!该还你们的会还你们的。”为首的人露出十分的不耐烦来,摊贩们不再说话,默默地收拾着一地狼藉,任由那群人带走了醉汉。 街道又恢复如初。 姜烟收回目光,心情沉重,这个情况,十分棘手。 “你的人?”兰瑾忽然开口,姜烟蓦的抬起眼,“你看出来了?” 兰瑾严肃着一张脸应道:“嗯,很明显,你想试探一下清平的情况。” 姜烟叹了口气,“是啊,清平应该被世家大族掌握在手里,这些人手里有钱” “有钱也不能通天。”兰瑾打断她,他的目光深沉又坚定。 “你的意思是,背后还有权?”姜烟压低了声音,她也有这种猜测,但没看到实处,也仅仅是猜测,而兰瑾这样说,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她的指尖微凉发白,被兰瑾握住揉了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付了茶水钱又开始往回走,还没走到郡主府门口,就在拐弯处看见了焦急等待的冯嬷嬷。 “冯嬷嬷?”姜烟讶异,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异样,若不是出了事,怎么也轮不到冯嬷嬷在外面等她。 她大步走向冯嬷嬷,“嬷嬷,出了什么事?” 冯嬷嬷一看到姜烟,眼中的泪水就落下来,整个人也往地上跪,“郡主!您救救绿云吧!” 姜烟只感觉有人在她脑中放了一个炸弹,又点了火,“轰”的一下炸了开来,她稳住心神,两手托住冯嬷嬷的手臂不让她跪下,“嬷嬷,绿云怎么了?” “绿云...被老夫人扣下了。”冯嬷嬷说道 “嬷嬷慢些说。”兰瑾在身旁突然开口,姜烟机械的点了点头,“对,嬷嬷快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冯嬷嬷简明概要的说了一通,原来是绿云跟着冯嬷嬷去老太太处传话,传完话回去后又出去了,又过了一会儿,说是与老太太房里的丫鬟打了起来。 再后来就传出消息说老太太要教导她规矩,将人扣下了。 姜烟听完后整个人也冷静下来,她安抚住冯嬷嬷,“嬷嬷莫要担心,先回郡主府,我回一趟方府接绿云出来。” 说完她看向兰瑾,兰瑾会意,让人牵了马来,自己一个翻身上了马,又伸出手到姜烟面前,“上来。” 姜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握紧的一瞬间一股力量将她带上了马,她坐在了兰瑾身前。 身后是宽阔温暖的胸膛,耳边是沉稳的声音,“坐稳了。” 他呼出的气都仿佛只喷在她耳边,闹的她的耳根子发烫。兰瑾松了松缰绳,将中间的一段让给她,姜烟握住。 “驾!”马蹄哒哒,马儿小跑了起来,绕过两条街就到了方府。 姜烟心中着急,马儿一停下就恨不得跳下来,还好兰瑾握住她的腰拦住了她,紧接着她就被抱了下来。 姜烟脚踏实地时,突然也冷静了下来,她看向兰瑾,“我们先回去换身衣裳。” 兰瑾的目光闪了闪,应道:“好” 两人回了房,姜烟换上了郡主规制的服饰,繁复的裙摆拖地,隆重又端庄。 兰瑾护在她一旁,当心她踩到脚下的裙摆。 “到时我先说,实在不行你再上。”姜烟由他护在身旁,看着前面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女人间的战争。” “别让自己受委屈就是。”兰瑾自然是由着她的。 两人款款走在连廊上,引的丫鬟婆子们连连回头,眼中有惊艳也有羡慕。 到了老太太的院门口,姜烟一眼就看见了跪在院中的绿云,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虽然不是正中的日头,可七月的天气,动一下就能出一身汗,她怎么受得住。 绿云跪的笔直,可以看出是在强撑,姜烟心疼的握紧了兰瑾的手。 “我在这里。”兰瑾轻声说话,刚好她能听见,又不至于惹人注意。 院子里只有一两个洒扫丫鬟在做事,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瞄着两人的方向。 老太太早已在屋里等她,见她来了也不开门或是让人出来,有心晾一晾她,叫她也晒晒这日头。 然而姜烟并不吃这套,她见院子里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屋门又紧闭,直接过去扶起了绿云,“绿云,你怎么样?” 绿云大概有些脱水,嘴唇干的起了皮,见姜烟来了眼里委屈的蓄上了眼泪,“小姐你来了!” 她跪的有些久,姜烟扶起她抱了抱,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嗯,我来了,我们回去!” 绿云尚且能走,姜烟扶着她往外走,一只脚踏上院门口的台阶时,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以及老太太浑厚有力的呵斥,“站住!” 姜烟脚下不停,“我们走!”然而眼前突然出现两名家丁,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她不想硬闯,于是转过身。 老太太站在廊下,身边是江氏,一脸得意的看着他们。 “老太太这是做什么?”姜烟不住开口。 “怎么,我惩罚一个丫头,还需要原因?”老太太瞪着眼睛,说话中气十足。 “别人或许不需要,但本郡主的丫头,老太太没有资格管。”姜烟的语调不急不缓,声音也不大不小,让人听不出情绪,也无法辨别她生气的程度。 这在老太太看来,就是挑衅!她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第233章 蠢的可怜 老太太狠狠盯着姜烟,姜烟毫不畏惧,目光平静的回望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互不相让,仿佛有一道隐形的火花,在院子中央打的“噼啪”作响。 老太太到底还是顾忌着她郡主的身份,想拿捏她又不敢做的太过,可什么也不做又不甘心。 姜烟看的清楚,这人就是纸老虎,她瞥了一眼一旁看戏的江氏,开口道:“老太太,何必为她人做嫁衣。” 姜烟的语调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屑,她看向江氏的动作太明显,连老太太也是一怔,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江氏心虚的移开了眼。 “绿云是我的丫头,我知道她,无非就是丫鬟之间的龃龉,各自管教便罢了,若真要放到台面上来说也经不起细究。” 姜烟说着看向江氏,“你说呢?嫂嫂?” “阿远,你就这样让人折辱你的家人?!”江氏将矛头对准了方远,也就是兰瑾。 “祖母可有真心对待我的家人?若祖母执意如此,这家人我不认也罢。”兰瑾这话说的平静也轻巧。 老太太立时就气的不轻,“阿远你!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啊!” 老太太眼里有悲凉与伤心,更多的是不可置信,这个她最喜爱的孙子,何至于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她! “阿远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分不清谁是自己人了!”江氏眼中厌恶,又有几分急不可耐的恨铁不成钢。 “嫂嫂这话说重了。”姜烟在兰瑾手心挠了挠,示意他不要说话,影响她发挥,兰瑾手心痒痒,反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里。 他配合的不再说话,只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嫂嫂难道不是与我一样是嫁进来的?凭什么我就是外人,嫂嫂就是自己人了?”姜烟说的轻轻巧巧,四两拨千斤。 江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姜烟足够冷静,也懂得如何利用她话里的她都不曾察觉的漏洞来堵她的嘴。 就像她明里暗里说的她的嫁妆是假的,逼她自证一样,可她根本不上当,也不反击,甚至是...不在意。 不仅如此,她看似随意的一句话,离间了她与老太太,就算不能立即反应出来,也会在心里留下一根刺。 日后她再想狐假虎威,老太太恐怕也不上当了。 “老太太,天气炎热,别中了暑气。”姜烟又看向老太太,而老太太却狐疑的盯着方远,好像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同来。 她最爱的孙子比他上一次回来消瘦了许多,脸庞也凌厉了,一切好似没什么不同,然而最大的不一样是眼神,他看着他们的眼神变了。 他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老太太心痛的难以复加,恨不能扯着他好好的看一看,抱一抱,像小时候一样,他靠在她怀里说自己喜欢读书,不喜欢做生意。 她就为他扫清障碍,供他读书。 老太太闭了闭眼,点了两下头,门口的家丁让开了一条路。 姜烟扶着绿云往外走,兰瑾也牵着姜烟,甚至看都没有看院子里的人一眼,只留下一个背影。 当晚,他们宿在了方府,本就是差人来收拾行李的,接过碰上这档子事,再收拾也来不及。 而绿云因为跪的久了,脱水严重,整个人昏睡了过去。 “大夫在路上了。”兰瑾说的简单,但姜烟知道,他说的是兰若,那个鬼谷神医。 “主子,吃点东西吧。”青玉端了几盘糕点进来,心疼的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绿云,又担忧姜烟吃不好啊睡不好,亏了身子。 她与绿云也算是患难之交,想当初她遇难之时,也是绿云两边来回跑的照顾她,现下换她照顾绿云了。 姜烟没有胃口,但瞥到桌上的糕点时,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怎么了?”兰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糕点,果然,他也察觉到了异常。 姜烟伸出手准备捻起异常的一块糕点,兰瑾抬手挡住她,“小心,我来!” 兰瑾捏起糕点,两手轻轻一捻,糕点瞬间被捏碎,露出中心的纸条来,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姜烟吩咐道:“青玉,关门!在外面守着。” “是!”青玉应道,她退了出去,关上门又守在了门口。 兰瑾这才小心的打开小小的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字,他蹙眉看完,递给姜烟。 姜烟从他手里接过,看清这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也忍不住警惕起来,“被发现了?” 小小的字条上歪七扭八的一行字:小心方远,他是假的! “又不像。”姜烟摇摇头自我否定,“倒像是在...提醒...我?”她指了指自己。 兰瑾看着她点了点头,“这字是用左手写的,这糕点原本也是给你的。” 知道方远是假的,又提醒姜烟要小心,这也不像是她的人能做出的事,但又实实在在的站在她的立场帮她。 “不管如何,府里有人知道你是假的了。”姜烟看着他说道。 兰瑾被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气笑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希望我被发现?” 姜烟摇摇头,“暂时还不行。” “不过,他知道你的是假的,会不会意味着方远的死与他有关?”姜烟联想到更关键的点。 “还不算太笨。”兰瑾笑道,他拿过小纸条看了看,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糕点,“这么拙劣的方法,要不是心机深沉别有目的,要么蠢的可怜,不懂遮掩。” “确实,这很好查。”姜烟也看了看糕点,轻声笑了笑。 “预备怎么办?”兰瑾深邃的目光让她无处可躲。她移开目光说道:“既然如此,我偏不上钩。” “他等不到我上钩,自然就会跳出来做些什么。到时就知道是谁了。” “以不变应万变,是良策。”兰瑾食指扣在桌面,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姜烟突然悟了他的意思,凑近他道:“那...鬼主大人,有何赐教?” 她的声音低柔,没有刻意的捏起嗓子。他对上她的目光,平和又带着某种魔力,好像要将他吸进去。 第234章 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咳...咳咳” 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对视的两人,两人同时别过脸,看向床上的绿云。 “对...对不起...我...我没...忍住”绿云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脸恨不得缩到被子里去。 姜烟倒了一杯水来到她床前,将她微微扶坐起来,水杯抵到她嘴边,“喝点水润润。”她说道。 绿云看了一眼兰瑾,他神色如常,她于是低声应了句,“是” “可有哪里不舒服?”姜烟关切的问道。 绿云摇了摇头,委屈劲儿一下就上来了,“没有,绿云很好,绿云对不起小姐,不...郡主。” “那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么?”姜烟轻声哄她。 绿云低着头,声音讷讷的,“我就是和春雁拌了几句嘴,春雁她说小姐坏话,我气不过,与她争了几句。” “她又跟老太太告状,说我不懂规矩,老太太才罚我的。” 姜烟听了有一处不明白,“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看着绿云,她笃定绿云还有什么重要的部分没有说。 姜烟定定的看着绿云,虽然没有一句责备,但她的眼神在告诉她,‘你没有说实话。’ 绿云心中愧疚愈加,不敢对上姜烟的眼神,许久才重新开口道:“她说小姐有娘养没娘教,勾引...郡马爷,是...是...是狐媚子。” “我气不过,打了她一巴掌,然后才打起来的。”绿云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低着头绞着自己的手指。 姜烟听了也是一愣,随即脸上显出愠色,“打得好!”姜烟突然出声道。 绿云惊讶的抬起头,“小姐,你不怪我?” 姜烟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为何要怪你,你都是为了我,我且问你,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有人在一旁?” 绿云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她说那些话时,只有你一人在场?”姜烟想确定一些事情。 “是”绿云应道。 “那你打她时呢?”姜烟继续追问。 绿云思索片刻,不太确定道:“不清楚,但是我打完,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嬷嬷就出来了。” 姜烟闻言看了一眼一旁的兰瑾,他一直坐在圆桌旁,静静地听着不出声,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阴谋’二字。 “你好好休息,我让青玉来陪你?”姜烟说道。 “是,小姐。”绿云应声。 姜烟与兰瑾回了房,她还穿着繁复的衣裙,下意识的喊绿云,刚出口就反应过来她不在,不仅她不在,连青玉也不在,知书也跑去陪绿云了。 姜烟失笑,习惯了有人伺候穿衣脱衣,一下要自己来还不习惯了。 “怎么了?”兰瑾取下面具,凌厉的五官显露出来,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唇一张一合。 他真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你比方远好看多了。”姜烟由衷叹道。 兰瑾睨了一眼手中的面具,嘴角微勾,“你拿本座与一介书生比?” 姜烟嘻嘻一笑,“不比,他哪比得上您啊。” “怎么不动?不换衣服?”兰瑾扫了一眼她繁复的衣裙,想来穿着也不松快。 姜烟脸颊微红,她“嗯”了一下,“我去里间。” 她走到里间,兰瑾却也跟了进来,“你进来干嘛?”姜烟警惕的看着他。 兰瑾不恼,也不理她,取了一套衣裙问她,“穿这套?” 姜烟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衣物,又想到天色晚了,摇摇头说道:“天晚了,穿寝衣。” “好”兰瑾又转身去找她的寝衣,珍珠白又微透的寝衣被他翻出来,放在姜烟面前的桌子上。 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姜烟猜想到了什么,出声道:“我那什么还没走呢。” “我知道。”兰瑾的声音清冷,沉稳,语气听不出喜怒或是其他,好像只是一本正经的在回答她的话。 欲而不自知最是迷人。 姜烟最爱他这一副一本正经说不正经话的模样。 他走上前两步,站到她身后,手轻轻放到她肩颈的位置,轻轻一扯,罩衣被脱了下来,他说道:“你是怀疑,春雁是故意的?” 姜烟从胡思乱想的境地里脱离出来,肯定道:“不是怀疑,就是故意的,那话她敢当着人的面说?” 紧接着是里面一层褙子,他的手环到她胸前,解开了仅一颗的扣子。 姜烟一边说话,一边配合的张开手,“想来也知道,定是那江氏,打压我不成,又想了别的法子。” “罚绿云不就要搓我的脸面?”姜烟说着还又气了起来。 “是,夫人分析的很对。”兰瑾来到她面前,指节分明的手轻巧的解她的腰带。 腰带被解开,姜烟只感觉束缚自己的东西没有了,整个身体不再紧绷,她又说道:“不过这春雁不是老太太的人嘛?为什么会听江氏的呢?” 之后是一层一层的里衣,夏日的衣裳轻薄,尽管有多层,他温热的手还是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她。 隔着衣物,她也能感受到一个微弱的热量。 “她原本就是江氏的人?”姜烟只想到一个可能。 兰瑾手下动作不停,随着衣物的减少,他的手指已经逐渐能感知到衣物下柔软细嫩的皮肤。 “或许,是有共同的敌人。”兰瑾说出一个可能。 姜烟就着他的话想了下去,“敌人应该就是我了,春雁又为何把我当做假想敌?” 兰瑾扶着她坐下,又蹲下去解她的鞋袜,听到她的疑问,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方远今年二十有四了。” 姜烟不解,懵懂的看着托着她一只脚的兰瑾,他的手掌很大,她的脚占据了他大半个手掌,手掌的滚烫传递到脚心,烫的她面色都红了起来,但他抓住了她的脚,没有让她收回。 “老太太曾想将春雁送给方远做妾。”见她想不到这一层,兰瑾试图说的更明白一些。 姜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倒是我碍着她的路了。”她还有心情调笑。 “我虽不在意这些,但后院这些事确实麻烦。”姜烟有些苦恼,她现在可谓是内忧外患,无法平心做事。 “又有什么馊主意了?”兰瑾握住她的手腕捏了捏。 第235章 不安分的兔子 要不多纳几个妾,将春雁也一同纳进来? 姜烟脑海中这么想着,面上却也是不敢说出来的,怕他生气;最重要的是,她内心极其不愿意,哪怕他还顶着方远的身份。 看姜烟一脸纠结的模样,兰瑾想也知道她没想什么好事,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肌肤微凉,与温热碰撞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姜烟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一层肚兜,她的脸瞬时就红了起来,连带手臂上的肌肤也透出些许的粉嫩。 而他衣衫完整,眉眼间的笑意更甚,“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姜烟红着脸取过寝衣自己穿上,穿上才发现这寝衣实在是轻薄,好像都遮住了,但却给人更加欲拒还迎的错觉。 姜烟拢了拢衣服,抬眼看向他,“我在想,我们需要一个帮我们稳住家里的人。” 兰瑾有一瞬间的触动,她说的是,‘帮我们稳住家里’,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的家族盛大,却不及他与她两人的小家。 “我不会纳妾。”兰瑾认真的说道。 姜烟面无表情的一抬眼,眼中闪过威胁,“纳妾?想都别想!” “你怎么不脱?”姜烟又拢了拢自己,她总感觉自己无所遁形,明明她并没有露出什么来。 “我帮你?”姜烟站起来,学着他的样子站到他身后去脱他的外袍。 而他也张开手,配合着她,他人高马大,衬的姜烟到底还是娇小了些。 她踮了踮脚,说话呼出的热气喷在他后脑勺,顺着脊柱一路向下,身体的欲望像是从深处被挖掘出来,终于见了光,正在四处逃窜。 他回身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解个腰带要这么长时间?“我自己来。” 兰瑾的腰带被姜烟弄的凌乱,他刚理了理,突然顿住手,下一刻屋外传来敲门声,“主子。” 是风一的声音,风一通常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们,若是出现,必有要事。 姜烟坐回凳子上,随手将外袍递给他,“去吧。” 她一副大义凛然,送君出征的模样,兰瑾忍不住好笑,“你先睡,我尽快回来。” 姜烟点点头,听着兰瑾出门又关门的声音,她才走出来,看着空空荡荡卧房轻轻的叹了口气,回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新婚三天,第一天单纯盖被秒睡,第二天冷战互不理睬,第三天...独守空房。 姜烟望着帐顶发呆,何时睡去了也不知。 清晨朦胧间,姜烟做了一个梦,她被人绑住手脚动弹不得,又将她推顶在一处,她的后腰处被一根棍子顶着,她不敢后靠,怕自己折断,但重心又让她不得不往后靠。 挣扎间姜烟睁开眼,熟悉的场景提醒着她还在床上,而她的手脚确实动弹不得,因为身后的人长手长脚将她拢在怀里。 而这根棍子也确实抵着她的后腰,这也...太真实了些。 姜烟动了动,试图掰开他禁锢她的手,“你压着我了!” 清晨时分,姜烟的声音好像也才启动,带着轻微磨人的意味,兰瑾的呼吸就在她耳后,“怎么不多睡会?” “手麻了......”姜烟再次动了动手。 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翻身平躺,给了她伸展的空间。 姜烟翻了个身看他,即使平躺这么考验人颜值的角度,他仍然五官分明线条凌厉。 她假装没有看见被子的小山包,只盯着他的脸看,“你醒了!”姜烟笃定。 兰瑾轻笑睁开眼,“嗯,醒了,身边有一只不安分的兔子,睡不着。” 他的手摸上她的脸,细腻光滑又柔软,姜烟拍掉他的手,试探着问道:“你昨天,干嘛去了?” 兰瑾的眼神又清明了几分,两人的目光对上,她的目光透着盈盈水光,像一颗玻璃珠子,晶莹剔透。 “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事,带你去看看。”兰瑾直白道。 姜烟有微微的惊讶,也没有推辞,当下站起来跨过他道:“那起床吧。” 夏日的天总是亮的早一些,两人干脆到外面吃了早饭,久违的油条小笼包,姜烟吃的很满足。 吃完早饭,两人乘了马车直驶城外。 “怎么还出城了?”姜烟掀开一点帘子看向外面。 兰瑾越过她放下帘子,“嗯。”他的神情肃穆,不苟言笑,姜烟也没有再掀开,安静的坐在他一旁。 马车行驶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处山间,这里地势矮平,马车轻易就上了山。 姜烟下车时只觉得不对劲,她凝神屏气,问一旁的兰瑾,“好像有些不对劲。” 兰瑾点点头,带着她往山上走,又走到一处竹林,竹叶潇潇作响,又似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兰瑾站住脚,示意她细听,“仔细听。” 姜烟果真仔细听着竹叶声和隐藏在这其中的其他声音,“是...打铁的声音?” 兰瑾点了点头,侧目道:“准备好了吗?”他的手揽上她的腰,身体的记忆闪现,姜烟已经知道了要干什么。 她轻轻“嗯”了一声,一瞬间,她双脚离了地,她有心理准备,但心脏仍然砰砰用力跳了两下。 眼前的景象高低闪过,他们来到一处粗壮的树枝上,兰瑾没有松开手,直接压着她蹲下。 姜烟顺势坐在了枝干上,他们的身影被树叶枝干所遮挡,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视线。 姜烟清楚的看见不远处的崖下山洞,几十名工匠赤裸着上身,正用力敲打着铁皮片,那个形状如此熟悉,可不就是...刀? “是兵器?”姜烟几乎可以确定是兵器。 “你看那个人。”兰瑾指着其中一个走来走去的人,“可觉得眼熟?” 姜烟视力还可以,但那人一直走来走去,又只露出半张侧脸,她无法判定他到底是谁,直到他转过身吐唾沫的时候。 “方远?不,你不是说方远死了吗?”姜烟惊讶,又随即否定掉这个可能。 姜烟又眯着眼多看了两眼,细看之下,虽然他与方远的长相很像,但脸盘比方远的大了一圈,也更平面不够立体。 “不是方远,是...方致?”姜烟的目光转向兰瑾确认。 第236章 本座不站队 兰瑾也坐在了枝干上,伸手护住姜烟,以防她不稳摔下去。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方致,眼神冷意闪现,“是他,这就是方家的生意?” 他的尾调微微上扬,有几分耐人寻味。 姜烟再次看向方致,又约莫数了数后面的工匠,有几名小工模样的人正在往山洞里面运送兵器。 外面已经摆了许多,那里面...得有多少? “这应该就是方家最赚钱的生意。”姜烟笑的轻蔑,“可有命赚,又有命花么?” 两人离的不远不近,姜烟只看见方致突然转过身,对着那些工匠们说了什么,紧接着,那些工匠打铁的动作又加快了许多。 “他们说了什么?”姜烟随口问道。 兰瑾眼眸微眯,“他让他们加快进度,若是误了工期,上面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上面?哪个上面?”姜烟迅速的抓住了关键的点,然而兰瑾只是摇了摇头,他不清楚,他的人只查到了这些。 但有些东西在姜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想到什么了?”她愣怔的模样看在兰瑾眼里,他轻声询问。 姜烟转向兰瑾,神色严肃的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兰瑾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方致来回转着巡视,工匠们也马不停蹄的赶进度,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好”他说道。 两人犹如来时一般,越过脚下的碧绿青葱,轻巧的落在一处空地,周围都是挺直的竹子,直插云霄。 姜烟也终于意识到刚来时的不对劲之处在哪里,这里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没有风时安静的不正常,连其他生物的声音都没有。 两人闲庭信步,一路向山下走,地势缓平,倒也没有走的很费力。 姜烟想起了书里的剧情,按照剧情走向,她这个人物已经被困在后院的柴房,遭受方家众人整日的折磨,不日便要香消玉殒,方家之外的事情早都与她无关了。 但属于男女主的剧情正发展到高潮,盛王成为拥有实权的太子的最后一步,便是齐王的逼宫造反。 盛王平定有功,又手握兵权,皇上最终封他为太子,又在不久的将来将权力下放,他成为实际上大周的掌权人,直至登上皇位。 “京里的局势,如何了?”姜烟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问道。 她从姜雪那里知晓了一部分,但这些并不够。 兰瑾脚步不停,似乎并不意外她会问这些事,他说道:“皇上封了十一皇子为睿王。” 乍听到这个名字姜烟还有些恍惚,“十一皇子?” “嗯”兰瑾继续说道,“三王相对,盛王如今是下风,姜家也受了些牵连。” 兰瑾说完瞥看向,她十分镇定,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果不其然,姜烟开口道:“我姐姐给我的信中,也说到姜家如今势不如从前。” “宫中又有密信传出,周皇身体有恙。”兰瑾补了一句,面带讥讽,有恙二字说来轻巧,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怕是故意有恙的。”姜烟调笑了一句,“他不有恙,这三个王如何鼎立相斗呢?” “烟烟看的真切。”兰瑾摸上了她的脑袋。 “这批兵器想必就是其中一王的。”他摸的很轻,姜烟也没有躲开,仍由他揉了揉。 兰瑾点点头,“那烟烟以为,会是谁的?” 姜烟下意识开口说是齐王,但临了却觉得不对,剧情又出现了偏差。 原本是没有睿王这个人的。 “盛王有昭容公主做后盾,那就是齐王或是睿王喽。”姜烟说道,甚至尾调也轻松的上扬,好似只是在讨论一件很简单的事。 “齐王母族强大,妻族门第不显;至于睿王,据说他尚未娶妻,母亲也只是一介小小的嫔妃。” 兰瑾有意与她讨论这些事,干脆将剩余两王的底细也摊开来说。 姜烟却想到了另一层面,她停下脚步,面对兰瑾而站,细细的打量他,此时他又取下了面具,是兰瑾本人无疑。 原本凌厉的眉目因为面对她而变得柔和,但仍然不乏凌人气势。 “鬼主,或者鬼谷,站谁呢?”姜烟问道。 她毫不畏惧,直视着他的目光。 他们两这情况,放到现代来说,就是跨国恋,她的国家正在权力交接的尴尬时期,而他又是一国之主,他若是出手,说不定会影响她的国家局势的变化,所以他站在哪边呢? 兰瑾有时也不懂姜烟,她的眸子明亮平和,不含任何一丝的逼迫或是求助或是其他,她好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也是他心底隐隐不安的一部分。 她于这一切阴谋诡计是局外人,那他于她呢? 兰瑾垂眸,不过一瞬又抬眼看她,他认真的说道:“本座不站队。” 这句话放在过去是违心的,因为无论是齐王还是盛王,都没有一个没有势力,只有野心与小人之谋的十一皇子来的好控制。 但这句话放到现在,就是真心的,他不站队,大周的局势会成为这三国之中最不受他控制的。 盛王若得势,她姜家便有了安宁,盛王若失势,他也会护她安稳。 姜烟轻轻“嗯”了一声,突然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而后转了个方向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因为长期使用兵器,手指关节处有十分明显的薄茧,姜烟摩挲了一下,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兰瑾应道。 两人回到马车旁,青玉和风一一人靠在树边一人靠在车厢上休息,见他们来了,纷纷起身来到他们面前。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却没有看对方一眼,姜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们俩如今住在一处,身边跟着的人自然也都相互熟悉了,平日也都说上几句话,这么明显的避嫌,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烟的目光转了转又收回,由兰瑾扶着上了马车,随后他也上了马车,马车宽大,两人并排坐在一处,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第237章 考验演技 马车行驶回城,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偶有几声叫卖传进马车里。 这一趟来回,时间已近中午。 路过郡主府时,姜烟十分顺手的掀开了车窗的帘子,这一掀,让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停车!”她突然说道。 马儿“哒哒”的停下,兰瑾看向姜烟,“看见什么了?”说着从她掀开的一点帘子透出的空间往外看。 看到那个身影时,兰瑾轻笑了一声,原来是他。 “你等我一下。”姜烟抛下一句话就没了身影,紧接着她和青玉快走的模样就出现在车窗中。 姜烟凑近眼前衣衫褴褛的人,开口确定似的唤了一声,“姜果儿?” 姜果儿撩了一把眼前的头发,欣喜道:“主子,是我!” “你怎么来了?”姜烟看看周围,“就你一个人?” 一段时日不见,姜果儿又长高了些,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他没有上前,只是激动站在原地说道:“澜先生也来了,我的手下们也来了。” 姜烟点了点头,她也有些激动,轻声笑了笑,“你都有手下了?莫在这门口站着,进去府里。” 姜果儿摇摇头拒绝道:“澜先生特地吩咐了,不让我以这副样子进郡主府,澜先生说,晚些时候他会联系主子的。” “那你宿在何处?我如何找你们?”姜烟追问。 姜果儿连连摆手,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两人才能听清,“澜先生说今晚会联系主子的。” “好。”姜烟妥协,“我住在方府。” “嗯,属下会转达给澜先生的,主子快回去吧。”姜果儿看了一眼马车,他方才看清这方家少爷的脸了,主子也太不小心了,竟然让他撞见他们碰头! 姜烟没有理会他眼中的不满,点点头道:“好,记得联系我。” 姜烟又回到马车上,再看兰瑾已经变回了方远的脸,她兴致不错,捏了一下他的脸皮道:“手感还挺好。” 兰瑾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发觉她的心情比刚才好了许多,怕是见到故人的缘故,“心情好了?” 姜烟知道他指的是方才回来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双手交叉紧握,看似和谐的氛围,实则低沉的让人压抑。 “姜果儿来了,澜先生他们也来了。”姜烟开口,语气也带着轻快,“人多力量大嘛。” 兰瑾的眸子沉了沉,低低的“嗯”了一声。 姜烟察觉到他的语气变化,目光转向他,他板着一张脸,脸上也没见多生气或是其他,眼神淡漠,但握着她的手仍未松开。 马车内的氛围又回到刚刚,姜烟不明所以,也没有再说话。 马车到了方府门口,却意外的发现江氏也等在门口,正翘首期盼。 见到姜烟的马车,只吝啬的给了两个眼神,而兰瑾和姜烟下马车时,她的目光却在兰瑾脸上转了一圈,又迅速的收回。 “嫂嫂”姜烟见她故意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出了声提醒。 江氏这才好像突然看见他们似的,热情的上前道:“呀,弟妹,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今日天气好,阿远带我出去转转。”姜烟看了一眼兰瑾说道。 兰瑾配合的环住她的腰,江氏眼中的嫉妒一闪而过。 “婶...”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脚边传来,姜烟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的双腿,她低头一瞧,这不就是江氏家的小团子么。 姜烟正欲弯腰将他抱起来,却被江氏抢了先,她将小团子紧紧抱在怀里,“不劳弟妹。”小团子没有被婶婶抱到,委屈的瘪了嘴。 姜烟逗了两下,小团子瘪着的嘴又裂开,“嫂嫂在等什么?”姜烟问道。 江氏眼中的情绪复杂,转身将小团子递给了下人,说道:“你大哥今日要回来了。”她说这话时却是看向了兰瑾。 方致要回来了?姜烟与兰瑾对视一眼,他们早晨才在山上见过方致。 “那嫂嫂慢些等,我们先进去了。” 江氏“哎”了一声,又在门口张望着。 姜烟踏过门槛的那刻,清晰的听见江氏轻声低骂,“哪来的叫花子!晦气!” 姜烟回头瞥了一眼,方府大门的对面,确实有两个叫花子坐在那里。 “走吧。”兰瑾揽着她的腰往里走。 回到兰院,姜烟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绿云,绿云已经好了许多,坐在圆桌旁绣着什么东西,见姜烟进来,她将东西都放回筐里,站起来迎她。 “快坐下。”姜烟笑着说道,“好些了没?” 绿云又坐回去,“奴婢没事了。” 姜烟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她的面色,不见有异样才点了点头,“再好好歇息两天。” “是。”绿云应道。 “绿云。”姜烟突然唤她,“姜果儿来了。” 绿云眼中的惊讶越来越盛,“姜果儿?他来了?” “嗯,姜果儿来了。”姜烟微微笑着,“不过他暂时不方便进来,晚些时候会来找我们。” “嗯。”绿云应了一声,“小姐,姜果儿也来了,真好。” “傻丫头。”姜烟摸了摸她的脑袋。 已近午时,下人们摆了饭,前头却有人传消息过来,说大少爷回来了,夫人让去前头。 姜烟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与兰瑾的视线对上,她说道:“回来的倒挺快。” “走吧,去会会这个大少爷。” 两人相携往前院去,兰瑾突然说道:“方致与方远,自小感情不错。” “啊?那不是得露馅儿?”姜烟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兰瑾安抚似的顺了顺她的背。 姜烟牵起嘴角,“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清平咱们还没拿下,现在暴露太早了些,有些可惜。” 兰瑾停住脚步,抬手大拇指压在了她的眉心揉了揉,“皱眉该不好看了。” 姜烟的眉目舒展开来,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皱了眉,好像随着他揉着的动作,她整个身心也放松下来。 她抬眼对上他的眼睛,深邃的眸子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她的心脏漏了一拍,这一刻的时间都似乎停止不动。 他按揉的手指换了个姿势,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在想什么?” 姜烟回神,展颜一笑,这下换兰瑾愣住,她越长大,越不能让人忽视她的容貌。 “方二少爷,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姜烟调笑。 第238章 另有其人 兰瑾见到方致的第一眼,就知道该演戏的人不是自己。 大厅里,方家长子方致正熟络的与众人打招呼,江氏抱着小团子站在他一旁跟着微笑,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 当姜烟与兰瑾一同走进大厅时,方致率先发现了两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姜烟,一瞬间两眼发直,眼中的惊艳展露无疑。 江氏在背后捏了他一把,他收回目光,转到一旁的兰瑾时,整个人都呆愣住,眉头紧皱震惊不已。 大夫人发觉了他的目光,介绍道:“阿致,这位是长宁郡主,是你弟弟阿远的夫人。” 反应过来的方致行了一个拱手礼,“原来是长宁郡主,失敬。” 姜烟瞥了一眼一旁神色复杂的江氏,看着方致说道:“哥哥不用多礼,都是一家人。”随后又挑衅似的看着江氏。 方致在这里,江氏不好发作,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去哄小团子了。 “阿远,恭喜啊。”方致拍了拍兰瑾的肩膀,兰瑾比方致高出了一个头,方致需要微抬着眼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打量着他,忽然凑近他低声威胁,“我不管你是谁,最好自己乖乖离开,我就不计较你假扮我弟弟了。” 兰瑾眼中冷意乍现,他冷冷的盯着方致,“大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方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不要不识好歹!”他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这句话。 姜烟离的近,自然也察觉到两人的异常,她正想过去,猝不及防又被方遥抓住手臂,“二嫂,我想和你一起坐。” 姜烟看了眼仍旧交锋的两人,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坐在一处。” “酒席是上午定的,好在是自家酒楼,不然你这突然回来,倒叫我们为难了。”二夫人甩了甩帕子,捂住嘴轻笑。 “二娘,都是一家人,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方致与兰瑾也来到桌旁。 下人们穿梭在各位主子之间,忙着摆碗筷和上菜。 “饿~”小团子发出奶声奶气的一声,打断了众人的笑闹声,紧接着又爆发出哄笑,大夫人摸了摸小团子的脸,“老太太怎么还不来,饿着我乖孙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饿不着!这么多人怎么伺候的?!” 姜烟听着这话,只觉得不止是中气十足,怕是怒气十足。 大夫人没说什么,倒是二夫人殷勤的站起来去扶老太太,“母亲来了,快上座。” 方致也走到老太太另一边扶着她道:“奶奶,我也饿了。” 老太太慈爱的摸了摸方致的手,打量了一下说道:“瘦了,一会儿多吃点。” 老太太到场入座,众人也跟着一起坐下,姜烟与方遥坐在一处,她的另一边则是江氏;方致与兰瑾坐在了另一边。 兰瑾的位置正好在她对面,两人隔着圆桌对望,姜烟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 众人坐定,下人们开始上菜,老太太先发了话,“可惜你们父亲不在家,咱们一大家子,也是圆满了。” 姜烟只觉得心口一跳,圆满,这话说的早了。 “开饭吧。”老太太说道。 方致常年在外奔波,也是个人精,他哄着老太太与大夫人高兴,多吃了两杯酒,转头又给兰瑾夹了一筷子红烧鲈鱼,上面满满都是芫荽。 “二弟,你最喜欢的。”他这话怎么听怎么冷飕飕的。 姜烟观察的细致,再看到那一大筷子的芫荽时,大夫人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老太太也似有不解。 “你二哥,不吃芫荽?”姜烟低声问一旁的方遥。 方遥声音低低的,看方致的眼神有一丝的害怕,“是,二哥...最讨厌芫荽。” “大哥,你忘了,我不吃芫荽,还是大哥吃吧。”兰瑾又将这一筷子鱼肉夹回给了方致。 方致一计不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打了哈哈,“瞧我的脑子,给忘了。” 大夫人眼中有嗔怪,“你瞧瞧你,才出去多久了,弟弟不吃什么都忘记了。” “怪我怪我。”方致哈哈一笑,又夹了一只虾放到兰瑾碗里,“二弟,吃虾。” 兰瑾看了眼碗里鲜香带着腥味的虾道:“多谢大哥。” “二哥,最喜欢吃虾。”方遥又低低的说道,目光盯着眼前的盘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果不其然,兰瑾熟练的剥起了虾,又占了一下碗碟的醋,坦然的放进了嘴里,整个过程动作优雅又行云流水。 兰瑾不喜欢吃虾,他嫌腥气。 姜烟看着方致虽然在笑,但眼底的戾气还是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 他想让兰瑾露出马脚,让方家众人产生怀疑? 兰瑾抬眼,正好与姜烟的眼神撞上,他给了个安抚的眼神,又看向她身旁的方遥,留下一抹意味深长。 “这次在家待多久啊?”二夫人关切的问道。 方致面部的肌肉随着他说话不停的抖动,看着有些油腻,都是差不多的长相,怎么两人能差这么多呢? 姜烟想着又多看了两眼兰瑾洗洗眼。 “这次会多待些时日。”方致说着想到了什么,面有愁容。 “怎么?生意不顺?”大夫人关心道。 方致摆摆手,“娘,别担心,你儿子搞的定。” “那就好。”大夫人明显还想说什么,又碍于众人在场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二嫂” 姜烟“嗯”了一声,方遥正在给她倒酒,酒杯里是淡淡的黄色,有果子的清香传出来,又见方遥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 姜烟忍不住道:“果酒也容易醉,少喝些。” 方遥像是被什么触动一样,一下子红了眼眶,又生生忍了回去,方遥看似柔弱的一个人,实则目光异常坚定,也非常懂得识时务。 姜烟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低声说道:“一会儿去趟我那儿,有东西给你。” 方遥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一顿饭吃的也安稳,众人的目光都在方致身上,又被小团子逗笑了两回,倒没人来找姜烟的茬。 方家没规矩,她也无所谓,不坐主位也好,无人向她行礼也罢,只要不惹到她,她都可以不计较。 但不乐意的另有其人。 第239章 你有八块腹肌么 “郡主不该如此纵容方家。”离剑站在她面前,低着头说道。 姜烟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头疼,这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然呢?”姜烟翘着二郎腿反问他。 离剑抬眼,撞进一双澄澈又无辜的眼里,他迅速低下头,“是属下僭越了。” 姜烟看着他,黝黑的眸子深不可测,她悠悠说道:“离剑,我不是你主子。” 离剑仍旧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姜烟觉得无趣,打发了他,“有这个空管我,不如去城外多转转,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呢。” 离剑猛地抬眼,“郡主发现什么了?” 姜烟摇摇头,“只是建议。”她余光看见绿云领着一个小姑娘进来,不想再与离剑周旋,“我还有客,你自己去玩吧。” 离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 绿云正好领着方遥进来,“见过长宁郡主。”方遥进门先行了一礼。 姜烟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说着就拉着她在一旁桌前坐下,又吩咐绿云去端冰好的刨冰来。 方遥不卑不亢的回望姜烟,“二嫂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烟笑道:“别急,天热,先吃碗刨冰凉快凉快。” 方遥看着眼前浅浅一碗的刨冰,上面覆盖着绿豆沙,十分好奇,“二嫂,这是...冰?” “嗯,把冰磨碎了放了糖水,又加了一层绿豆沙,清凉解暑,你尝尝。” 方遥一时没有动作,反而张望了一眼屋里,屋子正中的大冰块正丝丝冒着冷气,怪不得她一进来就觉得凉爽不少。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小小的抿了一口,双眼瞬间睁大,赞道:“二嫂,真好吃。” “好吃也不可贪多。”姜烟说了一句。 方遥又舀了几口放进嘴里,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姜烟看着方遥的反应却觉得好奇,按说这方家也是一方大户,怎么好像给人一种徒有其表的感觉。 姜烟打量了一下方遥一身上下,她身上也没什么像样的首饰,唯一看上去好一些的还是她初次见面送给她的。 衣裳款式也不见华丽或是新颖。 姜烟又回想起剩余的弟弟妹妹们,细想之下,好像大家都是如此。 “他...二哥对二嫂真好。”方遥忍不住感叹。 姜烟敏锐的察觉到她提二哥时的别扭,主动说道:“你二哥不在,被老太太留下了还未回来。” 她又佯装苦恼的样子,“哪是你二哥啊,这些啊,都是我的嫁妆。” 方遥露出羡慕的神色,她又看了一眼屋里,边看边说道:“原来都是二嫂的嫁妆,我说二哥哪来的银钱买这么好的柜子。” 姜烟想起她进门那一日看这个房间的感觉,原来早都有预感。 姜烟目光平和的看着方遥,说道:“那么你呢,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方遥一下愣怔,眼里的止不住慌张,然而她很快镇定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二嫂说什么?遥遥听不懂。” 她这个反应,让姜烟几乎确定了糕点里的字条是她给她的,她又试探着说道:“我不喜欢吃绿豆糕。” “啊?不...不是绿豆糕。”方遥下意识的反驳,话刚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但接下来无论姜烟怎么问她都不肯再开口,甚至连刨冰都不肯多吃一口。 姜烟泄了气,让人收拾了些颜色鲜亮的布匹送给她,就差人送她回去了。 方遥似乎心有愧疚,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姜烟,但姜烟也明白不急在这一时,挥了挥手道:“回去吧” 方遥一步二回头的走了,她的身影刚在门口消失,兰瑾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你认为是她?” 姜烟望着门口发呆,“你不认为是她?” 兰瑾笑道:“是她。” “怎么样?老太太又说了些什么?”姜烟转身回屋,兰瑾与她并排。 兰瑾没说话,微微侧目,抬手示意了一下,紧接着屋顶传来瓦片相击的声音,声音逐渐远去,他才环住她的肩膀往屋里走。 “他又回来了?”兰瑾语气不悦。 姜烟点了点头,“嗯,送了信了,回来了。” “监督你?”兰瑾微微皱眉,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姜烟连忙握住他的手臂安抚,“也算也不算,到时给他打发了就是,别生气。” 兰瑾“嗯”了一声,在太师椅坐下,说道:“方家的这档子生意,怕是几个掌权人都知道。” “老太太提起了?”姜烟追问,给他倒了杯茶。 兰瑾接过下意识的喝了一口,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一次,老太太让方致带着我。” “方致知道你的假的,他能接受?” 兰瑾目光深沉,转向姜烟,“不接受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他要气死了。”姜烟幸灾乐祸的说道,“不过他今天在桌上的表现,我合理怀疑,方远的死跟他有关。” 兰瑾莫名醋了,“你很在乎方远的死?” 姜烟越过桌子看向他,他属于穿衣显瘦脱衣健壮的类型,月白色轻薄的料子愈加显得他身子单薄,可内里的健壮非一般男子可及。 姜烟曾有幸看过,但成亲到现在,她还没有看到过,甚至没有上手摸过,有些可惜。 “我不在乎方远。”姜烟认真地说道,“可到底是一条人命,你又占着人家的身份,总要还他一个清白。” 兰瑾眼神微动,仍旧看着她,似乎在问她:“那你呢?然后呢?” 姜烟瞥了一眼他的胸口,说道:“怎么?事成了不带我走?” 兰瑾忽而笑了,眉眼温柔,他道:“嗯,带你走。” 察觉到她的目光飘忽在他胸前,兰瑾清冷的嗓音带着调笑的意味,“又有什么歪主意?” 姜烟“切”了一声,“哪有歪主意,我就是好奇,你有八块腹肌么?” “嗯?”兰瑾似笑非笑,“你不是摸过了?” “我哪有?!”姜烟脸颊又悄悄跑上了一抹绯红。 “真没有!”姜烟前一秒说的笃定,后一秒就想起来了,可不就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么。 第240章 我一个人也可以 “想起来了?”兰瑾看着她脸上微微的错愕就知道她已经想了起来。 “没有!”姜烟声音低低的,脸颊上的红晕怎么也不肯下去,固执的团在她的脸颊两侧。 兰瑾起身,走至她的面前,牵起她的一只手覆在胸口,“本座有没有八块腹肌,你可要亲自检查?” 姜烟感受到手下隔着衣物传出来的温热,他的手握的不紧,她随时可以抽出手来,但姜烟没有。 除了温热,再就是坚硬的触感,好像一堵带着体温又有弹性的墙壁一般,姜烟轻轻按了按就停手。 “不往下了?”兰瑾的语调轻佻,惹的姜烟瞪了他一眼,怪道:“怎么学了登徒子的样?跟谁学的?” 姜烟收回手,愤愤的转向一旁,“不摸了!” 兰瑾瞧着她的小模样宠溺的笑了笑,两手将她的脑袋摆正,让她直视着他。 他收了笑,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这几日我不一定能一直陪着你,老太太让方致带我,方致不敢违抗,总要走个形式拖着我。” 姜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小小的自己,脸颊两边是他的大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她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个人也可以。” 兰瑾微叹,直视着她认真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安全。” 姜烟就着他的手再一次点了点头,“我会的。” 兰瑾松了手,又道:“我让风一在暗中保护你。” 姜烟摆手,“不用,有一个青玉就够了,还是让风一跟着你吧,毕竟方致想杀的人是方远,又不是我。” 兰瑾没有再劝,只是又一次嘱咐,“总之,注意安全。” 姜烟的头点了又点,“知道啦!知道啦!” “郡马爷”门口传来绿云低低的声音,两人都同时看向她,她略低着头,抬眼向姜烟求救,姜烟会意,说道:“我去一下。” “好” 姜烟带着绿云走到一旁,“你怕他干嘛?” 绿云嘿嘿一笑,说道:“澜先生来和姜果儿传信来了”说着从怀中取出字条递给姜烟。 姜烟接过展开看了看,随后揉成一团,她看着绿云说道:“想不想出去玩?” 绿云激动的点头,“想!” “那今日不吃晚饭了,叫上青玉,我们出去吃。”姜烟笑道。 “好,奴婢马上就去。”绿云小跑着去叫青玉。 姜烟则返回屋里,原想与兰瑾说一声,可屋里哪还有半个人影?姜烟没找见他也就作罢,带着绿云和青玉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姜烟从前在京城时就出入自由,却不想今日就被拦在了门内。 “老夫人吩咐了,今日谁都不许出府。”家丁低着头说道,他声音不大,没什么威慑力,但手臂却十分固执的拦在门口。 “你拦得住我?”姜烟瞧了一眼他的手臂。 “二少奶奶请不要为难小的。”家丁的腰弯的更低了。 姜烟上前一步,看着家丁低声威胁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给了青玉个眼神,青玉会意,动作迅速上前劈晕了他。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了。 “走吧。”姜烟看也不看门口的人。 来到约定的茶楼,姜烟眼尖的看见茶楼的对面,竟是元桂当铺,她要了间上好的包厢,推开窗,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的当铺。 姜烟看着对面的当铺若有所思,若是她盘下这个茶楼...... “好久不见,主子可好?”澜光的声音拉回了姜烟的视线,她看向来人,一身镶着金丝的锦袍,头顶的冠金光闪闪,好像一个暴发户。 “我们一行人伪装成商队路过此地。”澜光解释了一句。 姜烟“嗯”了一声,一旁的姜果儿也是梳洗干净,扎着整齐的发髻,活脱脱一个小少爷。 “主子!”姜果儿明显激动很多。 姜烟随手关上了窗,“好久不见,澜先生。” 澜光在她对面坐下,见到她梳着夫人发髻,疑惑问道:“主子这是?” “做戏罢了,不用当真。”姜烟轻描淡写,就将这件事翻了过去。 “京里如何?” “一切正常运作,已经开始盈利。”澜光答道。 “开始盈利?这么快?先生高才。”姜烟赞道,转口又说道:“先生觉得,这家茶楼怎么样?” 澜光思量了一下,“略小,不过不影响。” 姜烟点了点头,就着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夏日喝热茶,心静自然凉。 “主子可有难事?”澜光淡笑着问道。 “不瞒先生,先生可觉得这清平郡不正常?”姜烟说道。 澜光看了一眼窗户,因为他们要谈事,所以关上了窗户,“不正常。”澜光应道。 “哪里不正常?”姜烟追问。 澜光仍旧一副淡笑的模样,“这清平郡不在郡主手里。” “属下来的几日,也在城中走动,看似百姓安居乐业,实则处处透着不正常。” 姜烟放下茶杯,也看向窗户的位置,“是,城中守兵寥寥数人,皆不管事,管事的都是几大家族的人。” 她那日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传信回来,她怀疑已经遭遇不测。 “既没有,郡主当行掌兵之权。”澜光一指桌面,茶水蠢蠢欲动,怎么也逃不出手指所划的区域。 那是一个“兵”字。 “先生的意思是?”姜烟想要确定自己所想是否与澜光所想一致。 澜光轻轻点了点头。 夏日悠长,姜烟一直到华灯初上才从茶楼出来,茶楼的事情交给澜光去办,她则站在街道,看两旁店铺林立,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没长眼睛啊!”路人一声大喝,姜烟顺眼瞧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匆匆离开。 姜烟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人群又不足以淹没他,他走的又慌张,匆忙之中侧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没入拐角,直至不见身影。 “主子,我去追?”青玉询问道。 姜烟缓缓摇头,“不用。” 这个人仅仅露出一个侧脸,却让姜烟惊了一惊,她很像她的一个熟人。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241章 不眠夜 姜烟压下心中疑惑,领着青玉和绿云逛了清平郡的夜市,直到青玉提醒,她才觉出晚了,带着人回了府。 回去时她却不走正门,让青玉带着她们两走屋顶,青玉无法同时带两个人,正纠结时,兰瑾适时的出现,他带着姜烟,青玉带着绿云,飞身从屋顶进入,悄无声息的回了兰院。 “你怎么在那里?”姜烟忍不住问道。 兰瑾嘴角噙着笑,淡淡说道:“猜的。” 下一刻,院门口传来嬷嬷的声音,“二少爷,二少奶奶怎么样了?可要请郎中?” 姜烟恍然,立刻拆了头上的珠钗等物,又脱了外袍,躺在躺椅上装作虚弱的模样。 嬷嬷喊了两声无人应答,自顾自走了进来,在门口撞上兰瑾,慌不择路差点摔倒,“二少爷,您在呐。二少奶奶好些了吗?” 说着目光已经在屋里搜寻,在触及到躺椅上姜烟的目光时,表情微怔,随即换上了赔笑,“扰着二少奶奶休息了,老奴这就走。” 很快她就在兰瑾不善的目光下逃走,连头都没回,走到门口时还奇怪的自言自语,“奇怪,真的在啊。” 两人看着嬷嬷走远,姜烟也不想起身,她是真累了,她摇了摇摇椅轻声喊道:“怀聿。” “嗯?”兰瑾在她身旁坐下,把玩着她随手放下的扇子。 “我想向你借点人。”姜烟认真的说道。 兰瑾几乎没有犹豫,“好,多少人?” “你不问问我做什么?”姜烟直视着他,水灵灵的眼睛透出伶俐来。 “我在等你告诉我。”兰瑾同样认真地直视她,他不笑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凌人的气势,但说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 姜烟果真细细的说了起来,声音如清泉流淌过山涧。 这次用他的人,告知他计划也是应该。 兰瑾认真地听完,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地,他也放下扇子,说道:“假戏也也该真做,若不激起民愤,怕是效果甚微。” “只有陷入绝望的境地,才会想要反抗,或是寻找新的曙光。” 姜烟想了想,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她不忍心对老百姓动手,总以为百姓的日子已经够苦了,不能再施以苦难。 姜烟坐了起来,内心挣扎,她不想不愿,却也知道兰瑾说的是对的。 兰瑾突然抱住她,让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口,他说话时,胸腔也跟着一起震动,“我知你良善,这件事会有妥善的办法。” 许久,姜烟才轻吐一口气,“好” 此事由风二牵头,姜烟这边出了姜果儿,两人又将计划细化了一遍,动作十分迅速,第二天的晚上,姜烟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一摸身边又是空的,她披着衣服起身来到院里,院子里的声音听的更加的真切,马蹄“哒哒哒”跑过青石板路的声音,鞭子划破夜空的声音,还有妇人哭喊的声音。 姜烟站着,久久不能挪动。 终于天亮,姜果儿传了信息回来,这一晚抢了富贵人家一十五家,共获白银三千两有余,以及其他一些财物。 姜烟听完点了点头,问道:“那妇人哭喊是为何?” 青玉瞧了一眼姜烟的神色,回道:“是被抢了镯子哭喊,并未有人受伤。” 姜烟心内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因着被抢的也算是富贵人家,这些人家多少都与几大家族有联系,当日便托人上了方府的门。 姜烟没去前头,只听青玉的禀报,说是为了加强巡逻,又得派出人手来,还有丢失的财物,总也要派人去查查,给人交代,这账面上又是一笔支出。 清平郡素来平静,何时出了这些山匪? 方老爷方宏据说当时就拍了桌子,说要好好查查,何人敢在清平郡放肆?! 姜烟听完青玉所说,手指下意识的摩挲起大拇指上的扳指,心中又有了新的主意,她招招手示意青玉上前。 青玉瞪着眼睛听完,“主子,这......” 姜烟坚定的点了点头,“你没听错,快去。” “是!”青玉应了一声退下。 姜烟摇着扇子,手边还有未吃完刨冰,这两日兰瑾都不在,跟着方致不知去了何处,她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 清平郡有山匪的消息一经传出,人人自危,就连向来热闹的夜市也早早的准备收摊,人们都以为山匪会在晚上来。 然而天色刚黑,“哒哒哒”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 清平郡寥寥数个守兵,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山匪骑着大马破开城门,一路往夜市而去。 收摊晚的,动作慢的,通通遭了殃,物品食物洒落一地,山匪粗暴的抢过摊贩手里的钱匣子,摊贩不肯,被推搡到一旁。 “哎哟哎哟”的声音此起彼伏。 此时姜烟正与澜光在一处喝茶,听着外面的声音,姜烟缓缓放下了茶杯,“先生,是我的罪过。” “福祸相依,是祸还是福,还未可知,主子宽心。”澜光淡淡说道。 外面马蹄的声音逐渐远去,想来是朝着大富大贵之家去了,这也在计划之内。 一直到回到方府,姜烟都心不在焉,她有时也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了,百姓好好的生活都被她搅乱。 可她要立足此地,就不得不掌权。 身后有熟悉的气息靠近,姜烟没有回头,任由他站到自己身侧,突然开口道:“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做不了大事。” 她这两日寝食难安,人都消瘦了一圈。 “没有人伤亡。”兰瑾开口道,“一些钱财也都是民脂民膏,你不用自责。” 姜烟看向兰瑾,月光下她的眼神悲悯,如九天之上的神女,在悲悯世人。 “多少还是牵连到了平常百姓。”姜烟轻叹,“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你呢?方致有没有为难你?”姜烟问道。 兰瑾轻笑出声,“没有人能为难我,他自知有亏,不敢让我涉及其中,这两日我一直在看账本。” “嗯”姜烟握住他臂弯处的衣裳,“早些休息吧。” 兰瑾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隐约还有声音传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242章 二少奶奶不管事 这一夜兰瑾陪在她身边,她意外的感到踏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然而睡了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主子!出事了。”是青玉的声音。 姜烟睁开眼,兰瑾已经坐起,她跟着坐起来,朝外喊道:“知道了,马上来!” 兰瑾将衣物递给她,姜烟接过,迅速的穿好衣裳,又粗略的盘了个头,见兰瑾也穿戴整齐才打开房门。 青玉和风一都焦急的在门外。 “发生什么事了?”姜烟问道。 青玉回道:“今夜几大家族被抢,损失惨重,都朝方府过来了,这会儿在前厅呢。” 姜烟回头看兰瑾,他已经戴上了面具,又变成了方远。 姜烟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然而兰瑾只是轻笑一声,淡定自如的问她,“饿么?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姜烟摇了摇头,“我不饿。” 兰瑾竟然在圆桌旁坐了下来,姜烟与青玉对视一眼,两人退回到门外守卫,姜烟则也坐在了圆桌旁。 “不急。”兰瑾开口,倒了茶壶里的水给她,“润一润。” 姜烟看着他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也安定许多,心下一安定,有些事情突然就想通了。 “他们会来请我们?”好歹她也是清平之主。 “是,几大家族无法抗衡这些山匪,又有方宏从中调和,自然会想到你这个郡主的。”兰瑾慢悠悠的说道。 姜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些山匪之所以找兰瑾的人去假扮,一方面是因为她手中的人手有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武力值,这些人基本都是暗卫,武功之高难有对手。 如此,她便可名正言顺的向皇上要兵权,也可以在清平招收士兵入伍。 姜烟喝了一口清茶,壶中水已凉,茶水的味道又别有一番风味。她方喝一口,院门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与兰瑾对视一眼,两人默契道:“来了。” 青玉开了院门,果然是方家的管家方朴,他进门先瞧了一眼兰瑾,又恭敬对着两人行礼,而后才说明来意。 清平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在前头等着见郡主呢。 姜烟不为难方朴,她看得出来,方朴应该也是兰瑾的人,于是她一指椅子道:“方管家,坐下歇歇吧。” “你来请我,我总要摆摆谱,你一请我就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方朴不敢坐,微弓着腰听她训话,“老奴不敢。”可也没有再说出催他们的话来。 “都有谁来了?”姜烟问道。 方朴再一次看了一眼兰瑾的神色,他不出声他就懂了,认真回道:“江氏一族,程氏一族,还有许氏一族都派了人来,还有其余一些家族也都派了人过来。” 姜烟了然,她记得大夫人好像就是姓程,至于许氏,府里好像没有姓许的。 “太太可是姓程?”姜烟问道。 方朴恭敬应道:“是,三大家族与方家各有联姻。” “那许氏?” “方遥是许给许氏的。”兰瑾在一旁突然开口。 “许氏没有女儿?”要说起来,将女儿嫁进来比娶一个媳妇回去更有利才对。 兰瑾没有回答她,只定定的望着她,姜烟一指自己,“又与我有关?” 兰瑾点了点头。 姜烟拖了一会,才与兰瑾一道跟着方朴来到前院。 一进前院,姜烟就见到几大家族的族长正满脸焦急的等着,甚至生出了怒火。 为首的程氏族长瞪了一眼姜烟,不满的看向方宏,“二少奶奶来的可真晚。” 方宏移开眼,不接他的话茬。 很好,喊她二少奶奶,不喊郡主,基调已成。 “这就是方府的规矩?”说话的是江氏的族长,他与大嫂江氏有些许相似之处。 姜烟不理他们,也不行礼,只看着方宏说道:“公爹深夜喊儿媳前来,是有何事?” 方宏这才又重新看向厅里,说道:“清平出了山匪,你可知道?” “知道。”姜烟回答。 “这事儿你得管管,这些个叔叔伯伯们可损失惨重。”方宏眼底有几分看戏的感觉。 姜烟明了,两手一摊做无辜状,“这与我何干?凭什么?” 许氏族长突然站起来,手指着她斥道:“与你何干?你可是郡主?!” 姜烟惊讶的捂住嘴,“呀!我是郡主啊?这会儿想起来我是郡主了,我可不记得你们有行礼呀?” 她又故作夸张的看向程氏族长,“方才您喊的是二少奶奶吧?二少奶奶可不管事。” 兰瑾原本板正着一张脸,此时也忍不住发笑。 “世侄!这就是你的娶的媳妇?”许氏族长突然将矛头指向兰瑾。 兰瑾一本正经,拱手说道:“圣上赐婚,不敢推辞。” 许氏族长气的指着他的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清儿可一直在等你!” 姜烟缓缓抬眼望过去,明明是在笑,可偏觉得渗人,“那又如何?她难道还有那个福气与本郡主做姐妹?” 兰瑾眉头跳了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真不愧是他认识的姜烟。 “你!你!”许氏族长指着姜烟,“你真是狂妄!别忘了,这是在清平,不是在京城!” 姜烟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是,我狂妄,那各位喊我来又是为何?” 到底还是江氏族长更沉得住气,他坐在座位上,一脸的傲慢,伸出手虚空拍了拍,“行了,你坐下。” 说着又看向姜烟,眼中的傲慢并没有消散,反而是微抬了下巴,说道:“侄媳,你是方家的媳妇,按理要叫我们一声叔伯。” “至于山匪,这也是你作为一郡之主的责任,你早些解决,我们也就不计较你的失礼了,不然作为儿媳妇,不敬长辈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说的理所当然,又要她做事,还要拿出一副低人一等的姿态来,这天下还有这样的理? 姜烟微微一笑,说道:“我从方才就说了,二少奶奶不管事,管事的是一郡之主长宁郡主,各位是这会儿是当我二少奶奶还是长宁郡主呢?” 姜烟环视一圈,在座各位的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堪称精彩纷呈。 第243章 繁星满天 “你当然是郡主,可你也是二少奶奶,有什么区别吗?”程氏族长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 姜烟丝毫不恼,“区别可大了,我与方远是圣上赐婚,这与平常嫁娶就有区别,我一天是郡主,方远一天是郡马爷,方远一天是方家少爷,我一天也是方家二少奶奶。” “所以,二少奶奶不管事,管事的是长宁郡主。”姜烟不紧不慢,倒让程氏族长气的猛灌了两口水。 方宏暗自好笑,这些老狐狸,终于在长宁郡主手上吃了瘪。 “各位如果还未想好,到底是二少奶奶还是长宁郡主,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各位想好了再请我来也不迟。” 姜烟慢悠悠的开口,她全程都是情绪稳定的,说话的口吻淡淡的,又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并没有因此恼怒或是情绪外露。 这让这些老家伙们一时都找不到迁怒的点,只能把矛头又对向方宏。 方宏看着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睛,头都大了,长宁郡主说完最后一句就带着方远离开了,没人拦他们,也拦不住。 那几个一看就是武功高手的人一出现,这些个瘦弱的家丁简直是班门弄斧。 方宏没办法,他总不能真的帮着这些老家伙来对付郡主吧?那他主子不得扒了他的皮?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诸位也看到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夫也无能为力。” “到底是二少奶奶还是长宁郡主,诸位想想吧,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我一定照办。”方宏说完一甩袖子也走了。 留下各家族的族长面面相觑。真正能说的上的话也就程江许三族,在这三族之上,便是方氏一族了,其余小家族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回去的路上,兰瑾亲自提着灯笼,嘴角的浅笑就没有消失过。 “要笑就笑吧,不用憋着了。”姜烟没好气的说道。 兰瑾终于轻笑出声,若是他也有这伶牙俐齿的本事,也不至于用些手段才能压的住鬼谷的那些老古董。 “这些人啊,太贪心,且等着看戏吧。”姜烟也笑着说道。 “想去鬼谷看看么?”兰瑾轻声问道,他想让那些老古董们也尝尝吃瘪的滋味。 “当然啦。”朦胧的灯光下,她的脸色也泛出一层暖黄,眼中星点汇聚,诱人深入。 兰瑾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好,事情结束了我们就回去。” 翌日,姜烟与兰瑾正在喝茶写字,青玉与风一难得一同回来,两人目不斜视,都装作看不见对方的模样。 姜烟多看了他们两眼,也不拆穿,问道:“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青玉,青玉回道:“已经散播出去了,另外,郡尉求见郡主。” 姜烟端茶的手一顿,嘴角牵起淡笑,她下意识的看向兰瑾,兰瑾也正好抬眼看她,两人目光相接,她说道:“来事了。” 兰瑾放下手中的毛笔,从书桌后走到圆桌旁与姜烟坐在一处,问风一道:“什么事?” 风一看了一眼姜烟说道:“属下在街上听到一些关于郡主嫁妆的谣言,说郡主的嫁妆都是空的。” 兰瑾侧目笑问:“你传的?” 姜烟轻巧的点了点头,“对!谣言早就有了,是从黄湖郡传过来的,只不过我让人再扇了点风。” “到时找到的财物可有我一份。”姜烟一脸的幸灾乐祸。 兰瑾忍不住称赞,“是个好主意,用于百姓或充作军用也可。” “那郡尉,你预备如何?”兰瑾又问道。 “不见,他想见就见,当我菩萨么?”姜烟轻嗤,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坐直身体面对兰瑾说道:“你说,这郡尉贪污了多少呢?” 兰瑾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只会多不会少”,他于是对风一说道:“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风一答道。 这一天过的漫长,直等到夜幕降临,两人坐在院子里吹风,白日的炎热直到夜晚还未消,拂面而来的风也带着热浪。 姜烟扇着扇子,望着天空明亮闪烁的星星,她不懂星象,只觉得今夜繁星满天,异常漂亮。 她在想处理郡尉之事。 郡尉的官职在郡守之下,主管当地守兵,但郡守要大规模调动守兵需向京里请示。 但清平不一样,清平是郡主的封地,郡尉的职责由郡主裁定,按大周律法,郡主是可以直接调兵的。 郡尉凭着管了清平的守兵,躲在背后多日不曾露面,出了事才想起来见她,谁给他的脸? 姜烟觉得怎么也要参他一本。 “今夜的戏,开始了。”兰瑾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说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姜烟就听到了“哒哒哒”的马蹄声,紧接着马蹄声的后面,是刀枪碰撞的声音。 “今夜几大家族肯定都有准备,刀枪相见在所难免。”兰瑾的声音清冷又沉稳。 姜烟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又等了一会,只听得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直奔方府而来。 “方府,也在其中么?”姜烟的声音不大,刚好他能听见,但他听不出她的情绪,还是有些担心她,他安抚道:“不会到我们这里来。” 姜烟稍稍放下了心,她倒不是怕这些人,而是会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出手,若是不出手,那她长宁郡主这张脸才是丢尽了。 前院传来骚动,有丫鬟和小厮的惊叫,有人在长廊上奔跑摔倒的声音。 姜烟嘱咐绿云关紧门窗,绿云一一照做,最后在关门时又停住了手。 姜烟发觉,问道:“怎么了?” 绿云回头说道:“小姐,是方遥方小姐,她朝咱们这儿来了。” 姜烟不假思索回道:“让她进来!” “是!” 随着方遥踏进兰院,绿云紧紧地关上了门。 方遥跑的气喘,还不忘行礼,“见过郡主。” “不必多礼。”姜烟虚抬了一下手,“我这里安全,你不用担心。” 方遥站起,又喊了一声“二嫂”才看向兰瑾,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声“二哥” 院门外突然有骚动和大力拍门的声音,方遥瑟缩了一下,往院子里走了走,“他们来了。” 姜烟安抚道:“无事。”话音刚落,突然一个黑影蹿了出来,直朝着外面而去。 是离剑!她看向兰瑾,眼中流露出担忧,离剑是皇家暗卫,身手可不低。 兰瑾脸上并不见担忧或是其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正好较量一下。” 第244章 还有,别笑 方遥显然也看见了窜出去的人影,心下安定了许多,想着果然到郡主这里来是没有错的。她看了看姜烟,眼中露出崇拜,又看了看方远,神情复杂。 两人打哑谜一样来回说了两句,她一句也没听懂,但看到姜烟十分依赖方远的模样,又欲言又止。 外面的骚乱没有持续很久就渐渐停止,听着没有了声音,方遥也提出要回去,姜烟按下她,说道:“再等等吧。” 又等了一会,终于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方朴的声音响起,“少爷,少奶奶,没事吧?” 姜烟示意绿云上前,绿云走上台阶,大声朝外面说道:“方管家,郡主和郡马爷都没事。” 外面一时没有回话,兰瑾耳朵尖,听着外面不止有方朴一个人的声音,他在桌下握住姜烟的手,轻声说道:“都来了。” 姜烟回握住他的手,两人十指交叉,也不顾方遥还在场。 姜烟以袖掩面佯装打了个个哈欠,懒洋洋道:“大晚上还想我招待他们不成?累了,我回屋躺着了。” 姜烟拉着兰瑾站起来,想起方遥还在一旁,又回头说道:“对了遥遥,让青玉送你回去,省的路上不安全。” “多谢二嫂。”方遥站起来福了个身。 只隔了一道院墙,姜烟的声音方家众人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大嫂江氏气的当下就要去拍门,被方致拦住。 这在江氏眼里,方致就是在维护她姜烟,又想起今日白天,母亲差人过来说昨日父亲被那郡主气的不轻。 江氏当即就忍不住了,“你不帮着我,你帮着一个外人?” “闭嘴!”方致怒喝!“无知妇人!” 江氏满脸不可置信,“方致!我才是你夫人!” 眼看两人要掐起来,大夫人及时的制止道:“行了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二夫人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现在可不能内讧啊,絮儿,听话啊。”二夫人朝她挤了挤眼。 江氏纵有怒气在两位夫人开口后也不敢再发作,只得忍着。 这时,兰院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住门口,然而出来的身影却让他们大失所望,失望之余,又有一丝惊讶。 “方遥!怎么是你?”二夫人好奇问道。 方遥身后跟着青玉,她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说道:“郡主请三小姐喝茶。” “你通报一声,就说我们要见郡主。”二夫人急切的凑上前,与青玉说话。 青玉看她一眼,说道:“郡主睡下了,各位请回。郡主还让我转告各位,想好了再来。” 昨晚在大厅发生的事,他们都有所耳闻,但众人还无法感同身受,今夜山匪冲进方府,三两下打倒家丁抢夺财物时,她们才真的害怕了。 又听闻兰院密不透风,山匪还未到门口就被解决,她们才匆匆往兰院赶来。 好在这些人只谋财不害命,她们并未有损伤。 “方遥,你跟我来。”大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方遥,转身说道。她堂堂方府夫人,没那个脸一直站在儿媳的门口等她开门。 方遥看了一眼青玉,青玉点点头,方遥才跟着大夫人一同离去。 大夫人一走,二夫人自然也跟着就走,其余人一看两位夫人都走了,再待着也没有意思,纷纷转身离去。 江氏不甘心,再待下去没了脸面,可吃了闭门羹也心里不爽快,一时站住脚不动,方致往回走了几步,见她未跟上,转过头凶狠道:“走不走!” 江氏深深吸一口气,也终于转身离去。 清平的几大家族到底还是只损失了些财物,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虽然心有愤懑,也还端着架子不肯求到姜烟面前。 至于百姓们,还是更寄希望于几大家族,毕竟这官来了又走都好几拨了,可不一定靠得住。 姜烟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兰瑾搬回了郡主府,既然放不下架子,那就别怪她心狠,后面再放下就要放更的彻底一些了。 姜烟命人在水榭凉亭放了冰块去热,又让人把很久不弹的琵琶找了出来,她拨弄着丝弦,手指仿佛恢复了记忆,轻拢慢捻,便是那首“定风波”。 兰瑾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纱幔随风轻轻吹起,亭中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穿着他挑选的那套衣裙,脊背挺直,身姿曼妙,美不胜收。 兰瑾在岸边欣赏了一会,干脆也让人搬了套木质桌椅进去,又冰了些水果泡了壶茶,末了还让风一取他的琴。 姜烟抱着琵琶轻轻拨弄,眼看着风一风二忙碌的进出,搬了套桌椅,还端了水果泡了茶? 然后就看见风光霁月的兰瑾款款走来,一身月白锦袍,头顶金冠玉簪,竟不显俗气,甚至还有几分的高贵气质。 她停了手,微微侧头,看着来人,水漾的目光似乎在问他怎么来了? 兰瑾脚步不停,直接坐在了她对面,左腿搭在右腿上,嘴角噙着笑,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别停,继续。” 姜烟果真就继续了,她许久不练,手指尖端的皮肤恢复了细嫩,初时无感,弹到高潮时只觉得手指发烫,回到平缓转折时才觉得手指尖钻心的痛。 一曲毕,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收尾动作轻轻摇晃,她手掌抚住弦,目光转向兰瑾,他听的认真,眉头似乎还轻轻皱着。 姜烟竟有一丝做学生的无措感,好像是没有好好练琴退步之后面对老师期望的目光的愧疚。 但下一刻,姜烟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倒像是风月场所里的卖艺不卖身的艺妓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过客。 她福至心灵,笑问道:“客官可还满意?” 兰瑾抬起眼看她,她本就生的美,再刻意温柔浅笑朝他抛媚眼,他一时也怔住,旋即摇头轻笑,“退步了。” “还有,别笑。” 姜烟在他微微严肃的眼神中坐直了身体,板正的看着他。 “如此,正好。” 第245章 是郡主杀鸡儆猴 “好什么?都不让人笑了?”姜烟嗔怒。 这时候,风一抱着琴走进凉亭,放在兰瑾身侧后又退了出去。 姜烟瞧着那把琴,木质的琴身保留着最原始的颜色,只刷了一层保护油,看上去与众不同又高贵的令人攀不起。 不刷漆的琴很少见。 姜烟多看了两眼,目光又转向兰瑾,“你会弹琴?” 兰瑾袖长的手指抚上琴弦,又轻轻拨了一下,高山般悠远的琴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又是一下,方才是高山,现在就是流水淙淙。 “我母亲教过我。”兰瑾突然开口说道。 说完这一句,他像是陷入了回忆,又像只是认真的弹着琴,琴声好似从远古而来,穿破天际,来到今朝。 姜烟听的入神,他不过短短弹奏了一曲,她却好像陷入了其中,在历史的旋涡里东跌西倒,无法脱身。 如同经历了千世苦难,又在今朝重逢的喜悦。 姜烟回神时眼眶微酸,她低下头掩过情绪,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亦无法深究其中的原因。 她想起临行前路过相国寺,如寻大师曾说过,前世今生,因缘际会,大概就是如此吧。 “怎么了?”兰瑾的手指划过她的眼角,有一丝的粗粝,却摩挲的她很舒服。 姜烟抬起眼笑着说道:“你教我?” 她抬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让他想起他进府冒充她琵琶先生的时日,她也是这样抬着一双眼看他,轻声喊他先生。 “好”兰瑾无法拒绝,“不过不是现在。” 姜烟露出疑问,下一刻,亭外响起青玉的声音,“主子,郡尉来了。” 她的声音急切,如果只是郡尉来了,倒也不必如此惊慌。 “出了何事?”姜烟问道。 “城西林家三十二口,惨遭灭门。”青玉压抑着声音说道。 “什么!”姜烟站了起来,“灭门?!”她看向兰瑾,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连兰瑾也微微错愕。 “据报,平日里林府每日负责出门采买的小厮今日没出门,菜贩等的心焦,上门了才发现林家...被灭门了。”青玉回道。 “街上都在传,是......”青玉犹豫着不敢说。 “是什么?”姜烟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是郡主杀鸡儆猴。”青玉越说声音越低,“山匪也是...郡主才是主谋。” 姜烟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荒谬!你且去,我稍后就来。” “是!” 青玉一走,凉亭又只剩下姜烟和兰瑾两人,姜烟面对兰瑾而站,问道:“你怎么看?” “除了我们的人,还有‘山匪’”兰瑾目光沉沉,回望姜烟。 姜烟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我们的人不可能这么做,是有人想浑水摸鱼。” “冒充山匪这一招,被识破是早晚的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我想他们背后还有高人指点。”姜烟来回踱了两步。 “或许,与那批兵器有关。”兰瑾抱臂说道。 姜烟看向他,她突然想去那日看到的熟悉身影,他出现的太过蹊跷,难道是他? “想起什么了?”兰瑾追着她的目光。 姜烟摇了摇头,“没有。” 前头大厅内,郡尉已经等的心焦,在厅里来来回回的走,忽听小厮通报郡主到了,瞬间顿住了脚。 眼看着姜烟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郡主!出大事了!” 他冲过来,兰瑾下意识的要抬手扔出手中的暗器,被姜烟抓住衣袖制止才作罢。 郡尉看上去三十上下的年纪,他的脸上不见谄媚或是傲慢,反而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在距离姜烟两步之遥跪下,磕头道:“请郡主住持公道,以慰林家三十二口在天之灵。” 姜烟越过他,直接到大厅主位坐下,这案子当然要查,但也不是郡尉说一句她就派人去查了。 郡尉姓常名季,郡主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让他怔住,他还跪在石板上,头顶太阳毒辣,不过这么一会,他就已经一身汗了。 他几乎没有思考,起身走到厅内,再次跪了下来,“请郡主住持公道!” 姜烟摇着扇子,终于悠悠开口,“常郡尉。” “属下在。”常季额上落下一滴汗。 “你在清平多少年了?”姜烟不紧不慢,问起了无关的事。 “十年了。”常季回道,他有些搞不清楚,这个郡主是要做什么,他以为她开口是要治他未经允许擅自起身之罪。 可她好像只是想了解他一样,“十年了,不短了,可有成家立业?” “已成家,有一子。”常季应道。 “有一子,多大了?”姜烟继续追问。 常季心里慌张,没有立刻回答,就听上面继续说道:“不要紧张,只是唠嗑。” “既然常郡尉不想说,那就不说罢。”姜烟说道,“常郡尉在任这十年,可有发生过这么大的命案?” 常季咽了一口口水,回答道:“未曾。” “那可有过人命官司?” 常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乖乖回答:“有过。” “可都是郡守处理的?”他低着头,姜烟看不清他的表情。 说到这里,常季已经知道郡主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急切的抬起头道:“郡主,这次不一样。” 他方才走的急,没有看清郡主的脸,现下一抬眼,正好对上姜烟的目光,他也终于看清了郡主的容貌。 郡主容貌倾城,他早有耳闻,没想到还如此的年轻,他不仅对自己冒然前来产生了怀疑。这么个女子,真的能管理这清平郡? 他低着头不再言语。 从他方才那一眼,姜烟几乎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世人多偏见,她冷哼一声。 “既然不信我,那过来是为何?从前怎么处理,这次仍旧怎么处理好了,常郡尉,你说呢?”姜烟的声音泛着冷意。 常季莫名感觉到压迫,压的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可林家三十二口人命啊!他不甘愿就这么算了,他犹豫许久,姜烟也等着,终于他抬起头,却是看了兰瑾一眼。 “郡主,属下有话单独与郡主说。”常季说道。 第246章 该布局起来了 兰瑾冷冷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此人诡计多端,他不放心姜烟直接与他面对。 但姜烟只是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微叹,他总是拒绝不了她,只好示意青玉上前,时刻注意。 等到兰瑾一走,姜烟悠悠说道:“好了,你说吧。” 常季抬起头,确认他已经走远,才开口道:“郡主,属下怀疑是黑吃黑。” “哦?黑吃黑?与方家有关?”姜烟并不惊讶他所说。 他要支开兰瑾这一做法就太明显,因为兰瑾此时还披着方远的面具,算是方家人。 常季犹豫了一下,说道:“不止方家。”他的声音不大,又异常坚定。 姜烟一边听着,一边手指不停的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止方家,这个答案也不意外,“你发现了什么?” “或者说,林家发现了什么?”姜烟换了种说法。 常季自然不敢说,这话大逆不道,没有十足的证据,说出来就是灭九族的罪责。 姜烟见他不说话,于是说道:“让本郡主猜一猜,与京里有关?那个人位高权重?他来了清平郡?” 最后一个字落下,常季只感觉到他的脊背好似背着一座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可郡主说的都对,他无法否认,但也不敢承认。 姜烟看着伏地而跪的常季,他这个人站队不明,有自己的小心思,能来找她,大概不只是碰一碰运气这么简单。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姜烟淡淡说道。 常季出了一身汗,再抬眼看一眼郡主时,她给他的感觉又变了,这让他觉得他来找她是对的。 “是,属下告退。”常季不再说什么,再一次磕头,缓缓退了出去。 他一走,兰瑾就从后面走了出来,在姜烟边上坐下,两人互相看了看,大抵知道这事都信了半分。 清平出了灭门惨案,姜烟以郡主身份再一次露面,一顶小轿抬着她直接进了林府。 府门外围观百姓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姜烟也不管,下了小轿,现场已经没有了尸体,全部摆放在大厅内,三十二具尸体一字排开。 各家族的人都有出面,连方才的常季也在其中,他正在四处查看。 姜烟看了一眼青玉,青玉立马上前,大声斥道:“无关人等,立即离开!” 所有人只是停下来看了她们一眼,就继续手中的动作,姜烟也不恼,下一刻,就有无数精兵从门外冲进来,架刀于脖,这些人才慌了神,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方致。 方致微微皱眉,又转换脸色叫道:“二弟,这是作何?” 兰瑾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哥,是朝廷的人。” “朝廷办案,大哥还是配合的好。”姜烟清嫩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狠厉,方致咬牙,他不想与姜烟起冲突。 于是也放下手中的物品,一挥手道:“我们走!” 不过一刻钟,林府无关人等被清出了府,姜烟坐在大厅太师椅上,兰瑾陪在她身旁,下面仵作正在验尸。 当白布被掀开,露出发黑的脸和可怖的伤口,空中还弥漫着血腥味,一丝一缕的钻进她的鼻腔,姜烟忍住干呕,但还是偏过头。 “闻一闻。”兰瑾将一个小瓷瓶递到她鼻下,清冽的味道瞬间冲淡了血腥味,姜烟觉得好受多了。 她接过又闻了闻,说道:“兰大夫,一直没来?” 说到兰若,兰瑾扶额,有几分头疼,他已经去了两封信,让他赶往清平,每一次都说好,事情处理好就来,可到现在也没见到个人影。 姜烟见状不再多问,专心看着仵作验尸。 两名仵作动作很快,所有死者的死因相同,前面确认了,后面就快了很多,直到最后一具小小的尸体。 仵作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姜烟也看过去,这一看又是心惊,看衣着服饰是个女孩,但面目除了发黑之外,还被毁了容。 “启禀郡主。”仵作上前恭敬说道,“林家三十二口皆为中毒而亡。” “那伤口又是怎么回事?”姜烟问道。 仵作回道:“毒药毒发缓慢,至少二十四个时辰才会发作,应该是屠杀过程中毒性发作,最终死亡原因还是毒发。” 姜烟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没有屠杀,林家三十二口也逃不过死亡?” “是。”仵作应道。 姜烟挥手让他们退下,轻叹了一口气,问道:“此事还需找到头绪才好查。”林家并非大富大贵之家,甚至在清平的大家族们之中并不起眼。 又如何惹了那些人呢?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既如此,不如把此事交给有头绪的人去查。”兰瑾看着她说道。 “你是说,常季?” 兰瑾点了点头,“自然,我们也该布局起来了。” 姜烟想了想,觉得他所说有理,笑道:“就按你说的办。” 姜烟坐着小轿又回了郡主府,当下派人将这活儿安排给了常季,常季没有拒绝。 紧接着姜烟找到离剑,离剑听说此灭门惨案时也是一惊,又听姜烟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写一份折子,你立即送回京去,请圣上示下。” 离剑接过时欲言又止,姜烟全当没有看见,只催促他快去。 被溜了好几天的离剑再一次离开。 姜烟想了想,又让青玉稍话给白易,让他在军中注意常季的动向。吩咐完这一切,姜烟喝了一口茶润润桑,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姜烟起身,打开了门,兰瑾正坐在方凳上,听见声音回头看她,浅浅一笑,倒也让方远这张脸看上去俊秀了许多。 站着的是姜果儿,正吵着要与风一较量一番,风一不理他,他又去闹兰瑾,“姐夫,你是我姐夫,你让他跟我打一场。” 兰瑾嘴角噙着笑,似乎很受用这一声声的“姐夫” “我见过讨吃的,还没见过讨打的。”姜烟打趣道。 姜果儿嘻嘻一笑,姜烟走到兰瑾身旁坐下,看着他道:“他讨打呢,你还不满足他?” 兰瑾轻笑一声,对着风一点了点头。 第247章 跟谁学的这磨人的功夫 风一接到指示,当即出手向姜果儿进攻,出手之快令人咋舌。 而姜果儿也不甘示弱,一招抵挡住他的进攻,又迅速变守为攻,这一下让风一也认真起来,专注他一招一式的变化。 姜烟坐在一旁观看,两人动作都极快,即使她一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来,还是风一略胜一筹,但姜果儿出手又不按常理,有些巧思。 “都吩咐好了?”兰瑾看向姜烟问道。 姜烟收回目光回道:“嗯,都吩咐下去了,就看谁先跳出来了。” 兰瑾“嗯”了一声,又说道:“这几日方致应该就要和他见面了。” 姜烟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又听兰瑾的声音响起,“对了,圣上病重,如今是睿王监国。” 姜烟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看着兰瑾,“睿王?还挺有本事。” 随即她又想到,睿王监国,盛王坐收渔翁之利,那到清平来的还真是齐王?他竟真的要走那一步? 姜烟有几分不忍。 “听说齐王抱病,闭门不出。”兰瑾意有所指,“盛王整日与王妃游船爬山,不管政事。” 一个闭门不出,一个整日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内,而睿王监国,满朝文武都监督着,看似和谐的局面,实则暗潮汹涌。 “盛王大概也不会是真的整日游玩吧。”姜烟淡笑着说道。 兰瑾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眸光复杂,但最终也没有拆穿。 “哎哟”一声,姜果儿从屋顶摔了下来,就势在地上一滚,又立马站了起来。 姜烟和兰瑾双双看向他,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是我输了。” 姜烟笑话他,“活该讨打。” “嘿嘿。”姜果儿笑了笑。 “你来也不是就讨打吧?”姜烟问道,他应该有事与她说的。 姜果儿瞄了一眼兰瑾还有些犹豫,但姜烟没有让他去书房,他便直说道:“是澜先生,有话带给主子。” 姜烟几乎没有犹豫,说道:“你直接说就是。” 姜果儿垂下眸,须臾又抬起,脸色严肃,郑重说道:“澜先生说,‘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姜烟低声复述了一遍,“还说了什么?” 姜果儿摇了摇头,“先生说主子听了就懂了。” 姜烟没有再追问,又说了几句打发了姜果儿回去。 兰瑾一直陪在她身边,但她没有问他,他也没有多话,姜烟是个有主意的人,她不甘愿躲在别人身后,他也不愿意太过限制她。 入了夜,两人躺在床上,姜烟还在思索“擒贼先擒王”这句话,身边温热的呼吸就在耳旁,刺激的她脖子缩了缩。 “别闹。”姜烟轻轻推开他。 原以为他还会再过来,却不想他真的就翻过了身,将后背对着她。 姜烟瞥了他一眼,又瞥一眼,他保持着姿势,再瞥一眼,他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 姜烟翻身凑近他的耳朵,“睡着了?” 耳朵微红发烫,兰瑾“嗯”了一声,一手枕着头,闭着眼好像真的睡着了。 姜烟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也是柔软的触感,但不同于她的,似乎更紧实一些。 “别闹。”兰瑾拿下她的手,这句话还给她。 姜烟又隔着被子戳了戳他的后背,后背的肌肉紧实,就像在戳一堵软墙。 兰瑾没有躲,姜烟该戳为画圈圈,一圈圈绕着他的肩胛骨轻轻滑动,“睡着了么?” 兰瑾索性不理她,可后背的轻柔的触感更像在骚痒,越骚越痒。 姜烟画了一会圈圈,他还是不动如山,姜烟不禁疑惑起来,她忍不住凑到他的耳旁轻声唤他,“怀聿,你睡着了吗?” 兰瑾一直在忍,他也不是柳下惠,怎么可能会毫无反应,但她微热的体温凑近他,少女的温香将他包围,他睁开眼,突然一个翻身压住她。 眸子里是欲火,而他还是克制的,他握住她的手压在床上。 姜烟两只手都被他压住,动弹不得,她眨了眨眼,双眼无辜的看着他,“你没睡着呀?为什么不理我?” 兰瑾突然凑近她,两人鼻尖对鼻尖,“现在理你,好不好?” “那你先放开我。”姜烟动了动手腕。 兰瑾到底怕自己伤着她,松开了压着她手腕的手。姜烟被解除了禁锢,手又不老实起来,轻轻地摸了摸他露出的锁骨。 “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也给我做一张面具吧?”姜烟声音不大,眸子晶亮又干净。 兰瑾轻笑一声翻下身躺着,他在想什么?这小姑娘就是来折磨他的。 “好”兰瑾应道,“你想做什么?” 他躺下了,姜烟又侧身过来凑在他跟前,“给你当丫鬟,好不好?” 兰瑾侧目看了她一眼,笑道:“又有什么主意了?” 姜烟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揪着他的衣领子,“就想去看看这‘王’到底想做什么。” 兰瑾拿开她的手,“好好说话,别动手。” “行不行?”姜烟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太危险了。”兰瑾拒绝,她不会武,贸然前去变数太大。 姜烟撅起小嘴,“我会保护我自己的,况且,我百毒不侵啊。” 兰瑾没有应,姜烟试图说服他,清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一条一条的列举她必须去的理由。 不仅如此,她的手又开始不老实的揪他的衣领,扰的兰瑾心神不宁,出口应道:“好” 姜烟目的达到,高兴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说完迅速的收回手翻了个身,“好了,睡吧,不早了。” 甚至还离他远了一些。 兰瑾气笑了,磨人的功夫一套一套的,撩完人就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他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隔着蚕丝被发出闷闷的声音,“跟谁学的这磨人的功夫?讨打?” 姜烟脸颊瞬间红了起来,他怎么能......打她那里!她将头埋进被子里,也不知是脸红热的还是被子里的热,姜烟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 忽然一双手拉下盖住她头脸的被子,“嗯?”尾调微微上扬,莫名带了几分调情的意味。 “我没有。”姜烟声如蚊呐。 第248章 龌龊的心思 “没有什么?”兰瑾并没有放过她,以手撑着脑袋,长发倾泻下来,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姜烟又将被子拉起一些,盖住鼻子与大半脸颊,只剩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外面,她的声音也闷闷的,“没有...讨打。” 室内的烛火发出“噼啪”的一声。 兰瑾就在她的身后,他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两人靠的很近,眼看她的脸越来越红,身上也越来越热。 兰瑾再一次拉下她盖住脸的被子,“不闷么?” 然而这次姜烟紧紧拉住了被子,他一时没有拉下,看着姜烟。 姜烟又露出一点脸来,“要睡觉了,你去灭了蜡烛。”说完还用手推了推他,“快去呀。” 兰瑾随意抬了下手,手中暗器飞出,几乎没有一丝声音,烛火灭,室内一下变黑,过了一会儿,姜烟逐渐适应了黑暗。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细碎的铺在地砖上。 姜烟拉下被子,大口呼吸着,又往里面拱了拱,说道:“真要睡了。” 今夜不是一个好时机,兰瑾也清楚,捏了捏她的脸颊也就作罢,他翻身躺在了她的边上,闭上眼,听着身边从无到有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兰瑾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姜烟醒来时身边又没有了人,她坐在床上看着屋里的大冰块发呆,这么大的冰块,她日里夜里用着,从不间断。 “醒了?”木门吱呀打开,走进来的是一身竹青的兰瑾,他手上拿着一个盒子,又随手将盒子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 “嗯,醒了,什么时辰了?”姜烟看了看盒子问道。 “早饭是赶不上了,午饭还要再等一等。”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姜烟捋了捋头发,指着盒子说道:“那是什么?” 兰瑾在梳妆台前等她,“过来看看。” 姜烟踢踏着鞋走到梳妆台前,木质暗纹的盒子,并不大,正巧她两个手的大小。 姜烟打开盒子,第一眼有些意外,这状似人皮的东西露着两个骷髅眼,平白吓人一跳,她上手摸了一下,又立刻收回了手。 这东西,摸着也恶心。 兰瑾指着盒子里的面具解释道:“这东西是用猪皮做的,洗的很干净,又用药水泡过,没有味道。” 姜烟听着他的解释稍稍放宽了心,又伸出手摸了摸,嫌弃道:“触感...很真实。” “试试?”兰瑾笑着问道。 姜烟在梳妆台前坐下,应道:“好。” 兰瑾取出面具,又沾了药水,亲自帮她戴上,他的手指很灵活,任何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神情认真好似在雕塑一件艺术品。 姜烟看着镜子里自己熟悉的面容在他的雕刻下逐渐陌生,最后成为泯然路人的一张脸,甚至脸颊两端还有一些小雀斑。 “好了。”兰瑾从镜子里看她,尽管她的面容变的普通,但眼神仍旧没有变,“眼睛垂下去。” 姜烟依言垂下眼眸,“这样?” “可以”兰瑾说道,“你没有学过‘千变万化’,到时跟在我身后,不要抬眼。” 兰瑾看着镜子里的人神情严肃,语气认真,让姜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好” 与“他”见面的这一日比他们两预想的都要早,常季那头还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离剑也没有传信回来。 先等来竟然是与“他”的交易见面。 方致一反常态,竟然主动找上方远,要带他去“见识见识”,兰瑾自然是不会拒绝,两人约定好在城门口汇合,交易地点是在城外。 姜烟换上了丫鬟的服饰,窄窄的袖子将将包住手腕,她往下扯了扯,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两人在郡主府门口正要上马车,突然一辆马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紧接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蒙面女子。 她抬眼看了一眼兰瑾,目光又在姜烟身上转了转,绕过他们来到门房。 “劳驾,我找一下长宁郡主。”她说道。 然而门房直接说道:“郡主正休息,不见客,有什么事与郡马爷说也一样。”门房示意她找郡马爷。 方遥侧头看了一眼,不死心的继续与门房说道:“麻烦找一下青玉姑娘,就说我有要紧事与她说。” 姜烟与兰瑾对视一眼,姜烟会意,上前说道:“这位姑娘,你的马车挡住了我们的路,劳烦让一让。” 方遥说了声抱歉又继续盯着门房。 姜烟在她身后对着门房点了点头,门房才说道:“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请青玉姑娘。” 方遥这才放下心来,让马车让开了路。 姜烟坐上马车,驶出一段路后,她的心口突然突突跳了两下,她看着兰瑾担忧道:“我感觉有事要发生。” 兰瑾淡淡道:“因为方遥?” 姜烟点了点头,正巧,青玉赶了上来,坐在了马车外头,“主子。” “她什么事?”姜烟凑近车门,朝外问道。 青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她说:“方姑娘让郡主近日不要与郡马爷一起出门,特别是赴方致的约。” 姜烟心下一惊,他们这不就是在赴约? “这个方遥,有点本事。”兰瑾淡笑着点评。 “你还笑得出来?”姜烟抬眼看他,水盈盈的眸子眨了眨,“方致要的可是你的命。” 兰瑾仍旧淡笑着,看向姜烟,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庞,“那你还与我一起?” 姜烟躲开他的手,偏向一旁低声道:“我这会儿可丑,你别摸了。” “你早有打算?”姜烟又试着问道。 兰瑾点了点头,“当面交易是十分重要的场面,方致竟然会邀我,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自然,可是与我有什么关系?”姜烟靠在车厢上,双手交叉于胸前。 兰瑾眼眸微眯,姜烟或许迟钝,但他是男人,方致那点龌龊的心思,他看的一清二楚,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后悔带她出来。 马车行驶到城门口停下,车外传来方致的声音,“二弟来的晚了,弟妹来了吗?” 姜烟皱了皱眉,就见兰瑾掀开帘子说道:“她不舒服,没有过来。” 方致当时就露出不满的表情,“不舒服?行吧,走了走了!” 第249章 别松手 方致不耐烦的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他的马车走在前面,姜烟与兰瑾的马车跟在后面,两辆马车一路往城外驶去。 姜烟掀开一点帘子,外面灰尘飞扬,包裹了热气蒸蒸的往上升,又从掀开的帘子小口往车厢里钻。 姜烟放下帘子,用手当扇子扇了扇风,今日情况特殊,马车里没有放上冰块,热的她有些难耐。 兰瑾见状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把扇子,只是一把普通的蚕丝扇,两面光滑没有任何图案,他递给姜烟,“先将就用着。” 姜烟接过,轻轻扇了扇,笑着说道:“好”。 即便她的容貌普通的在人群中一眼看不出,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灵气十足,连带脸上的雀斑也可爱了许多。 在易容术之中,改变容貌是最简单的,其次便是骨骼,可以缩骨或是利用一些方法增高;但有些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比如牙齿,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若是没有习过“千变万化”这一门功夫,连眼睛也容易露馅。 兰瑾没有在她的眼睛上多下功夫,因为会很难受,眼皮被拉平,时刻紧绷着抬不起眼,她没有接受过训练,不一会就会眼眶发酸满眼泪水。 这种酸胀疼痛的感觉会伴随着她直到面具被取下,他不忍心看她难受。 “还记得我说的么?”兰瑾看着她问道。 姜烟浅浅一笑,回道:“记得,眼睛要垂下嘛。”说着她垂下眸子,看不清眼睛时,她已泯然路人。 “嗯”兰瑾淡淡应了一声。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方致在外面喊他,“二弟,到地方了,下车吧。”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隐隐含着一种迫不及待。 姜烟与兰瑾四目相对,姜烟垂下眼眸,跟在他身后下了马车,下了马车她也不敢抬眼,仍旧垂着眸子盯着兰瑾的衣角。 “哟!方老二,想开了啊,只不过这品味嘛,实在不怎么样。”说话的程家的二子程明思。 “哈哈哈”周围响起嘲笑的大笑声。 看来来的人还不少,姜烟心想。 兰瑾并不恼,只冷冷盯着出头的程明思,盯的他两腿发软,“干什么,开个玩笑都不行啊!” “我说的不是实话么,要找也是这样的。”程明思揽过一旁衣着清凉的女子亲了一口。 姜烟微微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程明思怀里的女子眼神轻蔑,上下打量着姜烟,然后露出得意的眼神,靠在程明思的身上。 姜烟移开目光,别人当她玩物呢,也不知道她在高贵什么。 “好了,上山吧。”方致开口缓和气氛,又指示其中一人走在前面,他与程明思走在中间,而兰瑾和姜烟被他安排在了最后。 这片树林是兰瑾曾经带她来过的树林,坡度缓平,明明可以走马车,一行人却非要步行。 一直走到竹林处,山洞若隐若现,打铁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程明思明显很兴奋,眼中都闪着精光,方致倒是淡定的多,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进了山洞。姜烟与兰瑾也进入山洞后,后面的人守在了山洞门口,挡的严严实实。 洞里阴凉,一下冲散了暑气。 姜烟悄悄打量着山洞,入口有人为开凿的痕迹,两边都点了火把,将洞里照的亮堂堂的。 一直走到山洞深处,是一块天然的洞穴,头顶的钟乳石倒垂下来,有的甚至还在滴水。 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共有几十箱,箱口都被打开,里面是锃亮的兵器。 “还没来?”程明思直接在椅子上行坐下,将怀中的女子按在他的腿上,“怎么这么慢。” 方致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不是你能议论的人!”说完又看了一眼兰瑾,说道:“二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点点兵器?这可是我们家最大的生意。” 方致盯着兰瑾,似乎在等他不满跳脚,而兰瑾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就往箱子边走过去。 姜烟跟在他身后,刚蹲下来拿起一把刀,就听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大少爷,他来了。” 姜烟偷偷朝入口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当时她在街上看到的那个身影,他披着宽大的披风,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姜烟趁机又看了一眼四周,四周没有其他的出口,也就是说,只能从入口出去,她心里再次泛起不好的预感。 “大人请!”方致抱拳说道。 黑衣人坐到椅子上,环顾四周,目光在兰瑾身上转了转,又面向方致说道:“我要验货。” 方致当即使唤兰瑾,“方远,抬一箱过来,大人要看。” 兰瑾手一顿,直起身说道:“大哥,我抬不动,不如让程少爷来吧。” 黑衣人没耐心听他们内讧,直接吩咐人抬了一箱过来,他伸出手,拿起一把刀在空中挥舞两下。 方致信心满满,笑着说道:“大人,质量上乘,保您满意。” 黑衣人点了点头,又示意了一下手下,很快就有人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箱子打开,金光瞬间闪了所有人的眼。 程明思当即上前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咬了咬,回头对方致说道:“哥,是真金!” 方致嫌弃的撇过脸,不想看他没出息的样子,他对着黑衣人说道:“大人,兵器都在这儿了,您也派一人点点?” 黑衣人抬手示意,手下的人立即去清点数量。 方致也不闲着,他走到程明思身边,抬脚踢了他一下,骂道:“闲着干什么,点数不会?” 程明思不满,又不敢发作,只好忍了这口气,“哎哎”的应着。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洞穴中的火把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所有人陷入了黑暗,几乎是立刻,人与人的碰撞声,兵器相接的声音同时响起。 火把熄灭的第一时刻,兰瑾就握住了姜烟的手往边上退,直靠到岩壁。 “啊!”尖利的叫声回荡在洞穴中,有人取出火折子点了火把,火光一照亮洞穴,还未看清洞中的形势又再一次熄灭。 洞中血腥味弥漫,各种声音之中,兰瑾的声音异常清晰,“别松手!”他说。 第250章 又怎么会甘心 姜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岩壁湿冷,她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浸湿了。 洞中刀剑相接的声音与惨叫声混合在一起,还有撞倒箱子,箱子里的东西咕噜噜滚下来的声音,各种声音充斥在耳边。 兰瑾抬手解决了一个朝他们冲过来的人,那人几乎擦着姜烟倒下去,姜烟屏住呼吸出了一身冷汗。 渐渐地,洞口有光亮照进来,他们终于适应了黑暗,能够看清一些洞内的形势。 洞里有两拨人在互相厮杀,明显穿着黑衣蒙面的那群人占了上风,而披着黑色披风的人仍旧坐在椅子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程明思倒在了那箱金子旁,睁着眼睛死不瞑目。方才的女子也倒在他身上,后背插着一把刀,几乎贯穿了整个身体。 姜烟皱眉,边往外走边看向坐着的黑衣人,他似乎有意无意的也往这边瞟,但并没有什么动作。 “小心!”兰瑾侧身挡住她后的袭击,他一手护着她,一手持刀解决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人。 突然姜烟脚下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她下意识的扶住岩壁,但岩壁湿滑,她找不到着力点,整个人跪了下去。 偏巧这个时候又有人杀过来,兰瑾紧紧抓住她的手想要将她拉起,另一只手挥舞着刀剑,又解决掉两个人。 “怎么样?能起来么?”兰瑾蹲下扶住她。 姜烟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手捂住脚踝的位置,她点点头,“应该能。” 她的脚踝钻心一样的疼,但她忍了又忍,一手捂住脚踝一手扶住岩壁想要站起来。 “在那里!”狭长的通道口又冲进来一批人,他们举着火把扫了一眼洞中,为首的人指着他们的方向就冲过来。 他们来的太快,人数又多,兰瑾第一反应就要拉住姜烟的手,然而这时候,黑衣人动了,他闪身来到他们跟前,一刀劈开他伸过去的手,几乎是立刻,所有的攻击对准了兰瑾一人。 姜烟扶着岩壁站起来,兰瑾已经被围困在中间,他与黑衣人打的不相上下,尽管黑衣人还有这一群帮手,但显然这些人并插不上手。 姜烟环顾四周,发现同他们一起来的人要么已经倒在了地上,要么已经消失不见。她又在地上迅速的搜寻。 没有方致的身影,他逃出去了! 正当她心惊之时,通道口再一次冲进来一批黑衣人,一进入洞穴就加入了战斗,姜烟看着其中的身影觉得眼熟。 很快就有人冲到她面前,“主子,走!”他的声音很熟悉,是白易! 姜烟看了一眼仍旧与黑衣人缠斗的兰瑾,点了点头跟着白易就往外走,但她受了伤走不快。 “嘶~”忽然又一道闪着银光的信号棒从洞口被扔进来,“噼啪”一下开始大量冒烟,不过瞬间就几乎充斥了整个洞穴。 “不好!是迷烟!捂住口鼻!”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白色烟雾充斥了整个洞穴,实在装不下了,又往入口的通道逃窜,寻找更宽阔的空间。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烟雾中仍有打斗声,姜烟分明没有挪动,但已经看不到白易或是其他人。 她扶着岩壁一步一挪的往外走,有人向她倒过来,她只是偏了偏身子避开,眼下还是先出去更重要。 烟雾还未散,但烟雾中的打斗声渐远渐歇。 姜烟停住脚步,她看到一片白雾中有一道黑色身影朝她走来,他没有举刀,只是稳步走来,走到她跟前。 “跟我走!”还是熟悉的声音。 但她不能跟他走! “我不”姜烟下意识的拒绝,突然颈后一疼,她的眼前陷入了黑暗,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姜烟醒来时感受到剩下坚硬的床板,她睁开眼,入眼是素色的帐顶,她坐起身,脚踝的刺痛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只摆了床和一套桌椅。她看了眼窗户,外面的亮光昭示着依旧是白天。 木门被打开,她坐在床前,看着一身蓝色锦袍的男子,只简单的盘了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但仍然不乏贵气。 “好久不见,齐王殿下。”姜烟笑着率先开口道。 宗政原先还有一丝怀疑,这个女人的面目太普通,只一双眼像极了她,但方远护她护的那么好,他的怀疑里又多了几分肯定。 现下她一开口,他几乎就确定了是她,他微微一笑,身后的日光洒在他的身上,他仍然是那个高高在上风光霁月的齐王殿下。 “别来无恙,姜烟。” 宗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床上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怎么想的?” “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姜烟微仰着头回问。 宗政低头一笑,“谁会这么护着一个侍女?况且你一抬眼,我就知道是你。” 姜烟心道,果然还是不能抬眼。 脚踝上的痛因为没有及时处理,现下越来越疼痛难忍,姜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 “殿下为何要买兵器?”她盯着他问道。 宗政没有丝毫不自在,目光幽幽的回望,“你不是都猜到了么?” 姜烟叹了一口气,劝道:“殿下何必呢?” 宗政站起来,走到窗户前负手而立,他看着院子里的光景,沉默片刻说道:“姜烟,我从没有得到过我想要的东西。” “小时候是我喜欢的小猫,后来是我喜欢的女子。” “我母妃告诉我,得不到是因为没有权力,等我到了权力巅峰,我才会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姜烟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孤寂的像是天地间唯一的灰色。 姜烟轻笑,“其实你也不相信,不是么?只是给自己做的事找一个借口罢了。” 宗政回过身,他站在背光里,姜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说道:“可是不试试,又怎么会甘心?” 这话她无可辩驳,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不试试,又怎么会甘心? 姜烟额上沁出一层冷汗,她疼的几乎要受不住,可还是硬撑着与他说话,“那林家三十二口?” 第251章 我脚痛 宗政低低的“呵”了一声,似乎是无奈,又带着一丝受伤的意味,他说道:“姜烟,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姜烟看不清他的神情,垂下眸子掩过情绪,一时没有说话。 宗政看了看她,此时才发觉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疼痛。 “烟儿,你怎么了?”宗政上前两步关切的询问。 姜烟的脚腕很痛,又因为她长时间没有活动,脚部发麻,这让她更加难耐。 宗政不敢碰她,只蹲下去看她,见她极力隐忍着,忍不住放轻了声音问道:“烟儿?你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姜烟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捏住衣角,疼痛难耐之时,连屋子里的闷热也能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稻草。 “殿下,开一下窗户吧,很热。”姜烟气息不稳,尽力缓缓说道。 宗政立即应了下来,“好” 宗政开了窗,视线瞥过屋顶上空,他暗叹一声,又回到姜烟身边,这次他扶住了她的手臂,认真的看着她,连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庄重,“烟儿,跟我走,好不好?” 姜烟没有力气甩开他,任由他禁锢着她的手臂,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开一个笑,“你知道的,我不愿意。” 宗政不复方才的镇定,甚至有些急切,姜烟越过他看了一眼窗外,日光一如既往,但已经过了最盛的时期,反而染上了了一层微红,连带整个天地间的色彩都艳丽了许多。 他应该快来了吧?姜烟心想。 “殿下,真的不要走到那一步。”姜烟还在劝他,“千山暮雪,大漠孤烟,你都还没有看过,真的不要!” 此时姜烟眼眶发酸,泪水在眼眶中积蓄,有决堤的迹象,如果他执意要走这一步,那这将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千山暮雪,大漠孤烟”宗政笑的有几分凄凉,“这些若是本王一人去看,又有什么意思?” “我非殿下的良人。”姜烟强撑着说道,她感觉自己快要气绝,若不是宗政强行撑着她,她怕是要倒下去。 “啪啪”院子里传来瓦片掉落的声音,伴随着的是一声声的闷哼。 宗政松开手,站了起来,姜烟随即倒在床上,她的脚又疼又麻,屋子里闷热的快要喘不上气,她长长的吸气又长长的吐气。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她的余光闪过一抹银光,她抬眼,蓝色锦袍的男子站的笔直,他的脖颈架着一把剑。 目光微移,他的身后是一身玄色衣袍的兰瑾,他抹去了面具,露出原本的面目,本就冰冷的眸子更是闪过寒光,杀意外泄。 “放了他吧。”姜烟意识模糊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放过他。 她闭上眼睛,只感觉到整个身体都轻松了许多,脚部的麻感褪去,连疼痛也没有那么尖锐了。 她像是从极其炎热的地方来到了极其寒冷的地区,阴凉舒适只有短短的一瞬间,紧接着便是凉意透进了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发抖。 终于她睁开眼,帐顶是熟悉的帐顶,身边有熟悉的气息,他语气清冷,“醒了?” 姜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便扶着床板想要坐起来,兰瑾连忙扶住她,又在她身后塞了枕头让她靠的舒服。 “他呢?”姜烟的神情还有些懵,她还未完全的清醒,就已经在关心他。 兰瑾抱臂,冷声道:“死了。” 出乎他的意料,姜烟只是垂下了眸子,纤长的睫毛闪了闪,她动了动脚踝,疼的她直吸气。 “我脚痛。”姜烟低声呢喃,这话太轻,轻的像一根羽毛飘落在他的心上,她清嫩的声音像是在撒娇,这根羽毛就挠了挠他的心脏。 他心间化成了一滩水,终于软下来,坐到了床边上,掀开被子一角,他轻轻的捏了捏脚掌,“这里疼吗?” 姜烟摇摇头,“不疼。” 兰瑾又捏上她的脚踝,这一下,不用她说他也感受到了,脚踝处肿的跟个馒头似的。 “嘶!”姜烟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轻点。” 兰瑾看了她一眼,小心地褪下她的袜子,紫乌可怖的脚踝露出来,又肿的很大,连带半个脚掌也一起肿了起来。 他竟没有察觉到!兰瑾懊恼,沉着脸看了半晌,说道:“等一下。” 说着大步走了出去,还不忘帮她盖上被子。 姜烟看着他出去,屋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心底的悲伤还未缓解,他又带着人进来了。 姜烟掩住情绪看了一眼,竟是熟人,她扯了个笑打招呼,“兰大夫。” 兰若笑着回应她,但眼神是冷漠疏离的,他坐在床尾的凳子上,打开他的随身箱,取出一个小瓷瓶,看了看她道:“伤在哪儿?” 兰瑾瞪了他一眼,兰若又放缓了语气说了一遍,“伤处在哪儿?” 姜烟将脚踝露出来,兰若看了一眼伤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对兰瑾说道:“这伤时间久了,要先将淤血揉开。” “我来!”兰瑾冷声道。 兰若拦住他,“哎哎!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兰瑾看着他,眼神中威胁意味十足,兰若对上兰瑾时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哥,我的意思是,淤血要揉开,她受不住,你得帮忙。” 兰瑾想也没想,“好”他坐在她身边,让她靠在他怀里,他的双手握住她的,小小的一团握在手心里。 姜烟身上还凉着,突然靠近他温暖又结实的胸膛,她感到心安。 兰若取了一瓶药酒倒在她的脚踝,脚踝瞬间感到一阵冰凉的舒适,接着他铺了一块小方巾在她的脚踝。 下一刻,他毫不留情的揉下去,像是在已经开裂的伤口上再次划一刀,又像是所有的尖锐对准了她的脚踝,狠狠的戳下去,再旋转一番。 “啊!” 是姜烟没有准备好的疼痛程度,她下意识的喊叫出声,同时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膝盖弯曲收回了脚。 兰若没有抓握住她,在兰瑾面前,他不敢。但他有心理准备,是以她收回脚,他也没有多惊讶,他只是无奈地看着兰瑾,用眼神为自己辩白,“你看吧!” 第252章 那再给你打一下 姜烟缩回脚腕之时,理智也重新占据了上方,“抱歉,兰大夫”她开口与他商量,“兰大夫,若是不管它,会怎么样?” 她说出这句话时,明显感觉到兰瑾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胸口微微起伏。但她都忽略了,只看着兰若等他的回答。 兰若余光瞥了一眼兰瑾,他的眼神阴鸷,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比屋子里的冰块更盛,偏姜烟毫无察觉,还期待的看着自己。 “不会怎么样,多痛两日罢了。”兰若勾了勾唇,笑的有几分幸灾乐祸。 姜烟得到肯定的回答也点了点头,“多谢兰大夫,给我开两副药就行了,不用揉了。” 兰若不敢应,看着兰瑾等他的吩咐。 姜烟见他不答应,又看着兰瑾征询他的意见,姜烟挣脱了一下双手想要直起身子,然而刚动了一下,就被他强势的禁锢在胸前,“别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目光转向她时带着几分压迫,“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 其实姜烟心里也清楚,此时将淤血揉开,再上了药,估摸着明天就好全乎了,但若是拖着,扭伤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伤,诚如兰若所说,多痛几天也就好了。 她垂首沉默。 她这副可怜的样子看在兰瑾眼里,心里又气又心疼。 “哥,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啊,你们商量好了喊我哈!”兰若眼见形势不对,连忙先溜了出去,关上门还顺带让门口守着的人离的远一些。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冰块被热气蒸的融化,融化成水滴落在木盆,有的静默无声,有的发出“滴答”一声。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它自己会好的。”姜烟抬眼看他,正巧撞进他的眼里,他的眸子深邃,像是深海之中的黑珍珠,终有一日见了日光,展现在世人眼前。 姜烟后面的话说不出了,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揉碎的心疼。 兰瑾闭了闭眼,她怕疼,可每日疼着就不疼了吗,还是说她想用这份疼来提醒着自己有些人的离开? 具象化的疼痛总比心里那若有似无的疼痛来的更直接。 然而兰瑾也是了解姜烟的,这个时候偏不能提起那碍眼的人,早知道他就该真的杀了他! 兰瑾松开她的手,将她扶靠在枕头上,起身来到床位坐下,小心的握着她的脚查看伤势,方才的帕子早在她挣扎的时候掉落,不知去哪儿了。 她白嫩的脚背与紫乌一片的脚踝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兰瑾轻轻按了按。 “哎!别!”姜烟坐起来拦他,“你别!” 兰瑾脸色严肃,抬眸瞪了她一眼,冷声道:“扭伤不严重,若是伤到了骨头就严重了。” 他严肃时颇有几分威慑力,姜烟声音低了下来,有些心虚,“应该没有吧。” “没有最好。”兰瑾将她的裤腿往上撩了撩,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小腿,姜烟不明所以,双手抓住被子,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 他托着她的脚后跟,又按压了一下她的脚背,冷声道:“嗯,没事。” 姜烟悄悄松了一口气,下一秒猝不及防的疼痛袭来,她低呼出声,“疼!” 身体再一次本能的想要躲闪,这一次却被他死死按住,她的脚挣脱不得,疼痛由一个面又传到另一个面,直到整个脚踝。 她疼的受不住躺了下来,忍不住想叫喊,又觉得有些丢人,咬住唇忍住,却还是抑制不住有声音泄出来。 眼泪也终于不可控制的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从脸庞滑落又埋进青丝,消失不见。 几乎没有暂缓的空隙,刚刚被按揉过的地方再一次接受他手掌的揉压,疼痛之余感受到他手掌的滚烫,竟然是好受了一些。 泪水还是忍不住,她抽抽搭搭的哭着,又咬着唇不肯出声,心里的委屈好似混合了血液,在嘴里散发出腥味。 兰若一直等在院子里,青玉给他上了茶,他默默地喝着。 他的内力虽比不上兰瑾,但也不弱,他能听清屋子里姜烟可怜又委屈的呜咽声,不禁皱了皱眉。 自从他知道兰瑾动了情,他就不太喜欢姜烟,她的存在太碍事了,兰瑾因为她几乎放弃了对大周的控制,可平心而论,她其实没有什么错。 等到屋内的声音终于歇了下去,兰若又等了一会,才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吧。”兰瑾清冷的声音响起,兰若推门进入,帷幔后的两人一躺一坐,不要太正经! 兰若走近,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子,梨花带雨唯有唇上一抹嫣红,他移开眼喊了一声:“哥?” 兰瑾淡漠地应了一声,“嗯,你继续。”说着让开了位置,却没有再去护着她,而是站到了窗前,负手看着窗外。 兰若看了一眼伤处,淤血已经揉开,接下来再上了药,明日就能下地了。 上药异常顺利,比起揉淤血的疼痛,这点痛算不上什么,再加上姜烟十分配合,他很快就处理好了,拎起药箱准备离开之时,他听到姜烟轻柔的声音,“兰大夫,谢谢。” 兰若顿了顿,还是笑了笑道:“不客气。” 屋内有些昏暗,方才没有人敢进来,兰若进来才点上了灯,姜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随着她哭了一场,心中的烦闷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她坐起身,看着窗前兰瑾的背影,轻声说道:“你没有杀他吧?” “哼,那你哭什么?”兰瑾心疼她受伤,可心中还是醋了,方才借着揉淤血下手重了几分力,现下又有些后悔。 姜烟也看出他醋了,眸子闪了闪,看着他笑道:“疼的呀,你下手那么重,气消了么?” 兰瑾轻笑一声,回过身望着她,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就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看着他。 他突然大步走到她身边,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推进他面前,四目相对,彼此的眼里只有彼此,“我气的是你,非要跟着去,受伤了也不肯好好配合医治。” “嗯,那你气消了么?”姜烟静静望着他。 “还有一点。”兰瑾声音低沉。 姜烟垂眸想了想,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开到他面前,“那再给你打一下?” 第253章 那就升堂吧 白嫩的小手摊开在他眼前,掌心的纹路清晰,手指纤长笔直的伸展着,兰瑾低头瞧了瞧,抬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先欠着。”他垂眸,再抬眼时又恢复了一贯的神色,他说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姜烟彻底恢复了理智,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兰瑾松开扶着她脖子的手,转身坐到了她身边,“方宏暴露了。” “暴露了?怎么暴露的?”姜烟一时还未想明白。 兰瑾侧过头看着她解释道:“方宏暴露是迟早的事,是二夫人在床上察觉的。” 姜烟明白了,没有再追问,又想起府里有人知道方远是假的一事,突然说道:“方宏暴露了,我们的计划得抓紧了。” 兰瑾点了点头道:“嗯”。 这时,青玉在外面敲了敲门,急切道:“主子,不好了。” 姜烟提声音问道:“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青玉推门而入,身边还跟着风一,两人双双跪下,青玉回禀道:“方家和程家来要人了,这会儿都在大门口。” “要人?”姜烟突然回想到白天的事情,问道:“你是说程家?” “是”青玉应道。 “那应该是程明思。”她看向兰瑾,“对了,后来怎么样了?” 兰瑾避而不谈,只说道:“尸体我带回来了。” 姜烟见他神情无异,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看着青玉说道:“青玉,替我更衣。” 姜烟的脚踝已经没有那么疼痛,但仍然不好受力,她收拾妥当,被青玉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兰瑾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又戴上了方远的面具,见她出来走上前道:“能走么?” 姜烟脚尖轻轻点着地,“可以。” 兰瑾轻笑,一指前方道:“坐轿撵吧。” 姜烟看过去,果然院子外停着一辆轿撵,“好”姜烟也不拒绝,毕竟这样走着去着实有失她郡主的威严。 程明思是程家的第二子,也是原配所生,但从小就是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直到今年,程老爷将家里几乎所有的生意都交给长子时,程明思才有了旁的心思。 但他不学无术,这么多年懒惰下来了,现在开始学生意也来不及,况且他也实在吃不了这份苦,才找到的方致。 方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出去谈生意不是带着方远就是带着程明思,直到今日出了意外。 姜烟与兰瑾端坐在大厅里,一人端着一只茶杯在喝茶,大门外的撞门声隔着这么远他们也能听到,但两人依旧不动如山。 不多时,兰瑾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姜烟说道:“是时候了。” 姜烟对着下属点了点头,很快整个郡主府都灭了灯火,陷入了黑暗之中,大门也终于支撑不住,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中倒地,发出“轰”的一声。 一时间方家与程家的人都顿住了脚步,大门被撞破,他们反而不敢进入了,这里面漆黑一片,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时所有人都看着方致,到郡主府是方致提议的,他理应有所表态。 方致见大家都看着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怕什么,难不成有鬼?”说着他抢过身旁人的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其余人也紧跟着走了进去,他们手里有火把,所到之处都亮堂堂的,怕什么呢?一时间,有些人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地上的一块凸起问道。 “不知道,去看看!”两人结伴着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块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上前掀开了白布,“啊!”他吓的脚步一软,差点摔倒在尸体上面,“是...是...” “是谁?”另一人也上前,只稍稍看了一眼也吓的浑身一抖,连贯带爬的跑了出去,“找到了,二少爷找到了!” 不过片刻,所有的火把都聚集到了前庭。 姜烟与兰瑾隐在黑暗中,她看着庭院中聚集的人群,低声说道:“我当是谁呢?这么些人,真不值得我在这坐着。” 兰瑾也低声笑了笑,“一群蝼蚁罢了。” 方家由方致领头,带着方朴等家丁,程家则只是派出来一个管家当领头的,此时他正跪在程明思的身边,哭喊着“少爷” 程明思死不瞑目,瞪着眼睛躺的笔直,直让人觉得渗的慌,不少人都不敢靠太近。 方致则红着眼眶蹲在尸体旁,抹着泪喊道:“明思啊!” “啧啧,太假!”姜烟轻轻摇了摇头,“速战速决吧。” 话音刚落,四周一瞬间点起烛火,整个院落灯火通明,也终于有人看到了厅里端坐着的两人。 “啊!快看!”有人大喊。 方致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太师椅上好端端坐着的方远,他先是一慌,又立即装出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指着方远骂道:“好你个方远!害死了程家兄弟,还有脸坐在这里!” “今日我就要清理门户!”方致一边说着一边举刀就要上前。 还未到厅里,就被人用石子打了腿,一个前倾单膝跪了下来,他脸上止不住怒意,偏看着方远也未动分毫,更是急火攻心口不择言,“方远!你敢偷袭!去死吧!” 兰瑾岿然不动,冷漠看着他。 倒是姜烟看了眼他身后面面相觑的众人,淡然开口道:“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分明是你站不稳,又岂能怪在阿远头上?” 方致起身,转头瞥了一眼身后,众人都未有人上前,他心知是自己看到方远还活着着急了些,于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弟妹,做错事就要承认,不是他做的,那明思的尸体为何会在这里?” 姜烟装作无辜的样子,“这不得问大哥?怎么下得去手?” 程管家止了哭喊,看看厅里端坐的两人,又看看冲在前面的方致,不知该信谁。 “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血口喷人啊!”方致盯着她冷笑。 姜烟低头理了理衣袖,淡定道:“既如此,那就升堂吧。” 第254章 放了他们 姜烟这话说的清清楚楚,分明没有刻意的大声或是用力,可仍然让方致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他看向兰瑾,大声质问道:“方远,你当真要公堂相见?” 兰瑾没有看他,只是侧头看向姜烟,目光坚定,薄唇轻启,“夫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呵!”方致冷哼,“大家看见了吗?这就是我方家的子弟!” 最后一个字落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身穿铠甲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带走!”姜烟沉声下命令。 “是!”众人应道。 方致一脸不可置信,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他狠狠瞪着姜烟和兰瑾,冷笑一声道:“你们等着。” 这些人本就是两府的家丁,虽身强力壮,但面对持刀枪的士兵还是敌不过,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被带走。 府里一下清静了许多,姜烟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说道:“回去吧,我困了。” “好。”兰瑾应她,下一秒她就被他打横抱起。姜烟抱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这是做什么......” 兰瑾稳稳地抱住她,淡笑道:“不是困了?这样更快。” 姜烟把头埋进他胸口,小声道:“还有人在看......” “谁敢?”兰瑾轻声道。 姜烟是真的困了,加上药物的加持,还未撑到房间就睡了过去,可朦胧中她还记得要紧事,“证据......” 兰瑾轻轻放下她,又帮她拆了珠钗,轻声哄着她睡,“好,都交给我。” 姜烟终于放心地沉沉睡去。 兰瑾带来的人手有限,好在兰若过来了,又带了一批人过来。 兰瑾深夜叫醒了兰若,兰若闭着眼不情愿的坐起来,“大哥,这都半夜了!” “我知道,帮我做件事情。”兰瑾管不了他困不困,“我要请清平的公子哥儿喝个茶。” “喝茶?”兰若清醒了几分,对上兰瑾认真的眼神,“真喝茶?” 兰瑾面无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威胁道:“你说呢?” 兰若连忙起身穿衣服,“好!我去!马上去!” 姜烟一夜好睡,兰瑾一夜忙碌。 第二天姜烟起身时,果然觉得脚上松快了许多,踩到地上也不觉得疼痛,身边依旧空空如也,正发呆时,青玉推了门进来。 “主子醒了?郡马爷一早出去了。”青玉说道。 姜烟点了点头,昨日留了一堆烂摊子没处理就睡了,他应该是去帮她善后了。 她又穿起了她隆重又繁复的郡主服饰,坐在廊下吹着风喝茶,她在等,等这些家族上门,若不出意外,事情应该快解决了。 “怎么在这吹风,不热?”兰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弯腰揉乱了她头顶的碎发。 姜烟避开他的手,又伸手理了理,“别动,好不容易梳起来的头。” “我这不是在等么。”姜烟直起身子,示意他坐下。 兰瑾依言坐下,又将新调查到的线索说了些与她听,再听到“身份调换”时,姜烟抓住了他的手,“等等,林家小小姐被调换了身份?” 兰瑾“嗯”了一声,说道:“真正的小小姐还活着。” “怪不得,只有她的脸被划花了。”姜烟说道,她想起那日看到的情景,三十二口死状凄惨,不由得叹了口气。 两人坐在廊下又吹了会风,说了会话,直接近中午,也没有几大家族的消息传过来。 姜烟热的受不住,又搬回了屋里,屋里的冰块正丝丝冒着凉气。 此时的几大家族都聚在方家,叽叽喳喳的讨论不出一个结果,一夜之间,他们的继承人全都失踪,个个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老太太,您给个话,到底联系上了吗?”说话的是程家的族长,他最着急,死了二儿子,又丢了大儿子和三儿子,连昨日派出去的人都像是原地消失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方家现下是方老太太在做主,她比他们所有人都着急,联系不上他们的靠山,郡主府又像是铁桶一般,打探不到任何的消息。 她听着厅里众人焦急的声音,一拍桌子心一横说道:“走!上门!” 众人像是终于有了主心骨,当即附和道:“走!去她郡主府要人!” 他们都小看了这郡主,她来时只坐了辆豪华的马车,即使有将军在一旁护嫁,她也没有任何动作,乖乖的嫁了人。 可她一来,清平就出了山匪,抢劫了他们的财物,现在甚至连他们的继承人都失踪了,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郡主府去,路上的百姓见状不对,纷纷回家关起了门,清平的天又要变了。 郡主府的大门敞开,一眼可见前庭中央,有几只大笼子,笼子里关着的正是这些家族的继承人们。 其中还包括了方致等人。 “儿啊!”方二夫人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关在笼子里,心疼的眼泪掉下来,当即就要上前,被下人拦住。 “先等等。”方老太太出声制止,“说不定是圈套。” 一时间,想上前的人都顿住了脚步。 笼子里有人看见了大门外的自家人,大声呼救,“爹!救命啊!爹!娘!” 紧接着几乎所有的人都躁动起来,伸长手臂朝外呼救,倒也有淡定,闭着眼睛盘坐一旁。 午时的天热的让人晕过去,这些人口干舌燥在太阳底下晒着,一个个都没了以往公子哥儿的形象,让那些老家伙们心疼的厉害。 “我打开大门迎接,又不敢进了。”姜烟嘲讽,她看了身旁淡定的兰瑾,突然坏笑道:“方二少爷,你也该进去!” 兰瑾只淡淡的瞥她一眼,说道:“你舍得吗?” 姜烟闭嘴不说话了,她还真舍不得。 “儿子!爹来救你了!”不知是谁冲了进来,在笼子外抓住了其中一人的手。 “儿子!” “爹!救救儿子!” 门外众人互相看看,终于也动了脚步,来到前庭中央。 一时间,场面变得感人起来,各家族都认领了自己的继承人,见着他们的惨状忍不住抹泪。 “妖女!放了他们!” 第255章 始终站在她身边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引的众人都望向厅中淡定坐着的两个人。 方老太太还算镇定,她怒瞪着姜烟,大声道:“方远!到我身边来!” 兰瑾起身高喊,“祖母,恕难从命!”说着又坐了下去。 “祖母!别喊他!他不是方远!真正的方远已经死了!”方致见状大喊。方老太太错愕的看着方致,“你说什么?他不是方远?!” “什么?阿远死了?”方大夫人不相信,直直的盯着姜烟身边的人,他分明就是方远,可她竟也有些相信方致说的话了,方远是她的儿子,她了解他,若他真是方远,此时不会同姜烟坐在一起。 “方老太太,还有诸位,不如厅里一叙?”姜烟站起来提高声音说道,她伸出手缓缓一拂,“或许我们都有对方想知道的事情。” 这些人,平时都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但真正到了危机时刻,没有人敢首先站出来,反而都看着一个老太太。 方老太太率先动了,她一动,这些当家人也都跟着动,纷纷到了厅里。 “妖女,你放了我儿子!”一个贵妇人恨不能冲上前来掐她的脸,被人拦住,她捂着帕子呜呜的哭,嘴里咒骂着。 姜烟冷声道:“夫人,再哭下去,就不是谈事情这么简单了。” 贵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旁的人,逐渐止住了哭。 “姜烟,你放了他们!”方老太太低喝。 姜烟低头理了理衣袖,在抬眼时,眼中凌厉乍现,“老太太,在和谁说话?” 方老太太好歹活了几十年,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偏她还不理了,冷哼道:“你还是我方家的儿媳,直呼你名,又如何不得?” 姜烟越过他们看了一眼庭中晒着的众人,缓缓说道:“老太太想拖时间,本郡主也奉陪,左右晒着的也不是我。” “阿远,你真的不是我的阿远?”大夫人捧着心问兰瑾。 兰瑾缓缓摇头,眼中的冷漠让她闭了闭眼,落下一滴泪,“那我的阿远呢?” “他不是方远,我嫁的也不是方远,我不是你方家的儿媳,老太太,还谈么?”姜烟的眼睛明亮,不掺任何杂质,她静静的盯着方老太太。 众人也都看着方老太太的反应,方老太太看着兰瑾,这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人,又怎么说不是她的阿远呢? 然而此情此景,方老太太纵然有再多疑问也只得暂时压下去。 方老太太顶着这么多家族的目光,终于叹了口气,微微低头道:“长宁郡主,我们谈谈。” 倒不是她非要摆郡主的谱子,而是这次谈话的身份必须是郡主,须要她亲口认下郡主才行。 “老太太,方致在外做了什么生意,你可清楚?”姜烟循循问道。 方老太太在这一瞬间像是触发了什么痛点,警惕的看着她,“郡主想说什么?” 姜烟一抬下巴道:“带上来!” 数十名工匠被人带上来,他们被压着带到厅中跪下,老太太一看什么都明白了,她眼神复杂看了眼姜烟说道:“郡主,你惹不起。” 姜烟不语,示意青玉,青玉会意退下,不一会儿,身穿铠甲的士兵们拎着大桶前来,正当众人不解时,士兵们双手持桶,将桶里的水尽数浇在笼中之人身上。 “啊!”有人发出舒服的喟叹,有人像受了惊,连连躲避这水。 “你要干什么!”许氏族长忍不住,想骂她妖女又忍了下来,唯恐她再做出什么事,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有人不懂,有人却是懂的,此时太阳正毒辣,这些人被关了许久,滴水未进,一盆冷水浇下去就是救了他们的命。 “惹不起的不是我,老太太等了一上午,可等到了什么?”姜烟含笑说道,又请方老太太入座,上了茶水。 “郡主想要如何?”方老太太眉目凌厉,此时也透出些许的软弱来,他们世代盘踞在清平,看似繁华,实则内里腐烂。 她转头,庭中的各家族子弟们正在哀嚎,少有人正色,如此定力如何来继承他们的家业? 方老太太收回目光,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划了三下,一横一竖一横,姜烟看的真切,心中有些不明白,但并未表露出来。 “老太太还问我想要什么?你们做的生意已经让自己自身难保,是我给你们一条生路。”姜烟依旧笑着,若是刚来时,她还不一定会直接与他们对峙。 所以她徐徐图之,一点一点实施他们的计划。 可在经历了昨日之事后,姜烟便觉得一切都是时候了,她始终都淡定自如,扫了眼众人,最后定在方老太太身上,她说:“有些话想与老太太说,关于方远。” 方老太太点了点头,屏退众人,跟着姜烟与兰瑾来到后面隔间。 兰瑾当着方老太太的面洗了脸,露出本来的面貌,方老太太看的震惊,瞳孔微缩,嘴里嗫嚅,“阿远......” “方远已经死了,老太太节哀。”兰瑾淡然,“老太太若是配合,他们便可活命,你想知道的一切也会知道。” “方宏?”老太太神色痛苦,“也遇难了?” “是”兰瑾应道。 兰瑾与姜烟站在一处,她只到他的肩膀,两人郎才女貌,登对的如同一对神仙眷侣,自己被这两人耍的团团转,说不生气是假的。 但方老太太也知道如今的情势为何,兵器交易失败,他们已然暴露,而他们这些大家族为找京里的靠山,奉上了无数金银,早已是强弩之末了。 “愿为郡主驱使,效力犬马之劳,只求郡主放他们一条生路。”方老太太思虑许久,再开口时整个人都失去了初见的精明,这会儿倒像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老太太了。 “为我所用。”姜烟不紧不慢的开口,神情淡然,可偏偏一举一动都带着十足的贵气,威严直逼她不敢直视。 兰瑾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让给他身边的人,她也不负他所望,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与此同时,内心深处那抹不安再一次浮上来,他垂首沉默,始终站在她身边。 第256章 不装了 离剑带着征兵令回来的时候,姜烟正在和兰瑾下棋。 兰瑾暂时还不能表露身份,依旧戴着方远的面具,他教她下棋,她学的也快,看着也能唬人,但到底是新手,与他下了两个来回,说三局两胜,眼下第二局,已经又要输了。 姜烟见形势不可逆转,丢了棋子耍赖,“不玩了。”实力过于碾压,一直输也没意思。 兰瑾也放下棋子笑道:“认输了?” 姜烟靠在椅背上不语,垂眸又抬起,眼里藏着狡黠,兰瑾知道,她又有主意了,他收起黑子道:“再来一局?” 姜烟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你这玩法太高深,我教你个简单的。”说着迅速的收了白子放回小盒子,见兰瑾收的缓慢又迅速帮他收拾好了黑子。 “我这玩法简单,叫黑白棋。”姜烟一边说一边取出黑白子,“黑子或白子先下都无妨。”姜烟随意落下一子。 随后又接连下了好几子。兰瑾低头看着棋局,毫无章法可言,黑子摆黑子的,白子摆白子的,看似随意但又互相连接,他甚至以为她要摆出个什么形状来。 下了几子后,姜烟突然执白子落在黑子边上,如此中间三粒黑子被两边白子夹击,她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兰瑾,纤纤玉手伸入其中,取走了被夹击的三子,又在这三子的地方落下白子。 姜烟解释了一遍,兰瑾眉目舒展,听上去很有意思,又问了几点疑问,姜烟一一解答,等到兰瑾点头表示明白,姜烟跃跃欲试。 还是三局两胜,姜烟原本想说一局定胜负,但心里没底,给自己留了后路,还是三局两胜吧。 第一局姜烟胜,姜烟嘴角的笑就没有下来过。兰瑾有心陪她,这其中自然是放了水的,等到第二盘时,兰瑾险胜。 姜烟摩拳擦掌信心十足,紧接着是最后一局,姜烟从一开始就被兰瑾压着打,勉强撑到最后,棋盘上几乎不剩下她的白子。 姜烟哀叹一声,将手中的白子扔回小盒子,沮丧道:“我认输。”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第一局也不是凭自己实力赢的。 离剑从屋顶上落下的时候,就看见姜烟输的面容惨淡。姜烟看见他,缓缓说道:“回来了,如何?” 离剑上前两步,将手中的密信与征兵令交给她,姜烟接过,征兵令放在一旁,展开密信看完,旋即冷哼一声,随手递给了兰瑾,“我就知道!”她将怒气撒在棋子上,白玉棋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兰瑾随意扫了一眼,不出他的意料,周皇同意了,但也表示这军费还需郡主自己想办法。 姜烟想起自己辛苦陈情,痛骂山匪盗走自己的嫁妆,哭诉女儿家无依仗在夫家的艰难,皇帝竟然连个赏赐都不愿意给。 她脸色郁闷,离剑不敢多话,悄声退了出去。 他一走,姜烟忍不住道:“皇上的意思是要我搜刮这些家族?” 兰瑾收好信件放在一旁道:“是这个意思。” 姜烟细思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眉心微蹙看向兰瑾,兰瑾抓住她的放在手心摩挲,说道:“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烟老实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做好了,是为周皇做嫁衣,做不好,他也没什么损失。” 姜烟听他讲周皇,初听时觉得别扭,后来一想他又不是大周人,说是周皇也正常,就也逐渐习惯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姜烟总结了一句,好在他们说服了方老太太,总也不至于阻碍太多。 “方致招了么?”姜烟又想起这人,那天他们与方老太太谈了半个时辰,临走时放了那些家族子弟,各自领回家去,唯独留下了方致。 方老太太没有阻拦,唯一哭的不行的是方大夫人,她几乎要给姜烟跪下了,又被方老太太勒令回去。 方二夫人也跟着哭了两声,但做戏意味十足,甚至还有几分兴奋,没了方致和方远,可不就轮到她的儿子了吗? 第二日江氏又来,抱着儿子在门外跪求,姜烟没理,只派人在她耳旁说了句什么,她听后身形不稳,逐渐平息自己,过了一会儿又抱着儿子走了。 “招了,风二是审讯好手。”兰瑾淡淡说道。 两人坐在廊下,隔着一张小茶几,上面还有他们方才下的棋局。姜烟不忍再看,随手拨乱。 兰瑾余光瞥到她的小动作,暗自好笑,并没有拆穿她。 方致招是招了,但也等于没招,私造兵器一事并不是由他开始,他不过是方家这一代派出来的人而已。 况且他不知道这贵人是谁,只知道是京里的人,倒是方老太太,那日用茶水在桌上留了字。 林家三十二口他矢口否认,现在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与他有关,只好暂且搁置。 唯一能招的就是杀害方远一案,方远要娶郡主,方家又有心让方远继承手家里的生意,方致心中不平,又被方远出口激怒,情急之下起了杀心。 这案姜烟也不能判,她答应了方老太太,方致需交由方家处置,即便是死,也要由方家来做。 姜烟听完兰瑾所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泡了许久,但因为天气炎热,不温不凉,入口毫无质感,姜烟嫌弃的放下了。 兰瑾示意下面人重新去泡茶,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别急,早晚会有结果。” 他眉目舒展,目光深沉,尽管不是自己的面容,姜烟也似乎看的顺眼了,她笑了笑道:“又有的忙了。”她盯着那道征兵令。 姜烟在想接下来该如何,她当然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说只要两个字就可以,可做起来需要很多的准备。 首先需要的就是钱。 她看向兰瑾,却见他有些怔,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回望姜烟,笑问:“怎么了?” 姜烟笑着回道:“你说这附近有没有真山匪?各家被抢的银钱,是时候用上了。” 兰瑾想到化整为零隐藏在山中他的属下,摇了摇头道:“还做戏?” 姜烟嘻嘻一笑,“不装了。” 第257章 落子无悔 姜烟有了这个想法,正想着找个由头把东西拿出来,偏老天也帮她,从她拿到征兵令的那天夜晚,突然下起了大雨。 这雨来的急,毫无征兆,又下的大,天地间都被雨气氤氲的雾蒙蒙,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顺着缝隙钻进屋里。 一直到晨起,这雨才渐渐歇了。 姜烟将贴征兵的活交给了离剑,离剑手中拿着红色纸张迟迟不动。 “怎么不动?”姜烟回身坐下,却发现他并未有动作。离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需要张贴征兵的红纸,说道:“属下奉命保护郡主。” 姜烟略抬了抬眼,不咸不淡道:“你的意思是,不干杂活?”姜烟轻哼了一声,看他的眼神带上了威胁,“你做的还少?” 离剑理亏又嘴笨,他做的确实不少,但那是皇上授意的,能一样嘛?不等他回答,姜烟重重的放下茶杯,“还不快去!” 眼见她要恼,离剑低头称“是”迅速离开。 离剑离开时正巧碰上兰瑾回来,“这么大火气?”他走上前,伸手在她眉心抚了抚。 姜烟握住他的手拿下笑道:“没有,总要做做样子,省的他天天杵在我眼前。” 兰瑾在她身边坐下,顺手端起她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藏匿的山洞有些危险,若是再下雨,怕是会坍塌。” 好像是呼应他的话,远方的天际传来阵阵轰鸣,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窗外,姜烟说道:“这雨还会下。” 郡主府前的告示栏许久没有使用,但下了一场雨,也不见有多脏,离剑刚贴完征兵的告示,就有路人新奇的凑上前。 “征兵?要打仗了?!”路人瞬间惊恐。 另一人拍拍他,“你看清楚,征兵是因为...山匪?”征兵条文辞藻繁复,但征兵和山匪这两个词他是看懂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清平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了征兵这件事。 征兵不是小事,通常都是有战事才会征兵,这个词在百姓心中不是个好词,但此次是因为山匪,虽说百姓也受山匪所扰,但到底损失不大,不愿去吃那份苦。 征兵登记事宜由白易负责,他等了三天,不过招到了五人,他满面愁绪带着名单找到姜烟。 姜烟被兰瑾拎着下棋,正愁眉苦脸,见白易进来,忙甩了棋子道:“招的如何了?” 白易跪下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说着将名单递上。 姜烟接过看了也一愣,“五人?” 白易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姜烟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招到五人了。” 不是他预料中的反应,白易惊异的抬头看着她,连回避也忘记了,还是兰瑾在一旁轻咳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 姜烟将名单递给兰瑾,说道:“这几人怕也是家里困难,兄弟也多,想吃上公粮的吧。” 白易低着头道:“是,原本还有三人,都不合格。” 姜烟点点头表示了然,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常季什么反应?” 白易略思索说道:“他听到时很震惊,还亲自看了告示,之后就...没什么反应了。” “好,你下去吧,继续招就是了,不合格的一律不要。”姜烟令道。 屋外整片的乌云压顶,透的人喘不过气,姜烟看了看天,“又要下雨了,已经连下了三天了。” 兰瑾收了棋局,说道:“再来一局。” 姜烟不想再来,她就没赢过,找不到任何下棋的乐趣,但兰瑾神情冷淡,语气不容人反驳,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执黑子先行。 “你预备招多少人?”兰瑾突然开口问她。 姜烟手执黑子正在看落子之处,下意识答道:“五千左右吧,训精锐军。”她看准位置落子。 兰瑾看她下的位置,还算满意,执子落下,说道:“大周有律法,一郡守兵不得超过三千。” 他下的十分随意,姜烟却又被掣肘,黑子在三根手指间来回翻转,回答道:“自然不超过三千,还有两千是精锐中的精锐,做我的私兵。” “轰隆”巨大的雷声仿佛就在身边,姜烟吓的手一抖,黑子落下,姜烟忙要捡回,兰瑾的声音在她对面响起,“落子无悔。” 姜烟收回手不满道:“我那是不小心掉的。”然而兰瑾只是含笑看着她,姜烟想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掉落也是落子。 “哗!”一瞬间大雨倾盆而下,湿了路人的衣裳,路人纷纷往家跑,这雨又大又急,落在人身上还有一丝痛感。 再仔细看,竟有点点冰雹混在雨中。 绿云关了窗户,只留一扇门开着,姜烟和兰瑾两人就坐在门口的位置看外面倾泻而下的雨。 “精锐军?到时谁来训?”兰瑾边落子边问她。 姜烟只管棋局,心不在焉的回他,“白易吧,他武功还可以。” 兰瑾微皱眉心,“他不行,武功虽好,教授也是难事,况且还要压的住人,有领头的本事。” 姜烟把玩着棋子,就着他的话想了想,“你说的是,这人选我还需要同澜先生商议。”说完她又看着兰瑾,“你手里能人很多?” 兰瑾轻笑,知道她的意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手上,姜烟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来到手上。 哦,戒指在她这儿呢。 姜烟看着棋局又是必败,要不是她被吓掉落的那一子,她原本也是有赢的可能,她有些沮丧,不知是棋局还是天气的原因,后面的落子十分随意,兰瑾看在眼里,没有说她。 这雨一下起来就没完,院子里的雨水来不及泄,渐渐涨了几分,青玉撑着伞进来,身上几乎都湿透了,她来到廊下,门关着,绿云在偏屋见到她,忙跑到廊下。 “绿云,主子呢?”青玉看着她过来问道,声音不大,恐惊着里面的人。 绿云身上也没好多少,努了努嘴道:“在里面呢,和郡马爷在一起,什么事找小姐?” 青玉低头看看自己,同绿云说道:“我去换衣服,你通报主子,程家来人了。” 第258章 有洪涝的风险 绿云敲门通报,却不是姜烟在答,而是兰瑾,他声线低沉,伴着雨声透过门窗传出来,“什么事?” 绿云忙低下头道:“程家来人了,要见小姐。” 里面没有立即回答,顿了一会儿才回道:“知道了。” 绿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见还是不见?她又不敢离开怕有吩咐,只好守在门口等着。 紧接着屋内有姜烟的声音传出来,雨声太大,她听不真切,但好在没有等多久,门就被打开,姜烟一脸不爽,“这个时候程家来做什么?!” 她又看见门口守着的绿云,微微错愕,“这么大雨怎么在这儿?回去歇着。” 绿云抬眼感激的看向姜烟,这雨太大了,激起的雨滴不断洒在她身上,她已然湿了半边身子。 姜烟想了想还是在小厅接待了程氏的人。 来人是程氏的长子,名程明翰,姜烟对他有印象,他是被抓来的公子哥儿中少数还算比较镇定的,没有谩骂叫喊,冷静的对守着他们的人说要见你们的主子,被拒绝后也没有偏激的动作。 姜烟穿了一套烟青色的圆领衣裙,袖子宽大,堪堪只到小臂中间,上衣束起,腰肢纤细,裙摆烫了褶,一层叠一层,也只到脚踝的位置。 程明翰正低头认真品茶,脸上未见不耐。他应该是换过衣服,身上的衣服不见潮湿,听见有人通报忙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只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就立即回避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三寸地,“草民程明翰见过长宁郡主。” “免礼,请坐。” 程明翰道“是”坐下。 两人都坐下了,一时却也都没有说话。 程明翰等了一会道:“郡主?” 姜烟淡笑,“我在等你说。” 程明翰又抬眼看了一眼姜烟的脸色,不见有恼意,忽然鼓足了勇气,起身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大声说道:“草民程明翰,愿以郡主为尊,为马前卒,受郡主驱使。” 姜烟并不惊讶,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前跪着磕头的人,这些家族中,终于有人跳出来了,她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程明翰额头点地,听着上面不大却清丽的声音,他郑重说道:“虽然方致没有承认,但草民知道,草民二弟肯定是被方致所害。” 姜烟没有打断他,程明翰却犹豫了起来,“草民想...” “想要当家人的位置?”姜烟帮他补充了后半句,想报仇这个话说出来她也不会信,干脆直截了当。 程明翰伏着的上半身又往下低了低,他回道:“是,草民斗胆,想替郡主掌管清平世家。” “那提程明思做什么?”姜烟问道。 “程明思被方致所害,但方家肯定护着方致,无论如何,程家与方家之间都有了嫌隙,若草民出面,制衡方家,最为合适。” “你抬起头来。” 程明思抬头,但依然垂着眼睛,姜烟是贵人,他又是外男,礼数比那些所谓的家族当家人周到多了。 除了礼数,他的面相也顺眼很多,尽管他与程明思有几分神似,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一样。 “你如何笃定我会收下你?”姜烟静静地观察着他神色的变化。 程明翰轻轻摇了摇头,“草民不敢妄言,但没有一试,草民会抱憾终身。” 程明翰跳出来的时机很好,兰瑾也与她聊过这个问题,现在清平世家还是以方家为尊,大概是因为京里的线是方家搭上的。 但方宏已死,方老太太年岁已大,这一代基本已经到了选定继承人的时候,正是混乱之时,后续的很多的问题都需要考虑。 姜烟没有立即答应他,但也没有回绝,又问了他若是成功会如何?程明翰答的也滴水不漏。 姜烟听到最后只说“知道了”让他回去。 程明翰没有犹豫或是追问,由小厮撑着伞护送着走进雨幕里。 他走后姜烟屏退了众人,一个人坐在小厅听雨,她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上位者的愁绪。 这两日兰瑾抓着她下棋,虽然输的很惨,但似乎也有所收获,都说下棋走一步看三步,可别人看三步,你若要赢,需得看五步十步才行。 “又在想什么?”身后兰瑾的声音混合着雨声传来。 姜烟转向他,“你来了,坐。” 兰瑾坐在她身边,一坐下姜烟就说道:“你猜准了,来的是程明翰。” “嗯,如何?收下他么?” 姜烟端起冷了的茶喝了一口道:“收不收还得看看他的本事才行。” 兰瑾不语,与她一同看着厅外,雨势小了一些,夹杂着凉风,缓缓输送进来。 或许是因为下雨,天色暗的也早了一些,姜烟本在午睡被强行叫起,这会又精神不济想睡觉。 她这两天下棋动的脑太多了,想到这里她幽怨的看了一眼兰瑾。 兰瑾察觉,淡淡扫了一眼过来。 姜烟收回目光笑了笑道:“传膳吧,我饿了。” 两人直接在小厅用了膳,吃到一半又听通报说常季过来了。 姜烟直觉出了什么事,忙放下碗筷传他进来。 常季身穿蓑衣,一进门就跪下行礼,说道:“禀郡主,连日下雨,西郊地势低洼,属下担心...有洪涝的风险。” “你继续说。” “西郊多农家,平日拮据,房屋又不稳,属下担心......”常季低着头说道。 姜烟闻言神情肃穆起来,西郊她还未涉足,对那边地势不太了解,“可有派人查探过?” “属下已派人查探。” 姜烟迅速思索了一番,说道:“这样,你带人去西郊,房屋不稳者皆劝离百姓,暂到......” “南边有座庙观,不如先去那儿?”兰瑾适时的插话道。 姜烟点了点头,“好,先带到南边庙观安置,等雨停了再做打算。” “是”常季应道。 “你哪里有多少人手?”姜烟趁机问道。 常季也没有多想,如实答道:“约有五百人。” 姜烟“嗯”了一声,“人手应该够了,后勤需保障好。” “属下遵命!”常季应道。 第259章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天色彻底暗下来,雨势却没有减弱,反而有越下越大的感觉。 姜烟看着屋外的大雨,想到今日常季所说的话,她心里有些担心,手指下意识的摩挲起手上的扳指。 兰瑾从案桌前抬起头看她,她这个状态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他放下笔,从桌后走出来对外喊道:“风一,取蓑衣来。” 姜烟闻言立马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兰瑾回望着她说道:“雨太大,伞撑不住。” 姜烟立即站了起来,“好,我换衣服。” 雨太大,坐轿子或是坐马车都不合适,两人只得步行前往,他们带着东西和一组人先行,青玉与风一也带一组,带了基础药物与物资直接前往北面庙观。 走到西郊时,水已盖过她的脚面,远远地她就看见常季在指挥人撤离,房屋倒是没倒,但也岌岌可危。 雨幕中常季的声音听不真切,姜烟淌着水快速走过去,走近了才看见是常季正在劝离一位老妪。 “雨越下越大,老太太,跟我走吧!”常季大喊。 老妪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摇摇头坚决道:“我不走!” “娘!就听常大人的吧!”一旁健壮的男子也跟着劝她,她扒着门框还是坚决的摇头,“我不走!我要留在家里!” 姜烟走近时所有人都没察觉,直到她抬起头露出脸。 “郡主!”常季大喊,“你怎么来了?” 老妪与男子闻言震惊的看向她,正要下跪,被她阻止,她看着男子大声道:“你怎么当儿子的?不就是一个门框?拆了带走啊!” “门框重要老娘重要啊?”姜烟厉声。 男子立马反应了过来,哐哐两下拆了门框,强行扶着老妪离开。两人都未着蓑衣,站在门口就几乎已经湿了身子。 姜烟正要吩咐人送上蓑衣,兰瑾已经提前反应,着人去办了,两人在雨幕中相视一眼,又都各自忙碌起来。 “还有多少人没走?”姜烟大声问道。 常季指了指后面,“还有那边!” “我跟你去!走!” 剩下的人多为年纪较大和行动不便者,姜烟带了人手和板车,正解了燃眉之急,拒不配合的以身份镇压,直接拖走。 直到最后一户人家时,姜烟手里抱着一名女婴走在最后,就在她刚走出门的那一刻,身后的房屋轰然倒塌! 姜烟躲避的及时,但也被剐蹭到肩膀,疼的她直冒汗,手里的女婴却还是稳稳的抱在手里。 “郡主怎么了?”常季发现她的不对,姜烟摇摇头,将怀里的女婴护的更紧,女婴太小了,受不得一点风吹雨打。 常季不做他想,跟着众人往北面庙观走。 姜烟与兰瑾汇合,她佝偻着身子道:“没有人了,走!” “好!”兰瑾托住她的手臂给她借力,姜烟抱着女婴的手瞬间轻松了不少。 众人一边走,身后又有房屋坍塌的声音传来,众人都不敢回头,想到自己竟不肯走,都心有戚戚。 离开西面低洼的地势,众人终于不用淌水,走路也快了许多,不多时就看见庙观里昏黄的烛火。 这是一座废弃的庙观,石像早已斑驳不见颜面,百姓们席地而坐,生了火互相靠在一起烘衣服。 姜烟将女婴交还给她的母亲,她的手臂得以解脱,但肩膀处的痛感又占了上风。她环视一圈,对常季说道:“我带了大夫药物和食物过来。” 常季一愣,但目光在四下扫了一圈,这些人中,有人已经在捂着嘴咳嗽,有孩童捂着肚子喊饿,还有的人昏昏欲睡又因为身上的衣物未干而强行撑着脑袋。 “主子,来了!”青玉手里拎着兰若的药箱跨进庙观,看着姜烟说道。 她的身后跟着兰若,一进入庙观,兰若就脱下蓑衣,替靠在门边的人看诊,又吩咐青玉,“去熬水煮姜汤。” 青玉看了姜烟一眼,姜烟点了点头她才领着众人忙活起来。 兰瑾走过来替她脱下蓑衣,手触碰到她肩膀时明显见她瑟缩了一下,关切道:“受伤了?” 姜烟否认,“没有,我去帮忙。”她走开,不想他看出异常。 兰瑾手中还拿着她的蓑衣,她表现的与寻常无异,可越是这样她越是隐瞒了什么。兰瑾心里清楚现在是收复人心的好时候,她不该离开,也不能离开。 “我来帮你。”兰瑾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小刀,利落的切起姜片,姜烟臂膀的疼痛得以缓解,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常季看着姜烟带来的人利索的支起两口大锅,一锅切姜片等煮姜汤,另一锅则煮起了白粥。 她还带了大夫过来, 一进门就给百姓诊治,凡有不适者,皆能看诊。 常季心中感激,他看着姜烟,脸色微微发白,手下却不停,和大家一起干活,丝毫没有郡主的架子。 常季心里最初的那点偏见也在逐渐消失。 “常大人”姜烟端着一碗姜汤喊他,“常大人喝碗姜汤。” 常季接过,恭敬道:“多谢郡主。” 此时方才女婴的母亲也抱着孩子快步到姜烟面前跪下道:“民妇多谢郡主,郡主大恩,民妇感激不尽。” 姜烟忙去拉她,“免礼,快起来说话。” 那女子不动,摇了摇头大声道:“如果没有郡主和常大人,我们今日哪里还有命坐在这里。” 她刚说完,刚才拆门框的男子也站起来道:“对!郡主是我们的大恩人!” 他一喊完,场面顿时热烈起来,百姓们纷纷跪下磕头,嘴里喊着“郡主大恩”“郡主菩萨” 姜烟被这场面激的眼眶发酸,她提高了声音道:“大家都起来吧,喝了姜汤,再喝一碗热粥,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百姓又附和,隐约还有哭声传来,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兰瑾忽然靠到她身后,碰了碰她的手肘,姜烟回头,熟悉的姜汤的味道传来,他说:“这是你的,不许不喝。” 姜烟其实不喜欢姜的味道,但此时也屏气灌了进去,“真难喝,你喝了吗?” 兰瑾淡淡的点了点头,将她拉到一旁,轻声质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第260章 到时间了 两人站在石像的侧面,这边少有人过来。 姜烟犹豫,现在这个时候她真的不能离开,可肩膀也是真的痛,她垂首沉默,头刚低下去下颌就被他抓住抬起。 他与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暗含严厉紧盯着她,姜烟心虚,她移开眼道:“肩膀...被砸了一下。” 兰瑾抬手就捏上她的肩膀,“别捏,疼。”姜烟缩了缩。 “别动!”兰瑾警告似的捏了一下。 姜烟于是忍着疼,等他的手在肩膀一圈都捏了一遍放下,她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骨头没事。”兰瑾冷声道。 姜烟的手环上他的胳膊,“嗯,我没事的,别担心。” 兰瑾手臂内侧有一只小手轻轻贴住,掌心的温热隔着衣物也能清晰感受到,他很受用,于是放过了她,“嗯,去吧。” 姜烟立即松开了手道:“我去帮忙了!” 兰瑾手臂上一松,怅然若失的感觉袭上心头,他看着她手里拿着铜匙,一个一个亲自舀粥,还附赠一个笑脸。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还回去吗?”兰若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终于走到兰瑾的面前,见他看的认真,手肘推了推他说道。 “明日再说。”兰瑾斜睨了他一眼,举步走了出去。 兰若苦着脸,“哦!” 这一场雨到后半夜时终于小了一些,庙观内烛火不灭,火堆发出“噼啪”的声音,众人互相依偎着睡下。 唯独姜烟,尽管劳累,但似乎怎么也睡不着。 她动了动身子,身后的人睁开眼睛,环着她的手臂松了松,问道:“怎么了?睡不着?” 姜烟“嗯”了一声,坐起来看着兰瑾说道:“我认床。” 兰瑾看着她一脸无辜可怜兮兮的模样,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那怎么办?” “我们聊会?” 兰瑾没有立即应下来,看着她的眼神也染上了愧疚,他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姜烟略有失望之色,但很快让开了位置乖巧道:“哦,那你走吧。” 兰瑾气的好笑,狠狠摸了一把她的脸颊,“没良心!” 但他还是坐直了身体,忍不住嘱咐她,“你自己小心,我天亮就回来。” 姜烟点点头,她从来不问他出去是因为什么事,他有自己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 兰瑾一走,她就独自靠着墙发呆,这一晚大家都累了,也不管这糟糕的环境,都席地而睡。 “姐姐,你也不喜欢睡觉吗?”身旁突然窜出来一个小男孩,探着头问她。 姜烟摸摸他的脑袋,“你不喜欢睡觉吗?” 小男孩点点头,“嗯,不喜欢,娘亲非要逼我睡觉。” 姜烟笑笑,“不睡觉长不高哦。”她指着兰若道:“好好睡觉才能长的和那个大哥哥一样高。” 兰若闭着眼抖了抖。 “真的吗?”小男孩显然不信。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小男孩想了想道:“我睡着了,姐姐就可以和哥哥做坏事了。” 姜烟一愣,问道:“什么坏事?” 小男孩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表达,“就...就像...娘亲与爹爹...爹爹一回来...娘亲就...就让我睡觉。” 姜烟明白了,她余光瞥见兰若闭着眼憋笑,她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小男孩的脑袋,“睡觉!小屁孩!” “哦”小男孩不再问,默默的又坐了回去,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姜烟闭着眼养神,渐渐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是靠着墙睡在庙观,可再睁眼又回到了她在方家的房间,屋门紧闭,闷热窒息的感觉传来,她想要开窗,可靠近了窗口更是炽热。 她回头又去开门,打开门却是一片火光,热浪袭面而来,她吓的后退两步,再看周围,竟也起了火,她处在一片火海之中。 她想起曾经自己也做过一个相似的梦,她深觉这是梦,闭上眼深呼吸,她再睁眼,好像又回到了庙观,有人起身走动。 可她的眼皮似有千斤重,睁开才一瞬又无力的闭上。 一闭上眼,她又来到山林间,这里风吹竹叶轻晃,风是凉爽的,甚至有些冰凉,她站在高处,忽而觉得身后有人,她转过头,还未看清那人的面孔就被一双手用力的推下。 她站不稳,失重掉落下山坡,肩膀一痛,她吃痛回神,睁眼又回到了庙观。 这次却没了其他人,整个庙观只剩下她一人,她面对石像而站,认真的观察着石像,努力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石像突然动了,刚刚还距她一丈远,现在就到了她眼前 “姜烟,到时间了。” 声音好像从远古而来,混沌而沉重,姜烟左右不见人,她又见石像突然狰狞起来,她吓了一跳,转身欲走,一双冰冷坚硬的石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到时间了,到时间了......” 脖子肩膀传来剧痛,姜烟再次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方远的脸,他的手捏在她的肩膀伤痛处。 她吃痛皱眉,正想推开他,他松开手,说话的声音让她回神,“烟烟?” 姜烟清醒过来,再次看了眼兰瑾道:“回来了?” “嗯”兰瑾应了一声,又摸摸她的额头,在她身边坐下说道:“你发热了,我们回去。” 姜烟这次没有拒绝,只说道:“再等一会就回去。” 天光大亮,常季却没有着急让百姓回去,有些人急的不行,说家里的鸡鸭该喂了。 常季正在安抚,就见姜烟走过来,他让开位置,让姜烟站在正中,这下众人都看向她,等着她说话。 姜烟却看向常季说道:“吃了早饭带大家回去吧,统计一下受损房屋和其他损失,到时报给我。” 常季点头称“是” 姜烟又面向众人说道:“各位,现下房屋还不能住人,大家回去看看,收拾一下东西。”她顿了顿又说:“天气无常,会不会下雨还未可知,大家尽可以暂住庙观,这里一直会有人在。” 众人互相看看,又纷纷跪下道谢,呼郡主千岁。 姜烟最后嘱咐完青玉,才跟着兰瑾上了来接他们的马车,她的脑袋开始昏沉,方才的梦却愈加清晰。 “到时间了”究竟是什么时间? 第261章 不是给我用 回到郡主府,姜烟就被兰瑾催着沐浴躺到床上,然后让兰若来诊治。 兰若认真摸了一会儿脉,又仔细看了看姜烟的脸色,怪道:“奇怪啊。” “奇怪?哪里奇怪?”姜烟问道。 兰若摇摇头,又换让姜烟换了只手摸了一会脉,片刻后他松开手,说道:“你的脉象很正常,究竟哪里不舒服?” 姜烟想了想回道:“头昏” 兰若还等着她的下一句,她抬眼看了看兰若,又看看兰瑾,说道:“没了。” “没了?”兰若看向兰瑾确认,兰瑾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发热。” “没了?”兰若再次看向两人确认,两人都点点头,兰若摸着下巴想到了一个可能,说道:“这样,我开一副药,你喝了睡一觉,若是还不舒服,再来找我。” 姜烟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兰若下去开药方,临走时兰瑾要了活血化瘀的伤药,示意姜烟背过身去。 姜烟还想讨价还价,“要不,等我睡醒了再”触及兰瑾警告的眼神,她后面的话收了回去,乖乖的背过身。 兰瑾拉下她的衣服露出肩膀,白嫩的肩膀上可见一处青乌。 她其实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被砸了一下,也没有伤到骨头,但兰瑾坚持要上药。 粗粝的指腹带着药膏抹在她的肩膀,仔细的抹了整个青乌处,药膏好闻的味道丝丝钻入她的鼻腔。 他再用手掌的力量将药膏揉开,控制着力道轻缓的揉着。 这次的伤不重,姜烟垂首,默默的忍受着,耳朵却有些泛红,尽管疼痛,他手掌的温度与触感仍然无法忽视。 直到整个伤处都被照顾到,药膏也被吸收,姜烟拢起衣领,缩在被子里。 兰瑾传了水来洗手,同进来的还有绿云,她将一个鸡蛋放在姜烟枕下,解释道:“是兰大夫吩咐的,小姐枕着她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姜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抓住绿云的手问道:“到什么日子了?” 绿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答,“已经八月了,小姐。” 姜烟放开她的手,嘴里喃喃重复着她的话,“已经八月了啊。” 姜烟终于知道所谓的“到时间了”是什么时间,在书里,“姜烟”被虐了近两个月后,在八月的某一天撑不住离开。 她近日心思都扑在与各方势力缠斗上,完全忘记了还有剧情这一遭,还是兰若的举动提醒了她。 她昨日宿在庙观,或许是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在提醒她,所以她会做那些梦,也才会发热。 头脑越是昏沉,姜烟的思路却也更加的清晰。 “怀聿”姜烟轻唤。 兰瑾正拧了帕子擦手,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她。或许是因为生病,姜烟的脸色并不好,但眉眼间浓郁的化不开的愁绪却看的他心头一紧。 “怎么了?不舒服?”兰瑾大步走至床前,微微弯腰看着她的眼睛。 姜烟笑了笑,但因为脸色差,看上去有几分惨淡的模样,她说:“我们什么时候脱身?” 兰瑾颇为讶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现在分明不是什么脱身的最佳时机,况且她才刚稳住这些世家,征兵的事情也才刚开始。 若是这个时候脱身,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但清平于兰瑾而言,不是必要拿下的地方,他为未来谋划,现在所做更多的也是为了她。 “不想待了?”他还是想问清缘由。 姜烟在这短短的一点时间里,脑中纷乱,理智告诉她,一切才刚开始,现在不能脱身离开,但她有时也不想要理智。 她总以为能够跳出剧情,可事实上她毫无办法,所有的一切都在既定的节点上等着她。 “有点”她犹豫着说道。 “好,我着人去办。”兰瑾说道,“这两日怕是来不及” “没关系”姜烟打断他,“不急在这两日,多几日也无妨。” “好”兰瑾伸手抱了抱她,“喝了药睡一会,一切有我。” 姜烟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无力的点了点。 这药带着安神的功效,姜烟喝了药没多久就睡着了,兰瑾拨了拨冰块,又帮她把被子盖好了些,才出了门。 “绿云”他喊道。 绿云正在门外候着,听见他喊她,身子忍不住抖了一抖,立马上前道:“郡马爷吩咐。” “你跟我来。” 雨一停,太阳又露出来散发热量,总不给人好过,兰瑾来到书房,书房地板上也放着一小块冰块,丝丝冒着凉气。 姜烟基本不用书房,除非要找过往卷宗,她更喜欢在房里做事情,恨不能连厨房都搬到房里,不用出那道门最好。 书房就被兰瑾拿来用,她没什么意见。 绿云一进书房就跪下道:“郡马爷请吩咐。” 兰瑾在案桌后坐下,见她跪下也愣了一下,她竟怕他至此,他喊起,又道:“我问你话,你如实回答。” 绿云站起身道:“是,郡马爷请问。” “你主子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绿云虽不解,也细细的回忆了一下,“异常,好像没有,小姐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 绿云点了点头,“是”但她突然又想起,小姐其实也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好像是去年,掉落湖里被救起,醒来之后就有些变了。 小姐还是小姐,但小姐又不是以前的小姐了。 但这话她不敢说,她是姜烟的人,纵然是郡马爷问话,她也不能说,说了就是背叛。 兰瑾问不出什么,就放她离开了。 他在书房待了半晌,才又找兰若过来。兰若听说他要假死药,整个眉头都几乎皱在了一起。 他实在不明白,忍不住问道:“哥,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你要抑制生育的药,我给了,现在还要假死药?!” “这要是让那帮老头知道了,要了我的命!”兰若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兰瑾难得没有凶他,只说道:“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兰若气的转过脸,“反正没有,有也不会给你。” “不是给我用。”兰瑾解释了一句。 第262章 一并带回去 兰若顿了顿,又看向他,神色也严肃起来,“哥,你要干嘛?你可不能忘了要做的事。” 兰瑾睨了他一眼嫌他啰嗦,“给不给?” “给给给”兰若败下阵来,只要不是给他用,什么药都能给他,他随手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一个药瓶来放在他面前。 “用水吞服,半个时辰吐血身亡,仵作来了也得摇头。”兰若一脸得意,又见兰瑾脸色不善,继续说道:“十二时辰内必须服用解药,且修养一段时日,不然就回天无力了。” 兰瑾点点头接过,“好,解药也给我。” 兰若又取出另一只小药瓶,要递给他时又突然收回,压低了声音说道:“说真的,哥,我这儿也有给女子服用的药,很温和,不伤身体也不会有孕。” “不用!”兰瑾从他手里夺过药瓶,警告他道;“别多事!” 兰若哪敢啊,连连摆手摇头,又道:“哥,这边的事了了,就该去北辰了。” 兰瑾取墨条研墨,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就不再做声,兰若见他不回应,也不想自讨没趣,直接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想说话,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反正他说了他也不会听,还是不要再自讨没趣。 姜烟这一觉睡的十分舒坦,再没有奇怪的梦,她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感温凉,已经不烧了。 下午的时候,澜先生带着姜果儿过来了,姜烟在花厅接待他们。 连日下雨,天香阁的装修被搁置,这日天晴,才又重新开始,姜烟仔细的听着,听完才道:“先生细致,先生辅助我,是屈才了。” 澜光低头道:“不敢,没有主子,属下只是一介教书先生罢了。” 姜烟浅笑,问道:“先生今日来,还有什么事?” 澜光的目光转到外面,姜果儿这人耐不住,一来就找风一比试,但今日风一不在,与他比试的是风二。 风二可不会让着他,戏谑似的与他打,姜果儿身上吃了好几记。 “姜果儿有雄心壮志,属下想让他到军中历练。” “军中?”姜烟惑道:“哪里的军中?” 澜光点了点桌子,“此地。” “京里的消息,朝廷估计会派人过来,一是监督,二也是为了布防。清平再往北是与北辰的分界,在清平布防也属正常。” 姜烟又想到什么,说:“清平守兵不过五百,皇帝早就动了这个心思,让我当出头鸟罢了。” 澜光笑着说道:“也是主子的机遇。” 姜烟又想起皇帝装病一事,问道:“京里如何了?” 澜光摇了摇头,“不好,周边郡都有军事调动,恐有内乱。” 姜烟叹了一口气,内乱是真,她知晓内情,又想起齐王,兰瑾放了他一马,所以他还是走上了那条路? 姜果儿彻底败下阵来,垂头丧气的回到花厅,姜烟看着他已经远远超过她的身高,看着就跟大人似的。 “先生,姜果儿若要去历练,这名字恐怕不再适合,当日取名思虑不足,还请先生操心。”姜烟将这个事儿扔给澜光。 澜光看她一眼,知晓她不愿去翻阅书籍动这个脑子,便应承下来。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沉下来,眼看又是要下雨,众人慌忙收拾晾晒的衣物,道今年的雨水怎么这么多?连日下个不停了? 常季骑着马奔腾入城,溅了行人一身泥点子,行人刚要骂,却见来人穿着官服,纵再有不满也咽了下去。 常季直接到了郡主府。 姜烟看见常季心里就一紧,直觉又出了什么事,他这个人亦正亦邪,让人捉摸不透,但实事上却不含糊。 姜烟在正厅见他,而常季一见到姜烟就跪下道:“郡主,西郊外...塌方了。” “塌方?”姜烟反应了一下这个词,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泥石流,她虚扶起常季,问道:“可有人受伤?” “并无”常季犹豫了一下,又道:“但...露出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前段时间,山匪抢的财物。”常季答道。 姜烟眉心微蹙,“可有人守着?多少人知道?” 常季也皱着眉头,顿了顿回道:“听闻各家已经带着人去了。” 姜烟一听忙道:“立马再带人去包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人靠近!快去!” “是!” 常季一走,姜烟也准备立刻出发,她让人去套马车,下人却道郡马爷已经吩咐,马车就在府外等候。 姜烟到府外果然见兰瑾就站在马车旁,人形如松,他回过头看了姜烟一眼:“走吧。” 姜烟上了马车也压不住自己的疑问,问道:“你早知道?” 兰瑾瞥她一眼的,淡淡说道:“一直有人守着。” 姜烟这才想起来,东西是他的人劫的,有人守着实属正常。 马车很快到了西郊外山坡,滑坡的地方挤满了马车,看来各家族的人来的比她更快。 他们下了马车步行,从人后走到人前,纷纷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见过郡主。”方遥率先看见姜烟,行了一礼道。 紧接着程明翰也发觉姜烟的到来,恭敬的行礼。姜烟注意到,这次来的人竟都是年轻一辈的人,方家来的是方遥和二房的方钰。 方钰看着年岁不大,竟也被二房推出来,姜烟多看了他两眼。 “郡主,无人靠近。”常季从另一边走过来道。 姜烟望了眼露出的洞口,金银财宝堆了一地,从露出的口子看,几乎是满满一山洞,有这么多,姜烟也是没想到。 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些家族的人,都乖乖守在洞口并不进入。 “真不让进?我都看到我家的那幅镇宅画了。”身后有轻微的说话声。 另一人道:“不让!程大哥说了,听他的。” “哦” 是程明翰?姜烟瞧了他一眼,他站在方遥身边,身形挺拔端正,倒是有些本事,姜烟心想。 “常大人” “属下在。”常季拱手道。 “将东西都带回去”姜烟扫了一眼各家族的人,又道:“还有这些人,一并带回去!” “郡主,这是为何?”有人跳出来问道。 姜烟听声音正是刚刚说话的男子,她微微一笑,他也跟着笑,她道:“认领镇宅画!” 第263章 这是我的 人比东西更快,这群二代们在姜烟的郡主府喝了一盏茶一出戏,东西也刚刚送到门口。正巧碰上赶来的方老太太和程氏族长。 两人在门口碰面,程氏面上不如以往恭敬,方老太太也没有在意,只说这群小崽子不知又惹了什么祸事,惹的郡主扣下他们。 等他们到了前庭才发觉事情好像并不如想象中的一般。 这群二代们坐在底下,案几上摆着瓜果茶水,上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戏台,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的说着故事,说到精彩处,众人还还拍手叫好。 方老太太与程氏族长互相看了一眼,走上前去。 “方遥!”方老太太喊道。 方遥也看的起劲,听到有人喊她,回头看了一眼,忙起身走至老太太面前,“祖母,您怎么来了?” 方老太太缓下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儿?” 方遥解释道:“郡主说东西拖回来要些时候,就让我们在这儿喝茶等着。” 方老太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程氏族长,又问道:“明翰呢?” “在后头与郡主议事。”方遥乖乖回答道。 方老太太脸色不快,但想到程家的声声质问,也是自己容许程家出人担当台面,也就不再说什么,只说道:“领我过去。” “老太太来了。”姜烟的声音从廊后传来,方老太太抬眼望去,她衣着华贵,大气从容,身后跟着八个侍女,分两列而站。 “见过郡主。”方老太太微微躬身道。 “老太太免礼。”她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程氏族长,程氏再不情愿,也在儿子的眼神示意下行了礼。 东西都被堆到前庭中央,二代们纷纷转过身看去。 姜烟示意常季把箱子打开,把金银等物品都堆放到地上,常季领命,金子银子一箱一箱的被倒下,互相碰撞发出富贵的声音。 然后是首饰,珍珠玉镯宝石数不胜数,再接下来是字画古董,堆起来竟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程氏族长看着脸都绿了,这些山匪不仅有蛮力,也有一股子聪明劲儿,不但能准确找到他们藏财物的地方,还十分识货,连墙上的字画都一并掳走。 最后放在边上的是一把黄梨木圈椅,姜烟眯了眯眼,这椅子八成是古董,这些人还真是...有钱呐。 堂下看戏的二代们有的眼睛都直了,他们用银票居多,甚至于赊账,这么直白的看这些东西还是头一次。 姜烟坐下,兰瑾起初没有坐,站在她的身边。她余光瞄到他站着的时候,示意绿云去搬一张椅子,也不用去别处搬,就那张黄梨木圈椅就行。 两人坐下,身后侍女两两而站,手中举着仪仗或是扇子,轻柔的扇着风。 姜烟好似又想起什么,说道:“老太太,程族长,坐。” 身后端上方凳,他们依言坐下。 姜烟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今日大家听到风声,纷纷跑到我郡主府,现在财物已经找回。” 她手一指庭中小山,继续说道:“可这些东西也没写上名字,谁是谁的本郡主也不清楚,所以由大家认领。” 她说完笑了笑,端起茶杯喝茶,一时间也没有人动。 这可怎么认领?那金子银子都长的一样,珍珠镯子也有相似,真要认领可不就是互相扯皮? “那我先领?”一年轻男子站了起来,绿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姜烟了然,原来是许家的公子。 她笑看着许端木点了点头。 许端木小跑着上前,取走了一幅字画,他展开字画道:“这是我家的镇宅画,我娘画的!”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有人偷笑他不识货,但姜烟注意到,方遥却是往他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有一人出头,剩余的人也大着胆子上前。 “这是我娘的镯子!我在妆奁里见过!” “这是我私藏的小金库!” “这...应该是我家的吧!” 刚开始,众人都小心翼翼唯恐郡主不高兴又给他们关起来,但渐渐地他们发现郡主没有任何不愉快,甚至一直是笑着的,才终于放开,挑捡的很开心。 程明翰淡笑着看着,轻轻的摇了摇头,与他有相同反应的还有方老太太,她悄悄观察着姜烟的反应,她像是真的要大家认领,没有任何不满。 可越是这样,方老太太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果不其然下一刻,常季听了下属的禀报,上前一拱手道:“启禀郡主,没有探查到山匪的踪迹。” “附近都找遍了,也没有再找到其他财物。” 姜烟点点头,脸色沉下来,道:“山匪一日不除,清平可有一日安宁?!”她的语气重了一点,有人偷偷看了她一眼,拿金子的手都轻了一些。 “可是......”常季似有难言之隐。 “可是什么可是?你是清平郡尉,这是你的职责所在!”姜烟厉声。 常季一下跪了下来,连连告罪,“可是...人手不足,前郡守走时带走了二千余守兵,剩下的人...实在......求郡主责罚!” “如此啊”姜烟扶额,“征兵如何了?” “不足十人”常季大声道。 方老太太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再看程明翰一脸淡然,似乎早有察觉的模样,她心中也有了打算,再看那些翻找着金银的年轻一族,简直恨铁不成钢。 就在这时,小山堆上出了意外,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这是我的!” “放手!齐三你给老子放手!”说时迟那时快,他一脚踹上了另外一人,另外一人站不稳,从小山堆上掉了下去。 “你!”他手指着他。 “来人!传大夫!看看齐三公子可有恙?”姜烟高声道。 这群二代也不都是傻的,有几人看着情况不对,只抱着手里的东西就回到位置上。 很快大夫过来,查看了一番齐三的伤势,回道:“公子无碍。” 姜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继续看他们抢东西。 齐三见自己没事,站起来爬上小山堆,从还愣怔着的那一人手里抢过东西,高举过头道:“郡主!求郡主做主,这是我家的东西!” 第264章 硬骨头 姜烟眯着眼,这把火终于烧到她这儿了,还要断官司?她看了一眼程明翰,程明翰会意,站起来拱手道:“郡主!” 他的声音吸引了众人都看向他。 程明翰走到正中站定,再次拱手道:“郡主,山匪一日不除,清平人人慌张,今日我们收缴了他们的藏物,他日他们发觉必定还会再一次回来,草民愿为清平献一份绵薄之力。” 姜烟一脸愿闻详情,“程公子打算如何做?” “草民愿代表程家,自愿放弃认领。”程明翰不卑不亢,微微躬身拱手。 姜烟满意的笑了,她与兰瑾对视一眼,眨了眨眼,满眼狡黠。 紧接着又有几人站出来,都是方才没有上前认领的人,他们站成一排在程明翰身后,表达自己的诚意,“草民自愿放弃认领,为清平献一份绵薄之力。” 姜烟认不清这些人,但可以猜到是一些小家族,程明翰率先收服的就是这些小家族,这些家族被压的太久了,只要有人递一根绳,他们就愿意往上爬。 反倒是方程之外的大家族,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还是曾经的天地。 这些人表完忠心,那些已经坐下的人顿时坐立不安。彼此互相看看,又看看自己脚下的东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齐三手里还拿着一颗珠子,那是一只上颗上好的夜明珠,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不知该把东西放下还是收起来。 “齐三,把东西放下。”说话的是方老太太。 齐三握着夜明珠没动,方老太太顾不上他。 她面朝姜烟的位置行了一礼道:“郡主,方家也自愿放弃认领。” 姜烟站起身道:“方老太太大义,此财物会充作军用,清平的太平还需靠大家,清平的繁荣都有大家一份。” “方老太太,程老爷,程公子,各位公子,这边请。”兰瑾也站了起来,招呼程明翰等人。 兰瑾领头,带着众人穿过长廊,从侧门出去,临出去时,方老太太多看了他两眼道:“阿远,回去看看你的母亲。” 兰瑾没有应下来,但也没有拒绝,方老太太叹了口气,从侧门走出郡主府。 她回头看了看关上的门,笑着摇了摇头,“一群傻子,这些东西进了郡主府,还能再出来?” 程明翰候在一旁,也说道:“祖母高义,姑姑如何了?” 方老太太斜瞪了他一眼,“离方遥远一点。” 程明翰并不恼,依旧保持着拱手姿势,只是头更低了。 前庭中剩下的人并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但左右相看,没了程明翰和两位长辈,他们心中不安,想起身告辞,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大门紧闭,门口守着两排士兵。 许端木心内纠结,面上也展露无疑,他不舍的看了看手中的画,犹犹豫豫还是上前道:“郡主,草民许端木也愿意...愿意放弃认领,为清平献一份力。”他低着头,语气中满是落寞。 “许公子请。” 许端木跟着风一穿过长廊,直到侧门时,他才反应过来,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心中侥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的人便艰难了起来,姜烟悠闲的喝着茶并不看他们,等兰瑾回来,她还笑着与他说话。 兰瑾说了什么,惹的姜烟抬起袖子掩面而笑。 天色渐暗,让人觉得压抑,越是昏暗,越让人着急无法思考。 还有看不明白之人,手里抱着财物跑到姜烟面前跪下道:“郡主,草民家中丢失的财物就这些了,草民想...想回去了。” 姜烟扫了他一眼,装作没有听到。他就当郡主默认了,抱着东西小跑到大门口,两排士兵站的笔直,手握刀枪,看都不看他一眼。 “几位大哥,麻烦...开...开一下门。”他弱弱的说道。 士兵也不动,瞪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他壮着胆子想自己开门,还未靠近门口,就出现两把枪交叉抵在他身前逼着他后退。 “乓!”的一声,枪尖相撞发出声音,他吓的屁滚尿流,金银财物洒落一地也不管,又回到庭中。 齐三终于看明白了,方才方老太太让他放下也是为了救他! 他放下东西,拉着刚刚与他争抢的人跑下小山堆,跪在姜烟面前道:“郡主!齐家也自愿放弃认领!为清平献一份力。” 姜烟垂着眼眸看地上跪着的人,说道:“夜明珠也不要了?”语调微微上扬,是疑问句,也不是疑问句。 “不要了不要了!”齐三连连摇头。 “那有些可惜哦。”姜烟是真觉得可惜,看着他道。 “不可惜不可惜,清平的太平最重要。”齐三一边应着,一边拉身旁人的衣袖,他们从小玩在一起,是一起长大的,他不能抛下他不管。 偏身旁的人固执的不说话,只是跪着,齐三扯他的袖子,还被他躲开。 天色彻底暗下来,下人点了灯,郡主府内还是一片明亮。 此时终于又有人意识到什么,跪在齐三身边齐齐表忠心。 姜烟都放他们走了,最后只剩了几人。她扫了一眼,突然起身从连廊处离开。 她一离开,庭中的人更少了,更觉凄凉,有人相问:“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懂?这东西,有命拿,有命出去么?没看见刚才那人?” “啊?我爹还等我回去呢!” “哼!怕什么?我就不信她会不放我走!等着吧!” 兰瑾在连廊上等她,见她过来,扶着她的腰身后往后揉了揉,“坐累了?” 姜烟很受用,“还行,还有几个硬骨头,不等他们了。” “好,剩下的交给我。”兰瑾说道。 两人一齐往后院走,姜烟想了想又向后吩咐道:“撤了瓜果点心,只上茶水。” “是”绿云应道。 “再吹灭几盏烛火,几个硬骨头,哪用得上这么多蜡烛。”姜烟整个人累及,没好气的说道。 “是。”绿云再次应道。 前庭剩下的人不吃她这套,还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喝着茶水,等烛火也灭了几盏,心中虽急,但面上丝毫不露出害怕。 第265章 他会自己索取 齐三回到齐府,当即就找到他爹齐老爷,将在郡主府的事细细说了,齐老爷一听就拍了大腿道:“造孽啊!” 说完就准备往外走,齐三喊住他,“爹,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齐老爷回头瞪了一眼齐三,揪着他的耳朵就走,“走!随我去万家。” 万家与齐家走的近,方才与齐三抢夜明珠的,就是万家的小公子,名唤万松。 万老爷听完齐老爷所说,又看了眼一旁的齐三,问道:“齐三,万松正真还在里面?没松口?” 齐三点了点头,又急忙解释道:“我真拉他了,他不听我也没法。” 万老爷安抚似的笑了笑,又对着齐老爷道:“老齐,辛苦你走一趟,剩下的交给我。” 齐老爷带着齐三准备回去,末了又听万老爷叹气自言自语,“清平,要变天喽。” 齐老爷脚步不停,带着齐三离开了万家,清平早变了,他看得清楚,连方家都低头了,更何况是他们? 万家只是不愿意看清罢了。 “爹,我是不是做错了?”齐三缩在马车角落,瑟瑟的说道。 齐老爷看了他一眼,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齐三小心的靠过去,他摸了摸齐三的脑袋,“好孩子,你做的是对的。” 姜烟吃了晚膳,与兰瑾坐在院子里乘凉,她躺了一张躺椅,摇摇晃晃好不舒心。绿云又切了西瓜过来,一小块一小块放的整齐。 姜烟用银叉叉了一块, 越过桌子递给兰瑾。 兰瑾看着她伸过来的细白的手指,伸手接过,见她满意的笑开,说道:“郡主什么事吩咐在下?” 姜烟知他在打趣她,也配合着道:“郡马爷,一会儿硬骨头的家人来了......” “好,本郡马去。”兰瑾接过她的话茬。 她从昨日到今日,除了上午补觉,几乎还未休息过,眼见着整个人都疲累了,这几个硬骨头,就交给他了。 不稍片刻,果然前院就来报,说来了几位老爷,在门外求见郡主。 兰瑾看着躺椅上昏昏欲睡的人,说道:“回房间睡,不用等我。”、 姜烟懒散的点点头,还不忘脚尖点地再摇晃一会,兰瑾失笑,抬脚往前院走去。 虽然他还披着方远的面具,但说话做事早已全凭本心,那日上门,这些家族早已知道他不是方远。 此时看着他打量,眼中有疑惑不解,也有鄙夷。 兰瑾坐定,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撑在方桌上,手指弯曲撑着下颌,他目光冰冷,扫过堂下的几人。 几人被他的看的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互相看看谁也没有迈出第一步。 他不像姜烟,总是徐徐与他们周旋,他干脆利落的开口,“三十万两。”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万老爷上前一步道:“不知郡马爷所说为何?逆子叨扰郡主与郡马爷了,草民特来接回。” 兰瑾冷笑,瞧,这帮人精,装听不懂他的话。 他也不废话,两条腿交换叠起,换了一个姿势道:“三十万两,换他们一条命。” 万老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鼻下的胡子因为他用力呼吸而被吹起晃动,他看着他道:“方远!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兰瑾的眼神愈加冰冷,他不是方远,他们早知道了,竟然还用此来拿捏他,“四十万两,万老爷继续说,我继续加。” “各位不妨想想,要钱还是要儿子?” 这些家族看重血脉,也看中嫡庶,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儿子没了再生出来也不容易。 “儿子!给!我们给!四十万就四十万!”万老爷身边的人终于熬不住松口。 “黄金。”兰瑾淡淡道。 “啊!”那人咬牙,“好!” 硬骨头里也有好啃的,兰瑾让人把这些公子哥儿都带上来,他们冷板凳坐了许久,又喝了许多茶水,此时早已快要忍不住。 可偏兰瑾让人看住了他们,不许他们方便,若有动作,刀枪伺候! 那可都是命根子啊,没了命根子,才会真正被家族所遗弃,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只能憋着。 万老爷看着儿子痛苦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松口,“好吧。” “五十万两”兰瑾再一次冷冷开口。 “什么!刚刚不还说四十万两?”万老爷额上滴下汗来,上首的男人气势十足,眉目锋利,他终于相信,他不是真正的方远了。 “好!”唯恐他再增加,万老爷一口气应了下来。 “带下去。”兰瑾冷声吩咐,这些公子哥儿平日里养尊处优,今日又一直绷紧了神经,这会儿得知自己被救,身子一松,下面忍不住也泄了口。 兰瑾不再看,站起身道:“三日。” 万老爷看着“方远”的背影挺拔,脚步无声,一看就是练家子,身后的士兵也收起刀枪,他终于吐了口气,与他人一起,带着儿子回府。 兰瑾回来时,姜烟还未睡下,还靠在床上翻书,他笑了笑,在外间收拾妥当了才进到内室。 姜烟端正坐在床上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快?” 兰瑾摸摸她的脸,细腻光滑,触感柔软,他不敢用力,坐在她边上道:“硬骨头得用棒子敲。” “你打人了?”姜烟惊道。 兰瑾瞧她一眼,双目清澈,泛着盈盈水光,他的大手抚上她的眼尾,“武力是下下策,威慑就够了。” 姜烟听的点了点头,“那帮老头,合该好好收拾收拾。” “赚了几百万两。”兰瑾突然又说道,“黄金。” 姜烟不可置信,“黄金!几百万两!还是郡马爷厉害。”姜烟真心实意的夸赞。 “那郡主娘娘准备如何犒赏在下?”兰瑾的手抚上她的脑后,将她推至自己跟前。 她的唇嫣红小巧,如此看着便觉十分可人。 忽然自己唇上触碰到一片柔软,只短短一瞬,但触感好似停留在唇上,他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 姜烟的目光狡黠,眉眼弯弯,“够了么?” “你觉得呢?”兰瑾轻声,声音不再清冷,他不用她回答,他会自己索取。 第266章 不会坐视不管 姜烟后背不着力,面前的力量将她压倒在床上,云被被突然压下释放出多余的空气,发出轻微的“啪”的声音。 他俯下身去寻她的唇,柔软与柔软的碰撞,她眼如星海,怔怔的望着他。 柔软之外,他撬开她的牙关,去寻她灵巧的舌头,唇齿纠缠...... 他的动作太快,姜烟来不及反应,一时忘记了呼吸,脸色染上了红晕,双手握拳下意识的抵在他的胸口。 兰瑾浅尝辄止,抬起眼与她相视,“呼吸。” 姜烟此时才惊觉自己屏了气,憋的脸颊泛起了红,她大口的呼吸,双眼灿如星辰,盈盈泛着水光。 “要...吗?”姜烟用低低的清嫩的声音问道,她羞赧的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脸颊的红晕更甚。 她的声音虽低的几乎如自语,但他耳力一向很好,听的十分清楚。 “好”兰瑾轻笑,声音也失去了一贯的清冷,“等我一下。” 姜烟偏着头点了点,仍旧不看他,脸红的快要滴出水来。 兰瑾站起,走出两步回头看她,她双手捂着脸,又微微张开了手指偷看他,见他发觉,又重新捂好脸,“你快去吧。” 兰瑾于是朝外走,开门又轻轻地关门,外面有细碎的说话声传进来,听不真切,依稀可以猜出是他在吩咐下人。 姜烟改为侧躺,头埋在被子里,狭小的空间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已经八月了,那一天不知何时到来,这次她反而很平静,就像经常出入老师办公室的学生,刚开始还不适彷徨,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 只是她还有不舍,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兰瑾开口,这一切太超乎常理,她不想去赌,最后的日子,开开心心的过吧。 有细微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在舒张的毛孔上,缓解了她脸颊的微热,她闭上眼,感受夜晚的凉风。 兰瑾此时在心里暗骂兰若,为何是在事前喝入药?不能做成一个药丸?他还得等在小厨房门口,风一手里的扇子扇的起劲,唯恐这把火烧到他身上。 兰瑾阴沉着脸等了一会,心里掐算着时间,忽然默默叹了口气,折身回到房间。 他轻手轻脚的开门,室内灭了一半烛火,半明半暗之间,床上躺着蜷缩着的一个小人,头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睫毛轻颤,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兰瑾抚上她的脸颊,轻柔的摸了摸。 床上的人好像感应到他一般,果然睡的安稳了许多。兰瑾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合衣在她身边躺下。 床上的人动了动,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又陷入了沉睡。 兰瑾闭上眼养神,忽闻一阵轻轻地敲门声,紧接着声音传来,“主子,煎好了。” 里面一时没有声音传来,风一端着药在门口等了一会,等到他怀疑主子已经睡着时,声音传了出来,“不用了。” 风一看着手里还冒热气的汤药,细听了一会,确定没有声响才终于回到小厨房。 小厨房内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风一放缓脚步推门进入,看到熟悉的人时放松下来,“青玉,你饿了?” 青玉手中还拿着一只咬过一口的包子,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他手里的汤药问道:“主子怎么了?” 风一深深地看她一眼,提醒道:“说话注意一点。” 青玉立马改口,“郡马爷...病了?” 风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托盘,“没有,别乱猜引火烧身。”说着从厨柜里端出一盘水晶肘子,“别吃包子了,吃这个。” 青玉也不客气,大方接过道:“谢谢大哥。” 风一的手一顿,笑容僵在脸上。 姜烟这一夜睡的踏实,没有做梦,醒来时神清气爽,身边照例没了人,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昨天竟然...睡着了! “吱呀”门被推开,来人清冽的声音在头顶上方,“醒了?” 姜烟埋着头点了点,声音呜呜的,“嗯,醒了。” “今日出去吃早膳?”兰瑾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姜烟挣开他的手看向他,他神色如常,一如既往,也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她也就将此事压在心里,道:“好,马上就起来了。” 这两日已经没有再下雨,天空久违的透出蔚蓝,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散发着热量。 姜烟与兰瑾两人往城西走,一路上都有行人和摆摊,姜烟一路看着,却觉得始终有哪里不太对劲。 “路上的流民变多了。”兰瑾说道。 姜烟恍然,再看路上果然如此,三三两两的流民互相搀扶着行走,有的在街角就坐下,似乎就打算窝在此地。 姜烟差人上前查问,绿云自告奋勇的要前去,姜烟笑着应了。她随意找了个馄饨摊就坐下,要了两碗馄饨等绿云。 绿云起初还在眼前,过了一会就不见踪影,姜烟耐心等着,她将先上的馄饨推至兰瑾面前道:“这碗有芫荽,你先吃。” 兰瑾取了筷子失笑道:“好。” 另一碗上的也很快,姜烟懊恼没有多说两句话,这一碗也有芫荽,切的细碎覆盖在馄饨上。 正愣神间,兰瑾已经端过她的那一碗馄饨,仔细的挑选切的细碎的芫荽,边挑边说道:“流民太多,恐要生乱。” 姜烟点点头,看着他细长的手指灵活的操作,挑出芫荽放进自己碗里,“是啊,我想盖粥棚施粥,先解燃眉之急。” 兰瑾将馄饨又重新端回她面前,取了筷子递给她,“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姜烟一边吃着馄饨一边赞同的点头,“等绿云打听了回来再打算。” 兰瑾没有再说,安静的吃着馄饨。 过了一会,绿云终于回来,在姜烟身边站定,姜烟随后一指,“坐下说。” 绿云依言坐下,说道:“小姐,奴婢打听清楚了,这些人是从上岩郡过来的,那边发了大水,房屋都被冲塌......” 绿云说着面露不忍,看着姜烟。姜烟替她叫了一碗,安慰她道:“放心吧,既然来了,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嗯嗯”绿玉立马露出喜色。 第267章 已经来不及了 姜烟等人吃完馄饨,又继续往西前行,这里算是清平的贫民区,越往西去房屋越是破旧,与城中的繁华形成强烈的反差。 坍塌的房屋正在重建或修补,姜烟在边上看了一会,有男子发现了他们,放下手中的工具跑上前道:“见过郡主。” 姜烟认了一会,原来是那日老母不肯离去的那家,“是你啊。”姜烟笑着应道。 男子名贾大,他见姜烟十分亲民,也壮着胆子与她说话,当姜烟问道他做什么活计时,贾大沮丧的垂下头,“不瞒郡主,我...草民...没有活计。” 姜烟皱眉打量了一下他,这么大的个子,这么好的力气,在家啃老? 贾大生怕郡主误会,连忙辩解,“不...不是,哎,我们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没有土地,我之前在城里打零工,后来雇主说不用我们去了,我就回来了。” “我...我不识字,只有一身蛮力,只能做苦力活,但......” 他没有再说下去,姜烟却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清平的家族世代盘踞在此,他们排外,要用他们也是把价钱压的很低。 “那为何不走?”姜烟有些好奇。 贾大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说道:“清平的郡守不咋管事,只要我们不闹事,就不赶我们。” 姜烟了然,她笑了笑道;“你找不到活计,不如参军?” 贾大惊讶的张大了嘴,“这...这行吗?我还有老母要照顾......” “臭小子!谁要你照顾!”一老妪从不远处走来,抄起鞋底子就往他身上抽。 姜烟见状后退了两步,说道:“你想想清楚,想清楚了自己去报名。” “哎!”贾大一边躲避一边应着。 姜烟一行人继续往西去,她指着一片空地对兰瑾说道:“粥棚设在这儿如何?” “远离中心,很好。”兰瑾回道。 “我方才在想”姜烟靠近他,手臂贴着他的手臂,微微仰起脸看他,“我们收留这些流民的话,把他们安置在这里最合适。” 兰瑾扫视一圈,指着城外道:“安土重迁,他们要留下来,有地种才是最要紧的。” 姜烟看着他指着的方向,是城外,城外是山,但也有缓平的地方,适合种地。她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如此,不如放宽政策,种地经商,以帮助他们在此安家。” 兰瑾宽大的衣袖下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手,“好。” 姜烟说做就做,当日下午就传了常季,又提拔了几名下属官员,商量了一套政策出来,这也是封地的好处,封地内的政事她说了算。 但她还是很谨慎的写了封折子给离剑,让他送去京城,离剑看着手里的折子,想说有信使,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姜烟所做的事情他看在眼里,他也需要当面向皇上禀报解释。 政策一出,流民有了安置,征兵的事情也顺了起来,多数为西城的百姓或是流民,毕竟当了兵就吃上了皇粮,还可以让家里人落户,何乐而不为呢。 白易来禀报这件事的时候,姜烟又被兰瑾抓着下棋,这次她虽然还是皱着眉头,但明显从容了许多。 “还有一事,有点奇怪。”白易跪在下面说道。 姜烟看了看他,说道:“何事奇怪,说来就是。” 白易踌躇了一下,说道:“近日来的人,似乎...似乎...”白易组织不出语言,他想说练家子,但又觉得不对。 “似乎什么?”姜烟放下棋子看着他。 “有好几人身手不错,说以前是在镖局做事的。”白易说道,“可这也太巧了吧。” 姜烟沉思一会,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兰瑾,她道:“派人查验一下身份,没问题就过,有问题寻个由头赶出去就是。” “是”白易应道。 “继续”兰瑾淡然说道,“该你了。” 姜烟看着棋局似乎又有败势,哀怨的叹了口气,执黑子落下,她日日输,就将此事怪在白子上,非说黑子才能胜。 兰瑾干脆调换了两人的棋子,让她执黑子,姜烟看着黑子脸皱成一团,呵呵笑着落子先行。 “烟烟”兰瑾唤她。 姜烟手指间的黑子来回翻转,她正紧紧盯着棋局,她直觉这局能胜,于是格外专心,听闻兰瑾唤她,她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选定位置落子。 兰瑾异常认真,黝黑深邃的眸子定在她身上,他说:“若要脱身,我需先行。” 姜烟终于从棋局中抬起头,对上了他认真的眼神,随后他继续说道:“方远的尸体一直冻在冰库,我先走,在外接应你。” 姜烟的眼睛眨了眨,定定的看着他,兰瑾继续解释:“假死药的解药需在四十八个时辰内服下,如此也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身体。” “我先脱身才能护住你。”兰瑾的声音轻缓清冽,缓缓流过她的心间。 姜烟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好” 兰瑾与她商议起具体的事宜,直到此时,她才突然意识到,当初策划逃婚有多么潦草,她好歹是一国郡主,莫名失踪,她身边的人都会遭殃,她也会一直被寻找,直至被遗忘。 兰瑾见她发愣,唤了唤她,“烟烟,在想什么?” 姜烟回过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对不起公主和父亲。” 兰瑾也曾担心过这一点,她虽是庶女出生,但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庶女,从未受过磋磨,后来又身居郡主之位,也是十分贵重的身份。 脱身之后,她不会是长宁郡主,连姜烟这个名字都不能用,“会后悔么?”兰瑾问她,带着一丝不确定,想要从她那里得到准确的答案。 会后悔么?姜烟也这么问自己,若是她一生顺遂,幸福美满,或许不一定会去赌一把真爱,但她不是,她是异世之魂,她的前路未定,她想赌一把。 “后悔还来得及么?”姜烟看着兰瑾调笑,她浅浅笑着,眼中明媚如春日旭阳,让人移不开眼。 兰瑾低头笑了两声,笑出了声,片刻他抬眼定定的看她,眼眸黑沉深邃,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已经来不及了。” 第268章 消失几天 转日便是天香阁开张的日子,姜烟没有出面,只是以客人的身份光顾。 她还未到门口,就看见程明翰带着许端木等人在门口与掌柜道贺,这次的掌柜她没见过,但掌柜先认出了她,与程明翰等人告了罪,连忙小跑到姜烟身边,请她赏脸喝茶。 姜烟走到门口,程明翰等人纷纷见礼,许端木边上的是齐三,他还有些怵她,躲在后面不出声。 “程公子,一道喝茶?”姜烟提议。 程明翰看了眼她身后,只带了一个小丫鬟,并不见“方远”,他应承下来。 几人上了楼上包厢,姜烟看着眼熟的装潢,在各处都打量了两眼,看似平常,其实有特殊的方法,在底下的人可以将他们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齐三?”姜烟喊了声缩在后面的人,齐三惊慌回道:“啊?在!” 姜烟轻笑,“怎么不见那日的万少爷?” 齐三低垂着脑袋怏怏的回答:“我爹,哦,禀郡主,我爹不让我跟他玩了。” 姜烟看向程明翰,他端坐着喝茶,倒是气定神闲,“以后跟着程公子玩了?” 齐三点点头,姜烟接着又说道:“程公子出类拔萃,如今清平商界还需依靠程公子撑起。” 程明翰拱手自谦,“不敢,是郡主伯乐。” “城西粥棚程公子也出了一份力,若不是程公子筹粮,本郡主还真不知道去哪儿筹那么多粮食。” “程公子不必自谦,有程公子在,本郡主相信清平会越来越好。” 姜烟有意说这些捧一捧程明翰,让这些公子哥儿们也听一听,回去再告诉他们的父母,让他们看清风向。 其实这段时日以来,大家也都看得清了,方家一连损失两个儿子,剩下的不是旁支就是太小,这个时候程家跳了出来,出了个程明翰挑起了大梁。 当然不服的也有,凭什么是他程家,我儿看着并不比程明翰差! 公子哥儿们都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有人跳出来想将程明翰拉下来。 姜烟之前的态度不明,如今时间不多,也乐意帮他这个忙。 如今大家就会知道,程明翰的背后是长宁郡主,以后也不会太放肆,剩下的就要靠程明翰自己了。 程明翰听懂了姜烟的意思,又与姜烟说了一些未来生意上的计划,姜烟只草草听过,说道:“你看着办。” 程明翰身后的公子哥儿们互相看了看,都不敢说话。 姜烟又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她还要去兵营。 兵营在偏僻的郊外,姜烟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她到的时候,营地内两队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常季所带领的原班人马,另一边则是白易和教头所带领的新兵。姜烟大致看了看,白易身后约有上千人,但因为是新兵,各方面肯定不敌老兵。 远远的有人看见姜烟,便与两位上司通报,白易与常季同时看向姜烟的位置,看清她后立马快步走来迎她。 “主...”姜烟瞪他一眼。 白易立马反应过来,“见过郡主,郡主怎么过来了?” 姜烟看了一眼常季,应道:“过来看看,怎么?要比试?” 这帮人可不是那帮草包公子哥儿,白易身后的人都一脸不服,一副打就打的模样,常季这边淡定许多,仿佛笃定了这帮新兵什么都不会。 他们看姜烟的眼神也不如新兵恭敬,姜烟心想自己还真是来对了。 白易让人给姜烟搬了张圈椅,坐在他们上首中间的位置。 常季虽然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但那是政事,如今是军事,到底是不一样的。 白易正要禀报缘由,姜烟挥了挥手,说道:“我不想听,既然双方各不相服,那就比试比试,战场上谁能听你们讲缘由断官司?” 姜烟说完,新兵都跃跃欲试。 “如何比?”常季拱手问道。 姜烟略一思索就道,“比武,共分三轮,一轮单打独斗,一轮三三对战,最后一轮比群战,三局两胜。” 姜烟说完,场面一时寂静,众人互相看看,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比法? 紧接着姜烟解释道;“既入行伍,就知行兵打仗在所难免,既是打仗,还给你们选择方式?” 她的声音不大,听在常季耳朵里就犹如一声雷,他竟也有几分好奇起来,这个郡主到底想做什么。 “好,我答应。”常季率先应下来,白易也不得不应。 姜烟唤青玉附耳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青玉趁着常季带人下去商量对策,悄悄凑近白易道:“郡主让把那些镖局之人挑出来应战。” 兵营擂台上,姜果儿与一人分站左右,时刻准备只待一声令下。 随着哨声响起,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姜果儿习过武,用的是武功路子,另外一人则是力气占了上风。 姜烟让人搬了茶几泡了茶过来,一边喝茶一边观看。 不到一刻钟,姜果儿就将那人打趴下,举着手跑到边上示意,新兵们立刻发出响亮的叫好声。 常季脸色不好,看了看姜烟,神色复杂。 第二轮是三三对战,讲究的是团队作战,这次常季提出要互相为对方挑选出三人对战,姜烟允了。 意料之中,自然是常季所带的人胜。 最后一轮是团战,也是定输赢的一战,姜烟站起来看着众人道:“公平起见,两边各出两百人。” “常大人,可要亲自点人?”姜烟看着常季问道。 常季拱手回道:“一切全凭郡主做主。” 姜烟满意,说道:“两人大人各出两百人,分站两个营地,将旗子插入对方营地即算赢,限时一个时辰。” 姜烟说完就回了临时营帐,这里桌椅板凳齐全,是前郡守所用,白易让人收拾出来给她了。 太阳日常毒辣,又接近中午,她实在晒的受不住,脸色微微发红。 刚坐定,姜烟看着身旁空着的椅子,突然想到兰瑾,他必须要消失几天,再把尸体放出来,由此判方致的罪,也正好成功脱身。 第269章 你知道么 姜烟回想到在清平郡的日子,几乎他都陪在自己身边,有时也不说话,给她当背景板,但好歹陪着她。 如今他要不在几天,她反而开始不习惯了。 姜烟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座椅发呆,直到有人来喊她,说一切准备就绪,就要开始了。 姜烟应了声“知道了”便带着人出了营帐。 观看团战需在高台,还搭了幕布遮阳。姜烟之下,白易、教头与常季分坐两旁,也一同观看着下方的情势。 新兵执红旗,老兵执蓝旗,分据两旁,各用沙袋或石头搭建了简易营地,中间划了一条线,是两队的分界线。 随着一声令下,双方却都不动,只探子露出脑袋观察对方的局势,场面一时陷入僵局,姜烟看着轻轻笑了笑。 做过镖局的人都有几分底气,不论是与人打交道还是在比试上,况且这些人真是镖局的? 姜烟可不全信。 随着时间的推移,红方渐渐有人动了,因着只是比试,箭头都用布头包的很好,又沾了面粉,打到身上面粉也沾到身上,就算是“死了”。 红方有人持箭,突然冲出来往蓝方跑去,他跑的极快;蓝方也反应迅速,当即射出箭矢,但红方这边完全不躲,只飞快跑,箭矢擦着他的身体而过,他跑过中间线后突然持箭射了两箭。 一箭射偏,一箭射在蓝方一人身上,同时自己身上也中一箭,两人都低头看看自己,暗骂一声,走到边上观战。 姜烟看的想笑,“这是什么打法?”她看向白易。 白易也看的脸黑,无法回答她的话,他自己本身也不是行伍之人,不懂行兵作战,战略是教头教的,他也只能看着教头。 教头是兰瑾的人,他站起来一拱手道:“郡主请继续看。” 姜烟于是继续看着下方,这时候红方突然冲出来一群人,前排手持木刀,后排手持箭羽,对面有箭射过来都被前排的人打落,后排再射出箭矢,竟真的射中了几人。 红方这边看上去毫无章法,却刀刀挥落箭矢,直逼近分界线。 蓝方这边也派出队伍站成一排应战,双方再一次暂停,互相盯着对方。 姜烟看出来了,常季所带的队伍主防守,作战偏保守,还带着一丝对新人的不屑,没想到新人这边完全不惧,两次都出乎他们的意料。 片刻后,红方再一次动作,往蓝方逼近,此时两队都有“伤亡”,后方不断补给,战事陷入白热化。 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前方,红方后方却悄悄派出了一队人马,趁着红方逼近钻入了蓝方阵营。 这几人台上都看的清楚,常季看的直皱眉,手紧紧握住扶手盯着下方。 场面上一片胡乱,姜烟甚至还看见了贾大,挥着“刀剑”胡乱的舞动,想必常季也看见了,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又过了一会,双方都损失惨重,但蓝方阵营显眼的红旗还是升了起来。 “好!”白易拍手叫好。 姜烟也象征性的鼓掌,然后看向常季道:“常大人,大周是久无战事,可若有一天兵临城下,常大人如何守?” 常季垂头,许久站起道:“是属下思虑不周,请郡主责罚。” 比试只是简单的比试,并没有彩头。 随后姜烟传了常季与白易进营帐,这会才问询发生冲突的原因,听了双方的解释,姜烟沉吟一会,没有判对错,只说道:“五百人能做什么?” 常季垂头听训。 “如今的清平已经拨乱反正,常大人,清平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常季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姜烟,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撤职。 姜烟微微一笑,“常大人难道不愿意?” “愿意!属下愿意!”常季大声回道。 姜烟不想多说什么,常季这人亦正亦邪,她没来时他也收受贿赂,但一份未动,全被她搜刮出来了。 可若说他忠心,他一开始也不将她放在眼里,若不是有些事实在不好越过她,他可以躲一辈子。 姜烟看日头西斜,又交代了两句便启程回城。 一路上晃晃荡荡,她闭着眼养神,身边空空荡荡,自从兰瑾一直跟在她身边开始,绿云或是青玉也不太往她马车里钻。 这会想叫她们,又懒的开口,索性算了。 到了郡主府,方朴已经等在门口,他见到姜烟车架,赶忙上前道:“见过郡主,老太太差我来问询,何时回一趟方府?” 方朴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生怕惹怒了她,他候在马车边上,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安静了一会,说道:“明日。” “是,老奴这就回禀老太太。” 姜烟回了府,用过晚膳,一个人躺在躺椅上乘凉,但今夜无风,她只能手持小扇,轻轻地晃动着。 正晃的困倦。冷不丁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郡主” 姜烟头也不回道:“回来了?皇上怎么说?” 离剑将折子递给姜烟,折子之下还有一封信,上面并无署名,姜烟看了眼离剑,他板着脸站在一旁,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姜烟就着烛火先看折子,折子是她写的,她直接翻到最后,皇上只写了一个字,“可” 姜烟随手放在一旁,再拆开另一封信,一打开便是一股墨香扑面而来,烫金纸上是她不熟悉的字迹。 她细细地看下去,先是问了她好,又道雪儿有了身孕,时常思念她,她这才知道这封信是盛王殿下给她的。 盛王只道姜雪思念她,京中杂事烦乱,他恐维护不周,便想送姜雪过来住一阵子。 信的最后还说到,人已经出发,望她照顾,以后回京定会补偿。 姜烟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个盛王真是好打算,转念一想,可见京里的局势已经剑拔弩张,他不得不这么做。 然而姜烟又回忆起了旁的事情,心中隐隐不安,捏着纸张的手忍不住用力,指尖发白,幸好是晚上,光线明暗,看不真切。 许久,她放下纸张,对离剑说道:“盛王妃要来,你知道么?” 第270章 不怕人笑话 离剑低着脑袋不说话,盛王在皇宫喊住他,说有一封信要他带给姜烟,离剑是皇上的人,自然不会听命于盛王。 可盛王让他等一等,当即让人拿笔墨纸砚来,当着他的面写了这封信。 他当然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也就是一封平平无奇的信,他才敢冒这个险。 姜烟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于是直接问道:“盛王妃什么时候到?” 离剑抬眼看了她一眼,回答道:“五日左右能到。” 姜烟点了点头让他下去,干脆也不在外面待了,让人传了水沐浴。 绿云伺候着她沐浴擦身,收拾妥当后便要出去,姜烟喊住她,让她宿在外间。 绿云眼睛都亮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姜烟就不要她宿在外间了,晚间也不会使唤她,虽然能睡在自己的床上,但绿云还是很怀念宿在外间与姜烟说话的日子。 姜烟还怕她不愿意,但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她也是愿意的。 绿云取了被褥铺在外间,又吹灭了室内的烛火,渐渐地,外面的月光便透过窗户照进来,洒了一地碎银。 “绿云”姜烟看着帐顶喊道。 “小姐,奴婢在呢。”绿云应道。 “你有没有心上人?” 绿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小姐说什么呢?” “有的话,你要告诉我,趁我还是郡主,能给你做主。”姜烟的声音平淡,在黑夜里异常清晰。 绿云不明所以,“小姐,真的没有。” 床上只传了一声“嗯”,绿云觉得奇怪,什么叫“趁我还是郡主”小姐当然一直是郡主了。 过了一会,姜烟又说道:“我给你备了嫁妆的,到时候你找郡马爷要,他不敢扣你的。” 绿云越发觉得奇怪了,“小姐,你在说什么?奴婢当然要跟着小姐了。” 黑暗中,姜烟笑了笑道:“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去方府。” “哦”绿云没有多想,闭上眼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姜烟在床上翻了个身,背朝着外面弓起身子抱住自己。 姜雪要来,竟然是姜雪要来,还有五天,只有五天了。 人在报仇时的快感不仅仅是让对方死,还要受尽折磨,死的凄惨,更要在她死前见她最后一面,告知她一切,让她癫狂,也要亲手送她上路。 姜雪重生之前,“姜烟”就是这么做的,姜雪重生之后,在剧情中,她也是同样回敬给“姜烟”的。 她借着出游的名义来到方家,看到“姜烟”的惨状露出讥笑,然后让她亲眼看着方家人是如何恭维她的,“姜烟”看着也明白一切都是姜雪在背后操纵。 虽然如今的姜烟并不认为方家是被姜雪操纵的,但一直以来的逃不开的剧情让她明白,她的到来,也是她命运的节点。 翌日,姜烟早早地出发来到方家,方大夫人看到姜烟,面露尴尬,莫名红了眼眶,又朝她身后看了看,没见到人,又肉眼可见的落寞起来。 “郡主请,老太太在里面等您了。”方大夫人说道。 姜烟点了点头,走到待客厅,方老太太已经在门口迎她,她的身边是方遥和江氏。 方遥见到她笑了笑,道了声“郡主安。”江氏却微仰着头,一脸的不服气,偶尔看她时也是满怀恨意。 姜烟视而不见,只与方老太太说话。 “郡主,老身想问,致儿什么时候能回来?”方老太太小心翼翼的问。 姜烟想了想,约定的日子是三日,今天已经是第二日,明天方远的尸体就出现在郊外小树林。 于是她道:“大约就这两日了,明日或是后日。” 方老太太看了一眼江氏,瞪她一眼,暗骂没出息的东西,又对着姜烟说道:“哎,多谢郡主。” 姜烟装作看不见,定眼看着老太太问道:“老太太喊我来,只为这件事?” 方老太太微叹一声,道:“不瞒郡主,宏儿这一房只有方致方远两个,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如今的状况......” 方老太太顿了顿,姜烟明白她的意思,但她看向方遥,“不是还有方遥,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女。” 方遥十分意外,瞪大了眼睛看着姜烟,这倒让江氏不满了,她故意差人去把小少爷抱过来,说这么一会不见,该要想她哭闹了。 姜烟顺着江氏的话往下说道:“还有长房长孙呢。” 江氏也装听不见,实则竖着耳朵细听他们说话。 “不过,实在太小了,一会见不着娘亲就要哭闹,没个十几二十年是不适合的掌家的。”姜烟微微笑着,眼中却泛着冷意。 “本郡主觉得,既要嫡,又要名正言顺,方遥最适合不过,老太太怎么看?” “这怎么行?方遥是女子,女子岂能掌家?”江氏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忍不住站出来反驳。 “那依嫂嫂看,如何?” “又不是没有长房长孙。”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明显底气不足。 “长房长孙还小,他能做什么?连提笔写字也不能够,大权还不是落在嫂嫂手里?嫂嫂也是女子,如何能掌家?”姜烟学她阴阳怪气。 “这不一样!”江氏反驳。 “哪里不一样?!方遥姓方,嫂嫂也不过是方江氏,这方字后面还有个江呢!”姜烟靠在椅背后,轻轻翻了个白眼,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难道不是嫂嫂,是江...氏的心思?” 江氏慌张的看了一眼老太太和大夫人,急忙否认,“没有!与江氏无关!” “况且方遥总要嫁人吧!那不是将方家拱手相让?”江氏想到这一点,底气又足了。 姜烟点了点头,这倒是个麻烦。 “我不嫁人!”方遥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我不嫁人了!我守着方家!守着母亲与祖母!” “方家万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方遥斜眼瞪着江氏。 江氏是有理也说不清,“这!这怎么能行呢!” “就是!方家哪里没有男子了!”外面传来二夫人尖利的声音,先闻其声,众人看着门外,果然看见二夫人扭着腰甩着帕子,身后跟着两名男孩。 一进门就插着腰,尖着嘴道:“方家没有男子了?需要她一个女子掌家?!说不去不怕人笑话!” 第271章 全凭郡主殿下吩咐 姜烟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合着老太太喊她来,问方致只是幌子,让她来平内乱才是真。 她深深看了一眼方老太太,老太太皱着眉头看着二夫人,呵斥道:“胡闹!你不是在禁足?!” 二夫人完全不吃这套,“禁足?老太太,您的心也太偏了,方明方晋也是您的孙子!”孙子二字被咬的很重。 二夫人一边说一边将身后两个男孩往前推了推。 老太太扶额,显然不想与她多话。 “二夫人说的对!都是老太太的孙子,您不能这么偏心!”姜烟适时的添了一把火,老太太幽怨的看她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夫人瞬间露出一个谄媚的小脸,“郡主说的是。” 姜烟回了一个笑,不知为何,二夫人却觉得这笑看起来令人发毛。 “方明方晋?”姜烟试着喊道,“你们在学堂可结业了?” 两个男孩互相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姜烟又问:“会看账算账么?” 两人互相看看,又双双看一眼二夫人,再次摇了摇头。 二夫人的脸色有些绷不住,“郡主问这个干什么?” 姜烟不理她,继续问道:“假设有一批货,对方急着要,但库里不足,临时去进货,资金又不足该如何?” 方明略一思索道:“去借钱,卖了货再还钱。” “倒是个方法。”姜烟点点头,“方晋呢?” 方晋垂眸思考,二夫人等不及,在他身后打了一巴掌道:“快说呀!” 方晋往前冲了冲,但稳住了脚,说道:“此事还需根据具体情况讨论,对方要货要的急,是新客还是旧客,是否有支付一定的定金,己方的体量又如何,是否吃的下?没有具体的情况,很难讨论。”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自觉这个回答并不好。 “方遥?”姜烟突然喊她,“你如何认为。” 她清了清嗓子道:“若是新客,此中是否有诈,联合后方供货吃死自己,需调查后才行;若是旧客,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支付定金发货,同时筹货,后续资金不到,发货亦可延迟。” 姜烟满意的笑了笑,她不是做生意的人,但她看的多了,自然也能看出一些门道来,方晋能想到这一步已属不易,方遥更是稍稍具体了些。 她看中方遥,果然没有看错人,但是方晋也不错。 厅里众人听了心中也都看的明白,这不是过家家,是真正一个大家族的权力,不可小觑。 二夫人看着方晋得意的不得了,仿佛掌家之位就在手中。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太太如何看?”姜烟问询方老太太的意见。 方老太太站起来行了一礼道:“全凭郡主做主。” 众人都把目光放在姜烟身上,等她说话。 姜烟想了想,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不如这样,举贤不举亲,方家暂且由方遥暂掌。” 二夫人正想辩驳,被姜烟一个眼神制止,她咽下脱口而出的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方晋方明继续在学堂学习,直到结业,闲暇时跟着方遥学习做生意,如何?”姜烟说完又想到那小团子,说道:“长房长孙也是,等开蒙入学堂,以后也跟着学习。” “方遥是暂掌,真正的掌家权,等到各位都有能力时,再重新选举,各位觉得如何?”姜烟说完静静地看着大家。 江氏心里老大不愿意,可此时也没什么办法,她的儿子还太小了。 二夫人自然也不服,方晋的回答明显郡主是满意的,但方晋拉了拉她的袖子,低低唤了声,“娘!” 二夫人抽回袖子,头撇到一边终究没有反对。 临走时,姜烟与方老太太并排,方老太太衷心道谢,“多谢郡主。” 姜烟冷笑,恶人都让自己做了,还来道谢做什么好人?不过她只是微微一笑,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眉目生辉,让人移不开眼。 “老太太莫急着道谢,方家还有旁支,还有宗族,这些人就要靠老太太了。” 方老太太噎住,身边的女子笑的淡然,好似全然不在意自己利用了她,可那份冷漠又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姜烟快走两步走在老太太前方,方老太太没有追上,而是落后两步送她出府,一直送到门口,她才行礼道:“恭送郡主。” 姜烟坐上马车,心里带着气,脸色也不大好,虽说她早就想过在方致方远之后让方遥去掌家,但如今让人这么算计,属实是不开心。 “郡主不高兴?”赶车的车夫与她闲聊。 姜烟一听这声音就觉得熟悉的不得了,忙让他趁着没人进来说话。 马车转了一个弯,帘子被掀开,是一个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长相普通的男子。 “兰瑾?”姜烟试探着问道。 车夫坐下,在脸上捣鼓了一阵,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是我。” 姜烟笑了,“怎么又装成车夫了?你不说话我都没认出来。” 兰瑾靠近她坐着,带着醋意道:“也不知是谁,我才消失多久,就让我连房间都进不去了?” 姜烟想到昨夜让绿云睡在外间的事,讨好般的笑了笑,“那我也不知道你要来啊。” “都准备好了?”姜烟又问道。 兰瑾伸手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头顶的碎发磨着他的下巴,他又用下巴揉了揉,“嗯,准备好了。” 姜烟回抱住他,他的衣物粗糙,她靠着不太舒服,但也没有睁开,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方家算计我。” “嗯”他的声音在头顶上方,“我帮你出气好不好?” “好” “明日还扮车夫么?”姜烟抬起头问道。 兰瑾垂下眼睛看她,她的脸部线条流畅,脸颊两边肉了不少,但也看不出旁,她对着自己眨了眨。 兰瑾心里原本平静无波的一片湖,像是被人扔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荡起水波无数。 “明日扮作侍卫如何?全凭郡主殿下吩咐。”他低了低头,一副任君差遣的样子。 姜烟被逗笑了,打了他一下,但还是应道:“好!” 第272章 找不到私印 天还蒙蒙亮,郊外山上还有些许雾气未散,朦朦胧胧的拢在山间。 早起的采药人赶着晨露出城上山,此时无人,天地间只有鸟兽发出声响,在山林里回荡。 采药人正采的起劲,恍然抬头却见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走上前拨开草丛,定睛一看,“啊!”惊叫声冲散了山林里的鸟兽。 “尸....尸体!” “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常季正在问话。 “是” “还有看到什么人吗?” 采药人摇摇头,“没,没有了。” 常季又问了两句,见再不出什么话,就让他先下去,自己则走到姜烟面前禀报。 姜烟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看到常季走过来,站在原处等他,“身份查出来了吗?” 常季观察了一下姜烟的脸色,回道:“仵作们正在验尸,暂不清楚受害者是谁。”姜烟点了点头,“好” 不远处仵作们看着熟悉的尸体面面相觑。 “师父,这具尸体不是早就验过?”年轻的仵作凑近年老的仵作问道。 年纪大的仵作瞪了他一眼,“别废话!让你验就验,小命不要了?” 仵作的结论还是与当初的一样,致死伤是脖子上的泪痕。 姜烟静静地听着,再听到无法辨认尸体是谁时,姜烟问道:“身上可有印记?” 年轻仵作不明所以,回道:“有,尸体后腰有一处鸡蛋大小的胎记。” 姜烟突然低头扶额,声音也悲切起来,“来人通知方家,来接二少爷回家。” 常季猛然抬头看向姜烟,眼里是不可置信,竟一时忘记收回目光,“郡主?”他低声道。 姜烟低着头,下面的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依稀可见睫毛轻颤,她的声音也抑制不住的悲伤,“郡马爷身上也有一处胎记。” 不止常季,连仵作们也全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会是郡马爷?那...之前看到的都是谁? 但做他们这一行,最知道的就是嘴巴闭紧,是以如今只是互相看看,年纪大的仵作摇摇头,年轻的仵作也不作响,低着头不去看别处。 郡马爷死了,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吹进清平郡,吹到方家人的耳朵里。 方家十几口人,在郡主府看到那具尸体时,都忍不住失声痛哭,特别是方大夫人,哭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姜烟坐在上首,神情悲伤,她说道:“母亲和祖母认认,可真是阿远?” 方大夫人挣扎着站起来,尸体面目已经被划的看不清,颈部的伤口狰狞着翻开露出,好不恶心。 她先是看了看后腰的胎记,又翻看了一下尸体的脚底,再看到熟悉的疤痕时,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姜烟悲伤之余不忘让人传大夫。 这时候方老太太爱怜的看着方远已毁的面容,说道:“阿远一出生身上就有一个胎记,庙娘娘说这是大富大贵之兆。” 她又看了看他的脚底板,上面是一道浅浅的疤痕,她强忍住泪水说道:“阿远小时候调皮,不愿穿鞋,非要光着脚跑。” “不小心就踩到了刀片,留下了这道伤疤。” “郡主嫂嫂,可知是谁人害我二哥?”说话的是方晋,他的目光不似孩童,定定的盯着姜烟。 姜安抚似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带上来!” 很快方致被带上来,他被关在牢里,可也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看上去除了苍白一些,整个人还胖了一圈。 “相公!”江氏一见到他就要扑上去,被人拦住,锃亮的刀枪横在她面前,她不敢妄动,又只能瞪着姜烟。 “方致,你自己交代?”姜烟的语气凌厉起来。 方致冷哼一声,“交代什么交代!不是我做的!你休想屈打成招!” 姜烟不与他废话,又让人呈上物证,是一截衣带,早已被鲜血染的深红泛黑,细看上面竟绑着刀片。 江氏一眼就认出那是方致的衣带,上面的花纹还是她亲手绣的,如果她没记错,角落里还有一个花样的‘致’字。 她惊了一下,看向方致,“相公,你!” “这东西能伪造,你知道吗?”他看着江氏恶狠狠地说道,转而又瞪向姜烟,“人证呢?你有人证吗?” 姜烟微叹一声,这件事并不好处理,方远死了有月余,这会儿尸体才冒出来,那后来的方远又怎么解释? 虽说几大家族那天都在场,亲耳听到方远不是真正的方远。 但真正的方远去哪里了?难保不是方家联合郡主欺骗他们,所以其实他们内心并不十分相信。 所以真正的方远的尸体必须要出现,才能让人更信服。 若要按照平常审案,需问清当时在哪儿,在做什么,依照时间线一点一点推断,但为了掩盖后来的假方远,此案就不能论时间,只能囫囵的过。 姜烟有些头疼,悄悄瞪了一眼身后的人,今日他当真扮作小侍卫,一丝不苟的站在她身后,她瞪他也没有反应。 正她准备让方老太太全部拉回去自己处理时,一道清丽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我看见了!我是人证!” 姜烟瞬时抬眼看过去,竟然是方遥! “方遥!”方致大喝一声,“你别胡说!” 方遥鼓足勇气站出来,大声说道:“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是大哥勒死了二哥!” “方遥你?”方老太太显然也不信。 “那日...大哥约二哥出去,威胁他不许娶郡主,也别想争方家的继承权。”方遥说着有些哽咽,“二哥不同意,就与大哥起了争执。” “再后来...后来,大哥就趁着二哥不注意下了杀手。”方遥落下泪来。 “你胡说,你有证据吗?!”方致死命的挣脱钳制想要冲上去掐她。 江氏也急了,“方遥,没有证据的事你可不能胡说,那可是你大哥!” 方遥低着头啜泣了一会,从荷包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大哥,你是不是一直都找不到私印?” “这是我在现场捡到的。”方遥高举着一枚小小的印章。 方致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瞳孔微缩,他确实从那日之后就一直找不到私印。 从他的反应,方老太太几乎已经相信了方遥所说。 第273章 省的皇上起疑心 “方遥!你血口喷人!”方致挣扎着大喊。 “闭嘴!”方老太太呵斥道。 方致还是有些怵老太太,一时间愣在当场没有再挣扎。 方老太太面向姜烟,行了一礼道:“郡主,此事......” 姜烟点点头,手撑着太阳穴揉了揉状似无奈道:“本郡主心力交瘁,无心处理此事,既是方家事,就交由方老太太处置吧。” “多谢郡主。”方老太太再次行礼。 方家人当即穿上了白色丧服,敛了方远的尸体,尸体一如当初带回来的模样,好像真的只是死了两三日 姜烟不知道兰瑾用了什么方法能让尸体保持至此,还好没有人怀疑。 人一走,郡主府瞬间清冷下来。 姜烟屏退众人后,才拉着身后的小侍卫坐下,“陪我一会。” 兰瑾依言坐在她身边,姜烟没说话,他也安静的陪着她。 旁人或许一直都不十分相信后来的方远是假的,毕竟活生生的一个人在那里,怎么会是假的? 但方老太太是知道的,当日兰瑾当着她的面卸下面具,她看的真真切切。 这件事也是姜烟与方老太太的交易。 方致是杀人凶手没错,但他们也藏匿了方远的尸体,假冒了方远,此案细究下去惊动了京里的人,京里若是再派人下来查案,双方都不好过。 还不如囫囵的判过,让清平的所有人甚至京里的人都相信郡马爷是真的死了,于双方而言都有好处。 许久,姜烟终于开了口,“你说京里的人会相信么?” “会”兰瑾说的笃定,他此时的面容平凡的放在人群中多看几眼眼都认不出,但一开口仍旧是独属于他的清冷声音。 “不止不会追究,就连你假死逃走,也不会有人深究。”兰瑾说道。 姜烟看向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睫毛下是黑白分明的双眼,澄澈又水灵。 兰瑾看的眉眼都忍不住温柔起来,他解释道:“京里局势紧张,周皇顾及不到你,事后再想起不对劲,也晚了。” “再说,唯一的封地郡主,于周皇甚至未来的新皇而言,都不是好事,恐怕他们也会有动作。”兰瑾说到此处也有些担心。 姜烟笑了笑,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你说得对,浑水才好摸鱼,浑水也利于逃命。” 兰瑾轻声笑了两声,赞同道:“是这样没错。” 一时间,郡马爷死亡的事情成为了这两日清平街头巷尾谈论的八卦,而姜烟窝在郡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郡马爷的丧礼也没有参加。 有消息传出来,郡主悲伤过度,根本不敢看死去的郡马爷,说郡主对郡马当真是情深似海。 有摊贩十分惋惜,与旁人说道:“郡主和郡马爷光顾过我的小摊,我瞧着当真是一对璧人,老天不公啊!哎!” “那杀害郡马的真凶到底是谁啊?” “谁知道呢?” 有传说是方家的大哥方致,见不得弟弟娶了郡主爬到他头上下的杀手,也有传是山匪不满郡主的治下,让他们如今连下山都不敢,只能杀死郡马爷以此泄愤。 众说纷纭,到底也没个准头。 姜烟在郡主府连窝了两日,算着姜雪到来的日子,让人收拾了东边的院落给她住。 她正悠闲的翻着书,一目十行的扫下去,看个大概打发时间罢了。 “郡主” 听到这个声音,姜烟就皱起眉头,这个瘟神当真是阴魂不散。 “离剑?什么事?”姜烟头也不抬的说道。 “郡马身亡,郡主当真将方致交给方家处理?”离剑满是不解。 姜烟抬头看了他一眼,“有问题吗?” 交给方家处理,方致也活不了,掌家权已经交出去,只要他活着,就有万一,至于是谁先忍不住下手,她也无所谓知道。 “郡主,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会禀报圣上。”离剑冷漠转身道。 “离剑,你别多事!”姜烟厉声! 离剑顿住脚步,转回来道:“那郡主是为何?” 姜烟合上书本,靠在圈椅椅背上,打量着他,许久开口冷声道:“他不死,我怎么彻底拿下清平?” 离剑像是被人猛然撞击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不过一瞬间,他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蒙面黑衣人,个个警惕的盯着他。 离剑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竟然未察觉,郡主身边有这些高手? “带下去,好生看管!”姜烟不做废话,直接令道。 离剑是皇家暗卫出身,武功不低,但这些人也都是暗卫的路子,不交手也不知高低,况且人数众多,离剑没有把握能赢。 于是他顺从的被带走。 倒是姜烟,看着他毫无反抗的被带走,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姜烟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觉,明日就要实施计划,现在不能出意外。 姜雪明日就会到,她要在姜雪在的时候服下假死药,如此以确保清平不会乱。而她不过是思念成疾,想跟郡马也一并去了而已。 这些她都会在姜雪到来后透露给她,暗示她自己不想回京,只想与郡马葬在一起。 她想过了,既然她逃不开剧情的节点,那就让自己把握一次剧情,就像她去参加冬至宴一样,明明前一晚她一病不起,可第二天她还是按时参加了宴会。 再往后的事情就不需要她操心,兰瑾已经帮她找好了替身,又用药物维持着尸体不腐烂,到时替换即可。 离剑一被带走,兰瑾就出现在院子里,私下无人的时候,他从不戴面具。 此时天色逐渐昏暗,他的背后是逐渐下落的霞光,他身姿挺拔,面目英俊,眉目却透着一股不赞同。 “烟烟,你该杀他。” 这几个字像是敲在她的心上,她微抖,看着兰瑾眨了眨眼。 兰瑾轻叹,走近她弯下腰注视着她,他的手抚上她的眼,轻声哄道:“还留着他回京告发你?” 姜烟猛的摇头,双手抱住他的手臂解释,“我反正要‘死’一次,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留着他,省的皇上起疑心嘛。” 第274章 拖一拖时间 “最好是如此。”兰瑾掰下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端起她的茶杯喝了一口。 姜烟盯着他喝完,见他放下茶杯,又立即给他倒了一杯,随后期待的看着他,兰瑾端起喝了。 姜烟立即问道:“好喝吗?” “什么事?说吧。”兰瑾看她还有继续要倒的意思,遮住杯口问她。 姜烟嘿嘿一笑,说道:“今天晚上,我与绿云和青玉要说说话。” 兰瑾睨了她一眼,这是公然赶他的走的意思,自从绿云在外间睡过一晚,兰瑾第二天晚上就回来了。 姜烟再也没让绿云宿在外间,老是迷晕她也不好不是。 “最后一晚了,我有些话要交代她们。”姜烟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小嘴微撅,嘀咕道:“总要给她们留命不是。” 兰瑾哪有不准,只是没有立刻应下来,逗逗她罢了。 “好”兰瑾应道,“不过我今夜会守在府里,这几日至关重要。” “我知道嘛!”姜烟又拎起茶壶想给他倒水,兰瑾手一松,让她倒就倒吧。 此事姜烟谁都没有说,知道的人越多,此事便也越难办。但她们好歹跟了她一场,她总要为她们留一条生路。 这也是她决定等到姜雪到了之后再服药的一个原因。 原本她想着借思念郡马成疾的由头,遣散下人,免得自缢殃及她们,后来听说姜雪要来,她就改变了主意。 盛王妃的庇护,更有用。 姜烟沐浴过后在院子里擦头发,青玉绿云和知书三人各一条帕子帮她擦头发,时不时的说些笑话逗她开心。 院子里时不时的传出来笑声,主仆几人倒也欢乐。 到了晚间,姜烟又让绿云宿在房里陪她,青玉装作的醋了模样道:“主子偏心绿云,也不让属下去。” 姜烟手一挥豪气道:“都来都来,知书也来好不好?” 知书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奴婢还要伺候冯嬷嬷,两位姐姐去吧。”姜烟也没有再邀。 绿云灭了屋里的烛火,只剩下一盏发出微弱的光芒,她与青玉并排而躺。 姜烟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走到外间,褪下手中的羊脂白玉镯塞给绿云。 绿云不明所以,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她,“小姐这是做什么?” “送你了。”姜烟直接道,又将那只玉兔发簪塞给青玉,“一人一样,不许抢哦。” 说完她又“哒哒”跑回床上,盖上被子道:“睡觉!” 绿云和青玉在昏暗的光线中互相看了看,最后好好的将东西收起来,也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好好活下去哦!” 声音很轻,轻道像是错觉,但青玉还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身旁的绿云已经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沉。 那就是床上的郡主说的?青玉侧头看了看,帷幔后的床上被子拱起,听着也像是睡着了,她没有出声,闭上眼继续睡觉。 到了后半夜,青玉又被一道明显的石子击窗声惊醒,她坐起身,窗外一道残影略过,青玉当即拍了拍绿云,“别睡了,快起来!” 绿云睁开朦胧的双眼,就听青玉道:“有情况我出去一下,你保护主子!” 绿云揉着眼睛点了点头,纵使青玉手脚再轻,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姜烟。 今夜她睡的不实,一点点的声音都能让她醒过来,她翻了个身坐起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绿云走上前,解释道:“不知道,青玉出去了。” “嗯”姜烟应了一下,拍了拍床道:“上来睡。” 绿云迷迷糊糊的答应,“好。” “哎哟!”屋外又传来冯嬷嬷的声音。 “嬷嬷您没事吧?”知书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们听来也异常清晰。 “没事,扶我起来,别扰着主子。”冯嬷嬷的声音似有痛苦之意。 “慢点!慢点!哎哟!”知书似乎也摔了一跤。 “你这丫头真是!” 绿云虽然人上了床铺,眼睛却一直盯着窗户,关心着外面的情况。 “绿云,你去看看她们,可是摔跤了?”姜烟知她心不在焉,自己也担心这个时候出状况,忙叫她出去查看。 绿云应了一声,披着衣服起身出门,“嬷嬷,知书,你们怎么摔了?” 姜烟听着外面的动静,心头的不安渐渐升起,只是摔了一跤么?怎么会这么巧? “啊!”一声及其短促的叫声传进屋内,像是还未从嘴里出来就被人掐灭在喉咙口,姜烟直觉不对劲。 “绿云?知书?”姜烟喊了两声。 无人应她。 遭了!出事了! 姜烟披上外袍光着脚就要跑出去,门刚一打开,门外一道黑影就让她瞪目立在当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黑衣人,余光瞄到黑衣人身后,冯嬷嬷知书和绿云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强撑着镇定问道:“你是谁?” 黑衣人不答她的话,抬脚跨过门槛,直逼近姜烟,姜烟跟着后退,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 。 他的双手并无武器,但眼神阴狠逼人,直视着姜烟。 直到他完全进入房内,随手关上了房门,“啪嗒”一声,隔绝了月光,室内昏暗看不清,姜烟又后退两步,靠到方桌边缘才停下来。 “你是谁派来的?”姜烟轻颤着声音问道。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放手边的圆桌上,他看姜烟的目光除了阴狠却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想杀自己,却不想侵犯自己。 这是姜烟唯一能想到的。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放在桌上。 姜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这个动作她很熟悉! “离剑”姜烟忽然平缓了下来,语气肯定,她盯着来人,果真见他身体一僵。 姜烟吐了口气,在圈椅上坐下,背靠着椅背抱臂看着他,“皇上让你杀我的?” 离剑见她认出了自己,从方才的慌张到明显的淡定,也不想再装下去,他取下面巾,露出面貌来。 “郡主殿下,是我。” 姜烟当然不会傻到认为他这会儿还不会伤害自己,他眼中的杀意十分明显。但她比方才镇定了许多,既是熟人,那不如说一会话拖一拖时间。 第275章 诛杀长宁郡主 离剑此行的目的有三,一是监视并保护长宁郡主,二是探查鬼谷位置所在,第三则是诛杀长宁郡主。 此刻他正在执行第三任务,诛杀长宁郡主。 “是皇上派你杀我的?还是你的主子另有其人?”姜烟微仰着头直视他。 离剑不说话,垂眸看了眼桌上的小瓷瓶和信封。 “皇上为什么要杀我?你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姜烟又继续问他。 她相信兰瑾肯定会来救她,此时她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以保全自己,可离剑并不上当。 “郡主,不要再拖延时间了。”离剑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姜烟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迅速取过瓷瓶,大步上前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下颌传来剧痛,姜烟痛的直皱眉头,双手攀上他的手臂试图拿下他的手。 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他,不过是蚍蜉撼树。 “郡主,你最好配合。”离剑说完,手下更加的用力,姜烟连紧闭双唇都已经做不到,下颌处的疼痛蔓延到脸颊上端。 姜烟痛苦的闭上眼,紧接着一股带着香气的液体滑过她的喉咙,从食管一路往下直到胃部。 确保她全部喝下之后,离剑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姜烟下意识的想要吐出来,张嘴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上半身的力量靠在方桌上,斜眼怒瞪离剑。 “是什么毒药?!” 离剑眼中一闪而过不忍,又恢复冷漠,他垂首,一如往日的恭敬,“郡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姜烟冷笑一声,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并无其他难受,除了下颌被他捏的通红,若这不是毒药,她不想承认,其实并不难喝,甚至还挺好喝。 “离剑,你...”姜烟忽然失去意识,闭上了眼睛,从椅子滑落到地上。 离剑转身欲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女,夏日炎热,她穿的也单薄,隐隐可以看出线条流畅的躯体。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好似只是睡着了,安静的面容找不出任何的缺点。 他眼神一黯,第一次做了一件他没想到的事,他将她从地上抱起,小心的放到床上,又给她盖上被子。 离剑最后看了一眼姜烟,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姜烟是被热醒的,她睁开眼,上方是熟悉的帐顶,她掀开被子,身上的热量散去不少。 可她怎么会在床上?她明明....还有离剑! 她好似经历一场全麻,上一秒还试图问出这是什么毒药,下一秒就在床上醒了过来。 不对劲!还是好热! 姜烟起身,恍然发觉外面一片红彤彤,好似晚霞映在窗口,不仅如此,还调皮的跃进窗户,跑到她面前来。 姜烟闭了闭眼,甩甩头重新睁开,不对!是着火了! 她仓皇的朝外跑去,可火苗早已溜进屋内,点燃了帷幔,也点燃了一切可点燃的物什。 姜烟的理智回归,她必须尽快跑出去,门口是来不及了,窗户!走窗户! 可窗户早已被烧的滚烫,触碰一下手心就起了一片水泡。 “嘶~”姜烟捂着手缓解疼痛,“好烫!” 不行!来不及了! 姜烟的呼吸开始沉重起来,火烧的浓烟呛的她不断的咳嗽。她又试了一次,双手一起努力试图打开窗户。 她被烫的几乎要闻到肉的味道,可窗户还是纹丝未动。 姜烟双手疼的不停的颤抖,这个时候,她好像也觉不出疼痛来,见打不开窗户,心一横,决心冲到门口去碰碰运气。 她还不想死,她还很年轻,她还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山川大海。 然而火太大,屋顶已经有横木被烧断,不停的落下来,姜烟躲闪不及,后背挨了一下,疼的她跪倒在地。 不能在这里,这里必死无疑!姜烟不知道哪来的信念,强撑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到门口。 推门,使劲推门! 打不开!根本打不开! 此时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站立不稳,整个人跪倒在地上,信念一旦有了一个裂缝,就会被无限拉扯,直到消失不见。 越是这样,那个梦境却越是清晰。 一切都对上了,她心如死灰,早知如此,又何必折腾这一切呢。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姜烟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八块腹肌的男人,她还没有睡上,真是可惜! 黎明前的黑暗,月光被乌云遮住,伸手不见五指,郡主的火光冲天,生生将黑暗打开了一丝裂缝。 “走水啦!走水啦!”丫鬟小厮乱做一团,互相奔走。 “快救火!” “郡主还在里面!救郡主!”不知谁大喊了一句。 “火太大了!” “救郡主!郡主死了!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此时的城外,一队人马正在黑暗中疾驰,突然其中一人停了下来,接着是两人三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兰若看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他用鞭子碰了碰兰瑾的手肘道:“哥,你看那个方向,像不像郡主府?” 兰瑾看着那满天的火光,眉头紧皱,瞳孔微缩,“我先行!计划提前!” 兰瑾留下一句话后,当即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烈马奔驰而去,他要快一点,最好不是郡主府有事! 可是越接近郡主府,他的心反而沉了下来。 “吁!”他甚至来不及走门口,直接飞身翻墙而入,郡主府里乱做一团,丫鬟小厮到处奔跑取水灭火。 火势最大的地方,就是郡主的院子,兰瑾的心几乎沉到了底,垂着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砰!”门被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兰瑾一眼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姜烟斜靠着墙,已经无法睁眼,可有声响她还是皱了皱眉。 “烟烟?烟烟?”兰瑾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活着,沉到底的心又微微上浮。他抱住她,像是抱住了稀世珍宝。 赶来的兰若看到此情此景也吃了一惊,眼看天就要亮起来,他看着兰瑾道:“你带她先走,剩下的交给我。” “好”兰瑾抱着姜烟起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烟烟,我带你走。” 第276章 今夜回谷 这一日的清平郡比往日早醒了几分,百姓们都围在郡主府门前,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试图看出一丝异常。 那一场大火来的气势汹汹,府内的人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还是程明翰带人到了之后,从外组织救火,才彻底浇灭了火。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日头渐渐从东方露出头角。一辆豪华的马车低调的从城门口驶入,又在城门处稍作停留。 “王妃,没有人在。”夏莲禀报道。 姜雪眉心微蹙,“怎会没人?难道长宁郡主并未收到信?” 夏莲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姜雪又在马车里等了一会,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提到了郡主府和大火的字眼,她当即令道:“直接去郡主府。” 一路行驶到郡主府,越靠近郡主府越能到闻到一股焦灼气,仿佛是被大火炙烤过,散发出物体本身的香味。 “王妃,进不去了,郡主府外围满了人。”夏莲说道。 姜雪掀开车帘看出去,外围围了一圈的百姓,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说什么,里面又被官兵围的水泄不通。 “让小李子去。”姜雪说道。 “是,王妃” 小李子站在人群外,清了清嗓子高喊道:“盛王妃驾到,回避!” 百姓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又跪下呼盛王妃千岁! 有眼色的守卫立马去禀了常季。姜雪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常季也从府里匆匆出来,抬眼看了一眼一身贵气的盛王妃,立马跪下行礼道:“郡尉常季见过盛王妃,王妃千岁!” “府里出了什么事?长宁人呢?”姜雪慢悠悠的说道。 盛王妃的轻飘飘的几句话,压迫感更甚,常季低着头,说道:“还请盛王妃移步。” 姜雪顿了顿说道:“前面带路。” 府里的焦味十分浓郁,姜雪从进府开始就用帕子捂住口鼻,夏莲垂着脑袋跟在她身边,低声道:“王妃,怕不是郡主出事了?” 姜雪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这股子浓郁的焦灼味,是府里着火了? “盛王妃,郡主就在这里。”常季越说声音声音越低,脑袋低的看不见神情。 姜雪看着地上用白布盖着的一具尸体,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打了一下。 “放肆!”姜雪怒道。 “盛王妃息怒!”众人跪下请罪。 “绿云何在?”姜雪快要压抑不住怒火,一拂袖道。 “盛王妃娘娘,绿云她还没醒。” “冯嬷嬷呢?青玉呢?郡主身边的人呢?” 常季眼观鼻鼻观心,“都...未醒。” “好,让他们醒了来见我!”姜雪转身欲走,却迈不开脚步。 她终究还是蹲下来,轻轻掀开白布,白布下的“姜烟”面容沉静,美的令人心惊,但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姜雪重新盖上白布,转过身宽大衣袖下的双手却微微发抖,她没想到,她刚到清平,迎接她的就是长宁郡主姜烟的尸体! 郡主府笼罩在一片阴云里,人人自危。 绿云只是单纯的昏迷,并没有什么损伤,她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郡主,却被人告知,盛王妃有请。 绿云带着满肚子疑问来到盛王妃面前,跪下请安道:“请盛王妃娘娘安。” 姜雪看着一脸懵的绿云,当即一拍桌子道:“拉下去,先打五十大板!” 绿云一下就慌了神,连忙叩首道:“娘娘息怒,不知奴婢犯了何事,娘娘要打奴婢?” 姜雪冷笑一声,问道:“你主子呢?” “主子?小姐!她......”绿云思路还未捋清楚,她听见知书摔跤,出门查看,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好好看看,那可是你主子?!”姜雪一指边上。 绿云这才看见,边上一道白布盖着一具尸体,她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一棒,震惊之余,不忘膝行两步上前,颤抖着手掀开白布。 “啊!小姐!”绿云看到熟悉的面容的那一刻,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整个人支撑不住,倒在当场。 姜雪扶额闭眼叹息,挥了挥手道:“带下去吧。” 姜雪缓了片刻,又传人道:“方家可在?带上来。” 夏莲见她一来就恨不能挨个审一遍,忍不住劝道:“王妃,歇歇吧,奴婢知您与郡主殿下姐妹情深,可您也要顾及肚子里的小世子啊。” 姜雪手抚上肚子,她还未显孕肚,此时还是平平的肚子,说到小世子,她的眉目温和起来,“你说的对,让方家人明日再来。” 夏莲见状终于放下心道:“是,奴婢遵命。” 而此刻的元桂当铺二楼,兰瑾正在发着大火,“你说什么?!她中毒了?” 兰若站在他面前道:“是” “不知所谓!”兰瑾一挥手,茶杯从桌上滚落,摔在地上发出“啪”的声音。 他稍稍回归了意识,问道:“她不是服过百毒丸?不是百毒不侵吗?” 兰若闻言抬起头,直视着兰瑾的眼睛道:“哥,百毒丸解百毒,可这世上有千种毒万种毒,千万种毒!” “弟弟无能”兰若低下头,“做不到。” 兰瑾一怔,许久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是为兄的错,这毒可好解?” 兰若一张脸严肃异常,摇摇头道:“不好解,况且此处多有限制,我只能先吊住她的命,若要解毒,还需回鬼谷。” 兰瑾一沉吟道:“好,回鬼谷。” “可是北辰......”兰若还想说话,触及兰瑾冰冷的目光,后面的话又收了回去,“好,今天晚上就要出发,不然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的命。” 兰若让人取了一块老参,切了片压在她舌下,又在她身体各处扎针,以此延缓毒性蔓延。 从头到尾兰瑾都不愿意离开一步,一直守在床前,直到兰若扎完所有的针。 床上的姜烟毫无反应,她那么怕痛的一个人,一根一根的针扎下去,她的眉头都未皱一下,兰瑾眼眶泛红,双目充血,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哥,你也快一天没有休息了,去歇会吧,她这个状态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兰若看着有些不忍。 “不用了,吩咐下去,今夜回谷。” “是”兰若心知他的脾气,叹了口气也不再劝。 第277章 就叫竹子山 “要我说,还是玉姑娘胜算大,里头那位,躺了一个月了,愣是一个手指头都没能动一下。”一个粉衣丫鬟端着托盘与另一蓝衣丫鬟说话。 两人并排走在山间的石板台阶上,蓝衣丫鬟也端着托盘,托盘中放着名贵的药物,她轻斥了一声,“司画,慎言!” 叫司画的姑娘不满道:“本来就是嘛,司棋,你难道不想玉姑娘当鬼主夫人?” 司棋斜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谁当鬼主夫人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你且看鬼主,这么名贵的药物流水一样送进去,可见这姑娘在鬼主心中的地位。” “那不还是一个手指头都不会动。”司画嘀咕。 司棋不再应她,两人端着托盘直视前方,很快就到了隐在竹林间的房间。 司画推门而入,漫不经心的放下托盘,四下随意一扫,便坐在了椅子上,叹气道:“哎,除了爬山累一些,倒也轻松,是个好伺候的主子。” 司棋也在她旁边坐下,毕竟床上的人从来鬼谷到现在一个多月了,还是活死人般的躺着。 司画应道:“就是”同时随意的扫到床上。 “啊!”司画吓了一跳,瞬间站了起来,震惊的看着床上。 “怎么了?”司棋闻言看向受惊的司画,只见司画抬起手指着床上,话都说不清,“醒...醒了。” 司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床上的女子平躺着,但头微微侧过,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们。 司棋也吓了一跳,瞳孔收缩瞪大了双眼,但控制住了并未喊叫出声,只说道:“姑娘醒了!” “我去叫人!”司棋率先反应过来,跑了出去。 司画不敢一个人呆在这里,忙道:“我...我也去。”说完也不见身影。 姜烟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她又回到了现代,可回去的似乎只是她的意识 她清晰的看着自己坐在电脑桌前,手指翻飞,噼噼啪啪的打着字。 她凑近去看,可不就她所在的这本小说,她恶狠狠的敲着字,屏幕上“姜烟”恶毒女配的嘴脸逐渐呈现出来。 “别写了,别写了!千万别这样写了!”姜烟忍不住制止她,可她说的话她的身体也听不见,仍旧不停的打着字。 她眼睁睁的看着姜烟的恶行被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出来,可她的身体根本不听她的使唤。 姜烟气急,情急之下竟然钻入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睁开了眼,入眼是青色帐顶,不知道什么材质,有些微透;屋子里大概焚了香,有乌木香气传来。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重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可她又实在好奇,这是哪里?难道是她死后又重新穿越了? 这次穿成谁了呢?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她缓缓转过头,见是一粉一蓝两个丫鬟推门而入,两人手里都端着托盘,隐约有药味传来。 哦,还穿成病秧子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叫,这丫头发现她醒了,似乎...还被吓着了。 姜烟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脸,可手抬起一半又无力的放下。 不过她稍稍看清了些,她的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手心并无痛感传来,所以她怎么了? 姜烟刚醒,神魂还未归位,整个人处于一种清醒与迷糊之间的中间地带,她一时未想起来自己的手为何会受伤。 只觉得自己是重新穿越了,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 “哐当”门被大力推开,姜烟被声音吸引,缓缓转过了头。 只一眼,她就几乎要沦陷,竟然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恰到好处的薄唇...... 可男子眼眶微红,深情款款的望着她,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笑,他就站在床前不远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烟烟”他开口是清冷又急切的声音,“你不记得我了?” 在他开口一声“烟烟”的同时,姜烟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她还是姜烟!她没有死! “没有”姜烟回望着她回答,声音喑哑难听,她试图清清嗓子来缓解,可刚动了一下,她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兰瑾两三步来到她床前,半扶起她给她顺气。 “你刚醒,别急着说话。” 姜烟咳过一阵又想开口,可喉间的痒怎么也止不住,她不停的咳,咳的喘不上气,一个呼吸不上来,她又晕了过去。 “烟烟!” 兰瑾抱住她高喊,她又闭上了眼睛,就像当初从火场救出她一样,兰瑾有一瞬间的慌神,一直在外站着的风一听见动静进来道:“主子,属下去喊大夫。” “叫阿若来!”兰瑾冷静下来吩咐道。 兰若正好在谷里,很快就赶了过来,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姜烟不敢相信,“她醒了?” 兰瑾点点头,“嗯” “真的假的?”兰若不相信,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替她施针,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给她施针,她竟有了反应。 “真的醒过了?!”兰若看着床上皱着眉头还一如既往好看的女子,震惊的说不出别的话来。 “嗯”兰瑾淡定的再次嗯了一声,他原已经做好了要一辈子守着这样的她的打算,可如今她能够清醒过来,甚至还与他说了话。 他一颗心也终于回到了原位。 姜烟躺了一个月,从毫无反应的活死人,到如今每日能够短暂的清醒一会,她渐渐缕清了如今的状况。 原来他还是来救她了,只是她不知道。 兰瑾救了她之后,又因为要给她解毒,将她带回了鬼谷。 这毒很难解,哪怕是医术高明的兰若,也不能保证能完全清除她体内的毒性。 渐渐地,她每日能醒的时间也长了些,她从半躺在床上变成了躺在屋外的摇椅上,从看着青色帐顶变成了看绿色的竹子。 她住的屋子是用竹子搭建而成,她屋子里的桌椅板凳也是竹子做的,连屋外的景色也是一片一片连着的竹子。 她笑称自己简直住在竹子山。 然而兰瑾认真的看着她道:“此处就叫竹子山。” 第278章 金屋藏娇意在藏 她从醒来已经又过了一个多月,天气不再炎热难当,虽然午时也会热的让人出些薄汗,但到了晚上又会变的凉爽宜人。 听到兰瑾说这里就叫竹子山时,姜烟眨了眨无辜的双眼看着他道:“那你的族人,都住在哪里?” 兰瑾看着山下的位置,目光微沉,“在山下。” 姜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所及除了碧绿的竹竿与竹叶,并不能看到什么。 “怎么了?”兰瑾关心道。 姜烟的神情有几分落寞,她垂眸,手指捏着手指,轻声说道:“有些无聊。” 她是一个人来的,绿云或是青玉都没有与她同来,这里她除了认识兰瑾和兰若,再无其他可以说话的人。 “我让司画陪你,她话多。” 姜烟摇摇头拒绝,“不用了,刚醒的时候,我估计吓着她了,她与我一处时总不自在,不要为难她了。” 兰瑾没有再说,只是轻轻拢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竹屋前有一条小道,铺了石板,一路延伸往下,若有人来,他的身影就会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有人来了。”姜烟看见石板的尽头一点点冒出一个人影时,快速的离开他的怀抱,端正坐起来。 兰瑾摇摇头轻笑,也看向石板路的方向。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风一,他见两人端坐,忙走上前道:“主子,长老们在等您了。” “好”兰瑾应道,又转向一边,面对着姜烟,“我还有事,结束了来陪你。” 姜烟虽不情愿,可也知道不能不让他去,于是怏怏的应了一声,“你去吧,我正好睡一会。” 兰瑾摸了摸她的脑袋,与风一一道下了山。 姜烟并不困,只是单纯的无聊,她觉得她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天天待在这里了,兰瑾却说她体内余毒未清,还要继续休养。 没有人来时,竹子山只有风吹动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和鸟兽偶尔发出的声音。 姜烟甚至以为自己被金屋藏娇了。 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好似一直在谋划,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在被算计的路上,曾经以为不会在意的人和身份,如今通通丢掉,她却觉得不习惯了。 “玉姑娘,不能再往上走了!”石板路的一端传来司画焦急的声音。 “这上面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另一名女子的声音清脆婉转,就如同百灵鸟。 “真的,鬼主吩咐了,任何人不能上去!”司画试图阻拦,但并无用处。 “我偏要上去,难不成瑾哥哥还金屋藏娇了?” 姜烟没有动,仍旧坐在屋外的圈椅上,她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细长的手指灵巧的端着一只白瓷杯。 等女子看到她时,她也淡笑着看着那名女子。 来人看着身量与她差不多高,瘦长的瓜子脸,上身是嫩黄色短袄,下身是青绿色的长裙,露出纤细的脚踝,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走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头上还戴了同色系的丝带,在微风的作用下轻轻飘起。 她也看见了姜烟,愣了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满的开口,“瑾哥哥还真的金屋藏娇啊。” 她这话大概是说给姜烟听的,但姜烟只是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两三步到了她跟前,又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居高临下的说道:“长的也不怎么样嘛,这么瘦,有什么好藏的。” 姜烟轻轻一笑,微仰起头看着她道:“金屋藏娇意在藏,瘦不瘦有什么关系?” 果真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面上不愉,一屁股坐在姜烟的边上。 “你叫什么名字?”姜烟问道。 “玉玲珑。”她说道,看着姜烟挑了挑眉,“你呢?” 姜烟刚想开口说自己叫姜烟,转念一想,“姜烟”这个名字最好也不用,于是她想了想道:“兰烟。” “兰!你姓兰!” 谁知她刚说完,玉玲珑就几乎要跳脚,“你怎么敢姓兰!” “你知不知道兰姓代表什么?” 姜烟摇摇头,她不知道,她只是不能姓姜,那便随母姓兰罢了。 然而玉玲珑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又急又快的说道:“瑾哥哥也姓兰,你为什么要跟他姓,我爹是长老之一我都不能姓兰。” 说完又恨恨的转过去自言自语,“不行,你不能叫这个名字。” 虽然玉玲珑蛮横不讲理,但姜烟真的一个人待的无聊,乐意与她多说两句。 “那我就叫这个名字了你待如何?” 玉玲珑斜睨了她一眼,扬起下巴道:“那我就告诉我爹爹,我爹爹可是四大长老之一,瑾哥哥也要给两分薄面的。” “四大长老?”姜烟光明正大的探听消息。 玉玲珑点了点头,“对啊,我爹爹很厉害的。” “有多厉害?” 玉玲珑刚想说话,石板路的尽头便响起了唤她的声音,“玲珑!” 这次的声音清柔娇媚,声音不大,但让人听的清楚。 “玲珑?” 玉玲珑一脸的得意,挑衅似的看着姜烟道:“我姐姐来了,我姐姐可是瑾哥哥的未来夫人,我爹就是瑾哥哥的岳丈,当然厉害了!” 姜烟脸色一沉,“未来夫人?” 玉玲珑害怕的盯着她,“你...你这么凶干什么!” “玲珑,你!”声音戛然而止。 姜烟与玉玲珑都看着来人,只见来人上身是淡粉色的短袄,下身则是玫红色的曳地长裙,她双手交握放在腹部。 看着姜烟满脸的不可置信,但很快镇定的笑了笑。 “你就是阿瑾说的那位姑娘吧。”她笑的也很温柔,看上去比玉玲珑大了好几岁。 见姜烟好奇,便道:“我叫玉芙蓉,是玲珑的姐姐,阿瑾与我说了,他带回来个受伤的姑娘,在竹子山养伤。” “你伤重,阿瑾一直不让我们上来打扰你,玲珑,还不道歉!”说罢,她严厉的看着玉玲珑。 玲珑站到玉芙蓉的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姐!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不管叫什么,阿瑾既然说了不让人来打扰,你就是做错了,还不道歉!”玉芙蓉看严厉,语气却还是很轻柔。 第279章 世外桃源 玉玲珑不管她严厉的眼神,凑到她耳边道:“她姓兰!” 玉芙蓉果然也露出震惊的表情,双眸微睁,愣愣的看着她。 姜烟轻笑一声,站起道:“骗你的,我姓姜。” 谁知这两人的表情愈加的惊讶,就连玉玲珑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就是姜烟?那个大周的长宁郡主?!” 姜烟淡定的点了点头,玉芙蓉面上尴尬,“原来是姜姑娘,打扰姜姑娘了,我这就带玲珑走。” 玉芙蓉仓皇带着玉玲珑就走,玲珑不愿意,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只好乖乖跟在她身后离开。 她们一离开,司画也福了福身,跟在她们后面下了山。 姜烟眼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心中五味杂陈,那条路就在前面,她却没有勇气走过去,下山去一探究竟。 她回到屋里,下意识想喊绿云,话到嘴边却反应过来,绿云并不在。 姜烟深吸了两口气,环顾四周,她来时孑然一身,只一身华贵衣物,她也不知道在哪儿。 姜烟在竹屋中站了一会,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随手拿了一两件首饰,便准备下山去。 真正走上石板路她才发现,这条路比她想的长很多,从院子出来还是平坦的道路,往下时便成了一阶一阶的台阶。 数不清有多少的台阶,姜烟久不运动,走了一会便觉得劳累喘气,但她随意的一抬头,便看到了从未看到过的景象。 她想起初中时学过的课文《桃花源记》,“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眼前的景象或许有出入,比如那连绵数里的花海,弯如月牙的巨大湖泊,还有下方一座巍峨如行宫的宫殿。 从正中呈半圆形往外延伸,是一条条笔直的道路与排列整齐的屋舍,她看的有些呆。 再往远处眺望,是山,连绵不绝的大山,高耸入云,看不到顶尖。 这一刻她有了真实的感受,她还活着,她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姜烟加快了脚步,有了期盼,下山的路程变得顺畅许多。最后她从一处普通的小竹林走出来。 此处是宫殿的后山,她一出竹林,就有人发现了她。 “哎呀,你怎么到那里去了?那里是禁地,不可以随意进出。”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看见她,连忙过来拉她。 并将手里的托盘递给她,“快跟上去。”她一指前面的队伍。 姜烟低头看了眼自己,她身上是橘色的衣裙,与丫鬟身上的衣服颜色相似,但款式并不相同,怎么她眼神不好? 不过姜烟也没有想很多,端着托盘跟上了队伍,她方才在山上看了大概,约莫知道怎么走出这座宫殿。 不时有身穿玄甲的侍卫从她们身旁走过,姜烟低着头,并没有人注意她。 等到侍卫走过,姜烟一把握住身旁人的手腕道:“哎哟,姐姐我肚子疼,你先帮我拿过去。” “好吧好吧。”身旁的人无奈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姜烟趁机往宫门口走,宫殿正中最大,周边是两三座小一些的,格局很简单,她十分轻易就走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有侍卫守着,姜烟躲在暗处观察。 有宫人进进出出,出去或进来时都是出示一块牌子。 姜烟自然没有,于是她四处看了看,瞄着落单的侍女,瞅准机会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 “带我出去。”姜烟轻声说道,底下的手摊开,正是她顺出来的簪子。 侍女眼睛都直了,当即应道:“好” 如此姜烟轻易的出了宫殿,来到宫外。 这里的房屋不似大周,都是用木头制作而成,在门前会做延展出来的平台,进门便需先上台阶,进入平台再由此进入屋内。 此时有人在路上行走,见到姜烟也只是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女子好看的少见,并未做他想。 姜烟闻着味绕到另一条道路,这里商铺居多,但也是木质房屋,屋前铺了石头台阶,各家各户都是这样。 香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姜烟踏上台阶进入屋内,屋内摆了几张桌椅,有人正呼哧呼哧吃着面。 姜烟在空桌前坐下,立马有女子上前道:“客官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 她叭叭叭的介绍着,说话带了点口音,并不重,她都能听懂,姜烟看了看四周道:“一碗鸡丝面。” “好嘞!一碗鸡丝面。”女子高声重复,看姜烟的目光却警惕起来。 她回到柜台,吩咐一旁的小厮道:“去告官,就说有一女子......” 吩咐完又笑着来到姜烟面前,姜烟丝毫未察觉异常,只听那女子问道:“姑娘打哪儿来啊?”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都转过头看着她。 姜烟反应极快,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掌柜的说什么呢?我的面好了么?” 女子赔笑道:“来了,马上就来。” 一碗鸡丝面很快就上来,上面铺了一层红红的辣椒,诱人的香气就是这个辣椒传出来的。姜烟躺了一个多月,又修养了一个多月。 虽然兰瑾不会亏待她,可吃的是真的又素又清淡,她一闻到这个味道就有些忍不住,当即大口吃了起来。 店内一时又恢复了正常,只有掌柜的警惕的盯着她,还让人去门口等着,只要官兵一来,就将她抓走! 她活了三十多年了,一听她的口音就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尽管她没有上当回答她的话,她也能确认。 姜烟正吃的起劲,许久不吃辣,她真的胃口大开,就在这时,殿内忽然涌入一群身穿玄甲的士兵,个个执长矛站立在一旁。 姜烟头也不抬淡定的继续吃面,直到眼前暗了暗,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她才抬眼瞥了一眼。 兰瑾眼眸黑沉,端坐在他对面,抱臂瞧着她,冷声道:“好吃么?” 姜烟垂下眸子,继续吃面不理他,辣椒的热辣充满了整个口腔,却激的眼眶发酸,眼泪蓄满在眼眶中打转,她拼命的忍着不让它落下。 可泪水还在不断的积蓄,她的眼睛盛不住,豆大的眼泪落下,落在汤碗里,又立刻消失不见。 第280章 我说我叫姜烟 姜烟连日来的孤寂沉闷似乎都要在这一刻涌出来,眼泪越来越多,手中的筷子却始终未停,她大口的吃着面。 辣椒的辣让她的嘴唇也更加的发红,平白给她添了几分气色。 兰瑾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他沉着眸子去抢她的筷子,姜烟不肯,又拗不过他的力气,情急之下将筷子重重的扔了出去。 兰瑾鲜少看见姜烟情绪失控,心中生气她不顾自己大病初愈的身体就开始吃辣,可也有些无措。 他一结束与长老们的谈话,就去竹子山陪她,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他到处都找不到她。 他料想她应该是下山了,便又匆匆下山出宫,在宫门口正好见到来报官的店小二,店小二说店里来了山外的人。 他一想就应该是她,她不是鬼谷的人,不清楚鬼谷的生活习惯,很容易露馅。 而鬼谷一向排斥外来客,若有山外来人,便意味着这里可能暴露,也不再安全。 “烟烟,先跟我回去。”兰瑾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与她说话。 她低垂着脑袋不看他,他并不知道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是为何,眸子一敛,正准备强行带她回去,对面传来低低的一声,“好” 兰瑾松了口气,起身道:“走吧。” 姜烟却未立刻跟上,她又低低的说道:“还没付钱。” 兰瑾轻笑,“嗯,本座会付。” 姜烟听到他似乎笑了一声,于是抬起头看他,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色华服,玉制的腰带衬出他的腰身精瘦,又掩在宽大的外袍里。 他头戴黑金冠帽,头发全部梳起,一丝不苟,负手回望她,眼眸深沉淡漠,嘴角轻轻牵起。 他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人,可他的气场完全变了,从前在谷外的时候,他通身的气质内敛,虽也凌人,但没有给人那么大的压迫感。 此地是他的主场,她也终于看清楚了他的另一面,那种上位者凌人的气势与压迫感,让她心里刚压下去的难过又重新占据了主导。 回宫就很快,她本也没走出多远,走到宫门口时,兰瑾示意她看上宫门上的牌匾。 “上行宫?”姜烟看着就念了出来。 “嗯,是我母亲取的名字。”兰瑾抬头看着这三个字道。 姜烟听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悲伤的情绪,点点头没有再问。 “走吧。”兰瑾与她同行。 姜烟跟在他身侧,两人并排进入了上行宫,虽然还是与他站在一起,姜烟却觉得还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还回竹子山么?”姜烟侧扬着头问道。 兰瑾看着她道:“你不想回,就不回了。” 但姜烟倒有了些顾虑,“要不还是回吧?你们鬼谷的人不太欢迎外人哦?” 兰瑾带着她走台阶,当心着两人的脚下,同时笑道:“嗯,这会知道怕了?” 姜烟有些别扭,“也不是怕,就是...不太清楚。” “不清楚什么?” “为什么不欢迎外人?”她问道。 兰瑾没有立即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带她上了烽火台,从烽火台几乎可以看到整个鬼谷,视线比她之前看到的要低,但也更具体。 兰瑾指着远处的一片湖道:“那叫月亮湖,月亮湖的水质很特别,它能种出外面种不出的药草。” 兰瑾又指着一大片的花海,“那边种的都是药草。” “那边是田地。”兰瑾指着另一处道,“你说特别好吃的米也是用月亮湖的水浇灌的。” “百年来,月亮湖的水一如当初,从未有枯竭之意。” 姜烟远眺月亮湖,依稀可以看见水面上方似有云雾缭绕。 她在竹子山的半山腰大致观察过鬼谷的地形,从她有限的地理学知识上去判断,这就像一个盆地,但兰瑾说到月亮湖,她又觉得这大概是个火山口。 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如果按照兰瑾所说,那鬼谷得天独厚的条件确实会让人忍不住攻略纳入版图。 姜烟指着远处的山道:“不会有人翻山越岭过来么?” 此时起了些风,兰瑾站在她身后,挡住了些许,他肯定道:“不会” 姜烟还是没有回竹子山,她在偏殿住了下来,仍旧是司画来伺候她,面对她的时候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她一眼,也不与她说话。 通常都是她说一句,她应一句,着实无趣。 姜烟见是她来,也不愿意多费口舌与她说话。其实不止司画,整个上行宫的人不怎么敢与她说话。 她住下来的第二天,收她簪子的侍女跪在她面前将簪子还给了她,称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请姑娘不要计较。 姜烟没有计较,在外她与兰瑾曾是假夫妻,在谷中她的身份就显得尴尬很多,她没有身份去计较。 来之前她曾想象过鬼谷的情景,她以为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类似的存在,还心存幻想,却不想是类似一个国家的存在。 “又扎针喽!”声音响起的同时,兰瑾与兰若的身影也同时出现。 姜烟斜靠在榻上,幽怨的看着两人,“好” 兰瑾照旧在边上坐下,负责安慰她以及监工,兰若则展开金针的布袋,姜烟看的发憷,索性撇过头不去看。 “你是不是见过玉玲珑了?”兰若突然开口问她,姜烟被分心,一针已经扎进了手臂。 她眉心微蹙,瞥了眼兰瑾的神色道:“你怎么知道?” 兰若完全不看兰瑾的脸色,迅速下了第二针,“那丫头问我你怎么不住竹子山了?她去找你你不在。” 兰瑾看了看两人,脸色阴沉下来。 姜烟撇过头不看针,也不看他,语气淡漠说道:“嗯,见过了,还有玉芙蓉。” 兰若感觉到身边的压迫感越来越足,整个人屏住了气息下针,还不忘说道:“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她说什么你别信。” 姜烟轻轻摇了摇头,“她没说什么。” “那你说了什么?”兰若问道,手下稍重。 姜烟吃了痛,忍着痛回道:“我说我叫姜烟。” “兰若!”兰瑾轻喝,他已经连着几针都下手重了些,兰若扎下最后一针,玩味的看着兰瑾道:“哥,玉玲珑知道她的身份了。” 兰瑾面色不善,“嗯” 第281章 还请还给我 “此事不用你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兰瑾冷声说道。 “玉玲珑知道了,那四大长老这会也都应该知道了。” “我自有打算。”兰瑾观察着榻上躺着的姜烟,她脸色微红,呼吸加快,双眸愈加的晶亮。 每次扎针她都会有些反应,从难受的呼吸困难晕过去到如今只是脸色微微发红,这些反应都预示着她的情况在好转。 姜烟此时身上各处都扎了针,动也动不了,只能侧着头眨巴着眼看兄弟俩你来我往的吵嘴。 她察觉到有些微热,背后还靠着棉花做的软垫,身上更是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薄汗,直到出过汗后整个才不再觉得热,舒服了很多。 “好了,拔针。”兰瑾见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里也跟着吐了一口浊气。 兰若瞧了一眼她的反应,又替她把了一次脉,手下动作迅速的开始收针,“下一次施针是三日后。” 姜烟点点头,“好” 兰若收拾好医箱的同时,风一也快速进了殿,在兰瑾耳旁说了些什么,兰瑾眼中闪过阴鸷,令道:“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进来!” “属下...”风一余光瞥了眼姜烟,“属下拦不住。”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醇厚严厉的声音,“他还拦不住我,主上当真金屋藏娇!” 听声音像是一位老者,姜烟好奇,也放眼看过去,果真是一位老者,两鬓斑白,留着长长的胡子,一直垂到锁骨的位置。 他大步走过来,对兰瑾和兰若行了一个礼,又看向姜烟打量起来,这一打量,整个人一怔愣了一瞬,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就是姜烟?大周的长宁郡主?” 姜烟站起身回礼,“是,我就是姜烟。” 他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又再次打量了一下姜烟,然后对着兰瑾道:“老夫有些话想对主上说,还请主上移步。” “云长老有什么话不妨在这里说?”兰瑾对上云长老的眼睛,丝毫不退让。 云海抚了两把胡子,往前踱了两步道:“主上,此女子留不得。” “哦?为何留不得?”兰瑾侧身,一手背在身后反问。 “此女子身份特殊,难保不是大周动了什么心思,安插进来的细作!”云海边说边睨了眼姜烟,将‘细作’两个字咬的极重。 姜烟抬起头回望云海,眼神坚定,不卑不亢的说了句,“我不是细作。” “哼!不是细作?那你接近我们主上是为何?难道不是有目的?” 姜烟想起第一次见到兰瑾时的情景,她轻声笑了笑,“这话你要问你们主上,为何蓄意接近我?” “为何扮成琵琶先生潜入姜府?”姜烟说着侧头看向兰瑾,眼神带着问询和不爽。 她早就回过味来了,她只知道琵琶先生姓兰,并不知道他的全名,兰姓在大周本就少见,在鬼谷更是一种象征。 姜烟又想起琵琶先生曾告诉过她,他认识她的母亲,再结合后来易容术等等的事情,琵琶先生就是兰瑾的事情并不难猜到。 “云长老不妨再看看她,可觉得似曾相识?” 兰瑾没有否认姜烟所说,因为那是事实,他就是蓄意接近她了。 他让云海再仔细看看姜烟,也是存了心思的。 云海闻言果真又一次打量起姜烟来,这次着重看了看她的眉眼,他从一进来看到她就觉得十分熟悉。 他不是没想到那个可能,但是不可能,眉眼相似,脸型也有几分像,但只是相似,世间长相相似之人何其之多? 最重要的是,年龄对不上,此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几岁,他的女儿若是还活着,怎么也要三十多了。 “主上何意?”云海顿时恼了起来,此事是他的心病,轻易不愿提起。 此话一出,就连姜烟也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兰瑾。 然而意外的不只是姜烟,还有兰若,他一直没有走,默默的站在一旁看戏。 “不会吧?月姑姑?”兰若十分怀疑的看着姜烟。 “驻颜术?”兰若眼睛都瞪大了。 “云长老就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兰瑾仍旧语气淡淡的,似乎早就预见这几人的惊讶。 姜烟最先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从颈间抽出一根黄线,随着她的动作,一个玉钥匙出现在众人眼前。 玉钥匙转了两圈停下,云海的眼神逐渐聚焦,定在那用线穿着的玉钥匙上。 “可...可否给老夫细看?”云海双手微微颤抖,可还记得询问。 姜烟从颈间取下玉钥匙,放在云海伸出的手中,玉钥匙突然离开人体,还带着她的体温,云海捧到眼前仔细的查看。 “是月儿的东西!”云海握住玉钥匙,眼睛因为用力而稍稍充血,他面对姜烟问道:“你怎么得到的?” 姜烟沉吟片刻,看了看兰瑾,见他点头,她才呼出一口气说道:“是我娘的东西。” “我娘留给我琵琶里就有此物,还有一块白玉玉佩。”姜烟摸了摸腰间,才想起来自己今日没有佩戴在身上。 “你娘?”云海震惊,“你是月儿的女儿?!” 姜烟点点头道:“应该是吧。” “呵!”云海十分警惕,她说是就是?保不齐用了什么法子得到了这东西,这玉钥匙和玉佩虽说不是极其贵重之物。 但也是月儿的母亲留给她的,其意义非凡。 云海神情警惕又带着几分讽刺。 姜烟都看在眼里,她从不是乱攀亲戚之人,况且这亲戚是与不是还不一定呢。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道:“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我出生没多久她就去世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也未留下什么银钱给我。” “只有一把琵琶、一个妆奁和几件衣物罢了。” “我母亲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也不重要”姜烟直直的看着云海,眼神澄澈晶亮却又倔强十足,“东西是她留给我的,还请还给我。” “你娘去世了?”听到去世两个字,云海整个人抖了抖,似乎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他不舍的看了看手中的玉钥匙,小心的将它放在姜烟摊开的手心中。 第282章 现在的我之于你是什么 姜烟伸出的手腕莹白纤细,上面荡着一只紫色的一指宽的镯子,另一只手大拇指上也戴着一只翠绿色的戒指。 戒指明显大了一些,她只能戴着大拇指上。 云海不动声色的看了两眼,将玉钥匙放在她的手心,随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兰瑾,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了捋胡须。 “云长老,是与不是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事情未定,莫言于口。” 兰瑾始终都是一副淡定自如的模样,他看着云海,目光却不容人拒绝。 “主上的意思,老夫知道了。”云海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早已没有当初来时的气势。 他再次看了眼姜烟,这次不似打量,好像是要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一般,许久他收回目光道:“我会帮你。” “多谢云长老。”兰瑾微微颔首,目送云海出了偏殿。 云海一走,殿内瞬间就炸了起来,兰若用十分惊奇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我的祖师爷哦,你竟然是月姑姑的女儿?!” “我就说当时看你怎么那么眼熟呢。”兰若讨好似的笑了笑。 姜烟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她抚上手臂道:“兰大夫方才还为了玉家姐妹报复我呢,这会又说什么眼熟,也不嫌前后矛盾。” 兰若尴尬的呵呵两声,“这么明显吗?” 姜烟看着他点了点头,“十分明显。” “别生气,哥哥这儿有好东西,不给他就给你。”兰若从医箱里摸出个圆滚滚的瓷瓶塞到姜烟手里。 “什么东西?”姜烟低头瞧了瞧,这瓷瓶上满是裂纹,整体呈青色,还挺好看的。 兰若看了一眼板正着脸站在一旁瞧着他们的兰瑾,将姜烟拉到一旁,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 姜烟顿时就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我不要,你拿回去?” “本小爷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兰若快速收拾好了医箱,拍了拍兰瑾的肩膀道:“我先走了,你随意。” 临走时又忍不住回头跟姜烟道歉,“妹子,别生气哈,哥哥那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姜烟将手里的瓷瓶放进袖袋,水盈盈的一双眼就这样看着兰瑾。 兰瑾走至她身旁环过她的腰,带着她坐在了一边矮榻上。 鬼谷宫殿的内饰与外头又不同,地板是偏黑沉的颜色,殿内上方位置摆了一张很大的矮榻,腿脚不能自然垂下,而是需要稍稍盘腿。 就像是锯了腿的圈椅摆上了一处略高的地板上。 睡觉的床也像榻,又矮又大,床下边被封死,没有留一丝空隙。 姜烟实在不习惯去曲着腿坐,干脆离兰瑾远了一些,一只脚撑在地上,整个人斜斜的靠在椅背上。 “不说说么?我的琵琶先生?”姜烟的目光定在兰瑾身上,此刻她虽然是在质问,可实际上内心虚的很。 兰瑾虽然一如既往坐在她旁边,可他的气势凌人,给了她很大的压迫感。 “你以为我真的是随意翻了一道墙?”兰瑾含笑看着她。 姜烟眉心微蹙,说道:“难道你早知道了?” 兰瑾摇摇头,“也是你教你琵琶的时候才确认的。” 姜烟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连云海都无法确认她一定是她的外孙女,他又凭什么确认。 兰瑾见她精神不错,提议道:“下棋么?” 一句话激起姜烟的胜负欲,“下,为何不下!” 棋盘被摆了出来,兰瑾执黑子先行,姜烟也迅速落子,这时,兰瑾突然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姜烟分了一半心来听他说话。 “白驰和白易一见到你就认定了你就是他们的月主子?在你否认表明身份之后,他们也依然坚定的认你为主子?” 兰瑾目光黑沉沉的看着她,迫使她去思考。 “而云长老一见到你却并不相信你就是他的外孙女?” 姜烟一边盯着棋局,一边脑子飞速的运转,将兰瑾所说的关键点全部结合起来,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白驰和白易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姜烟落下一子回道,“当日在那小院不过是做戏让我相信他们?” 兰瑾点了点头,“也许还不止,我当日翻进你的院子,是因为身后有人追杀我,而你的院墙外有白驰蹲守。” “我翻进去,他替我挡了后面的人。” 姜烟想到一个可能,“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我的母亲在哪里,也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才会这么笃定。” 兰瑾点了点,她总是那么聪明,一点就透。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云长老光看我的面容和信物并不能确定我就是他的外孙女,而他们却能十分确定。”姜烟接着补充了一句。 “所以,要确定我到底是不是云长老的外孙女,就得找到白驰和白易了。”姜烟边说边落下一子。 兰瑾身量偏长,大约窝着难受,也曲起膝盖,手肘搭在膝盖上,深邃的眸子时而看向棋局时而看向姜烟。 “你能告诉我了吗?”兰瑾突然转了话题,声音如淙淙冰泉,清醒又克制。 “告诉你什么?”姜烟只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盯着棋盘。 这种感觉很奇异,好像两人身份对调了一般,这种落差又让她想起昨日玉玲珑说的话,心中的烦闷又跳了上来,堵在她心口。 落子显然浮躁了许多。 “昨日为何要偷下山?为何要哭?” 姜烟贝齿轻咬粉唇,她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从前我想与你在一起,可苦于身份并不能。后来我想脱离身份的禁锢,与你在一起,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可到底也成功了。” “但进了谷我倒开始迷茫,我过去的身份不能使用,也不能摆在台面上,你的子民并不欢迎我,我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现在的我之于你,是什么?” 她的双眸怯怯如林中小鹿,又带着些许期盼,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他亦没有想到,她竟然这样想! 第283章 万事未定 “烟烟”兰瑾轻声唤了她一声,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急切。 他开了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他想说他们是夫妻,可摆在面上的夫妻,从头到尾都是方远和长宁郡主。 “我会娶你。”许久他又说了一句。 可这话听在姜烟的耳朵里并不觉得感动,甚至有些敷衍。 “你娶的是谁?姜烟么?她在世人眼中已经死了。”姜烟此时并不十分冷静,但又是实实在在她内心的想法。 一向冷静自持的兰瑾这时候也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她明白,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会解决一切问题。”兰瑾再次开口,手越过棋盘想握住她的手,那只白嫩的小手却往回收了收,躲了过去。 “好”姜烟应道,“对不起,我的思绪有些乱,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兰瑾的手僵在半空中,眼中有受伤的意味,“好”他说道。 兰瑾什么时候走的她也记不清了,眼前棋盘上的棋下了一半,刚开始两人势力相当,她有很大的赢面。 但后来兰瑾提起了她刻意遗忘的事情,她心中烦躁,落子也随意许多,已有败势。 但烦躁的人不止她一个,兰瑾心中亦是烦闷,他一向冷静镇定,走一步想十步,但姜烟今日用怯怯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她之于他是什么的时候。 他也产生了一丝怀疑,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主上?主上?”玉长老喊了他两声。 兰瑾黑着一张脸,瞥了眼喊他的玉长老,“嗯。” “大周皇室权力交接的最佳时期已经错过,盛王成了名副其实的太子,再想扰乱大周实属艰难。万不能再错过北辰啊,主上!为一女子,不值得!”玉长老苦口婆心。 兰瑾冷冷扫了他一眼,“我心中有数。” “主上可是被那女子迷昏了头?我说主上怎么突然回谷!”说话的另一位长老名桑阶。他留着络腮胡,脾气火爆,一说话吹胡子瞪眼的。 “玉长老,我听玲珑那丫头说,那女子叫姜烟?就是兰蓝公主说的大周的长宁郡主?”桑阶看向玉明生问道。 玉明生脸上闪过狠厉,“是,那丫头是这么说的。” “我看呐,是大周派来的奸细!还请主上不要被她迷惑!”桑阶的大嗓门直冲兰瑾脑门。 他瞥了一眼在角落的云海,云海触到他的目光,站起来缓和气氛道:“桑长老此言差矣,据老夫所知,长宁郡主在外已经‘身亡’,奸细之说不成立。” “老云,你到底帮着谁?”桑阶喊道,“再说了,保不齐她有别的目的。” “她一孤身女子,无依无靠,能做什么?”云海反驳他。 “能做什么?能让我们的主上不管不顾大业!” “桑阶!”玉明生斥他,“休要胡说!” 桑阶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失言,看了眼兰瑾的神色,果然神色冰冷,瞧着他的眼神狠厉一闪而过。 “主上,北辰不能再拖了。”玉明生恭敬道。 “本座心中有数,诸位长老散了吧。”兰瑾开口,语气不容反驳,三位长老都看向云海,他是这里年纪最大的长老,他们都敬他。 见他摇了摇头,众人也歇了再说的心思。 “老云,你说主上到底怎么想的?”桑阶还是想不通,拉着云海问东问西。 玉明生也跟在他们身旁,他也想知道主上是怎么想的。 “那女子,救过主上的命。”云海苍劲的声音响起。 桑阶愣了一愣,“救过主上的命也不至于带回来吧!许她金银珠宝不就好了?” “这次主上也救了她的命。”云海再次开口。 此话一出,就连玉明生也愣了愣,“如此以还救命之恩,也是两清了。” “所以你们要给主上时间。”云海说的半真半假,将他们两糊弄了过去,突然快走两步,甩开他们,走到前面去了。 后面桑阶与玉明生落在后面互相看了看,桑阶说道:“我还是觉得北辰要紧。” 玉明生点点头表示赞同,“再想想办法,主上...”他想起兰瑾上一次回谷平内乱的那一次。 八大长老硬生生被减成了四大长老,他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手段狠厉从不拖泥带水。 有个女人...就有个女人吧。 左右多派些人看着,这谷她进的来,可不是轻易能出的去的。 姜烟在晚膳时分没等到兰瑾,倒是等来了意外之客。 玉芙蓉拎着食盒款款走进殿中,她左右看了看,温柔说道:“怎么也没个人守着?侍女都哪儿去了?” 姜烟孤坐在殿中,殿中光线不够,有些昏暗,她看着玉芙蓉体贴的将饭菜一一摆上,又将筷子双手递给她。 她接过说道:“怎的劳烦玉大小姐,我自己来就好。” “兰蓝公主不在,宫中侍女多有懈怠,还望姜姑娘见谅。”玉芙蓉在姜烟对面坐下,又道:“阿瑾是做大事的,不在意这些,总要旁人替他管着。” 姜烟淡然一笑,“有劳玉大小姐了。” “我习惯了,这些事我从小就帮着管了。”玉芙蓉神情怀念,可能是想起了过去。 姜烟放下筷子道:“玉大小姐与主上感情很好?” “谈不上好,只是从小一起长大,有些情分罢了。”玉芙蓉笑着说道。 “原来是青梅竹马。”姜烟感叹了一句,这次玉芙蓉倒没有反驳,默认了她的话。 “对了,明日可要一起去月亮湖游湖?”玉芙蓉邀请她。 姜烟“嗯?”了一声,“游湖?” “是,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姜姑娘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这宫里待的时间长了,也闷的慌。” “好,我也正想出去走一走透透气。”姜烟应了下来。 “那就说定了,明日我让玲珑进宫来接你。”玉芙蓉听见她答应去似乎十分开心的样子。 姜烟也没有多想,这一个下午,她想了很多,也没能理出个头绪,但方才玉芙蓉进来,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话的时候,她突然就想通了一些事。 万事未定,她又何必自怜自艾。 第284章 游船 姜烟头一夜自己一个人睡偏殿,灭了烛火躺到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许是偏殿过于大了,她总觉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殿里四处响动。 如今她倒有些想念竹子山的竹屋了,至少它没有那么大,一眼就能看尽屋内,而他也总能陪在她身边,两个人睡在一张小床上也不嫌挤。 这榻又大了些,睡三个人也足够,可她一个人躺着,又有些孤寂。 “吱呀”门被推开,姜烟瞬间绷紧了神经,来人脚步很轻,由远及近,渐渐走到了她的床前,而乌木香气也越来越浓郁。 姜烟面朝里躺着,脊背僵直不动,仔细感受着身后的人的动作,她感觉到乌木香气来到了床上,她的被子被扯了一下。 肩膀处被一只大手覆盖住,她轻轻抖了抖。 “睡吧。”兰瑾说道。 姜烟感觉到是他,但他出声后整个人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当兰瑾手下的肩膀不再僵直,终于放松下来,他将手枕在脑后平躺,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均匀。 他也感到安心,她还好好的活着,还躺在他的身边,这就够了。 姜烟一夜无梦,清晨醒的早,醒来时身旁照例没了人,姜烟起身,坐起时发现枕头边上有一个小小的锦盒。 她拿起打开,里面是一对紫玉珍珠做成的耳坠子,紫玉被磨成了圆片,上下都打了孔,下面吊着一颗小小的莹白珍珠。 姜烟笑了笑,拿着锦盒光脚跑到了梳妆台前试戴了起来,玉片珍珠都不大,小小的挂在她的耳下,意外的精致合适。 正巧司画进来伺候她梳妆,见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清晰的面容,耳朵上是她从不曾见过的耳坠子。 “姑娘,真好看的耳坠子。”司画说道,“我记得姑娘有一支碧玉簪子,今日可要戴那个?” “好”姜烟应了一声,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玉玲珑来的时候姜烟也正准备出门,两人刚好在殿门口碰上了。 玉玲珑打量了一下姜烟,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但也不可抑制的多看了她两眼,她确实美,连她一个女子也忍不住,眼中隐隐有羡慕之意。 “走吧,我姐姐让我来接你。”玉玲珑说的不情不愿,又瞥了她一眼。 姜烟点点头,与她一道出宫,这次她是光明正大的出去,一路上不少侍女或玄甲兵都偷眼看她。 姜烟都装作看不见也看不懂他们眼里的惊奇。上了马车,玉玲珑与她共乘一辆,但坐的离她很远,直接坐在了门口的位置。 姜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开口唤她“坐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玉玲珑很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并不坐过去。姜烟抱着臂,慢悠悠的说道:“你瑾哥哥在谷外的时候......” 姜烟一边说一边睨了她一眼,她立时就被她的话吸引了,只是碍于面子不肯坐过来。 “我和你瑾哥哥...”姜烟故意拖长了语调,“在大周的时候......” 玉玲珑“刷”的移到了她身边,撞了一下她的腰道:“你和瑾哥哥怎么了?你们干什么了?” 姜烟吊着她的胃口,反问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玉玲珑噘着小嘴心口不一的承认,“对啊,瑾哥哥从小最喜欢我了。” 开了一个口子,玉玲珑就叭叭的说了起来,姜烟一路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倒也不觉得时间过的慢,很快就到了月亮湖边上。 近距离看月亮湖,湖面一片碧蓝,映着不远处的青山,竟有种人间仙境的境界。 湖边有一座小亭子,玉芙蓉已经等在那里,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长相俊朗的男子和一个小男孩。 见她下马车,玉芙蓉上前微微一笑,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她道:“姜姑娘。” “这位是桑陌”玉芙蓉的声音温婉,手指着俊朗的男子,说道:“这位” “我叫桑梓”小男孩打断她的话,仰着头自我介绍。“姐姐你真好看。” 姜烟不可置否,笑着看他一眼道:“多谢,姜烟” “快上船吧,我都等不及了。”桑梓拉着桑陌的衣服撒娇。 几人遂上船,但一船至多可坐三人,玉家姐妹与桑梓坐了一船,岸上只剩下姜烟与桑陌。 “姜姑娘,请”桑陌请姜烟上船。 姜烟看了一眼另一船的玉芙蓉,她不动声色,佯装看不见,只与桑梓一道说话。 “好,桑公子请”姜烟客气了一下,上了船。 船不大,除去划船的船夫,就只剩下三个位置,姜烟与桑陌相对而坐,船舱四周两面围了帷幔,一面放下,一面被束了起来。 “姜姑娘是大周人?”桑陌倒了杯茶递给她,开口问道。 姜烟道谢,抬眼打量了一下桑陌,道:“是,桑公子从未出过谷?” 桑陌摇了摇头,“前几年还跟家父一起出去过,这两年就没有再出去了。” “去了哪里?” “西祈”桑陌望了望四周的光景答道。 月亮湖的湖水清澈并不见底,船飘荡在上面,时不时有“哗哗”的水声传来。 姜烟将手伸进水中,感受水的流动,已是秋日,应该凉爽的水却有一丝的温热。 “西祈是怎么样的?”姜烟随口问道。 桑陌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对面的女子只是笑了笑道:“我从未到过大周之外的地方,进鬼谷也是偶然。” 桑陌并不理解,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姜烟,又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间移开了眼。 另一艘船逐渐靠过来,船舱里传来欢笑声和打趣声,姜烟闻声看过去,却见玉玲珑是真的在笑,而玉芙蓉一边笑着一边偷偷观察着他们。 姜烟收回视线,端起茶杯,船轻轻晃动,她扶住船身稳住自己,触及桑陌时却愣了愣。 桑陌对于船的晃动毫无反应,他也在看着另一艘船,他的眼神温柔含情,目光......在玉芙蓉身上。 “桑公子?”姜烟喊他,桑陌回神,依旧坐的稳当,他笑道:“弟弟顽皮,我担心他闯祸。” 姜烟也笑了笑算是回应,并不拆穿。 第285章 并不好看 “姜姑娘方才说,并未到过大周之外的地方?”桑陌大概觉得怠慢,主动接起了方才的话题。 姜烟很坦然,说道:“是啊,这世间的规矩很多,于女子又更多,大部分的大周女子都是困在后院的一方天地。” “我算是幸运的,如今也见识过了鬼谷的风光。”姜烟看着远处的高山,靠的近了,这山伟岸的无端令人生出敬畏之心。 久未听到对面的回答,姜烟收回目光看向他,桑陌俊朗的脸上有淡淡的忧伤,好似怀才不遇的秀才,空有本事却无施展之地。 姜烟福至心灵,又转了语调说道:“桑公子不一样,未来会有一天,桑公子会得偿所愿。” “借姜姑娘吉言。”桑陌举起茶杯遥遥一敬,随后一饮而尽。 姜烟也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兰瑾到月亮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桑陌说了什么话,惹的姜烟轻笑,两人又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互相敬了一杯。 他的眼色晦暗不明,紧紧盯着姜烟所在的那条船。 “主上来了!”不远处桑梓站起来指着岸边大喊了一声,众人都转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见一身玄衣锦袍的男子立于岸边,于是当即命船夫划船回岸边。 姜烟他们的船快了一步,船一靠岸,兰瑾就伸出了手,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展开,姜烟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一手拎着裙子,另一只手放了上去。 只到腕间的衣袖被因为她的动作上滑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段皓腕,紫玉手镯在她的臂上轻轻晃了晃。 玉芙蓉所在的船紧跟在他们身后,只等着他们上岸后再上岸。 她离的近,看的也清楚,再看到那只紫玉镯子的时候,眸子一紧,似乎是不相信她所看到的,紧紧盯着那只镯子,想要看到与她想象中不同的地方。 兰瑾握紧姜烟的小手,柔弱似无骨,一个用力将她拉上了岸。 紧接着是桑陌自己上了岸,又伸出手借力给后面的人,玉芙蓉看了看眼前的手,又看了看已经走到边上的两人,心中不甘,但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上岸后她又恢复如常,笑着与兰瑾说话,“主上怎么有空过来了?” 兰瑾手中仍旧握着姜烟的手,她吹了会风,穿的也不多,手上带了凉意。 姜烟没有挣开,反环住他的手臂,“对啊,你怎么有空过来?” 她微扬起脑袋看他,耳坠子也跟着晃动了一下,兰瑾的目光在她耳下和手臂转了一圈,莫名很受用。 “不放心,过来看看。” 玉芙蓉心中的醋意在疯狂的滋长,她强忍住自己勉强笑了笑,“主上还不放心我们么?不会丢了她的。” 她虽是调笑的语气,可姜烟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一丝不甘心。 她在心中微叹,她所料果然不错。 “就是,瑾哥哥,姜姑娘和我们玩的很开心,是不是桑陌哥哥?”玉玲珑突然提到桑陌, 桑陌与兰瑾对视了一眼,他心中坦荡,目光也不惧,说道:“是啊,姜姑娘很健谈。” 一旁的桑梓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瘪了瘪嘴,默默的缩到了后面。 “聊了什么?”兰瑾带着姜烟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侧过头看着她问。 姜烟直视着前方,从侧面可以看见的她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她回道:“没什么,只是祝桑公子得偿所愿,去想去的地方。” “他会的。” “主上,去吃饭吗?主上请客!”后面桑梓大着嗓门喊道。 兰瑾停住脚步,回头应了声,“好!” 回程的路上姜烟与兰瑾同坐一辆马车,兰瑾坐在主位上,姜烟坐在侧边靠着车厢,掀起车帘看着外面。 “烟烟”兰瑾唤她。 姜烟放下车帘,抬眼时目光撞上他的,他眼中有担忧也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怀聿”姜烟先一步开口,“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兰瑾莫名心口一窒,“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好”姜烟垂眸说了一句,又掀开帘子看向外面的风景。 他们从月亮湖原路返回,驶入热闹的街道,两旁都是小摊贩,摆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卖。 马车在酒楼前停下,他们一行人下车。姜烟抬头看了眼招牌,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她竟然不认识。 “好味楼”兰瑾解释道,“从左往右看。” 姜烟仔细辨认了一会,才点了点头道:“好像是有点像。” “这是我们的鬼谷独有的语言,姜姑娘不认识也正常。”玉芙蓉从后面跟上他们,与他们并排一道进入了酒楼。 几人要了二楼上好的包厢,落座后,玉芙蓉拿着菜单递给兰瑾,“主上?” 兰瑾并不接,而是说道:“你们点。” 玉芙蓉手里的菜单转了个方向,又放在了姜烟面前,“姜姑娘看看?” 姜烟想说不用也来不及,菜单已经打开放在她面前,她低头看了看,这些文字她看着十分眼熟,但又辨认不出来。 但菜单的排版格局让她十分熟悉,从前往后依次是冷菜热菜蔬菜和主食特地加粗加大了字体,下面的菜品名称前几个也特地加粗了一些,姜烟猜想这些应该招牌菜。 “抱歉,我忘了,姜姑娘不识我们这里的字吧?”玉芙蓉做出一副抱歉的模样。 桑梓“噗嗤”就笑了出来,“姜姑娘你不识字?”玉玲珑也跟着偷笑 兰瑾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桑梓立即止住笑,低下头认真的玩勺子,玉玲珑也收起了笑默默底下了头。 “姜姑娘第一次来鬼谷,不认识我们的字也很正常。”桑陌敲了一下桑梓的脑袋,为姜烟解围。 姜烟轻哼了一声,直接对小二说道:“四个冷菜八个热菜时蔬两道主食饭和面都要,你看着配,配好了有赏。”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欢快的拖长了声音,倒退着推出了包厢。 桑陌头一次见这样点菜的,一时新奇,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而玉玲珑和桑梓也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还能这样? 只有玉芙蓉面上勉强还扯着笑,可她大概不知道,过于勉强的笑会让面部看上去十分僵硬,并不好看。 第286章 不习惯现在的你 席间一时没有人说话,桌子下方兰瑾的手握住姜烟的,指腹伸进去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 姜烟觉得手心痒,手指曲起握拳,赶走他在她手心作怪的手指,兰瑾不依,强行撑开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姜烟挣扎了一下并无用,也放弃了没有再赶走他,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后,同样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 冷菜先上,与冷菜一起来的还有一张比他们的圆桌更小一点的圆桌,没有桌腿,只有一个桌面。 小二将桌面放在圆桌中央卡住,随即转了转,小圆桌稳稳的转了两圈停住。 姜烟有些讶异,竟然有转盘? “这是转桌,方便夹菜的,你们大周没有吧?”玉玲珑转了转转桌,得意的瞧了一眼姜烟。 “叫转桌?”姜烟闻言蹙了蹙眉心,“大周是没有,不过大周富贵人家都配有丫鬟小厮,想吃什么菜不用自己夹,所以也用不上。” 玉玲珑被她说的一愣,本想炫耀一下,却不知她根本不上当。 “试试”兰瑾夹了一筷子细黄白根状的菜给她,姜烟一眼就认出这是折耳根,她皱着眉头把菜又夹回了兰瑾碗里,“不喜欢吃。” 兰瑾没有再劝,夹起默默吃了。 这一举动看在玉芙蓉眼里,她努力深呼吸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冷不丁碗里也出现一双筷子,夹了折耳根给她。 她看了眼筷子的主人,感激的笑了笑,手里却放下筷子,说道:“看到这道菜,我就想起小时候,我们总是拉着阿瑾去山上挖折耳根回来吃。” 桑陌应道:“是啊,主上要念书,又要管着我们几个拖油瓶,每次不放心才跟去。” “回来还要挨先生的骂。”玉芙蓉笑了笑,桑陌也回忆起过去的事,一并跟着笑了笑。 “你念书好不好?”姜烟突然凑近兰瑾问他。 她的手臂靠着他的手臂,兰瑾由她靠着,甚至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嗯,不错。” “哪里是不错,主上念书特别厉害,每到先生考核,都要主上帮我们划重点,不然可过不了考核。”桑陌补充了一句。 “你们念什么书啊?”姜烟顺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也就是一些四书五经之类的,阿瑾最厉害,听一遍就懂了,我们都要学上两三遍。”玉芙蓉回答道。 “我们也学这些,特别枯燥。”姜烟想起这些东西都觉得头疼。 “烟烟念书厉害吗?”兰瑾来了兴致,反问她道。 姜烟摇摇头,看着他的目光有些钦佩,“至少听一遍似乎听不懂的。” 她的目光黏在兰瑾身上,“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兰瑾又给她夹了旁的菜,这次她没有拒绝,全都吃掉了。 “可惜没有阿瑾陪我一起念书,帮我划重点。” 兰瑾以为她醋了,侧头瞧了她一眼,却见她水盈盈的眼里哪有醋味,只有调笑,她在调侃他。 他捏了捏她的脸,“现在也不晚,回去亲自教你。” 姜烟莫名想起他教她琵琶的时候,她偷溜出去玩,玩到天黑才回家,他拎着戒尺在院子里等她的情景。 “不用了,我已经结业了,不用学了。”姜烟连忙拒绝。 聊起念书这个话题,玉玲珑和桑梓彻底缩在了后面默默的吃菜,唯恐让人想起他们的存在,再来考校他们文章。 姜烟与兰瑾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夹菜或是肢体接触都十分自然,好似已经做过了上千遍,玉芙蓉一边吃着菜,一边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 尽管她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们,但眼神总也忍不住的去瞟。 她不甘心,也不相信,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都敌不过他们认识的这短短的一年吗? 姜烟伸筷子夹菜,那只紫玉镯子又露出来,玉芙蓉看的眼热。 那是兰家传家的镯子,本应该在她手上的,现在却到了别人手上。 姜烟能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似有若无的在看她,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她也刻意了一些,时不时的靠一靠兰瑾或是夹菜给他。 意外的是兰瑾也十分配合她。 一直到走,玉芙蓉碗里那筷子折耳根还是孤零零的躺在碗里,她没有吃,甚至都没有碰一下,桑陌特意看了一眼,心中不免落寞。 一顿饭吃的心思各异,出了酒楼,兰瑾就借口姜烟还要吃药带走了她。 两人不坐马车,步行回宫,姜烟与兰瑾并排,她往边上走了一步,两人分开一拳的距离。 兰瑾宽大的衣袖下手伸出去牵她的手,也被姜烟躲开,“在外面呢,注意一点。” 不仅如此,她还快走了两步,与兰瑾前后也拉开距离。 兰瑾失笑跟上她。 回到上行宫偏殿,已经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在等着她,姜烟微叹,试了试温度正合适,端起汤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微酸在口腔里迅速胀开,喉咙在下一刻反应过来,想要将药物排出,她苦着脸忍住。 兰瑾塞了一颗蜜饯在她嘴里,甜腻一点一点沁出,中和了口腔里的苦涩,她也终于压下了这股子反胃。 “还在生气?”兰瑾拉住姜烟的胳膊,迫使她与他面对面。 姜烟垂着脑袋摇了摇头,“没有。” “你之于我,是最重要的人。”兰瑾低头去看她的眼睛,被姜烟偏过头躲开。 “我不会娶别人,更不会娶玉芙蓉。”兰瑾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姜烟听见那个名字,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一对上,兰瑾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果然是因为玉芙蓉。 他松了口气,抱住姜烟,她似乎又瘦了一些,背上轻易就摸到了骨头。 “芙蓉初进宫时很胆小,不说话只跟着我,我长姐就开她玩笑,说以后做兰家的儿媳妇。”兰瑾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姜烟的声音闷闷的,“不止是因为她。” “也是因为我自己。”姜烟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手环上他的腰,“我好像...并不习惯现在的你。” “也不习惯...什么都没有的我。” 第287章 你一直都有自己的依仗 姜烟自从在竹屋醒来,每天面对的除了兰瑾就是一个不敢与她搭话的丫鬟,她多次试探兰瑾,为何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兰瑾只说她需要静养,她虽心有疑问,但余毒未清,她也时常感到力竭,没有太多的心力去深究自己心里那一抹异样的感觉。 直到玉玲珑的出现,她终于鼓起勇气下了山,可之后的境遇让她明白了一些缘由,这个地方不欢迎外人。 所以兰瑾金屋藏娇,看似是对她的保护,实则也是一种隐瞒。 偏偏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两个人的差距,她如今一无所有,连身份都一种不可言说,而他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平凡触不到的存在,太大的落差让她一时难以适应。 后来她想了很久,当玉芙蓉出现在她前面,以主人之姿邀她游湖的那一刻,她茅塞顿开,她不是一无所有,她才是抓住了重点的那个人啊。 “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兰瑾的胸腔震动,他开口道:“你有一笔巨大的财富,你虽然再是长宁郡主,可你还是天香阁的老板。” 姜烟一顿,稍稍松开了手仰头看他,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她熟悉的人,眉目凌厉又不乏一丝温柔。 整个人强大的气息笼罩着她,“你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的人,你可以依仗我,但别忘了,你一直都有自己的依仗。” 他说的认真,姜烟眉间的阴霾似乎一扫而开,双眼晶亮,卧了盈盈一眶泪水,她低头抹去,假装泪水不存在。 “所以,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兰瑾双手掰着她的脸,让她直视着他。 姜烟避无可避,只好由着他,目光对上他的,他眼中含了鼓励与认真,在等她一个回答。姜烟忍不住点了点头,“好” 这日之后,姜烟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整个人气色也比之前好不少,兰若替她把脉也多看了她两眼。 “最近有什么好事?” 姜烟不明所以,“没有啊,怎么了?” 兰若收回手,又开始收拾自己的医箱,“脉象骗不了人,比之前好了很多。” “不过”兰若转了话头,“要完全清除你体内的毒素,还很难。” “如何难?”殿外传来兰瑾的声音,紧接着他高大的身影就进了殿,他看着兰若,“如何难?缺了什么药?” 兰若皱着眉头道:“不知道,我试了很多种药,也不能完全逼出她体内的毒素,不如,找我师父看看?” 兰若看向兰瑾,兰瑾面色沉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都一脸严肃为难的模样,姜烟忍不住问道:“找你师父看,很难么?” 兰若瞥了她一眼,“我师父从不给谷外之人看病,甚至谷内人,还要看他心情。” “为何?”姜烟追问。 兰若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他连我人都不肯见。” 不过兰若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说不定还真会给你治。” 姜烟更加莫名其妙了,怎么一会说不给她治,一会又说可能会给她治。 见她反应不过来,兰若“哎呀”了一声,提醒她道:“你是月姑姑的女儿啊,说不定看在月姑姑和云长老的面子上,他就给你治了呢。” 说到这个身份,姜烟只是“哦”了一声,问他:“要是不治了,就让这毒留在体内,会怎么样?” 姜烟刚说完,就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她,她抬眼对上兰瑾不满的眼神,笑笑说道:“你们也说了,是可能,我总要问一问没可能会怎么样?” 兰若食指弯曲撑着下巴,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清楚,这毒不会让人难受痛苦,但会让人心衰力竭,我想,也就是你两个月前的状态吧。” 兰若的话音刚落,兰瑾的手就拍上了他的肩膀,拍的他整个人抖了一抖,“带我们去找你师父。” 她昏迷在床的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别逗了哥,你是鬼主,要见他比我见他简单多了。”兰若小心的拿开他的手。 “他是谁?”姜烟感觉自己在玩侦探游戏,线索一点一点的才能问出来。 兰若立刻道:“四大长老之一,兰淮阳。” “姓兰?”姜烟立马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兰若看了一眼兰瑾,见他没有阻拦之意,便开口道:“嗯,是最早在鬼谷的人,很多异姓都是后来才来的。” “不过,如今兰姓倒也剩的不多了。”兰若不能再说更多,点到为止。 姜烟也没有继续追问,乖乖喝了汤药。 第二日,兰瑾就带着姜烟乘坐马车从上行宫出发去找兰淮阳,四大长老虽然不住在宫内,但也住在上行宫的附近。 只有这个兰长老住的远,马车已经行驶到月亮湖的边上,姜烟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碧蓝的湖水,问道:“这么远还没到?” “嗯”兰瑾放下帘子,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靠着,“别吹风了。” “我不冷”姜烟搓了搓手,伸给他看,“你摸,我手还热着呢。” 兰瑾气笑了,当他没看见她搓手取暖么?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心,随后握住她的手,“那也不能再吹风了。” “好~”姜烟拖长了语调老大不情愿,这才十一月份,他就恨不得将她裹成一个大粽子,那冬天可怎么过? 马车驶过月亮湖,来到月亮湖另一侧的边缘,这里靠着山,再往后就没有了路,要换水路继续行进。 在水路行过一段,才来到山脚下,山脚下修建了整齐的石阶,打扫的干干净净。 姜烟下了船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山上,石阶一眼并看不到头,狭窄又陡,并不好走。 “走吧。”兰瑾揽过她的腰,石阶两人并排勉强能过,爬了一段,姜烟捂着心口有些气喘。 又忍着爬了的一段,才终于看到了山坳处的一座木头搭建的房子。 两人在装饰木门前站定,甚至不用出声,里面木门就被打开,出来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 他道了声“主上”,目光划过姜烟面容时,突然愣住,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她的面容。 “咳...”屋里传来声响,中年男子收回目光又道了声“抱歉。” 他给两人开了门。 第288章 先生认识我娘 两人进了院却不进屋,就在院子里站定。 中年男子退回屋子里,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出来,他虽已年迈,但精神矍铄,一双眼像是能够看穿人的心思。 他微微点头道:“主上,许久不曾上门,别来无恙。” “长老可好?”兰瑾语气平淡,似乎真的只是问一句。 “如您所见,还活着。”兰淮阳面带嘲讽。 姜烟此时才觉出不对劲来了,这座小院并不大,他们分明站在院中,可兰淮阳却好像离他们很远。 他站在廊下不过来,气定神闲的看着他们。 姜烟趁着两人说话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院中摆着不少绿植,但堆放随意,似乎像是八卦阵。 姜烟抬脚想动,兰瑾低声喊住她,“别动,我们入了阵。” 姜烟立即收回了脚,“这是什么阵啊?” 兰瑾环顾四周,看似随意堆放的普通绿植,其实都是一些有毒植物或是互相作用散发毒粉。 “生死阵”兰瑾轻声回她,旋即又向兰淮阳说道:“长老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 “哼!”兰淮阳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衣袖道:“论狠毒谁人又能比的上你?” “不过,你这次是为了这女子而来?”兰淮阳打量着姜烟。 “是,还请长老解毒。”兰瑾缓下语气,微微躬身垂首。 “哟!什么样的女子值得主上低头?”兰淮阳打量着姜烟,却觉得此女子十分眼熟,他看了一眼一旁的中年男子。 “南启”兰淮阳唤了他一声,名南启的男子才回过神来,他低着头转向他道:“还请师父,救她一命。” “收起你的心思!”兰淮阳斥道,“睁开眼看看清楚!她不可能是月儿!” “徒儿知道。”南启垂下头,语气确实异常坚定,“还请师父救她一命。” “哼!”兰淮阳重重的哼了一声,旋即一掌打出去,分明无风,姜烟却感觉有一股强大的风暴在往自己这个方向袭来。 兰瑾一手护着姜烟,一手出掌抵挡这股风暴。 两股风暴在空中碰撞炸裂,姜烟一个不稳,往后退了几步,脚边碰到花盆,她想起兰瑾的话,将将收回脚,花盆还是应声倒地,摔了个粉碎。 姜烟怔怔的抬眼看向兰瑾,无辜道:“我不是故意的。” 兰瑾却笑而不语,甚至过来牵起了她的手,又往前走了几步,直走到接近廊下的位置。 姜烟心中诧异,不是有阵法?她疑惑的看了眼兰淮阳,见他脸色铁青,双目不善的盯着她。 而兰瑾嘴角噙着笑,由牵手改为揽着她的腰说道:“烟烟深藏不露,竟然还会破阵。” 姜烟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无意的一脚,无形之中破了这个阵法,所以兰瑾才带着她走上前。 “兰长老,阵法已破,可否一诊?”兰瑾言语诚恳。 兰淮阳黑着脸,他虽年岁已大,但并未留胡须,只头发花白,他的双目炯炯有神,瞥了一眼兰瑾,又将目光放在姜烟身上。 “你是鬼谷中人?”他问道。 姜烟轻轻摇了摇头,“前辈,我是大周人。” “哼!回吧!我的规矩主上不会不知道吧!”兰淮阳双手背后,转身就准备回屋。 “姑娘可认识一人?”南启突然开口。 兰淮阳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着他们。 姜烟想了想,问道:“是前辈说的‘月儿’吗?” “不知道我认识的是否是先生的‘月儿’,她叫兰欢月,是我娘。”姜烟淡淡开口。 南启的神情有几分激动,他上前两步,又问道:“冒昧一问,姑娘今年可有十四?” 姜烟看着他回道:“刚好十四。” 南启又激动了几分,双目微颤,当即跪了下来大声道:“请师父救她性命。” 兰淮阳此时眼中也多了几分复杂,他看了看姜烟,又看了看跪着的南启,心中犹豫不定。 偏这时候兰瑾又开口道:“她的母亲是鬼谷中人,长老看诊,并不算破戒。” 兰淮阳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进来吧。” 屋内一股浓浓的药香,装饰简单,左边是满满一墙的中药柜,然后是一张很大的长桌,上面放着小秤等物件。 右边则是一张看诊台,兰淮阳在桌后坐下,示意姜烟也坐下。 姜烟看了一眼兰瑾,在看诊台前坐下,伸出手,手腕放在脉枕上,她的手腕纤细雪白,手腕上的青筋亦是十分显目。 兰淮阳略看了一眼就搭上了两根手指,肃着一张脸把脉时间越长,眉头也皱了起来,“这毒是阿若解的?” “是,是兰大夫解的。”姜烟乖乖回答。 兰淮阳点点头并未说什么,收回手取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南启,“先用三天的药,用完再过来。” 南启按着药方去抓药,动作迅速抓了三副药,姜烟想伸手接过却被兰瑾抢了先,“我来就好。” 姜烟也没有再争。 “主上难得来一趟,不如喝一杯?”兰淮阳虽是邀请之姿,目光仍旧不善。 兰瑾低头在姜烟耳边说了一句,“去外面玩一会?” 姜烟并未多想,只当他们有要事相谈,便点了点头应下来,“好,我在外面等你。” 院子不大,姜烟一眼就能看尽,她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她在想刚刚的阵法。 “姑娘对阵法感兴趣?”身后响起南启的声音,姜烟回头笑了笑,“只是很好奇。” 南启指着她左手边的一盆植物说道:“这是断肠草,若误食,四肢麻痹恶心呕吐心衰力竭而亡。” 姜烟多看了它两眼,淡黄色小小的花朵十分可爱,却有如此剧毒。 “但若外用,也可散瘀止痛,杀虫止痒。” 姜烟闻言简单总结了一句,“别吃就是了。” “是,姑娘说的是。”南启笑了笑,欲言又止的模样。 倒是姜烟先开了口,她看着眼前栽种在盆里的植物,突然问道:“先生认识我娘?” 南启悄悄舒了口气,“我与你娘,是多年好友。” “那我娘为何要出走鬼谷?”姜烟看着他问道,不出谷,或许还一不定会沦落风尘。 第289章 我不再是郡主 南启面露难色,一时没有开口,渐渐地他似乎回忆起了从前的事,面上逐渐露出懊悔痛苦。 “早知道......我跟她一起出谷就好了。”南启低声,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与姜烟说话。 “我娘是生子而亡,先生是否出谷也不一定能改变什么。”姜烟反过来劝他。 南启并未得到安慰,眼前这个女子年岁不大,但神情中的淡定从容,并不属于她这个年纪。 “你与你娘,长的像,性子一点儿也不像。” 姜烟笑了笑,莫名想起她在姜府的小院子,当然不像,原先只是灵魂的变化,如今就连样貌也渐渐不是原本的“姜烟”了。 “我娘是什么性子?” 南启回忆起兰欢月,记忆中她也总是笑嘻嘻的天真乐观模样,她被保护的太好,从未经历过什么。 “你娘被你外祖父保护的很好,很天真烂漫。”南启开口有几分感慨,“若是她身中剧毒,怕不会如你一般淡定。” 姜烟轻声笑了笑,但又从他几句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她不禁怀疑,真的只是多年好友吗?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南启,面容也是十分好看的,只是上了年纪,又不注意保养,多少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但基地不错,年轻时应该也是丰朗俊逸的男子。 “烟烟”身后兰瑾唤她,她收回了目光又看向兰瑾,他站在廊下,挺拔的身躯显得屋檐都矮小了。 “结束了?”姜烟快走两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嗯,回去吧”兰瑾握住她的手,小手冰凉她也浑不在意,又将手往他手心里钻了钻。 “先生再见。”姜烟经过南启时轻声道别,南启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只说道:“姑娘慢走。” 两人下了山,又坐船坐马车原路返回,到上行宫时风二在宫门口守着等他们。 兰瑾下车与他说了两句话,不知说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眼偷看的姜烟,轻笑着点了点头,又回到马车上。 姜烟素来不问他的事情,兰瑾却一直看着姜烟,好像在等她问。 “司画伺候的你不习惯?”兰瑾见她自觉地没有要问的意思,还是自己先开了口。 姜烟“嗯”了一声,“还行,能与我说两句话了。” “给你换个侍女。”兰瑾说完便靠着车厢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姜烟凑近他扒着他的手臂,“为什么突然给我换侍女?司画...其实还行。” 兰瑾并不多说,等到偏殿时,姜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她已经换了上行宫侍女的服饰,但光看她一个侧影,姜烟也能认出来。 “青玉!”姜烟惊喜,一个上前抱住了她。 青玉接住她回抱,“主子!属下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怎么会过来?绿云怎么样?外面怎么样了?都没事吧?”姜烟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还不忘带着她往殿里。 “到里面坐着说,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主子我不饿。”青玉回头望了一眼,风二和兰瑾还站在门口。 “不饿也吃一点,泡茶过来,再拿一点蜜饯果子。”姜烟回头随口吩咐了一句。 兰瑾黑着脸站在偏殿门口,“她在吩咐本座?” 风二嘿嘿一笑,“属下看来是的。”兰瑾扫了他一眼,风二立即正经道:“是吩咐属下,属下这就去。” 兰瑾看着她们进了殿,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转身去了主殿。 矮榻上姜烟和青玉一人坐了一边,青玉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姜烟,激动道:“主子没事了吗?毒可解了?” 姜烟摇摇头,“我没事了,还有些余毒未清,不过不严重,你快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 青玉回想起那个晚上,她还心有余悸,在她听到“啪嗒”一声石子敲击窗户的声音后,便起身到了屋外。 屋外一道黑影快速略过,青玉不由分说追了上去,那道黑影速度极快,青玉一直追到城外山上才终于追上。 那人的身手也不弱,她与他交手几个来回也只打了个平手,青玉见状并不打算与他一直胶着下去,但那人却十分恋战,两人从山腰这头打到山腰那头。 等青玉反应过来他的意图时,天已经大亮,那人看了一眼清平郡的方向后突然头也不回的跑向大山深处。 青玉也看向清平郡的方向,远远的一道烟雾直冲天空,青玉直觉不好,连忙往回赶,但她打了大半夜,体力耗尽,施展轻功也用了许久才回到清平郡。 此时郡主府已经戒严,盛王妃的人掌管了郡主府和清平郡,她趁人不注意溜进郡主府,找到了绿云,绿云告诉她郡主....薨了。 她直觉不对劲,又趁夜找到“姜烟”的尸体查看,确实死亡无误,但这人却不是姜烟,旁人或许不清楚。 但青玉是知道的,紫玉手镯和翠绿扳指再怎么做的真也始终不是真的,她查看了好几遍,确认是假的之后才松了口气。 那之后她一直藏在清平郡,直到风头过去才找到元桂当铺表明身份。 “然后风二就带属下进谷了。”青玉说道。 姜烟叹了口气,问道:“绿云知书他们怎么样了?” 青玉说道:“绿云没事,盛王妃特赐她和冯嬷嬷留在清平郡了,知书...跟着盛王妃回了京。” 姜烟欣慰的笑了笑,“没事就好。” “不过主子,到底是谁下的手?”青玉追问道。 姜烟看她一眼,说道:“我身边的人,少了谁?” 青玉不解,眉头轻皱,“主子身边的人,因为盛王妃,都未曾有事,少了谁......” 青玉突然想到,“离剑!是离剑!自从主子出事,他就没有再出现过。” 姜烟默了默,“他也不过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罢了,真正想我死的人是皇上。” 青玉沉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姜烟。 “你就当长宁郡主死了,从此后我不再是郡主。”姜烟说道。 “那以后,主子就待在谷里么?”青玉轻声问道。 姜烟垂首摇头,“不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第290章 有刺客 这日之后兰瑾突然忙碌起来,连着两三日都见不到人,通常都是夜半时分,姜烟转醒,摸到身边一个熟悉的人。 他睡的也极轻,她一碰到他,他就醒了过来,反握住她的手抱住她,轻声哄她继续睡,姜烟于是闭上眼继续安心睡觉。 姜烟长日无聊,兰瑾也不拘着她一直待在宫里,她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连着两日带青玉出宫玩耍。 这天她刚出宫,就在宫门口见到了玉玲珑和桑梓,两人站在宫门口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姜烟本想假装看不见他们。 桑梓却突然喊住她,“姜姐姐,你去哪儿啊?” 姜烟不得不回过头与他们打招呼,“桑梓,玲珑?好巧,你们这是要进宫?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快去吧。” 桑梓与玉玲珑对视一眼,双双走上前,桑梓说道:“不...不进宫了,姜姐姐要去哪儿?我们陪你。” 姜烟看了一眼玉玲珑,她素来都看不惯她的人竟也跟着点头,姜烟不由得有些好奇,她一口答应下来,“好。” 姜烟今日穿的朴素,但也掩不住她倾城的容颜,几人走在街上,引来行人的频频回头。姜烟看了看紧跟着她的两人,说道: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桑梓与玉玲珑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道:“有!” 于是姜烟就被带到了熙园,一进去,姜烟就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一间中空的院子,四周都在二楼搭了观景台。 而院子正中是一座不大不小的舞台,舞台下面摆了桌椅板凳,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 原来是戏院啊。 姜烟侧目看了一眼桑梓和玉玲珑,两人都双眼放光,新奇的看着里面的一切。 “原来这就是大哥说的戏院啊。”桑梓说道。 玉玲珑紧跟着点了点头,“不知今日唱的什么戏。” 姜烟看的好笑,正巧这时小二上前招呼她们,“客官,今日客满,您......”他话说了一半,看着姜烟有些愣怔。 “您稍等。”小二说了一句就去找戏主,戏主也打量了一下姜烟,立马堆起了一个谄媚的笑,“您里面请,给您留了上好的包厢。” 不等姜烟有什么动作,桑梓和玉玲珑一人一边拽着她的胳膊就走,“姜姐姐,我们过去吧。” 生怕慢一秒姜烟就要反悔。 三人上了二楼的看台,依旧是矮榻,姜烟坐在居中的位置,桑梓和玉玲珑一人一边拿着菜单看。 两人看了一会又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桑梓就看着姜烟举了举手里的菜单,“姜姐姐?” 姜烟失笑,“点吧。” 桑梓立刻就与玉玲珑讨论了起来,大概是什么听名字就好吃,什么看上去就不好吃,上次孙意他们吃了啥,还在书院里炫耀来着。 姜烟眉眼带着笑瞧着他们讨论,下面舞台上摆了桌椅板凳,有一人拎着锣唱台,“好戏即将开始” 下面观众跟着鼓掌叫好,鼓完掌又安静下来,果不其然下一刻,便有戏子穿着花里胡哨的衣裳踩着小碎步上了台。 戏子一上台便指着台下一点道:“嘚!你个负心汉!”然后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唱了什么姜烟也听不懂,但大概猜到是在控诉负心汉的罪行,紧接着又有人上台,指着那戏子道:“娘子莫闹!莫闹啊!” 又是一大段的唱词,姜烟漫不经心的听着,无意看了眼桑梓和玉玲珑,这两人出乎她意料的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 姜烟于是又抬眼看着台上,这时候台上戏子三三两两而站,方才第一个出场的戏子已经换上了破旧的衣裳,手指着喊她娘子的戏子又是咿咿呀呀一段唱。 姜烟看了半晌,终于看出一点眉目,就在这时,场内突然涌入一大批玄甲军,叫停了台上的戏。 他们坐在二楼,一眼就看见领头的人竟然是桑陌! 今日他也穿着一身玄甲,看上去威风凛凛,他让人关闭了戏院的大门,又叫来戏主,只说要找人,所有人不得离开座位。 桑梓一见是桑陌,立马躲到了姜烟的身后,“姜姐姐救我。” 玉玲玲也反应过来,但她不敢躲到姜烟身后,只敢往姜烟的位置靠了靠,低声道:“姜姑娘,你可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啊。” 姜烟着实不解,“就看个戏,他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桑梓苦着脸揪她的袖子,“姜姐姐,反正你要救我们。” “对。”玉玲珑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期盼。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桑陌扫视一圈,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二楼看台的姜烟。 她嫣然一笑,眉眼动人,抬手轻轻挥了挥,“桑公子。” 桑陌眼尖的看见她身后躲着的两个人,瞬间头大,他叹了口气,亲自上了二楼,“姜姑娘,为何在此?” 他说完瞪了一眼她身后的桑梓,又继续看着姜烟。 姜烟回道:“宫里无聊,出来散散心。” 桑陌不敢多说,姜烟的事可轮不到他管,于是恭敬道:“在下送姑娘回宫。” “好”姜烟应下来,又指了指身后的两人,“他们一起。” “是”桑陌应道。 正要走,姜烟突然心跳加速,直觉哪里不对,头一偏看向舞台,便觉得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叮!”的一声钉在了墙壁上。 “啊!”玉玲珑惊呼,“有刺客!” 桑陌更是反应神速,一个飞跃跳下二楼,当即命人抓住了始作俑者,正是那名最开始登台的戏子。 姜烟心有余悸,回头看了一眼,是一支很小的箭羽,削的极细,尾部有倒刺。 她又看向舞台,戏子已经被控制起来,他被卸了下巴,微张着嘴,满眼绝望的看着天空,嘴里呜呜的说不清话。 “主子别碰!”青玉拦住姜烟想要拔下箭羽的手,“让属下来。” 姜烟“嗯”了一声,看着青玉取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的拔下箭羽收起来,她瞥了一眼呆住的桑梓和玉玲珑两人说道:“走吧,回宫。” 第291章 不宜过劳 上行宫正殿书房,兰瑾坐在书案后面,目光凌厉,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他正看着桌上的箭羽。 桑梓和玉玲珑一进殿就跪了下来,桑梓低垂着头怏怏道:“主上,我错了。” 玉玲珑也跟在后面认错:“我也错了。”两人一副我错了认打认罚的模样。 姜烟本就站在他们二人中间,他们一见到兰瑾就跪下来,自己站着倒显得格外不合群,一时犹豫是否自己也该跪一跪? 不等她继续纠结,就听上面兰瑾冰冷的声音道:“今日且回家,明日自己去先生面前解释。” 两人道了一声“是”,互相看了看,动作迅速的爬起来,快步朝外面走了出去。 “都下去”兰瑾冷声吩咐道。 “是” 殿内只留下姜烟和兰瑾两人。 算起来,她已经有四五日没有在白天清醒着的时候见过他,姜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也在书案后面看她。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望,一时谁也没有先出声。 “还要站多久,过来。”兰瑾轻叹了一声,放缓了声音喊她。 姜烟这才动了动,走到书案前停下,桌上的箭羽异常显眼,她突然也开口道:“我没事,没打到我。” 兰瑾将箭羽随意的包起扔到一边,然后整个人站起,将她从桌后面拉了过来。 姜烟正茫然抬眼看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着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她身后是书案,她的臀腿正好抵到书案边缘。 兰瑾将她圈在桌前,整个人微微前倾压向她,“怎么去戏院?” 姜烟正想说是玉玲珑桑梓带她去的,想了想还是反问道:“不能去吗?” 她的双眼明亮,黑白分明,实在无辜,他整个人又往下压了压,“不能自己去。” 姜烟两手反撑在桌子上,上身后仰站的艰难,她仰着头看他,“为什么不能?不就是戏院?” 见她撑的艰难,兰瑾干脆握住她的腰上提,将她抱坐在了桌上,他的眸子深沉幽黑,“不许就是不许。” 姜烟也来了反骨,抱住他的脖子盯住他,“我偏不!” 兰瑾被她突然的举动愣了一瞬,旋即抱住了她的腰,一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乌木香气,是沾上了他常用的香。 “今日戏院的刺客,是之前作乱的余党。”兰瑾解释道。 “可刺客不是抓起来了?”姜烟靠着他,将整个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就非要去?”兰瑾松开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姜烟也不是非要去,就是好奇,只是看个戏,怎么就不能了? 不过她又想起桑梓和玉玲珑,显然也是被管的严,从没去过那样的地方。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玩物丧志?”她试探着问。 兰瑾点了点头,“嗯,还有些交易。”他的手在她腰后捏了捏。 姜烟红着脸躲了一下,她想起前两日四处逛了鬼谷,各式店铺也有,如果是她想的那种交易,还真没有那种店。 “长老各家都管的严,再加上他们两年岁小,更不可能会让他们去熙园。” 兰瑾点了点她的额头,“也就是你,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姜烟捂着额头,手拿开时额上已经有了一点红痕,她低声解释,“他们今日在宫门口徘徊,我出去时碰上了,就一起玩了。” 兰瑾眼神明暗闪烁,这一点点的红痕慢慢消散,他吻了上去,她的皮肤细嫩,触感温凉。 他只是浅浅的吻了一下,就松开了她,“嗯,有人收拾他们。” “啊?”姜烟抬眼,目光与他对上,他们之间近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他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 她低下头,声音嗫嚅,“其实,我不带他们去的话,他们不一定会去。” “嗯”兰瑾声音低沉,“所以你也要罚。” 姜烟偷偷抬眼看他,猝不及防下巴被捏住抬起,他的吻就落下来。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在她的唇上流连,渐渐的他有深入之意,姜烟主动仰起脸配合他。 唇齿纠缠间,姜烟想起她在大火中昏迷前最后一刻的想法,这个八块腹肌的男人…… 她的手摸上他的腰带,黑玉触感圆润温凉,她甫一碰上,一只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他原本起的欲望在这个时候突然下去了一半,现在不行,不是时候。 兰淮阳说她的身体看似好的差不多了,但那点余毒不清,就是在一点一点侵蚀她的身体。 不宜过劳,也不宜…云雨。 握着姜烟的手掌心滚烫,她分明看见他眼里的欲望,可这会儿又清明了许多。 “你忘了,你还病着。”兰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望进她迷蒙的眼里。 “深呼吸” 姜烟听话的深呼吸,心脏重重的跳了两下,整个人似乎也有些力竭。 姜烟脸上发热,脸颊透着红粉,她低着头“哦”了一声。 兰瑾轻笑,可眼底却染上了担忧,姜烟低着头,自然没有察觉到。 刺客抓到之后,兰瑾就闲了下来。 姜烟清晨醒过来,就感受到身边有人,她转过身,果然见兰瑾就睡在她身边。 冷峻的面容因为睡着而温和了许多。 “你怎么还在?”姜烟忍不住惊讶道。 “今日陪你”兰瑾闭着眼睛揽过她,“再睡一会。” 姜烟昨日睡的也晚,本也还困顿着,现下鼻间充斥着乌木香气,整个人靠着一个大暖炉,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已接近午时,身边早已没了人,姜烟一时有些迷糊,不是说陪她? 青玉端着水进殿伺候她,说道:“主子醒了,主上让您用了午膳去正殿。” 姜烟道了声“好”便利索的起床,她察觉到殿内摆了火盆,里面正噼啪烧着碳。 青玉解释道:“主子,已是冬日了。”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姜烟撑着伞,走在宫道上,不多时,撑着伞的手渐渐觉出冷来,她换了只手撑伞。 正巧看见玉玲珑缓慢而又别扭的走上台阶。 她站在台阶之上等她,等她终于爬上了台阶,开口唤她:“玲珑” 第292章 赏心悦目 玉玲珑见是姜烟,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她的膝盖,破天荒的关切了她一句,“你没事吧?” 姜烟从方才看她爬楼梯就看的出来,她大约是被罚了跪,膝盖痛着,所以走路不似往常。她将伞移了移,与她共撑一把伞。 她道:“没事,一道走吧。” 两人一同走了一段,又见前方桑梓瘸着腿慢吞吞的走路,玉玲珑喊住他,“小梓。” 桑梓回头,见姜烟与玉玲珑一道,第一眼便是看了一眼姜烟和玉玲珑的臀腿,又意识到此举着实冒犯,迅速收回了目光。 “姜姐姐,玉姐姐。”他喊道。 “小梓,你挨罚了?”玉玲珑关心道。 桑梓点了点头,一脸沮丧的说道:“嗯,你们也?” 玉玲珑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那个样子,我哪能逃的过去,跪了一夜呢。” 她说完两人又双双看着姜烟,桑梓关心道:“姜姐姐,你也被罚了?” 姜烟想到昨日那个吻,脸上不禁热了起来,算罚吗?算吧,于是她也轻轻点了点头,“嗯,被罚了。” 玉玲珑吸了两下鼻子,一副我们都是同道中人的模样,“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姜姑娘,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姜烟好笑的看着她,“怎么,看我顺眼了?” 玉玲珑面上有几分尴尬,声音也不大的说了句,“本来也没多大仇。” 姜烟看的通透,玉玲珑虽然咋咋呼呼,但心思单纯,且都放在面上,与她姐姐玉芙蓉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 姜烟但笑不语,桑梓瞥了眼两人的神色,说道:“快走吧,先生在等我们了。” 三人于是一起往正殿走去。 仍旧是正殿书房,兰瑾一身月白锦袍,头顶束了白玉冠,远看就是一翩翩温润公子。 但他听见通报,扫眼过来,眉目冷峻凌厉,所有的温和温润都是错觉,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桑梓和玉玲珑就低下了头。 姜烟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前,他身边还有一位老者,留着胡须,但头发并未花白,他的目光温和许多,上下打量了一番姜烟。 “主上”玉玲珑和桑梓乖乖跪下来,姜烟站在中间,她眉心微蹙,又是这样不合群的局面,她跟着膝盖微弯,还未来得及跪下,就听上首的声音传来。 “过来” 姜烟走上前,走到他身边,兰瑾坐着,她在他身边站着,就听兰瑾说道:“你们也起来,自己向夫子解释。” 玉玲珑与桑梓对视一眼,双双站了起来,朝着先生的方向躬身道:“夫子,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该去熙园。” 夫子看两人走路别扭的样子也知道被家里罚过了,自己也不好再多罚,他顺了顺胡子道:“老规矩,抄书三百遍。” 两人敢怒不敢言。 姜烟瞥了一眼他们两,又看夫子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突然开口道:“夫子,其实这事怪我,是我带他们去的。” 夫子看了她一眼,道:“那姜姑娘替他们抄?” 姜烟摇摇头,“三百遍也太多了,纯浪费时间,还不如学些新的东西。” 兰瑾宽大的衣袖下,手指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他淡然道:“是太多了,就一百遍吧。” 桑梓和玉玲珑惊喜的互视一眼。 姜烟正也展开笑容,就听兰瑾捏她指节的手用力了一些,“你也抄,抄不完再罚。”姜烟的笑僵在脸上。 她偏过头看向兰瑾,“可...是” “看不懂?本座亲自教你。”兰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姜烟苦笑,视线转动,见玉玲珑和桑梓都同情的望着她,她呵呵一笑,回瞪了一眼。 夫子摸着胡须笑了笑,“姜姑娘,主上的学问也是极好的,相信姑娘会受益良多。” 姜烟僵硬的扯了一个笑,“多谢夫子,多谢主上。”她几乎是咬着牙说这句话。 兰瑾头一次听她喊他主上,心中一动,旋即笑了。 夫子领着桑梓和玉玲珑回宫内书院,正殿书房又只剩下姜烟和兰瑾两人,她幽怨的看着他。 他摸了摸她的脸,紧接着宫人进入,端桌子的端桌子,拿东西的拿东西。 姜烟看着他们动作,是一张略小一些的书案,被摆在了兰瑾书案的下首,然后是笔墨纸砚等物,最后是一套书,足有半掌高。 姜烟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同情他们做什么?没有他们带你去,你知道这个地方?”兰瑾训她,“在外时你便学不会干脆利落,怎么如今还是没长进。” 姜烟低垂着脑袋被训,她是真觉得三百遍太夸张了,有那功夫,多学点别的不好? 不过她不说了,省的又给自己找事。 “坐过去,我教你。”兰瑾示意她坐到书案后面去。 姜烟看他一眼,问道:“你不忙?” 兰瑾似笑非笑,“嗯,不忙了。” 姜烟认命的坐到书案后,摊开书本,依旧是看上去眼熟但并不认识的字,兰瑾一一给她讲解。 听他一讲解,姜烟突然就明白过来了,为何她会看着这些字眼熟。 因为这些字都是被简化过的字,但又与现代简化的字有很多笔画不同之处,所以她看着眼熟却无法完全辨认出来。 再看书本排版也是从左到右横着写,姜烟接受的很快,。 无论是书写方式还是字体笔画先后,姜烟几乎都无师自通,只需要他稍稍的提醒点化即可。 兰瑾看着姜烟线条流畅的侧脸有些出神,她接受的太快了,甚至有些雀跃的指着书上的字问他是否是这个字。 “烟烟很聪明。”兰瑾赞了她一句。 “烟烟以前见过如此的排版?” 姜烟几乎下意识的就要点头,但她反应神速的摇了摇头,“这样看书,很舒服。” 兰瑾看出她的故意否认,显然是有顾虑,但他似乎也习惯了她这样,她从来都与旁的女子不一样。 姜烟提笔书写,是标准的簪花小楷,字小,又必须一笔一划的书写,十分费神,她握笔随意,写出的字却十分工整。 兰瑾在一旁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不知不觉就看着她写完了一章。 第293章 闲言碎语 姜烟写完一章,转了转手腕,见兰瑾正认真看着她的字,于是放下毛笔道:“主上品鉴如何?” 兰瑾如实点评,“底子还在,许久不练生疏了。” 姜烟闻言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他说的不错,她是真的许久不练字了,特别是来了鬼谷之后,整日悠闲养病,拿起笔都觉得手发颤。 “再写一章”兰瑾揉了揉她的发顶,便坐回书案后处理事情。 姜烟应了一声,重新执笔书写,这一章她写的略快了一些,写完时才觉得脖子手腕累的慌。 她侧目看兰瑾,明亮的烛光下他的侧脸认真,线条冷硬流畅,他未发觉她的目光,仍旧执笔书写。 姜烟腹诽,说是今日陪她,可罚了她抄写不说,还不是拘着自己在陪他? 她幽怨的目光正看着他,突然殿外风一匆匆进门在兰瑾身旁耳语了几句,兰瑾点点头,风一退出去。 紧接着便是三位长老一同出现在殿内。 他们一进殿就看见了姜烟坐在一张略小一些的书案之后,姜烟见是三位长老,忙起身见礼,云海垂首算是回礼。 其他两人撇过眼装作没有看见她的模样。 “主上,我等有要事相告,不如......”桑阶瞥了眼姜烟意有所指。 姜烟识趣的又行一礼,道自己先退下,也不看兰瑾什么脸色,直接就出了殿。 青玉一直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问她是否要回偏殿。 姜烟摇头,指着宫殿另一侧问道:“那里是什么?” 青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回道:“是藏书阁,主子要去看看吗?” 姜烟“嗯”了一声,与青玉一起往藏书阁的方向走。 下台阶时偶遇端着托盘的三两侍女,其中一人对着姜烟行礼,姜烟垂首相应,又听另外的侍女低声与她说话,“你行礼做什么?” 那人似乎不解,回道:“为何不行礼?她不是主上的宠妾么?” 侍女似乎笑了笑,“什么宠妾,主上可没有给什么名分。” “连宠妾也不是?那......” 几人渐渐走远,后面的话姜烟听不太清楚,她神色不明,继续往前走。 “主子,要不要属下告诉...”青玉犹豫道。 她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但当着她的面说的还是第一次,她观察着姜烟的神色,心中虽气愤,也不能越过姜烟做事。 “不用”姜烟淡淡说道,“她说的没错。” 青玉微微错愕,此时两人已经走下了台阶,越靠近藏书阁,隐隐有烧鸡的味道传来。 “可是...就由着她们说吗?”青玉实在不忍,闲言碎语亦是一把利剑,有杀人诛心之用途。 姜烟说不在意是假的,她很多时候还是现代人思维,与兰瑾在一起的时候也像是在谈恋爱,现代人自由恋爱有什么不对? 可她如今身处这个朝代,自由恋爱就是不对,互相爱慕也不能放在台面上讲,她现在就已经在台面上了,有闲言碎语也属正常。 但闲言碎语也不是她一来就有的。 “我初来时,没人敢说什么,甚至十分恭敬。”姜烟边走边说,“闲言碎语是近日才有的。” “你再仔细观察”姜烟嘲讽一笑,“这些话只有我们才能听见。” 青玉微微错愕,思索片刻道:“那...主子可要做什么?” “静观其变吧。”姜烟已经站在藏书阁的门口,香味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她踏上台阶,藏书阁的门虚掩着,她隐约听见里面有说话声,甚至还提到了她,她推开门,向内看去。 目光正好与玉玲珑对上,玉玲珑大概没想到她会来,一时愣在当场。 姜烟见藏书阁厅内做了下沉的设计,四周做了一圈台阶,放了数个坐垫;厅内四周都摆了书架,里面藏书无数。 而玉玲珑和桑梓正盘腿坐在厅内,眼前摆着一只用荷叶包着的烤鸡,香味就是从这里传来。 姜烟又见一旁两张书案上,两个小厮正在奋笔疾书的抄写。 她冷哼一声,走至厅内坐在两人跟前,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两人。 姜烟也曾身居高位,板着脸时也有几分不怒自威,此时看着他们,桑梓莫名感到压迫感袭来,这种感觉他在兰瑾跟前才会有。 还是玉玲珑先反应过来,“姜姑娘来了?要不要一起吃。”她指着被烤的焦香四溢的烤鸡。 姜烟忽而笑了笑,“亏我还觉得三百遍太多了,如今看来,五百遍也不嫌多。” 玉玲珑听她语气也知道她只是说笑,于是掰了一个鸡腿递给她道:“呐,鸡腿给你。” 美人纤纤玉手接过鸡腿,轻巧的捏在手中,玉玲珑忍不住在心中又啧啧两声,美人不愧是美人,一举一动都令人神往。 玉玲珑接着又掰下另一个鸡腿给桑梓,“这个给你。” 桑梓接过,紧接着玉玲珑又掰下一个鸡翅道:“我吃鸡翅就行。” 姜烟手中捏着鸡腿,见他们两开始吃起来,自己也浅浅的咬了两口,鸡肉滑嫩,入口香汁满溢,果然好吃。 “姜姑娘怎么过来了?”玉玲珑问道。 姜烟瞧她一眼,说道:“吃过你的鸡腿,不用叫我姜姑娘了。” 玉玲珑看上去与她差不多大,十分活泼可爱,她转了转眼珠道:“那叫什么,你今年多大,我今年十三了。” 姜烟点点头,“那我比你大。” “我有姐姐”玉玲珑瞥她一眼,“我姐姐可是...” “玲珑姐姐!”桑梓皱眉喊她,玉玲珑便止了口。 姜烟笑笑,“我的意思是,叫我名字就好。” 玉玲珑看她时还有几分别扭,就像是小孩子,分明说了不和你一起玩,又忍不住去看你在干嘛,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着一起玩。 玉玲珑三两口吃完了鸡翅,又去掰另一个鸡翅吃,另一个鸡翅吃完了,姜烟和桑梓也吃完了手里的鸡腿。 她看着烧鸡问他们,“还吃吗?” 姜烟摇摇头,桑梓又撕下一大块肉道:“不吃了。” 玉玲珑于是端着盘子来到抄书的两名小厮前,“赏你们了,歇会吧。” 小厮连连道谢,端着烧鸡出了藏书阁。 第294章 帮我戴上 玉玲珑其实是喜欢看姜烟的,她从看她第一眼就觉得她美,是她羡慕不来的长相。 但她对于外来的人有着天然的抵触,所以她看她不顺眼。 可她又时常忍不住去看她,美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值得欣赏,况且她其实十分容易亲近,不会说教她,还会帮她求情,现在还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鸡腿。 换做是她姐姐玉芙蓉,指不定怎么说教她呢。 但她去亲近她,又感觉像是背叛了自己的姐姐,所以她总有几分别扭。 玉玲珑回到位置上坐下,又看了两眼姜烟。 “姜姐姐抄书抄完了?”桑梓试探着问。 姜烟摇摇头,“抄不完。”余光见一旁摆了棋盘,便问道:“下棋吗?” 桑梓眼睛都亮了,“下!” 姜烟被兰瑾教导过棋艺,其实棋艺还不错,只是下不过兰瑾,和桑梓对弈,轻而易举的就赢了一场。 玉玲珑不懂棋,就在一旁看着,姜烟见她看的也无聊,问她道:“玲珑会下棋么?” 玉玲珑摇头,“不会,太难了,不想学。” 姜烟收了棋子,突然说道:“有很简单的棋,要不要试试看?” 玉玲珑未置可否,姜烟便拿了棋子摆在棋盘上与他们两人讲解,此前她试图用黑白棋赢兰瑾,结果依旧被杀的一败涂地。 这次她摆出来的是五子棋。 桑梓和玉玲珑看了看棋盘上的棋子,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姜烟道:“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桑梓跃跃欲试,姜烟就与他来了一盘,每次桑梓都觉得自己要赢的时候就被姜烟反杀,这种感觉十分容易激起他的斗志。 桑梓还要来,冷不丁被玉玲珑拍了一下肩膀,“我来,让我来。” 姜烟不动声色,与她来了一盘,仍然是一样的感觉,分明已经是三子连线或是四子连线,可到了关键时刻总能被反杀。 不仅如此,姜烟的五子总是出其不意,明明他们已经十分注意观察,还是会错漏她的棋子,不知什么时候就连成了一条线。 姜烟连赢几盘,心中舒爽,连方才的阴霾也一扫而开。 “再来!”玉玲珑也被激起了斗志。 过分的碾压会让人失去斗志,但偏就是那种差一步就赢了的对峙才会让人越挫越勇。 姜烟正在收棋子,突然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再来什么?” 三人俱是一惊,纷纷回头,见是兰瑾,又是起身又是行礼一正忙。 兰瑾扶住姜烟的手臂,阻止她行礼的动作,扫了一眼棋盘道:“在玩什么?” “五子棋”桑梓来了劲,“姜姐姐教的。” “赢了么?”兰瑾坐在姜烟对面,示意他们也坐下。 桑梓和玉玲珑沮丧的摇头,桑梓说道:“没有,姜姐姐也太厉害了吧!” 兰瑾轻笑,戏谑的看了姜烟一眼,下不过他,来这里找存在感了? 姜烟移开眼避开他的目光,“也就马马虎虎。” “哦?马马虎虎?姑娘棋艺高超,不妨让本座见识一下。”兰瑾眼里带着戏谑打趣她。 桑梓最积极,立马讲解起来,五子棋的规则本也十分简单,桑梓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规则。 兰瑾明了,伸手示意姜烟先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烟也不客气,执子先行。 两人皆沉默落子,桑梓和玉玲珑也屏气观战,观棋不语,两人看到激动处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又强行忍住收回。 姜烟与兰瑾对弈,从来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一开始也会给她能赢的错觉,但越到后面越是压着人打,让人输的一败涂地毫无回旋的余地。 不过五子棋又有些许不同,五子连线就能赢,战局可长也可短,五步一过又要寻找新的连线。 即便借住之前得棋子再添子,也十分容易就被守住。 姜烟屏气凝神,只要两子或是三子连成线,她就开始堵,下到后面,几乎他一落子,她就开始堵他。 兰瑾也看出来了,她不想赢,但也绝不让他赢! 两人棋子摆了大半棋盘,却还未分出胜负,兰瑾抬眼瞧她,她认真且专注,思索也不必绞尽脑汁。 桑梓和玉玲珑看的眼睛都一眨不眨,眼见棋盘上可落子的地方越来越少,两人却依旧没能分出胜负。 直至兰瑾最后一子落下,棋盘已再无可落子之处,姜烟嘴角的笑渐渐漾开,笑靥生花,灿烂夺目。 “平局!”桑梓惊讶道,“姜姐姐,这怎么算?” 姜烟实在有些开心,“平局呀。” 兰瑾见她高兴,也不去扫她的兴,站起来走上台阶,忽又回头唤她:“走吧。” 姜烟站起来跟上他,临走还不忘说了句,“你们好好玩。” 两人出了藏书阁,没有往正殿的方向走,而是往正殿后方绕过去。 后面有一小池塘,冬日池塘没什么好看的,姜烟雨与兰瑾并列在池塘前。 “已到年关,烟烟有什么打算?”兰瑾问她。 姜烟一时不明白为什么要问她这个,从前她有明确的目标和想做的事,如今好像做成了,做不成的也无法再做。 她就跟无头苍蝇一样,有什么打算她也说不上来。 她侧目看他,却见他眼里含了一点光,这一点光中和了他的冷峻,让他看上去真的就如翩翩温润公子。 “嗯?” 兰瑾看向前方,开口道:“年前白驰和白易会进谷。” 姜烟还是看着他,“然后呢?” 她大概是有些迷糊,问出口了才意识到什么,“是要确认我的身份吗?” “嗯”兰瑾应了一声,突然从怀里取出一只木簪,十分简单的式样,比寻常木簪略长一些,只在簪子一端雕了个弧度,尾端微微翘起。 但整根木簪十分圆润,木质也是上佳。 姜烟猜到了,举起木簪问他,“是你亲手做的?” 兰瑾耳垂透出微粉,“嗯,本座亲手做的。” “帮我戴上。”姜烟心情雀跃,将木簪递给他。 兰瑾接过却不动手,而是反握住她的两只手,握住木簪的两端,然后带着她的手用力。 木簪发出轻微的声响,里面有银光闪过。 第295章 同时看向她 木簪里面竟然藏了一支匕首! 说匕首其实也不是匕首,它更像是缩小了数倍的迷你版的剑,通体笔直修长,大约她一掌宽的长度,甚至比她的金钗身还要细一些。 上面绘了花纹,不仔细看并不能看出来,姜烟凑近了看,心中喜欢。 兰瑾的手包裹着她的手,又带她握住柄部位置,竟也是她一掌宽的长度,握在手里十分顺手。 “它开过刃了,带在身边。”兰瑾的手指轻轻一拂剑身,又在锋利的边缘来回抚了一下。 姜烟低头看自己手中的‘剑’应了一声“好”。 兰瑾松开圈着她的手,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一手握住她持‘剑’的手,逐渐抬起,来到自己的脖颈间。 姜烟收了一下手,没能动分毫,她眼中闪过慌乱,忍不住斥道:“你做什么?!” 兰瑾却带着她的手在他的脖颈间的来回比了一下,最后‘剑’的尖端抵在他脖颈间的位置。 他的肤质也很好,常年锻炼皮肤偏麦色,但总体还是偏白,尖端抵住的位置下,皮肤薄透微微鼓动。 姜烟定眼看着,皮肤之下血液流淌而过,一鼓一鼓的跳动着,昭示生命的存在,她的心跳也仿佛跟着同步跳动。 “朝这里刺下去,必死无疑!”兰瑾神情肃穆,仿佛在说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 姜烟知道,那里是大动脉,但尖端抵着他又微微向下压出一个小坑,虽未出血,但已经是极限。 “我知道!你到底做什么?”她气急,手又挣脱不出,只能怒目瞪他,眼睛都瞪圆了,脸颊也鼓起。 从兰瑾的角度看过去,实在有几分可爱娇俏。 兰瑾终于松开手,姜烟得以脱手,连忙将木簪归位,又抬头瞪了他一眼,兰瑾嘴角微勾,眼中还隐着浓浓的担忧。 “这支木簪,你带在身边防身,我无法时刻在你身边,跟着人也总有疏漏的时候。”兰瑾又转向小池塘说道。 姜烟手里握着木簪,此时也反应过来,他是在教她防身,只是一言不合直接上手着实吓人。 姜烟盯着他的侧脸看,兰瑾似有所察觉,侧目回望,两两相对,他笑了一下道:“我本想让你学武,至少能抵挡一二,但你年岁已过,状况也不允许。” 姜烟点了点头,这倒是的,学武童子功很重要,也是从小的底子,她这个年纪其实也不大,正是好学的时候。 只是状况也实在不好,“我知晓了,你教就教,何必吓我?”姜烟不满道。 “致命一击,无论如何,打完就跑。”兰瑾又叮嘱她,他以自身做饵教她,想必真遇上了事,她出手绝不会有偏差。 “好”姜烟又应了一声。 两人一时无话,但小池塘的景也确实没什么可看,姜烟提出回去,兰瑾便陪她往偏殿走去。 走至一半,又突然开口,“今年后,我们就成婚。” 姜烟只顾着看脚下,话却是听清了,脚步一顿,又继续前行,“好。”她再一次应声,但心中平常,没有激动或是欣喜的情绪。 仿佛只是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情。 送她回了偏殿,兰瑾又回主殿,临近年关,他实在忙的抽不开身,三大长老天天追着他,许多事要他过目,要他首肯。 鬼谷看似与外界隔绝,但实际上与外面的连通超乎人们的想象。 元桂当铺开遍大江南北,不止是大周,就连北辰甚至西祈大多数郡县也都有。鬼谷所产药草也是重要的经济来源。 大周北辰和西祈或许并不清楚,医馆药草一条线其实是被鬼谷握在手中的,还有其他各产业等,鬼谷其实一直都在大家的视线里,只是从无人注意,也无人追究。 姜烟窝在偏殿,有时抄一会书,有时又去藏书阁找玉玲珑和桑梓玩,三人感情渐盛,倒生出些同道中人的意味来。 这日宫里派了人过来给她量衣,预备裁纸过年的新衣服。 司棋捧了一本画册给姜烟,请她挑选式样,姜烟一边翻看着,一边想起去年过年,老祖宗回了老家,父亲又做主与姜承分家,分了大半资产出去。 祖母气的连过年新衣裳都没给他们做。 但也只是姜烟,姜雪身后还有外祖家,自然不缺那点衣服,姜宥又是家中独子,待遇也不一样。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继续翻看册子,然而看着看着,姜烟就看出些许不同来,问道:“这是做的什么衣服?成婚用?” 司棋垂着眼睛道:“是,主上说,今年过年衣裳和明年成婚后的衣裳一并做了。” 姜烟上下打量了一下司棋,她身上穿了一件长褙子,里面是交领长衫。 这衣服并不稀奇,大周服饰也不单一,鬼谷也是十分多样,但其实细看会发现,这里面有两三种形制的服饰。 姜烟之前没有在意过,看到婚服时,她突然意识到不同,册子上很多的衣物都是圆领长袍,褙子也常见。 而她之前在清平成婚,甚至在京城时,正式场合的衣服必是交领,且为上衣下裳,这册子上却多是长袍,里面可穿衬裤或是衬裙,甚至还有罩衫襦裙等。 姜烟盯着司棋多看了两眼,又随意挑选了几个款式,便让她拿着册子下去。 她独坐殿中矮榻,双腿随意的交叠在一起,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只是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再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方才那呼之欲出的到底是什么。 她又坐了一会,干脆不去想,传了晚膳。 这几日晚膳都是她一个人吃的,吃了晚膳又觉得无聊,干脆出去消食。 天气渐冷,倒也没到冷的受不了的地步,夜幕下星星点点的灯光摇曳,不知怎的,姜烟的脚步便往正殿去了。 门口无人拦她,她也不要人通报,但她却听到殿内细微的女声,姜烟止住脚步,推门的手一时顿在当场。 细听也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声音是熟悉的,不是别人,正是玉芙蓉。 “主子?”青玉在她身后轻唤她。 姜烟不理,径直推开了门,书案后两人听见声响,同时看向她。 第296章 你是故意的 这一眼,姜烟几乎呼吸一窒。 兰瑾坐在书案之后,手执书册,正翻在中间,而他边上,则站着玉芙蓉,她微微前倾,上半身靠近兰瑾,手中也有一书册。 姜烟进殿,细观玉芙蓉,仍旧是曳地长裙,脸上妆容浅淡,将她的气色提了起来,又不像是浓妆艳抹般刻意。 她见到姜烟,抢在兰瑾之前开了口,“姜姑娘来了?可坐着稍等些。”她指了指一旁她原本的书案。 姜烟缓步上前,还未走近书案,又听兰瑾开口道:“怎么来了?可吃了晚膳?” 姜烟在书案后坐了下来,应道:“吃过了,想着也不知你有没有用过晚膳,便来看看你。” 姜烟的话音刚落,玉芙蓉便落落大方道:“是芙蓉的不是了,阿瑾,我们快一些吧。”她说着还看了姜烟一眼,“姜姑娘稍等,谷内事务繁杂,又近年下,难免忙碌些。” 姜烟淡淡一笑,“好,我等一等。” 兰瑾大约实在是忙,安慰似的看了姜烟一眼,又重新埋首,与玉芙蓉核对起来。姜烟端着坐在案后,耳旁是玉芙蓉轻柔的说话声。 “阿瑾,这一笔或许可缩减。” “阿瑾,都对过了,没有问题。” “阿瑾,芙蓉来研墨便可。” 姜烟听的实在刺耳,但坐下了又不好再起身走,案上还摆放着她抄写的书籍,她命青玉研墨,想继续抄写下去,却是定不下心。 耳旁不断充斥着轻柔的“阿瑾”,一低头,眼前便浮现她站在他身边的景象。 他似乎未察觉到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了,至少比她与他近了许多。 姜烟心不定,也没有心思再抄写,索性止了青玉,撑着脑袋看着上首的两个人,兰瑾一如既往的认真且专注,尽管只能看到一边侧脸,也让人觉得十足好看。 一旁的玉芙蓉嘴角微微牵起,唇红齿白,刻意的淡妆让她美的仿若浑然天成,与兰瑾站在一处倒也相配。 姜烟心里不是滋味,偏她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火,她除了凑的近了一些,其余并未逾矩,她发作倒显得她不懂事不体谅。 这就输了一截了。 姜烟正想着,突然听见兰瑾喊她,“烟烟。” 姜烟回神望他,兰瑾声音清冷,说道:“过来帮忙。” 姜烟又瞥了一眼玉芙蓉的神色,她掩饰的很好,并看不出什么情绪来,甚至微微笑着。 姜烟走到书案后兰瑾的另一侧,如此便是与玉芙蓉一左一右而站,她低头看了眼册子,上面是来年的财务预计支出。 她看到的这一页,不是别的,正是他们婚礼的花销,一连串的珍贵物品化作简单的字符跃于纸上。 她听见兰瑾说,“这笔支出是必须,无需有任何的缩减,从本座私账走。”说着示意姜烟取下扳指。 姜烟反应过来,取下大拇指上的扳指递给他,兰瑾不接,又示意她继续,姜烟顺着的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方红色印泥。 姜烟随即明白过来,将有图案的一面在印泥上轻轻沾了沾,又在兰瑾的指示下印在了这一页的下方角落。 原来这枚扳指也是私印。 “芙蓉,玉长老病况如何?可要我请兰若前去相看?”兰瑾一手揽着姜烟的腰,不让她回去,一边与玉芙蓉说话。 他这话说的不带感情,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玉芙蓉福身道:“父亲还病着,大夫说不严重,将养几日便也痊愈了。” 兰瑾一时不答,玉芙蓉摸不准他的意思,偷偷抬眼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目光虽说不上冰冷,却也毫无感情。 玉芙蓉心里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他道:“芙蓉,你父亲只你与玲珑两个女儿,玲珑顽皮,年岁也小,你是否有心接替你的父亲?” 玉芙蓉又深深福下去,踌躇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她说是,便是自绝了站在他身边的心思,臣子与伴侣,有着本质的区别。 她说不是,那今日得了父亲首肯,可替父进宫,往后她再寻不到可以进宫的理由。 父亲若去,那他苦心多年的经营便要让与他人,她于心不忍,也不愿意。 所以她低垂着脑袋,紧紧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当她天人交战时,又听清冷的声音响起,“是与不是,你自回去想清楚,但本座提醒你,现在你该唤本座为主上。” 玉芙蓉面色煞白,背后冷汗涔涔,整个人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是,主上。” “天色已晚,你且回去,代我向玉长老问好。”兰瑾的声音还是冰冷听不出一丝情绪。 “是...主上...芙蓉...先行告退。”玉芙蓉垂首,惊惧的难以冷静自持,说话也不如一开始,几乎是仓皇而逃。 姜烟看着她的背影,又生出一丝不忍,冷不丁腰部的软肉被捏了一下,她吃痛回神,望向始作俑者,不满的瞧了他一眼。 兰瑾合上书册,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他呼出的热气就在她耳旁,调笑道:“怎么?又于心不忍了?” 姜烟觉得痒,缩了一下脖子,作怪道:“主上好威风,吓的她语不成句,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兰瑾的大手往下又揉捏了一把,“怜香惜玉?烟烟的眼神恨不能将本座凌迟,本座何敢?” 姜烟扭了扭身子想躲开,但他的手偏就追着她那团软肉,她躲不开,脸颊也因为羞涩微微发烫发红,只好抓着他的手腕。 “我知她是为公事而来,但若是她父亲,也靠的这么近?”姜烟故意往他胸前靠了靠,兰瑾十分受用,含笑看着他。 “还一口一个‘阿瑾’”姜烟想起方才的情景,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不见玲珑桑陌喊呢?” “本座已经斥责了她。”兰瑾安抚似的又揉了揉她的软肉。 对于玉芙蓉一般心气甚高的人来说,或许如此已经是奇耻大辱,又特别是在姜烟面前。她一直以主人家的姿态自居,如此被下了面子,怕是要恨上姜烟。 姜烟这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狐疑的看着兰瑾,挥开兰瑾覆在她身后的手道:“你是故意的?” 第297章 出谷如何 兰瑾不置可否,他的手本就是轻轻覆在她身后,十分轻易就被挥开,挥开他也不恼,重新覆了上去凑近姜烟道:“我没有看她。” “烟烟来时她也刚到不超过一刻,烟烟不来,我也会斥责她。” “所以是做给我看的了?”姜烟盯着他脸,脸颊的红晕因为他的手轻覆身后软肉还未褪去,颇有几分可爱模样。 “烟烟不讲理的模样也十分可爱。”兰瑾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姜烟蹙眉,她本就坐在他身上,再加上身后的大掌,整个人竟微微热了起来,她嘟囔了一句,“我哪有不讲理,分明是事实。” “我还未用晚膳。”兰瑾突然说了句。 姜烟还浸在方才的话题里,突闻其转变,一时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当即道:“我去传。”兰瑾松开手让她去了。 两人也不去别处,直接就在书案上摆了食盘,姜烟已经用过晚膳,又被兰瑾哄骗着吃了两口。 她小口小口咬着菜叶子,忽见书案底下有一处凸起,似乎是暗格之类的,她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 兰瑾见她目光盯着书案下的暗格,眼中流露出好奇,他便说道:“是我父辈留下的重要东西。”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也没说具体是什么,姜烟“哦”了一声,没有再问,目光更是从暗格移开,放在了书案之上。 她从不过问他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但此时,他却隐隐希望她能多问两句,只要她问,他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事关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她。 可她不问,他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告知她这一切,心中也担忧若是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会如何看他?又是否还会留在他身边? 姜烟贪嘴多吃了两口,现下腹中更是胀的难受,两人遂出殿散步消食。 因是年节,宫中已经有所布置,台阶两侧竖了红灯笼,宽大的屋檐之下更是挂了一排的巨大红灯笼。 但因为宫中人少也安静,又显得略寂寥。 两人走着便到了烽火台,姜烟与兰瑾对视一眼,双双举步踏上了台阶。 到烽火台之上,夜风裹着刺骨的寒吹上面颊,姜烟眯了眯眼。 或许是因为地势,鬼谷的冬日并不如大周那么冷,她连大氅都不需要,只穿了略厚的衣裳,外面罩着一件更加厚重的外袍,便足以保暖。 从烽火台远眺,城中显然热闹很多,街道上也挂起了红黄灯笼,一条条的红黄长龙就犹如孔雀展开的尾翅,美轮美奂。 再远是月亮湖和高耸大山,黑沉沉的与城中明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本以为,今年会在清平郡过年。”姜烟突然说了一句。 兰瑾瞧她一眼,又听她继续说道:“不过今年我们还能在一起过年,真好。” 兰瑾揽过她,望着底下的灯火说道:“去年也在一起。” 姜烟不解望向他,“去年?有吗?” 姜烟回忆起去年过年时的景象,只记得与姜雪姜承一起喝酒来着,什么时候与兰瑾一道过年了?她是真不记得了。 兰瑾笑而不语,没有回答她的话。 过了一会,兰瑾突然又道:“会不会想家里人?” 姜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在夜色中缥缈起来,“有时会想,有时也不想。” 她当然想,想的却不是大周京城的姜家,她甚至很少想起姜家,有时想起也不是什么美好的事。 “你呢?”姜烟反问。 “与我至亲之人,只剩下兰若和长姐兰蓝。” 姜烟伸手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给他安慰。 “但过年于我们而言,不过尔尔。”兰瑾神色在夜色中看不分明,语气也淡淡,听不出忧伤或是其他。 两人在寒风中相依,互相汲取对方身上的一点温暖,在烽火台长久默立。 第二日姜烟醒来,不出意外的又摸到身旁有人,她坐起来看着他,“今日又不忙?” 兰瑾睁开眼,眼中清明,显然没有睡着,他看向她,“想不想出去玩?” 姜烟眼睛一亮,“想!” “不过谷里大半地方我也都去过了。”她歪着头回望他,“还有什么旁的好玩的地方?” 兰瑾捏了一下她的脸庞道:“出谷如何?” 姜烟逐渐震惊,短短一瞬几乎无法思考,良久才道:“出谷?!” “不愿意就算了。”兰瑾作势又要闭上眼睛。 姜烟摇他,“愿意!我马上起来!” 兰瑾看着她雀跃的下床喊青玉进来,又亲自前去挑选衣裳,不免好笑。 在姜烟与兰瑾避过两拨宫人来到一片竹子林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又回到这里了?还偷偷摸摸的?” 兰瑾无视石碑上硕大的“禁地”二字,带着她走上石阶,“你想有人跟着我们?” 姜烟摇摇头,“不想。”有人跟着哪能玩的尽兴。 石阶尽头是之前住过的竹屋,孤零零的落在那里,兰瑾带她绕过竹屋,继续往山上行走。 上山的路少了石阶辅助,逐渐荒草杂乱,行路也艰难起来,姜烟一手拎着裙摆,一手牵着兰瑾,抬头望时,忽然觉得林中好像起了一层雾。 前路隐在雾中,看不真切,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山下,来时的路也隐在雾中,逐渐模糊起来。 兰瑾一手拨地上荒草指给她看,“这是寻芳草,隐在草中不起眼,跟着它便不会迷路。” 姜烟“嗯”了一声,还与他调笑,“告诉我,不怕我跑了?” 兰瑾回头威胁似的看了她一眼,“你跑吗?” 姜烟跟紧靠近他,“不跑!” 也不知爬山爬了多久,终于在某处停了下来,前方竹子茂密,似乎掩盖了什么黑漆漆的东西,再往前走,穿过茂密竹林,她终于看清,原来是一个洞口。 两人进洞,兰瑾不知从哪里摸索到一根火把点燃,火光摇曳照亮了前方的路,姜烟提着心与他并肩。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同时通过,还得是不胖的人才行,但洞很深,沿途墙壁有烛台,可点烛火,但兰瑾都没有点亮,只用火把照亮。 第298章 近乡情怯 洞中弯弯绕绕,甚至还有岔路口。每到一处岔路口,兰瑾都会停下,告诉她这时该如何选择。 姜烟望着另一边黢黑的深洞问道:“若是选错了呢?” 兰瑾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多的问题,但还是答道:“玩过迷宫么?” “玩过。” “此地不空旷,若是迷路,很难再走出来。” 姜烟却觉得不一定,“多试几次总能出来吧?” “或许吧。”兰瑾说道,“不是所有岔路进去之后能有退路。” 姜烟正想继续问,眼前突然视野比之前开阔许多,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比之前也更高更宽,地上和两面墙面铺了石板。 她抬起头,见顶上密密麻麻全是尖刺。 “跟着我的脚步。”姜烟低头看她一眼,见她微微震惊,手下轻捏她的手指。 姜烟回神应道:“好” 走至中间时,姜烟才注意到墙壁两侧还有一个一个小小的洞,大约也是箭矢之类的机关,她移开眼看着脚下,暗暗的记住,又紧紧的跟在他后面。 过了这条笔直的甬道,又变成了弯弯绕绕的路,她走的有些累,也有些气喘,抓着兰瑾的手往后扯了扯。 “还有多久?” 声音在洞里回荡,泛着一丝虚无阴森之感。 “再忍忍,快到了。”兰瑾回她,不大的声音莫名给了她几分安全感。 姜烟往他身边靠了靠,“好。” 又走了不知多久,久到姜烟以为他们走不出去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洞穴也越来越宽阔,从仅容两人通过到三四人。 渐渐的可容十几人同时通过,顶部也由修整过的样子变成了天然的模样。 这是一处洞穴,洞中黢黑的岩石林立,颇有几分恐怖,隐隐还有不知名生物挥翅的声音。 但穿过洞穴,又变成了仅容两人通过的矮小甬道,四周有开凿过的痕迹,需得弯腰方能通过。 又行一段,甬道变的更小,只能容纳一人弯腰行走,两人遂一前一后,走到后来变成了上坡。 弯腰走路对于久不锻炼的姜烟来说极其艰难,腰部酸痛难受,正当她再也忍受不住的时候,前方的豁然明亮。 他们出来了! 他们站在洞口,四周烟雾缭绕看不清景象,洞口荒草有一人高,若不注意,根本无法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洞口。 姜烟心脏怦怦跳动,她竟有几分激动! 往前走出几步,姜烟再回头,身后的荒草掩没洞口,她竟也分不清洞口在哪里。又往前走了两步,再回头时,烟雾迷蒙,连荒草也看不清楚。 脚下泥泞,姜烟不注意,一脚踩进了泥潭,她连忙把脚抽出来,绣鞋沾了泥泞,变得肮脏不堪,湿冷穿过鞋面传到脚部,姜烟忍不住轻轻颤抖。 兰瑾见她微抬着一只脚,目光也下移到她鞋上,这鞋是无法穿了,他半蹲朝后说了句,“上来” 姜烟便趴上了他的背,他的两手稳稳固定住她的腿弯,步履稳健在山中行走。 走了一段,姜烟就觉得不对劲,戳了戳他的背道:“我们这是上山?” “嗯,地势复杂,我们需先上山再下山。”兰瑾解释道,沿途偶尔会停下,指着一株不知是什么的植物或是石头教她辨认道路。 他们走了半日的路,约莫已经到了接近午时,但山中的雾气仍旧浓的散不开。 忽而兰瑾拐上了一条更为难走的小道,草木丛生,几乎看不见道路,但他却依旧走的很稳。 姜烟趴在他宽阔而温暖的背上,有些昏昏欲睡,于是又用手指从戳他,“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话音刚落,姜烟忽然觉得周围有什么不一样了,定睛一看,他们竟然走到了大路上,烟雾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视野清晰,入目是山树。 已经有了几分冬天的萧条之感。 “快了。”兰瑾在前面说道。 然而他说着快了,却将她放在了路边的石头上,自己蹲下来去脱她的鞋。 姜烟由他脱鞋,再到袜子时,还是忍不住缩了缩,“我自己来吧。”兰瑾握着她的脚不让她缩回去。 他没有脱她的袜子,只在她脚背脚心摸了摸道:“还未湿透,先忍一忍,下了山买新鞋好不好?” 姜烟感觉他像是在哄小孩似的,兀自笑了笑道:“好,” 鞋子湿的不能再穿,好在袜子也不薄,还能抵挡一阵。 这时兰瑾又从怀中掏出两副面具,姜烟先是一愣,旋即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虽然过去了近半年,但认识你的人不少,还是小心为上。”兰瑾说着帮她戴上人皮面具。 两人都收拾好之后,兰瑾重新背回姜烟,两人朝山下走去。 一出谷,姜烟就感觉到了,外面似乎比里面更冷一些,但她靠着他,倒也不觉得冷。 她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百无聊赖的望着脚下的路,突然发现道路上有车辙线,她拍他道:“你看地上,应该有车经过。” 兰瑾也早发现了,车辙线宽而深,“应该是牛车之类。” 又走了一段,竟然看见前面真的有一辆牛拉着板子的车,板子上放了数捆干柴。 姜烟随即道:“我们坐车!”然后不等兰瑾回答就喊道:“哎!” 赶车人回头,是一个年纪稍大的老者,他停下牛车,等他们两上前。 “大叔!我与哥哥上山游玩,与下人走失了,我又崴了脚,可否载我们一段?”姜烟谎话信手拈来。 连兰瑾也忍不住皱眉看她,哥哥?真会想。 老者的目光略浑浊,扫了一眼他们的衣着,又在他们两脸上转了转道:“好,上车吧。” 两人坐上牛车,尽管已经离牛屁股远了些,姜烟还是闻到了一丝不可描述的味道,她缓缓吸气又缓缓呼气,试图让自己习惯这股味道。 “冷么?”兰瑾撩开衣服下摆,把她的脚放进去。 “不冷了。”姜烟瞥了一眼老者,还好他并未注意到他们。 牛车晃晃悠悠,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城门。 姜烟心有戚戚,竟生出近乡情怯的情绪来,她远望着城门,眸光微闪。 第299章 有糖同吃,与君共甜 清平郡显然热闹很多,过年的氛围十分浓烈。 姜烟看着街道两旁张灯结彩,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忍不住叹道:“可真热闹。” “自然,周边郡县的百姓也会过来采买。”兰瑾应道。 他看着路边的叫卖糖人的摊贩,转头问她道:“要不要吃糖人?” 姜烟正犹豫,他已经从小摊贩手里接过一个小小的糖人递给她。 糖人真的是小小的,姜烟看了一眼,几乎是插着的众多糖人中最小的,连图案也是小巧可爱的小兔子。 姜烟也不推脱,小小的舔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充斥口腔,不腻甜度刚刚好,她把糖人递到他嘴边,“有糖同吃,与君共甜。” 听她这么说,兰瑾便咬下兔子的耳朵,小巧的兔子糖人瞬间失去了最可爱的部位。 姜烟嘻嘻笑着,又吃了起来。 “前面好像有成衣店,去看看。”姜烟拍他的肩膀。 她的鞋湿了,从下牛车就一直被兰瑾背着,老者本想直接载他们去医馆,被两人婉拒,就这么晃悠走着,反正也没人认识他们。 进到成衣店,掌柜便亲自迎了上来,她留着一缕头发在脸的一边,时不时撩一下,姜烟一下就认出来,这家店他们来过。 掌柜的多人精,一眼便看见姜烟裙下少了一只鞋,而另一只绣鞋隐隐露出来的地方竟是用金线绣制。 她立马堆上笑容,“客官不如楼上请?” 买了鞋,姜烟终于能下地,她出来时,连身上的装束也变了,尽管她的面容普通堪堪只是清秀,但浑身上下的衣着却比的上大户人家。 “可要回府看看?”兰瑾同她一道站在路的分叉口。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姜烟却驻足不前,她挂念绿云,但心中又有顾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选择。 “走吧”兰瑾在她身后轻轻带她选择了其中一条道路,正是通往郡主府的路。 姜烟沉默,并未抗拒。 接近郡主府时,姜烟感到久违的熟悉,但熟悉之中又觉得哪里不同了,待他们走近才恍然。 大门口烫金的三个大字“郡主府”已经变成了“郡守府”,门口守着的小厮也换了面孔。 “来了新的郡守?”姜烟有一丝错愕,不等她细思,门口出来了一个身影,身形高大,与里面的人道别,一转身,脸上的笑瞬间掩去,继而变成了不屑。 姜烟记得他,是程明翰。 他似乎也看见了道路对面的两人,悄悄打量了两眼,走上前来一拱手道:“此处是郡守府,两位可是要找人?” “只是路过。”兰瑾捏了捏姜烟的手指,制止她出声,自己回答道。 程明翰笑了一下,引两人往边上走,边走边说道:“两位从何处来,可是来采买?” “明翰”一声娇俏女声响起。 三人都转过头,见是一女子,衣着华丽又不失利落,她微笑向两人示意,便站到程明翰的身边,“明翰,我等你许久了。” 姜烟见两人十分亲密的模样也有几分惊讶,短短半年,方遥的气度变化之大,让她惊叹。 “这两位是?”方遥转而面向他们。 姜烟还是未开口,她不懂变声,开口又容易引人怀疑。 兰瑾答道:“我夫妇二人从南方赶路北上,途径此地,四处逛逛。” 程明翰点头拱手道:“原来是这样,在下程明翰。” “殷楚”兰瑾自报家门。 程明翰又介绍方遥,“这位是我夫人,方氏。” 姜烟微微震惊,方遥竟嫁给了程明翰?! 程明翰似乎并不奇怪姜烟的好奇,反而意味深长的望着她道:“殷夫人这是?” 姜烟忍不住要开口,兰瑾又用力捏了她一把,替她答道:“我夫人不善言语,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程明翰还是如此瞧了她一眼,眼中意味不明。 姜烟点了点头,始终未发一声。 “我看程兄方才似乎...很苦恼?”兰瑾试探着问道。 程明翰又回头看了一眼郡守府,叹了一口气毫不掩饰道:“是啊。”他说着便抬手示意兰瑾并行。 兰瑾松开牵着姜烟的手,与程明翰并行,姜烟和方遥则跟在他们两身后,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能听的清楚。 方遥听说她不善言语,便也只是笑了笑没有与她搭话。 姜烟听到程明翰说起新来的郡守,此人精明,新官上任不过两个月,便已经放了不止三把火。 此前长宁郡主提出并推行的一些利民政策,眼看有所成效,他便加大税收,遭到常季常大人的反对。 又把矛头对准了他们几个家族,寻了各种莫名由头,扣了一些家族子弟,今日又找上程明翰,想与他达成合作。 程明翰说着又叹道:“他道我们世代行商,家底丰厚,所得可经得起细查?又道他要查,总能查出些来,还不如与他达成合作,也可得庇佑。” 兰瑾闻言目光向后略过,回道:“我看程兄为人坦荡,想必......” “殷兄有所不知,这罪名最怕便是‘莫须有’” 兰瑾也跟微叹,说道:“程兄想必已经有了法子应对。” 姜烟侧耳细听,恍然感觉有道目光扫过自己,然后便听到程明翰的声音响起,“是啊,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兰瑾也没有再问,两人又说起旁的话题。 不知不觉四人已经走到街道上,不时有人喊程公子,程明翰也点头回应。 “前方便是我夫妇下塌之处,程兄赏脸喝杯茶?”兰瑾邀请他们。 程明翰摇头拒绝,“我夫妻二人便不打扰殷兄了,若有机会再喝吧。”说罢朝兰瑾一拱手。 方遥自觉走到程明翰的身边,也跟着一起点头示意。 “如此,再会。”兰瑾也拱手。 程明翰再次拱手与他相对,抬眼瞥到姜烟,又转向姜烟,躬身拱手,“殷夫人,再会。” 不知怎的,姜烟觉得他似乎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方才他躬身更有行礼之意。 姜烟也行常礼回应,却被他稍稍侧身避开,他做的很自然,仿佛只是靠向了自己的夫人,而不是避她的礼,姜烟眼眸微闪,眨了眨眼与兰瑾对视。 第300章 与君共享 “他认出我们了?” 等程明翰方遥两人走远,姜烟迫不及待的开口。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兰瑾的脸,“不会啊,你我看着与之前完全不一样啊。” “不对,他们没见过你啊?”姜烟满腹疑问。 兰瑾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吧,先吃饭。” 姜烟吃着饭也心不在焉,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情。 兰瑾见她如此便放下碗筷道:“他若不是猜测到你,何至于与一个陌生人说起这郡守的事来?” “程明翰是个聪明人。”兰瑾补充了一句。 姜烟细想也是如此,“那会不会?” “不会。”兰瑾直接道:“世家原本就把权,如今你不在,他们为了生存,要么同之前一样重新把权,要么转而投靠新的郡守。” 姜烟有几分怅然,叹气道:“说到底,还是为他人做嫁衣,无用功。” 兰瑾瞧她一眼,他不觉得如此,正如他所说,程明翰是个聪明人,会在合适的时机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前事未定,他如何给她承诺。 两人吃了饭,姜烟提出要去郡守府里看看绿云,兰瑾自然依她,从后门无人处带着她翻墙而入。 府里显然经过修缮,之前被烧毁的屋子重新砌了起来,甚至比她在时更华丽。 两人绕到从前居住的院子,刚进入院中,正准备抓一丫鬟询问,兰瑾突然带着她在一树丛后蹲下,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院内的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的怪异。 姜烟透过树木丛往外看,只见三两黑衣人手持刀剑站在院中,缓缓向房中逼近。 有丫鬟出来,见到黑衣人惊叫出声,手中托盘落地,下一刻就被黑衣人打晕,房中立刻出现怒骂,“谁!谁坏本官好事!” 黑衣人加快步伐冲进房内,里面男子的怒骂声和女子的尖叫声充斥着姜烟的耳朵,但几乎是立刻,常季带着人涌进院内,大喊“保护郡守大人!” 三两黑衣人就立即与士兵扭打在一起。 兰瑾压低她的头,降低两人的存在感,但面前的树木丛突然被压倒,姜烟惊的抽了一口气,又捂住嘴忍住,两人险些暴露。 “我们须得先走。”兰瑾环着姜烟。 姜烟没见到绿云,一时沉默,但还是点了点头。 趁着双方胶着,兰瑾环着姜烟的腰飞身上墙,不过一瞬,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警惕如常季,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恍惚眼前有阴影飞过,他皱了皱眉,并未上前追逐。 出了郡守府,兰瑾带着她飞檐走壁,直到一处无人庭院才落地。此时已是下午,他们出来大半天了。 有人想杀郡守,姜烟无所谓,但她想见见绿云,心中也知郡守府今日是去不了了,况且天色不早,他们回谷也需要时间。 想到此,姜烟叹了口气,“今日是没机会,也不知她如何了。” 兰瑾摸了摸她的脑袋,他没有催促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她总是懂事的让人怜惜。 “日后还有机会。”兰瑾安慰道。 “嗯”姜烟报以一笑,失落还是有的。 回程的路比她想的要快,两人骑马上山,马儿沿道路一直跑,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崖顶。 两人勒缰站定,姜烟坐在他胸前,整个人被他环住,身后是他宽阔温暖的胸膛,眼前是绚丽景色,她定定的了望,眸中竟盈出泪水。 日落西山,晚霞满天,交相辉映,漫天彩霞之下,是整个清平郡,城中已点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的昏黄,一切似乎都不真实起来。 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安坐于马上,欣赏这稍纵即逝的景色。 “我愿将江山与君共享,如今日这般,你是否愿意?” 兰瑾闭了闭眼,心中默问,自然是没有回答,他双臂环她更紧,仿佛将所有的话语都融进肢体里,再传递给她。 姜烟浅浅微笑,似乎也在回应他...... 方遥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问程明翰,“你方才是对殷夫人行礼么?” 程明翰笑着揽过她,“夫人看出来了?” 方遥想都不敢想那个可能,“夫君...何意?” “夫人可觉得那两人的身形气度十分熟悉?” 方遥回忆当时,她不得不承认,刚看到两人时,她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但看到两人的脸时,又将那股念头压了下去。 方遥看着程明翰,一时没有开口,突然听小厮传报,程明翰示意让进。 小厮进来后直接跪下道:“公子,奴才打听过了,城中客栈并未有姓殷的夫妇入住。” 方遥此时又信了半分,当时她二哥方远,明明她亲眼看着他被大哥弄死,可后来又出现了一个二哥,还好好的活着。 “或许是障眼法?”方遥低声道。 程明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笑意,方遥回望他时被他的眼神摄住,与他久久对视,她突然就释然了,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 程明翰起身,又伸手扶起方遥,“走吧,祖母该等久了。” 方遥与他并行,不免觉得庆幸,长宁郡主来一趟,收复了权力,看似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她突然又走了。 新来的郡守贪财,他们世家要生存,又要重新走回老路,架空郡守。 但她执掌了方家,程明翰也成为这一代世家掌权人之首。原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在一起,如今也得偿所愿,与他站在一起共进退。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姜烟此时也顾不上方遥他们怎么看她,也顾不上清平以后要如何,她与兰瑾沿原路返回,从竹子山下来出禁地时,碰巧遇见了端着托盘的司棋。 司棋本在认真走路,猝不及防看到两道身影从竹林出来,吓了一跳险些喊叫出声,还是兰瑾说了句“是本座”她才没有出声。 这会儿天色也暗了,又没有完全黑下来,姜烟总有一种做坏事被察觉的心虚,连司棋偷瞄她,她都觉得眼神怪异。 她回看她时,她又恢复如常,姜烟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第301章 隐隐不安 时节越近,人人都喜气洋洋笑容满面,除了装饰之外,也积极的筹备年货,准备迎来新年。 但玉府今年却与往日不同,玉玲珑被玉夫人拘在家里练习女红,玉夫人愁云满面,唉声叹气。 玉玲珑以为又是自己惹娘亲不高兴,也不敢多说话,只管低头做自己的女红。 在玉夫人叹了第十八回气时,玉玲珑终于忍不住问道:“娘!你到底在叹什么气啊?我近日,也没有惹你生气啊?” 玉夫人抬眼看她,心想这闺女终于知道关心自己了,便道:“你是没有,那你可还记得,上次见你姐姐是何时?” 玉玲珑回忆了一下,好像自从那日父亲生病,姐姐入宫回来之后,她就几乎没有见过她的面。 “姐姐怎么了?”玉玲珑关心道。 玉夫人又叹气,“我怎么知道?你姐姐自小懂事,受了委屈也不与我这个做娘的说,不如你去代娘问问?” 玉玲珑一听不用学女红,连忙放下针线道:“好,娘,女儿这就去,放心交给女儿!” 玉夫人看着玉玲珑欢快的步伐,不禁想起昨晚,玉芙蓉靠在她怀里,少见的哭的伤心,问她什么也不说,后来好不容易止住哭,又道妹妹也不向着她。 玉夫人不明所以,依稀知道是玲珑与那姓姜的姑娘走了近了些,于是才有了今日这般,她拿起玲珑绣了一半的刺绣,默默的绣了起来。 玉玲珑来到玉芙蓉的院子,见平日伺候她的侍女守在门口,满脸焦急,见玉玲珑来了,忙行礼道:“二小姐,求您劝劝大小姐吧。” “我姐姐怎么了?” “大小姐不吃不喝已经两日了。”侍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玉玲珑一听就急了,当即拍门大喊:“姐姐!开门!” 木门岿然不动,玉玲珑直接喊来两个健壮小厮撞开了门,而门内,玉芙蓉正踢了脚下的杌凳,整个人被一根白绫吊住脖子。 “姐姐!”玉玲珑心惊大喊,一瞬间脚下似有千斤重,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马上前抱住了她的小腿往上提。 “来人!快来人!” 玉芙蓉被救下来,玉玲玲就要去喊爹娘,被玉芙蓉制止,她眼眶中蓄了泪,脸色苍白面容瘦削,整个人楚楚可怜。 玉玲珑挥退了下人,在房中抱住了玉芙蓉,“姐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竟辱我至此,我还有何颜面活下去......” 玉玲珑怀中的人哭的一抖一抖的,她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她从未见过她姐姐如此失态,“姐姐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玉芙蓉还是哭,但终于娓娓道来。 玉玲珑从房中出来时,已经接近午时,玉芙蓉终于在她的劝说下吃了些东西睡下了,她难掩心中愤怒,当即就准备进宫。 姜烟命人摆了饭,正要用膳,便见青玉一路拦着玉玲珑进殿。 她未察有异,还招呼她一起吃饭,“玲珑可有吃午膳?要不要一起?” 若是往常,玉玲珑必定坐下来蹭饭,但今日,她脸上的怒气毫不掩饰,看着姜烟的眼神仿佛藏着利剑,要把她千刀万剐。 姜烟意识到不对,抬眼看她,玉玲珑狠狠盯着她,见她一双眼茫然望着自己,心中怒意更盛。 她被她的容貌蒙蔽了双眼,她竟是如此恶毒之人,此时还在伪装无辜! 玉玲珑只恨自己眼盲心瞎,想到还曾与她一道下棋玩耍,只觉得恶心!心中愤懑无处发泄,突然看见桌上摆着的膳食,一抬手便挥翻了一桌膳食。 碗盘“噼噼啪啪”碎了一地。 姜烟惊住后退了两步,声音也冷下来,“玉玲珑,你要做什么?!” 玉玲珑见她还十分冷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踢她,被青玉拦住无法动弹!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装什么无辜!”玉玲珑不顾形象的挥拳踢腿,通通被青玉拦住。 姜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了她,但玉玲珑既然会来兴师问罪,就必定有缘由,她沉着脸冷声道:“青玉,放开她!” 青玉怎么肯,“主子?” “放开她!” 青玉依言放开了手。 玉玲珑被松开禁锢,反倒镇静了许多,或许是姜烟的目光太过具有压迫性,她喘着气看向别处。 姜烟又道:“青玉你先出去,守住门口。” 青玉知晓姜烟的性子,纵使不放心也还是依照她所说行事。 等殿中无人,姜烟坐下,甚至理了理裙摆,沉声道:“说吧,发什么疯?” 玉玲珑不说话,姜烟声音大了一些,“说啊!刚刚不是很会说?!” 玉玲珑有种和兰瑾对话的感觉,压迫感太强,她想起姐姐心灰意冷的模样,大着胆子与她对视,说道:“你为何要辱我姐姐?!” “我何时辱你姐姐?”姜烟反问。 “就那日,我姐姐进宫那日!”玉玲珑抬着下巴怒瞪着她,“就算主上心悦你,我姐姐是兰蓝公主定下的,你有什么资格辱她!” 竟然是那日的事情,姜烟冷眼瞧着她。 玉玲珑继续说道:“而且主上千秋大业,总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的!论先来后到,还是我姐姐是正!” 这话像是玉玲珑的风格,但姜烟却听出了一丝其他意思,“主上的千秋大业?” 玉玲珑吃惊,她竟连这个都不知道?于是冷笑一声,“是啊!你不知道?” 千秋大业不是一个简单的词,特别是在这个时代,她幽深的眼眸望着玉玲珑,看的她有些发憷。 “反正我警告你,我姐姐的背后是整个玉家,你与我姐姐作对,就是与我玉家作对!我劝你识时务!” 姜烟不为所动,只道:“你来,就是与我说这个?” 玉玲珑抱臂哼了一声,“你连主上的千秋大业也不知道,说不定主上从来都是利用你,利用完了就晾着你,你还不如趁早离开,省的怎么死都不知道!” 玉玲珑说完,也不管姜烟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姜烟微微气喘,独坐殿中,心中隐隐不安。 第302章 你的计划又是什么 青玉推门进入的声响惊动了她,姜烟见青玉一脸关切,扯了个笑道:“我没事,把这里收拾了吧。” 青玉垂首,“是” 玉玲珑来闹了一通,姜烟也无心再吃午饭,心里又想着方才她脱口而出的“千秋大业,”“利用”“怎么死”等词。 一时间气血上涌,喉头腥甜,竟有压不住之势。 “扑哧”姜烟再也压不住,喉间腥甜破口而出,她整个人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 猩红的血液在黑色的地板上并不刺目,她鹅黄的裙摆也染了红,瞬间浸透入里,变成暗红的一块血斑。 “主子!”青玉惊惧,忙上前扶起她,“主子!我去叫兰大夫!” 姜烟吐了一口血,反倒觉得心中堵着的一块地方松快了许多,她靠在椅背上,手上沾了鲜血也无心去擦。 兰若和兰瑾匆忙赶来时,就见姜烟微仰着脸靠着椅背,身前身上血迹斑驳,宛若失去了生气。 兰瑾心一抖,试探着喊她,“烟烟?” 姜烟看向他,嘴角的血迹凝固覆在下巴上,眼睛却亮的如同明月星辰,她缓缓摇了摇头,“怀聿,我没事。” 兰瑾心一沉,直觉她哪里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兰若顾不上她满身血迹,当即就为她诊脉,手刚搭上去时眉头皱起,诊到后来,突然眼睛一亮看向她,“毒解了!” “什么!” “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兰若看看姜烟又看看兰瑾,笑道:“你吐这一口血,也算是因祸得福啊。” “多谢兰大夫”姜烟道谢,余光瞥见他医箱里用牛皮纸包裹着的长柱型东西,好奇道:“那是什么?” 兰若“哦”了一声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支一支的香,他顺手给姜烟两根,神秘兮兮的说道:“这可是我特制的迷烟,送你了。” 姜烟也不推脱,直接就收下了,兰瑾在旁边看的直皱眉。 随后她喊青玉扶她到后面换衣裳,换好出来,殿里也被收拾整齐,又点了香,乌木香气掩盖住血腥味。 兰瑾正坐在榻上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姜烟走到兰瑾身前坐下道:“我的毒解了。” 此时司棋正在给两人上茶,端着托盘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姜烟,似乎不稳,姜烟便扶了她一把,“小心。” “发生了什么事?”兰瑾挥退下人,直接问道。 姜烟抬眼,目光对上他的,好似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许久她开口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兰瑾眉心微蹙,“我从未瞒你什么。” “那便没事了。”姜烟看向别处,“方才玲珑来了,我与她争辩了几句,一时生气......” “不过你别训她,只是吵嘴,我的毒解了,她也算将功折罪。” “好,依你。”兰瑾越过矮桌去牵她的手,正巧这时候殿门被敲了三下,他看了一眼门口。 “你快去吧,我正好睡一会。”姜烟的手缩回袖子里,他并未察觉到异常。 殿门又被敲三下,兰瑾不想前去也只得起身,“好,一起用晚膳。” “好”姜烟还如往常一样,送他出门,他到门口时又回身抱了抱她,“好好休息。” 姜烟回抱他,“我会的,你也是。” 兰瑾被催的急,忽略了她话语里的异常。 等他一走,姜烟便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张小字条,是刚才司棋上茶时偷偷塞到她手里的,上面写道:“傍晚一人到竹子山小屋,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 一看就是玉玲珑会说的话,姜烟把纸条揉成小小一团扔进火盆。 直觉告诉她,不要去,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兰瑾就是。但事实上她的身体已经在反应思考应该怎么出去。 她心里起了一个念头,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是大不韪,不仅仅是灭九族这么简单,而是要被世人世世代代唾骂。 姜烟在榻上坐了许久,也不要人伺候,眼看天色逐渐暗下来,她终于做了决定。 她镇定自若的换了香炉内的香,又唤青玉进来,借口帮她找衣服。 青玉见她神色如常,不疑有他,在箱内翻找起来,翻了好几套衣裳,姜烟都说不是,让她继续找。 青玉翻着翻着,突然正在翻找的手一顿,不敢相信的看向姜烟,“主子,你......”旋即眼一闭腿一软,失去了意识。 姜烟扒下青玉的衣裳,又替她换上自己的寝衣,费了牛就二虎之力将她搬到床上,让她面靠里侧躺着装作睡觉的模样。 她看着青玉的背影轻声道:“对不起,我很快就回来。” 她想求证一下,所谓的千秋大业,是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姜烟换了青玉的侍女服饰,悄悄出了偏殿,路过正殿时她瞥了一眼,大门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她避过宫人,悄声来到竹林,禁地两个字鲜艳夺目,她无视它,朝山上走去。 傍晚暮色昏沉,姜烟拾阶而上,走了不过一刻钟,竹子小屋出现在她眼前。 姜烟在最后一阶台阶上站住脚,心跳加速,一股莫名的不安袭来,她握紧双拳,缓步上前。 竹门轻掩,姜烟推门进入,轻声唤道:“玲珑?” “砰!” 背上传来剧痛,姜烟轻呼出声,正要回头,冷不丁又遭一记。 姜烟踉跄一步跌倒在地,她忍痛抬眼看去,瞳孔微缩,震惊道:“是你!” “是我。”玉芙蓉手中握着木棒,微抬着下巴,眼中讥笑。 姜烟缓过劲道:“约我出来的是你?以玲珑的名义?” 玉芙蓉面目狰狞,点了点头。 “让司棋传信的人,也是你?”姜烟继续问道。 玉芙蓉再次点了点头,握着木棒缓缓靠近她。 姜烟冷笑一声,“玲珑为了你还来与我质问,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 玉芙蓉呵呵笑了两声,突然木棒指着她,双目泛红说道:“你就不该来!你为何要进谷?” 姜烟垂眸又抬起,看着她冷静问道:“你想做什么?杀了我?或者说,你的计划又是什么?” 第303章 自求多福 姜烟心知上当,但一对一的话,她也不是没有胜算,于是她迎着玉芙蓉恨毒了的目光忍着背上刺骨的疼痛站起来。 玉芙蓉放下木棒与她对视,突然温柔的笑了,应该是温柔的,但温柔之中又让人感觉到渗人的阴森。 姜烟直觉不好,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觉得浑身发软无力,双腿几乎站立不稳,余光瞥到一旁的香炉,正袅袅飘着烟雾,她点了迷烟! 她提前吃了解药,但方才等绿云药效发作等了许久,这会儿她的解药药效也快要过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想做什么?”玉芙蓉的声音轻柔,她说道:“我刚刚就说了,你不该进谷,既然不该,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姜烟望着她,心中算了算那支迷烟的时间,等过了药效,青玉发现她不在,再寻到这里..... “没有我,你就一定能嫁给他么?”姜烟反问。 “当然,我从小跟着他,兰蓝公主说了,以后将我许配给他。”玉芙蓉眼中有痴迷和满足,目光转到姜烟身上时又变得狠毒,“只要没有你!” “你如此算计你的妹妹,就不怕有一天她知道了?”姜烟努力拖延时间。 玉芙蓉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目的,轻蔑一笑,“你就别白费力气了,阿瑾被几位长老拖住,一时半会是不会察觉到的。” 姜烟眯了眯眼,玉芙蓉装作惊讶的模样,“你还不明白?我是算计了玲珑,可几位长老不会听我的。” 她面上得意,继续说道:“是兰蓝公主传信回来,长老们才会配合,你如今知道了吧?我就该站在他身边!” 姜烟四肢愈加无力,整个人向下倒去,但她的意识十分清醒,她勉强用手肘撑在地上说道:“你想杀了我?” 玉芙蓉的姣好的面容因为她眼神里的恶毒而显得有几分刻薄,她眯着眼看姜烟,“只要你消失,一切就会回到原位。” 姜烟闻言笑了,眼尾因为用力而发红,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凄美绝伦的美,她轻启红唇挑衅道:“我消失了,就会成为他心里的白月光,此后余生,你都要活在我的阴影里。” 玉芙蓉突然冲上前打了她一耳光,“啪”的一声,清脆而又响亮。 姜烟头偏在一侧,只感觉自己半张脸都麻木了,嘴里的腥甜缓缓溢出,她想擦去,可手已经抬不起来,甚至不能够撑起她的身体。 她回头望着玉芙蓉,面色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别挣扎了,去死吧!”玉芙蓉浑身都在用力,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从嘴里蹦出来,她扔了木棒,手心里莫名出现一把匕首,缓缓向姜烟靠近。 玉芙蓉一手握匕首,一手抓住姜烟的下巴,“你这张脸祸国殃民,我帮你毁了,到了地下他也不会认出你。” 玉芙蓉的声音轻缓又阴森,姜烟不再说什么,冰冷的匕首靠在她脸上,激起她一阵战栗。 姜烟轻轻一笑,她死也不怕,死了或许就可以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只是心中钝痛,觉得有些可惜。 “大小姐!”竹门突然打开,进来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他跪地道:“让属下来,别让血脏了大小姐的手。” 玉芙蓉一愣,手中的匕首轻轻划过姜烟的脸庞,一道一指长的伤口瞬间冒出血,沿着脸庞滑落。 姜烟感到脸上一阵刺痛,紧接着黏腻的湿滑便钻入她的领口,她闭上了眼。 “嗯。”玉芙蓉轻轻应了一声,那男子立马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匕首。 “滴答”一声,鲜血滴落在地上,玉芙蓉皱眉看了一眼,突然说道:“去外面解决,别在这里。” 黑衣人顿了顿道:“是!” 姜烟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扛了起来,她没有力气动弹不得,但脸上的刺痛又让她清醒了几分。 “等一下”玉芙蓉突然又叫住他们。 “大小姐还有何吩咐?”黑衣人的声音近在耳旁,姜烟没有睁眼,但感觉到玉芙蓉靠近了自己。 忽然她握住自己的手,将她手上的玉镯褪了下来,“这些东西,你不配!”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的扳指,然后耳环和头上仅有的珠钗,但那根平平无奇的木簪倒是留了下来。 “划花她的脸,扔到谷外!再找几个人,尝尝这绝世美女的滋味。”玉芙蓉温柔的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你要是想,也可以尝尝。” 扛着她的男子浑身一僵,旋即说道:“属下只忠于大小姐一人。” 玉芙蓉轻笑了一声,“去吧,记得你要做的事。” 然后姜烟就感觉自己被扛着走了,她意识迷离,但脸上的刺痛不时的刺激着她的神经,整个腰腹位置也难受的不得了。 她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 离开竹屋,被山间的冷风一吹,姜烟逐渐清醒过来,但她仍然闭着眼睛,心中盘算着生还的几率。 她被扛在黑衣人肩膀上,无法受力,只有腰腹处着力,整个人难受的不得了,她稍微动了动,黑衣人立马加快了步伐。 “你...你喜欢...玉...玉芙蓉。”姜烟试图与他说话,但黑衣人并不理她。 “可她...她心里...只有...主上...你.....” “闭嘴!”黑衣人喝道。 “你...帮她...做...做了多少....事......”姜烟还在试图扰乱他的心绪,“若...有一天...她...只会...杀....” “闭嘴!”黑衣人突然停下来,把姜烟放在地上,撕了她的衣角堵住她的嘴,又绑住她的手脚。 姜烟动弹不得,终于垂下眼眸,暂且放弃了挣扎。 黑衣人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他扛着她在洞里飞快行走,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出了洞口。 出了洞口他也没有立即扔下她,而是带着她在山间穿行,姜烟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眼见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未停下。 姜烟觉得她不一定死于他的匕首之下,而是死于路途的颠簸之中,她的腰腹疼痛的几乎受不住,又因为上半身一直垂着,头部充血,几乎要窒息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将她扔到地上,姜烟后背撞到石块,疼的她又皱起眉头。 不等她反应,胸口忽然一疼,她垂眼,是匕首刺进了她的胸膛,她说不了话,也动弹不得,意识在抽离,她似乎已经看不见了,但还听见他说话 “这里经常会有山匪和野兽经过,你自求多福。” 第304章 一样都不带走 “她还未醒?”兰瑾蹙眉问身边的风一。 风一回道:“是,属下刚问过。” 兰瑾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惶惶不安无法定心,殿中三位长老带着部下还在互相争辩。 他眼前浮现她的身影,她身上都是血,眼睛却亮的可怕,她盯着他,“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主上?主上?”玉明生唤他,兰瑾回神回望过去道:“何事?” “此事还需主上定夺。”玉明生拱手恭敬道。 兰瑾冷哼一声,厉声道:“诸位争论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个结论?” 云海玉明生和桑阶互相看看 ,又互相看不顺眼似的撇开眼,底下人更是互相怒视好似仇人。 “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再议。”兰瑾心中挂念着姜烟,也不想再听他们说废话。 他刚要起身,忽然发觉书案之下的暗格好像被人动过,他伸手一探,果然暗格被打开了一条裂缝。 兰瑾打开暗格,里面的东西还在,是一只漆黑的方正木盒,他直接在暗格内就打开木盒,木盒做了底托设计,下面是底部,上面则是个正方体一样的盖子。 此时底托上空空如也,兰瑾忽然浑身一凛,一时间手上的盖子竟有千斤重,他镇定的放下盖子,说道:“三位长老留下,其余人退下。” 三位长老见他神色凝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听他吩咐道:“去请兰淮阳兰长老。” 云海年纪最大,玉明生和桑阶都用眼神示意他问,他于是拱手道:“主上,发生了何事?竟要请兰长老?” 兰瑾沉着脸,待所有人退下之后,从书案下取出暗格中的木盒,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木盒。 三位长老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桑阶指着空荡荡的底座道:“不...不见了?!” 兰瑾点点头,望向殿门的方向,天色已黑,但外面上了灯,从里看出去还是昏黄一片。 兰淮阳过来要时间,众人就等在殿内,每个人脸上都愁云遍布。 兰瑾招手让风一过来,轻声吩咐道:“你去传一声,不用等我用晚膳。” 风一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应道:“是” 热闹的晚上,玄甲士兵悄然围了上行宫,若是观察仔细,便会发现,整个鬼谷也突然多了许多巡逻之人。 正殿书房寂静的落针可闻,四位长老齐聚,皆面色凝重。 “此事会是谁做的?”先出声的是云海。 桑阶见有人发言,终于也忍不住道:“还能有谁?咱们谷里不就一个外来的人?!” 兰淮阳扫了他一眼,桑阶瞅了一眼兰瑾的神色,讪讪的闭上嘴。 玉明生站出来道:“主上不若问问,或许是姜姑娘一时好奇也说不定。” “不会是她。”兰瑾冷声道,她若是好奇,那日便问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主上问都不问,是否过于偏袒?”玉明生垂着眼睛,继续说道:“只是问一下,又不是定罪,主上?” 就在这时,风一突然脚步匆匆从旁走到兰瑾的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兰瑾瞬间震惊,连心脏都忘了跳动,“你说什么!” “风侍卫可是发现了什么?”桑阶的大嗓门立马响了起来,“不妨说出来我们听听,大家也判断判断啊。” 玉明生点头附和,云海只看着兰瑾似乎在震怒的边缘,皱着眉头制止了桑阶。 他们在说什么兰瑾已经听不见,满脑子都是她不见了! 他再也坐不住,“刷”的站起就往偏殿走去。 他脚步飞快,大步流星,云海等人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偏殿门被打开,还未走近就已经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兰瑾吩咐人开窗通风,自己以袖掩住口鼻进了殿。 殿中司棋跪在床榻旁,而床榻上,仰面睡着一个女子,正是青玉! “把她弄醒!”兰瑾沉声道,“司棋你说!” 司棋跪在地上,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她道:“奴婢...奴婢见姜姑娘一直未醒,担心...她出事,就擅自进来,没想到....床上是青玉姑娘,就...立马禀了风侍卫。” 她低着头不敢看兰瑾。 此时青玉终于转醒,下意识脱口而出,“主子!” 目光逐渐聚焦看到一旁的兰瑾时,她爬下床跪着道:“主上,奴婢...主子她......” “主上,依老夫之见,还是尽快找到姜姑娘才是,事实如何才能知晓。”云海缕着胡须说道。 “哼!还事实如何,她就是大周的奸细!这还不清楚嘛!”桑阶愤怒道。 兰瑾紧紧握拳,沉声下令,“找!给本座找!” 风一当即应道:“是!” 兰瑾四下环顾,这偏殿一如寻常,但目光扫到梳妆台时,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刺着他的眼睛。 他快步走到台前,果然那枚碧绿扳指正安静的躺在梳妆台上,而在扳指的旁边,是紫玉手镯,然后是他送他的耳环和各种饰物。 她竟一样都不带走! 兰瑾一瞬间心如刀绞,他闭了闭眼,声音几乎到了冰点,“青玉,你说,她是被人掳走的?” 青玉心知事关重大,也不敢有任何隐瞒,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道:“是...是主子迷晕了奴婢......” 兰瑾心里仿佛有道墙轰然坍塌。 “告诉我,不怕我跑了?” “那你跑吗?” “不跑。” 昔日言语仿佛还在耳旁,如今想来真是讽刺,连出逃的路,都是他亲自教她的。 “风一,请长老回殿,把司棋关押起来,青玉...交给风二。”兰瑾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旁人再说什么,他也都听不见。 兰瑾独自出了偏殿,此时城中已然寂静,已是到了后半夜了。 他举步往竹子山走去,无人敢拦。 竹屋门微敞,兰瑾走进去,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常,有迷烟点过的味道,还有...隐隐的一股即将消散的...血腥味。 他紧紧握拳,却又无力的似乎握不紧,兰瑾又往山上继续走,尽管夜色黑浓,但借着月光,他似乎察觉到有踩踏过的痕迹。 他继续往上走,在接近洞口时,余光瞥到一抹银黄,是衣服的一角,可怜兮兮的勾在枯树枝上。 兰瑾取下收在袖口,沿原路返回。 第305章 不会研墨 “咻” 利箭破空而出,黑衣人来不及反应就被钉在身后的树上,他吐出一口血道:“什么...人!” 玄袍男子渐渐从黑暗处走出,借着月光打量躺在地上的女子,她手脚被缚,尽管闭着眼毫无声息,脸上也有一道一指长的伤口,但仍然掩不住她的绝色。 玄袍男子静静的打量她,她似乎动了动,睫毛微颤。玄袍男子愣了一下,旋即蹲下身试探她的鼻息。 “没死?遇见我,你还是真是命大。”玄袍男子小心的避开她胸口的伤将她抱起,借着月色下了山,随口吩咐了一句,“带走!” 黑暗中传来整齐的一声,“是!” 姜烟胸口钝痛,意识迷离,但她又能感觉到周身,似乎有人按着她的手脚不让她动,但她的胸口的疼痛又让她忍不住的想要挣扎。 “王爷,她伤势过重,奴婢尽力了。”黄衣女子对着玄袍男子恭敬道。 玄景川站在床前,目光在姜烟脸上流转,黄衣女子见状又道:“她脸上的伤不重,好生养着,可恢复如初。” 玄景川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她的领口敞开,胸口被纱布缠住,只露出锁骨位置莹白似雪的肌肤。 他轻哼一声,随性说道:“且养着吧。” 黄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恭敬道:“是” 北辰的冬日格外冷些,然而再冷的日子也有过去的一天,春天的枝芽正在慢慢的冒尖。 姜烟修养了三个多月,终于大好,此时正仰头看着院子里的一棵梨树。 岑姑进来时就看见姜烟微仰着头看树,她个子高挑,身材纤细,听见动静侧头看她,浅笑喊她道:“岑姑。” 岑姑扶着姜烟进屋,嘴里念叨她,“天还冷着,姑娘出来做什么?” 姜烟笑道:“在屋里待闷了,出来走走。” 她从苏醒到现在,就待在这一方小院,小院只有三间屋子,她身边也只有一个医女跟着她伺候,就是岑姑。 初醒时,姜烟便与岑姑说话,问她这是哪里?岑姑却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许久反问道:“姑娘不是北辰人?” 姜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来了北辰,她再问是谁救了她,岑姑却怎么也不肯开口,只道她好好休养,有一天自然会知道。 岑姑扶着姜烟在梳妆台前坐下,手中拿着梳子替她梳发。 姜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依旧,侧脸一指长的伤口也完全消失不见,恢复了光洁嫩滑的肌肤。 岑姑打量着镜子里的人,手下利落的替她挽发,说道:“姑娘不是想知道是谁救了你么,今日,你就能见到了。” 姜烟从镜子里看岑姑,她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也不似普通人家,且她一举一动都十分得体。 她问过她是谁,她只说喊她岑姑就好,她不与她多说话,甚至都不曾问过一句她的姓名,只喊她姑娘。 “好,多谢岑姑。”姜烟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 岑姑加快了手下的动作,梳妆好后又找出一方丝帕,丝帕两端系了银链,她看着姜烟道:“还请姑娘带上面纱。” 姜烟垂眸,任由岑姑帮她带上面纱,戴完面纱,岑姑又不知从哪儿取来一个幂蓠,说道:“请姑娘戴上幂蓠。” 姜烟依言戴上,不问缘由。 岑姑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就是喜欢她这一点,安静又配合,会问她问题,但不会一直追问,也不会想方设法从她嘴里撬出信息。 “走吧,他该等久了。”岑姑说道。 姜烟醒来这么久,第一次出这个院子,门口有辆马车在等她,她飞快打量了一下四周,在岑姑的帮扶下上了马车。 但她带着幂蓠,周围环境并看不真切,她想撩开车帘,手刚抬起,岑姑便拉好帘子,同时她的声音响起,“风大,姑娘莫要受凉。” 姜烟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坐在位置上。 马车晃悠了一路,终于停下,岑姑扶着姜烟下马车。 姜烟透过幂蓠看出去,是一扇漆黑的小门,岑姑上前敲了两下,小门便被打开,紧接着岑姑带她进入,嘱咐她道:“姑娘千万跟紧。” 岑姑脚步又快又稳,姜烟须得认真走路才能跟得上她,她无法东张西望,只能看着眼前的路。 尽管如此,姜烟还是感受到了奢华,穿过花园,又经过连廊,再拐过两道门,最后终于在屋前停下。 岑姑又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之后,岑姑拍了拍姜烟的手道:“姑娘且等一等,唤你再进来。” “好。”姜烟盯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岑姑进去不到一刻钟,便再次出来带姜烟进去。 姜烟在门口吹了一会风,甫一进入温暖的室内,一时适应不及,竟微微的脸热起来。 “岑姑,你先出去。”是低沉的嗓音。 姜烟微微抬眼,就见前方一张宽大书案之后,坐着一个玄衣金冠的男子。 岑姑退下,又关上了门,室内只剩下姜烟与玄景川。 “可有留疤?”玄景川只抬头扫了她一眼,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多谢公子搭救,并未留疤。”姜烟福身行礼。 玄景川展开一张纸,用镇纸压住,说道:“幂蓠去了,面纱去了,过来研墨。”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但面容并看不真切。 姜烟脱下幂蓠,又解开面纱放在一旁,眼前清晰起来,这个男子约莫二十七八,英气逼人,眉目间隐隐含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身穿玄色四爪蟒袍,头顶金冠镶玉,至少是个王爷,姜烟又悄悄打量了他两眼,缓步走上前。 电光火石之间,姜烟忽然想了起来这个人是谁,她身处北辰,而北辰皇室之中这个年纪的只有北辰皇上的胞弟,平西王。 她竟被这活阎王给救了! 姜烟低眉敛目,取水滴在砚台,又取墨条磨墨,脑海中却不断闪现各种情节。 女配“姜烟”虽早已身死,但女主姜雪和男主宗稷的故事还未完全结束,大周与北辰也不会一直相安无事...... 姜烟想的出神,冷不丁身旁低沉的声音又响起,“不会研墨?” 第306章 以笑回她 姜烟的手一顿,低头看了一眼砚台,墨与水融合的不好,墨汁浅淡,根本无法使用。 不等她说话,玄景川的声音又响起,“墨条竖直画圈,注意力道均匀。” 姜烟收了心思照做,又听他继续说道:“再加一勺水。”姜烟依言加水继续研墨,不出片刻,手腕酸痛,但墨汁浓郁,算是成了。 玄景川侧目打量她,她的面容在整个北辰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面目之上的那一双眸子沉静平和,见他不惧也不畏缩。 如岑姑所说,这姑娘与众不同。 玄景川取笔沾墨,下笔稳如神,姜烟瞧了一眼,是她熟悉的繁复的文字,他在默诗,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研墨。 等玄景川一纸写完,放下笔问她道:“识字么?” 姜烟回道:“识得一些。” “念与本王听听。”玄景川靠在椅背上,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姜烟侧目去瞧,念道:“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 她的声音轻柔,不急不缓,仿若夏日炽热之时,遇见山间流水潺潺,泠泷有序,沁人心扉。 玄景川几不可闻的勾了勾唇,待她念完说道:“你去找岑姑,她会安排你。” 姜烟一时踌躇,她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但她不想留下,也不能留下,她要回去,话还未出口,就听玄景川低沉的嗓音响起,“既是救命之恩,便不是一句多谢便能还的。” “去吧。”玄景川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 姜烟下意识的摸到大拇指上,那里空空如也,她道:“是。” 姜烟出了书房,长长的叹了一气。岑姑就在门口不远处等她,见她出来上前道:“姑娘请跟奴婢来。” 姜烟垂首跟上她,这次她没带面纱和幂蓠,府中过往侍女小厮都侧目望她,在她身后窃窃私语。 穿过一道月亮门,姜烟来到后院,岑姑带着她与一位嬷嬷打招呼,“叶嬷嬷,殿下吩咐,按云字辈排。” 叶嬷嬷人瘦小,偏长脸,一双眼炯炯有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姜烟,应道:“哎,知道,交给我。” 岑姑面朝姜烟福身行礼,说了句“姑娘前程似锦。”便退了出去。 叶嬷嬷拉着姜烟的手亲切道:“姑娘原先叫什么名字?” 姜烟下意识的说道:“姜......”不过一个字她就止住了口,她不确定北辰有多少人知道姜烟,也不敢赌大周若是知道她还活着会怎么样。 “姜?王爷说你排云字辈,以后你就叫云姜了。”叶嬷嬷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手,姜烟福身行礼,“多谢嬷嬷。” “可不敢受姑娘的礼,姑娘日后莫要忘了嬷嬷的好才是。”叶嬷嬷说着不敢受,身体却未动分毫。 姜烟笑笑不在意。 紧接着叶嬷嬷便带她到了一处院落,门口牌匾上书“水云间”,嬷嬷一边领着她进去,给她指了间屋子,一边给她解释道:“这处院子住的都是云字辈的姑娘,都是近身侍候王爷的。” “那间是云羽姑娘的屋子,中间是云裳姑娘的。”叶嬷嬷话音刚落,云羽屋子的门就被打开,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走出门道:“又新来一位妹妹。” 姜烟看向云羽,她约莫二十左右,长了一张瓜子脸,眉眼温柔含情。她也看向姜烟,上下扫了一眼,在看到姜烟的脸时微微一怔。 旋即自嘲一笑道:“王爷还真是,改了口味。” 叶嬷嬷拉着姜烟到屋内,安慰道:“云羽就是那个性子,刀子嘴豆腐心,姑娘歇着,有事吩咐老奴就行。” 姜烟道:“好” 叶嬷嬷退出去时顺手给她关上了门,终于无人,姜烟僵直的背才终于放松,她环顾屋内陈设,屋子不大也不小,家具摆放格局又是另一番风格。 她没有行李,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便坐在床边歇息。 她回想起北辰皇室,北辰皇上年轻时还励精图治,北辰国力一度超过大周,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北辰皇帝逐渐懈怠,这几年更有贪图享乐之意,甚至还...好男风。 但北辰的国力仍然不可小觑,原因就在这位平西王身上。 平西王玄景川刚勇果敢,手段之狠厉让人闻风丧胆,他不到成年便平定西部战乱,得封号平西王,也是北辰唯一一位双字封号的王爷。 他在战场上的骁勇传到西京百姓口中竟变成了活阎王,有治小儿夜啼之疗效。 但皇帝年岁大了,又只封了平西王一个王爷,所有儿子都还是皇子之身,如今平西王的处境也是十分艰难。 姜烟被他救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心底又明白,她必须要活着。 姜烟正想着北辰的局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姜烟起身开门,门外是一个小公公,他面白无须,垂首恭敬道:“传王爷令,请云姜姑娘今夜随侍。” 姜烟浑身一僵,她担心的事情,来了。 不等姜烟有所反应,小公公便一挥手,身后公公们端着托盘进入她的屋子,将东西都放在桌上。 姜烟扫了一眼,是一些衣物首饰。 “奴家托大,告诫姑娘一声,王爷脾气不好,姑娘小心着伺候。”小公公说完又领着人一阵风似的走了。 对面云羽靠在门框看着她,眼中有羡慕嫉妒,她见姜烟回望过来,“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内,“砰”的关上了门。 姜烟眉心微蹙,也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桌上的衣物首饰并不十分贵重,只是比侍女好一些,要比起宠妾还差的远,再说这些衣物,并无过分露肤,甚至领口繁复,除了脖子,是一点儿也没露。 姜烟想了想,起身出门,才打开屋门,院中洒扫的丫鬟便偷眼看她,见她朝院门口走去,忙上前道:“姑娘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婢。” 姜烟没理她,直接打开了院门,却不想院门口守着两个粗使婆子,身材健壮,见她开门,拦住她道:“姑娘是要去见王爷吗?” 姜烟不答,往前走了两步,两个婆子也不敢拦她,但她走出一段距离,两个婆子和一个丫鬟就紧紧跟着她。 她回头看她们,她们便以笑回她。 第307章 以色侍人 姜烟明白,这是又看住她了,她低头无奈笑笑,又转身回到水云间,两个婆子和丫鬟果然不再跟着她,又回到原位做自己的事情。 姜烟等到夜幕降临,才换上衣裳再次出门,洒扫丫鬟立马走到她跟前,“姑娘?” 姜烟不看她说道:“带我去王爷那儿。” “是”丫鬟恭敬道。 王府一路都点了灯,灯火照映下的王府有种别样的奢华感,姜烟目不斜视,只管跟着丫鬟。 这次是另一间屋子,姜烟来时看了四周环境,应该是平西王的寝屋,两人在屋前停下,丫鬟侧身站立,示意姜烟自己进去。 姜烟忍住转身就跑的冲动,站立在门前久久不动,她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报恩,偏他选用她最不愿意的。 “云姜姑娘站在这里干什么?”岑姑端着茶水出现,好奇问她。 姜烟给岑姑让开位置,岑姑刚动一步,就听里面传来声音道:“岑姑,给她。” 岑姑于是将托盘递给姜烟,又帮她打开了门,箭在弦上,姜烟此时也不得不进。 再次进入书房,玄景川正盘坐在书案前看折子,他头也不抬的吩咐她,“过来研墨。” 姜烟上前,这次的书案是矮书案,玄景川本就盘腿而坐,她若是站着,别说研墨,就是茶杯也放不下。 玄景川见她愣怔,随意的扫了她一眼,道:“不会跪?” “会”姜烟当即跪了下来,将茶杯放在他手侧,又取水研墨。 不过一会儿,姜烟便觉的手酸腰酸膝盖痛。她确实许久没有跪人了,在大周京城时,她时常跪,起初不习惯,后来好不容易习惯如常了,她又去了清平。 在清平郡或是鬼谷,她好像就没有再跪过谁。 研墨需要保持姿势,力道均匀,若是长时间写字用墨,则需要不间断的研墨,不然墨汁就会干黏而无法使用。 姜烟直直的跪着,专心研墨,她偶尔瞥他,见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或圈或写;好不容易奏折看完了,他又拿出一叠卷宗,这次看的更认真,连姜烟跪坐在脚上也没有管。 再后来姜烟靠着书案睡着了。 外头天亮之前,姜烟醒了一次,是疼醒的,玄景川用力捏她脖子上的皮,生生把她捏醒了。 姜烟惊醒,震惊的看着玄景川,玄景川并不看她,只道:“本王知道你想离开,等本王满意了,就放你走。” 姜烟皱着眉道:“我知是王爷救我,救命之恩难以报答,只是我已经” “滚回去睡吧。”玄景川不耐烦的打断她。 姜烟还想再说,玄景川突然看向她,眸光凌厉,沉声道:“还想继续跪?还是说你想侍寝?” 姜烟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手中墨条,拖着又麻又痛的腿站起来往外走,她虽腿上疼痛,但一点不耽误她走,连头都没回。 玄景川看着她逃一样的身影,眸光越发黑沉。 “查到她的身份了吗?”玄景川放下手中卷宗,无意的看了一眼砚台,她学的很快,磨的很好,若是能留在他身边...... “禀王爷,云姜姑娘的身份...不详”底下黑衣人单膝跪在书案前,“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黑衣人说道:“岑姑说云姜姑娘有大周口音,属下特意到大周查探,发现云姜姑娘长的与大周一位已逝的郡主很像。” “哦?有意思。”玄景川勾唇,说道:“再探。” “是”黑衣人应道,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屋内。 姜烟回去时,天已微亮,她又累又困,顾不上洗漱,躺在床上和衣而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丫鬟敲门喊她用午膳才起。 午膳是水云间的三人一同用的,姜烟睡的不够,板着一张脸坐到位置上,她对面是云羽,她一眼就见到姜烟颈间的青紫,嫉妒的简直要喷出火来,说话也没好气。 “哟,云姜姑娘真是劳累了,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姜烟扫了她一眼,不说话,云羽被她一个眼神摄住,但还是壮着胆子道:“你这什么眼神?论先来后到,你还要叫我一声姐姐。” 姜烟心中烦躁,又压着火不想说话。 云羽见她如此高傲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也来了气,不就一个通房丫鬟,谁比谁高贵?她站起来,越过桌子就要扇她耳光。 姜烟一时躲闪不及,竟被她打到,细嫩的肌肤迅速红胀起来。 云羽见她不躲,自己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了,平西王向来不喜她们之间互相用手段,特别是打了脸,一会儿被看见,还不定要怎么样呢。 “对不住啊,姐姐一时心急,这下手也没”云羽软下来找补。 “啪!啪!”姜烟突然回手,重重的扇了她两个耳光,云羽平素保养得当的两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对不住啊,这手滑了,多打了你一下,不会介意吧?”姜烟悠悠的盯着她。 “你!云姜!你欺人太甚!”云羽一手指着她,一手捂着一边脸颊。 “我说了对不住了,你还要怎样?不然让王爷评评理?”姜烟手一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两人身后突然传来另一道女声。 姜烟循声望去,是另一名女子,身侧跟着丫鬟,她听云羽委屈道:“云裳姐姐,她打我。” 云裳瞪她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姜烟,说道:“你就是云姜吧?”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缓,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在里面,但姜烟听的不舒服,看她面相也直觉这个人不好相处。 若论颜色,这位云裳姑娘是真普通,处处瞧着也不错,但放在一起似乎也就平常,最主要的是,她看上去年岁也最大,约莫有二十五六岁。 “我是。”姜烟看着她应道。 云裳也注意到了她颈间的一点青紫,眸子闪了闪,突然转了语气道:“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 “云姜姑娘初来乍到还不熟悉,不知道日子悠长无限,宠爱有限,王府还没有主母,你我姐妹之间若不和睦相处,你日后又当如何自处?” 第308章 立着一只孔雀 云裳突然转了语气,目光也总扫过自己的颈间,姜烟突然意识到什么,她与云裳对视,浅浅笑了一下,问道:“姐姐说的对,不如姐姐教教我,如何不以色侍人?” 云裳忽然冷脸,她能留在平西王身边,确实不是靠脸,靠的是从小到大服侍平西王,在平西王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是平西王给她的一点情分。 可随着后来时常有美貌女子入府,来来去去,她也会渴望有一张貌美的脸,或许平西王就能待她再特别一些。 姜烟神色不似故意,但云裳就感觉这话刺着自己了,她冷声道:“这饭也不用吃了,你二人各自回房反省吧!” 云羽低着头道:“是,多谢姐姐。” 姜烟则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房,回到房间她立马来到镜子跟前,雪白的脖颈间,一点青紫异常明显清晰。 姜烟怒极,这确实很像欢爱之后留下痕迹。 这个平西王喜怒无常,他应该是一心为北辰,满心都扑在政事上,过的那是和尚一样的生活。 他这样对自己,不知是何意。 姜烟正烦躁,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门就被推开。 姜烟从镜子里观察到,是一个小侍女端着托盘进了她的房间,她进来后关上房门,放下托盘,当即就跪了下来。 姜烟转过身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她又扫了一眼桌上,是给她端来了饭食,她盯着小侍女道:“抬起头来。” 小侍女抬起头看向姜烟,突然眼眶就红了,她低声道:“主子,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姜烟浑身一震,问道:“你是谁?” 小侍女膝行了几步到她跟前,说话声音仍旧是低低的,只有姜烟才能听见,“主子,属下是水金啊。” 姜烟端详着她的脸,忽然脑中闪过画面,她想起来了,是木金的妹妹水金,跟着她一起去的清平。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姜烟也压低声音问道。 “主子突然身死,澜先生察觉有异,就...开了主子的棺椁......为了找主子,我们都被分散出来了。” “府里可还有其他人?”姜烟问道。 水金摇头,“没有了,王府不好进,只有属下进来了。” 姜烟扶起她,“你先起来吧。” 水金站了起来,她不敢看姜烟,低着头道:“主子需要属下告诉澜先生吗?” 姜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她侧着头,只露出没有受伤的半张脸,线条柔和,肤质细腻,水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迅速低下头。 就在她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姜烟又突然道:“好。” 水金在王府后厨当侍女,平日也无法接触到贵人,今日到水云间上菜时才碰巧发现姜烟,这才赶着来与她相认。 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侍女,偷偷从王府后门溜出去也没有人察觉。 姜烟吃了水金送来的饭食,就躺在床上补眠,春日绵绵,春困也袭来。 但她刚进入梦乡,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姜烟无奈起身下床开门,门外是昨日来过的小公公,他瞥了眼姜烟的侧脸,说道:“王爷传云姜姑娘前去随侍。” 姜烟深深吸了口气,道:“好” 小公公在门外等她,见她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出来,一时欲言又止,她未施粉黛,半张脸的红胀消退了许多,但仍然十分显目。 “公公?”姜烟出声催促他。 小公公悄声叹气,领着姜烟前去平西王寝室。 平西王玄景川正在穿衣,他身材高大挺拔,两手平伸,四五个侍女同时动作,连一丝一褶都处理的很好。 姜烟在他身后福身行礼,“平西王。” 玄景川听见声音回头,见姜烟低眉敛目十分温顺的样子,他暗自笑了笑,这会儿怎么又这么乖了? 玄景川穿戴好,又示意几人上前帮姜烟换衣服梳妆。 姜烟被拉到屏风后换衣裳,屏风外面是平西王高大的背影,遮住了洒进来的一片光。 他道:“本王听说,今日云姜姑娘十分威风。” 姜烟不知道他又打的什么算盘,含糊道:“不敢,只是寻常拌嘴。” “拌嘴拌的脸都肿了?看来是本王孤陋寡闻了。”玄景川语气中听不出生气,倒像是在调侃她。 姜烟一时语窒,她确实打人了,没什么好否认的。 侍女手下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就给她唤了一套衣裳,重新梳了头。姜烟走出屏风,玄景川正好回过身看她,端详了她的脸半天道:“带上面纱,随本王入宫。” 姜烟蓦的抬头,玄景川已经抬脚跨过门槛,姜烟连忙跟上。 官道上车辆行人极少,这是进宫的必经之路。姜烟坐在车厢侧边的位置上,她见玄景川闭目养神,偷偷地掀开一点帘子往外瞧。 传说北辰的紫金宫,极度奢华,雕龙画壁,连地面台阶都用的是汉白玉石,更有一座极高的宫殿,远眺可看见整个西京甚至更远的地方。 姜烟这会儿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两旁高高的城墙,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的地方做埋伏点十分好。 “要进宫了,放下帘子。”玄景川闭着眼吩咐她。 姜烟依言放下,安静的坐着。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姜烟先下,随后玄景川再下。 一下马车,姜烟就被这座高高的宫殿所震惊,它约莫有五六层楼高,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一层一层的台阶用汉白玉铺就,再往上是壮阔的朱红大门,两旁的石狮子威风凛凛的站着岗。 玄景川走上台阶,姜烟连忙跟在他身后,两旁的侍卫不断跪迎,口中喊着“参见平西王。” 一直走到门口,两旁的太监推开大门,两人跨过门槛进入,一股奢靡之气瞬间袭来,与之相伴的还有阵阵喘气声,短暂急促,似痛苦又似满足。 姜烟忍不住皱眉,进入殿内,她就不再四处打量,只看着自己眼前的路,但风吹过殿中纱幔,纱幔扬起,姜烟余光却好似看见殿中立着一只孔雀? 第309章 以使臣身份前往 玄景川在纱幔后停下,她也跟着停下,走的近了才看清,这哪里是一只孔雀?分明是一个少年,用孔雀羽毛装饰了后面罢了...... 姜烟低着头不忍多看,传闻北辰皇上好男风,亲眼所见又是另一番感受。 “皇兄千万注意身体。”玄景川行完礼就直接站了起来,也不等皇上叫起。 “皇弟来了,来了好,来了好。”皇上似乎有气无力,说一句话要喘上三喘。 玄景川往前走了两步道:“皇兄听上去不大好?不如请御医前来诊脉。”玄景川刚说完就立马吩咐人去请太医。 皇上还是有气无力的,“皇弟操心了,不用,朕的身子,朕不知道嘛!” 玄景川不理,站在一旁等太医。显然皇上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做什么,挥挥手让少年退下。 姜烟垂着眸子避开,玄景川扫了她一眼,又吩咐人开窗通风。 太医来的很快,两名太医跪地行礼问安,姜烟听着这两道声音,其中一道声音十分熟悉,她抬眼看过去。 一老一少两名太医,面目都十分普通,特别是年轻一些的那名太医,他仿佛感应到什么,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姜烟与他的目光对上,又迅速移开。 “陈太医,皇上如何?”玄景川问道。 陈太医收回手道:“禀王爷,皇上身体十分康健。” “哈哈哈,朕就说没问题,皇弟多虑了。”皇上缓过劲来,‘多虑’两个字格外重了点。 玄景川跟着哈哈两声,应道:“是,皇兄教训的是。” 皇帝赐座又赐茶,玄景川坐着,姜烟站在他身后,宫女上茶时将茶杯递给姜烟,姜烟接过放在他面前的茶几时手一抖,茶水尽数翻在了自己身上。 还好茶水温热,不至于烫伤。 玄景川见她衣衫湿了一大片,皱眉道:“去换!” 姜烟只好暂且退下,来到后面宫女间,方才的宫女放下衣衫后就退了下去,姜烟不急着换,她在等。 果然木门吱呀一声,又被轻轻关上。 姜烟转过身,来人正是方才那名年轻太医。 姜烟取下面纱,年轻太医眼底闪过厉色,开口道:“姜烟?真的是你?东西呢?” “什么东西?”姜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东西?不是你拿的吗?”兰若质问。 姜烟直觉当时她被害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她冷静问道:“什么东西没有了?我不知道。” 兰若盯着她,她双眼明亮又茫然的看着自己,他甩甩头,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姜烟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兰若也跟着叹气道:“说来话长,到时候让我哥告诉你。” “叩叩叩”三声敲门声响,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姑娘好了吗?” 姜烟朝外喊道:“马上就好。” 兰若也知这会儿说不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两包药粉递给她道:“这是迷魂散,喝完可以睡两个时辰,留着防身。”说完迅速出了宫女间。 姜烟回到大殿时,玄景川与皇上似乎闹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殿内气氛压抑,姜烟垂首站在他身后。 “干什么去了?这么久?”玄景川的声音凉凉的。 姜烟“嗯”了一声道:“衣裳难穿。” 玄景川没计较,站起来道:“既然皇兄执意如此,臣弟定然照办。”说罢一拱手退了出去。 两人走出大殿,后面立马传来瓷杯碎裂的声音,姜烟看了一眼玄景川,走的更轻更稳,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后来姜烟才想起,是北辰皇上大寿将至,想要大操大办,宴请各国,但玄景川不同意,认为与其大办,不如将这笔拨款放到军中。 皇帝自然不会听他的,寿宴也就继续筹办了。 姜烟以为玄景川会暂且放过她去忙寿宴的事,但此后两天,玄景川仍旧夜夜传她随侍,她夜夜研墨,天天顶着黑眼圈。 此时的西祈皇宫内,澜光看着手里的信十分激动,当下就要去找兰瑾,而兰瑾也收到了兰若传回来的密信。 信上说,姜烟找到了,在北辰平西王府。 “主上!”澜光喊道。 兰瑾回头,眼中冰冷更盛,他看着澜光手中的信道:“先生何事?” 澜光见兰瑾桌上也有一封密信,他将自己手中的密信放在桌上道:“找到了。” 兰瑾低头看了看,两封信的内容所差无几,都传递出一个信息,姜烟在北辰的平西王府。 “主上可要动身?”澜光问道,不管兰瑾去不去,他都要动身去北辰。 兰瑾随手递给澜光一封柬帖道:“北辰皇帝大寿,邀我们前往。” 澜光接过仔细看完,沉吟片刻道:“主上可要在这个时节?” “依先生看,如何?” 澜光摇摇头,“不妥,玉玺至今下落不明,名不正言不顺,况且北辰有平西王,大周有太子宗稷,若是两国陈兵,难以分心。” “主上不如以使臣身份前往,也不会引起过多的怀疑。” 兰瑾思考良久,点了点头道:“就听先生的,。” 两人大概被找到姜烟的消息冲昏了头脑,警惕如兰瑾,细致如澜光,也没有发现就在他们说找到了的时候,玉芙蓉正端着茶水站在门外,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干净。 玉芙蓉一根紧绷的弦几欲断裂,那夜她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好在并没有意外发生,后来她也继续派人出去查找过,但都无两人的踪迹。 她也就暂时放下了此事,此时又听到“找到了”这种话,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又拢上她的心头。 她装作刚到的样子,端着茶水进殿,将茶杯放在桌上时她特意看向那两封密信。 兰瑾没收起来,就这么展开放着,她看的清清楚楚,姜烟在北辰平西王府。她讶道:“姜姑娘找到了?” 兰瑾扫了一眼她的神色道:“嗯,找到了。” 玉芙蓉面上装着欢喜,说道:“找到就好,玉玺就有下落了。” 兰瑾轻轻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玉芙蓉也不敢多留,生怕露出违心被察觉,连忙退了出去。 第310章 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 姜烟连着几日都随侍在玄景川身边,研墨端茶。 玄景川倒也没有为难她,只是外人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看姜烟的眼神愈发恭敬,就连云裳也私下里来找她安抚她那日的事情。 姜烟渐渐回过味来了,玄景川这人心机深沉,在外人眼里,她已经得盛宠了,但只是宠,又无名分,这是要断她后路啊。 姜烟正想着心事,手下不自觉慢了许多,就听玄景川吩咐她,“云姜,重新上茶。” 姜烟道“是”退了出去,这茶也不用她亲自泡,都是岑姑泡好她再端过来的。再次进入书房,姜烟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 玄钰见到姜烟也十分惊讶,手指下意识的伸出指她,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怎么?认识?”玄景川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玄钰忙摇头否认,“不认识,皇叔身边连丫鬟都如此绝色。” 姜烟翻了个白眼,给他奉茶,又将另一杯茶水放在玄景川手侧,刚想退出去,玄景川又喊住她,“云姜,继续研墨。” 姜烟只好留下来继续研墨。 “你继续说。”玄景川在看军务。 玄钰看了一眼姜烟,正了正神色道:“这次西祈过来的使臣十分奇怪,以往都是宛心公主,这次竟然是新封的使臣。” 玄钰顿了顿道:“据说这个使臣一直在外任节度使,突然被召回又升了官职,侄儿查过,没有问题。” “那废什么话?”玄景川不耐道。 玄钰却不以为然,说道:“侄儿想的是,是否宛心公主脱身不得......” 玄景川听到这里也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放下笔道:“此事本王会上心,你找个机会跟你父皇说说,让田将军去守边境。” 玄钰应道:“是” “大周那边什么情况?”玄景川说完又重新埋首军务。 玄钰瞥了一眼姜烟,她神色淡然,好似听不见一般,于是他说道:“大周此次前来的使臣是凌羽凌将军......” 玄钰一板一眼的回话,姜烟敛目垂首,只看着眼前的砚台。 玄景川能让她听这些话,要么在试探她,要么就不打算留她性命了,姜烟认为是前者,毕竟不想留她性命,当初也不用费力救她。 而她在想的是,这次使臣之中,没有听到鬼谷有人过来,那么兰瑾是否还会出现,又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 她想到这里又有些烦躁,手下也用力很多。 玄景川察觉,看了她一眼,唤她道:“云姜” 姜烟回神,手下又恢复了均匀的力道,她听他说道:“回去歇息吧。” 他竟然罕见的放过了自己,姜烟一时有些愣怔,反应过来后放下了手中的墨条道:“好。”说完便走出了书房。 除了第一次在他寝室跪了一夜,后面他就一直在书房,书房是正常高度的书案,她站着就行了。 姜烟往后院的方向走,走出一段发觉自己身后跟着人,她加快了脚步,直觉前方也不对劲,她抬眼朝上方看去。 夜色朦胧,月光温柔,她一抬头,突然腰间被一股力量箍住往旁边倒过去,又被这股力量稳稳的接住。 是沉香木的味道,是玄景川! 紧接着是箭羽落地的声音,空中隐隐还有血腥味弥漫。 “王爷!护驾!来人啊!护驾!”小公公焦急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府兵来的极快,一人跪在玄景川身前请罪,其余人全追了上去。 姜烟一时怔住,他放开箍着她的手,但仍然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她听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气,“给本王查清楚!霍津呢?传他来见本王。” 姜烟这时才看清楚,他的右手臂手肘处衣衫破裂,隐隐有血渗出来,她连忙取出袖中帕子压在他的伤口。 “王爷,你受伤了。”姜烟低声道。 玄景川轻笑了一声,他低头看着姜烟紧紧压着他的伤口,血浸出染红了她的手指也不在意。 “本王又救了你一次。” 姜烟抬眼,对上玄景川的目光,察觉到不妥,又迅速移开,说道:“王爷还是尽快处理伤口才是。” 又回到玄景川寝室,府医正在给他上药处理伤口,伤口不大,但很深,府医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洒药粉。 姜烟满手血污,但此时又不好走开,只能站在一旁。 这时霍津身穿铠甲大步流星的进来,一进来就跪下请罪,玄景川冷冷扫了他一眼,斥道:“王府的守卫是你负责的,你就是这么给本王负责的!” “属下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霍津低着头道。 “自去领军棍一百,先杖五十,查出凶手,可免五十,查不出就再打一百!”玄景川语气很重,显然是怒极。 霍津冷汗涔涔,不敢违背。 府医又嘱咐了几句便道告退,屋中又只剩下姜烟与玄景川。 玄景川看向站在一旁的姜烟,她两手满是血污,衣袖和裙摆上也沾上了一些,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先去换身衣裳再过来。” 姜烟手中黏腻难受,乖乖跟着岑姑去清洗换衣裳。 重新回到寝室时已是后半夜,玄景川靠在床边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姜烟已经走到他身边跪了下来。 “云姜多谢王爷救命之恩,难以回报。” “难以回报,你打算如何?”玄景川看着她开口。 姜烟也不知该如何,她抬眼问道:“王爷想要云姜如何报答?” 尽管一切发生的很快,但姜烟很清楚,那支箭矢是冲着她来的,要是没有玄景川,她早就被一箭穿心,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 玄景川的眸色偏褐色,在烛光的映照下褪去了白日的凌厉,眉宇之间也似乎温和了许多,“你知道本王想要什么,本王不勉强你,去休息吧。” 姜烟看向他,但他已经转了目光,又重新闭上眼,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姜烟只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道:“王爷的救命之恩,云姜一定会报答。” 玄景川没有说话,姜烟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第311章 日后再说 姜烟回去之后,辗转难眠,她想不通还有谁会想要她的命,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但她没有证据,也不十分确定。 此后几天,姜烟小心翼翼,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事。 转眼就来到北辰皇帝的寿宴,朝中上下纷纷忙碌起来,连玄景川也忙的不见身影,姜烟终于不用再面对他,心情也好了很多。 各国使臣也陆续来到北辰,被安置在西京驿馆,听闻大周和西祈的使臣都已经到了,姜烟竟有几分期待。 水金笑眯眯的端着饭食进入,与她报喜道:“主子,澜先生到西京了。” 姜烟正坐在梳妆台前,她被害之前身上手上所有的饰物都被摘了下来,但这根木簪被留了下来,她在头上比划着,听到水金这么说,也不自觉的笑道:“是吗?安置在哪里?” “在西京驿馆,澜先生传信说,请主子稍安勿躁,他会找机会与主子见面的。”水金说着来到她身后,帮她带上木簪。 又瞧着镜子里的人皮肤似有些干,水金顺手拿起桌上的面脂道:“主子怎么不抹?北辰天气干燥,皮肤也容易干。” 水金说着打开了面脂,用小银勺舀了一勺出来,正要帮姜烟抹上,突然察觉到不对,她放到鼻下闻了闻,面色突然变得严肃,“主子,面脂不对。” “哪里不对?”姜烟就着她的手闻了闻,似乎也闻到有一丝旁的味道,什么味道她也说不上来。 “昨日还挺好的。”姜烟说道,便想伸手碰一碰。 水金拦住她,“主子别碰!”说着舀了一大勺出来包在纸里,又说道:“属下找机会让人看看。” “好。”姜烟应了一声。 水金又说起使臣的事来,据说这次不仅仅是各国使臣,甚至还有海外来的远客,也得了皇帝首肯,得以入宫见天颜。 “据说那些人长的人高马大的,眼睛是蓝色的,还有绿色的,那个头发,都长到脸上手上了。”水金比划着,说的很夸张。 姜烟好笑,“那是人的毛发!不只是头发。” “反正我看不惯,身上一股味儿。”水金嫌弃的挥了挥手。 还有洋人,姜烟竟隐隐的期待起来,就是不知道玄景川会不会带她去寿宴。 然而当天晚上,玄景川就回来传她,说带她去小宴。 正式宴会开始之前,各国使臣也不能干晾着,是以今日便有了小宴,安排在紫金宫的未央殿。 未央殿也是十分奢华的宫殿,仅次于长乐宫。这些宫殿都是前朝所造,专门用于享乐之用。 姜烟看着门框上彩色的图案,竟是彩色玻璃所制!殿内宽阔,金色支柱上盘龙栩栩如生。她跟着玄景川进入之时,数道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她戴着面纱,也是殿中唯一戴面纱之人,吸引目光也不奇怪。 玄景川坐于右首位置,姜烟只能跪在他身后,然她一跪下来,便有一道目光锁在她身上,她抬眼在殿中寻找。 使臣们各自寒暄,但有一人也安静坐在位置上,或许是他的面容过于冷峻,有使臣上前寒暄,说不了两句就悻悻而归。 姜烟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她无法控制,是久别重逢身体的自然反应。 她看到他了,他以真面目示人,身上所穿是西祈的服饰,露出一段手臂,精壮有力,他并不看她,但她总觉得他还是在有意无意的看她。 兰瑾还是来了,以西祈使臣的身份。 “怎么了?”玄景川察觉到她的异常,轻声关切。 姜烟摇了摇头,睫毛忽闪,她的声音有些哑,她说道:“有些冷。” 玄景川随手召唤小太监说了句什么,紧接着殿门被关上两扇。 姜烟垂下眼眸,紧紧握住双手,不敢再看兰瑾的方向。 随太监的一声高喊,晚宴开始了。今日皇帝没来,玄景川最大,他开始致辞,说了什么姜烟也仔细听。 他分明没有一直在看她,但她就是感觉他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做什么都不对劲。 殿中灯火通明,宫女们端着佳肴鱼贯而入,又有舞女衣衫清凉,端着步子进入殿内,乐声起,她们便扭动曼妙身姿。 不断有人到玄景川面前敬酒说话,姜烟倒酒的手不停,但微微颤抖,心不在焉,终于在一次不注意中打翻了酒杯,湿了裙摆。 玄景川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说道:“去换。” 姜烟依言退下,躲到后面宫女间。 她坐着缓了缓,然后开始换衣裳,正换到一半,敲门声响起,是岑姑的声音,她道王爷恩赐,让她歇着了。 姜烟隔着门道谢,手下加快换衣裳的速度,换完之后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宫女间。然而她刚走过拐角,就突然被人捂住嘴拖到另一间屋子。 姜烟吓了一跳,刚要挣扎,就闻到他身上有酒气,也有乌木香气,于是她不再挣扎。 果然她一不挣扎,兰瑾就放开了她,与她面对面而站。 姜烟眼眶发酸,抬眼与他对视,他的眸子漆黑,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清冷的嗓音响起,是她所熟悉的。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走?” 姜烟忍住眼泪蓄在眼眶,她摇摇头抱住他,声音闷闷的,“我没有要走,我从来都没有想离开你。” 兰瑾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他紧紧回抱住她。 姜烟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埋在他胸口问道:“兰若说东西没了,什么东西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拿。” 兰瑾想起那些被她随意放在梳妆台的东西,将姜烟从他怀里拖出来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此时蓄着眼泪忍住不落下,水盈盈的惹人怜惜。 “有没有办法出王府?”兰瑾低声问道,他曾试图进入王府,但王府的守卫十分精密,他无法进入。 姜烟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抖,她又摇头,“很难,而且有人追杀我。” 兰瑾皱眉,“是谁追杀你?”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风一的声音,“主子,该回去了。” 姜烟又抱住兰瑾道:“你先回去,别让人起疑,我们日后再说。” 兰瑾也紧紧回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用力,“好”他回道。 第312章 丹阳郡主 席间玄景川兴致缺缺,频频看向凌羽的方向,他眼中似有不屑,但面对敬酒寒暄还是十足的配合。 酒过三巡,玄景川也不再坐席,吩咐了一声便往后头宫女间走去。 “吱呀”一声推门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姜烟,她看向来人疑惑道:“王爷?” 玄景川走进屋内,四下查看了一番,又上下扫了一眼姜烟,不见有任何异常,问道:“今日怎么了?心不在焉?” 姜烟回道:“许是没睡好吧。” 玄景川没再继续追问,说道:“你先回府,本王今日宿在宫内。” 姜烟抬眼瞧他,玄景川补充道:“有岑姑在。” 姜烟从床榻上站起,福了一福道:“多谢王爷。” 玄景川看着她的背影,每次都跟逃似的,他有这么可怕吗? 春日渐渐转暖,夜晚的风吹在身上也不再刺骨,姜烟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说‘有点冷’简直是把玄景川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他不拆穿,她也就当是真的冷吧。 回到府还不至夜半,姜烟拆了头饰洗漱完就准备睡觉,这榻她也不太睡的习惯,躺在床上觉得身下硌得慌。 一时竟也有些睡不着。 她回想起兰瑾见她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而是关心她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她出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兰若又说东西丢了,到底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兰若的语气好像那东西是她拿的一样? 见到兰瑾之后,她心中的疑问更多了。 有人孤夜难眠,有人已经进入梦乡,正当姜烟盘着一系列的事情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啊!我的脸!” 姜烟从床上坐起,外面重新点亮了灯火,她听着声音好像是云羽? 惊叫之后便是凄厉的哭喊,“我的脸!啊!我的脸好痛啊!” 姜烟下床的动作顿了顿,不知怎么的就看向她的梳妆台,那罐面脂已经不在原位,她到处看了看,已不知去处。 “砰砰砰!”重重的敲门声响起,“出来!云姜姑娘!” 姜烟快速穿好衣裳打开了门,门外是叶嬷嬷领着两个粗使婆子,正一脸戒备的看着她,叶嬷嬷说道:“云姜姑娘醒了。” “嬷嬷唤我何事?”姜烟睨着她冷声道。 叶嬷嬷一时被她的眼神震慑住,愣了一愣,继而指着被安抚的云羽说道:“云姜姑娘已经得盛宠,为什么还要害人?” 云羽此时也抬起头来,她的脸上莫名出现了一条条一丝丝的红痕,看上去竟有些渗人。她指着姜烟,“你为何要害我?!我的脸啊! 啊!” 姜烟眼中闪过厌恶,她冷冷看着云羽,突然冷哼一声,“云羽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从未送过你任何东西,何来害你一说?” 云羽眼神慌乱,突然转向云裳道:“云裳姐姐,你救救我,是她害我,是她害了我的脸啊!” 云裳站在廊下,见云羽靠近,几不可察的躲了躲,安抚她道:“妹妹先请府医医治吧,脸要紧。” 云羽反应过来,大喊道:“府医呢?请府医来!” 立刻有伶俐的丫鬟去请府医。 姜烟转身就要回房,突然叶嬷嬷拦住她道:“云姜姑娘,话还没说清楚呢,您还不能走。” 姜烟立刻道:“好啊,去请王爷回府,把我们通通关入大理寺审一审。” 叶嬷嬷立即就闭嘴了。 姜烟翻了个白眼,面对云裳说道:“府中没有主母,此时还请云裳姐姐住持公道。” 云裳哪里敢定夺什么,面对云羽热切的目光和姜烟略带冷意的目光,她清了清嗓子道:“都回去吧,明日等王爷回府,再做定夺。” 云裳发话,叶嬷嬷等人还是听的,一场闹剧在云羽的哭喊声中暂时告一段落。 姜烟回房睡觉,外面时不时有云羽的哭声传来,她听的烦躁,一夜难眠,到天亮时才睡了过去。 但日上三竿,她又被人喊醒了,是水金。 水金见她睁眼,匆忙说道:“主子,属下长话短说,此面脂澜先生找人看过了,有毒,会毁人容貌,且出自鬼谷,澜先生说,望主子保重自身。” 水金说完警惕的看了一眼门口,说道:“属下先走了,主子有事到厨房找属下。”说完趁着无人发现偷偷从窗户溜了出去。 出自鬼谷!姜烟被这一发现震惊,她立刻联想到此前的刺杀,谁会想要她死,谁会想要她毁容,那大概只有一个人。 “云姜姑娘醒了吗?”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姜烟完全清醒,坐了起来,朝外喊道:“醒了。” 侍女的声音有些急促,她催促她,“姑娘快些吧,丹阳郡主来了。” 姜烟应了一声,忙起床穿衣挽发,收拾妥当打开门走了出去,正巧云羽也带着面纱从屋内走出,她恨毒的眼神盯着她。 姜烟特意与她并排而走,低声问道:“为何偷我面脂?” “云姜,你是故意的,你在报复我!”云羽恨不能掐死她。 两人往花厅的方向走,丹阳郡主要在那里见她们。 “你偷东西还有理?”姜烟语气平静,“是别人要害我。” 姜烟说完加快了脚步,不再搭理云羽。 两人随领路侍女来到花厅,云裳已经在内,正跪在地上说着什么,厅中立着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们,身姿袅娜。 丹阳郡主听见动静转过身,一张精致的脸上双眼淡漠,她抬了抬手道:“免礼,本郡主今日是替王爷来料理此事。” 姜烟仍旧福身道谢,她听见她说为王爷料理此事时抬起了眼。 见到丹阳郡主的那一刻,眼中立刻闪过惊艳,好美的女子,成熟又有风韵。 丹阳郡主也正好在看她,她要看看这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兰若甘心来求她,让她带人进入森严的王府。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上,又各自移开。 不知为何,姜烟却觉得她对她并无恶意,只是好奇,好奇之中又带了一丝探究。 “事情经过本郡主已经知晓了,至于事实如何,还需再审,来人,分开审问。”丹阳郡主吩咐道。 第313章 郡主饶命 姜烟被人带到后堂屋子,领她来的丫鬟福身行了一礼道:“请姑娘进去吧。” 她觉得丫鬟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许是看在自己“盛宠”的面子上对自己格外客气了一些。 姜烟推门进入,室内光线不足,浅浅日光斑驳投进来,窗前站着一个男子,身姿挺拔如青松。 他穿着公公的衣服,硬生生给这身衣服穿出了高贵感。 “兰瑾?”姜烟试探着开口。 那人转过身,姜烟就忍不住笑了一声,从背面看给人非富即贵的感觉,但正面看时,又有几分妖冶的错觉。 特别是戴着那顶帽子。 兰瑾见她笑,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打量着她道:“烟烟在王府过的很好?” 姜烟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不明的意思,走上前环住他的腰道:“不好,天天跪着,膝盖都青紫了。” 兰瑾由她抱着,她的头已经到他下巴的位置,不见的这几个月,她又长了身量。 姜烟没有听到他应她,此时才反应过来,抱着他的手僵了僵,悻悻的收回说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府里听到了一些话。”兰瑾低头看着她,“听说云姜姑娘得盛宠了?” 姜烟心道果然是因为这件事,玄景川心机很深,他早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所以毁她名声,断她后路。 姜烟抬起头直视着他,质问道;“你是在质问我吗?” 兰瑾摇摇头,“没有。” 但姜烟心中已经无名火起,她压抑着内心的火气,转过身道:“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兰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这么多年的人生头一次对一个姑娘动心,费劲的潜入王府,却听到云姜姑娘夜夜侍寝得盛宠。 见他不说话,姜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仍旧不好,“我是得‘盛宠’了,夜夜跪着研墨端茶倒水,当一个丫鬟,还要被人毁名誉。” 兰瑾一怔,姜烟又冷哼一声道:“你若是来质问我,还不如不要来。” 姜烟说完又开始莫名的委屈起来,鼻子发酸眼眶微红,她背对着他,迟迟听不到他回答,心中渐冷,抬脚便要出门。 然而她刚跨出一步,整个人突然被拦腰抱住,将她转了个方向压在方桌上,她的胯顶在方桌边缘,身后兰瑾压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弹。 “你又做什么?放手!”姜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桌上发出“滴答”一声。 “我没有不信你。”兰瑾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姜烟别过脸作势不听,兰瑾心知是自己过分,试图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他错了就是错了。 姜烟挣扎了一下,这个姿势十分难受,兰瑾没松手,就听姜烟低声道:“我难受。” 兰瑾旋即松开了手,又怕她还要走,便站在她身后把她禁锢在自己与方桌之间。 姜烟转过来面对他,眼尾微红眸子晶亮。 “抱歉”兰瑾道歉,“我从来都没有要质疑你,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身份,你始终都在这里。” 兰瑾握住她的手戳了戳自己的心口。 姜烟没有反抗,但也没有抬眸看他,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东西丢了?”姜烟抽出自己的手,两手交握。 兰瑾手中骤然一空,心口也好像跟着空了一块,他素来淡定,自诩自己才是那个下棋的人,然而经此一事,他才察觉自己也身在棋局。 他要的是姜烟这个人,而不是所谓的莫须有的东西,但他看到她浅笑倩兮的模样,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 “烟烟还记得,那个暗格吗?”兰瑾开口,语气又恢复如初。 姜烟点了点头,“记得。” “里面的东西丢了。” 姜烟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她熟悉的样子,刚刚两人的争吵好似一场错觉。 “里面是什么东西?”姜烟追问。 兰瑾没有回她,而是继续问道:“你呢?为何要出谷?” 姜烟回想起那天,匕首刺进心口,在那一瞬间她是察觉不到痛的,但紧随而来的便是密密麻麻无法言语的痛,痛的她呼吸都困难。 她突然双手扯开领口,露出锁骨的位置,又往下继续拉扯了一点,雪白的肌肤上一道浅红的疤痕异常显眼。 “我九死一生,被玄景川救了。”姜烟淡然道。 在看到那道疤时,兰瑾整个人都僵住,双手微颤,用尽全身力气才抬起手,轻轻抚了上去。 粗粝的指腹让姜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又道:“前一阵子,我在王府被人刺杀,又被玄景川救了。” 不等兰瑾说话,姜烟继续道:“今日面脂之事,那罐面脂原本是我的,澜先生找人看过了,是鬼谷的毒,你不信的话,让兰若再看看。” 她淡然的说着一切,兰瑾却是越听越心惊,再听到她说‘你不信的话’时心脏都像被人挖了一块,钝钝的痛。 “我信!”他坚定道。 姜烟“嗯”了一声,又说道:“至于暗格里的东西,你不妨从身边人查起。” 兰瑾仍旧抚着她的伤口,问道:“是谁?是谁害的你?” “叩叩叩”又是熟悉的三声敲门声,外面是兰若的声音,他说道:“哥?你们说完没?没时间了!平西王在回府的路上了!” 兰瑾恍若未闻,微微俯身与她对视道:“告诉我!” 姜烟满腹委屈,当然想告诉他,可她好像又不甘心,想看到玉芙蓉看到她好好活着时又是怎样一副面孔。 “哥!姜烟!”兰若催促。 “你先回去吧。”姜烟推他,“现在还不是和平西王翻脸的时候,别让他发现你。” 兰瑾看了她半晌,也懂了她的意图,替她理好衣领道:“好。” 兰瑾前脚出门,姜烟后脚就被请了出来,又回到花厅,云羽和云裳已经跪在地上,上首位置上,丹阳翘着二郎腿在喝茶。 见她出来,丹阳扫了她领口一眼,说道:“各自按手印吧,至于怎么处置,等平西王回来处置。” “郡主饶命啊!”磕头求饶的是云裳。 第314章 剧情盲区 姜烟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递到自己手中的状纸,上面分明写了是云裳一时鬼迷心窍,买了会让人起红疹的药掺到她的面脂里。 “郡主明鉴,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东西这么厉害,奴婢以为只是让人起红疹子,过几日就消了。”云裳哭道。 “郡主不信,尽可让人去找那江湖郎中问一问。”云裳抬起头,还在辩解,“说不定是云姜又做了什么手脚,才...才如此。” 这状纸上,云姜是彻头彻尾的无辜者,这面脂贵重,是平西王赏的,她还没来的及用,就被偷了。 “那你为何要让她起红疹子?”厅外传来低沉的男声。 丹阳郡主福身行礼道:“见过平西王。” 姜烟几人也行大礼道:“见过平西王。” 玄景川一进花厅就在上首位置大马金刀的坐下,扫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三人道:“审的如何?” 他问的是丹阳郡主,但并不看她。 “都在这纸上了,王爷自己看吧。”丹阳慢悠悠的说了一句,姜烟连忙将状纸呈上。 玄景川一目十行的看完,又让云羽抬起头来看了半晌,又问府医怎么说。 丹阳可惜道:“治不好,府医可没见过这种毒。” 云羽闻言,低低的啜泣变为大哭,嘴里还喊着“王爷给奴婢做主啊!” 哭喊声尖利,玄景川皱了皱眉,又看向一旁的姜烟,问道:“云姜,你有什么要说的?” 姜烟摇头,“有没有再做手脚,王爷细查便知,云姜没什么好说的。” 云羽哭喊的太过,一时没接上气,晕了过去,玄景川挥挥手让人拖下去,沉声道:“云裳,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云裳一凛,膝行几步上前,抓住了玄景川的袍角道:“王爷恕罪,求王爷看在奴婢这么多年侍奉王爷的份上,饶过奴婢。” 玄景川看她半晌,突然说道:“送去庄子上吧。” 云裳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玄景川,“王...爷” “本王念旧情,才将你送去庄子上,不然?”玄景川脸上毫无表情,好像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云裳定定的盯着他,终于垂下了头道:“多谢王爷。” 云裳当即就下去收拾衣物,厅内只剩下玄景川、姜烟和丹阳郡主。 丹阳郡主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才悠悠开口,“王爷还是心软,要我说,她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说不定就怀恨在心呢。” 玄景川目光凉凉的扫了她一眼,丹阳郡主笑的妩媚,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指姜烟道:“王爷,不如让她跟着我,省的这么漂亮一张脸蛋不保。” “不可能。”玄景川拒绝。 丹阳郡主也不恼,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好吧,那陪我两天总行吧?王爷不会这么小气吧?又不要你的。” 玄景川看着姜烟问道:“你愿意吗?” 姜烟抬眼看想他,他面容沉静,语气温和,她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姜烟的目光又转向丹阳郡主,她朝着自己眨了眨眼。 姜烟亦眨了眨眼,回道:“愿意。” 坐在马车上时,姜烟还觉得不真实,她收拾了衣物,被丹阳郡主嫌弃道:“那破衣裳有什么好拿的,本郡主那儿都有,比王府的好。”说完还挑衅似的瞅了一眼玄景川。 姜烟没有和丹阳郡主一辆马车,她坐的是王府的马车,道路平缓,马车晃晃悠悠朝郡主府驶去。 她掀开帘子往外瞧,外面是繁华的大道,两旁店铺林立,出入者非富即贵,西京繁华名不虚传。 姜烟觉得自己又进入了剧情盲区,按照剧情,北辰出现的不多,出现只是挑衅大周,与大周发生战乱,又被反胜。 平西王也基本都出现在战场和紫金宫,至于什么丹阳郡主,她全无印象。 她想了一路,直到侍女提醒她,郡主府到了。 郡主能自己开府的并不多,她算是一个特例,丹阳郡主也算一例。 姜烟跟在丹阳郡主身后进府,进了府,丹阳挥退身边的人,又示意姜烟上前,她低声说道:“你别误会,我不过是还兰若人情。” 姜烟怔了一下,又听丹阳继续说道:“你要彻底离开王府,还要自己想办法。” 丹阳说完又快步走了几步,进入正厅,兰若正在厅里等她。 他在厅里来回踱步,听见两人的声响看向她们,看到姜烟时双眼一亮,立即上前道:“丹阳,还是你有办法。” 他嘿嘿笑了两声。 姜烟在后面看着他们两。 丹阳轻哼了一声,道:“借几天,还要还的。”她又顿了顿道:“不过,你的人情,我还完了。” 丹阳说完便往后院走,兰若看着她离开,又对姜烟说道:“她就这样, 你别介意。” 姜烟回望他,突然说了句,“她比你大。” 丹阳郡主看着就跟御姐似的,兰若在她面前完全被拿捏。 “是吧。”兰若不太确定的样子。 姜烟又道:“你喜欢这样的?” 兰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突然否认,“谁说的!我喜欢温柔小妹妹!” 姜烟看他心口不一的模样,也就笑笑不说话。 姜烟被安排在郡主府的别院,这处院落也不大,但离丹阳郡主的院子很近,她还给她配了个丫鬟。 姜烟拿不准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什么,本想拒绝,但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儿时,眼睛都亮了。 “绿云!”姜烟惊喜道。 “小姐!”绿云同样惊喜。 她小跑到她跟前,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突然用力抱住了她,“小姐,你没死!你吓死奴婢了!小姐骗人!” 姜烟回抱住她,“抱歉,让你担心了。” 主仆两人抱在一起难舍难分,还是姜烟借口累了才将她从身上扒下来。 不远处兰瑾和兰若正看着这一幕,兰若“啧啧”两声道:“丫鬟都给她送来了,你不去见见?” 兰瑾摇头道:“这会儿我不该出现。” 她们二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他出现了,两人该不自在了。 兰若笑话他,兰瑾看着他打趣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和丹阳郡主怎么回事?” 第315章 我想问你些事 兰若嘿嘿一笑道:“什么怎么回事,就救了她一条小命呗。” 兰瑾看着他,一脸不相信。兰若一拍额头“哎呀”了一声道:“我的药还煮着呢,我先去了。” 说完迅速溜走了。 兰瑾仍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姜烟的方向,直到两人进了屋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屋内,绿云一边给她倒水一边道:“小姐,你假死?!” 姜烟忙示意她小声,解释道:“本来是这么想的,结果真的差点死了。” “那...怎么会又到北辰来了。”绿云还不知道这其中发生的事。 姜烟叹了一声道:“万般皆是命啊。” “你又怎么会来?”姜烟反过来问她。 绿云回忆了一下当时道:“郡马爷去清平郡接奴婢的,本来奴婢一直在郡主府,后来来了新的郡守,郡主府不能再待,奴婢就去给小姐守墓去了。” “原来是这样。”姜烟心想,怪不得回去清平郡时没见到她。 “太好了,小姐还活着,绿云还能伺候小姐。”绿云星星眼看着姜烟。 姜烟看着绿云胖了一圈的小脸,也由衷的高兴,她们二人就暂且在别院住了下来。 兰瑾化名殷楚,作为西祈使臣,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在暗处监视,那日入王府已经是冒险。 这两日玄景川又分别与他们谈话,希望各国能够加强通商,他更是脱不开身,根本无法与姜烟见面。 “殷大人美人在侧,本王实在羡慕。”玄景川笑着说道。 兰瑾看了一眼正在上茶的玉芙蓉,她浅浅笑着,上完茶自觉站到兰瑾身后,突然说道:“听闻王爷身边也有一美人,怎么王爷不带在身边。” 兰瑾突然瞥了她一眼,她分明知道那人是姜烟。 玄景川想起姜烟的模样,低头笑了一声,无奈道:“她生本王的气,找丹阳郡主玩去了。” 兰瑾眼睛微眯,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内情,换做不知情的旁人,怕早就信了他的鬼话了。 “怎会?王爷是哄的还不够。”玉芙蓉十分体贴的说道,“送些女子喜欢的东西,再哄一哄,哪有哄不过来的。” 玄景川哈哈笑了两声,“哦?看来本王是要向殷大人请教了。”玄景川一拱手道。 兰瑾呵呵一笑,回道:“谈不上请教。” 此话就被揭过,两人又谈起旁的事,玉芙蓉见两人谈起正事,也道告退,退了出去。 玉芙蓉一转身,脸上的笑就淡了下去,她三番两次要解决她不成,她竟然躲到丹阳郡主府去了。 若她活着回来指证她,别说她这条命,就是她父亲,也无颜再面对众人。 玉芙蓉想到此,心中又焦虑了几分,她还要再想办法,兰瑾身边的人必须是她,她要当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的尊贵之人。 玉芙蓉并不知道,在她走后,玄景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又转了话头道:“原来那个人是你。” 兰瑾挑眉看向他,“哦?” 玄景川只笑了笑,然后说道:“本王在年前某一天夜晚救了她,她被人用匕首插进了心口。” 玄景川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又道:“那时候你在哪里?” 兰瑾有种心脏被人掏出来放在一地碎瓷片上滚过的感觉,他无法回答,终究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她的脸上被人划了这么长的一道口子。”玄景川又在脸上比划,“她整整将养了三个多月才活过来。 兰瑾的心又在碎瓷片上滚过八百遍,整颗心都血肉模糊了,她还伤了脸...... “丹阳带你们进府,躲不过本王的眼线。”玄景川喝了口茶,喝出了酒的气势。 “本王同意她去郡主府,是因为有人想害她,本王不在府内,下人总有怠慢,但你若想带走她,休想!”玄景川厉声说道。 说完他突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兰瑾手下用力,手中的茶杯破碎,手掌间沁出鲜红的血液他也毫不在意,三个多月么?怪不得四处找不到她。 兰瑾此刻只想再次见到她,起身往外走时碰上了澜光,他拦住他道:“主上先处理伤口,明日就是寿宴了,此时万要定心。” 兰瑾沉默良久,终于道了一声“好” 玄景川从驿馆出来之后,本想回王府,走到一半拐了个弯去了郡主府。 郡主府内,姜烟正在和丹阳郡主下棋,兰若旁观,每当丹阳落子之后,他就在一旁“啧”一声。 丹阳听的火冒,扔下棋子站起来道:“你在‘啧’本郡主?” 兰若忙摆手道不敢,丹阳不停他辩解,冷哼一声道:“你来,输一局,扣一个月月钱。” “郡主别来真的啊,我来我来,保证给您场面赢回来。”兰若狗腿似的说道。 姜烟看着兰若一脸心痛的模样,不禁好笑,兰若会缺钱? 兰若接着丹阳方才的棋局继续下,下了两子后也开始皱眉,他看了看姜烟,姜烟一脸淡然,落子十分随意。 但偏偏压的他无路可走,他收了玩笑的心思继续与她下棋。 直到最后一子落下,兰若看着棋局颓废的靠在椅背上,“我输了。” “想不到本王府里藏龙卧虎,云姜竟是下棋高手?”玄景川不要人通报看了半晌,见一局了了才走过来。 众人纷纷行礼问安,玄景川一抬手道:“免” 他走近看了眼棋局,姜烟执白子,白子从一开始就潜心布局,黑子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其实早就中了白子的圈套。 玄景川看姜烟的眼神变了。 “王爷怎么有空来我小小郡主府?”丹阳郡主悠悠的开口。 “本王顺路,过来看一眼。”玄景川一脸“我乐意” 丹阳挑眉,请平西王到前厅喝茶。玄景川又看向姜烟,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似乎他来她就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玄景川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一甩袖道:“不用,看过了,本王回了。” 说完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丹阳跟在他身后相送。 姜烟重新坐下,给兰若倒了一杯茶道:“我想问你些事。” 第316章 那我以身相许 兰若还看着丹阳郡主和平西王走的方向,听到姜烟与他说话,转过身来与她对视,她一脸平静,眸子里更是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兰若摇头笑笑坐下道:“他是来看你的吧?” 他的语气中似有嘲讽,姜烟面上装作不在意,但心底还是有些起伏,她说道:“我不知道。” 兰若“呵”了一声,“我哥天南地北找了你三个多月,你就躲在平西王府一点声儿都不出?” 姜烟望向兰若,他在为兰瑾抱不平,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问你,那个暗格里是什么东西,到底什么东西丢了?”姜烟心知丹阳郡主肯定还会回来,于是抓紧时间问他。 兰若沉吟了一会,又仔细看了一眼姜烟,不确定道:“你真的没有拿?” “没有!”姜烟眉宇间闪过厉色。 “我哥他没有告诉你是什么东西?”兰若试探着问道。 姜烟看着他摇摇头,兰若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不能告诉你,你等我哥告诉你吧,我要告诉你了,他得扒了我的皮!” “你不告诉我,我先扒了你的皮!”姜烟冷声威胁,“你喜欢丹阳郡主吧?丹阳郡主知道你的身份吗?” 兰若的意识开始挣扎,只听姜烟又说道:“主上千秋大业,没了那个东西,便师出无名,是吗?” 兰若一凛,惊讶的看着她,“你?!” “你们在清平郡藏了多少人?”姜烟不紧不慢的说道,语气平淡又带着威胁的意味。 兰若听的心惊,她好像又变成了长宁郡主,一字一句都昭示她的威严。 就好像这盘棋局,丹阳不擅棋艺,她也收敛了本事,待他与她下棋时,看似自己占尽先机,实则早就是囊中之物。 不愧是他哥教出来的,真是厉害。 兰若低头苦笑,“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要再问我?” 姜烟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就这一瞬间,兰若突然反应过来了,“你哐我!姜烟!我可是救过你的命的!” 姜烟一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笑道:“那我以身相许?” 兰若一怔,身后就传来丹阳凉凉的声音,“兰大夫,还真是...多情啊。” 兰若连忙回头,丹阳郡主已经转身就走,淡紫色衣裙在她大步行走下向后翻飞,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 “你!姜烟你等着,我们走着瞧!”兰若咬牙切齿指着她,赶忙去追丹阳郡主。 姜烟闲适的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不禁感叹,这感觉真爽,她闭上眼感受春风拂面的温暖。 忽然眼前暗下来,是有人遮住了她眼前的光,姜烟睁开眼,一张冷峻的脸庞凑到她面前。 姜烟惊讶的望着来人,“你怎么来了?” 兰瑾仔细看她的脸,两边脸上皮肤光滑细腻,甚至还有微微的绒毛,并没有半分受过伤的痕迹。 他抬手抚了一下她的脸,“脸上也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姜烟见他手上包着纱布,下意识的关心道:“你怎么了?受伤了?” “不小心打碎了个杯子。”兰瑾淡淡道。 姜烟才不信,但也没有多问,然而她又觉得不对劲,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来了多久了?” “刚到”兰瑾轻笑看着她,“刚好听到你想以身相许?” 姜烟又放下心来,摆摆手道:“那我不是看到丹阳郡主来了,逗逗他吗!” “嗯”兰瑾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还没来得及收的棋局道:“下一局?” 姜烟道了一声“好”,便开始收棋子。 两人好似又回到了三个月多前,那时一切还未发生,两人悠闲度日。 但从姜烟下棋的手法来看,一切还是不一样了,两人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气氛,但他们都没有拆穿彼此,安静下着棋。 转日便是北辰皇帝寿宴宴请各国使臣的日子。 姜烟也一大早被喊起来,她连眼睛都睁不开,“我起来做什么?寿宴关我什么事?” 绿云一边替她穿衣,一边回道:“小姐忘记了,丹阳郡主让你同她一道进宫来着。” 姜烟瞬时就清醒了,她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于是她配合着绿云道:“哦是,那快些吧。” 姜烟动作还是快,她先到了马车旁等丹阳,等了一会,丹阳郡主才一身华服现身,环佩叮当,愈发衬的她美丽让人移不开眼。 丹阳扫了一眼姜烟,她穿的是侍女服饰,尽管普通也遮不住她一张绝色的脸。 “带上面纱。”丹阳吩咐道。 姜烟颔首,带上面纱与丹阳郡主同乘一辆马车入宫。 今日宴会安排在长乐宫,就是之前玄景川带她入宫的那座宫殿,且宴会安排在二楼,四面用纱幔遮挡,春风拂过,纱幔吹起,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北辰无皇后,但有妃嫔无数,一屋子女人叽叽喳喳互相说着恭维的话,丹阳身在其中,却仿佛置身事外。 她转过头来与姜烟说话,“上面那个是位份最高的贵妃,她脚臭。” 面纱下姜烟愣了一愣,旋即轻声笑了笑,“郡主怎么知道?” 丹阳微微偏过头靠近她,姜烟也凑上耳朵,远远看去,只不过是两人在说话,旁人断猜不到两人在说什么。 “有一年夏天我入宫,跪拜贵妃的时候,就有一股臭味传来,我找了半天,原来就是裙下贵妃的脚。” “那真是委屈郡主了。”姜烟笑着回应她。 丹阳也笑了笑,她的气质偏御姐,但笑起来就有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是年龄和经历以再加上自身气质长久以来形成。 与姜烟的绝色不同,姜烟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是不落地的,让人只敢远观。 说了一会子话,寿宴就正是开始,众人入长乐宫,二楼宽阔又四面通风,顶上吊着一颗又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四周柱子上镶嵌了一颗颗五彩斑斓的宝石。 在阳光的扫射下,透出一点一点五彩的光斑。 姜烟忍不住去看那些宝石,红黄蓝绿皆有,有的像鸽子蛋大小,有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交错镶嵌,有种奢华的美感。 “你喜欢?”丹阳察觉到她的目光后问道。 第317章 你就当没看到 “很好看,很...奢华”姜烟低声道。 丹阳郡主轻笑了两声道:“你知道上面那层镶嵌了什么么?是珍珠和砗磲珠。” 姜烟露出惊讶,表示有机会想去看一看,丹阳郡主不知是不是来了说话的兴致,转着头与她说话。 “这座紫金宫是前朝所造,长乐宫更是前朝帝王为哄宠妃特意建造,可见其盛宠,如此盛宠之下,前朝帝王还亲手斩杀了她,称她为妖妃。” 丹阳说完看着姜烟的反应,她却是反应平平,丹阳也觉得无趣,便转过了头。 此时殿中大臣各自坐下,几位皇子也陆续到场,玄钰是大皇子,底下还有二皇子三皇子...总共七八位皇子。 但一眼看过去,姜烟还是觉得玄钰长的最周正。 然后便是平西王玄景川,他大步流星的走进殿内,目不斜视,众人纷纷站起又跪下行礼,直到玄景川走到位置上一抬手道:“免礼。” 丹阳所在的位置靠近大殿中央偏下,极其容易看清门口来人。 众人刚起身,又听太监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只得再次跪下迎接。 北辰皇室人员虽多,但也人员组成简单,皇帝之上并无太后太上皇,身边也没有皇后,只有一个弟弟便是玄景川,剩下的就是一众儿子女儿。 姜烟悄悄抬眼,皇帝两鬓有些发白,身材也有些发福,但精神奕奕,昂首阔步,皇上面盘偏宽,但眉毛浓密,一双眼睛冒着犀利无比。 皇帝与玄景川长只在眉宇之间有些相似,其余并不十分像。 皇帝道“平身”然后站在龙椅旁说了番感谢天恩之类的话语,众人皆站,待皇帝说完又是跪下欢呼皇上万岁。 皇帝陛下十分满意,哈哈笑了两声,坐上龙椅,也让众人入座。 这座位也是矮矮的案几,丹阳跪坐,姜烟也只得跪坐她身后,她正调整坐姿,就在这时,太监突然高唱: “迎众使臣入殿!” 紧接着诸位使臣便入殿,西祈与大周并列在前,身后是周边部落使者。姜烟一眼就看见兰瑾和凌羽。 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但都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姜烟忙垂眼避开。 使臣行礼,皇帝赐入座,丹阳对面的位置正好兰瑾,姜烟终于再次抬眼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对上,又各自分开。 “大周凌羽参见北辰皇上,臣带来了大周送给皇上寿宴的大礼。”凌羽站起来一拱手说道,说罢一挥手,身后便有人抬着一个大箱子入殿。 箱子沉重,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有大臣不满皱眉,扬声道:“凌将军这是何意?” “自然是送礼。”凌羽不卑不亢,看着上首的皇上。 “哦?是何礼物啊?”皇上沉声道。 凌羽当即让人打开,一打开,银光四溢,竟然是一大箱的银子! 方才的大臣更不满了,“凌将军,大周未免太过欺人太甚!” 皇上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姜烟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这时又听凌羽道:“不过用北辰之礼还以北辰罢了,我皇特赐,还加了二百两。” 姜烟终于想起来,当初玄钰作为北辰使臣入大周时,好像也是带了一个大箱子,但箱子里是什么,当时并没有打开。 皇帝“哼”了一声,虽然不满,但也只是挥挥手揭过,凌羽便重新入座。 他入座时看了一眼姜烟,目光带着探究,只一眼他就不再看,姜烟却觉得他是发现了什么。 然后是西祈,西祈带的礼普普通通,只带了一尊玉佛,玉质也一般,毫无诚意。 姜烟忍不住去看皇帝的脸色,果然北辰皇帝脸色并不好,但兰瑾舌灿若连,将硬生生将这尊玉佛夸上了天。 皇帝还不能发作,还得笑着请他们入座。 姜烟又去看玄景川,他板着一张脸,好似别人了欠了他千八百万似的,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回望她,眼中带着讥笑。 姜烟收回目光,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双手。 使臣送完礼,众人又期待的看着入口的位置,接下来是特赐入殿的金发绿眼睛的洋人。 金发绿眼睛的洋人高大,穿着北辰的服饰格外别扭,但姜烟看到的却是他身后的男子。 姜承!是姜承! 姜烟瞬间瞪大了眼睛,竟然是她近两年未见的哥哥! 姜承整个人黑瘦了许多,也更结实了,他跟在洋人身后进入大殿,与洋人一道行礼。 洋人嘴里叽叽呱呱说着人听不懂的话,姜承便为其翻译。 他说的并不是她所熟知的英文,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原因还是后世语言的变化,她听的也是一知半解。 “洋人果然很臭。”丹阳靠近她轻声道。 姜烟便也凑过去耳语,“他们不洗澡。” 丹阳笑了笑,嫌弃的摇了摇头。 洋人并没有送上礼物,甚至想求皇上赏赐一些瓷器丝绸给他,皇帝哈哈一笑,竟然也都允了。 姜烟觉得奇怪,偷偷抬眼看上龙椅上的皇上,只见他面色潮红,眼中冒着精光,似乎是在期待什么。 洋人坐在最末,十分新奇的摆弄着桌上的物件儿,惹的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洋人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 这就准备开宴了,宫女们端着佳肴鱼贯而入,姜烟也饥肠辘辘,但她并不能吃,正帮着摆放餐食,丹阳郡主突然喊她。 “云姜,再去取些茶水来。” 姜烟道“是”便跟着宫女去后面取茶水,行至一半,隐约瞧见公公带着几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男子入了后殿。 姜烟多瞧了一眼,便看见那些男子也都是洋人,但身材瘦弱,尽管带着公公的帽子,帽子边缘露出来的金色头发还是暴露了他们。 公公催促他们入后殿,姜烟也连忙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的模样。 取了茶水重新入殿,姜烟再看洋人,只觉得他装傻充愣十分在行,而龙椅上的皇帝,更是喝的面色又红了一分。 “怎么了?”丹阳郡主察觉她的异常。 姜烟将刚刚在后面看到的报与丹阳,她听了突然看向皇帝,而后冷笑了一声,“他嫌命长,你就当没看到。” 第318章 你肯定受了不少苦 姜烟惊讶于丹阳郡主竟然面不改色的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她看着丹阳转过头,显然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天气转暖,白日也渐长,此时天色才变的昏暗,殿中鲜少点烛火,几乎都靠夜明珠在照亮,不仅如此,更有宫女举着夜明珠送至贵人身旁,充作烛火。 众人喝过一轮酒,接下来便上了歌舞,丝竹声起,舞女们身姿柔软,在殿中穿梭来回,吸引了众大臣的目光。 人影晃动间,姜烟下意识的去看对面,对面兰瑾也在看她。 两人隔着中间的过道与衣袂翻飞的舞女相望,她的眸子好像盛了月光,映在他的心头,照亮了心头不大的一片空地,满满当当都被填满。 然这一举动落入他人眼里,却不是怎么一回事。 玄景川尽管坐的位置靠前,但余光仍然扫着姜烟的一举一动,她水盈盈的目光直直的望着对面,他突然就想把安排位置的人拎到眼前来问问,到底是什么居心。 宴至过半,皇帝先走,却是直接去了后殿,众人不知其中之意,只管皇帝走了,自己便能畅快饮酒。 丹阳也喝了不少酒,脸颊两端透出绯红,她扶着姜烟起身,往殿外走去。 “郡主?”姜烟由她靠着自己。 “本郡主醉了,要回府了。”丹阳说着醉话。 姜烟回头看了一眼殿内,众人喝的正欢,除了兰瑾并无人察觉到她们。 她扶着丹阳走下台阶,又吩咐人去套马车。丹阳郡主似乎是真的醉了,她自嘲般笑了两声,“只剩我一人了,爹娘,我好想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但姜烟靠她很近,听的很清楚。 “他怎么还不死。”丹阳自言自语。 “郡主在说谁?”姜烟轻声问了句,丹阳停住脚步,看向她,捏了一下她的脸道:“你也是,为什么要跟我抢兰若?” 姜烟“啊”了一声,低声道:“我开玩笑的,郡主别放在心上。” “我就知道,兰若才不喜欢你这样的。”丹阳扫了一眼她的胸口,笑着点了点她。 她是真醉了,姜烟扶着她走到宫外,上了马车,经过宫道时,她掀起帘子往外瞧了瞧,两道高墙在黑夜中耸立,压的人喘不过气。 丹阳在车上就睡着了,姜烟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睡着的丹阳少了张扬妩媚,安静的像个小孩。 她又经历了什么呢?姜烟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你肯定受了不少苦。” 终于回到郡主府,兰若和丹阳身边的大丫鬟已经守在门口等他们。 丹阳并不娇小,姜烟一人也搬不动她,正想喊人,马车帘子被人掀开,兰若一只脚踏进马车,与姜烟对视了一眼,眼神有责怪,“怎么让她喝了那么多。” 说着又往里探了探,接过丹阳出马车,一路抱进府。 姜烟在丹阳之后下车,郡主一进去,下人们也跟着进去,自然也没有人来关注她。 姜烟望向漆黑的街道,脚步已经先过脑子跨了出去,被人从身后喊住,“云姜姑娘。” 是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她对姜烟福身道:“夜里有宵禁,姑娘快回府吧。” 姜烟也就作罢,转身回了府。回到她的别院时,绿云正趴在桌上睡着,听见动静起身揉眼睛道:“小姐回来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姜烟按住她,“不必,我自己来,你去睡吧。” 夜已深,姜烟吹灭了烛火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何时睡着了也不清楚,只知道醒来时,天清气爽,绿云还没来敲她的门,显然是还早。 昨日丹阳郡主醉酒,姜烟心里挂念着她,掐着时辰赶去郡主的院子,却在连廊这段看见远远走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待姜烟看清是谁,连忙转身就走,不小心腰间的荷包掉落,身后有男声喊她,“姑娘,姑娘,你的荷包掉了。” 姜烟加快脚步,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甚至有赶超她的意思,姜烟只好站定。 姜承走到她面前,将荷包送还给她道:“姑娘,你的荷...烟儿!” 姜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说完要去拿他手里的荷包,姜承不给,盯着她道:“烟儿,你还活着!” “不要说我认错人!我自己的妹妹还认不得吗!”姜承加重了语气。 姜烟不敢认,若是认了,被人知道,那姜家满门都是欺君之罪。她低着头,声音很低的说道:“真的认错了。” “烟儿,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不是?公主和叔父都很挂念你,老祖宗走之前,也一直念叨你。” 姜烟猛然抬头,“老祖宗...去了?”说完察觉到不对,忙撇过头低声道:“大哥别认我,恐招祸事。” 姜承由一开始的惊喜渐渐也反应过来,他从怀中取出名帖连着荷包烟一地递还给她道:“此地不便,小妹若得空,可去客栈找我。” 姜烟接过荷包与名帖,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来福客栈,她低着头道好。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行礼后错开。 姜烟将荷包与名帖塞进袖袋,又继续朝郡主院子走去。 丹阳已经醒酒,但头还痛着,此时她正坐在廊下看着桌上的东西打量。 姜烟一进去,还来不及行礼就被丹阳叫过去,她把桌上的一袋子往前推了推道:“洋人送来的,你瞧瞧,说叫什么卡妃。” 姜烟打开布袋,一股熟悉香气扑面而来,竟然是咖啡豆! “是姜公子送来的,说是泡水喝的,奴婢也不懂,这泡了水也没味啊,还不如喝茶呢。”丹阳身后的丫鬟轻声抱怨,惹的众人笑了笑。 丹阳也跟着笑了笑,将杯盏往姜烟的方向推了推,“云姜试试。” 姜烟见杯盏内几粒咖啡豆孤零零的落在水里,连颜色都还是清白的。 姜烟笑了笑道:“这洋人不厚道,送人东西也不告诉人怎么喝,单单看我们的笑话?” “云姜姑娘知道?”有丫鬟好奇。 姜烟轻轻摇了摇头道:“听说过,但未试过。” “无妨,你只管试。”丹阳郡主发话。 第319章 求您救救大少爷吧 姜烟得了郡主首肯,让人去取一个新的杵臼来。 但郡主府里金银珠宝有很多,新的杵臼却是一个也找不出来,丫鬟抱歉的站在姜烟面前,“云姜姑娘,没有杵臼。” 姜烟想了想道:“兰大夫应该有,问他借来一个。” 丫鬟支支吾吾,看了一眼丹阳郡主,丹阳看着不远处的花坛,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姜烟明了,正想亲自去借,兰若已经抱着石头杵臼屁颠颠的进了院子,但他不甚在意,甚至有些烦的说道:“要杵臼做什么?云姜你又想做什么?” 姜烟从他手里抱过杵臼放在茶几上,取了一小把豆子放进杵臼,以杵捣之,空气中弥漫着香气。 但这味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闻习惯的,兰若嫌弃的扇了扇,上前坐在丹阳的身边告状,“丹阳郡主殿下,您怎么能这么纵容这丫头呢?” 姜烟瞪了他一眼,继续捣。 丹阳原本并不看她,但也有些好奇,此时也看着姜烟用力的捣啊捣,又听兰若告状,哼了一声撇过头,“本郡主乐意。” 兰若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姜烟捣至粉末,又让人取新的纱布和热水来,将纱布平铺在杯盏之上,再倒上粉末,然后冲入热水。 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鼻,在场众人无不深深吸了吸鼻子。 但有人立刻捂住了鼻子,有人多闻了闻,觉得这味道也不是那么难闻。 姜烟滤过渣,将纱布拿出,一杯几乎是黑色的液体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兰若凑上前瞧了瞧道:“云姜,这是药?” 姜烟不理他。 丹阳让人取了几个小杯子来,每个杯子里分了些,发于众人喝,姜烟也分了一杯,她凑近闻了闻,熟悉的味道让她感到亲切。 “呕!”兰若毫无形象的吐了出来,擦干净嘴后连忙夺过丹阳手里的杯盏,“丹阳你别吃了,太苦了!” 丹阳淡淡瞥了他一眼,兰若悻悻的松开手。丹阳喝了一口,也觉得又酸又苦难以下咽,但她面无表情放下杯盏道:“不好喝。” 姜烟提议道:“郡主要不要试试加入牛乳?” 丹阳便让人去取牛乳,取了牛乳,姜烟倒入杯盏之中,黑色的液体瞬间被冲淡成咖色,“郡主再试试?” 丹阳半信半疑,重新端起喝了一口,虽然没有方才那么难喝,但有了牛乳的中和,入口似乎更丝滑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给本王也来一杯。”玄景川的声音又一次在门口响起。 众人起身跪拜,丹阳却是一脸不爽,“平西王,这是我郡主府,你三番两次闯入是何意?”郡主说着挥退了他身后的管家。 “丹阳拖着本王的人,还不许本王来了?”玄景川看向姜烟。 姜烟瞬间觉得手里的咖啡都不香了。 “本郡主哪敢拖平西王的人?云姜,今日放你羊。”丹阳说道。 姜烟虽不情愿,但也知道这会儿没有什么说不的权力,于是她放下杯子,跟着玄景川的身后。 玄景川今日不知哪里来的兴致,也不坐马车,竟然带着她逛起街来。 北辰地势宽阔平坦,道路也修的很宽,更显街道繁华。 然而繁华之中,却总有一些不合群的存在。 “赏点吧,贵人赏点吧。”有乞丐老妇跪在姜烟脚边磕头。 姜烟见一面黄肌瘦的老妇,还穿着冬天的薄棉袄,膝盖处已经破碎露出里面的棉花,不像是作假。 不等她反应,她身旁的男子已经开口,“城门处有施粥,老妇可去。”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老妇不停的磕头,又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朝城门走去。 沿路或多或少都有乞丐,这些人没冻死在冬天,却有可能饿死在春天。 姜烟看的心惊,看似繁华的西京,实则内里破破烂烂,玄景川也注意到了,街道小巷多了许多的乞丐,但他担心的却是西京的治安。 人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会变得焦躁,容易引起暴乱。 两人各自心事,一时无话。 走了一段路,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小公公,与玄景川说了几句话,玄景川瞬间现出厉色,“跟我进宫!” 说罢他又想起姜烟,缓下声音说道:“本王有事入宫一趟,你先回郡主府。” “是”姜烟应道。 姜烟看着玄景川上了侍从牵来的马,朝紫金宫方向跑去,她从袖口掏出那张名帖,趁着这个机会,她还是要去见一见姜承。 姜烟问了路寻到来福客栈,刚进入客栈,就见一小厮走上前来,“二小姐!求您救救大少爷吧!” 姜烟认出这是姜承身边的小厮,方才在郡主府他也见过她。 “发生什么事了?”姜烟问道。 “大少爷...被带走了!”小厮焦急道。 姜烟蹙眉,“被谁带走了?” “大...大理寺。” 此时外面正好有一队士兵匆忙经过,身后用绳牵着几人,几人衣着不凡,手部被捆,口中被堵,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哎,也是可怜。”围观百姓有人叹道。 “可怜啥啊,大周的探子有什么可怜的。” “哼,那是钱记的掌柜,做了几十年生意了,他夫人还是我们北辰人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小厮面露惧色,正想说话,被姜烟制止。 姜烟把小厮带到无人处,他已经吓的瑟瑟发抖,“大少爷...也是...” “也是这样被带走的?!”姜烟震惊。 “是...”小厮简直要哭出来了。 昨日才皇帝寿宴,今日就被带走,这一夜能发生什么事? “方才那些人...都是大周人?”姜烟又问。 “是...” 姜烟看着惊惧的小厮,又不能带他回郡主府,想来想去,只好带着他去驿馆。 但她刚靠近驿馆,就见驿馆周围守兵重重,她连忙拽着小厮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驿馆的情况。 观察了一会,终于等到有人出入,姜烟定眼一瞧,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澜光。 姜烟于是安抚住小厮,自己从暗处走了出来,甚至又靠近了驿馆几步,待澜光的目光看过来,她又镇定自若的走至暗处。 第320章 王爷要吗 “主子?”澜光的马车在他们身边停下,澜光下马车,见到姜烟也忍不住露出欣喜,“终于又见到主子了,主子好么?” 他打量了一下姜烟,她穿着素雅,头上也并未多戴珠钗发饰,但她目光沉静,沉静之中又带着些许愁绪。 “我很好,先生如何?”姜烟同他寒暄。 “属下...日夜忧心,只想找到主子。”澜光道。 姜烟垂眸一瞬,又抬起看着他,“抱歉,发生了很多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澜光了然,请姜烟上车,小厮自觉坐在车外赶车。 马车行驶起来,车内姜烟与澜光对坐,其实不合规矩,但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了。 “我需要先生的帮助。”姜烟说道。 澜光道:“主子请讲,为主子效力,是我分内之事。” “今日大理寺抓捕大周商人之事,不知先生可有听说。”姜烟已然冷静下来,见到澜光,很多事情也就好办了。 澜光眉头微皱,“主子是想救他们?” 姜烟定定的看着他道:“我大哥也在其中。” “此事蹊跷,大理寺以抓捕探子之名大肆关押大周商人,驿馆也不能幸免,凌将军已经被软禁,西祈和其他部落使者身边也都多了许多看管之人。” 澜光声音温和不快不慢,姜烟好不容易冷下来的心又被揪起,她压低了声音,“北辰...是想战?” 澜光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若是主子只救大哥,我们或许可以一搏,但若是想救大周商人...此事非我们之力可及。”澜光看着姜烟,他要她想清楚。 “若是...都救呢?”姜烟不确定,此事可大可小,全看北辰打算怎么做? 然而澜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以下犯上的话,“主子和主上怎么了?” 姜烟一愣,摇摇头道:“没怎么。” 澜光答道:“若都要救,兹事体大,必须借助西祈和鬼谷的力量,如此,此事也无法再由我们牵头。” 简单来说就是,都要救的话,她的人手不足,但借更强的第三方的力量,到时如何,他们说了不算。 马车轱辘轱辘绕着西京转圈,最后又在驿馆停下。 澜光带着姜烟光明正大的进入,姜烟手中拎着食盒,守卫只草草看了一眼,就放他们进去。 驿馆内,兰瑾正站在窗前,从背后并看不清他的神色,一眼看过去只当他是在欣赏窗外的美景。 姜烟进入屋内的声响惊动了她,他转过身,见到来人,面容冷峻带着打量。 姜烟在澜光的帮助下脱下面具,露出本来的面貌,兰瑾眸子闪了闪,淡淡笑了笑,姜烟也跟着扯了一个笑。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起来...... 听澜光叙述完原委,兰瑾突然盯住姜烟,让澜光先退下。 澜光看了看两人,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姜烟垂着眸子,手下一下一下的刮着杯子外壁。 “哎”一声叹气。 “烟烟,此事你不说我也会管,只是......”他看着她熟悉的脸,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终究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经历了这些事。 姜烟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说道:“我不想影响你,此事事关两国......” “北辰想战,无论是西祈还是鬼谷,都逃不开被波及的命运。”兰瑾打断她,“此事交给我。” 姜烟点了点头,“好,你自己也小心。”说完她站了起来,然后熟悉的气息就围绕住她,他轻轻抱住她,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姜烟也回抱他,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姜烟回到郡主府时,玄景川正坐在大厅等她,丹阳郡主作陪,见她回来眨了眨眼,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回来了,人可没丢,平西王不放心,就带回去吧。” 姜烟瞥了一眼平西王的神色,他正忍着怒意,见到她之后也只是站了起来,冷冷道:“回王府!” 姜烟一时没动,玄景川回过头凶道:“还不走?” 姜烟不知道他突然的怒意是为何,但还是跟上了他。 马车上,玄景川闭着眼假寐不理她,姜烟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一路沉默到王府。 然而王府大厅,一排美人正跪在地上齐声喊“见过王爷。”声音娇媚,隐隐带着勾人的意思。 姜烟是女子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偷偷看玄景川,玄景川只是厌恶的皱了皱眉,然后绕过她们去书房,还不忘叫姜烟跟上。 姜烟跟在他身后进入书房,还不待关上门,突然整个人被拦腰抱住压在书桌上,书桌上笔架砚台落了一地。 “今日去了驿馆?又去见了你的小情郎?!”玄景川靠近她,声音压抑着狠厉。 姜烟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她察觉到不对,蹙着眉心挣扎,“你要做什么?!” “留下来,本王封你做侧妃。”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旁,一手却禁锢着她的腰不让她动,一手去解她的腰带。 姜烟如临大敌,她也不知道平西王突然发什么疯,整个人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外面都在传你得本王盛宠,他不介意?呵!”玄景川冷笑,“本王倒要看看他到底介不介意!” 玄景川又去扯她的衣领。 姜烟浑身一僵,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剧烈挣扎,但她的力量哪里比得过他。 挣扎一番毫无用处,姜烟情急之下摸到头上的木簪,慌乱之中两次用力才打开。 银光闪过,她却是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虽然只是短短一晃,但玄景川也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尖端刺在皮肉之上,带出了血液。 玄景川瞬间清醒了几分,手下稍松,姜烟借机翻过身面对他,眸子微红,她决然道:“王爷的救命之恩,云姜当涌泉相报,可王爷不给云姜这个机会,那云姜只能把这条命还给王爷!” 玄景川又退后几步,“云姜,把刀放下。” 她发丝散乱,眼眶发红,衣裳也松松垮垮,偏这时候她有种不顾死活的美。 “王爷要吗?”姜烟冷静开口。 第321章 许了我重利 玄景川不想要她的命,他要的是她。想要她留在他身边,以她的身份做不了正妃,但侧妃可以。 玄景川不说话,姜烟手下也不收力,一串小小的血珠沿着雪白的肌肤落下。 两人僵持不动。 “王爷!王爷不好了!”霍津突然闯入屋内,见此情形也是一怔,一时住了口。 “什么事?”玄景川盯着姜烟,话却是问的霍津。 “城门口发生了暴乱。”霍津偷偷抬眼观察着玄景川的神色,只见他紧紧握拳,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走!” 临走时还不忘吩咐人,“把她送到丹阳那里!” 姜烟见人走了,才放下手中的木簪,方才情急不觉得痛,这会儿才觉得脖子上刺痛的厉害。 姜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簪小剑,自嘲了一声,擦干净是收了起来。 郡主府内,丹阳郡主见姜烟又被送了回来,还脖子上带了伤,很小的一道口子,已经不再流血,但鲜红的结痂异常显眼。 “平西王怎么你了?”丹阳扫了她一眼,让人去喊兰若来。 “没怎么我,我自己弄的。”姜烟情绪不高,坐着等兰若过来。 兰若来的时候,丹阳郡主和姜烟正相对而坐,但两人谁也不看谁,气氛诡异。 “你们俩...吵架了?”兰若不太确定的问。 “给她看看。”丹阳淡漠的吩咐道。 兰若又看向姜烟,见到她的脖子上的伤皱起眉头,“你怎么又受伤了?” “别废话,快上药。”姜烟也不耐烦。 女人真是麻烦,兰若腹诽了一句,便认真给姜烟上药。 “安心住着吧,接下来,没人能找你麻烦了。”丹阳说完站了起来,往后院走去;兰若加快了手下的动作,最后干脆直接把药粉塞到她手里。 姜烟收了药粉,“我自己来吧。”兰若便起身去找丹阳。 姜烟呆坐了一会,敛了情绪,也起身往别院去。 今年开春,西京就陆陆续续多了很多流民乞丐,但这些人大都流连在外围,但天气暖和了之后,这些人就开始往繁华地带窜。 去年收成不好,赋税又重,朝廷不管,但西京乞丐流民多了,朝廷又怕引起骚乱,于是在城门口设粥棚施粥。 本来一直无事,虽不能饱腹,但好过于没有,然而有百姓因为吃了粥棚的粥出现腹泻甚至死亡等情况。 于是坊间传闻,朝廷用了发霉的大米来毒死他们,一时间,食不果腹的燥怒情绪愈发高涨。 又一次吃到掺了石子的稀粥之后,流民爆发了暴乱,推翻了粥棚,打死了施粥的官员。平西王带人镇压,但更多的安抚。 与此同时,北辰扣押在西京的大周商人一事也在发酵。 据说大理寺住满了人,牢房里转个身都困难,此时若有作奸犯科之人,通通受刑罚钱然后又把人放回去,不收监,牢里住不下了。 姜烟心里挂念姜承,第二日起早就找上了丹阳郡主。 丹阳在书房见了她,隔着一张书案,丹阳看了她半晌,“故人,很重要?” 姜烟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是,请郡主帮忙。” “好”丹阳应了下来。 姜烟一时也讶异,她没想到丹阳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两人当即就出发。 到了大理寺,丹阳带着她直奔牢房,看守牢房的牢头起初还坚持不肯让人进,但接过丫鬟手里颇有重量的一锭银后,便谄媚的笑着送他们进去。 牢房拥挤,又因为人太多,吃喝拉撒都在同一个地方,一进牢房姜烟就被刺鼻的味道冲的差点呕出来。 丹阳站在门口就不愿意进去,以袖掩鼻道:“你进去吧,本郡主在这等你。” 姜烟深吸了一口气往里走。牢房阴暗潮湿,每间牢房仅有一扇小窗可通风,两旁的牢房挤满了人。 这些人见有一貌美女子进来,忙挤在前面朝她伸出手,“姑娘救救我们吧。” 姜烟躲避着他们的手,一个一个看过去,并没有看到姜承。 “烟儿?” 最里面牢房有人喊她,姜烟加快了脚步,走到最里面,果然就见姜承站在里面。 这间牢房只有四五人,“大哥!”姜烟打量了一下姜承,他精神不错,只是衣服有些脏乱。 “你怎么来了?”姜承道。 姜烟回道:“我去客栈找大哥,碰见大哥身边的小厮,他告诉我的。” 姜承两道眉毛几乎要连接在一起,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又觉得自己手脏,也就作罢。 “烟儿,你听我说,北辰不安全,你回大周去。”姜承顿了顿,“大哥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以后……” “大哥不要这么说,我会救大哥出来的。”姜烟压低了声音。 姜承看她神色不像是玩笑,他摇头道:“你知道这次抓捕的商人都是做什么的吗?” “都是米粮油布一行,他们手里有囤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烟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大哥呢?” 姜承没回答,而是说道:“你还记得我住在哪间客栈吗?我今年跟着商船出海的时候,买了些小玩意回来,想送给你们。” 姜承说的没头没尾,姜烟一时不明白,正巧这时有人来催她,姜烟焦急的等姜承说完,但姜承反而是推了推她,“回去吧。” 姜烟见来人走近,也不再逗留,“大哥保重。” 姜承点点头,挥手催她走,“快走吧!” 来人已经走到面前,她不得不走,回到牢房门口,牢头正在恭维丹阳,见姜烟出来,声音都大了一些,“郡主放心,保准给他住的舒舒服服的。” 丹阳回头,正好看到姜烟从门口走出来,她身后是黑暗,但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她顺眼了。 姜烟快步走到丹阳面前福了一福道:“多谢郡主。” “不用谢我。”丹阳转身走,姜烟跟上她,就听她说道:“你的小情郎许了我重利,你谢他吧。” 姜烟一怔,见丹阳看似高傲的神情中,又隐藏了几分的柔情,姜烟莫名觉得那“重利”是兰若。 第322章 我想试试 使臣被扣的消息传回大周,大周朝臣皆震惊,两国之间虽不太对付,但也素来安稳,北辰此举是想战? 战便战,大周也不怕,休养生息已久,此时兵强马壮,不战更待何时。 周皇握拳抵住唇部咳嗽了两声,看着下方跃跃欲试的臣子们,他心中起伏不定。 自从睿王谋逆之事后,他气血攻心,染上了咳疾,日间时常无力,夜间也睡的不安稳,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心中也有颇有几分遗憾,遗憾这天下他只占据了半分。 但两国面上友好往来,大周以礼待人,自然不会率先发难,没想到北辰给了他们出兵的理由。 朝臣大多主战,也有少部分人认为这其中或有误会,不如再派使臣前往交涉,周皇不理,当下命人陈兵边境,喊话北辰放人。 然而北辰丝毫不惧,依旧是一如从前的做派。 北辰西京城内,姜烟从大理寺出来之后,一直在想姜承最后告诉她的那句话,她直觉他有东西要给她,只是不好明说。 姜烟住在郡主府,一直也十分自觉,这日她想出去走走,丹阳郡主闻言看着她道:“你随意。” 于是姜烟去了来福客栈。 来福客栈店名虽然俗气,但是是地地道道的百年老字号,姜烟一进店内,小二就迎了上来,“客官打尖儿?” 姜烟要了一间上好的房间,掌柜在柜后查询房间时,姜烟趁机问道:“前几日抓走的那几人回来了吗?” 掌柜的左右看看,低声道:“就是没有呢,这几人要的都是上好的房间,还欠着我的房费呢。” 姜烟又问道:“那他们的东西?” “早给人搜走了。”掌柜的摇着头叹了口气。 掌柜的将钥匙递给她道:“呐,客官,天字一号房,我瞧您也是富贵人家,这是来寻亲?” 姜烟“嗯”了一声,随口道:“来投奔亲戚。” “他们住的哪间?我可不要。”姜烟又道。 掌柜的连忙道:“都打扫干净了,那公子看着也是干净人,姑娘放心住下。” 姜烟了然,上了二楼,找到天字一号房,一进去,果然如掌柜所说,打扫的干干净净,丝毫不见有人曾经住过的痕迹。 姜烟四处看了看,衣柜内干干净净,床铺也叠的整整齐齐。 难道已经被人搜走了?姜烟忍不住想,然而想归想,她还是四下翻找了起来,说不定有机关暗格。 姜烟到处敲过摸过转过,就差把每一面砖都敲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所谓的暗格机关。 她有些丧气的坐在矮榻上,两只脚跟交替点着地面,突然她发觉脚跟下的地板好似与周围的不太一样。 她蹲下仔细看了看,这块地板比周围的地板颜色更深,姜烟曲起手指敲了敲,又在旁边敲了敲,果然声音也不一样。 姜烟顺手拔下头上的木簪,打开之后去撬开地板,“咔哒”一声,地板被撬开,目光触及里面的东西时,姜烟瞳孔微缩,整个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越是这个时候,姜烟越是机警,身后的脚步声微弱不可察,她浑身汗毛竖起,微颤着手拿起地板之下的东西,等待时机。 就是现在,姜烟突然转身站起,对准了身后的人。 黑衣人顿住脚,眼睛看上她手里的东西,露出贪婪的目光,“我劝你乖乖把东西放下,省的吃苦头。” 姜烟冷笑一声,“试试谁更快!” 话音刚落,黑衣人突然双目瞪圆,直直的倒了下去。 姜烟看见了黑衣人身后之人,一身玄衣,头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他执剑收回,也看向了姜烟。 “是你?”姜烟绕过黑衣人走近他。 “他跟了你一路,没发觉?”兰瑾示意风一出来处理尸体。 他也注意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为了这个?” 姜烟看了看手里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枪,摇摇头道:“应该不止,不过这东西威力巨大,我还没来得及试,你就来了。” 兰瑾拿过她手里的枪放在手里掂了掂,“看来也是洋人带来的东西。”掂完又把它放回她的手上道:“你自己收着。” 这东西不小又重,姜烟找遍浑身上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它,正犯难间,兰瑾找了根衣带,绕在枪身上,又蹲下来撩开她的裙摆。 姜烟脸颊微红,心想还好天不是很热,她没有犯懒不穿衬裤。 兰瑾的发质很好,十分乖顺的被拢束在一起,她看着他的头顶,不知为何突然伸出手摸了摸。 身下的人微僵,问她道:“觉得紧么?” “正好。” 兰瑾把枪在她小腿上绑好,又理好她的裙摆,站起来说道:“到时候做个皮套子,拿取方便。” 姜烟点点头,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我知道北辰皇帝为何敢挑起战争了。” “其实北辰与大周国力相当,战的话并无十分的胜算,但如果有了这个东西”姜烟拍拍腿,“那就说不定了。” “我想试试。”姜烟又说道。 兰瑾微微侧头看她拉着自己的袖子,抛开感情,她其实是非常好的伙伴,聪慧睿智不输男子,独立自持。 可他们之间要谈感情。 “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姜烟有些好奇,“什么东西?” “这里不方便,去城外如何?”兰瑾说道。 “好。”姜烟应了一声,又推他走,“你先走,我们在边上回声巷汇合。” 等兰瑾走了,姜烟又在房里坐了一会才下楼。 两人顺利汇合,坐上马车,朝城外驶去。越靠近城门口,越有些声音传进马车。 姜烟掀开一点帘子往外瞧,沿路都是流民乞丐,见到他们的马车,争相上前想求些吃食。 不远处是粥棚,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时不到午时,粥棚并无人再施粥。 姜烟看的心惊,放下帘子,垂首坐着,心绪起伏,北辰皇帝昏庸无道,不得民心,竟然还在这个时候挑起战争! 这时马车停下,守城的士兵上前问询,赶车的风二陪笑塞过去一锭银,士兵收在袖子里,挥挥手让他们出城。 出了西京城,马儿就撒欢似的跑起来,一直到了山林边才停下。 第323章 猜测和被证实是两回事 两人下了马车步行,地面泥土干燥,杂草不多,行走容易,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树林深处。 这里林立着云杉树,树木笔直而高耸入云,即使不是很粗壮的树,也需要努力仰起头才能看到顶。 连绵一大片的云杉,深处黑黢黢不见底,姜烟站在这里,有种误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就在这里吧。”姜烟站住脚,不肯再往前走了。 说完她解下绑在小腿上的枪,仔细端详起来,她没摸过真枪,更别说这种古董似的也可以称为火铳的东西。 姜烟两手握住手柄,将手臂前举,瞄准了不远处的树干,然而这里树冠之间紧密连接在一起,阳光细碎的透进来,视线并不好。 姜烟举了半天,又放下手,她总是瞄不好那棵树。 兰瑾看了出来,他拿过她手中的枪道:“让我来。” 姜烟退开一点距离,下一秒,“砰!”一声巨响,正中树干中心。 姜烟惊叹,竟然可以打这么远?!她忙跑上前查看那棵树,树干之中一个圆点嵌入其中,还在冒着烟,火药味浓郁。 她回头想告诉他,却见兰瑾也端详着手里的东西。 她走回他身边道:“肯定不止一支,有了这些东西,北辰战胜的可能性更大。” 兰瑾轻轻笑了笑,把东西放回她手里道:“但只能打一发,若真到了战场上,也只是延缓了死亡。” 姜烟赞同的点了点头,分析道:“那位可不一定这么想,这东西肯定是洋人送的,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在手里。” “只看今日能围堵你,东西不会有很多。” 姜烟想到那地板格子里还有一样东西,她也收了起来,或许,他们真正要的是那张东西。 “不说这个了,你要给我什么?”姜烟看向他。 兰瑾素来镇定的脸上现出了一丝不自然,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压抑,他说道:“烟烟,我很抱歉,没有保护好你。” 姜烟摇摇头,“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是我迷晕了青玉。” “但你不信任我。”姜烟目光锁在他脸上,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她也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从不过问他做的事情是真,但是她也不傻,也能从日常之中窥探到一些。 想到这里,她又垂下眸子,其实她也瞒了他很多事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姜烟又抬眼与他平视。 “是我思虑不周,我着人重新做了一支袖箭。”兰瑾说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袖箭,精致小巧。 “抬手” 姜烟依言抬起手,又拉开一点袖子,露出手腕来。 袖箭底端是牛皮做的,紧紧扣在她的手腕上,调整好之后,兰瑾带着姜烟的手举起,带着她的手瞄准。 “机关在这里。”他的手点了点位置示意她。 姜烟手指微动,“咻”的一声,一支小小的箭矢飞出去,牢牢钉在方才的树干上。 姜烟很满意,正仔细观察间,兰瑾已经拔下小小的箭羽,又帮她装了回去。 “这个要回收啊?”姜烟瞪眼看着。 “这支没沾血,还能用。”兰瑾重新弄好。 姜烟啧啧了两声。 回去的路上,姜烟又关心起姜承的事情来,两人在马车里对坐,趁着马车奔腾在无人的山路,说起了这次的计划。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仗北辰便会败。”兰瑾沉静开口道。 “北辰皇帝这个人贪图享乐,刚愎自用,吃了败仗,自然想求和。” “万一他不求和,继续打呢?还有平西王在。”姜烟有些不解。 听她讲到平西王,兰瑾有些吃味,只是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会让西祈陈兵边境,让他求和大周。” 姜烟并没有懂他的眼神,“可是平西王的能力......” 姜烟突然感受到视线压力,悻悻的闭了嘴,“那你继续。” 兰瑾继续说下去,“求和要有诚意。” 姜烟有些明白了,“要有诚意,自然要放使臣和大周的商贾,甚至送他们回大周?” “说的对,接下来,我们只要......” 进西京城也异常顺利,据说这些守城的士兵已经有一月余没有发俸禄了,有钱进口袋就没有进不去的西京。 姜烟觉得西京危矣。 这日她回到郡主府后便没有再出门,整日待在郡主府。 丹阳郡主偶尔会找她一起喝茶聊天,姜烟也乐意,又重新煮起了茶。 丹阳不喜茶苦,姜烟便煮起了花茶与水果茶,丹阳喝的多了,有时觉得不是姜烟煮的茶都不能入口。 两人闲暇,丹阳偶尔也会说一些自己的事情。 姜烟虽然早已知道她的父母双亡,但并不知道,原来她的父母是被北辰皇帝害死的,北辰皇帝后来为了补偿她,才特意恩赐允许她开府。 丹阳说着也回忆起了往事,“你知道吗?其实我的曾祖父,是前朝的宰相。” 姜烟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前朝大夏,屹立百年,到头来落败之时,说是妖妃魅惑皇上,致使大夏亡国,那个为妖妃盖长乐宫的皇帝,最后亲手斩杀了她。” “你知道那个妖妃姓什么吗?”丹阳说着看了她一眼。 姜烟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她回望她时还是摇了摇头,丹阳笑了笑,美丽的脸庞上睫毛轻颤,“外人都不知道那妖妃姓什么叫什么,只管她叫妖妃,我曾祖父却是知道的。” 丹阳突然侧过身凑近姜烟,呼出的热气轻轻骚着她的耳朵,她下意识的缩了缩,那两个字就轻飘飘的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姓兰。” 丹阳说完又重新坐好,十分满意从姜烟脸上看见了震惊,那种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呆住,眼睛瞪大瞳孔微缩的震惊。 “其实她被称为妖妃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不是世家之女,是夏皇在狩猎之时遇到的女子,带回紫金宫封了兰妃。” “世人误以为兰是封号,其实是她的姓氏。” 姜烟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丹阳每说一个字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浪头拍上来,把她拍在海里,海水冲刷着她,不给她呼吸喘气的机会。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猜测和被证实是两回事。 第324章 我们有很多时间 大周边境十万大军陈列,日夜以待,而北辰这边,陈县作为北辰的第一道防线,也布防完全。 两军隔空对骂,口水仗打的激烈。 大周先兵后礼再兵,然不等他们发起进攻,北辰趁着一个夜黑风高之夜,带人偷袭了大周边境上阳郡。 但北辰并不知道,大周早就得了消息,只待瓮中捉鳖。不仅如此,当天晚上,大周就发起了进攻。 预想中上阳郡冲天的大火没有弥漫夜空,反倒是己方粮仓着了火,陈县守将让人救火之际,大周士兵便攻到了城下。 陈县兵力不弱,但事前大部分的士兵早就派出去,城内守兵尽管反应迅速抵抗来兵,但士气已经大打折扣,当天晚上,陈县没有等到这批士兵折返营救,大周破城而入。 第二日,大部队返回陈县时,与大周军队在路上相遇,互相厮杀损失惨重,有队伍退守陈县,却不想陈县已经被攻下,只能乖乖缴械投降。 消息传到西京时,北辰皇帝才刚从床上下来,看到密报当场气的脸色铁青,一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当晚平西王就被召进了宫。 陈县守将谢田文是当时与平西王一起平定西部的将军,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况且平西王曾收到线报,说谢将军已经找到对方粮草所在,预备火烧粮草,连夜进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派出去的士兵便是蹲守在上阳郡的附近。 没想到这个计谋被大周反过来利用,平西王第一反应便是北辰出了叛徒,不然当晚这几万士兵又去了哪里? 第一次交锋便损失惨重的消息不胫而走,西京城人人自危,百姓不知道这其中曲折,但贵族之间都是知晓的。 姜烟是听丹阳说的,自从前几日听她讲了前朝旧事之后,姜烟好几日都埋首卷宗之间,查看前朝之事。 关于前朝史书卷宗,姜烟之前在清平郡也见过一些,但仅仅是关于清平郡的记录,寥寥数语她并未在意。 她没想到的是,这些书丹阳这里有很多。 这几日兰若不在郡主府,丹阳便又开始找姜烟喝茶聊天,也是这个时候,姜烟听说了陈县战败之事。 她只听了个大概也猜出这里面一定出了内鬼。 “你说,这是谁的手笔呢?”丹阳端着茶杯放在唇边,并没有喝下。 姜烟猜想少不了兰瑾的手笔,但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丹阳却不放过她,“你最近怎么不去见你的小情郎了?” “这段日子,驿馆能进?”姜烟反问道。 丹阳哼哼了两声,又说道:“你猜接下来会怎么样?” 姜烟侧目看向丹阳,她一条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姿势闲适,眼中也不见有担忧或是其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我看你挺希望北辰战败,对你有什么好处?”姜烟不禁问道。 她与丹阳相处了一些时日,也知道丹阳看上去高冷,其实规矩不大,人也很容易相处,说话也就不太顾及身份。 丹阳淡淡吐出两个字,“报仇” 姜烟沉默。 丹阳见她这样反过来安慰她道:“行了,该听的不该听的你都听过了,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丹阳刚说完,便有丫鬟来报,说平西王来了。 丹阳坐着不动,看向姜烟道:“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反正也是来找你的。” 姜烟想了想不见也不是办法,于是还是站起来往前厅走去。 厅内玄景川负手而站,看似正在欣赏一幅画,实则定了神,他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向姜烟。 姜烟向他行礼,玄景川实实在在的受完她这个礼后说道:“本王要带兵去陈县。” “王爷保重自身。”姜烟垂眸。 他们之间好像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一般。 玄景川打量了她两眼,她脖子间的伤痕已消,她还是如病愈之后第一次站在他面前那样,让人移不开眼,可眼里没有他。 他忽然就笑了一下,说道:“等本王回来,我们有很多时间。” 说完玄景川大步流星往外走,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丫鬟泡了茶出来时只见姜烟一人站在厅内。 姜烟看着丫鬟茫然的模样,笑了一下说道:“王爷走了。” 第二日,平西王率兵南下,西京还是有不少百姓夹道相送。 姜烟隐藏在人群中,最前面的高头大马上坐着身穿铠甲的玄景川,他身后是一队士兵,再往后是几辆巨大的囚车。 囚车之中或站或坐的都是之前北辰抓捕起来的是商贾。 有妇女抱着孩童追上去,“夫君,夫君!”被两旁的守兵拦住向后推搡,姜烟正巧站在她身后扶住她,“小心。” “多谢姑娘。”妇人道谢,姜烟的目光却也盯着囚车,她在找姜承。 终于在最后一辆仅有三四人的囚车上看到姜承,他的下巴长出了胡须,人也异常消瘦,但目光清明,精神还可以。 姜烟追着囚车走了几步,“大哥!” 姜承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姜烟,他没有应,只是对着她无声的摇了摇头。 姜烟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在了一起,自己的大哥被如此陷害,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队伍出了城,逐渐变成一个个小小的点,姜烟转身便去了驿馆,然而她还未走到驿馆,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 姜烟快走了几步,躲进边上的巷子,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她感觉自己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那种就在背后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姜烟拐进一个死胡同,突然转身扣下手中机关,袖箭飞出,那人一身普通百姓装扮,但身手异常敏捷,一个躲闪,袖箭只射中他的一只手臂。 那人冷笑着上前,正当姜烟找准机会再次射箭时,一粒石子突然打中他的脖子,那人双目瞪直,直接倒了下去。 围墙上一身玄衣的兰瑾飞身下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向姜烟道:“可有受伤?” 姜烟摇摇头,“我没有事,我正要去找你。”说着她的目光定在地上的人身上。 兰瑾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出声道:“风一,把人带回去。” 第325章 你只是你自己 姜烟见人被带走,连忙说道:“我大哥被带走了!是北辰要求和了吗?” 兰瑾轻轻点了点头道:“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也去陈县。” 姜烟眸中渐渐露出欣喜来,凑近他道:“我们也去?” “嗯,我们一起去。”兰瑾淡笑着说道。 姜烟于是立马回郡主府收拾东西并与丹阳告别,丹阳语气微酸,“哦,去陈县啊。” 姜烟憋着笑,上前了几步,为这段时日她的收留道谢,临了突然凑近她低声说了句,“兰大夫不去,在京里陪着郡主。” 丹阳郡主转过脸,脸色仍旧淡淡,但嘴角微扬,“谁问他了,对了,多带着银钱,本郡主就不多留了。” 说完丫鬟奉上了重重的一袋银钱,姜烟双手捧着,刚想说她有钱,但面对丹阳不容拒绝的神色,笑着道了谢。 当日,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便驶出了西京城,行驶半日之后,两人在华县换了马车继续往南。 这辆马车外表也是朴实无华,内里却是低调又奢华,空间也大,最主要的是,坐的很舒服。 姜烟颠簸了大半日,这会儿无力的靠着车厢,整个人昏昏欲睡起来,赶路的日子并不好受。 她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马车又动起来,她也靠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终于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是一片兵荒马乱,一貌美女子决然的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底下的尸体几乎铺满了路。 她回过头,眼中含了泪水,她道:“陛下,动手吧。” 玄衣男子头戴冕旒,身材高大魁梧,他上前拥住她,“爱妃,朕来陪你。” 话音刚落,长剑穿透女子的胸口,血水顺着女子浅色的衣裙一汩汩的冒出来...... 姜烟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她坐直身体,才发觉方才自己靠在了兰瑾身上。 见她醒过来,兰瑾放下手中的书本道:“做噩梦了?” 姜烟还在回味方才的梦,梦中的场景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她好像亲眼看到了一般,心口有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酝酿。 “嗯,我这几日在郡主府,看到了很多的史书和卷宗文献。”姜烟说道,“是关于前朝的。” 兰瑾神色平平,帮她顺了顺耳边的碎发,“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姜烟从帘子缝隙看出去,“天黑了,怎么走山路?” “我们要进山抄近路,才能赶在北辰大军之前。”兰瑾解释道。 窗外漆黑一片,偶有风刮着树木而过的声音。 姜烟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脑袋贴着他的胸口,胸膛里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着,这是一个鲜活的在她面前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只是你自己,你想做什么?” 兰瑾一愣,这个问题他真的从没有想过,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使命,所有人都在期盼和努力,他没的选择。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兰瑾实话实说,也伸手抱住了她。 “如果你只是你,我也只是我,我们可以隐居在一处山里,也可以浪迹天涯,去大海的那一端看不一样的风景。” 兰瑾更用力的抱紧了她。 现在,我只是我了,你又什么时候才能只是你呢? 姜烟闭了闭眼睛,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忽然就听到头顶轻轻的一声,“好” 马车连日赶路,终于在靠近陈县的一处山坳中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车,四周树丛中突然冒出来一大堆黑衣人,姜烟浑身一凛,就听其中一人扯下面具喊她,“主子!” 姜烟看过去,“青玉!” 青玉瞬间红了眼眶,“主子你又!” 姜烟也心有愧疚,“你没什么事吧?他没罚你吧?”说着瞥了一眼兰瑾,他正与风一在说话。 青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摇头道:“属下没事,只是主子以后不能再抛下我了。” 姜烟郑重的答应,“好,以后不会了。” 兰瑾朝她们两的方向看了一眼,走过来道:“走吧,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姜烟不明所以,被牵着往高处走,穿过树丛,眼前是一条官道,此时鲜少有人经过。 “大军明日会从这里经过。”兰瑾指了指远方。 “我们要在这里劫人?”姜烟蹙了蹙眉心,“人数众多,此事过于冒险了。” “是,所以这件事不能只由我们做。”兰瑾回道。 姜烟略一思索,被心中这个猜想惊了一下,“还有......大周?” 姜烟紧接着说道:“大周被挑衅至此,又得了陈县,自然是不肯轻易谈和,所以半道劫人,才能继续战?”姜烟说出心中的猜想。 兰瑾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是,你说的没错。” “那大周的人?”姜烟疑惑道。 兰瑾指向对面,对面也是碧绿约莫大半人高的树丛,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但因为得到了证实,她觉得对面好像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当晚无月,星光点点视线不明。 有线人来报,平西王的军队分了两队,有一队几千人,专门护送大周商贾,行路比预计早了半日,估计明日天亮就能经过这里。 兰瑾眉头微皱,传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 姜烟啃着馒头,直觉此事并不简单。 “怀聿,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平西王...也想战。”姜烟试探着开口,“陈县被夺,这其中复杂,如果双方正面对战,其实胜负难定。” 兰瑾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没错。” “可要是平西王也想打,那这次的计划?”风二突然插嘴。 “哥,你别插嘴。”青玉斥他。 姜烟见他们看着自己,说道:“这次的计划要么异常顺利,要么...很难成功。” 姜烟有些担心,她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救出姜承,或者说,他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大周。 “无论怎样,我们都要试试。”兰瑾看着虚空的一个点说道。 夜色浓郁,他们没有点火堆,而是用了一颗夜明珠照明,莹白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 终于熬到天快亮,众人埋伏在官道树丛,等着平西王的大军通过。 第326章 我心里有数 天边露出鱼肚白,黑夜也终将迎来光明。 远远有车队和铠甲碰撞的声音传过来,众人严阵以待,守在树丛之中。 此地两边都是山,且树木茂密,易于藏人。 当军队渐渐走入视野之时,姜烟也见到了高头大马上一身铠甲的玄景川,他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四周。 显然他也知道此地容易有埋伏。 囚车有四五辆,只每辆囚车旁跟了两个士兵,其余士兵都在前或在后成列,这样看过去,大约只有千人。 姜烟觉得此事绝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但她一时并没有想通其中的点。 这时兰瑾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你不要动。” 话音刚落,官道两旁突然冲出许多黑衣人,举刀往囚车方向而去。 士兵们大惊,连忙拔刀守卫护住囚车,同时有人大喊,“有人劫车!” 玄景川冷笑一声,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他拔刀举高道:“杀无赦!” 姜烟突然一凛,紧紧抓住兰瑾的手,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我去去就回。”兰瑾安抚似的拍拍她,松开她的手,蒙上面巾就冲了出去,直接朝着最后一辆囚车飞身过去。 与此同时,守囚车的士兵挥刀斩开锁链,一刀刺进了一个男子的心口。 囚车中人大惊失色,慌忙逃命!然躲过了士兵也躲不过黑衣人手中的刀,逃出几步者不幸中刀身亡。 运气好的逃的远了,也被士兵或黑衣人追上斩杀。 姜烟看的心惊,原来是这样! 她的目光紧紧追着兰瑾,他动作很快,斩断链条后便拽着姜承往外跑,同时也有其他黑衣人拽着商人们往山上跑。 双方乍一看分为两派,北辰士兵或是蒙面黑衣人,但若是仔细看,其实分为三派,而这三派之中,只有十几人是真的在救人。 兰瑾拽着姜承一边厮杀一边往山上跑,玄姜川见状飞身下马迎面而来,兰瑾一推姜承,“跑!”同时连忙挥刀应对玄景川的攻势。 “哈哈,阁下是谁?”玄景川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 姜烟再也蹲不住,起身往姜承的方向跑,她要救姜承! “主子!等我!”青玉跟在她身后喊。 姜烟脚下不停,这个地方是一个很陡的斜坡,姜承要爬上来不容易,姜烟不敢露面心里又着急。 情急之下吩咐青玉道:“你去帮我哥!” 青玉为难,“可是!” “没有可是!” 姜烟紧紧盯着姜承,兰瑾虽然把他推向上坡,但并不是不管他,他身后还有数位黑衣人再替他守卫。 姜承专心爬坡,但他饿了几天渴了几天,浑身实在没什么力气,青玉飞身下坡托住他往上爬。 姜烟看了一眼打的不可开交的兰瑾与玄景川两人,心一横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拉住我!” 她大喊,玄景川与兰瑾瞬间被吸引住注意力,同时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玄景川眼中闪过惊讶,避开一招就往她的方向来,兰瑾再次出手拦住他,同时朝她喊道:“快走!” 姜烟终于握住姜承的手将他往上拉,青玉在下面推,姜承也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姜承被拉上斜坡。 姜烟再伸手拉青玉,一把刀便比着青玉的肩头而去,姜烟来不及细想,抬手扣动机关,袖箭飞出,正中他的心口。 青玉顺利爬上斜坡之后,三人便往树林深处跑。 跑了一段路,姜承停下来抚着胸口喘气,姜烟看了眼他们身后,暂时没有人追上来了。 “大哥,你没事吧?”姜烟蹲下身扶住姜承。 “我没事,烟儿,你太冒险了!”姜承看着她道。 姜烟喉头发酸,“我不能看着大哥出事!北辰根本不想求和,也不想放过你们的性命。” 姜承微怔,方才情急,他只顾着逃跑,并没有多关心现场其他人的状况。 “前方有一山洞,我们去那里!”青玉不停的看着后方,见两人站定,连忙说道。 姜烟扶着姜承站起来道:“大哥你去!躲起来!” 姜承抓住姜烟的胳膊,“你要干什么?你不许再去!” “大哥,让我去吧!”姜烟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她若不去,他们之间难分胜负,玄景川这千人队伍后面还有几十万的大军。 他一定留有后手! 姜承不忍她这样的目光,一个不察被姜烟挣脱,只听她边跑边说道:“青玉,保护我大哥!” 姜烟沿原路返回,果然兰瑾和玄景川两人还胶着着。 偏这时候,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黑衣人停下战斗仔细辨认,突然大喊道:“撤退!” 兰瑾被玄景川缠住,分身不得,但此时黑衣人只剩下十几人,地面的震动却是越来越近。 大部队要来了! 姜烟心急如焚,脑子飞快的转动,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慌乱间,姜烟瞥见地上的枯树叶,心中一动,她想到办法了! 姜烟掏出一支迷烟掰了一小段和枯树叶绑在一起,又捡了一块大小正好的石头,将三者绑在一起。 然后她取出火折子点火后吹灭,一时间,烟雾呛的她咳嗽起来,她捂住口鼻看准方向扔出手中石块。 她的位置隐蔽,只要有人想冲上来就有黑衣人在下面斩杀于刀下,姜烟趁着这个空档又迅速捡石头树枝点香点火扔出去。 官道上烟雾阵阵,带着异香。 “不好!有迷烟!”不知谁大喊了一句,靠的近的直接晕了过去。 玄景川终于分心看了一眼周围,立马捂住口鼻大喊道:“捂住口鼻!” 兰瑾趁他分心立即收势,一声口哨在人群中响起,黑衣人动作迅速,捂住口鼻往两边撤退。 兰瑾上了斜坡四下寻找,姜烟躲在树丛后出声,“这里!” 兰瑾脸色铁青,上前抓住她就往山中深处跑,一路上连跑带轻功,终于远离官道,来到姜承藏身的山洞。 兰瑾一眼就看见守着姜承的青玉,狠狠瞪了姜烟一眼,默不作声走到一旁。 “烟儿!你太冒险了!”姜承上上下下的查看她一番,“有没有事?” 姜烟瞥了一眼神情严肃的兰瑾,摇摇头低声道:“我没事,我心里有数。” 第327章 小妹金口玉言 姜承见她是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朝兰瑾走了过去,他郑重拱手道:“多谢阁下相救。” “不必言谢。”兰瑾声音冷淡,脸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有其余两三被救下来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道谢,“多谢阁下救命,救命之恩,吾当滴水相报。” 原本四五车的人,这会儿只剩下了四五个。 其中一个相较年轻的人往地上淬了一口骂道:“天杀的北辰!枉老子交了这么多的税!竟然要老子的命!” 姜承此时心中也十分愤慨,“北辰做事确实不地道。” “姜兄!这可不是不地道了啊!这分明是有预谋的谋杀!” 趁着他们说话,姜烟走到兰瑾身边,双手抓在他的手肘处,关心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观察了他一会,见他脸色越发不对,才终于意识到什么。 兰瑾其实还有些生气,气她不顾危险跑回去,还不带青玉。 但她眨巴着眼睛又实在无辜,又想到她也是为了救自己,于是别扭的“嗯”了一声。 姜烟闻言想扶他到里面坐一会,手刚扶上他的腰际,便觉得黏腻湿滑,伸手一看,果然满手是血。 姜烟一瞬间慌乱起来,手紧紧压住他腰间的伤口,高声喊道:“风一!” “姑娘何事?”风一走过来,也见到姜烟满手的血,连忙一同过来扶住他。 姜烟面上镇定,但压住他伤口的手微微颤抖,兰瑾握住她满是血的手,干燥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 “别怕,一点小伤。” 姜烟手下更用力的压了一压,兰瑾“嘶”了一声,还有心思调笑,“烟烟想谋杀亲夫。” “闭嘴!”姜烟一直到随行大夫拿了药过来才松开手,由风一帮着脱了他的衣裳,露出完整的伤口。 伤口很长也深,姜烟看的心惊。 随行大夫上好药用纱布包裹住伤口,姜烟还愣愣的盯着他的上半身。 他背后也有几条伤痕纵横交错,可以看出是陈年老伤痕了,姜烟想伸手摸一下,被他握住手拿到前面。 “以后告诉你,现在陪我坐一会。”兰瑾说道。 姜烟“嗯”了一声,果真坐在了他边上。 被救的几人还在互相痛骂北辰无义,姜承却面色凝重起来,他问其他人,“诸位以后打算如何?” “当然是回大周了,我来北辰这么多年,早就安身立命了,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大周...恐怕也难回......”姜烟低声说道,那几人并未注意到她。 设身处地的想,若北辰真的带人求和,这么多人,陈县守将真的敢接收这些人?怕也是不敢,保不齐就放进来了探子。 况且大周想打,北辰或者说平西王也想打,那么这些人死了,才是打起来的最佳理由。 “诸位,不如听我一言。”姜承打断众人说道,“今日事出,诸位若是想回大周,必定不能再用往日的身份。” “兄台何出此言?” 姜承看他一眼说道:“今日那么多人毙命,我们却活了下来,试问大周会不会起疑心?为何单单是我们活了下来?” 此话一出,这几人都沉默了。 “诸位不如隐姓埋名,暂避山中,若有一天天下太平,说不定还能与妻女父母再见面。”姜承言辞诚恳,说的也是真心话。 众人闻言互相张望皆说不出什么,山洞之中只剩一声声哀叹。 这个山洞虽然隐蔽,但到底不能久待,稍稍休息之后,便兵分两路下山。 姜承虽极力建议他们暂时隐姓埋名避居山中,但他自己却是要回大周的。 于是兰瑾姜烟和姜承等人一路,他们去陈县;另一路则往山的另一边走,据说那里有个小山村,他们可以暂时安顿下来。 马车里,三人对坐。 “大哥一定要回大周吗?”姜烟问道。 姜承点点头,反问她道:“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姜烟作势要拿出来,被姜承制止,“你留着吧,大哥一直也没给过你什么礼物。” 姜承看了一眼兰瑾,他虽然负伤,但气质内敛,看得出来非富即贵,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他当时离家的早,刚开始甚至不和家里通信,一直到后来才与家中写信,知道了家里的事情。 他去年过年时回了一趟京城,那时听说了姜烟身死的事,心中十分悲痛,遗憾自己没有送妹妹一程。 可他没想到竟然还能有一日能再见到姜烟! 他虽好奇她后来的遭遇,但也知道这其中必有不得已的缘由,此时也就没有问出口。 “多谢大哥。”姜烟说道。 “北辰军队已经抵达,陈县必然戒备森严,大哥可是有什么法子?”兰瑾突然开口。 姜承莫名其妙的又看了他一眼,他们年纪不相上下,他叫自己大哥?未免不太合适,但他只是皱皱眉,说道:“我也没法子,只能碰碰运气。” 姜烟这时却想到了另一个人,她说:“或许真的可以碰碰运气。” 两人同时看向她,姜烟看着姜承解释道:“大哥可有二哥的消息?” “姜宥?”姜承摇摇头,“没有,他从未给家里写过信。” 姜烟轻笑了一下,说道:“大哥有所不知,那年,祖母想给二哥相看人家,结果那姑娘直接上了门,非二哥不嫁。” “还有这回事?”姜承确实不知道,他回家时家里也是囫囵提了几句,姜见渊听不得姜宥的名字,一听就生气,还不许人提,所以他并不知其中的内情。 “结果二哥直接跑了,我后来派人找过二哥,发现二哥从了军。”姜烟说道。 当她说到派人找二哥时,兰瑾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说起家里人眼睛明亮,是这段时日以来他从未见到过的。 他心中难免有些吃味。 “二哥或许会在陈县也说不定。”姜烟不太确定。 姜承眼中闪过担心,“姜宥从了军么?” “二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姜烟看出他的担心,安慰道,“说不定还立功晋升了呢。” 姜承哈哈一笑,“那就靠小妹金口玉言了。” 姜烟跟着笑笑,余光就瞥见兰瑾目光深沉的看着自己。 第328章 帮我们一个忙吧 平西王大军在距陈县三十里地外驻扎,一连几日都没有任何动作。 而陈县守将自从知道平西王大军来了时,便让所有人严阵以待,但等了好几日都不见平西王有进攻或是和谈的意思。 大周同意和谈的条件是北辰归还扣押的大周商贾及使臣,所以尽管两军对望,大周也不能首先动手,姿态必须要做足。 此时陈县郊外的山上,姜烟透过树丛观察着陈县紧闭的城门。 自从他们到了这里,才发现要进陈县不是一点半点的难,一连三日,陈县的城门都没有打开过,不仅如此,连城墙上的守卫也是五步一人,三个时辰换一次班。 他们要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姜烟正看的认真,猝不及防身边站了人,“是我想的太简单,若是没办法,就......”姜承犹豫的开口道。 “等等”姜烟打断他,她目不斜视,紧紧盯着陈县的城门,“门开了,有人出来了!” 姜承放眼看过去,果然见一辆马车从城门口驶出。 兰瑾闻言也凑过来,待马车渐渐行驶过来,说道:“是使者的马车。” “使者的马车?大周真的想和谈?”姜烟虽这么说,但她直觉不是这么简单。 “自然不可能,但此时不顾那些商贾的性命,今后在大周百姓面前便失了信义,难以服众。”兰瑾补充道。 姜烟想了想道:“你说的倒也是,所以他们悄悄派人杀掉那些商贾,再嫁祸给北辰,就能光明正大的打了。” “你说的不错。”兰瑾点头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分析着形势,姜承却觉得脸热,他被他的国家抛弃了,那些死去的同胞又有什么错? 但他更是奇怪的看了姜烟一眼,她也是大周人,为何说出的话却好像她是个大周北辰之外的人一样。 “我有办法了!”姜烟突然兴奋的抓着兰瑾的衣袖,说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我们可以直接从城门进入了!” 兰瑾的目光落在她抓着他的衣袖上,嘴角微扬,“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终于有了办法,姜承望着远处的城门却一言不发。 他们三人乔装蒙面蹲守在使者马车必经之地,兰瑾本不想姜烟也去,他一人送姜承入城更安全,但姜烟执意要去,更扬言他若不让她去,她就跟青玉再想办法进去。 兰瑾也无法,只得让她跟着。 蹲守了不到一个时辰,使者的马车便返回了,待到他们跟前,兰瑾一个飞身动作迅速的上了马车,持刀挟持住赶车人,勒停飞奔的马。 两匹马前蹄抬起又落下,姜烟与姜承紧跟其后上了马车。 姜烟手中握着木簪小剑,一进入马车就抵在使者的脖子上,“想活命就闭嘴别说话!走!带我们进城!” 兰瑾威胁完赶车人也进入马车,四人挤在狭小的马车里。 能做使者也是见识过一些场面的人,姚尚文不惊不慌,甚至不躲开,直接吩咐回城。 一路无话,马车终于来到陈县城门口,城门打开,马车驶入,又立刻被门口守兵拦下,“姚大人?” 姜烟抵住他脖子的小剑又往前递了递,在皮肉上按压出一个小小的凹塘,姚尚文高声道:“是我回来了,我有要事禀将军。” 说着从怀中掏出令牌递给姜烟,姜烟顺手递给兰瑾,兰瑾只将令牌伸出马车外,守兵看了一眼,大声道:“是!放行!” 顺利进城,马车未停,兰瑾挑开车帘向外瞧了瞧,朝姜烟和姜承点了点头,姜烟压着嗓子对姚尚文道:“姚大人,多谢了!” 说着三人依次跳下马车,朝反方向跑。 姚尚文立刻掀开帘子去查看,但三人已不见身影,他满面怒气道:“快!本官要禀报将军!陈县进了奸细!” 陈县作为边境之城,贸易并不发达,又经过战乱,街道也略显破败。 姜烟等人虽顺利进了陈县,但处境仍旧十分危险,此时天色不早,当务之急是寻到一处藏身之所再做打算。 三人取了面巾,行走在陈县街道上,忽然前面围了一圈人,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姜烟快步走上前,只见众人围观的原来是一名卖身葬父的女子,一身孝衣跪在地上,她眼前是名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手持纸扇道:“太阳快下山了,还是跟我回家吧。除了我,谁会花十两银子买下你?” 姜烟瞧见女子身旁的牌子,果然写着十两银子卖身葬父。 “烟儿,走吧。”姜承草草看了一眼说道。 姜烟不肯,“大哥,路见不平我们要拔刀相助。” 姜承与兰瑾对视一眼,又看向姜烟,见她已经抬脚跨了出去,高声道:“十二两银子,我买!” 锦衣男子歪着嘴角看了她一眼,“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坏老子的好事!” 姜烟眨了眨眼,弯下腰对卖身女子说道:“我出十二两,跟我走?” 原以为女子还要磕头抹泪,没想到她利索的站了起来,抓住姜烟的手道:“好!不能反悔!” 姜烟当即就要掏钱,“十五两!”锦衣男子高声喊道。 “你五十两也没用了,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姑娘。”女子说道。 锦衣男子打量着姜烟十分不解,“你一个姑娘家,买人做什么?” 姜烟嗤了一声,“姑娘家就不能买人了?你定的规矩?”,说完径直从荷包里掏出十二两银子放到女子手中,“走吧。” 锦衣男子被无视,怒上心头冷哼一声,退后一步挥手示意小厮上前教训她,然而小厮们刚踏出一步,突然纷纷跪地抱着膝盖呼痛。 女子看的十分清晰,是人群中有人掷出石子。 姜烟见人被摆平,便和女子一起推着板车走出人群,身后锦衣男子见状还在呼喊,“哎!哎!谁!谁打人!谁敢打老子的人!”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并且好戏看完,人群也迅速散开,锦衣男子看着姜烟几人的方向,哼了一声道:“走着瞧!” 兰瑾和姜承只当是姜烟好心,救下了这名女子,还帮着她葬了父亲,他们也并没有阻止。 但当姜烟做完这一切之后拍了拍手道:“好了姑娘,帮我们一个忙吧。” 第329章 当权者说了算 女子长相偏温婉,但眉眼之间可见利落,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道:“好,姑娘请说。” 姜烟见天色开始昏暗,也不多话,直接道:“可否帮我们找一个住的地方。” 此话一出,两人皱眉,一人眼中却迸出光芒,女子双眼明亮,立刻道:“可以住我家!我叫杜苏叶。” 姜烟微微一笑,她竟然赌对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姜承,不远处的姜承眉目之间带着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愁绪,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 兰瑾有些好奇,都到卖身的地步了,竟然还有屋子?于是他走上前站到姜烟身边,问道:“你家?你还有屋子?” 杜苏叶点了点头,解释道:“嗯,我家宅子大,不过要解决一点小麻烦。” 姜烟爽快答应下来,姜承想劝阻也没有来得及。 回到城中街道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路上行人不多,官兵们正在挨家挨户的搜寻,几人躲过官兵加快了步伐。 他们从小巷子里走,绕到一座宅院的后门,女子敲了两下门,停顿之后又敲了两下,猪肝色的木门被打开。 里面出来一个年迈的老嬷嬷,她见是杜苏叶,喊了一声小姐,又见她身后还站着三人,一时有些犹豫。 “嬷嬷?”杜苏叶喊了一声,老嬷嬷旋即反应过来,让开位置让他们进来。 杜苏叶带着他们往里走,宅子里视线昏暗,估计因为是战时,所以并没有点太多的灯火。 杜苏叶领着他们到一处略显破败的屋子,说道:“外面官兵是搜你们的吧?今晚先在这里避一避。” 姜烟侧目,她十分伶俐,这么一会儿便已经看出了他们的境地,“好,多谢杜小姐。” “不用这么客气,你可是买了我的,叫我苏叶就好。”杜苏叶笑笑说道,“对了姑娘姓什么?” 姜烟又瞥了一眼姜承,回道:“姓姜,生姜的姜,他是我大哥。”姜烟一指姜承。 姜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杜苏叶微不可察的惊讶了一下,又让嬷嬷给他们端来饭食,自个儿却去了前头。 姜承看着地上的简单餐食,问姜烟道:“烟儿,你...如此信任她?不怕有毒?” 姜烟摇摇头道:“她不会,她可是我未来......” “未来什么?”兰瑾看着她问。 姜烟嘿嘿一笑,“没什么,相信我吧,今晚先躲过去,明日再想办法。” 兰瑾似乎习惯了她这个样子,每当她这样,心里指不定又有什么主意了。 其实他在城中有人手,完全可以安排他们,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姜烟就已经主动安排上了,他也只能由着她。 但姜承不清楚,他只觉得姜烟甚是奇怪,为何会无缘无故相信一个有宅子还要卖身的女子?! 他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姜承最终还是稍微吃了一点东西,吃完之后他就提出要去外面散步消食。 姜烟知道他心里必定还是不相信杜苏叶,想要亲自前去查看,于是也没有阻拦,仍由他去前头。 姜承一走,破旧的屋内只剩下姜烟和兰瑾两人。 “刚刚想说什么?” 兰瑾看着姜烟的侧脸线条流畅,突然轻声开口问道。 两人没有点烛火,黑暗之中只有点点稀碎的星光洒落进来,好歹还能视物。 姜烟想了想措辞,说道:“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哥救下了一名卖身葬父的女子,那女子为了回报我哥,就将他带回了家,正巧躲过了一劫。” 姜烟说完顿了顿,看着他语气有些不太确定,“你信吗?” “我信。”兰瑾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想了想又说道:“你想说,她会是你未来的嫂子?” 姜烟“嗯”了一声,说的有些含糊,“梦里是这样的。” 这其实是姜承的际遇,姜烟看到杜苏叶时,突然就想起来这一部分,但她也不十分确定,只是抱着就算不是也算救一人的想法救了她。 当她自报家门又带他们回家时,她才算确定这就是她未来的嫂子。 “嘘!”突然兰瑾按住她的后脖子将她按到桌子底下,随后自己也蹲了下去。 姜烟细听外面的动静,果然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就是官兵粗犷的声音,“没人了吧?” “没有了。”老嬷嬷的声音悲怆,带着哭腔回道,“家里早没有人了。” 官兵似乎不忍,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走!下一家!” 姜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靠的很近,兰瑾几乎与她头碰头的挨在一起。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很近,但两两相望,又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纱。 姜烟后退了一步,但后面就是桌腿,她刚动了一下,手臂就被兰瑾拽住,“小心!” 姜烟于是小心翼翼的从桌子下出来,跺了跺发麻的脚。 兰瑾也站出来,目光在姜烟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向门口,门外树影微动,沙沙作响,他心念一动,出声道:“要不要听故事?” 姜烟愕然抬头,“嗯?” 室内明明昏暗的只能将将看清人脸,但他的眼睛亮的如同洒进屋内的细碎星光,星星点点斑驳一片,好似盛了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一瞬间姜烟反应过来,心中海浪翻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今晚的星星一定很好看。” 两人坐上屋顶,脚下踩着瓦片,抬头便是璀璨的星光。 院子之中的树木上,知了已经开始吱吱吱个不停,前头还隐隐有女子的哭声和谩骂声传来。 兰瑾觉得现在剖白自身好像不合时宜,但过去没有,往后又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时机。 或许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的时机,一切只能凭心而动。 “烟烟看过多少关于前朝的史料?”兰瑾清冷的声音里沾染了一丝漫不经心。 姜烟回忆起在丹阳郡主府看过的书,说道:“其实没多少,你知道的,史书嘛,当权者说了算的。” 兰瑾十分赞同,就算是史书,也不完全是客观事实,他说道:“前朝的皇帝姓殷。” 第330章 渡了他的心 大夏朝世袭百年,到殷治这一代时,渐渐有些守不住,南方和西面的诸侯虎视眈眈,然而殷治不以为然,仍旧按照以往做派。 有一日,殷治入山打猎,错伤了一位女子,他策马上前,坐在高高的马上低头打量女子,女子皮肤白皙,小鹿似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殷治的心似乎在对视的那一刹那被一只小猫挠了一下,让人心痒,他笑了一下将她带回紫金宫救治。 往后的日常相处中,殷治也渐渐觉出她与世家女子的不同来,她不像她们一般作态,也不会刻意谄媚讨好自己。 她看着自己时眼中带着怜悯,笑他坐拥天下却从来没有自由。 殷治从不知道自由是什么,这天下都是他的,自由又是什么东西?但他就此沦陷了,他要她留在他身边。 他有皇后,有后宫佳丽三千,但她说她不想与人共享他,于是他想废后改立她为皇后,此举遭到群臣的反对,更有朝臣当朝撞柱,以此来威胁他。 殷治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自由,他想要的想做的都不能做。 然而她还是留了下来,留在紫金宫陪他,他封她为兰妃。 殷治不是开朝皇帝,他所用制度方式都沿袭上一代帝王,他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三方诸侯虎视眈眈,势力日渐壮大。 兰妃告诉他,诸侯势力必须要削弱削弱再削弱,权力要向中央收拢。 殷治终于意识到什么,仿佛一颗种子发芽,此后他再看群臣诸侯,怎么也不是原来的面孔,他们眼里都有权力的欲望,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然而殷治意识到的太晚了,他提出的改制无法推行,做事处处掣肘,反倒给了诸侯们借口,带兵入城要“清君侧”。 殷治自然不肯,痛斥他们居心不良图谋造反!诸侯们的回应只有三个字,“清君侧!” 一场战争不可避免,但殷治一方如何抵得过三方,最后败者为寇,天下也一分为三,便是如今的大周北辰和西祈。 姜烟听到这里又想起曾经自己做过的梦,问道:“兰妃?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了,殷治所杀不过是与兰妃身形相似,又戴了面具的宫女。”兰瑾的声音淡淡的,带上了一丝悲伤。 “那...长乐宫?是怎么回事?”姜烟想起那座奢华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宫殿,又想到丹阳曾告诉她,长乐宫是为兰妃所造。 “长乐宫确为殷治所建造,据我所知花了近三年的时间,但兰妃与殷治相识到最后国灭只有一年的时间。”兰瑾看向她说道。 姜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其实大夏国灭并不只是因为兰妃的存在,但世人好像习惯于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女人。” “就算没有兰妃,大夏国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兰瑾跟着说道。 姜烟不能再赞同,她重重的点头,有些愤慨的轻哼了一声。 兰瑾侧过头看她,她生气的小表情着实有些可爱,让人忍不住去捏一捏她的脸,他接着说下去,“兰妃的兰不是封号,是姓氏,她是鬼谷中人,她无意间发现鬼谷与外界连接的通道,从鬼谷溜了出去,结果一出去就受了伤,被殷治带回了紫金宫。” “她能活下来也鬼谷寻到她,想要带她回去。” “我想她宁愿跟着殷治去死,也不愿意独活。”姜烟突然说了句。 兰瑾望着夜空下连绵的屋顶,不远处有烛火摇曳,鸡鸣犬吠之中还夹杂着铠甲碰撞的声音。 这一刻他的内心平静,继续说道:“是,是鬼谷联合殷治骗了她,骗她先回鬼谷,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殷治回来。” “大夏亡国过去三个月,兰妃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兰瑾转过头看着姜烟,“烟烟,我是前朝皇室之人。” 姜烟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脸上是早已知悉的神情,她回望着他,双目之中蕴含着一股慰人心的力量,她说道: “我们的祖辈也曾是大夏朝的子民。” 兰瑾忽而轻声笑了笑,这一刻,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聪明如她,知道怎么安慰他,也应该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当时亡国,躲进鬼谷的不止是兰妃,还有几名重臣,知道兰妃有身孕,极力劝说她生下来。” 姜烟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大夏亡国早就过去了几十年,兰瑾的年龄也对不上,那兰妃生下的至少是兰瑾的父亲? 果不其然,兰瑾接着说道:“兰妃是我的奶奶,生下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与那些重臣,用其一生都在谋划布局,只为了有一天能够光复大夏。” 姜烟突然就懂了在鬼谷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归根究底,还是掺杂了皇室的制度在里面。 “那你的母亲也是鬼谷中人吗?”姜烟问道。 “是,我母亲是谷内长老的女儿,我与我父亲都是随母姓。” 姜烟忽然觉得兰瑾也很可怜,他和他的父亲从生下来就被寄予厚望,想要他们光复大夏,可外面的世界在变。 他们除了身份,几乎一无所有,必须要从头开始,或许他的父亲已经做到了极致,可远远不够,那剩下的大山就都压在了兰瑾身上。 所以他怎么能只是自己呢?他从生下来就不可能只是自己,这辈子或许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姜烟又觉得自己心思杂乱的理不清。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姜烟清丽的声音响起,“大周...暂且不谈,北辰如今的境况若得不到改变,那失去人心是早晚的事。” “至于西祈,你能以西祈使臣的身份来北辰,那西祈早已是囊中之物了。”姜烟浅笑着看他。 夜色愈发朦胧,她浅笑的模样好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带着怜悯与爱,来到这个世间,渡了他的心。 姜烟循着玉芙蓉给她的字条找出去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知道所有的真相时,内心会是如此的平静。 她十分平静且自然的接受了这一切,她又觉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挨那一刀子! 第331章 大哥有危险 “烟烟你......”兰瑾对于她的反应,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是大周人,可她又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旁观者。 姜烟见他的表情似有不解,忽然笑了一下,双手抱膝将自己蜷起来,她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不待他说话,她又接着说下去道:“我幼年时读过一本书,也是讲朝代变更的故事,它开篇的第一句话就是,‘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我是大周子民,可从我往上数三代,也曾是大夏子民,那还有大夏之前呢?”姜烟笑了一下,说道,“说到底,我们都是同宗,是大周还是大夏,是北辰还是大周,其实时间长了,意义并不大。” “百姓真正愿意信仰的,不是一个国家的名称,而是这个国家所带给他们的,就像我方才说的,大周且不论,光看北辰的境况,时间长了必定怨声载天,到时或许还会有动乱,百姓流离失所。” “所以......未必不是一件坏事。”姜烟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兰瑾心中却好像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她有大义也有大爱,看的比世人都要通透。 他在她面前竟也渺小起来,从他接过他父亲的重任开始,就一刻不停的筹谋,他隐姓埋名游走于各国,想要完成复国的使命,好像这件事已经融在他的血液里。 可到了她这里,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有了意义。 姜烟的目光温柔,歪着头浅笑着看她,他忽而悸动,伸手抱住了她。 春日渐热,隔着衣衫能够感受到两人的体温,两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是鲜活的,是澎湃的。 偏偏这个时候,底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兰瑾松开她道:“你哥回来了。” 姜烟松开手望着底下,看了一会儿果然见姜承匆匆的走回来,进了屋子没见到两人,又回到院子里四处张望,最后一抬头看见了他们俩。 “烟儿!你们在干什么?”姜承压着声音喊道。 兰瑾扶着姜烟站起来,又带着她飞身下屋顶。 姜承瞥了一眼他抱着她的腰的手,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兰瑾大方由他看,姜承收回目光问姜烟道:“烟儿,你有没有带金疮药之类的?” 姜烟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带了。” “先借我吧。”姜承接过,“到时还你。” 姜烟摆摆手,“不用了,你快去吧,是苏叶受伤了吗?” 姜承沉着脸点了点头,见他二人不多问,也没有再说,便抬脚走了回去。 “这你也梦到了?”兰瑾揶揄? 姜烟哼了一声,“我梦到的多了去了。”说罢转身回了室内。 兰瑾无奈轻笑,摇摇头跟了上去。 第二日天阴,姜烟朝杜苏叶借了衣裳再次乔装打扮了一番,从后门悄悄的走了出去,她要去找姜宥。 白日的陈县看的更加清晰,破败的也更加明显,不断有百姓背着包袱往城门口走去,姜烟不过略一思索便跟着人群往城门口走。 到了城门口,众多百姓聚集在此,叫嚷着开城门。 官兵们凶狠的喝退他们,维持城门口的秩序,但百姓被喝退之后也不离开,仍旧在城门口徘徊。 姜烟挤到前面,目光扫过城门口的官兵,她装作害怕又壮着胆子的模样走上前,走到一位高大的官兵面前,怯生生的问道:“大哥...我...我想” “走开!”官兵凶狠的斥道。 “我找...我家少爷......”姜烟退后一步,但坚持不懈的说话,声音柔弱但又能让人听的清晰,“姜...宥,姜宥......” 官兵自然不理,见她后退准备走开,但走了一步又听到熟悉的名字。 “姜宥?”他走回来。 “姜宥是你什么人?”官兵手握住刀柄,居高临下的质问她。 “是...是我家少爷......”姜烟害怕的浑身微微颤抖。 不远处兰瑾和姜承紧紧盯着姜烟,见官兵返回靠近她,两人屏住呼吸紧张到了极点,对面的弓箭手已经搭弓做好射箭的姿势。 只要那些官兵敢动手,这支箭就会射出去!但官兵很快便离开,只留姜烟一人还站在那里。 她低头无聊的踢着脚,过了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眼前的光。 “你是谁?”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姜烟抬起头,几乎不敢认他,他还是姜宥吗?下巴长出了青茬,略显沧桑与憔悴,整个人又高又瘦,还黑了许多。 不仅如此,眸子里再也没有少年气,而是一个男人的担当。 “二...少爷”姜烟说道,差点露了馅,慌忙改口,“大少爷他也在陈县,想...” “姜承?”姜烟的话被打断,“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是谁?我在家时没见过你。” 他的语气严肃带着警惕,姜烟心一慌,忙道:“我是大少爷后来找的婢女,二少爷没见过我很正常,大少爷想见你,请跟我来。” “哼!后来找的婢女认识我?”姜宥冷哼了一声,并不相信,也不打算跟她走。 姜烟也没想到两年没见,姜宥已经变的这么警惕,干脆心一横道:“大少爷有危险,二少爷自己想清楚。” 话落,姜烟转身就走。 “哎!哎!”姜宥在她身后哎了两声,几乎只思考了一瞬就立刻跟上了姜烟。 姜烟其实控制着速度,她也在赌姜宥会不会跟上来,眼看前面就是姜承和兰瑾藏身的地方,她加快了脚步。 一拐过弯姜烟就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来了吗?” 姜承看着外面,下一刻,姜宥惊讶的声音又响起,“大哥?真是你!” “阿宥,好久不见。”姜承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姜宥很激动,“大哥怎么会来陈县?” 姜承自嘲般笑了笑,“说来话长。” 姜承看了一眼姜烟,她带着面具,也没有要露出真容的意思,姜宥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起这婢女说的话,忙问道:“大哥有危险?” 第332章 反正再信我一次 姜承笑了笑,久别重逢,他也很开心,说道:“有危险是真,想与兄弟见面叙旧也是真的。” 姜宥爽朗的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大哥,今日我做东,请大哥喝酒!” “好!”姜承应了下来。 一旁的姜烟方才扮侍女只看了两眼他的脸,这会儿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铠甲与守城门的士兵不一样。 想必是姜宥立功升官了,后面还有好几场战役,成为大将军也指日可待。 姜承与姜宥去喝酒叙旧,姜烟不准备与他相认,便与兰瑾不去,两人折身返回杜府。 这次两人绕到前面大门看了一眼,写着杜府两个字的匾额蒙了灰,门前也无石狮子立着。 就在这个时候,杜府大门突然打开,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着杜苏叶就被推了出来,跌倒在地上。 门内妇人长的不高又精瘦,脸颊也无肉,嘴巴有些突出,一张嘴便是一阵叽叽喳喳,用尖利的声音说着骂人的话。 姜烟见状连忙扶起杜苏叶,却无意间瞥见她露出的手臂上有鞭子的伤痕。 姜烟心一惊,她竟然伤的这么严重!这时候她才看见,原来那妇人手中还拎着一根不长的鞭子。 “你怎么打人啊!”姜烟愤怒站出来道。 “打的就是她!”妇人嘴一歪,凶狠的甩鞭过来。 “啊!”鞭子莫名掉落,妇人握着手腕发抖,鞭子被震落,连带她的手也微微发疼。 “舅母,房契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杜苏叶语气颇为无奈,“这房子你住着,给我留一间柴房就行了。” 姜烟觉得哪里不对,问道:“这是你的房子,为何要让给他们?” “就凭我是她的舅母,她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这房子就该是我的。”妇人瞪着眼睛看着她们俩。 “行了行了,别在外面嚷嚷,让人看见了不好。”此时一个男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两人的状况又转身欲走。 “舅舅!我只要一间柴房就行了,舅舅!”杜苏叶哀求。 “可是......”姜烟正要出头,突然杜苏叶私底下按住她的手,姜烟会意,不再说话。 “夫人,算了,一间柴房而已。”男子似乎不忍,劝了劝妇人。 妇人抿紧嘴皱着眉,眉间一道川字异常明显,显得有些刻薄,“哼!走着瞧!” 说罢妇人转身就走,同时出声道:“关门!” “砰!”大门被关上,姜烟扶着杜苏叶往后退了两步,她看着她道:“苏叶,既是你的房子,为何不要回来?” 杜苏叶叹了口气,带着他们走后门,说道:“我爹还没死他们就上门抢房子了,我一个孤女,又能做什么?” “姜姑娘,你买了我,就带我走吧。”杜苏叶边走边打量姜烟的神色,此时的她和她身后的男子都样貌普通,但两人的气质绝不普通。 杜苏叶像是抓住了浮木一般抓着她的手,“让我跟着你!” 姜烟摇摇头,“你跟着我不合适,也不安全。” 杜苏叶眼中闪过落寞,“这样啊。” “你不妨跟着我哥回大周?我看你也是一个利落的人,到时干点旁的营生也能养活自己。”姜烟提议道,“就是昨晚给你送金疮药的男子。” 杜苏叶脸色微红,“这......姜公子会愿意吗?” 姜烟不确定现在姜承是怎么想的,送金疮药或许也是出于怜悯,但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能带着她,她还要回北辰,太危险了。 “不妨等大哥回来问问。”兰瑾快走两步到姜烟的身旁说道。 姜烟点了点头,后门打开,三人正准备进门,忽然这个时候震天的鼓声响起,一下一下仿佛敲击在他们心上。 紧接着是号角的声音响起,鼓声与号角声互相交杂,让人耳膜都震起来。 兰瑾与姜烟对视了一眼,兰瑾道:“北辰攻过来了。” “这么快!”姜烟讶异,昨日使臣才交涉过,今日就带兵攻过来了?! “快跟我走!”杜苏叶看了看不远处,反应过来后立即带着两人从后门进入,躲到昨藏身的屋子里。 虽然三人进到屋里,但外面的鼓声号角声仍旧不断,他们所在的屋子靠近外墙,隐隐还能听到人们疯狂奔跑的声音。 “不行!我哥还在外面!”姜烟突然想起姜承,便想要出去寻他。 兰瑾眼疾手快的拦住她,“外面危险,我去带他回来,你们躲好。”说完当即就要出门,姜烟拉住他的衣袖,“你小心!” 兰瑾回头看了她一眼,应道:“好”,话音落地他便开门走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姜烟和杜苏叶,姜烟一颗心还悬着,战争近在眼前,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身处其中。 “苏叶”姜烟喊道,却没人应她,回头一看,杜苏叶正在费力的搬运柴火。 “苏叶?你做什么?”姜烟上前问道,同时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这间屋子看起来并不是原本就是柴房,而是在堆了柴才叫做柴房。 杜苏叶还在费力的搬运一捆捆的柴火,“陈县守不住,杜府也守不住的,我们快逃。” 姜烟听出其话语中的异样,小心的试探着问道:“大周兵力不弱,你怎么知道守不住?又怎么知道杜府守不住?” “书里...这么写的。”杜苏叶正在搬运一捆异常重的柴,说话也断断续续,“来帮我...一下。” 姜烟忽然警惕起来,上手帮着她一起搬,一边搬一边套她的话,“什么书啊?还未卜先知?” “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再信我一次。”杜苏叶一手叉腰缓了缓。 姜烟唯恐自己问的太过引起她的怀疑,便再也没有说话,两人一捆柴一捆柴的搬着,外面隐隐传来女子和小孩无助的哭喊声。 两人手下俱是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忍,紧接着加快了动作。 “吱呀”门被推开,兰瑾带着姜承进入,见她们二人费力的搬运柴火,虽然不解也立即上手帮忙。 很快柴火堆被搬开,露出地板,姜烟靠的近,看的也清楚,地板上有一块异常的位置,应该可以开合。 杜苏叶顿在地上扣开地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来,大小可容一人通过。 第333章 还会再见面的 “我们快走!”杜苏叶催促道。 看到这个地道,三人也都明白过来,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先动。 杜苏叶见三人磨蹭,不耐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率先跳了进去。 “烟烟,大哥,你们先进去。”兰瑾说道。 “那么你呢?”姜烟没有动,看着他问道。 兰瑾扫视了一眼这个房间,原先的柴火堆的整齐,这会儿胡乱的堆在地上,他们若是都这么下去,这个地道便会被发现,于他们而言并不安全。 “这里需要重新布置一下,我随后就来。”兰瑾回道,双手扶住姜烟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我要做一个机关,保护这个密道。” 姜烟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说完姜烟也不再犹豫,跳下了密道,姜承紧跟其后。 密道低矮,需得爬行,且空气湿闷,漆黑不可视物。姜烟爬了一段以后看见了亮光,是杜苏叶一只手举着蜡烛。 空气流通不畅,蜡烛的光芒也十分微弱。 “你们来了,快跟上。”杜苏叶招呼他们。 姜烟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夜明珠,于是从身上拿出来递给杜苏叶道:“用这个。” 杜苏叶一看见夜明珠,眼睛微亮,当即吹灭了烛火,扔在一旁,拿着夜明珠往前爬,姜烟跟在后面随手捡起了蜡烛。 三人爬了一段路,密道又变成上行,然后杜苏叶顶开了一块木头板子,日光一下洒进来,姜烟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她适应光亮后,也爬了出来,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灶台! 三人从灶台上爬出来,这是个破旧又废弃的屋子,蜘蛛网结满了各处角落,厨具洒落的到处都是。 来到屋外,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中只有一棵树和一口井。 “杜姑娘,这还是在陈县之内吧?”姜承语气不善。 杜苏叶也没好气,“当然,到城外也不止这点距离。” “那你......”姜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还是在陈县,那又有什么区别? 杜苏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招呼姜烟道:“姜姑娘,我们走。” 姜烟回头看了看屋内,灶台上毫无动静,兰瑾还没有来,而他们这边,杜苏叶已经站在了井边,干脆利落的跳了下去。 “杜苏叶!”姜承见状压着声音喊她。 姜烟想了想,拿出方才的蜡烛,在门口不起眼处蜡烛头朝着井口放好,做好之后又拍了拍姜承的肩膀,道:“走吧。” 然后姜烟也跳下了井。 姜承听着没有水声,犹豫了一下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井下的密道就宽了许多,方方正正的,可以直立行走。杜苏叶走在最前面,姜烟居中,姜承最末。 姜烟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苏叶,这个密道不是你挖的吧?” 杜苏叶举着夜明珠照着路,应道:“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杜府那条密道是我找人挖的,时间太仓促,不然也不会这么挤。” 姜烟“嗯”了一声不再继续问。 这次他们走了很久,走到以为这条路不会有终点的时候,才终于见到上行的路。 洞口狭小,出来又得爬着出来,三人依次从洞中爬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再举目四望时,四周已然是一片山林的山脚处。 他们虽看不清陈县城外的场景,但可以听到冲锋喊杀,刀剑碰撞的声音。 三人在隐秘处就地坐了下来,听着这些声音,一时都无话。 杜苏叶缓了一下,许是想转移注意力,便主动与姜烟搭话,“姜姑娘,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姜烟一半的心思还在洞口上,闻言应道:“回北辰,你呢,陈县...你早就不想回了吧?有什么打算?” 杜苏叶笑了一声,嘀咕道:“不愧是女主...这都猜得到......” 姜烟只隐约听到了什么女主,并未听的十分清楚,侧耳问道:“什么?” “没什么,你猜的对,我早就不想在陈县待了,我舅母霸占我的房子,还要把我嫁给老头子当小妾。”杜苏叶有些愤慨。 姜烟却想起了她买下她时的场景,问道:“当时那个纨绔出十两,你不肯跟他走,你早就知道到有人会救你?” 杜苏叶呵呵笑了笑,底气不足道:“我...不知道,是梦里有一个道士告诉我,如果有人出十二两买我,就让我跟她走。” “你不像这里的人。”姜烟炸了她一句,谁知杜苏叶惊恐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又慌忙恢复如常,对她笑了笑。 这时候,洞口的位置有了动静,姜烟连忙回到洞口,兰瑾正撑着手出来,姜烟终于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对着兰瑾笑了笑。 兰瑾拍了拍身上的灰,牵过姜烟的手低声与她说话,“烟烟留的蜡烛,我看到了。” 姜烟“嗯”了一声,“都弄好了吗?” “弄好了,不会有人发现密道。”兰瑾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姜烟的手心。 她有些痒,手指蜷了蜷,与他一起走到隐秘处,姜承和杜苏叶正看着他们两。 姜承的目光在他们手上停留了片刻,说道:“烟儿,跟我一起回大周吧。” 姜烟摇头,“大哥,我不能回去,姜烟已经‘死’了,我不能连累姜家。” 姜承重重的叹了口气,“可是北辰......” “大哥不用担心,有我在,烟烟不会有事。”兰瑾往前站了站,与姜烟互相靠着。 姜承瞥了他一眼,继续与姜烟说话,“好,大哥留给你的东西你放在身上,保护好自己。” 姜烟笑了笑,眼中竟渐渐含了泪,声音也莫名开始哽咽,“我会的,大哥,不要再提起我了,就当我‘死’了。” 姜承心中清楚,为了姜烟与姜家,他也必须这么做,他一个男子,此时也有些不忍,喉头莫名发酸,他应道“好” “苏叶,你也去大周吧,大周暂时很安全。”姜烟看着杜苏叶。 杜苏叶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姜承又低下了头。 “大哥,你带苏叶一起回去,路上有个照应。”姜烟嘱咐姜承。 姜承似乎不太情愿,但也低低的应了一声。 四人两两相站,打算就此分别,姜承与杜苏叶朝大周的方向走,姜烟兰瑾两人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姜烟与兰瑾目送姜承与杜苏叶一起走,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姜烟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声音低落,“走吧。” 兰瑾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环着她的肩膀应安慰道:“还会再见面的。” 第334章 天要变了 姜烟平复了一下心情,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呢?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兰瑾不躲不闪,眸子黑沉深邃,回道:“回西祈带兵。” 姜烟微低了头,他紧接着说道:“你跟我一起回西祈。” “我...在北辰等你。”姜烟重新抬头,注视着他,“你带着我,行事多有不便,束手束脚又如何带兵?” “你可以留在后方。”兰瑾驳她。 姜烟乌黑的眸子轻轻闪动,睫毛轻颤,“然后呢?西祈有多少人是容得下我的?再发生一次...那种事吗?” “我被救一次是凑巧,可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凑巧。”姜烟莫名感到一丝苦涩,避开他的目光,盯着一旁的荒草。 “你什么意思?”兰瑾微怒,紧紧盯着她。 “我的意思很清楚了,我要回北辰。”姜烟倔强的回道,看也不看他一眼。 兰瑾盯着她的侧脸,她紧紧抿唇,似乎有些委屈,“因为他吗?” 姜烟忽然就转过了脸,认认真真的回答道:“不是,他是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只是不想欠他人情。” “是因为你,我不想我们之间有太多遗憾。”姜烟的声音软了下来,他若是执意带着她,行事必然受挫,很容易就被敌人找到弱点。 再者她确实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真的,我在北辰等你来接我。”姜烟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 兰瑾神色愠怒,下颚都绷紧了,他因为没有保护好她这件事已经是心脏被硬生生撕裂开般钝痛。 所以他想把她捆在身边,他不想失去她。 但冲动过后理智恢复,她说不想他们之间有遗憾,他更不想他们之间有遗憾有隔阂。 然他想到平西王的存在,脸色还是不好看。 “好” 许久,兰瑾终于应了一声,语气还是不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帕包裹着的物品,一层一层剥开,里面是一只紫色的玉镯和一枚碧绿的戒指。 兰瑾仍然绷着一张脸,扯过她的手帮她戴上,说道:“元桂当铺可以提钱,多少都可以,要人也可以。” 兰瑾的语气生硬还隐着一丝愠怒,帮她戴上之后又捏了捏她的手心。 姜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轻声笑了笑道:“走吧。” 兰瑾不再反驳,两人于是返程先回北辰。 越靠近北辰的都城西京,道路两旁的流民也越多,姜烟刚开始还撩开帘子往外瞧,走了一段之后,她便安静的坐在马车里,不再往外看。 西京城城门如今倒是看守的严了,城门紧闭,底下流民三三两两集聚,个个都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靠在一起。 然而姜烟他们的马车却十分顺利的入了城,姜烟听到外面有兰若的声音,想必是他想了法子。 随着他们的马车入城,身后的流民们忽然一拥而上,叫嚷着想跟他们的马车一起入城。但城内士官兵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进去。 打骂声驱赶声和凄厉的哭喊声交杂在一起,听的人心头发颤。 姜烟于心不忍,闭上了眼睛。 兰瑾一路都闭着眼假寐,此时睁开眼,深深看了一眼姜烟,默默叹了口气。 但随着马车完全入城,城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城门口的粥棚重现开了起来,衣衫破败的百姓们拍着队轮流领粥和馒头;再往城里行驶了一段,西京又变成了那个繁华的西京。 姜烟仍旧回郡主府,兰瑾回驿馆,两人暂别。 兰瑾看着姜烟头也不回进入郡主府的身影,终于忍不住捏碎了手里的瓷杯,缓了片刻出声道:“回驿馆。” 府里丹阳郡主正在浇花,见姜烟风尘仆仆的回来,笑道:“这么快就舍得回来了?” 姜烟走上前,欣赏娇艳欲滴的花朵,“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丹阳见她脸色不好,假装往她后面看了两眼道:“怎么这副脸色,小情郎没有回来?” 姜烟瞥她一眼,“郡主就别打趣我了。”紧接着声音就染上了一丝不忍,“城外都是流民。” 丹阳放下水壶,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叹道:“是啊,城外都是流民,他以为城门一关,什么都看不到就是没有了么,哼!” “不过我听说,他病了。”丹阳凑近她,低声道:“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太医也诊断不出来。” 姜烟抬眼瞧她,“病了?难道?” 丹阳摇摇头,“我可不知道,昨日贵妃娘娘的旨意到了,请西京贵女们进宫赏花吃酒,到时你与我一起去。” 姜烟点点头应了下来,她要做的事也不急在一时,进宫与她们打打交道也好,就当提前认识了。 这几日,姜烟都窝在郡主府,丹阳喝不惯咖啡,将所有的豆子都送给了她,姜烟每日磨豆喝咖啡练字,也还算平心静气。 兰瑾说他走之前会来与她道别,但这几日都没来,不知道是否还在生气。 姜烟正想着事,忽然窗棂传来响动,紧接着是很轻的一声落地声。 姜烟凝神屏气,抬眼看过去,入目是一道玄色身影,两人隔着一道淡黄色纱幔,他站在她的床前凝视着书案前的她。 姜烟心中一动,出声道:“要走了吗?” “嗯”兰瑾应了一声,“平西王夺回陈县,率领小队率先回京,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走。” 这是早已说好的事情,姜烟默了默,回了一声“好” 他未往前走,姜烟也未走出书案,两人就这样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相望,许久,姜烟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保重身体,我在北辰等你。” 兰瑾手微抬,但脚步好像被定住了一般,忽然就迈不出去了,他出声道:“你也是,等我回来。” 兰瑾说完转身欲走,姜烟的声音又传过来,“我做个一个梦,梦里你会如愿的。” 兰瑾低头轻笑,没有再回答,这次的脚终于松动,他得以活动,转身便走了。 风吹过,扬起纱幔,对面已无人影,姜烟看向外头,春日正好,可天要变了。 第335章 把刀放下 转日便是入宫参加宴会的日子,姜烟从起床开始便一直有异样的感觉,她带着这股感觉梳妆打扮。 直到上了马车,她终于忍不住问丹阳道:“这个时节,贵妃为何要突然宴请我们?” 丹阳反问,“你觉得有异?” 姜烟诚实的点了点头。 丹阳面色也凝重起来,她想了想道:“以前这个时节也会有春日宴,但已经有两年没有办过了,今年突然重办,我也不清楚。” 姜烟一时也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异样到底在哪里,于是让丹阳多加注意,特别是少饮酒。 丹阳瞥她一眼,笑道:“好,还当起我的管家婆了。” 马车驶过长长的通道,来到长乐宫,姜烟与丹阳下了马车,抬头仰望这座宫殿,相伴入内。 依旧是长乐宫的第二层,四面通透,纱幔扬起,柱子上的宝石通过日光的折射,五彩斑斓的映在地砖上。 殿内已经有了些贵女贵妇,三两成群,见丹阳与姜烟进来,只是吝啬的给了一个不屑的眼神,便再也不看她们。 丹阳找了一处不显眼的位置,两人刚坐下,便有宫女上前请她们坐到靠近边缘的位置,丹阳也不恼,带着姜烟走过去坐了下来。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宫墙,但并不看到正底下的景色,翘起的檐角与半人高的围栏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但若是站在长乐宫的宫前,倒是可以清晰的看见她们的身影。 姜烟欣赏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又将目光转到殿内,殿内贵妇贵女加起来不过二三十人,且年纪幅度从白发老妇到还需人抱着的孩童,姜烟多看了几眼。 又过了一会儿,贵妃终于露面,但来的妃子只有贵妃一人。 众人跪下请安问礼,又各自坐了下来。 “丹阳,你身边是谁?本宫怎么没见过,站起来让本宫瞧瞧。”贵妃扯着笑,只牵动了皮肉,眼中毫无笑意。 姜烟只觉得浑身一僵,站起来就要往前走。 “不用,站在那儿就行了,本宫年迈,见不得漂亮小姑娘靠的太近。”贵妃阴恻恻的说道。 姜烟称“是”站在原地不动,微抬起头,目光与贵妃对上,见她轻轻冷哼一声,一脸傲慢,打量着她又不让她坐下。 姜烟直觉不对,既是春日宴,又为何只有贵妃一人前来?且今日来的还都是女眷,此时她们各坐一团,可以看出约莫是一家女眷才会坐在一处。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宴会,反倒像是被挟持的不知情的人质们。 姜烟有了这个想法,目光又转向长乐宫外,宫墙闪过人影,不远处有士兵铠甲碰撞的声音,渐行渐近。 “贵妃娘娘,可看够了?”丹阳郡主出声道。 贵妃呵呵笑了两下,语带讽刺道:“莫不是丹阳郡主的心头好?怎么本宫多看两眼都不行了?行了,坐下吧。” 姜烟坐下,悄悄凑近丹阳郡主与她耳语道:“今日之事有猫腻。” 丹阳笑着转过头与她说话,“本郡主也发现了,今日来的可都是支持平西王的大臣家眷。再说宴请,瞧瞧,连点子水果都不乐意上来,谁信啊!” 丹阳嫌弃的一推眼前的果盘,里面只摆放了几枚糕点,敷衍了事甚至不愿意做一点表面功夫。 经丹阳一提醒,姜烟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春日宴,分明是鸿门宴,更确切的说,她们都是饵,用来钓平西王的饵。 这时有人端着糕点的盘子端详,然后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冷嘲热讽道:“贵妃娘娘,这就是您宴请我们的诚意?可别拿出来丢人了。” 贵妃也不恼,依然笑着道:“章大人家的?哼!是本宫给你脸了?还敢给本宫脸色看!” 那妇人也不怕,重重的哼了一声,继续道:“娘娘那点事儿,满皇宫谁不知道?娘娘还觉得自己有脸?” 贵妃目光冰冷的望着她,“本宫什么事?” 姜烟趁着贵妃与那妇人互相呛话之际,悄悄对丹阳说道:“郡主,我去去就来。” 丹阳闻言看向她打量,“怎么了?” 姜烟解释道:“今日我们都是人质,此事是冲着平西王来的,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要还他。” 丹阳沉默了一瞬,说道:“好,本郡主掩护你。” 姜烟虽然坐的极其边缘,但要走楼梯下去也不可能完全不引起人的注意,就当她悄悄站起身准备溜走时,突然贵妃大喊道:“来人,给本宫通通拿下!” 四周立即涌入手执长刀的皇宫内卫,冰冷的刀锋指着她们的后背与脖颈,姜烟身体一僵,立在原地。 “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难不成娘娘要...造反?”丹阳淡定的站起来,朝着上首的贵妃说道。 “是皇上时日无多?娘娘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大皇子在一起了?”丹阳此话一出,不少人都目露惊慌,看着贵妃娘娘的反应。 贵妃的脸色泛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死死盯着丹阳,像是用目光将她凌迟又千刀万剐。 丹阳见起了效果,给了姜烟一个眼神,自己却朝着内卫勾勾小手指,“跟紧我,别让我跑了。” 说着她缓步走上前,身后内卫紧紧跟着她,刀锋还指着她的脖子。 姜烟会意,又朝青玉递了一个眼神,突然大力推翻了案桌,杯盘碎了一地发出一阵乒乓的声音,然后朝楼梯的方向猛然冲刺。 内卫立即反应过来,当即又要追她,青玉在她身后抵挡,与追上来的内卫缠打在一起。 殿内尖叫声哭声四起,有人害怕的跌倒在地上,也有将门之女见状跟着趁乱打出去,场面一片混乱。 这时,丹阳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挟持住贵妃,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对着贵妃的脖子,低声道:“告诉他们,把刀放下,不然你会血溅当场。” 贵妃感受到匕首锋利的一端刺着自己的皮肤,梗着脖子不敢动,慌忙喊道:“把刀放下。” 内卫们互相看看,没有人听她的命令。 “本宫说了!把刀放下!”贵妃有几分气急败坏,她脖颈间一阵刺痛,似乎有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 第336章 浑身僵硬 “娘娘,你被骗了,这些人不听你的。”丹阳凑近她的耳旁,声音仿佛从地狱而来,夹带着阴风。 贵妃忍不住浑身颤抖,她惊恐地看着底下的人,低声求饶道:“丹阳丹阳,是玄钰,是玄钰逼我的。” 此时屏风后的男人忍不住皱眉,脸色铁青的暗骂一句,“没用的东西。”然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玄钰一出来,就与丹阳对上了目光,说道:“丹阳,长乐宫都是本皇子的人,放了贵妃,本皇子留你一条生路。” 丹阳呵呵一笑,果真放开了贵妃,但她满脸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道:“大皇子和平西王的实力,本郡主还是分得清的。” 玄钰被戳中痛处,咬着后槽牙道:“丹阳,本皇子劝你识时务,平西王没那个命来救你了。” 丹阳嗤笑一声,扔掉匕首,在贵妃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副‘我等着’的模样。 玄钰忍着怒意,目光扫过大殿,殿中一片混乱,竟有会武功的侍女与内卫打起来,玄钰感到一阵头疼。 但最重要的是,他没看到姜烟,姜烟那丫头竟然不见了!他立即看向栏杆处,桌案被推翻,杯盏碎了一地,难不成方才就是她? 玄钰正猜测着,忽然觉得衣摆被扯住,他低头一看,是贵妃正拽着自己的衣摆,他哼了一声夺过一旁内卫的长刀,手起刀落插进贵妃的胸口。 贵妃不敢置信,狠狠睁大着双眼,当场殒命。 “啊!”尖叫声四起。 “再敢反抗,如同此下场!”玄钰高喊,当即有人不敢再动,乖乖束手就擒,青玉见状也收手,低着头混在其中。 楼上的风波暂平,玄钰只觉得胸中气闷,吩咐好后便从屏风后的小楼梯下到一楼大殿。 一楼殿中平西王正站在一圈围着他的内卫之中环顾四周。 他刚刚夺回陈县,就接到玄钰的消息,声称云姜被皇帝召进皇宫,要封她为妃。 玄景川马不停蹄的带人回西京,来不及安置就孤身入了紫金宫,内侍告诉他,云姜姑娘在长乐宫。 玄景川又赶往长乐宫,果然在长乐宫外见到二楼栏杆处微低着头的姜烟。 他没有立即入内,今日紫金宫的守卫反常的多,从他入宫开始,就总有目光在暗处盯着他。 玄景川也是从生死场上下来的人,异常敏锐,但云姜在内,尽管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圈套,他也必须要进去。 然他一进去,身后殿门就重重的关上,四周涌入大量手持长刀与弓箭的内卫,他们围住他,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玄景川往前走几步,他们便跟着走几步,始终将他围在正中。 “皇兄!臣弟在此,可否出来相见?!”玄景川沉声腹部,大声喊道。 他一说话,四周弓箭手便纷纷射箭,因是入宫,不得佩剑,玄景川动作迅速抢过一旁内卫手中长刀,挥舞着长刀躲避箭流。 然而玄钰尽管准备充分,但箭流一阵接一阵,饶是玄景川也有些吃力,一个不察肩膀中了一箭。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身上的力气在逐渐流失,又躲过一阵箭流之后,玄景川以刀撑地,一手折断肩膀处的箭羽,大声喝道:“出来啊!你不就是想看着我死吗?!出来啊!” 话音刚落,内卫让开一条道路,殿内无风,重重纱幔之后,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对而站。 “皇叔,束手就擒吧。”玄钰转过身说道,“父皇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玄景川看到那个身影时就反应了过来,他哈哈笑了两声道:“父皇?玄钰,是你要置本王于死地吧,可笑本王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看清你的真面目。” 玄钰眸底闪过阴狠,“皇叔这么多年教导侄儿,侄儿很感激,但......皇叔还是阻了侄儿的路。” “你的路?你有什么路可走?与贵妃私通?”玄景川讥笑,“若不是本王,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玄景川盯着玄钰,余光却瞥见盘龙柱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额前青筋暴起,握着长刀的手微微颤抖,他渐渐脱力。 姜烟是从靠近殿门的大楼梯上下来的,她一下楼梯就见玄景川被围困在箭阵之中,当即弯下腰躲了起来。 随着玄景川往大殿深处走,箭阵也跟着他往前走,她才悄悄的完全下了楼梯,躲到盘龙柱之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玄景川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一直躲在柱子之后不曾现身。 渐渐地,她感到一阵异样,头脑昏沉四肢无力,她立马意识到什么,从荷包中掏出解药服下。 她再看出去时,玄景川已经半跪在地上,肩膀处的箭羽异常显眼,他大喘着粗气,显然迷药也开始发作。 “哈哈哈,皇叔,别废话了,上路吧!”玄钰接过内卫的弓箭,搭弓射箭对准了玄景川。 姜烟看了一眼大殿门口,殿门紧闭,而长乐宫又都是玄钰的人,他们没有胜算,但...来不及了! 姜烟后退一步,突然发力朝着玄景川冲跑过去。 玄景川一半的注意力都在柱子后的姜烟身上,见她冲出来,试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与此同时,玄钰手中的箭正对着玄景川飞出。 姜烟跑到玄景川身前借着助力推开他,十分惊险的躲开玄钰的箭,同时抬手对着纱幔之后的人就扣下机关,接连两下,袖箭飞出,直冲玄钰而去。 玄钰反应迅速,躲过一箭,另一箭却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出了一道血痕。 箭阵反应过来,当即对着两人射箭,玄景川带着姜烟一个翻滚躲到柱子后面。 “你下来干什么!”玄景川凶狠道。 姜烟忽然抬手,细嫩温热的小手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清醒刺鼻直冲脑门。 “想办法出去!”姜烟大声道。 玄景川感觉浑身的力气在回笼。 就在这时,箭阵停了下来,玄钰冷笑着一步步靠近,说道:“皇叔,你还不知道吧?她就是大周的‘死’去的长宁郡主姜烟。” 姜烟被拆穿身份,忍不住浑身僵硬。 第337章 担不得大任 玄景川低头看了眼目光坚定又警惕的姜烟,笑了一声道:“原来是你真的是姜烟。” 姜烟不理他,缓缓蹲下摸到自己的小腿处的武器,心中默默数着玄钰的步伐,他正在一步步的靠近。 “那又如何?”玄景川见她不理自己,高声回道。 “你有什么办法出去?”姜烟低声问道。 “怎么?不愿意和本王死在一起?”玄景川还有心情调笑。 姜烟紧紧抿着唇,“我还不想死。” “如何?告诉皇叔一声,让皇叔死的瞑目。”玄钰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到他们跟前。 “那本王还要谢谢侄儿了。”玄景川也在等待时机。 殿内静谧,只有玄钰的脚步踏在地砖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停止,这下殿内几乎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姜烟屏住了呼吸,侧耳细听,细微之中有弓箭被拉满发出几欲断裂的声音,她抬眼盯着玄钰的方向。 玄钰手持弓箭,脚下转了半圈,一刹那与姜烟对上目光。 姜烟嫣然一笑,眉目似含了春水,然春寒料峭,这其中又染了几分杀意。 玄钰在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愣了愣,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而就在他愣神的短短时间内,姜烟已经对着他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殿中众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玄钰更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肩膀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再也握不住弓箭,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众人反应过来要举刀上前时,姜烟已经上前,黑黢黢的洞口再次对准了玄钰的脑门,玄钰痛的不敢动。 此时姜烟大声斥道:“大皇子大势已去,平西王在此,谁敢动!” 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看半躺在地上的大皇子,又看了看缓缓站起的平西王,一时没有人再敢上前,但也没敢扔掉手中的武器。 玄景川的力气已经完全恢复,他看着她嫣然一笑举枪的模样狠狠心动。 又见她十分迅速的控制住玄钰,大喊‘平西王在此’时,浑身的血液都活泛起来,眼中露出欣赏,但更多的是征服欲。 玄钰被打中的是肩膀,子弹的穿透力很强,几乎是穿肩而过,但玄钰被顶着枪,内卫们已经在犹豫,他看似恶狠狠的瞪着姜烟,目眦欲裂。 但他的手下却在缓缓蓄力,试图最后一搏。 玄景川发现了他的目的,手中的长刀微偏,露出锋利的刀面,只要他敢动,他就砍掉他的手! 姜烟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朝他肩膀上打是因为他是北辰的大皇子,不该由她处置,但这不代表她仁慈。 姜烟看向玄钰,仍旧是浅浅一笑,轻声道:“大皇子”话音落地的瞬间她的脚也迅速用力踩上玄钰的肩膀。 “啊!”痛苦的叫声响彻整个大殿。 玄景川忽而轻轻笑了一声,“呵” 玄钰此人,成也姜烟,败也姜烟,还败了两次。 这个时候,长乐宫殿门终于被打开,大批身穿银色铠甲的士兵涌入,为首的人姜烟认识,他跪在平西王面前请罪:“臣救驾来迟,请王爷责罚。” “起来吧,恕你无罪,处理了。”平西王冷冷吩咐道。 姜烟终于松开脚,利落的将枪收回,她看了一眼殿内悉数被控制住的内卫,又回头看向玄景川。 太医正在为他诊治,上半身的衣衫半褪,她转过脸道:“王爷,二楼还有女眷们。” 玄景川盯着她的身影,吩咐道:“霍津,去二楼。” “是!”霍津中气十足的应下来。 姜烟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在楼梯处见到以丹阳郡主为首的一众女眷的身影。 “平西王又赢了一场。”丹阳慢悠悠的边下楼边说道,她瞥了一眼痛苦的脸色苍白的玄钰,不屑的哼了一声。 玄钰被抬下去医治,女眷们纷纷跪下行礼感谢平西王的救命之恩。 玄景川扫了众人一眼,对丹阳说道:“丹阳,带她们出宫吧。” 丹阳福身应了声是,投给姜烟一个“跟我走”的眼神,便带着众人准备出宫。 然而姜烟刚动了脚,便听身后玄景川的声音又响起,“云姜,你陪着本王。” 他知道了她是姜烟,但还是喊她云姜。 丹阳正想开口,姜烟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应了声“是” 玄景川包扎好伤口重新换过衣裳后,大步跨出长乐宫,临走时喊上了姜烟,他说的是,“云姜,随本王面圣。” 姜烟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见他大步流星丝毫不管自己身上还有伤,忍不住道:“王爷,你还有伤。” 玄景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在关心本王?” 姜烟微低着头不与他对视,“我救了王爷一命。” 玄景川忽然来了气,冷声道:“跟上!” 从长乐宫出来,日头正高挂,玄景川走的快,姜烟也只能快步走着跟上他,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宫里四处都由银色铠甲的士兵把守,姜烟抬眼看了一眼玄景川的背影,想来他已经拿下了紫金宫。 终于到了皇帝寝殿,公公被压着跪在地上,里面有一道粗重的喘气声和一道年轻的喘气声传出来。 姜烟不禁皱眉,然后就见玄景川踢开殿门走了进去,她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走了进去。 皇帝寝殿不比长乐宫,没有重重的纱幔遮挡,姜烟一走近几乎就要看到一老一少姿势怪异的两人。 她低下头装聋作哑。 “你来做什么?!”皇帝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有力。 “臣弟来拜见皇兄。”玄景川好似看不见不堪的两人,冷静的说道。 “出去!”皇帝怒喝,从年轻男子身上起来,靠在一边躺着。 玄景川不动,继续说道:“今日玄钰做下了错事,皇兄可知道?” “呵!你站在这里是来跟朕兴师问罪的?”皇帝冷笑。 “看来皇兄知道,那既然皇兄知道,那臣弟就明说了,玄钰无能,担不得大任。” 皇帝喘着气,似乎变的气竭起来,“他不能,你...能?你个...贱婢生的...野种!也配?!” 第338章 与他分清界限 玄景川握紧的手指节都泛了白,许久,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抬脚跨出去,一步接着一步, 直走到皇帝床前。 “也配?”玄景川的声音低沉浑厚,凑近皇帝的耳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皇帝蓦的睁大了双眼,大喊道:“万全!万全!万全!” 大殿空空荡荡,无人回应,甚至殿外也毫无动静,皇帝这才终于有些慌,大喘着粗气,再一次大喊,“内卫!朕的....内卫呢!” 依旧是毫无动静,姜烟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玄景川直挺挺的站着,背影挺拔,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 而他面前的皇帝,头发花白,面色惨白之中还隐隐带着一丝青色,印堂发黑,胸膛止不住的起伏,浑身一丝不挂,只在腰间草草盖了条毯子。 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果然皇帝的喘气声越来越重,直勾勾的盯着玄景川,玄景川又一次凑近他耳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皇帝的瞳孔瞬间睁开,嘴巴大张想要说话,但张着嘴喘气尚且接不过来,又怎么可能说的出话。 皇帝的瞳孔又睁开到最大,目光开始涣散,然后就像光在一瞬间熄灭,失去了生机。 姜烟心中骇然,玄景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不想做侧妃,那皇后呢?” 姜烟慌忙摇头,“王爷,我不” 玄景川根本没想听她回答,越过她走到门口,打开了殿门。 姜烟听到他大声说道:“皇帝驾崩,敲丧钟,请众臣入宫!”然后声音小了下来,似乎是吩咐旁人,“请云姜姑娘回郡主府。” 紧接着有小太监进来请她,“云姜姑娘,您请......” 姜烟不待他说完,姜烟便点头应了声好。 九九八十一道丧钟响彻整个北辰,姜烟回到郡主府,丹阳和兰若都在大厅内等她。 丹阳上上下下打量过姜烟,“你?” 姜烟平视她,轻笑一声道:“丹阳,他死了。” 丹阳也有如释重负的神情,眼中晶亮似有泪光闪过,她仰起头,脸上带着笑说道:“他终于死了,可爹娘也回不来了。” 兰若上前环住丹阳,“你还有我。”他看丹阳时目光温柔,但看向姜烟的眼神却是意味深长。 郡主府的花园此时花开的正艳,丹阳平素打理的好,这会儿正向阳舒展着身体。 姜烟站在花圃前等了一会,果然身后响起了兰若的脚步声。 “是谁?”兰若开口问道。 姜烟吐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他道:“平西王。” “平西王?”兰若冷哼一声,“姜烟,你......” 姜烟静静的与他对视,目光沉静,“平西王又怎么样?你们要做的事本就千万分的惊险。” “你以为没有我,平西王就会输吗?紫金宫早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了。”姜烟缓了缓又说道:“但他的救命之恩,我是必须要还的。” 兰若一时无话,他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们分化平西王与大皇子,从他的立场上,自然是更希望大皇子上位,于他们往后更有利。 “兰若,我相信他,你要比我更相信他。”姜烟最后说完,转身离开了花园。 兰若叹了口气,最终也转身离开。 姜烟在郡主府睡了一天,第二天在府外见了澜光。 澜光再见到姜烟,见她神情平静比从前更从容,问道:“主子要属下做什么?” 姜烟亲自给澜光倒茶,“澜先生有大智慧,我想做什么,先生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澜光也笑了一声道:“是。” “打天下还是要靠打,打仗避免不了,这个我们暂且帮不上什么,但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从民间入手。”姜烟说道。 澜光点了点头,“主子睿智,大夏破国几十年,年纪轻的或许没有印象,但年长的肯定记得大夏朝。” “所以正好趁着这个时节,重新唤回人们的记忆。”姜烟看向窗外,西京表面的繁荣一如既往,人们自我蒙蔽双眼,假装看不到城外的惨状。 西京城内其实情况还好,除了不许进出,若是吃不上饭,城门口还摆了粥棚施粥,还可以去哪里混口吃的。 但城外的情况就不好说了。 北辰皇帝薨逝,全国上下服丧,人们就算是表面做样子也得做出个悲伤的模样来,但私底下更藏了一丝侥幸,或许换了新帝,日子会比现在好过许多。 紫金宫内玄景川忙的脚不沾地,先皇未立太子也未立下遗诏,宫中之人多心思,他忙着前朝之余还要稳定后宫,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不仅如此,他才夺回陈县就回了西京,陈县暂且不稳,他也担心大周趁着这个时候发起进攻,那北辰可谓是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深思熟虑之下,他召了姜烟入宫。 姜烟再一次见到玄景川,他还身着王爷的服饰,正埋首于案前,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下乌青一片。 “王爷”姜烟福身行礼。 玄景川放下手中的笔,上下打量着姜烟,她面色白里透着红,目光澄澈明亮,对比自己的形容枯槁,他自嘲笑了一声,唤她上前。 姜烟走至书案前,玄景川修长的手指将几份折子放在她面前,姜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打开看。 “打开看看。”玄景川说道。 姜烟没有动,玄景川又继续说道:“本王救了你两次,你已经还清了一次,帮本王做事,这是第二次。” 姜烟抬起头看向他,“还清了,王爷就放我走吗?” 玄景川眸色一暗,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然而姜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许久,玄景川才终于开口,应道:“好” 姜烟于是拿起桌上的几份折子看了起来,她站着,面容沉静又认真的看着折子,有时也蹙眉,有时只是大略的扫过。 玄景川靠在椅背上看她,看她看似身躯柔弱,可实则内心强大,果敢刚勇,聪慧睿智。偏这样的女子,并不属于他。 她若真的想走,在陈县之外时就走了,他也留不住她,可她偏不,她要还他救命恩情,与他分清界限。 第339章 她都不想住 姜烟看过玄景川给她的几份折子,放下道:“王爷深感北辰内忧外患,只因王爷还是平西王。” 玄景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姜烟接着道:“普通百姓敬畏所有有权之人,但王公子弟敬畏的是皇权实权,王爷手中有实权,实权之下他们敢怒不敢言,想要让他们彻底闭嘴,还需要皇权。” “至于外患,平西王的名声虽响,但北辰一日无君,便是给他们可趁之机。” 此话正中玄景川的内心,他接手北辰所有的事务这几日,看了堆积的近小半年的折子,各种事情纷乱交杂在一起。 他一时间竟没有理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后宫敢蹦跶,是因为没有立诏,底下人生出了心思,试图一搏,而大周西祈更有可能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 “哈哈哈”玄景川大笑两声,看着姜烟的眼神露出赞赏与惋惜,“你若是男子,本王一定给你封侯拜相。” “王爷心中早有答案,只是身处其中,被各方牵扯,一时理不清头绪罢了。”姜烟谦逊道。 尽管姜烟提了建议,玄景川也没有立即放姜烟出宫,而是将她安置在宫内,要她帮他处理一些事宜。 姜烟借口不熟悉,要丹阳郡主进宫共同协理,玄景川欣然应允。 玄景川要登基这件事,不能太急,太急显得仓促让人怀疑其气度与居心,也不能太慢,慢则生变。 于是礼部看来看去,定于十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姜烟与丹阳连续忙碌了几日,终于在登基大典的前一天歇了下来,两人在宫里找了处清闲的地方。 长乐宫的三楼,与底下两层又不同,这一层的地板上铺满珍珠与砗磲珠,四周的墙面上放置了数面巨大的镜子,白色的纱幔垂下,隐隐约约与光互相折射让整个室内流光溢彩。 殿内更是有一个巨大的砗磲壳,几乎可容纳一人。 姜烟赤脚躺在壳里,与丹阳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说到平西王登基时,丹阳忽然凑近她端详。 “你要做皇后了?”丹阳问道。 姜烟直视着上方摇头,“不做。” “那你小情郎的皇后,你做不做?”丹阳又问了一句。 姜烟一时答不上来,她与他分别才半个月,可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姜烟回答。 丹阳忽然般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兰若的身份了,也猜到他接近我的目的,可我不忍心拆穿他。” 姜烟看向丹阳,她难得露出神伤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安慰,“那你是怎么想的?” 丹阳没有说话,两人谁也没有发现三楼的小楼梯口一道身影闪过,玄景川来的不及时,听她们两说着宫里的八卦,正想入内,又听到丹阳问她做不做皇后。 她语气坚决的说不做,玄景川忽然就不想再听下去,转身便下了楼梯,所以后面更关键的话他并没有听到。 明日就是登基的日子,他原本只是想找她说说话而已,他冷哼一声,走出长乐宫,就见岑姑急匆匆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玄景川加快脚步前往御书房,霍津等人已经等在里面。 “发生了什么事?”玄景川道。 霍津禀报道:“城外发生了暴乱,吾等已派人镇压,但......” “但什么?”玄景川扫了他一眼,目光锐利。 霍津犹豫了一下,说道:“但民间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些风声,说北辰不仁,天降责罚,大夏将归。” “什么?大夏?” 霍津惶恐的低着头道:“是,就是...前朝那个大夏。” “知道了,这些不用管,加强西京防卫要紧,明日不能出差错。”玄景川冷声吩咐道。 霍津不再说什么,点头称是。 玄景川心中烦乱,随手拿起折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二日便是登基之日,姜烟天不亮就起了床,收拾妥当之后,与丹阳一道候在大殿之外的广场上,祭天等仪式她们两都没有资格参加,只能在殿外一直候着,直等到日上三竿。 她们站在众多后宫女眷之中,位置也不靠前,不仔细看并不能找到她们。 但从姜烟的方向,却是可以看见从不远处走来的玄景川。 她眯着眼看向前方,身穿明黄皇帝冕服的玄景川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他目光坚定只管看着前方。 直到他站在大殿台阶之上,转过身来俯视众生,才在女眷的方向扫了一眼。随着太监的一声“跪~”,人群呼啦啦的跪了下来,欢呼皇上万岁的声音响彻整个西京。 “平身”玄景川沉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到此,仪式便结束了,玄景川顺利登基,北辰有了新帝,称宣德帝。 仪式结束后姜烟与丹阳跟着女眷队伍出宫,就在长长的宫道上被拦下来,姜烟被请去御书房,不少女眷都侧目看她,有的目光探究,有的对她微笑点头示意,连态度都恭敬了几分。 姜烟回到御书房,书案之后是与前几日完全不同的玄景川,她行礼问安,开口称呼他陛下。 玄景川走出书案来到她身前,他靠她很近,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姜烟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 “陛下?” “朕今日出征。”玄景川声音不大,低沉之中带着风暴前的宁静。 姜烟倏地抬头,与他目光对视的一刹那又低下了头,“陛下要出征?是陈县又起了战事吗?” 玄景川低低的“嗯”一声,突然抬手禁锢住她的脖子逼她抬头与他对视,“姜烟,朕回来之前,你不许走!” 他几乎说的咬牙切齿,下颚处的肌肉都绷紧了。 姜烟突然被禁锢住,头上的步摇摇摇晃晃缠绕在一起,她被迫抬头看他,眼中一开始的惊慌,渐渐地平息下来。 她双眸黑白分明,又恢复了一如平时的模样,姜烟就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玄景川这才松开了她,背过身道:“你喜欢长乐宫,就暂且住在长乐宫吧。”不等姜烟说话,他又转过头看着她道:“还是你想住在皇后的寝殿?” 姜烟摇摇头,她都不想住。 第340章 嫌她挡了路 宣德帝玄景川上午登基,下午便整兵准备出发陈县。 陈县是大周进入北辰的第一道防线,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玄景川虽然带兵夺回了陈县,但大周仍然虎视眈眈的盯着。 这一场战役不可避免。 姜烟在城墙上看着玄景川的军队再一次踏上征途,战争不断,百姓过的也艰苦。 城外原本拥在此处的流民早已不知所踪,城内粥棚所施的粥也是汤越来越多,米越来越少。 姜烟看了一会儿,一直到军队化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敛了目光,转身下城楼。 回去的路上,姜烟路过元桂当铺,周边店铺依旧人来人往,只有元桂当铺半开着门,从外面看进去,光线昏暗看不清晰。 “主子,要进去吗?”青玉见她一直站在门口,出声问道。 姜烟本在犹豫,但转念一想,她也是在帮他,又何必分的那么清不动他的人?于是姜烟点了点头,“当然。” 进去之后,几乎一人高的柜台后面传来拖长的声音,“姑娘要当什么?” 姜烟取下戒指递给青玉,青玉放在柜台之上,后面的人立马“哟哟”两声,马不停蹄的跑出来,期间还踢翻了凳子。 掌柜留了个八字胡,修剪的很细长,出来见到姜烟,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恭敬道:“姑娘需要什么?” 姜烟看着他道:“我需要人做事。” 八字胡男人腰弯的更低了,“姑娘尽管吩咐。” 姜烟和青玉从当铺里出来的时候,天上渐渐露出霞色来,不远处的天边挂着一片晚霞,行人匆匆忙忙,赶着归家。 姜烟没有回宫,而是回了郡主府,尽管丹阳表示她这么回来住,要皇上知道了她可不会帮她,但仍然安排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姜烟又在郡主府别院窝了起来,她身边绿云和青玉都在,两人看出姜烟近日思虑沉重,心情不佳,便也想着法的与她说话。 大多数时候是绿云在说,姜烟和青玉在听。 这日绿云说的正起劲,突然房顶上传来一声笑声,绿云狐疑的看向房顶,一抬头便见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是哪里来的小子,敢闯郡主府?!”绿云暗道。 姜果儿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翻身下来,结果刚落地,迎接他的就是一道掌风,姜果儿慌忙应战,与青玉打了起来。 两人打的不相上下,到后来,姜果儿连忙求饶,“主子!是我!快让青玉姐姐住手吧!” “你是谁啊!”姜烟也逗他。 “我啊!姜果儿!是我果儿啊!”姜果儿一边防守一边朝姜烟的方向喊。 姜烟又看了一会儿才让青玉住手,青玉收势,打量了一下姜果儿道:“不错,有长进。” 绿云则稀奇的盯着姜果儿看,悄悄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姜果儿!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姜果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吃的多,长的快。” 姜烟也打量着他,她与他几乎快一年没见,这一年少年竟有长成之势,整个人又高了几分,也黑瘦了一些。 姜果儿走到姜烟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道:“姜果儿见过主子。” 姜烟笑着问道:“你怎么会来北辰?是有事?” 姜果儿正了正神色,从怀中拿出几封信封,双手递上道:“是澜先生让我来北辰的。” 绿云接过又递给姜烟,姜烟握着略有重量的几封信,站起来说道:“你们说会话吧。”然后转身进了屋。 姜烟坐在书案前,拆开了几封信,这几封信都是同一个笔迹,并不是谁写给她的信,而是由专人负责统计的各处的消息,再汇总到她这里。 第一封是关于大周的消息,据内部传出的消息,大周皇帝咳疾日渐严重,渐渐已经不理政事,但除了太子宗稷之外,周皇近日格外亲近齐王宗政,甚至分了宗稷的政事交给齐王做,相当于分了太子的权。 姜烟看完又取出第二封,第二封是关于大周与北辰之间的战事,她不入宫,自然也没有第一时间知晓战事。 玄景川率兵再次抵达陈县之后,又与大周交锋了几个来回,两边都不相上下,谁也无法更近一步,就在边界对垒。 第三封是关于近日西京流言的进展,第四封是其他事务。 姜烟一一看完,拿起最后一封,入眼便看见了西祈两个字,她认认真真的看完,随后放了下来。 手自然垂放在桌上,她抬眼看着前方,小小的屋子里,对面纱幔之后就是她的床铺,她静静的看了一会,提笔写了回信。 信上说兰瑾回到西祈之后,便秘密集结了几十万大军,分布在大周与北辰的边境各郡县,大周与北辰都没有察觉到西祈的异动。 只因西祈皇室在外人眼中,内斗严重,老皇帝顾着内部纷争,根本无暇顾及正在打仗的大周与北辰。 殊不知这都是在掩人耳目。 姜烟写好了回信,打开屋门,院子里绿云青玉与姜果儿齐刷刷的看向她。 姜烟把信交给姜果儿,嘱咐道:“务必亲自交给澜先生,不得假借他人之手,就算是你认识的人也不可以。” 姜烟说的郑重,姜果儿也正色道:“是!” 姜果儿一走,姜烟便与两人说道:“绿云,你在府里守着,青玉,你随我入宫一趟。” 姜烟看过信后,总觉得心神不宁,直觉这三国之间没有那么简单,但她一时也无法想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便想着入宫看看,或许能探听到不一样的消息。 玄景川御驾亲征,宫里政务由太傅暂管。 太傅此人姜烟见过,对她颇为不满,认为她一女子,就算皇上对她青睐,但现在无名无分,也不能插手紫金宫事务。 所以姜烟入宫,连太傅的面都没见到,但她也不恼,十分有耐心,当晚就搬进了长乐宫,把太傅气的不轻。 后来姜烟才知道,太傅有个小女儿,不出意外会是北辰未来皇后的人选,也难怪他不待见她,原来是嫌她挡了路。 第341章 长宁郡主需要一个公道 西祈的边陲小镇,一座古朴的小楼内,众人围坐在从长桌旁,个个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兰瑾环视一圈众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还是站起来说道:“北辰新帝已经登基,事情已成定局,各位不如想想应对之策。” 他赶在平西王入西京之前离开,快马加鞭回到西祈,然而回到西祈不出三日,北辰就传来政变,大皇子玄钰被囚,平西王暂时接管紫金宫。 又过几日,传来平西王玄景川登基为帝的消息,平西王作为北辰的一根顶梁柱,登基为帝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这无疑是给北辰增加了一道防线,也给他们增加了不少的难度。 兰瑾莫名觉得,平西王登基这件事中,有姜烟的手笔,不知道她助力了多少。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心中有口气不上不下的堵着,哽的人难受。 “据消息称,北辰皇帝在登基当日就赶往陈县,与大周对垒,老夫想,或许我们还可以再等等,等两败俱伤再说?”云海看向兰瑾说道。 玉明生也点了点头,“大周与北辰,鹬蚌相争,我们渔翁得利。” 桑阶并不赞同,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哎!要打就要趁现在,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联合起来反攻我们,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兰瑾点了点头道:“桑长老说的不错,不能再等下去了。” “可若是他们联手,我们又当如何?”云海还心存一丝担忧,二对一的话,他们的胜算并不大。 兰瑾双手背在身后,抬眼看向燃的正旺的烛火,说道:“谁说一定是他们联手?” 几人同时看向兰瑾,兰瑾眸子里映着火苗,冷冷开口道:“通知内应,按计划行事。” 几人互相看看,心道他或许还有别的安排,纷纷应了下来,为接下来的攻打做准备。 深夜,月亮半隐在云层中,西祈与北辰的边境县文县军营内,一副将起夜,后误入主将的屋子,见床上躺了人,以为屋子里来的贼人,当即手起刀落就要砍下他的头颅。 然主将也不是吃素的,反应极快,睁眼见是今夜与自己吃酒的同僚,虽然震惊,但仍然拔剑相对。 但手中的剑似有千斤重,他根本无法举剑,也无法挪动,甚至想叫喊时连声音都发不出,眼睁睁的看着刀落下,然后瞬间没了声息。 副将这时酒醒,看着手中的刀惊惧,茫然失措惊叫出声,引来了底下小兵,小兵见副将杀了主将,唯恐自己性命不保,慌忙逃跑。 一夜间,文县主将已死的消息传遍整个军营。 第二日天刚亮,城门换班的士兵睡眼惺忪,就见前方乌压压一群什么东西正在过来,睁大眼一看,竟然是身穿黑色玄甲的西祈兵! 他连忙敲响战鼓,但没了主将的北辰兵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不过半日便被西祈兵破城而入,一日之内,文县失守。 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回西京,接二连三的信使在路上被射杀,等消息真正传到西京太傅和南边玄景川手中之时,西祈已经拿下了三座城池。 太傅慌忙去信玄景川,但一直都得不到回信,整个人急的团团转,嘴角长了一片火气,这时候他突然就想到长乐宫的姜烟了。 连忙派人去传她,但长乐宫哪里还有姜烟的身影,她比太傅更早得到西祈拿下北辰城池的消息,当时就出了宫。 此时她正在驿馆与凌羽面对面坐着喝茶。 凌羽见到她时,整个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长宁郡主,好久不见,请坐。” 姜烟坐在凌羽对面,他亲自给她倒茶,自嘲道:“想不到郡主竟然使了一招金蝉脱壳。”枉他听到她的死讯还暗自神伤了许久。 姜烟轻轻摇头,“没有,阎王殿前走了一遭,只是侥幸活了下来。” 凌羽不敢置信,直言问道:“是何人?” 姜烟微笑,目光之中含着一丝落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凌羽再一次讶异,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姜烟得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这三国之间的问题所在,大周与北辰对垒,西祈趁势而入,看似渔翁得利,实际非常冒险。 北辰之所以看重陈县,是因为从南面到西京的距离比西面西祈过来更近,同时,从陈县直接到西祈边境的距离也更近。 若是大周与北辰联合,先解决西祈,那西祈将会腹背受敌。 所以大周与北辰之间,绝对不可以联盟。 姜烟于是想到了仍然被关在驿馆的凌羽凌将军。 凌羽被关了许久,整个人瘦了许多,脸颊两端有些凹陷,他愣怔了一会儿,看着姜烟问道:“那郡主今日前来,又是为何?” 姜烟坐的端正,两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的好看,目光之中也隐含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送将军回大周。”姜烟粉唇轻启,清丽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 凌羽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抬眼看她,忽然笑出了声音道:“你?” 姜烟点了点头,凌羽的目光转向窗外,已是夏季了,树上的蝉鸣扰的人心内烦躁,但他此时却很平静。 他状似无意的说道:“近日,我听说了一些谣言,北辰不仁,天降责罚,大夏将归......”凌羽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姜烟的神色。 她神色无异,好似第一次听说,“我也听到了,不过是一些谣言,这不妨碍将军回大周。” 凌羽面上带笑看着她道:“那我是横着回去还是竖着回去呢?” 姜烟呵呵笑了两声,“自然是活着回去,不止将军,还有我。” 凌羽再一次怔住,“郡主你......要回大周?” “长宁郡主需要一个公道。”姜烟望着他,目光沉静,幽黑的眸子像是要把他吸进去。 凌羽低头思索了片刻,姜烟也不催他,耐心的等着,她相信他会答应的,果不其然,凌羽最终抬起了头,目光坚毅,说道:“好!” 第342章 看看你二嫂和小侄子 从北辰的西京到大周的京城,不可避免的要经过战区陈县。 姜烟一行人装作商队日夜兼程赶到北辰边境陈县的时候,玄景川的大军已经离开前往西北方向。 陈县不好进,但姜烟手里有从紫金宫里顺出来的皇帝令牌,守城门的士兵几乎立刻就放了他们进去。 临进去前,姜果儿神秘兮兮的凑近的守城门的士兵说道:“为圣上办事,不可声张,否则......” 姜果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说的煞有其事,守城门的士兵果然一脸郑重,“是!” 姜果儿随即又给颗糖,“到时候,我会在圣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守城门的士兵极力忍住欣喜的神情,又道一声,“是!”然后恭敬的给他们送进了城。 他们在城内住了一日,走时用了相同的伎俩,等城门口的士兵察觉到不对劲,想起来禀报守将时,他们已经快到大周的上阳郡。 上阳郡不比陈县,看守严格,过路都需要查看路引,姜烟早有准备,从马车座位底下取出来递给姜果儿,由姜果儿前去交涉。 她和凌羽则坐在马车里等着,凌羽看了她两眼,低声道:“想不到郡主还会假造路引?” 姜烟瞥他一眼,“是真的。” 凌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来,姜烟笑笑并不多说话。 此时外面官兵还在盘问,姜烟听着这其中似乎有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她略一思索便掀开了一点帘子,足够外面的人看清她的脸,又不至于看清马车里的其他人。 她一眼就看见高大黑瘦的姜宥,冲他笑了笑,轻轻唤了一声“二哥” 姜宥看见她的脸的那一刻突然脊背僵硬,他与她对视上,明艳的脸庞几分熟悉几分陌生,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递还路引,挥手放他们进城。 姜烟接过路引,放下帘子,随手就将路引递到了凌羽面前,“凌将军看看,是真的。” 凌羽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不由得皱起,确实是真的,但...她是怎么搞到的? 姜烟假装看不见他的疑问,转过头看着车窗的方向,掀起一点帘子往外瞧,外面随行的白易见状悄然上前道:“主子,有人跟着我们。” 姜烟朝后看了看,人群中隐约是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不用管,找地方落脚吧。” 上阳郡比起陈县只稍微好了一点,毕竟是边境郡县,发展经济总是比较艰难,他们找了本地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入住。 现在特殊时期,客栈的生意也是寥寥,依着姜烟本不欲在路上如此频繁的逗留,但凌羽坚持,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姜烟收拾好之后便下楼在大厅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她已经在姜宥面前露过脸,他十有八九会来找她,所以她特地在大厅里等他。 等她手中的茶水终于变成常温时,眼前暗了下来,姜烟顺手倒掉茶水,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姜宥倒了一杯。 “二哥。”姜烟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姜宥神情戒备,上下打量着她,“姜烟?你...怎么回事儿?大哥说你...死了?” 姜烟心一沉,微叹了口气道:“差点死了,但是命大又活了下来。” 姜宥眉头微皱,“发生了什么事?” 姜烟无法与他详细解释来龙去脉,顿了顿道:“此事说来话长。”她面色凝重,四下看了看,并无人注意这里,于是说道:“身份上‘姜烟’已经死了,但今日我冒险与二哥相认,是有一事要二哥帮忙。” 姜宥闻言严肃正经起来,“妹妹你说。” 姜烟道:“二哥跟我来。”说着起身往二楼去。 姜宥在她走出两三步后也站起跟上,到了二楼包厢门前,姜烟敲了敲门,“可以进来吗?” 里面传来一声,“进!” 听着这个声音,姜宥愣住了,他跟着姜烟入内,房间里只有一男子坐于窗前,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凌...将军!” 凌羽看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的腰牌,笑道:“姜都尉。” “是”姜宥应道,他瞥了一眼姜烟,用眼神询问,大周谁都知道凌将军作为质子被扣留在北辰,他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在上阳郡! 姜烟见他如此模样才觉得熟悉,还是她记忆中的姜宥。 “我把凌将军救回来了。”姜烟说的轻描淡写。 此话一出,不止姜宥看向她,连凌羽也看向她,他是当事人,经历了出驿馆出西京等惊险时刻,到她嘴里竟然变成了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嗯了一声,说道:“对,是郡主救我出来的。” 姜宥好歹也参加过几场战役,见过一些世面,这才能忍住没有惊讶张大能够塞下鸡蛋的嘴巴。 他是都尉,还接触不到军中的核心事务,但他也知道,此前北辰与大周一直在打仗,互不相让,但突然北辰那边来了人密谈,于是大周与北辰就暂且休战了。 现在突然凌将军都回来了,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于是他想了想说道:“还请将军暂歇此处,末将且禀报楚将军。” 凌羽一听也站了起来道:“我与你一同去吧。” 姜宥职位最低,也不敢说什么。 两人临出门,姜宥突然看着姜烟问道:“要不要去二哥家玩?” 姜烟眨了眨眼不解,“嗯?” 姜宥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看看你二嫂和小侄子。” 姜烟更震惊了,“什么?!二哥成亲了?!” 姜宥笑她,“二哥都多大年纪了,早该成亲了。” 姜烟突然想到那个在在阖家团圆之际孤身一人前往姜府非姜宥不嫁的女子,“哎,好吧,二哥告诉我地址,我去看看二嫂和小侄子。” 姜宥不知道她突然叹气又是为什么,写下位置给她,又嘱咐她出门带上幂蓠,尽管她穿着普通,但容貌并不普通,此地人员复杂,还是小心为上。 于是几人便兵分两路,姜烟与青玉循着地址去姜宥家,凌羽则跟着姜宥去见楚老将军。 第343章 当将军夫人 姜烟在街上金银铺子里买了耳环手镯和小孩子的金银长命锁等,然后循着姜宥给她的地址寻到了巷子里的一处乌门前。 青玉对了门牌号,对姜烟说道:“主子,就是这里了。” 姜烟点点头,示意青玉上前敲门,然而青玉的手刚碰上乌门,大门便从里面打开,四目相对,里面的女子梳着妇人头,身材圆润,但气色极佳。 她盯着青玉看了看,又看了看一旁看不清面容的女子,问道:“请问你们找谁?”她神情警惕,一手扶在门上,随时准备关门。 幂蓠下的姜烟忽然轻笑,喊了一声“二嫂。” 亏她还替她觉得惋惜,谁成想,人家早就嫁了姜宥,还生了孩子。 赵月如一愣,这时屋内传出孩子的哭声,她只得放她们进来,“你们先进来吧。” 赵月如匆忙去看孩子了,姜烟与青玉踏进小院,她摘了幂蓠,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这是一间不大的院子,但收拾的整整齐齐,院子的一角还搭棚种了一些瓜果。 赵月如哄好了哭的孩子,抱着孩子出来时见到了姜烟,她愣愣的看了她一会,一时有些不敢认。 她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那个团年夜,她厚着脸皮到姜家,没见到姜宥,只见到姜烟姜雪两个姐妹。 那时姜烟的容貌已经渐渐出色,没想到再见面她竟然变得更美,皮肤白的耀眼,乌黑的眸子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赵月如一时竟有些自惭形秽,她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理了理脸庞边的碎发说道:“你是姜烟吧?” 姜烟点了点头,走上前两步,“这就是我小侄子吧,真可爱。”姜烟逗他,孩子还小,肉嘟嘟的一张小脸,看着姜烟咧开了嘴。 说到孩子,赵月如脸上带着一股母亲的温和与光环,“是啊,孩子快一岁了。” “小姑抱抱。”姜烟伸手要抱他,他竟也张开手。 “这孩子喜欢你。”赵月如对着孩子说道,“是不是啊,小宝?” 姜烟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孩子,示意青玉把东西送上,她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解释道:“二嫂别介意,来的匆忙,身上实在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儿。” 赵月如看着送到自己手里满满一包的首饰,“这也太多了,孩子还小,真的不用。” 姜烟抱着孩子逗,“那二嫂就留着给自己再打些首饰。” “真的不用”赵月如作势要还回去,姜烟突然僵在原地。 “怎么了?”赵月如关心道。 姜烟眨了眨眼无辜道:“他...尿了。” 赵月如忽然就笑了出来,青玉也忍不住暗笑。 赵月如抱回孩子交给奶娘,带姜烟去换衣服,“小孩子就是这样,妹妹别介意。” 姜烟接过赵月如递过来的衣裳,躲到屏风后面去换衣裳,她回道:“不会。” 赵月如在屋子里等她,微透的屏风映出姜烟曼妙的身躯,她转过脸在门口等她,说道:“妹妹留下来吃午饭吧。” 姜烟爽快的答应下来。 姜宥的这座小院子,真的不大,仅有三间屋子,这三间屋子里还隔了一间给奶娘,另外还有烧饭的厨娘每日上门。 赵月如抱着孩子与姜烟坐在屋檐下解释道:“他那点俸禄也不多,又不肯我出去找活干,只能买个小院子。” 姜烟侧头看着她,之前看她虽然是庶女,可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模样,如今哪还有小姐的样子,连说话做事也三句话离不开孩子。 但她脸上却洋溢着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而不是教条压抑之下疏离淡漠的笑容。 “二嫂很幸福。”姜烟说道。 赵月如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没想到转来转去,我还真嫁给你二哥了。” “二嫂跟着二哥,以后有大福气,能当将军夫人。”姜烟笑道。 赵月如嗔她一眼,“妹妹莫要瞎说。” 姜烟不干了,“怎么不可能?二哥现在是都尉,往后就能是大将军。” 姜烟说这话不是瞎说的,虽然属于姜宥的剧情也不多,但他能当大将军给女主撑腰这件事是有的。 赵月如哄着孩子,突然并不接她的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想他做什么大将军,我只想他平平安安的,少些战争。” 姜烟一瞬间心中震动,她敛了神色,“是啊,少些战争才是好的。” “不说这个了,二嫂,你后来怎么和二哥碰上的?”姜烟转了话题。 赵月如脸颊微红,正欲说话,突然有人急急的敲门,奶娘忙应着来了快步走过去开门,姜烟和赵月如也看着门口。 门外是一身铠甲的姜宥,他微皱着眉头,一进门就看见了姜烟,说道:“烟儿,快跟二哥走!”说着上手拉过姜烟的手腕就要带着她走。 赵月如忙喊住他,“做什么这么着急,吃了饭再走?” 姜宥看看赵月如,又看看姜烟,说道:“哎呀,来不及了!”说完拽着姜烟就走了出去。 他步子跨的大,姜烟只来得及与赵月如道别一声,就已经被姜宥拽出了门。 “二哥,发生什么事了?”姜烟急忙问道。 姜宥不说话,还拽着她走,姜烟索性蹲了下来,“二哥不说,我就不走了!” 姜宥回头见她蹲下,又不好强硬的拽她走,怕她摔跤,只好停下来说道:“楚老将军知道你来了,要见你,我送你从南门走。” 姜烟挣扎,“我不走,见就见呗。” 姜宥有些着急,“你!楚老将军是个很刻板的人,要是真见到你,你还有命活嘛!”姜宥的话说的重了一些。 他见姜烟睁着大大的眼睛呆呆的望着他,更着急了,“二哥还能骗你嘛!” 话音刚落,巷子口突然涌入大量士兵,分两列而站,队伍的尽头,一个年轻的将军正缓步走来。 他走到两人跟前说道:“姜都尉骗谁呢?” 话说完的一瞬间,他看清了抬头看他的姜烟的容貌,怔了一下,缓缓说道:“长宁郡主。” 姜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浅笑,朝着楚行一福身道:“楚将军。” 第344章 送她入京 三国鼎立的局面,因为北辰的先发制人而打破,起初只是北辰与大周之间的战争,但西祈突然加入,攻占北辰城池,这便成了西祈与北辰与大周的战争。 三国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大规模的战争,各国修生养息早已足够,此时战,都是一腔热血的想要拓展疆土。 尽管如此,无论是大周北辰还是西祈,都无法同时承受另外两国的夹击,于是便有了两国联盟。 此时营帐内,兰瑾正与几位长老在看地图。 他们从西祈边界由西往东一路进攻,北辰接到消息,大军从南面直接往西北方向拦截,两国兵力牵扯,重心都在战区。 从地理位置上看,大周直接北上更为容易,西祈位置偏西,中间更有一座大山与一条大河作为天然优势阻拦。 但问题是,北辰大军既然已经过来了,那么大周与北辰是否已经谈拢了联盟? 云海正愁眉苦脸,说道:“大周与北辰已经休战了,老夫担心......” 桑阶大手一挥道:“担心什么,老云你就一天到晚担心担心担心,大周过来,打就是了,老夫请命前往西南抵挡大周!” 兰瑾微皱着眉,身上穿着玄甲,隐隐透出血腥味,浑身的戾气很重,“大周未必愿意与北辰联盟,北辰还扣着大周的将军,又有杀大周商贾的名声在外,只是休战其中的原因......让人再去探。” “是”底下人应道。 兰瑾又看着玉明生问道:“我们的人怎么样了?” 玉明生回道:“已经顺利抵达大周京城,不日便会与大周太子见面相谈。” 兰瑾点了点头,又问桑梓道:“西京情况如何?” 桑梓看了桑阶与玉明生一眼,说道:“西京...无异。” “好!”兰瑾的目光又转向地图,他们已经攻下四座城池,西祈士兵士气大振,叫嚷着要继续往前。 兰瑾看着地图说道;“前面渔县易守难攻,我们且在此等等。” “等什么?主上。”桑阶不解问道。 云海看了一眼兰瑾,他还算了解他,解释道:“渔县易守难攻,北辰皇帝肯定也知道,肯定派先行部队前来, 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兰瑾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也给大周一点时间。” 兰瑾说完又吩咐了几句,随后孤身走出了营帐,此时天色开始昏暗,天边的晚霞美的像一幅画。 西京无异,所以她也乖乖待在西京等他吗? 兰瑾想着忽然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乖乖的待着,只是不知道她又要在西京掀起什么风浪了。 此时的姜烟,已经从上阳郡出发前往京城,凌羽凌将军和楚行楚将军随行,一小波队伍从上阳郡城门驶出。 姜烟甚至只来得及与姜宥道别。 那日楚行将她与姜宥带到楚老将军面前,楚老将军身强体壮,捋了捋胡须打量她,虽然她衣着普通,但容貌确实不俗。 当年大殿上一曲“定风波”和解开鬼谷的机关盒子,他还有印象。 但他只是淡淡扫了姜宥一眼,问道:“她是你妹妹?” 姜宥点了点头,“是,将军,妹妹她” 楚老将军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随后让所有人退下,他要与姜烟谈一谈。 楚老将军活了一大把年纪,若是普通女子,被他这么一看,当即吓的不敢再抬头,他再一喝,便什么也不敢保留全数说了出来。 但眼前的女子不畏不惧,神色镇定自若,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切。 于是楚老将军改变了策略,“长宁郡主,既已死遁,又为何再出现?”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她考虑。 姜烟不上当,当下红了眼眶,说道:“楚老将军此言差矣,我非死遁,只是侥幸逃脱。”她红了眼眶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但她面对之人是楚老将军。 紧接着姜烟又说道:“至于我为何出现,是因为凌将军,他曾送我到清平出嫁,北辰囚禁他,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楚老将军微微皱了眉,眉间一道川字深深的印在脸上。 “再者,更是为了这场战役中的大周。”姜烟说罢,从怀里拿出皇帝令牌放在了桌上,“楚老将军送我回京城便可,无论如何,这对将军只有益而无害。” 饶是楚老将军,再看到桌上的皇帝令牌时也微微讶异,这时,姜烟又一次开口了,她说:“至于真假,将军应该能猜到。” 楚老将军点了点头,他与凌羽见过面,当然也知道她手中是有些东西的,不然就他们这几个人,也不会这么顺利就来到上阳郡。 “老夫相信,这是真的,只是郡主如何为了大周,老夫愿闻详情。”楚老将军看着她说道。 姜烟能这么说,自然也是有准备的,况且从她与澜光分析出的实际情况来看,西祈看似最弱,但有高山河流阻挡。 且兰瑾一战拿下四座城池,也是在天下人面前扬威,告诉天下人,西祈并不弱。 大周到底与北辰还是西祈结盟,其实楚老将军也拿不准,玄景川派人来和谈休战联盟,条件递了出来,他做不了主,已经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 但楚老将军的心底里,实则并不看好北辰,北辰先皇荒诞,做事从不光明磊落,光从第一场战役就能看出来。 至于西祈,皇帝虽然年迈,但至少在大局上还是很拎得清。 听姜烟又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了一遍,楚老将军看她的眼神渐渐有些变化,“此事老夫只能禀报圣上,由圣上决断。” 姜烟笑了笑,说道:“楚老将军是否也不想与北辰联盟?北辰玄景川或许有实力,可北北辰的境况就在眼前,我从北辰过来,一路看尽百姓艰难,与北辰联盟”姜烟轻轻摇了摇头,“不划算。” 楚老将军呵呵笑了两声,“郡主看的通透,可郡主忽略了,若是北辰以城池为联盟诚意呢?” 这话说的姜烟怔了怔,旋即说道:“那就要看西祈的诚意了。” 姜烟说完,楚老将军哈哈大笑了两声,同意了送她入京。 第345章 说来听听 姜烟跟着凌羽与楚行一道入京,回到她熟悉的京城,她忍不住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瞧。 大周比北辰真的好太多了,他们虽然赶路,但沿路过来鲜少看到饥荒与流民等,甚至有水患,百姓也被安置妥当,官府出面帮忙重建家园。 据说是太子亲自出面处理的,所以处置的十分妥当,民间也对太子的拥护越来越多。 京城一如既往的繁华,街道两边的店铺林立,姜烟看到了熟悉的茶楼店铺,不由得想起从前。 大周好茶,更爱煮茶为饮,她也沉入其中,整日煮茶来饮,出了大周,没了氛围,反倒不太在意这些,甚至时常偷懒不愿动手。 再看遍地的茶楼,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凌羽被救回来且回京的消息,楚老将军并未告知旁人,只让楚将军护送他们回来,再秘密告知太子殿下。 楚将军带着凌羽去东宫见太子殿下,姜烟扮作侍女蒙面一同前往。 宗稷在大厅门口迎他们,凌羽一见到太子,上前两步跪了下来道:“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 宗稷双手扶起凌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凌将军回来就好。”说着便带着人往厅里走。 姜烟躲在后面,暗暗打量起曾经的盛王如今的太子宗稷,他依旧风光霁月,锦衣玉带,尊贵的如同被供奉的神佛。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宗稷往后看了一看,只草草瞥了她一眼,便回过头与两位将军说话。 姜烟自觉站在凌羽身后,宗稷又看了她两眼,才与凌羽楚行两人寒暄,寒暄过后,他神色一转,便问起了凌羽是如何脱困的。 凌羽也早知他会问起,他也从未想隐瞒,只是他不知道姜烟作何想,于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犹豫着说道:“是郡主救了我。” 宗稷眸子里闪过疑惑,将“郡主”之人想了一想,便问道:“北辰...丹阳郡主?”北辰能成事的郡主,大概也就这一位了。 楚行也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不知道姜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哄的他老父亲竟然同意秘密送她入京,现在还跟着他们两一起入了东宫。 见两人都看向身后蒙面的侍女,宗稷再一次抬眼看她。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眉眼时,便觉得有些熟悉,但他并未多想什么,但这两人如此反应,他就不得不多想了。 凌羽摇摇头道:“殿下,是大周...长宁郡主。” 宗稷当即笑了一笑,“胡闹!长宁郡主已经身死!” 凌羽触及他的目光,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当即改口,“是臣糊涂,是姜姑娘救了臣。” 宗稷嗯了一声,让他细说,凌羽便一五一十的说与宗稷听,宗稷听完,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听他又与两位将军说了些话,便道他们一路赶路辛苦,下去休息,准备面见圣上,就在他们起身之后,他才慢悠悠对姜烟开口,“姜姑娘救了人,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不妨留下来与孤谈一谈。” 凌羽回身给了个“保重”的眼神,然后就与楚行一道退了下去。一时间厅里只剩下姜烟与宗稷两人。 姜烟也不再遮掩,走到椅子前,解开了面纱。 “太子殿下。”姜烟福身行礼道。 宗稷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冷声道:“姜烟,竟然是你!” 他这话似嘲非嘲,姜烟在心里打鼓,一时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便没有回答。 “你姐姐因为你的死十分自责,差点伤了身子,你该当何罪?”宗稷沉声责问。 姜烟心里一紧,姜雪她...出事了吗? “姐姐她......”姜烟忍不住开口关心,又被宗稷打断,“你如今是北辰人?入我大周有何目的?” “难不成是为了北辰来做奸细?” 宗稷略带讥讽的话刺了她的耳朵,姜烟抬起头,与宗稷的目光对上,“太子殿下,我......” “呵”宗稷冷哼,眸光冰冷,打断她的话当即大喝,“来人,拖下去杖五十!” 姜烟脊背一凉,身后两人钳制住她的胳膊逼着她跪下的时候,她脸色微白,朝就要冲过来的青玉轻轻摇了摇头。 她在赌,赌宗稷不会真的要她的命。 宗稷与楚老将军不一样,楚老将军会看在她是姜宥的妹妹、太子妃的妹妹而给她说话的机会,宗稷也会给她说话的机会,但不会这么简单。 她是假死之后又突然出现,能够假死就已经目的不纯,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尽管他的太子妃是姜雪。 所以她来时就已经料到这样的状况,此时身旁两人钳制住她一动不能动,身后还有两人各举着一掌宽的板子,只待宗稷一声令下。 “打!”宗稷下令。 身后的板子呼啸而过,第一下打在她身上时,姜烟痛的吃不住往前倒,但被人生生钳制住。 此时她还尚且忍得住,第二下打下来时,她痛呼出声,密密麻麻的疼痛麻痹着她的神经,头身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她几乎要晕过去。 宗稷微皱着眉,抬手示意暂停,他观察着姜烟,她浑身微微颤抖,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硬是不说话也不求饶。 以她的小身板,别说五十板,就是十下也撑不住,他并不是想真的打死她,只是她目的不纯,他必须要给她警告! 宗稷往前走两步,蹲下身看着她道:“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姜烟抬起头看着他,她脸色惨白,但目光丝毫不惧,甚至轻轻牵了牵嘴角说道:“太子殿下,不可...与北辰联盟......” 宗稷一怔,挥手让人放开她,站起来背过身。 没了人钳制,姜烟跪不住要倒下去,幸亏青玉反应迅速扶住了她,将她扶着站了起来。 “孤凭什么要听你的?”宗稷背着身问她。 姜烟忍着痛道:“殿下当然不用听,殿下是未来大周之主,自然会权衡利弊,臣女只是...斗胆进言。” “北辰与西祈...西祈才是...最适合的联盟...者”姜烟痛极,但仍然看着他。 宗稷闻言转过身,眼里带着探究,“哦?说来听听。” 第346章 你想做什么 西祈在三国之中属最弱,北辰曾起心思吞下西祈,早年多次与西祈发生战争,不但未能得逞还曾失去过城池。 玄景川也是在那个时候冒出来,渐渐成为战场上的活阎王。 北辰吞并西祈未果后,便起了与大周联盟分占西祈的心思,但大周作壁上观,并不搭理,原因无他,从大周到西祈,要么借道北辰,要么翻高山越长河。 第一种方法北辰不接受,第二种方法大周太过损耗人力,简直就是去当冤大头的,所以才没有联盟。 但北辰以为最弱的西祈能够抵挡住他们的攻击,是因为有大周的暗中相助,所以又一直明里暗里的针对大周。 后来北辰以北的游牧民族多次进犯北辰,北辰分身乏术,便渐渐止了与西祈的战争。 如今战事再起,三国之中又到了选择二对一的时候。 北辰如今的皇帝是宣德帝玄景川,大周也是太子宗稷掌握了大部分的话语权,新的一代接班人上位,抛出的筹码做出的选择也或许会不同。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北辰与大周联盟。 姜烟分析完其中的利弊,稍稍动了动身子,看着宗稷。 宗稷抿了一口茶水,“呵”的一声轻笑,“你以为,孤比你还不懂其中的利弊?” 姜烟轻轻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惨白,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她神情淡然,说道:“可依着眼下的局势,北辰实在算不得最好的联盟对象。” 宗稷懒洋洋的瞧了她一眼,她目光平静,平静之中又带着一股坚毅,看着自己时不卑不亢。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北辰先皇素来是个不守承诺之人,新皇上位,玄景川在战场上是枭雄,但政事上如何,还是未知。 但他总觉得有异,她到底以什么身份什么目的来进言? “你可知,北辰提出联盟的条件是什么?”宗稷反问她。 姜烟垂下眸子,“不知。” 宗稷看着自己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的说道:“西祈的城池,大周六,北辰四,并且愿意借道。” 如果是北辰先皇,那其中的水分就很大,但换了玄景川,姜烟莫名觉得他是会兑现的。 “可北辰只有北辰,况且北辰身后还有不少部落虎视眈眈,而西祈,并不止是西祈。”姜烟说道。 宗稷看着她,不说话。 “西祈的背后,是鬼谷。”姜烟平静的说完,看着宗稷的反应。 宗稷果真皱了皱眉,脸色凝重起来,鬼谷自从上次来大周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的消息,但他们与大周的生意是一直都有来往的。 他曾派人探查,甚至他的父皇也一直派人探查,但从未探查到鬼谷的位置所在,如果是这样...... “你如何得知?”宗稷目光锐利扫向她。 姜烟笑笑,“殿下,我从未假死,只是侥幸被救,活了下来。”姜烟的眼眶微红,眼尾更是嫣红,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失去一切的身份地位时,无意间得知,至于真假,殿下一问便知。”姜烟说着顿了顿,然后又继续说下去,“鬼谷已经不再遮掩,在北辰时,就已经以西祈使臣的身份出现。” 宗稷相信她没有理由要骗自己一查便知的事情,心中微微震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看着姜烟问道:“准备住在何处?” 他到底如何抉择,姜烟心里没有十分的把握,但他这么说,至少她在大周的日子将会是安全的。 “但凭殿下吩咐。”姜烟垂眸说道。 宗稷把她安置在宫里冷宫,让人送过去时,还是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姜烟被人扶着,缓缓转过身,说道:“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宗稷没再说什么,挥手让人带下去。 姜烟一走,他就秘密传了凌羽,询问在北辰发生的事情。 凌羽回忆了一下,一五一十的说道:“西祈的使臣?确是当日来大周的鬼谷使者之一。” 宗稷点了点头,又问到姜烟为何会在北辰时,凌羽略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全数说了出来。 凌羽从北辰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他总觉得在驿馆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姜烟,早前他就应该见过,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后来姜烟蒙面入京城的时候,他就突然想了起来,她不就是当初跟在玄景川身边的侍女? 虽然蒙着面,但那一双眼睛骗不了人,他当时只以为是女子相貌丑陋不可以真面目示人,没想到原来是怕人认出来。 凌羽说到玄景川和姜烟,又说到姜烟身上还有北辰皇帝的令牌时,宗稷忽然就觉得她说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也不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事。 毕竟她从头到尾分析三国形势,看似不偏不倚,实则一句北辰的好话也没有说。 宗稷听完,沉吟了片刻,嘱咐道:“你和姜烟回来的事情,暂且不要告诉旁人,等时机成熟,再出现也不迟。” 凌羽称是,又问道:“殿下,那联盟之事?” “此事当然由陛下做主。”宗稷说了一句,目光却望向御书房的方向。 宗稷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来到后面寝殿,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眉目舒展,抬脚踏入了寝殿。 殿内,姜雪正以手掩面,不停的打开又合上,逗的面前的小人儿哈哈直笑。 “这么开心?”宗稷边进入边说道。 “小莹莹,你看谁来了?”姜雪指着宗稷问。 小莹莹忙乎乎肉嘟嘟的小手朝着宗稷张开,嘴里嘟囔着,“蝶...抱...” 宗稷伸手抱住软乎乎的女儿逗,姜雪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关心道:“怎么回事儿?我怎么听到传廷杖了?” 宗稷抱着孩子的手一顿,旋即又恢复了如常,说道:“没什么,下人不懂事儿。” 姜雪便不再说什么,与他一道逗弄小莹莹,小莹莹笑的开怀,宗稷这时对她说道:“明日带小莹莹一起入宫,咱们探望皇爷爷,好不好?” 小莹莹什么都不懂,姜雪微怔,看了他两眼,不知他怎么突然又愿意进宫了,但应了一声,“好。” 第347章 声东击西 玄景川带领先行部队未到渔县便已经与西祈兵在路上相遇,双方不相上下的打过两场,然后又各自退守阵地。 兰瑾带领的西祈兵在渔县外按兵不动,玄景川也守在渔县内不主动出击,他们都在等待一个契机。 一个从大周传来的消息。 这日午时,信使终于送来西祈使臣的消息,大周不会与北辰联盟,但也没说会与西祈联盟。 桑阶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意思?不与北辰联盟,也不与我们联盟?那他们要干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玉明生试探着说道。 兰瑾摇了摇头,问信使道:“使臣如何说的?” 信使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说道:“使臣...没...没见到...皇上...太子也...没有......” 兰瑾目光凌厉扫过他,突然拔剑指向他的脖子道:“不说实话?” 信使连连求饶,“没有...真没有,小的不敢骗将军!” “没有?大周想通了?”桑阶低声问一旁的云海。 云海瞪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 “滚!”兰瑾收回剑,又问风一道:“大周可有消息过来?” 风一凑上前道:“北辰有消息,大周被扣留的使臣凌羽将军...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兰瑾冷声道。 “就是...不见了。”风一想了想,凑近他耳旁说话,“青玉不在北辰了。” 兰瑾突然冷冷的“呵”了一声,青玉贴身保护她,那么她也不在北辰了? 兰瑾从沉吟片刻,说道:“吩咐下去,按计划进攻!” 他今日便要夺下渔县! 西祈兵当即整装往渔县出发。 同时渔县内,玄景川也正发火!“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们都看不住?!废物!” 底下人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其中一人抬眼瞄了瞄她的神色,大着胆子说道:“是真的不见了,驿馆来报,是有人比我们更早拿着圣上令牌带走了大周凌将军。” “谁?!”玄景川紧紧皱着眉头。 那人摇摇头,“属下不知。” 玄景川气的坐下,见桌上的茶杯也不顺眼,一挥衣袖挥落到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派人送去了联盟条件,大周并未拒绝,那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那凌羽自然也要好生生的送回去。 可他派亲信回去,竟然告诉他凌羽不见了! 玄景川气的不轻,大周态度暧昧,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那就 意味着这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咬他们一口。 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还从未如此受制于人! 偏这时候,探子来报,西祈兵动了!他们正在向渔县前进! 玄景川浑身一凛,站起来道:“传令下去,准备迎战!” 进入渔县前有一段狭长的地势,两边都是险峻的高山,大军从此路经过,很容易受到伏击,这是从地势分析出的易守难攻。 北辰兵肯定会占据制高点,居高临下对他们进行伏击。 先行部队从正面佯攻,要过山道,首当其冲的是步兵,带着沉重的铠甲防卫,两边高山静悄悄,连一丝鸟鸣都没有,安静的诡异。 但大军不慌不忙,从山道过境,走至中段时,两边起了动静,无数箭矢从上飞至山下,步兵反应迅速,当即列阵抵挡。 箭阵一阵接一阵,紧接着是巨石从山上滚落,箭阵好挡,巨石的冲击力却十分巨大,步兵一时被夹击,寸步难行。 然而箭阵巨石阵都没能让步兵倒下,反而有越挫越勇的趋势。 战报传回北辰军营,玄景川觉得这其中有诈,若是他遇此地形,必定不会正面直刚,损失太过惨重。 但地势限制,西祈兵不可能迂回绕道后方,这时,战报又传来,西祈兵突然出现他们后方,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怎么可能?! 玄景川手下用力,捏碎了手中的瓷杯,他一拍桌子站起来道:“随朕来!” 就在北辰分出一半兵力对阵后方时,西祈军队接连过了山道,直取渔县城门。 北辰这时才发现,西祈兵绕道后方不过是声东击西,几千精兵弄出了点动静,只为了大部队能够顺利通过山道。 玄景川带兵赶到时,几千精兵被围困在其中,北辰士兵团团围住,不给他们一点出路。 他一眼便认出其中领头的人,不就是当日西祈过来的使臣?云姜的心上人? 他策马驶入其中,居高临下的望着兰瑾,兰瑾脸上溅了血渍,浑身戾气,看到玄景川时冷笑了一声,“狭路相逢啊。” “是啊!”玄景川跳下马,捏紧了拳头望着他。 兰瑾握紧手中的剑,警惕又戒备的回望他。 “殷大人竟然亲自带兵入我后方。”玄景川侧步走了几步。 兰瑾哈哈笑了两声,“是我该说,想不到宣德帝亲自上阵!” 玄景川冷哼一声,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出剑,两边士兵见领头打起来,也纷纷举刀拼杀。 西祈几千精兵被围困,他们需要一个突围出去,只要隐入山林,便有机会存活。 这几千人都是一直跟着兰瑾的人,配合默契,见兰瑾与玄景川缠斗,分散部分北辰兵的注意力,他们就要趁着这个时候杀出去。 风一一直守在兰瑾身侧,替他抵挡攻击,其他人已经按照计划撕破了一道围困他们的口子,拼命厮杀了出去。 兰瑾打斗之中眼神示意风一也走,但风一佯装没有看见,依旧护卫在他身旁。 此时留下来的人一路拼杀一路往更高处跑,已经渐渐跑到悬崖顶的平地上,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走!”兰瑾一拍风一的后背,一个不察被玄景川一刀割在手臂,鲜血四溢,但手中的长剑仍然紧紧握在手中。 “保护好她!”兰瑾压抑着声音与风一说话。 玄景川在一旁听的清楚,整个人微顿,挥剑的手却不停。 兰瑾一边抵挡玄景川的攻击,身上几处都受了剑伤,一边余光瞄着他的部下,他眼里露出嗜血的光芒。 玄景川也没好到哪里去,受了点伤,他环顾四周,北辰兵被冲散,一部分去追那些精兵,一部分留在这里还顾着他的安危。 第348章 粉身碎骨尸骨全无 西祈精兵只剩下几十人,大部分已经冲出去,隐入山林间。 然而他们能突出重围是因为兰瑾牵制住了玄景川,连带了部分兵力,剩下的人很难再全身而退。 玄景川不慌不忙收了手,他们已经把人逼到了悬崖边上,今日无论他们是被俘还是战死,对北辰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西祈没了领头大将,便如没了领头羊的羊群,军心就已经散了。 玄景川笑了笑,“殷大人,束手就擒吧,说不定朕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兰瑾抬手擦掉唇角的鲜血,看着玄景川笑的妖异,“是么?即便我身死,她也不会属于你。” 兰瑾直勾勾的盯着他,往他心上插刀,玄景川笑容微僵,下一刻,他的浑身血液都凝固起来。 兰瑾低头微笑,是一种让人摸不透的仿佛已经胜利在握的笑容,嘴角残留的一丝血液和身后的残阳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好似被镀了一层金光,十分诡异。 他垂下手,手中长剑触地,发出“噌”的一声,然后他整个人都突然消失在他眼前! 他跳下去了! 粉身碎骨尸骨全无! 姜烟猛然惊醒,心脏跳的极快,仿佛要跳出她的身体。 绿云扶住她关切道:“小姐怎么了?” 姜烟看着自己还身处冷宫的床榻,缓了口气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他跳下了万丈悬崖,尸骨无存! 姜烟下床吩咐道:“收拾东西,我们去西祈!” “西祈?”绿云不解,“可是我们在宫里,我们怎么出去?” 姜烟穿衣服的手顿了顿,大周好进不好出,特别是她还进了皇宫,出去的困难程度又叠加的一层。 姜烟穿好衣服,在殿里来回踱步想办法。 这时,殿门被敲了三下,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娘娘,午膳送来了。” 姜烟与青玉对视一眼,青玉会意,轻声走到门外道:“放外面就行。” 门外没了声音,又在门框上敲了三四下,青玉听懂了,当即走到姜烟身边与她耳语了几句。 姜烟点了点头,青玉便打开殿门放她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面目普通的宫女,她放下托盘,在姜烟面前跪下道:“姑娘,奴婢涟漪,是当铺的人。” 姜烟喊她起来,问道:“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宫女回道:“铺子里传过姑娘的画像,姑娘一进宫,奴婢就知道了,姑娘要是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即可。” 姜烟心里松了口气,出宫的办法送上门了。 “我要出宫,你可有什么办法?”姜烟声音不大,说完静静地看着她。 涟漪认真思考片刻,说道:“有办法了,奴婢有个认识的姐妹在尚书府当差,今日她跟着昭容公主进宫了,姑娘可以替她混在公主仪仗队伍里出去,没人敢查公主的人。” 姜烟怔了一下,昭容公主么...... 姜烟只犹豫了片刻便应下来,“好” “小姐!不行!”绿云突然反对道,“小姐一个人出宫太危险了。” 绿云看了一眼青玉,青玉也点头应和,“是啊,主子一人,属下不放心。” 姜烟了一眼涟漪,又看看青玉和绿云,安慰她们道:“事出突然,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找机会再让涟漪带你们出去。” “一则还需要迷惑太子,另外若是我们三人都替了人,太过惹眼。”姜烟解释道,“但是,一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出去,天香阁或是当铺都行,一定不能留在宫里!” “可是”绿云还想再说,姜烟突然伸手抱了抱她道:“没关系的,我不会有事。” 她要做什么,也从来不会因为她们说两句话而改变,绿云和青玉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再阻拦,依依不舍的与姜烟道别。 姜烟换上侍女衣服,梳了侍女的发型,悄无声息的替了公主队伍中的人,不被人察觉的跟在队伍最后准备出宫。 队伍的最前头是一身华服的昭容公主,她的身边是手里抱着一个胖娃娃的嬷嬷. 姜烟稍稍侧头看了几眼,昭容公主也似乎有感应一般回头看了一眼,姜烟当即缩回了脑袋。 她虽未看见昭容的全貌,但仅仅是一个侧脸,也一如当初的模样,让她想起当时公主日日带着教她,只是相比当时,似乎更温柔了。 姜烟心里有几分难受,低着头只看自己眼前的路。 想当初她走时,昭容公主连孕肚都不显,如今已经胖嘟嘟的抱在手上了。 可怜她与这个弟弟,不知是否还有相认的一天。 接近宫门,姜烟不做多想,低着头跟着队伍。 队伍顺利出宫,往姜府而去,昭容公主等近身之人走坐马车或随行,她们则步行跟在马车后面。 姜烟找准时机,趁着无人注意她,悄悄溜进一旁的小巷子里,十分迅速的扯下头发脱下衣裳。 露出里面的普通衣裳,又随意挽了个发,将衣裳藏好之后,姜烟便向元桂当铺走去,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而昭容公主回到府里,便有嬷嬷来报,说是回来的丫鬟少了一人。 昭容公主正抱着孩子,闻言淡淡笑了笑道:“是么?许是嬷嬷数错了。” 嬷嬷瞥了眼公主的神色,不太自然的说道:“可奴婢出宫时分明数了......” 嬷嬷说着又去瞥公主的神色,见公主眼神隐隐带着冷意,立马住了嘴,改口道:“是,肯定是奴婢数错了。” 昭容公主抱着孩子拍了拍,望着屋外天光一片明亮,不知道再想什么。 同时东宫内,宗稷正在书房临摹字帖,同时听着下属的汇报,待所有事情汇报完,又吩咐几句事宜,临了问了一句,“冷宫如何?” 下属半跪在地上,知晓他问的是那位姑娘,便想起今日她似乎并未出门,但两个丫鬟还是进进出出的伺候她,便回道:“一切如常。” 宗稷“嗯”了一声,下属等了一会,没等到吩咐,便想道退下,却又听到宗稷说道:“吩咐下去,衣食别怠慢,其他随意。” 下属当即应道:“是!” 第349章 赶我走 宗稷的下属每日禀报冷宫无异,然而终究还是支支吾吾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位姑娘已经...好几日没有出过门了。” 宗稷的目光冷肃扫过他,下属脊背发凉,头更低的说道:“属下一直未见到那位姑娘出门,但她两个丫鬟还是和之前一样进出。” 宫内重重把守,她若有动作,他没理由不知道,但以防万一,宗稷还是下令道:“你亲自进去看一眼。” 下属道:“是!” 宗稷又想到姜烟此人主意很多,又说道:“算了,孤亲自去。” 冷宫内哪里还有姜烟的人影,连她的两个侍女也早已不见踪影,宗稷一拂袖斥道:“人呢?” 下属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不知!” 宗稷虽然气极,但还算镇定,“第一次发现她不出门那日,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告诉孤。” 下属颤抖着磕头,“是” 姜烟要去西祈并不容易,但有她的人和元桂当铺的人一路护送,跋山涉水,一直倒也是相安无事,顺利抵达渔县城外。 而此时两军正在渔县城外对垒,西祈兵着黑色玄甲,唯独旗帜红的艳丽,上面写着大大的“殷”字。 阵前端坐在大马上的,不是兰瑾又是何人? 而另一边的北辰兵则身着银色盔甲,在天光下闪着银光,霍津打马上前,手中长枪一指兰瑾,让他出来应战。 北辰兵的背后是高大的城墙,城墙之上玄景川紧紧皱着眉头盯着对方,怎么可能?他先前就与他交过手,跳下悬崖的绝对是殷楚本人! 那现在在阵前的又是谁? 姜烟在山上看了一会,战争一触即发,天空之上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方才还有的太阳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不远处一大片乌云正压城一般过来。 姜烟身后姜果儿看了看天,劝道:“主子,要下雨了,不能再待了。” 姜烟摇摇头,“再看一会。” 他们身处在树林之中,若是下雨打雷,他们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姜果儿心中着急,又不能敲晕带走,只能再劝,“我们先去军营,西祈一定会胜的。” 姜烟回头瞥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你又知道了!” 姜果儿十分担忧的看着他们头顶的树冠道:“再不走,我们会被雷劈的!” 姜烟闻言可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树冠,他说的倒是不错,既然兰瑾还好端端的,那梦就是反的,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她也不想被雷劈,就这么说两句话的时间,乌云已经到了渔县城之上,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 姜烟终于松口,“好,我们先去营地。” 守在西祈军营地是云海,他听到来人自报姜烟两个字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犹豫一瞬间就让人传了进来。 “云长老。”姜烟福身行礼道。 云海看着眼前又高了不少的女子,她的眉眼又多了几分像他的女儿,他愣怔一瞬,旋即说道:“姜姑娘,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姜烟隐隐听出其中的不欢迎。 她也没多在意,他不欢迎她也正常,毕竟其中的误会还未解除。 “云长老,别来无恙。”姜烟回道。 云海其实直觉不是她拿走的拿东西,但他没有证据,也不能随意下结论,可他也做不出那刻薄的模样,于是便说道:“姑娘且在此处等上一等吧。” 虽说她方才亲眼看到了兰瑾,然而她内心隐隐的不安,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长老,主上他...没事吧?” 云海目光锐利的盯住她,看了眼营帐外面,压低声音道:“姜姑娘,主上能有什么事,他好的很。” 姜烟心里咯噔一声,紧紧盯着云海的眼睛,他虽然十分镇定,但眼里瞳孔微微的震动还是出卖了他。 姜烟正欲再问,云海已经不再理她,转身出了营帐。 姜烟便在营帐里坐了下来,姜果儿陪在她的身边,他们靠近军营时便分散开来,只姜果儿陪着姜烟进去。 看守军营的士兵见是一男一女,也没有过多为难,当即就禀报了云海。 现在偶尔有士兵路过营帐,还会慢下脚步仔细听里面的动静,但让他们失望了,姜烟与姜果儿安静的坐着,并不说一句话。 大雨哗的就落下来,豆大的雨滴砸在土地里,营帐之上,玄甲之上,发生各种热闹的声音。 天已经大黑,姜烟看向门口的位置,隐隐有马蹄声传来,她心跳如鼓,静静的盯着帐门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颀长的身影掀开帐门走了进来。 那人虽然是兰瑾的面容,但他看姜烟的第一眼,姜烟便觉得他不是兰瑾,身形面容都非常像,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但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兰瑾”怔了一下,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声音也有点像,但不完全是。 姜烟抿紧双唇,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他呢?” “兰瑾”在主位上坐下,“姑娘说什么呢?我...”话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喊她姑娘,不已经是在自爆了吗? “不用隐瞒我,你瞒的了旁人,瞒不了我。”姜烟说道,“他是不是失踪了?” “兰瑾”悄悄握紧了拳头,警惕的看着姜烟。 姜烟轻笑了一声,站起来道:“我知道了,在哪里失踪的?我去找!” “兰瑾”看她两眼,犹豫着没有说话。 姜烟干脆走到他跟前,把桌上的毛笔塞到他手里,同时瞥了一眼他的手,说道:“画给我!” “兰瑾”没有动。 姜烟继续加码,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的人肯定不敢声张,找人也是私底下找,但是我也带了人,都是奇能异士,比你们更擅长。” “兰瑾”握笔的手紧了紧,有些松动。 “你能撑多久?时间很紧不是么?说不定就错过了救他的机会。”姜烟凑近他。 “兰瑾”天人交战许久,终于还是提笔画出了地形图交给她。 姜烟接过扫了一眼,又提出要求道:“赶我走!” 第350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假兰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主上或许...凶多吉少。” 姜烟怔了一下,问道:“如何说?” 假兰瑾没有细说,只说她到了地方就知道了,也没有依她所言赶她走,而是趁夜让一小队人马护送她离开。 对外是送她回西祈,实际上也是给她增加人手。 姜烟在树林中集结带来的人手,双方汇合之后,连夜往事发地前去。 到出事的悬崖时,天都已经大亮,姜烟站在悬崖边上,颤抖着往下张望,底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绿的发黑看不清晰。 她终于理解了假兰瑾所说的“凶多吉少”,从如此高的悬崖上跳下去,当真是要粉身碎骨了。 原来她做的梦是真的,他真的跳下了深渊。 姜烟仅仅是站在悬崖边上都觉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了两步,问身后人道:“从这里跳下去的吗?” 身后护送她的都是当时跟着兰瑾突围的精兵,听到她问话,再一次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心痛的闭上了眼睛道:“是。” 姜烟虽然后退了两步,但目光还是紧紧盯着悬崖底下,试图看出些什么来,“派人下去找过吗?” “前两日北辰一直派兵在搜捕,我们...一直在暗中,等北辰走了我们下去找过。”身后的人顿了顿,“没...没有发现。” “会不会是被北辰兵发现带走了?”姜果儿突然说道。 “不会,这几日我们一直在暗中,没发现北辰带走什么。” 姜烟又凑近了悬崖边,悬崖岩石之上,有长剑在地上滑过的痕迹,应该是兰瑾跳下去之时留下来的。 姜烟仔细查看,但无论怎么看,都只是简单的划痕而已。 “有没有从上面吊下去找过?”姜烟又问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冷静,可无人知道她心中翻涌出来的情绪,让她喉头一阵酸涩,几乎快要忍受不住。 她站在最接近悬崖边缘的地方背对着他们,风猎猎吹上她的脸庞,也不经意间吹落一颗逃出眼眶的泪水。 “找过,但是太高了,绳子触不到底......” 所以...他就离开她了吗? 姜烟轻轻抬手,拂落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手臂被拽住,整个人被往后拉,她跟着身后的力道倒退了几步。 回头去看时,是姜果儿担忧的看着她,“主子!别犯傻。” 姜烟摇摇头,示意他放开她,然后走到众人面前说道:“你们素来都是跟着他的,我相信你们。” 姜烟垂眸,轻轻抿了一下唇继续说道:“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互相看了看,为首的人一拱手道:“但凭姑娘吩咐!” 姜烟回头再次看了眼悬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去崖底继续找!” “是!”众人应道,当即便要去崖底继续找,活要见到人,死也要见到尸体! 而姜烟还暂时留在悬崖上,她在边上坐下来,衣袂翻飞,她把头埋进手臂里,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她听着风声,眼泪终于如决堤一般,沾湿了一大片衣袖。 缓过劲来的姜烟,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用绳系在石头上,然后从悬崖上扔了下去。 她听了一会没有听到声音,便与姜果儿一起到悬崖底下去找这块石头。 这里树林茂密,树干笔直粗壮,树冠紧密相接,仅有点点日光透下来。 姜烟手中握着一根树枝,扒拉着地上的草,仔细的找她那块绑着帕子的石头。 姜果儿并不理解她为何要扔石头,但她做什么总有她的道理,现在又见她一直在找石头,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从悬崖顶部看下去时,是从一个点看向一个面,而从崖底看上去时,就是从一个面去寻找对应一个点。 姜烟回答她不清楚他们所到的崖底位置是否与崖顶垂直,所以她才会扔石头下来,至少凭借能找到最中心的位置,再由此往外扩散寻找。 姜果儿点点头似懂非懂。 两人找了一个上午,才终于找到绑着帕子的石头,石头已经摔的粉碎,帕子也变的脏污,上面沾满了泥土与细碎树叶。 姜烟吩咐姜果儿把人都叫过来,从这个点开始往外扩散寻找,她自己则弯下腰仔细查看地面。 因为下过雨,泥土还未干,树叶也散落在泥土上,姜烟拨开树枝树叶查看泥土,隐约还有人踩过的痕迹。 她又抬起头看向树冠,头顶的树枝依稀缺了一块,但她观察地上,却又没有断裂的树枝枝干。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子上前嗅了嗅鼻子,皱起了眉头,姜烟看向他。 他自我介绍道:“姑娘,我叫袁方,我自小嗅觉比常人更灵敏。” 姜烟知道他,他也是元桂当铺的人,一路护送她到这里,但她从未问过他的姓名。 “袁方,你闻到了什么?”姜烟问道。 袁方突然跪下来鼻子凑近泥土仔细闻了闻,又往边上闻了一闻,然后答道:“姑娘,虽然下过雨,泥土都是土腥气,但其中还是有一丝血腥味。” “血腥味?”姜烟皱眉,如果下过大雨还有血腥味,那到底是流了多少血...... “这边!”袁方指了一个方向说道。 姜烟正准备跟他走,队伍里一个方头方脑的男子站出来道:“可是这里的路更平坦,会不会往这边了?” 袁方摇摇头,“我闻到了,就是往这个方向!” 两人所指的方向完全相反,此时众人都看着姜烟,看她做出何选择。 姜烟看了看两边的方向,一边确实更平坦好走,另一边的路则杂乱且陡,她想了想说道:“兵分两路!” 姜烟等人跟着袁方往更难走的路走,袁方一边走一边不停的跪趴下来嗅地上的泥土。 众人走了一段路,袁方突然面露不解道:“奇怪。” “怎么了?”姜烟问道。 “味道...不见了!”袁方有些慌张的看着姜烟。 姜烟蹙了蹙绣眉,手中的树枝不断扒拉着地上的树叶泥土,一切如常,她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姜烟又抬眼扫视四周,四周除了树就是树,她微吸一口气,转过身望着等她发话的众人,说道:“四散开来找!” 第351章 臭丫头 姜烟梦里兰瑾跳下去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就在她眼前跳下去的一般。 尽管如此感觉真实,她仍然不相信,宁愿认为梦里与现实是相反的,才想要迫切的到战区来看一眼真实的情况。 所以她见到假兰瑾时用的词是“失踪”而不是死亡,但当她看到万丈悬崖时,心里那点微妙的火光都几乎熄灭。 她站在边缘时,心里空空荡荡,好像有一股隐藏的力量在吸引着她也一起跳下去。 她分不清楚,那只是一种空虚的呼唤,是一种高处现象,还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好在姜果儿拉了她一把,她的理智回归,无论怎么样,她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后再做以后的打算。 姜烟一路扒拉着地上的草行走寻找,耳边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但她又走了一会儿时,耳边的说话声渐渐消失,直至完全不见。 姜烟抬起头,四下环顾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喊了两声姜果儿,树林里回音寥寥,没有回应。 姜烟这才意识到,她与他们走散了! 然而就这么一瞬间,姜烟突然不确定自己身后那条路是否是原路返回的路,她犹豫了一瞬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耳畔有鸟鸣声,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但唯独没有同伴说话的声音。 姜烟走着走着走了神,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向下摔滚,她只顾的上护住头脸,滚了几圈猝不及防后背撞上树干。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痛的睁不开眼,意识消失之前,她隐约看见一个斜坡,原来她摔下了斜坡。 而最后一眼,似乎是斜坡之上有一个人影闪过,姜烟闭上眼,还好,有人来救她了。 姜烟做着混乱的梦,有时是兰瑾笑着从她眼前一跃而下,有时又是兵戈铁马两军交战,有时又是她自己,站在悬崖边上。 梦里的她一身青色衣裙,一步一步靠近悬崖边上,然后抬脚,跃起。 失重的感觉紧接而来,真实到令人心惊。 姜烟倏地终于睁开眼,眼前是青绿色的竹子屋顶,她眨了眨眼,突然一个小脑袋探了上来。 四目相对,小脑袋咧开嘴嘻嘻笑了两声,然后朝着门外大喊,“师父,漂亮姐姐醒啦!” 奶声奶气的声音,听的姜烟也不自觉的心头温柔起来,她动了动身子坐起来,背后传来疼痛感。 “姐姐我扶你。”小脑袋看上去也不过四五岁,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扎着两个辫子十分可爱。 她说扶她就真的认真在扶她,姜烟不忍心拂她的好意,便施了一点力靠在她身上。 小脑袋扶的费力,又朝外面喊了两声师父,发现没有回应后便嘟囔着嘴道:“师父肯定只顾着看漂亮哥哥。” 姜烟闻言也没在意她说的什么漂亮哥哥,自己撑着床坐起来,打量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也全是用竹子做成的,门窗透亮,光照充足,她床边的小小茶几上,连水壶和茶杯也是用竹子做成的,小小的翠绿色的十分精致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姜烟坐好后便问小脑袋。 小脑袋竟然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叫香香。” 姜烟笑了笑,放缓了声音问道:“你叫香香,说名字为什么还要想一想?” 香香噘嘴,“可是...师父有时候也喊我臭丫头。” 姜烟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你是香丫头。” “香香,怎么了?”竹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瘦弱高挑的男子,他的一双丹凤眼定在姜烟身上打量片刻。 姜烟站起来福身道:“多谢公子相救。” “姑娘不必多礼。”男子淡漠疏离,招手唤香香过去,“香香来,别打扰姐姐休息。” 姜烟看着香香小跑到他身边,他慈爱的摸了摸香香的脑袋,对姜烟说道:“姑娘好生休息,休息好后自行离开吧。” 不待姜烟回答,他便带着香香出了竹屋,还顺带带上了门。 姜烟本想问问他们是否有看见一个从悬崖上跳下来受伤的男子,但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姜烟也不急在一时,她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直到方才摔下山坡昏迷,此时她又累又困,忍不住又躺下来,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又到天亮,姜烟睁开眼,院子里白粥的香气勾的她的肚子咕咕的叫,她坐起来,背后已经不如昨日一般疼痛。 她循着香味来到院子里,院子也是不大的一间的院子,共有三间房,她住的是最大的一间,左右还有各一间。 昨日的男子正端着碗筷出来,见到姜烟站在院子里,转头吩咐香香再去取一份碗筷来。 他则走到竹桌旁放下碗筷,也不看姜烟说道:“坐下一起吃吧。” 姜烟道:“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姓叶。”男子说完,吝啬的不愿多说一句话。 姜烟便道一声“叶公子”还来不及说别的话,厨房里传来碗筷破碎的声音,叶声连忙去厨房抱出香香。 “姑娘帮忙看一下。”叶声说完,立马拿了笤帚簸箕去扫碗筷的碎瓷片。 香香小嘴微撅,“我不小心的。” 姜烟蹲下来安慰她,“对呀,香香不小心的,不要难过呀。” 姜烟声音温柔,香香瞅了她一眼,她眉眼弯弯脸上带着笑,但她还是撅着小嘴问道:“漂亮姐姐不凶我嘛?” 姜烟笑笑道:“你还小呀,姐姐不会凶你的。” 香香点点头,也跟着笑。 “叶香香!” 叶声扫完碎片出来,看着这一幕,看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香香闻声立马往姜烟身后躲,“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家里一共三个碗,被你摔了一个,看你用什么?!”叶声走到桌边,取一个碗自己盛了一碗粥。 “漂亮姐姐!”香香拉姜烟的裙子。 姜烟摸她的脑袋安慰,“没关系,你和姐姐用一个就好了。” “嗯!好!”香香说完挑衅似的看向叶声。 叶声哼了一声,低声说了句“臭丫头。” 第352章 亦有所求 姜烟拉着香香坐下,舀一碗粥先喂了香香,待香香吃完后,才又舀了一碗自己再吃。 而叶声早已吃完,一直坐在位置上看着她们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姜烟也吃完,自觉收了碗筷,香香还一直粘着她。叶声看不过去,大声斥道:“叶香香,跟我来!” 香香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松开姜烟的衣角跟着叶声又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一阵药香。 姜烟坐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台阶之上一盆小小的植物发呆,厨房里的药香越来越浓,满院子都飘满了药的香味。 叶声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时,见姜烟竟然还坐在台阶之上,她把脑袋搁在膝盖上,看上去无害而又可怜。 “姑娘怎么还未走?”叶声淡漠的问道。 姜烟自然不肯就这么走,她闻声回望叶声,瞥了眼他手里的药碗,站起来道:“叶公子,我有一事想问,你有没有......” 叶声不等她说完,转身便进了另一个房间,叶香香迈着两条小短腿屁颠颠的跟在他身后,又在跨过门槛后回头道:“姐姐等一会儿,我师父有病人。” 姜烟垂下眼眸笑笑道:“好。” “咳..咳” 屋内传来男子的咳嗽声,姜烟看向屋内,从她的方向看不到床铺的位置,但透过雕花的窗户,她隐约看见一个男子半躺在床上。 姜烟转过脸不再看,可似乎又有什么魔力吸引着她,让她情不自禁的移动脚步,走到了门口。 “哥哥今日还不醒吗?”香香软糯的声音传来。 叶声“嗯”了一声,也放缓了声音道:“师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姜烟突然心脏跳动的厉害,似乎察觉到什么,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抬脚跨过门槛,朝里面望去。 不大的屋内,尽头放置着一张竹床,竹床之上,一个面目俊朗的男子正闭目半躺,他面色苍白,毫无生气。 姜烟心一紧,她是不是看错了?! 她的脚步仿佛有千斤重,一步也挪动不得,可她的灵魂仿若已经飞到床边上,抚上他的脸颊。 姜烟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床边,手中握着他的手。 她轻轻的捏了捏,唤道:“怀聿,是我。” 叶声艰难的喂过药,此时也惊诧的望着她,倒是香香眨了眨大眼睛说道:“姐姐认识哥哥!” “姑娘认识他?”叶声又一次探究似的打量起姜烟。 “嗯,认识。”姜烟握着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描摹。 还好,他真的没死! 从下悬崖的那一刻,姜烟心里就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他还背负着使命,又怎么能轻易死掉呢! 而自从她被救,她心底的涟漪又一点一点的放大,崖底有人居住,说不定他被救了,还活着呢! 直到见到真人,姜烟心里那一圈涟漪才终于肆无忌惮的荡漾起来。 床上的人睫毛轻颤,手指轻微的动了动。 “哥哥要醒了!”香香激动的大喊。 “香香!不许叫喊!”叶声冷声斥责。 随着叶声话音落地,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眼皮,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睁开眼看看我,我来找你了!”姜烟凑近他低声说道。 床上的人眼皮颤动的更加厉害,几乎下一秒就要睁开。 姜烟紧紧盯着他,神色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放慢了,唯恐打扰到他。 不仅姜烟紧张,连香香都紧张乖巧的站的笔直,盯着床上之人的反应。 三人眼巴巴的盯着,终于,颤抖的睫毛停止颤动,眼皮向上掀起,勾出一道折痕。 幽黑深邃的眼眸将目光落在眼前之人的身上,疑问茫然和失措…… 姜烟心一抖,心上像是被人敲击了一下猛的收缩,她意识到什么,试探着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兰瑾轻轻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声音喑哑难听,勉强吐出几个字,“姑娘…是谁?” 姜烟的心沉了底,眸子闪烁不定,她松开他的手放在床上,转身出了屋子。 姜烟在台阶上站定,深深的吸气又吐气,他不记得她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姑娘方才,想问在下什么事?”叶声走出屋子,站在她的身后问道。 姜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着院内,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苍凉,“不用问了,原本我就是来找他的。” 姜烟回答完之后才惊觉叶声与她说话的语气都好了许多,不再是冷冰冰的要赶 她走的模样。 “你是他什么人?”叶声继续问道。 姜烟却不回答他,目光探究回望他,“叶公子问这个做什么?你也认识他?” 叶声走到院中与她并排说道:“他是西祈人。” 姜烟反问:“那又如何?” 叶声握拳抵住唇部咳嗽了几声,这一咳嗽好像止不住,渐渐的他弯下腰来。 叶香香闻声从屋内走出来,小大人似的扶住他道:“师父,你定是晚上踢被子了!染了风寒了!” 叶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难得没有凶她道:“是,师父踢被子了,香香以后万万不可踢被子。” “知道啦。” 姜烟在一旁瞧着,忽然转过头看向屋内,透过镂空雕花的竹窗,兰瑾的面容模糊不清,可她却觉得他在看她。 “他……如何?严重吗?”姜烟问完觉得自己真是不知所谓,怎么可能不严重! 叶声打发了香香,请姜烟在院中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茶,说道:“伤势很重,自我从悬崖底下捡到他,他就从未醒过。” “那他”姜烟指了指脑子。 叶声摇头,“在下不知,我发现他时,他浑身都是被树枝刮出来的血,全身上下骨折处不知数,后脑勺也有伤口血迹。” “或许是伤到了脑子,在下医术不精。”叶声说着露出惭愧来。 他寥寥数语,姜烟却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从那么高的悬崖上下来,纵使他有武功,也抵挡不了,还能活命,已经是命运的眷顾。 姜烟眸光微闪,忽然站起,朝叶声跪了下来,深深的叩首道:“叶公子救命之恩,我代他谢过,等我们出去,必当重谢!” 叶声受了她一拜,将她扶起,后退两步,又两手相握深深的躬身弯腰。 姜烟连忙扶住他道:“公子这是做什么?” “姑娘,在下亦有所求!” 第353章 托孤 “公子尽管说。”姜烟虚扶他一把。 叶声却犹豫起来,看向在院子外玩耍的香香。 姜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香香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挖土玩。 姜烟试探着问道:“与香香有关?” 叶声点头,“实不相瞒,我早已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可香香还小,她一个人无法生活……” 叶声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中不甘也不忍,隐隐竟闪烁着泪光。 姜烟微怔,隐隐也有不忍,她仔细打量着叶声的脸色问道:“公子看着并不像绝症。” 叶声抬起头片刻,平视姜烟时又恢复了之前冷漠的神情,“姑娘既不信,那便算了。” “倒不是不信,若我没有猜错,公子想托孤?”姜烟看着他道,“香香虽小,可也有记忆和想法。” 叶声望着院子外的香香犹豫起来,这时一道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 姜烟连忙回到屋内,床上兰瑾竟然撑着一只手臂想要坐起来,姜烟两三步走到床前将他按了下去,“你身上都是伤,起来做什么?” 兰瑾看向桌子上的茶杯,姜烟看过去,终于会意,倒了杯水又回到床前小口小口的喂给他喝。 姜烟心情复杂,他命大没死是好消息,可坏消息也随之而来,他不记得她了! “多谢...姑娘。”兰瑾润过喉咙,声音不再喑哑难听。 姜烟莫名觉得这声姑娘异常刺耳! “姑娘,让在下来吧。”叶声端着一盆黑漆漆散发着不知名香味的膏药来到床边。 姜烟让开位置,叶声便掀开被子,开始为他拆掉腿上支撑的木板,姜烟不忍,侧过头不去看。 大约是很疼,时不时有压抑的闷哼声传来。 “姑娘帮忙。”叶声简言。 姜烟便又转过头,接过叶声递过来的纱布,又看着他在新纱布上涂满药膏糊到他的腿上,再用木板固定...... 等换完药,两人几乎出了一身的汗。 兰瑾也因为药效睡着了,他闭着眼睛,眉心还蹙着。 姜烟目光温柔,伸手抚平,手指抚过,眉心又再次皱起来,她又去抚平,嘴里念叨,“好好睡吧,万事有我。” 姜烟手下不停,过了一会,他的眉头终于舒展,深深睡了过去。 姜烟微叹一声,来到院子里找叶声。 叶声正在洗菜,香香跟在一旁玩水,叶声要她一起洗,香香洗了两根菜又去玩水,叶声没了耐心,声音也大了起来,“香香,好好洗!” 香香一瘪嘴,余光瞥见一旁的姜烟,小短腿哒哒跑到她身边,“姐姐!” 叶声沉着脸,见状也不说什么。 姜烟让香香再去玩一会,她有话要对叶声说。 “香香太小了,洗衣做饭对她而言太难了。”姜烟坐在石阶上看着叶声说道。 叶声手下一顿,又继续洗菜不理她。 姜烟又道:“公子时日无多,那是有多少时日?” 叶声狠狠一抖,突然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他一手掏出帕子捂住嘴,一手撑在石凳上。 姜烟想上前被他制止,紧接着他移开帕子,雪白的帕子上沾染了鲜血,叶声整个脸色也变得惨白,连唇色都变白。 “公子你......” 叶声抬起手制止她靠近,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放进嘴里,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恢复如常。 “就这个月了。”叶声擦掉嘴角的血迹,随手洗掉帕子,与姜烟说话。 “香香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我就捡到她了。”叶声说道,“她是西祈人。” “我以为至少能够陪伴她长大,将我一生医术都教给她。”叶声的声音因为咳嗽带上了几分沉重。 “可是来不及了,姑娘可愿意将她带在身边?”叶声看向姜烟,“我瞧姑娘也是富贵人家的人,当个丫鬟也好使。” 姜烟摇摇头,“我会带着她,但丫鬟就不必了,公子于我们都有救命之恩,我也当视香香如己出。” 叶声眼底露出惊讶,“姑娘不必如此,我为医者,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姜烟笑了笑道:“没有你,他活不了,我也不一定能活。” 那样的深山野林里,若是没人发现她,指不定都尸骨无存了。 叶声面上有一丝惭愧,他救他也是有私心的,他道:“那位公子这个月便能下床活动了,不出三个月便能完好。” 姜烟着实惊了一惊,片刻后站起来福身行礼道:“公子神医。” 叶声摆手,“不敢,是那位公子运气好。” 不远处的香香并不知道她的命运已经改变,还快乐的挖泥土玩。这次换姜烟看着她小小的身影,问道:“公子预备如何与香香说?” 叶声缓缓说道:“过几日我便会外出采药,不会再回来了。” “这处院子你们愿意住就住着,若是不愿意,一把火烧了就是。”叶声的神情有几分落寞。 姜烟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香香这么小,她怎么去理解生老病死呢? “好”许久,姜烟也应了一声。 此后的两三日,叶声将祖传的药谱交给了香香,又给她们留下了足够到月底的粮食和膏药,便背上背篓出了门。 他如往常一样声称去采药,带着干粮背着背篓,香香撅着小嘴道:“师父不能往家带人了,住不下了。” 叶声难得笑的爽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好,师父听你的。” 香香重重的点头,叶声又嘱咐她,“听姐姐的话,帮姐姐照顾哥哥。” 香香的小脑袋不停的点,“知道啦,师父快去吧。” 姜烟忍着情绪与叶声道别,心里明白他不会再回来了,嘴里却是说道:“早些回来。” 叶声深深的看她一眼,没有答应,只说了句“保重。” 姜烟看着他尚年轻的背影,心里一阵唏嘘,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 “走吧,姐姐,哥哥要换药了。”香香软软小小的手小大人一样牵着姜烟的手往回走,嘴里还安慰着,“我师父很快就回来了。” 姜烟摸摸她的小脑袋道:“好,听香香的。” 第354章 姐姐快掐我一下 这一天香香没有等到她的师父,姜烟担心她会闹情绪,却不想她只是有些失落,并没有多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姜烟,“我师父肯定走远了,今天来不及回来了,过几日他回来会给我们带好吃的。” 姜烟顺着她的话安慰了几句,便钻进厨房里做饭。 姜烟从前就不会做饭,穿越过来之后也没怎么需要自己做饭,所以当她端着一碗夹生的饭给兰瑾时,兰瑾肉眼可见的抗拒了。 “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吧?”兰瑾迷茫着双眼问道。 姜烟抚着手指上的烫伤哼了一声,叉着腰说道:“哪里无冤无仇,分明有冤有仇!” 兰瑾失忆,虽然整个人还残留一丝肃杀之气,但脸上常常因为不解而露出迷茫的神色,倒是与之前全然不同。 姜烟装作生气的叉腰瞪眼,香香在旁边小大人一样摇头叹息,兰瑾更不解了,试探着问道:“我与姑娘...是什么关系?” “香香!告诉他!”姜烟示意香香上前。 香香瞄着姜烟的脸色,歪着小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前仔细打量着兰瑾的脸,突然说道:“她是你娘子!” 兰瑾瞬间脸色涨红,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烟,“娘子?!” 香香邀功似的看向姜烟,姜烟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相公忘记了,你我拜过天地的。” 姜烟有一丝心虚,但又立马理直气壮起来,可不就拜过天地么! 香香捂嘴偷笑,将饭往前推了推,“哥哥快吃吧!” 兰瑾看着眼前明显夹生的饭和看起来正常的蔬菜,犹豫中左手拿筷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面色痛苦的咽了下去。 “娘子...咸了。”兰瑾不敢大声,望着姜烟说道。 姜烟自己也没敢尝,她虽然不会做,但是尝过啊,当第二大勺盐放下去的时候,她就直觉不太对了,但放都放了,她也没办法再拿出来不是。 “咸么?那别吃了。”姜烟端走饭菜,想着再把之前叶声做的馒头给热一热还能凑活一顿。 兰瑾见她一走,便招手把香香叫到床前询问道:“那菜你没吃吧?”他觉得嘴里齁咸齁咸的。 香香摇摇头,“没有。” 兰瑾放下心来,“那就好,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咸。” 姜烟端着馒头重新进来,两人正在说悄悄话,姜烟放下馒头看着他们两道:“说什么呢?” 香香哈哈笑笑,揣了一个馒头就跑到外面,还贴心的帮他们关上了门。 姜烟倒了杯水拿了一个馒头递给他,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抱着一个馒头啃。 兰瑾半靠在床头,看她一眼,脸颊又不自觉的发烫发红,他竟然有这么个貌美的娘子! “不吃?”姜烟瞥他一眼,见他神色怪异看着自己,出声问道。 “我们...为何在此?”兰瑾试探着问道。 姜烟随口就道:“你我私奔,可是你不小心摔下悬崖了,我下崖底找你,就到这里来了。” 兰瑾震惊,“私奔?!” 姜烟见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做幽怨状道:“你不是要反悔吧?你之前还说爱我爱的要死,非我不娶!” 兰瑾连忙否认,“不反悔。”又想起她话语中的不对劲来,疑问道:“可是你刚刚说,我们拜过天地了?” 姜烟“啊”了一声,找补道:“嗯,家里不同意,在外面拜的天地。” 兰瑾“哦哦”两声,说道:“委屈娘子了。”便安静又斯文的吃起了馒头。 姜烟一时有些不确定,又盯着他问道:“你记得多少?叫什么名字记得吗?” 兰瑾摇头,“不记得。”他的双眼迷茫无辜不像作假,也不继续往下问,好似对他们的身世毫不在意。 姜烟不知为何反而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连日换药,兰瑾的伤势恢复迅速,已经能从靠坐变为正坐,连胸腔里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姜烟虽然做饭一般,但在熬药上药上费了很多功夫,见他逐渐好转,心里也轻松不少。 这日她将他挪到院子里晒太阳,许是因为在崖底的原因,太阳晒下来也不觉得热的受不了,反而因为有风有丝丝的凉爽。 姜烟正在给墙角的植物浇花,院子内安静只有水流声淌过。 这一刻姜烟心情闲适,偶尔回头与兰瑾的目光对上,两人也是相识一笑默契十足。 “你为何不想问我你的过去?”姜烟浇着花无意回头问道。 兰瑾轻轻牵起一个笑,带着肆意与爽朗,仿若养尊处优的矜贵公子,他说道:“这几日娘子很开心。” 姜烟不解看着他。 兰瑾解释道:“既是私奔,那便是家里不同意,娘子想必也不开心,如今娘子很开心,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 姜烟看他半晌,忽然笑了笑道:“你说的对。” 她穿着粗布衣裳,脸上也因为干活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额前的碎发微湿,但她脸上时常表露出来的开心的笑也不是作假。 “今日的饭我来煮。”兰瑾又突然开口道。 姜烟正准备摘菜,听他这么说狐疑的看了一眼他的腿,“你来煮?你可以?” 兰瑾十分确定的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姜烟看他神情十分认真,想到这几日她烧饭实在不好吃,便也没有拒绝。 于是烧饭时,姜烟淘米,兰瑾在一旁指挥她放水,等她把饭煮上,又指挥她拿菜过来,他要切菜。 然后姜烟就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切菜炒菜,不一会儿就炒好了一盘菜,阵阵香味从锅里飘出来。 姜烟看他一眼,揶揄道:“你还会做饭,以前倒没看出来。” 兰瑾惊讶的笑了笑道:“以前竟然没煮给娘子吃过?” 姜烟幽怨的摇头,“没有” 正当兰瑾准备第二个菜时,香香突然跑进厨房,边跑边喊道:“好香!姐姐今日煮什么?”然而她看见是兰瑾坐在椅子上艰难的够着灶台炒菜时,眼睛都瞪圆了。 “哥哥...在煮菜?”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又看了看姜烟,“姐姐快掐我一下。” 第355章 姐姐在这里 姜烟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是做梦么?” 香香捂着小脑袋摇头,“不是。”但她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皱着小脸问道:“哥哥煮的菜...能吃吗?” 姜烟一噎,闻起来是香的,但是她还没尝......而兰瑾挥锅铲的手明显一顿,脸都黑了一度。 他回头说道:“肯定比你姐姐煮的好吃。” 香香哦了一声,拉着姜烟神秘兮兮的到厨房外说话,兰瑾手中挥锅铲的速度明显下降,竖起耳朵听着外面。 香香说的小声,姜烟附耳上去才听清,听清楚后下意识的回屋看了一眼,正好兰瑾也在偷偷看她们,见她回头又立马转过来,装作认真炒菜的模样。 结果姜烟进来说道:“我们有事出去一趟!” 不等他说话,姜烟已经带着香香跑了出去,兰瑾在后面“哎哎”都来不及。 下崖底这些日子,姜烟一直守在这座小院子里,最多到的地方也只院子前的菜园,也是为了浇水和摘菜。 香香小小的手拉着她的手走过菜园子,又往前走了不少路,然后指着前面的瓜藤道:“在那里。” 姜烟看着瓜藤有点眼熟,走近拨开一看,竟然是一只大西瓜! “哈哈!是西瓜!”姜烟如获至宝。 香香小小的年纪还没有见过和吃过西瓜,十分新奇,蹲在一旁好奇的问道:“西瓜?长在西面的瓜?能吃吗?” 姜烟拍拍瓜,西瓜富有弹性,拍两下发出“砰砰”的声音,应该是熟了,她揉乱香香的头发道:“今天加餐!” 香香举起小手欢呼,“耶!” 姜烟哼着小曲儿抱着西瓜回小院时,兰瑾还坐在厨房,因为没有人帮他,他只能坐在那儿等她们。 姜烟抱着西瓜给他看,眉眼飞扬,“你看!香香发现的,今日还有西瓜吃!” 兰瑾本来被遗忘在厨房还有些不愉,这会儿见她们俩兴致勃勃眉飞色舞的模样,那些不愉也消失殆尽。 “先吃饭。”兰瑾说道。 “好!”姜烟将西瓜泡在井水里,面对香香不解的小脸解释道:“凉一凉,一会儿更好吃。” 香香立马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好!凉一凉,更好吃!” 姜烟在院子阴凉处摆了桌椅,又将碗筷端出去,三人便直接在外面吃午饭,微风拂面而来,米饭香甜,蔬菜鲜香。 虽然无肉,倒也不觉得苦,三人一边吃一边听香香描述她如何发现这只大西瓜,奶声奶气再加上可爱的小脑袋上小辫子一晃一晃。 姜烟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她笑着看向兰瑾,他也在笑,眉眼都带着笑意,少了复国的压力,又远离了战争,他身上的肃杀之气也渐渐不那么明显。 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该有多好。 但姜烟心里太清楚,这是不可能的,香香虽然还是一如往日开心玩耍,但她每日在院门口张望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叶声走之前留给他们的米面也快见底,兰瑾的膏药的也越来越少,只能支撑到这个月月底。 最晚到月底,他们必须得和外界联系了。 吃过午饭,姜烟收拾了碗筷,又去看一眼米缸,米不多了,之前被她煮废浪费了好多,着实有些可惜。 姜烟正惋惜,外面香香已经在喊,“姐姐!吃西瓜啦!” 姜烟盖上盖子,朝外应道:“来啦!” 香香十分兴奋,姜烟取出井水里的西瓜,又从厨房拿了刀,将西瓜摆正,对香香说道:“看好了,姐姐要杀西瓜了!” 香香兴奋又紧张的盯着,姜烟一手扶住西瓜,一手那刀在西瓜上比了比,突然趁着香香和兰瑾不注意,一刀横插了进去。 “啊!”香香惊讶的捂住了眼睛,手指分开一条缝偷看! 连兰瑾也吃了一惊,他以为她比划半天是要切西瓜,没想到她还真是...“杀”西瓜! “噗嗤!”兰瑾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 姜烟将西瓜滚一圈切开,鲜红的果肉露出来,她又利落的切成片,递给香香和兰瑾一人一片,“试试。” “谢谢姐姐!” “谢谢娘子。” 姜烟又给自己切一片,冰凉爽甜入口,她满足的眯了眯眼。 兰瑾看着她坐在院子台阶上,手里捧着西瓜小口小口的吃着,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到发光,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一瞬间有什么画面在脑海闪过,他没抓住,努力回想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干脆就算了,不知为何,他心底里并不愿意知晓自己的过去。 甚至连名字也不愿问一句。 吃了两片西瓜,姜烟赶香香去睡觉,又将兰瑾也挪回房间,说道:“给你换药,你也睡一会。” 兰瑾握住她忙碌的手,说道:“不急,娘子先歇会。” 姜烟要拂开他的手,却没能拂开,抬眼与他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乌黑明亮又深邃,定定的望着她。 “上来躺一会。”兰瑾往里面让了一点位置。 姜烟看他的腿能稍微动一动,不禁感叹叶声这黑乎乎的药膏真是神药,短短的时间内他恢复神速。 “好”姜烟放下手中的活,和衣躺在他边上。 尽管她说是他娘子,但她却并不与他同衾而睡,一直都与香香一起睡,今日难得两人躺在一起,兰瑾觉得十分熟悉。 这让他心底升起一股久违的奇异的感觉。 竹床不大,两人又都平躺,手臂挨着手臂。 “娘子,我们以前...有没有......?”兰瑾斟酌着话语开口,还没等他说完,身边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兰瑾侧头看她,她紧紧闭着双眼,睡的安稳,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他眼中有心疼,转头笑了声,替她盖上薄被,也闭上眼睡了过去。 “师父!” 姜烟睡的正香,突然被一道奶声高喊吵醒,她睁开双眼冲出去。 “香香!”姜烟一边喊一边出去,一出门便看见香香赤脚站在门口,满脸泪水指着院门口“师父,等香香!”然后就要冲出去。 姜烟眼疾手快的抱住她,“香香!香香!姐姐在这里!” 第356章 我们该回去了 香香的手还指着院门口,带着哭腔的声音更显可怜,她哭着道:“师父回来了。” 姜烟回头去看,院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洒落在草地上,风也轻轻吹过,带着草儿们往一边倒。 香香还在喊师父,姜烟干脆抱起香香走到门口朝外张望,门口无人,门外更无人,香香渐渐止了哭,只抽抽搭搭的的趴在姜烟的肩膀上。 姜烟拍着她的背安慰,“香香看见师父了吗?” 香香抽泣着,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把头埋在姜烟的脖子里,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香香这个反应,姜烟忽然意识到什么,抱着香香的手更紧了,“哥哥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香香不说话,还是紧紧环住她的脖子不松手。 姜烟便把她抱回屋子里,屋里兰瑾支起上半身坐在床上,眼中满满都是担忧,看见姜烟抱着香香进来才舒出一口气。 “怎么了?”兰瑾关心道。 姜烟微叹,目光与他对视上,那一刹那他也意识到什么,没有再追问,反而与香香说起了话,“香香做噩梦了?” “哥哥也做噩梦了。”兰瑾说道。 香香动了动,从姜烟脖子里探出脑袋看着他。 兰瑾拍拍床边,姜烟带着香香在床边上坐下,香香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兰瑾。 兰瑾装作很害怕的模样道:“哥哥梦见自己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香香一脸“哦”的表情,终于开口说道:“哥哥本来就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 兰瑾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道:“不是摔,是跳......” 姜烟心口一抖,不动声色的看向他,就听他接着说道:“哥哥梦见有一群狼在后面追,哥哥躲不过去,只好跳下悬崖......” 香香有些惊讶,小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狼!狼长的什么样子?” 兰瑾便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当他说到自己跳下悬崖,左脚踏在右脚上借力时,姜烟又狐疑的看他一眼。 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香香认真的听着兰瑾讲故事,终于眼睛越来越眯,最后靠在姜烟身上睡了过去。 姜烟把她抱到另一间房间睡,又折返回来盯着兰瑾的眼睛问道:“你想起来了?” 兰瑾还是摇头,神情诚恳又认真,“做噩梦是真的。” “娘子在担心什么?” 姜烟瞪了他一眼,“担心你什么都记不起来变傻子!” 兰瑾呵呵笑了两声,话锋一转,问道:“叶大夫他......” 姜烟叹气,神情不舍,“都说小孩子灵气足,也许是叶大夫回来看她,她感应到了。” 兰瑾看着她心里也莫名的开始难受,抬手抚上她的背安慰道:“她很幸运,之前遇到了叶大夫,后来又遇到我们,我们好好待她。” 姜烟瞥他一眼,他是认真的,“你愿意与我和香香待在这里吗?” 兰瑾轻轻牵起唇角,颇有几分公子人如玉的气质,他道:“娘子在哪里,为夫就在哪里。” 姜烟听着他的称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又过几日,香香不再提起师父,每日还是与之前一般玩耍,姜烟也渐渐放下心来。 然而摆在眼前的又是另外棘手的事情。 姜烟看着空空荡荡的米缸和面缸愣了一会,回头对兰瑾说道:“今日只吃菜,怎么样?” 兰瑾已经能够站起和轻微的挪动脚步,他凑上前看了两眼,也看到了两个缸都见了底,于是道:“好,依你。” 香香见一盘一盘端上桌的菜时还兴奋的“哇!”但看到最后都没有饭端上来时,凑近姜烟小声的问道:“姐姐,我们没饭了吗?” 姜烟“嗯”了一声,摸摸她的小脑袋安抚,“下午姐姐去买,今日先凑活一顿。” “好!”香香懂事的坐下来吃菜。 吃过饭,姜烟又打发香香去睡觉,自己则扶着兰瑾在院中练习走路。 走了一圈又转过一圈,兰瑾看出她是有话要说,也一直耐心等着她说话,终于第三圈的时候,姜烟叹了口气,说道:“怀聿,我们该回去了。” 一瞬间,兰瑾的脑子里好像有一道光闪过,然而他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拍拍姜烟的手道:“娘子若是不想回,我们就不回去。” 姜烟摇摇头,眸子晶亮看着虚空的一点,“很久了,他们该着急了。” “他们...是谁?” “对你很重要的人,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姜烟目光坚定,已经下定了决心。 兰瑾微微皱眉,听她的意思,好像不跟他一起回去。 他眼里露出迷茫,他也时常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但他想不起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说道:“娘子与为夫一道回。” 姜烟没答应,扶着他进屋,说道:“还有最后一份药,该换药了。” 兰瑾站住脚不动,“娘子还没答应我” 姜烟拖了两下没拖动,无奈道:“答应答应答应,换药了,听话!” 兰瑾这才乖乖跟着她回屋换药。 换了药,姜烟躺在他身边闭眼假寐,直听到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她悄悄睁开眼下床,临走时不放心的轻声喊他的名字,确定睡着后才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一路走出院子来到空旷的地方,姜烟从怀中掏出信号箭,对准上空发射出去,然后她便站在原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出现在她眼前。 “主子!”姜果儿激动的上前,“真的是你!” 姜烟浅笑看着姜果儿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姜果儿不停的摇头,“是属下的错,是属下没有跟紧主子!” “不怪你,你若跟紧我,我还找不到人呢。”姜烟还有心情调笑。 “找到了?”姜果儿震惊,“人找到了?!” 姜烟点头,“嗯,找到了,有几件事要你去做。” 姜果儿刷的跪下道:“主子吩咐!” 姜烟一件件事吩咐下去,待他记下之后,又问起外面的战况,姜果儿也一一应答。 姜烟听着眉头微皱,沉默许久才道:“知道了,你快去办,我在这里等你。” 第357章 让他们等着 姜烟抱着米面和肉回到小院时,兰瑾和香香正坐在檐下等她,两人目光无神,看到她的一瞬间,同时坐直了身子。 香香小跑到姜烟面前抱她的腿,“我就知道,姐姐会回来的!” 姜烟放下手中的东西,抱起她道:“当然,丢下谁也不会丢下香香呀。”说着朝兰瑾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此时脸色并不好看,姜烟一瞬间以为他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忙抱着香香上前,“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兰瑾没立马说话,倒是香香拍拍她的肩膀怪道:“哥哥以为你抛下我们了。” “姐姐说了不会的。”姜烟回道。 “不丢下香香,也不丢下我么?”兰瑾目光幽怨的盯着她。 姜烟呵呵笑了两声,“当然啦。”然后放下香香去厨房放米面和肉,转过身的那一刻,她的笑容敛去,不敢让他们看出端倪,忙两三步走到厨房。 正当她摆放米面,身后响起了拐杖驻地的声音。 姜烟顿了顿,继续收拾厨房。 “哪来的?”兰瑾问道。 姜烟也不瞒他,面对他说道:“你的手下送来的。” 兰瑾又露出迷茫的神色,他还没想起来。 姜烟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两步认真道:“真的该回去了。” “娘子没打算跟我回去,是不是?”兰瑾语气笃定,他只是失忆,并不是傻了。 姜烟微微讶异自己的演技已经如此之差了吗,不过她本来也不打算骗他,于是点了点头,“是” 果然兰瑾的脸色变了,一手紧紧抓住她的手,“你我私奔,又为何不与我一同回去,只让我回去?” “你我的感情是假的么?”兰瑾控诉。 姜烟手腕处传来痛楚,她挣扎一下,兰瑾察觉,松了松手,但并未完全放开,转而眉目都在用力,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要一个回答。 姜烟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安抚,温热而柔软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不是这样的,你听我与你细说。” “好!你说!”兰瑾当即应了一声,还带着她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就看着她准备如何找借口。 大有一副“你说的我不满意就不听”的架势。 姜烟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思索片刻,决定从他跳崖入手,她说道:“你知道你为何跳崖吗?” 兰瑾摇头表示不知道。 姜烟继续说道:“因为你在领兵打仗!” 兰瑾微怔,他这几日确实有做梦梦到打仗,但醒来之后又只剩下一些连接不起来的片段。 趁着他发怔,姜烟挣脱开他抓着她的手,从柴火堆里翻出来一把磨损的剑和用布包着的一整套玄甲。 这是叶声走之前告诉她的,姜烟一直没有翻找出来。 兰瑾目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东西,长剑被磨损的只剩下手臂长的一截,剑柄上刻着青龙白虎,尾端刻着一个“楚”字。 兰瑾握起剑,似乎又有什么画面在眼前闪过,须臾,他又看向姜烟,眼里渐渐盛了笑意,“娘子不是说,你我是私奔出来的?” 姜烟呵呵一笑掩饰尴尬,解释道:“对啊,先私奔的,后来你不就去打仗了吗?!” 兰瑾狐疑的看了她两眼,又翻开玄甲看了看,姜烟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想起来了吗?” “很熟悉”兰瑾淡然道,“但是想不起来。” 姜烟此时倒希望他能想起来,他们已经暴露,如果硬要待下去,那帮长老们也会上门来请他,还不如由她送他走。 “想不起来不要紧,记住你要做的事”姜烟等他看向自己,又说道,“打天下!” 兰瑾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陷落,他仍然看着她,她的眸子晶亮如孩童,说“打天下”三个字时更是璀璨如星辰。 “我和香香暂时还要留在这里,等你进入西京城时,也是我们再一次相见的时候。”姜烟佯装语气轻快,可其中也有浓浓的不舍。 他有他的使命,她已经两国奔走相帮,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打过去了。 她也有她要做的事,她要去西祈,她还有帐要算。 兰瑾深深的凝视着她,她这个样子让他着迷,让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将她捆在身边,可又觉得她是自由的,他不能断她的羽翼。 “我想出去之后,再见到更多熟悉的人,你的记忆也能恢复的更快。”姜烟自顾自说道,“西京那边我帮你安排了,到时候兰若和丹阳郡主会伺机而动,给你争取更多的时间。” “大周那边,应该也快了。”姜烟撑着下巴,“总之,时机就快成熟了。” 兰瑾听着她说话,所有的名字地方他都是熟悉的,可依旧不能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闭环,但他听她说的,似乎都已经帮他安排好了。 “那么你呢?我该为你做什么?”兰瑾看着她轻声问道。 姜烟摇摇头又突然点点头,郑重道:“有!” 兰瑾笑了笑,如冰泉遇到了热浪,正在缓缓融化。 还好,他还能为她做一些事。 今日晚饭有饭有菜又有肉,三人围坐一旁,一边聊着天一边享用,今日之后,他们三人要很久才能再聚到一起了。 香香似乎也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吃过晚饭天一黑,便早早的钻进了屋子睡觉。 姜烟替他收拾为数不多的行礼,兰瑾放开拐杖,从身后环住她,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子里。 姜烟痒的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回抱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炙热,姜烟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微微热起来。 兰瑾低头,柔软的唇轻轻点过她的额头和眼睛,睫毛微颤,他放过她又去寻她的唇。 姜烟只躲了一躲,便大胆的迎上去,反倒让兰瑾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深深的吻下去。 “好不好?”兰瑾轻声哄着问她。 姜烟不答,用行动去回应他,两人难舍难分,然而外面的声音再轻也还是惊动了他们。 “他们来了。”姜烟抱着他不舍道。 “嗯,让他们等着。”兰瑾揉乱她的头发,“这么多日都等了,不差这么一会儿”。 第358章 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姜烟拂开他的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别弄乱了,还要见人呢。”说完又想到什么,从头上解开青色的布条头绳,系在他的手腕上。 “我的东西都没带在身边,也没什么好的物件儿。”姜烟边绕圈边说道,“就这个吧,你看到它就能想到我。” 姜烟最后打了个蝴蝶结。 兰瑾抬起手看了看,目光温柔带着浓浓的不舍,“好,你也是。” 姜烟轻轻一笑,又靠上去,这次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的享受两个人的时光。 片刻后,姜烟推他,“好了,该走了。” 兰瑾仍旧不松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我虽然不记得我们的过往,但我总觉得,这样的时刻,我们经历了很多次。” 姜烟拍拍他的背,“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写信告诉我一声。” “好,一定。” 兰瑾拄着拐杖出门,姜烟在屋里目送他。 屋里没有点灯,外面的景象看的很清晰,她看着他被手下搀扶住,看他不舍的回头看她,又默默的转身。 姜烟还是没忍住走出屋子,这次兰瑾没有回头,是他身边的风一回头示意了一下,姜烟便也点头回应。 然后她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人生路上常分别,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两个月后,姜烟与香香出现在西祈的国都南平。 虽然已是秋天,但姜烟仍然入乡随俗身穿深蓝色长窄袖和短裙,小腿肚上包了蓝色系彩袜,脚上也是一双露出脚背的深蓝色浅口鞋。 香香更是除了衣裙还带了铃铛镯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姐姐,我们去哪儿啊?”香香摇着她的手问,她们走了大半的山路,又穿过几座城池,终于到了繁华的南平。 香香从未出过崖底,出来之后一切都是新奇的,可姜烟一直带着她赶路,尽管她对这个地方很好奇,还是下意识的问去哪儿。 “我们到了啊。”姜烟说道。 “啊?”香香惊讶。 姜烟停下脚步捏捏她白嫩的小脸,“姐姐带你去见见其他姐姐。” “还有其他姐姐?”香香眨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是啊,她们肯定很喜欢你。”姜烟想起绿云和青玉,她已经有近三四个月没有看到她们了。 南平与大周和北辰又不一样,极具地方特色,仅仅是在城里走了走,姜烟就已经爬了不知道多少楼梯了。 且道路两旁的店铺民房,也大多是用石头堆砌起来,所用首饰布料颜色也十分鲜艳大胆,很得姜烟的心。 姜烟走进从一家平平无奇的茶叶行,张口道:“老板,要一碗茶喝。” 店小二原本听到要茶喝还皱眉想赶人,但抬头一看又立马好声好气道:“姑娘,我们这儿卖茶叶,您可以买回去自己煮泡都行。” 姜烟笑着道:“那你问问你们掌柜的。” 店小二不信邪的真去问了,然后就见澜光掀起门帘从里面走出来,看着她同样笑着道:“喝茶请里面。” 姜烟牵着香香走过过道,来到院中,院中绿云和姜果儿正在拌嘴,绿云埋怨姜果儿都跟了一路了,怎么到了不把她家小姐带过来。 姜果儿直呼冤枉,主子要买衣服,让他先行一步而已,马上就来了。 “绿云!”姜烟唤道。 绿云收回打姜果儿的手,朝声音望去,随即欣喜道:“小姐!” 绿云激动的抱住姜烟,“小姐!我好想你!你有没有受伤?”绿云上下看了看。 姜烟随她看,说道:“自然没有。” “主子来了!”青玉也闻声从屋内走出来,见到姜烟神情也明显激动,走到她边上上下打量她,“主子又瘦了。” 姜烟笑了笑道:“赶路过来,都没有吃上一口热乎饭。” “我去做!”绿云当即举手自荐。 香香狐疑的看着姜烟,明明她们昨日还吃了荷叶鸡...... “小姐,你生娃了?”绿云走出两步又回过来,看看姜烟又看看她手里牵着的小女孩,“不像小姐。” 姜烟点点她的额头,“你想什么呢!这么大的娃,几个月就能生出来了?!” 绿云吃痛,“哎哟!” “是一个故人的孩子。”姜烟说着,拉过香香介绍道,“这是青玉姐姐,绿云姐姐。” “青玉姐姐,绿云姐姐。”香香乖乖叫人。 姜烟又指向姜果儿,然后略过,对澜光介绍道:“这是澜叔叔。” “澜叔叔。”香香跟着喊人。 姜果儿对姜烟略过他的行为很不满,站出来道:“香香,叫我什么?” “哥哥!”香香大声配合道。 姜果儿一脸骄傲的看向众人,青玉佯装看不见的样子,绿云“切”了一声,澜光也摇摇头不理他。 姜烟笑了笑,这才向众人介绍起香香,“这是叶香香,以后香香就是我的妹妹。”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惊讶,还是绿云最先反应过来,蹲在香香面前道:“跟姐姐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香香看向姜烟,见她点头同意,才松开姜烟的手,跟着绿云去了厨房。 姜烟看着她走进厨房后,才与澜光一道去了另一间房。 炭炉之上茶壶里正煮着茶,熟悉的味道飘来,姜烟与澜光相对而坐,姜烟率先开口道:“先生何时到的南平?” “三个月前。”澜光用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 姜烟“嗯”了一声,与她出发的时间差不多,一抬眼,便见澜光似乎有话要说。 “先生在顾虑什么?”姜烟难得见他欲言又止,开口问道。 澜光斟酌了一下,说道:“如今天下不太平,主子若是要带一个小女孩在身边,恐怕更危险。” 姜烟一路过来也想过这件事,青玉负责贴身保护她,尚且也有被迫分开的时候,她带着个小女孩,确实也不方便。 “此事我已经想过,或许两全的办法就在南平。”姜烟看向窗外。 澜光看着她,“如何说?” 姜烟轻哼了一声,说道:“是时候给自己讨一个公道了。” 第359章 为什么要自证 西祈的都城南平,建筑偏石头为主,上下台阶很多,房屋都依山而建,南平的正中则是西祈的皇宫,名为望月宫。 望月宫内,玉芙蓉与玉玲珑正在陪着兰蓝赏花喝茶。 其实兰蓝没什么心思喝茶赏花,前线虽有捷报传回来,但传回来的消息里还带上了一个人的名字:姜烟。 在大周的时候,她就担心姜烟的存在会让兰瑾分心大业。 事实也是如此,大周的计划整个被打乱,北辰也没好到哪里去,玄景川还活着,甚至还登基了,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她正想着这些事,突然身后玉芙蓉关心道:“公主,主上如何?” 兰蓝回头对上玉芙蓉有些殷切的目光,笑道:“没什么大事,受了些伤,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玉芙蓉乖巧的点了点头,就听兰蓝问道:“你在北辰,见过姜烟吗?” 忽然听到姜烟的名字,玉芙蓉的心猛的抖了一抖,犹豫间就被兰蓝看了出来,她冷声道:“如实说。” 玉芙蓉于是不敢隐瞒,将在北辰听到与姜烟有关的事情全部如实说出。 兰蓝正听着,下人又来报,宫门口有一女子求见兰蓝,她说自己叫姜烟。 兰蓝顿时来了兴趣,“宣。” 玉芙蓉立马就紧张起来,“公主宣她做什么?” 兰蓝瞥她一眼,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她翻不起大浪,她不来,本公主也是要找她的。” 玉玲珑却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玉芙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玉芙蓉在心虚。 望月宫宫门口雕龙画凤好不华丽,姜烟看了半晌,等宫人来接自己。 她今日戴了蓝宝石额饰,与身上的深蓝色衣裙相衬,愈加显的气质清冷高贵,看上去不好惹。 姜烟被宫人引着来到皇宫后花园,她一眼就见到摆着臭脸的玉芙蓉和一脸疑惑的玉玲珑。 两人站着,身前是许久不见的兰蓝,她还是如记忆中一般身穿一身白衣胜雪,温柔浅笑的看着自己。 但姜烟看得出来,她的笑并不发自内心。 “见过兰蓝公主”姜烟行的是大周礼。 兰蓝上下打量着她,她比之前出落的更高也更好看了,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倒是一片澄澈,看不出别有用心。 兰蓝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她还戴着紫玉镯子,还有...原本属于兰瑾的翠绿扳指,目光再往下,落在她腰间的玉牌,竟然分外眼熟。 姜烟大大方方由她打量,甚至刻意露出些,让她身后的玉芙蓉和玉玲珑也看的清晰,果不其然,她在玉芙蓉的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和掩饰不住的恼羞成怒。 怎么可能?!怎么又回到她手上了! 玉芙蓉极力忍耐才表现的与平常无异,姜烟都看在眼里。 “兰蓝公主,姜烟此行,是要给公主送一份礼物的。”姜烟大方说道。 兰蓝看着她道:“哦?礼物呢?” 姜烟卖关子,“这礼物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还请公主耐心等待。” 兰蓝冷笑,“你当本公主稀罕?” 姜烟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然后用手比划起来,“玉做的,大概这么大?” 兰蓝当即变了脸色,喝道:“姜烟,休得无礼!” “那这份礼,公主要不要?”姜烟丝毫不惧,直视着兰蓝。 兰蓝气笑了,“姜烟,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尽早交出来,这是在西祈,不是在大周。” “东西不是我拿的,但是我知道在哪儿。”姜烟虽然这么说,目光却直直的盯着玉芙蓉,好似穿透她的肉体看透她的内心一般。 “姜烟,你尽早交出来,说不定公主看在主上的面子上还能饶你一命。”玉芙蓉回望她说道。 “到底是你想要我的命还是公主要我的命啊?”姜烟冷笑,声音也带着丝丝冷意。 “公主不妨信我一回,我命贱,死了就死了,可我死了这东西就再也找不到了。”姜烟的目光转向兰蓝。 这东西有多重要兰蓝自然知道,此时她也有些犹豫。 “公主,别听她的!”玉芙蓉劝道。 “难道你能拿出那东西?”姜烟讥讽道。 玉芙蓉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是你拿的东西,该你交出来才是。” 东西在她那里,但是所有人都认为是姜烟偷走的,姜烟不出现她又如何该把东西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姜烟看着她笑了笑,若当时她死了,此事如何她不知晓。 但玉芙蓉既然知道了她没死,她就不敢轻易把东西拿出来。 至少也要等到姜烟出现,才好用来嫁祸她,让她“偷”的名副其实,让所有人厌恶她,也绝了兰瑾对她的心。 可这也是姜烟翻身的机会。 姜烟盯着玉芙蓉笑的森寒,又对兰蓝说道:“公主且等上三五日,到时再处置我也不迟。” “好,若几日后你拿不出来,本公主可不会看谁的情面绕过你。” 姜烟粲然一笑,“是。” “你住在宫里。”兰蓝又说道。 姜烟自然同意,住在宫里可方便了她了,“都听公主的。” 当日,青玉和绿云领着叶香香带着姜烟的行李住进了望月宫。 香香头一次住宫殿,对所有的一切都十分好奇,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想要出去玩时却被门外的两个嬷嬷拦住,不许她出去。 叶香香只好回到姜烟身边,委屈道:“姐姐,外面两个老婆婆好凶。” 姜烟捏捏她的小脸,“不用管她们,就在这里玩好不好,想吃什么就告诉她们,她们不理你就凶一点,说你是公主请来做客的,不是来坐牢的!” 香香懵懂的点了点头。 青玉十分忧心,她当然相信姜烟没有拿东西,可现下她们行动受限,她们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主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青玉担心道。 绿云没有经历这一切,但她听青玉说过,此时也皱着小脸看着姜烟。 姜烟回了个笑安抚她们,说道:“自证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青玉和绿云互相看看,更加忧心了。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自证?”姜烟两手一摊。 第360章 明日再挖 青玉和绿云还是一脸不解,互相看看,绿云说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接下来...”姜烟翻了翻她的行李说道,“该和故人叙叙旧了。” 姜烟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又看向青玉问道:“人什么时候到?” 青玉回:“大概两三日之后就能到了。” “好,绿云你带着香香,青玉我们走!”姜烟站起来说道。 兰蓝公主着人看着她,但并没有太过限制于她走动,姜烟刚出寝殿,就察觉到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似有若无的监视她。 姜烟假装不知,问了玉芙蓉所居之处,大方又招摇的找她叙旧去了。 玉芙蓉正在殿内生闷气,玉玲珑在一旁安慰她,玉芙蓉板着脸,听见姜烟到的通报,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她又来干什么?!” 玉玲珑狐疑的看她两眼,她觉得姜烟一出现,玉芙蓉就变的很奇怪,于是又安慰道:“姐姐别生气,她一个叛徒怎么能跟姐姐比?兰蓝公主还是向着姐姐的。” 玉芙蓉点了点头,正想说不见,姜烟已经背着手欢快的踏进她的寝殿。 “芙蓉,玲珑。”姜烟打招呼。 “你这个叛徒又来做什么?”玉玲珑喊道。 姜烟看向她,分别这么久,玲珑也长开不少,但脸上的稚气未脱,也一如从前嫉恶如仇,情绪都摆在脸上。 姜烟笑笑,说道:“我说了不是我拿的,我当然也不是叛徒。” “玲珑,我与你姐姐有话要说,你先去玩吧。”姜烟抬了抬下巴。 玉玲珑不肯走,姜烟又看向玉芙蓉,“你真想让她一起听听?你知道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玲珑,你先下去,我与她有些话要说,说开了也就好了。”玉芙蓉镇定道。 玉玲珑不再说话,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姜烟便退了出去。 玉芙蓉又示意所有的宫女也下去,室内只剩下姜烟和玉芙蓉两人。 “你要说什么,说吧。”玉芙蓉冷冷道。 姜烟在她身边坐下,四下环顾一番,又瞧了一眼门外,这才从袖子里拿出匕首放在桌上,“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玉芙蓉瞥了一眼匕首,瞳孔微缩,那把匕首她很熟悉,是她当初送给他的,没想到他竟然用她送给他的东西杀姜烟,还没杀死! “凶器在这里,凶手也在路上,我这个当事人也亲眼看见了,你说兰蓝公主知道了会怎么样?”姜烟笑看着她。 “哼,她不会相信你的。”玉芙蓉努力维持冷静。 姜烟点了点头,“倒也是,她是不太信我,可也未必就很信你。”说着她抬起手晃了晃,“不然这么久,这传家的东西也不会再回到我手上。” “你!”玉芙蓉气急,目光对上她戏谑的目光反倒冷静下来,“那又怎么样?你交不出东西,照样没命!” “我这不是找你要东西来了?”姜烟拍拍手站起来,四处逛了逛,“你藏在哪里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应该带在身边吧?” 姜烟回过头,紧紧盯着她的神色,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玉芙蓉只是轻轻舒了口气,并不上她的当,“这话得问你,可有随身带着?还是早些时候交出来吧,或许还能留条小命。”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玉芙蓉,你既然知道他要做的事凶险万分,就不要拖他的后腿!”姜烟突然厉色。 “我给过你机会了。”姜烟眉眼无波,语气却如冬日冰雪,让人忍不住浑身起了一层汗毛。 玉芙蓉内心有几分慌张,但面上仍旧是十分镇定的模样,“姜烟,等着瞧!” 姜烟还就怕她不接招! 两人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姜烟一抬下巴道:“匕首送你了,就当是再见的见面礼。” 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青玉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轻轻点了点头,姜烟会意,朝不远处的角落看了一眼,果然有人迅速的溜走,只留下一抹衣角的阴影。 “东西不在她身上,她应该藏在哪里了。”姜烟轻声与青玉说道。 青玉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上前悄声说道:“要不要属下去探查?” 姜烟摇头,“不要轻举妄动,已经请君入瓮,接下来就该等她自露马脚,我们瓮中捉鳖。” “是”青玉应道。 此后姜烟便有意无意的避开玉芙蓉,她有时带着糕点去找兰蓝公主喝茶,兰蓝公主公务繁忙,起初不愿意见她。 但她请见的次数多了,便也觉得稀奇,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宣了她见面,只是送些糕点又聊些大周或是北辰的趣事。 兰蓝甚少去北辰或是大周,她从一开始攻略的地方就是西祈,西祈的势力已经成型,且兰瑾又在前线,她必须镇守在西祈。 听姜烟说了许多北辰和大周的趣事,渐渐地她也听出其中的意味来,这与探子汇报的信息又有些差距,甚至有些是她不曾听过的见解。 有一就有二,一来二去,兰蓝竟也有些期待她再次请见。 兰蓝见姜烟的次数一多,玉芙蓉便开始心慌,更加是因为兰蓝公主竟然回绝了她的请见,她怀疑兰蓝公主的心偏向了姜烟。 兰蓝又一次拒绝了玉芙蓉的请见,姜烟撑着脑袋笑道:“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会让她伤心的。” 兰蓝轻飘飘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难道不是如你所愿中了离间计?” 姜烟哈哈一笑,给她倒茶道:“公主睿智,哪能瞒得过公主。” 兰蓝低头轻轻一笑,说道:“继续说,那些少年去哪儿了?” 姜烟润了润嗓子继续说起来,更多的时候是姜烟在说,兰蓝在听,直等到夜幕灰暗,姜烟才起身告辞。 让玉芙蓉难受坐不住,这也是她的目的之一。 走到后花园时,姜烟碰见了挖土的香香与玉玲珑,玲珑十分温柔且耐心的与香香说话,还帮她拎小桶。 姜烟看了一会儿,出声道:“香香,该回去了。” 香香听见声音回头,欣喜道:“姐姐!” 玉玲珑闻声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姜烟对她笑了笑,招手让香香过来,“明日再挖,今日先回去。” “好!”香香应道。 第361章 谁都不能靠近 姜烟一手牵住香香,一手帮她拎小桶,两人转身欲走,玉玲珑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们,十分纠结的开口道:“那个,姜烟。” 姜烟停住脚,回头望着她,“怎么了玲珑?” 玉玲珑目光纯净,灰暗灯光下,带着大大的疑惑问道:“真的不是你拿的吗?” 姜烟好笑,“不是就是不是,我姜烟虽为女子也光明磊落!” 姜烟拉着香香转身就走,走出两步还是回头说道:“我要来干什么用?威胁你们还是威胁兰瑾?”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走?”玉玲珑不知其中的内情,还停留在她偷偷从鬼谷逃走的时候。 姜烟想了想,对青玉示意了一下,青玉会意,突然上前拦腰抱住玉玲珑,将她带到不远处的石头上站着。 玉玲珑吓的大叫,缓过神来时人已经在石头上了。 “你为什么要站在石头上?”姜烟好奇问道。 玉玲珑眉头紧紧皱起来,“不是,是你让人!” 姜烟一脸“你看吧”的表情,然后笑了笑对香香说道:“明日去别处挖,挖出宝藏来姐姐有赏。” 香香欣喜道:“真哒,姐姐赏什么?” 姜烟与香香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远去,“那香香得先挖出宝藏呀......” 玉玲珑站石头上若有所思,诚如姜烟所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要有一丝的蛛丝马迹都会让这颗种子疯狂的发芽滋长。 姜烟到望月宫的第四日,距离她的三五日只剩下一日的时候,她见到了桑梓。 桑梓一直住在宫外,这日听说了消息才特意进宫。 姜烟照例在兰蓝处喝茶吃糕点,看她悠闲的模样,兰蓝忍不住提醒道:“你说三五日便有结果,如今已经第四日了。” 姜烟不着急,“公主,还有一日呢。” “好,本公主倒要看看你如何证明自己。”兰蓝说完,便有人来报,桑梓来了。 兰蓝请他进来,大半的小伙子一进来就看到兰蓝身边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姜烟,她正含笑看着他。 “桑梓,好久不见。”姜烟笑着打招呼。 桑梓虽然年岁最小,但他与姜烟真实相处过,当有消息传来姜烟偷东西逃走时,他便隐隐觉得其中有内情。 他不相信姜烟会做出如此之事。 现下再见坐在兰蓝边上的姜烟,他更是确定了内心的想法。 “小梓,进宫来有事?”兰蓝问道。 桑梓看了两眼姜烟,说道:“我听说...姜烟姐姐回来了。” “桑梓也是来质问我的嘛?”姜烟看着他笑道。 桑梓摆手,“不不,不是,我相信姐姐的。” 兰蓝闻言也看向姜烟,见她撑着下巴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察觉到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她。 最初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喜欢她的,只是后来她成了大周长宁郡主,兰瑾也对她上了心。 但他们所处的位置其实是与她站在对立面的,她担心生变,现在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兰蓝年岁最大,看人也准,相处了几日,她便有些相信兰瑾的话了,她姜烟要这东西做什么呢? 这东西虽然是非常重要的信物,但也不是亮出来就能称皇的。 兰蓝仍然端详着她,突然见她眼睛一亮,说道:“那正好,小梓帮姐姐一个忙。” 桑梓连连点头,“姐姐请说,桑梓一定竭尽全力。” “姐姐新认了个小妹妹,这几日在宫里挖宝玩,小梓替姐姐去陪陪她?”姜烟说道。 桑梓一时诧异,“就这样?” 姜烟重重的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桑梓又喝了杯茶才去陪香香,花园中只剩下姜烟和兰蓝两人。 兰蓝开口道:“这几日你让那丫头在宫里四处挖,难不成还能挖出宝来?” 姜烟笑笑,说道:“公主看着吧,那丫头可会寻宝了。” 兰蓝无奈一笑,不置可否。 然而当天晚上,香香就在花园里挖出了好东西,兴高采烈的跑到姜烟面前邀功,姜烟又把她带到兰蓝面前,将挖出来的东西给兰蓝看。 谁知兰蓝看了当场黑脸,当场下令封锁御花园,谁都不能靠近! 消息传到玉芙蓉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做女红,不小心一针戳了手指,鲜血冒出,染红了雪白的帕子。 玉芙蓉还在发呆,玉玲珑先反应过来,用帕子包住她的手指关心道:“姐姐怎么了?” 玉芙蓉摇摇头表示没事,又说道:“听说桑梓也进宫了。” 玉玲珑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她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被玉芙蓉拘在身边许久,实在心痒的很。 “公主封锁御花园了,说是姜烟带来的那女孩挖出了好东西。”玉芙蓉说道。 玉玲珑还是“嗯”了一声,“好像是的,公主很生气。” 玉芙蓉忍不住紧张起来,忍不住道:“你去瞧瞧,挖出什么东西来了。” 玉玲珑得了她首肯,当即高兴的“嗯嗯”两声,“好,姐姐我去看看!”放下手中的丝线就跑了出去。 但玉玲珑也没见到兰蓝,不止是玉玲珑,兰蓝不见任何人,还把姜烟禁足在寝殿,不许她进出。 玉玲珑沮丧的回来告诉了玉芙蓉,玉芙蓉欲追问更多其中内情,但剩下的玉玲珑也不知道了。 玉芙蓉内心隐隐不安,难道真的挖到了?但想来不应该,她藏的十分隐蔽,如果是那东西,也没必要将姜烟禁足啊。 玉芙蓉想来想去不得解,又想到近日因为姜烟的出现,自己备受冷落,心中妒火起,不知不觉,一个主意就在脑中形成。 她趁着夜色朦胧之时,悄悄出了寝殿,已是后半夜,宫中巡逻的侍卫和宫女开始懈怠,御花园守着的士兵 更是一个一个头点地,连她悄悄进入也没有发觉。 御花园不少花被翻起来,乱七八糟的堆在地上,花园假山黑黢黢的立在那里,玉芙蓉看了眼假山,又四下张望,然后悄悄的走上前。 走近假山时,她蹲下身子,手臂伸进假山里掏啊掏,不一会儿掏出来一个小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现在?”屋顶上的兰蓝问身边的姜烟。 第362章 暴露自己 夜色中姜烟紧紧盯着玉芙蓉的动作,轻轻摇头道:“公主,再看看。” 兰蓝不再言语,果真目光又转向底下的玉芙蓉,只见她轻手轻脚的打开小布包,里面是一个木质的盒子。 玉芙蓉打开盖子,尽管路灯昏暗,但屋顶上的两人仍然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块雕了龙头栩栩如生的玉。 底下四方,约有成人一掌大小,两手合力才能将其握起。 兰蓝震惊的瞪大了双眼,竟然真的是大夏朝的传国玉玺! 更让她震惊的,是玉玺竟然真的是玉芙蓉偷的! “公主,夜色太浓,我们不妨去屋里等?”姜烟说道。 兰蓝冷笑一声,道了好。 玉芙蓉在摸到布包,打开确认过是玉玺之后,整个人骤然冷静下来,心中隐隐不安,她四下张望,并无异样。 于是压下心中的不安,她既然走出这一步,便没有回头的选择,她必须尽快将手中的东西脱手。 玉芙蓉又悄无声息的回到寝宫,正想召唤手下,冷不丁身后传来玉玲珑的声音,“姐姐,你去做什么了?” 玉芙蓉吓了一跳,慌忙将布包塞进袖子里,回头道:“没什么,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想与姐姐说说话。”玉玲珑说着,却是打量起玉芙蓉来,天气渐冷,夜晚更是更深露重,但她的额头竟然密密麻麻沁出了一层汗。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玉玲珑关心道。 玉芙蓉努力稳住自己,不去看她的眼睛,“没什么事,快睡吧。” 玉玲珑心里存疑,余光瞄到她沾湿了泥土的鞋,更是眉头皱起来,“姐姐去御花园了?” “没有!”玉芙蓉往后藏了藏脚,“快睡吧,我累了。” 玉玲珑见她转身时,袖子里似乎有什么重物,眉头皱的更深,刚想上前,外面突然灯火通明,有侍人大声道:“公主到!” 玉芙蓉心脏猛地跳动,仿佛被石头重重的敲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忘记了动作。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殿门已被推开,一身盛装的兰蓝和姜烟正抬脚踏入殿内。 玉玲珑牵着她行礼,玉芙蓉双手拜在地上,以额触手,脑子飞速转动思考对策。 而兰蓝似乎也在给她这个机会,没叫起,但也没说话。还是玉玲珑率先开口道:“公主深夜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兰蓝看了一眼姜烟,示意她说。 姜烟会意,上前一步道:“深夜前来,自然是捉贼!” 玉玲珑抬头看向她,“姜烟,你在说什么?谁是贼?” 姜烟居高临下,瞧了一眼跪着不动的玉芙蓉,嗤笑道:“那个贼偷偷跑到御花园,鞋上沾湿了泥土?” 玉玲珑侧目看了玉芙蓉一眼,不说话。 玉芙蓉终于直起身子,却是垂着眼眸并不看上面的人,“姜姑娘真是血口喷人张口就来,我不过是夜晚睡不着,出去走走罢了。” 姜烟打量她一番,最后目光定在她宽大的袖子上,如果她还没来得及藏好,那东西应该是藏在袖袋里了。 “是么?也不带侍女,也不点灯?我喊你半晌你都没听见?”姜烟语气轻蔑质问。 “呵!公主做主!她说我偷东西没有证据,实属污蔑!”玉芙蓉一脸不甘受辱的倔强模样。 兰蓝看的直冷笑,她小时候时,她还觉得她乖巧,一直跟着兰瑾,或许还能成就一段姻缘。 可随着两人长大,她再看她,却觉得她少了小时候的灵气,与兰瑾也不太般配,所以传家之物,她也一直不愿意给她。 如今看来,倒是做了件对的事。 来的时候,她就与姜烟说过,玉芙蓉是重臣之女,可以摆出证据让她认,但却不可以搜身折辱。 此时她看着姜烟,倒要看看她准备怎么做? “是啊,姜烟,凡事要讲证据。”兰蓝说道。 姜烟早就算到有这么一遭,不肖兰蓝说,她也知道搜身不可取,如何让她暴露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姜烟又往前走两步,她站着,玉芙蓉跪着,两人相对,玉芙蓉抬眼瞧她,眼中几分讥讽几分慌张。 姜烟想到在竹屋那日,她可憎的面目,心口偶尔还隐隐作痛,提醒她当时发生的一切。 突然姜烟转身跪下,面朝兰蓝说道:“公主殿下做主,玉芙蓉害我性命!”说着,姜烟拉下衣领,露出心口愈合成浅浅一条粉色的伤疤。 兰蓝习过武,目力惊人,自然也看到了她雪白肌肤上一道粉色的伤疤,疤痕不过半指长,像是用匕首刺入。 而这个位置正中心脏,她知道其中的厉害。 “害你性命?可有证据?”兰蓝眸子凌厉,看着底下的人。 “有!”姜烟拍手,殿外青玉押着一个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男子入内,紧接着白易也押着两三人进入,让他们跪在地上。 姜烟理好衣裳,又示意青玉等人动手,她说道:“公主,各家培养侍卫,都会在侍卫身上做上标记,显示为自家人。” 兰蓝点头,“本公主知道,玉家是一个‘玉’字。” 随着姜烟点头,几人衣裳被扯下,露出肩膀处统一的“玉”字。 玉芙蓉的呼吸沉重起来,从这几人进来时,她便觉得浑身四肢瘫软,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玉芙蓉“呵呵”了一声,“这又如何,我玉家的侍卫很多,谁知道你是不是随意抓了几个人来污蔑我。” 玉玲珑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但玉芙蓉仍然直挺着背,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玉小姐,自家侍卫,这么不在乎?”姜烟看着她道。 玉芙蓉当即反应过来,再看那几人时,他们也正看着她,目光幽怨沉重。 姜烟站起来,走到受伤最重的人面前,问道:“玉芙蓉让你杀我,对不对?”那人不答,目光深情的望着玉芙蓉。 玉芙蓉转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姜烟又到伤势稍轻的几人面前,说道:“你们看看上面坐的是谁?” 几人纷纷抬头,与兰蓝的目光对上又立即低下头。 “玉芙蓉让你们去做什么?”姜烟冷声质问。 第363章 竟然是他 “杀王渠灭口!” 几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人忍不住,义愤填膺的大喊,“大小姐!你说王渠背叛了你!可王渠怎么可能会背叛大小姐您呢?!” 被称为王渠的也是受伤最重的,也是当时被玉芙蓉指派来杀姜烟的,姜烟被玄景川救起带走时,也顺带把他也带了回去。 王渠深深的看着玉芙蓉,断断续续说道:“大小...姐,属下...让您失...失望了,没有...完成...任务。” 说完抬头凄凉一笑,青玉见状不对,立马卸了他的下巴,王渠呜呜的说不出话。 “你在竹屋毁我容貌,又让王渠把我带到谷外杀害,没想到吧,不仅我活着,王渠也还活着。”姜烟说道,“前几日我透露给你王渠还活着,你竟然又派人去半路截杀王渠!” “你当真无情!” 玉芙蓉紧紧咬着后槽牙,目光不自觉的阴狠起来,冷哼道:“我不认!” 姜烟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是吗?带上来吧。” 玉玲珑被一系列的事情惊的说不出话来,她的姐姐,做出这种事,怎么可能?然而当她看到司棋被压着带上来时,整个人更震惊了。 “司棋?”玉玲珑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司棋再见到兰蓝,瞬间泪流满面,扶跪在地上,大喊道:“求公主饶我一命,奴婢什么都招!” 玉芙蓉的心狠狠沉了下去,今日什么都瞒不下去了。 紧接着司棋的声音又起,“是玉大小姐,假借二小姐之名......” 在场所有人都皱起眉头,特别是玉玲珑,不可置信的盯着司棋,仿佛是在确认话到底是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也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不等司棋说完,玉芙蓉突然站起来拔过一旁侍卫的刀,眼看她冲着司棋去,姜烟更加眼疾手快,袖中早就藏好的簪剑露出一截,在她经过时用力划破她宽大的袖子。 玉芙蓉动作也快,但刀已经到了司棋近前,却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茶杯撞到手柄,瞬间手麻的握不住刀。 几乎是同时,“刺啦”一声,衣袖破碎与瓷杯碎裂同时响起。 玉芙蓉手中的刀被震落在地,发出“乒乓”的声音,这道声音之余,还有一道略沉重的声音。 玉芙蓉藏在袖袋中的小布包滚落在地上,不止姜烟,一旁跪着的玉玲珑和上首坐着的兰蓝都看的一清二楚。 空气瞬间凝固,玉芙蓉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相比指证她杀人,她更害怕的是暴露自己偷玉玺。 “这是什么?”姜烟好整以暇的指着地上的布包,轻而易举的拦住玉芙蓉说道:“青玉,呈给公主看看。” “不必!”兰蓝公主出声道,示意她身边的宫女去捡。 布包在书案之上被打开,与方才在屋顶上她看到的那样,等玉玺一整个露出时,众人都惊讶,纷纷跪了下来。 兰蓝摸着缺了一个小角的玉玺,她确信这就是大夏朝的传国玉玺。 此时底下人都低头跪着等她发落,只有姜烟还抬眼看她,眼神复杂又坚定,她绕了一大圈,让所有人都看着玉玺从玉芙蓉的身上掉落。 但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证明玉玺是玉芙蓉偷的,她还要一个公道! 兰蓝被她看的心虚,于是沉声正色道:“司棋,你尽管说。” 司棋是玉芙蓉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当初递纸条给姜烟的就是司棋。 姜烟细想当时,为何那么巧玉芙蓉要让王渠带她从竹子山走?大约是因为在那之前,她与兰瑾偷偷出谷,回来时被司棋碰见,又告诉了玉芙蓉。 那她为何假借玉玲珑之名约她出来呢? 其实这也是她计划中重要的一步,若是当时姜烟身死,而一切又东窗事发,那所有幕后黑手会指向玉玲珑。 玉玲珑与姜烟在白日争执的事当时宫里很多人都知道,她百口莫辩。 可偏偏司棋贪心的想要更多,玉芙蓉动了杀心,巧合之下又被姜烟的人所救,这才有了今日这出。 玉玲珑听着司棋的指控,只觉得浑身的汗毛竖起,看向玉芙蓉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失望,她以为自己是为姐姐出头,却不想是姐姐计划中的替罪羊。 “玲珑,不是这样的......”玉芙蓉想要解释,玉玲珑冷冷看着她“好,你说。” “姐姐没有骗你,她真的折辱我。”玉芙蓉的解释苍白无力。 姜烟冷笑,“如何折辱?你与兰瑾眉来眼去我没说话,你与他对账我也没说话,从始至终,只是兰瑾说了句,‘你该叫我主上’而已,这便是你说的折辱?” 玉芙蓉脸色煞白,她一直以未来的主上夫人自居,于她而言,这就是折辱。 “玉玺是玉大小姐偷的,奴婢亲眼所见!”司棋头磕在地上,哭喊道,“玉大小姐不知道奴婢一直跟着她,可是奴婢真的看见了。” “玉芙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姜烟平静下来,看着她。 真相大白,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她其实还在担心...... 果不其然,下一刻,玉芙蓉挑衅似的看向她,“都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我爹如今在前线替他卖命,你们要置他的女儿于死地?” 姜烟深深舒出一口气,看向上首的兰蓝,她眼神复杂,没有与她的目光对上,甚至刻意避开了些。 要如何处置她,让兰蓝犯了难。 天光大亮,已经过了最黑暗的黎明,迎来朝霞,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殿内,带着日光的温暖。 殿中各人神色各异,玉芙蓉哈哈大笑了两声,“姜烟,这个局面,你算到了吗?我爹如今是阵前大将军,你是谁?你背后有谁?!” 姜烟此时口中苦涩,折腾了一整晚,她已经十分疲累,她撕开玉芙蓉虚伪的面孔让所有人看的清楚。 那然后呢? 苦涩从口中蔓延到心间,姜烟闭了闭眼,自嘲的笑了笑。 就当她要再一次开口时,殿外传来苍老而厚重的声音,“谁说她背后没有人!” 这声音,姜烟循声望去,竟然是他! 第364章 外孙女 姜烟几个月前才在西祈军营见过云海,那时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十分复杂。 如今又见到他,一身正气,身上的铠甲在日光下还折射出光亮,眸光锐利扫遍殿内,仿佛还带着战场上的血气。 但目光转向姜烟时,又忽然变得温柔起来,隐隐还藏着一丝愧疚。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姜烟熟悉的老者,头发花白,看到姜烟时嘿嘿笑了两声。 姜烟一时没想起他是谁。 “云长老。”兰蓝公主起身迎接,“云长老怎么突然回来,是有什么要事?” 云海对兰蓝也十分恭敬,“公主,主上特派老夫回来,有十分要紧的事。” 殿中还跪了一片,兰蓝道:“长老去正厅可好?” 云海缓缓摇头,“在此处便好。” 兰蓝意识到什么,也不再相劝,吩咐人搬了张椅子来请云海坐。 云海坐下,眸子一扫便看见了桌上的玉玺,惊道:“玉玺找到了?” 兰蓝重新坐下说道:“是,本公主已经查验过,如假包换。” 云海的目光又扫过底下众人,众人还跪着,只有姜烟倔强的站的笔直,却垂着眸子并不看他们。 “哦?谁人偷的?何处寻得?公主可查清楚了?”云海问道。 兰蓝知晓瞒他不过,叹了口气应道:“是,已查清,长老可要过问?” 云海哈哈一笑,说道:“当然,主上派老夫回来,就是为此事主持公道的!” 此话一出,姜烟和玉芙蓉同时看向了云海,玉芙蓉眼里仅仅闪过片刻的慌张,又重新恢复镇定,如方才一般,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姜烟则有些讶异,黑白分明的眼里写满了好奇。 兰瑾又是如何得知她的困境?才能派云海回来,又把时间掐的那么好? 这时,兰蓝吩咐道:“宋如,你来说,将此事前因后果都告知云长老。” 宋如道一声“是”便将事情的起末仔仔细细的说出来,说到玉芙蓉认罪偷玉玺且人证物证齐全时,云海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目光锐利的盯着玉芙蓉,当时姜烟出走玉玺丢失他也在现场,没想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都是玉芙蓉这丫头。 还嫁祸自己的妹妹,可见其心思歹毒。 “哼!玉明生教女无方!” 玉芙蓉被他盯的心虚,到底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浑身的气质便已经能让人颤抖,更不要说盯着她瞧。 宋如顿了顿,偷偷瞄兰蓝,见她点头示意,才将后面的事情继续说下去,罪责她认了,该如何判才是难事。 “玉大小姐毕竟是玉将军的女儿,玉将军在战场上为主上拼命,若是判的重了,恐寒了玉将军的心。” 宋如偷偷瞥一眼云海,见他板着脸没有打断,又激他道:“姜姑娘毕竟已经不是大周郡主,身后无人,受些委屈也无妨......” 宋如越说云海的脸越黑,手中长剑重重地击在地板,木质地板瞬间破裂成几块,吓的众人心脏都抖了一抖。 “谁说她身后无人!”云海吹胡子瞪眼,“她身后有主上,有老夫!” 宋如目的达到,退至兰蓝身后。 姜烟心里起了一丝暖意,这份委屈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但眼下她确实不适合说话。 兰蓝正犯难,有人出头她自然乐意,于是说道:“那依长老看,该如何判?” “云长老,我爹与您同属长老,我爹还在阵前,您不能不管我呀。”玉芙蓉连忙说道。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云海更生气了,这话不假,但不能用来威胁他! “依你的意思?”云海嘲讽道。 “长宁郡主身死,姜烟她如今只是一介孤女,孰轻孰重,云长老应当知晓!”玉芙蓉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浓。 不仅云海,连兰蓝也露出厌恶的神情,从大局上看或许是如此,但他们心里也都有一杆秤。 “你是玉明生的女儿,玉明生在阵前出生入死。”云海站起来拱手道,“公主殿下,姜烟是我云海的外孙女,老夫也在阵前出谋划策。” “公主殿下顾全大局,顾及玉明生时,是否有顾及老夫啊!”云海说话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都惊了一惊,刚刚他说什么?! “云长老,你刚刚说什么?”兰蓝怀疑自己听错了。 云海大马金刀的坐下,声音大如洪,“公主殿下没有听错!她姜烟是我云海的外孙女!” 云海声音之大,让殿外守着的侍卫宫女们也听的清清楚楚。 姜烟从方才就听清楚了,这会儿又听一遍,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一时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云长老,您......”姜烟开口。 云海抬手制止,“该改口叫外公了。”他的目光慈爱又温柔,姜烟一时都不习惯。 “云长老,您是如何得知她就是您的外孙女?”兰蓝问道。 兰蓝小时候见过兰欢月,但世间长相相似之人非常多,她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如今云海亲自站出来相认。 她再看姜烟时,又变了一种感觉。 她很像兰欢月,但气质不同,容貌甚至也更出色。 “就是啊!云长老,她惯会骗人,您千万别被她骗了!”玉芙蓉激动道。 反观姜烟,倒是平静许多,此前就怀疑过,但苦于没有证据证明,她原也一直不去想这些。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经历的一切又完全是隐藏的剧情,她本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云长老,此事万不能弄错了,免得大家空欢喜一场。”姜烟平静道。 云海眼眸之中略有受伤,他亏欠她太多了,不怪她此时也在质疑。 这时,云海身后的老头嘿嘿一笑走出来对姜烟道:“主子还记得属下吗?” 姜烟越看他越觉得熟悉,但一时之间真的没有想起来。 老头毫不在乎的笑笑,喊白易过来,两人并排跪了下来,齐声道:“属下白驰,属下白易,见过主子!” 姜烟恍然大悟,“你是白驰!” “白长老?!”兰蓝惊讶的站起来盯着他看。 第365章 你想说什么 白姓在鬼谷的地位,姜烟不清楚,玉芙蓉等人也不清楚,但兰蓝比她们都年长,也是知道一些其中的内情的。 兰蓝从桌后走出来,认真打量着白驰,她对他的印象不深,只见白驰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用帕子包着的一块白色玉佩交给兰蓝。 “公主殿下,应该认得此物。”白驰说道。 兰蓝小心地接过查看,确认无误后又郑重还给白驰,“白长老当年跟着月姑姑出谷,多年不见,还是精神矍铄。” 白驰呵呵笑了两声,与她寒暄,“公主殿下倒是变了许多。” 兰蓝也笑了笑,转了话头说道:“白长老表露身份是要...为姜烟正名吗?”兰蓝转头看了看姜烟。 姜烟眉心微蹙,突然想起去年快年底时,兰瑾与她说过,她是否是云海的外孙女的身份存疑,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白驰,或许就可以真相大白。 于是她也看着白驰,想要得到一份答案。 “此事主上与诸位长老已经知道,公主不清楚,那我就再陈述一遍。”白驰朗声说道。 “当年月主子出谷,我等从旁辅助,后来与月主子走散,我与白易行遍大周找到月主子时,她已有身孕。” 白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作为长老与澜光一道守护兰欢月出谷,可不久他们就与兰欢月失散。 这其实是他们的过失,为着这个过失,他们分散开来寻找,后来终于在大周京城的一处烟花巷柳里找到了兰欢月。 当时兰欢月已有身孕,他们想帮她赎身,但还没来得及,兰欢月转头就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姜府。 依着兰欢月的性子,入了姜府吃了不少苦,白驰于心不忍,想带她回谷,可那时她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只好暂时搁置。 后来兰欢月生下一女,因为养护不好又整日抑郁,不久就撒手人寰。 最后的日子,她见了白驰,拜托他暗中照应她的女儿,若是她的女儿只想当姜府的二小姐,就不要打扰她。 若是她有旁的想法,也请全力相助。 白驰答应下来,他本就是兰欢月母族的子弟,自然不可能放着姜烟不管。 原本他以为姜烟只想安分当姜府的二小姐,可有一天他发现或许她不止想当二小姐,于是故意引了兰瑾进府...... “我可以作证,姜烟就是兰欢月的女儿!”白驰大声说道。 姜烟怔怔的看向白驰,他们早前就有猜测,如今被证实,竟有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空口白话,凭什么相信你!”玉芙蓉突然插嘴道。 姜烟狠狠瞪了她一眼,玉芙蓉钻牛角尖般的逻辑让人恼怒,于是斥责道:“玉芙蓉,你说我不是,那就请你拿出我不是的证据来!” 姜烟说完扯下腰间的玉牌,又从脖子里拿出玉钥匙,让人送到兰蓝面前。 兰蓝只草草看了一眼就点头道:“本公主相信白长老的话,云家玉牌在此,谁敢不认!” 这句话气势十足,给足了云海和白驰面子,玉家姐妹都戚戚,一时不敢说话。 兰蓝说完便看向姜烟,眼神带着鼓励,朝她点了点头。 姜烟明白她的意思,挪了两步走到云海面前,突然跪下道:“外公!姜烟代母亲给您磕头!” 云海等这一声等了许久,眼眶含泪,连忙扶起姜烟,“好孩子,是外公不好,让你受苦了。” 姜烟被扶着站起来,她垂着脑袋,心中也是万千情绪涌在一起。 从前她时常羡慕姜雪,父亲忙碌,祖母看不上她们,她至少还有外祖家可以去,如今自己也有了。 想到这里,姜烟眼眶发酸,心里的委屈也险些收不住。 云海更是懊悔,当初为何不早早相认,让她受了那么多苦。 这边祖孙相认一派和谐,另一边玉芙蓉却是如遭重击,直挺的背开始酸痛支撑不住向旁边倒了倒。 她自认为是重臣之女,兰蓝公主甚至主上都不会对她怎么样,可姜烟身后有白长老和云长老,筹码比她更多。 骄傲了十几年的玉芙蓉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与无助。 一旁的玉玲珑发觉她的不对劲,心中虽然厌恶她设计自己,可到底还是自己的姐姐,于是稍稍扶住了她。 玉芙蓉此时很后悔,她就该在姜烟入南平时杀了她! “公主,事到如今,可不能寒了我们老臣的心啊。”云海慢悠悠的说道。 兰蓝苦笑,从上位者的角度来讲,现在确实比刚才更难决断,但兰蓝只顿了顿,便笑道:“自然,如今我只是暂管,鬼谷的主要事务还是由主上决断为好。” 兰蓝含笑说完,立马沉了声道:“来人!将玉芙蓉囚禁在冰寒宫,主上回来前,不许任何人探视!” 云海不满意,刚想说话,被姜烟拉了拉袖子,姜烟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云海叹了口气,只能随她。 玉芙蓉凄凉一笑,不再反抗,自觉站起来道:“姜烟,你赢了。” 姜烟回头看她,目光平淡无波,分明她是胜利者,却用一种“毫不在乎”的目光看她,玉芙蓉一下又激动起来,朝她大喊道: “你别得意!主上是要做皇帝的!你以为没有我就没有其他人了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哈哈哈哈......” “你等着!我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哈哈哈......” “堵住嘴!拖下去!”兰蓝沉声命令,瞥了一眼云海铁青的脸色,安慰姜烟道:“别听她胡说。” 姜烟点点头道:“我知道。” 兰蓝见她神色如常,也不再多说,转头对云海说道:“云长老,前线如何?还请书房一叙。” 云海道了声是,又与姜烟交代了两句,便和兰蓝公主一起去了书房。 姜烟瞥了眼怔怔的跪在地上的玉玲珑,对白驰道:“白长老可要见见澜光先生?” 白驰微微惊讶,“哦?他也在?那当然要见见。” 姜烟与白驰并排往外走,刚走出两步,身后玉玲珑喊住她道:“姜烟,等等!” 姜烟停下脚步,本不想搭理,白驰率先开口道:“属下在宫门口等主子。” 姜烟只好转过身看着她,“你想说什么?若是求情,跟我说也没有用。” 第366章 都是过去的事了 玉玲珑犹豫着上前,头微低着,双手绞在一起,说道:“我姐姐犯下大错,我替她向你道歉。” 说着玉玲珑退后一步,深深的弯腰道:“对不起!” 姜烟看着她几乎超过了九十度的鞠躬,说道:“你没错,错的是你姐姐。”姜烟顿了顿,又说道:“况且你姐姐做下的错事,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的。” “无论是你替她道歉,还是她本人来向我道歉,我都有不接受的权力。” 眼前的脑袋微微抖了抖,姜烟缓下声道:“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因为她而影响你自己。” 姜烟说完她也没有抬头,只是开始抽泣,肩膀一耸一耸,姜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白驰在宫门口等她,见姜烟出来笑道:“主子来啦。” 姜烟也笑了笑回应,抬脚踏上马车,同时说道:“白长老,走吧。” 虽然姜烟坐的是马车,但他们并无法行驶多远,离开主干道后,便是各种大小的楼梯,她只得放弃马车下来行走。 姜烟与白驰不熟,甚至没相处过几日,当年相认之后也是白易独自到她身边来保护她,她只当白驰是年岁大了不方便,并没有多想其他。 是以现在两人一道走的时候,也没什么话好说。 还是白驰率先开口道:“此事主子就打算这样算了?” 姜烟闻言摇了摇头道:“平心而论,若是长老处在兰蓝公主的位置上,是否也会觉得为难?” 白驰沉思片刻,默默叹了口气。 姜烟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所以此事,由兰瑾出面解决最好。” “如何说?”白驰问道。 “兰蓝公主的顾虑,无非是因为兰瑾在前线打仗,无论是玉家还是云家,她在后方处置了,万一前线出现差错容易影响兰瑾。” 白驰点了点头,此话不假,玉芙蓉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所以此事最好的办法是外公牵头责问,他玉家纵女偷传国玉玺,又害云家子女身陷囹圄,是何居心?” “再请兰瑾住持公道,光偷玉玺这一道,玉家若是还想有以后,想必不用我们再操心此事。” 姜烟语气平常,不紧不慢,好似只是在与他闲聊。 白驰却突然觉得,当初引兰瑾入府是他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姜烟心思通透,智慧过人,若只是姜家二小姐,未免屈才。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茶叶铺,这次掌柜直接引两人到后院。 后院之中,澜光负手背对而站,他闻声回头,笑道:“我今日卜了卦,大喜。” 姜烟也淡淡笑了笑,应和道:“先生神机妙算,既然先生已经算到了,那我也不用介绍了,你们自便。” 澜光看着白驰,拱手道:“白长老,多年不见,还是如当年一样。” 白驰笑的爽朗,“你小子倒是老了许多。” 两人哈哈一笑,各请入座。 姜烟见他们熟稔的好像从未分开过,便不再管他们,独自进了书房。 书房的书案上,摆放着这些时日各方消息的汇总来信,需要她处理,姜烟坐下打开时,不禁想起当年,兰瑾打开一封信便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今也轮到她了。 姜烟翻了翻,看到其中几封上有熟悉字迹,便挑出来打开翻看。 这几封都是兰瑾写给她的信,字迹俊秀力道十足,开头问安,第二句话便是问她是否还在崖底,他托人给她带了食物,以后定期给她送米面,不用再担心米面不够。 信中他告知她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在崖底她诓他的事也记得,让她好好待在崖底,等他得胜归来好好“算账” 姜烟笑了笑,她没收到这封信,也没见到食物,因为兰瑾走后没几天,她也带着香香走了。 姜烟想若是他的人如实告知她已经不在崖底,兰瑾指不定又气的多杀两个敌军祭天。 果不其然,第二封信便是质问她又去了哪里,世道不安,为何离开也不告诉他?让他跟着担心。 姜烟其实是写了信告诉他的,但那是她出去找到落脚点之后了,可能正好与她的信相互错过,所以才不知道。 第三封信时,兰瑾应该是收到了她的信,信中语气也不再焦急,反而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旁的话,让她到了西祈务必给他回信。 然后是第四封信,告诉她白驰找到了,他让云长老与白驰一道回来,为她正名,往后在西祈嚣张跋扈也好,仗势欺人也罢,反正她身后站着白家云家和兰家,总能护得了她。 姜烟不由得好笑,她什么时候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了?!分明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姜烟展开一张新纸,提笔沾墨写下回信,洋洋洒洒写了两大张纸,再抬起头时,外面隐约有饭香味飘来。 不知不觉,竟已是午时。 姜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封好信后马不停蹄的又打开其余的信。 剩下便是一些信息汇总,关于北辰与西祈的战事近况,大周的最新境况等,姜烟一一看过来,有些是信息,不需要她回,有些则需要她继续下命令。 姜烟都一一处理好,交给青玉分发下去。 此时绿云也端着饭菜进来,抱怨道:“小姐,饭都热了三遍了。” 姜烟起身走到饭桌旁,说道:“辛苦绿云了,绿云吃过了吗?” 绿云摇摇头,“绿云等小姐一起吃。” 姜烟于是招呼她和青玉坐下一起吃,三人吃着饭,绿云却一直偷偷瞄姜烟的神色,姜烟起初不理,后来实在忍不住,问道:“绿云,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绿云这才敢开口道:“原来小姐母族这么厉害!比大小姐厉害多了,老夫人真是瞎了眼了。” 姜烟忽然感到心口微暖,旁人或许感叹羡慕她一夕之间竟然有如此大的靠山。 绿云是一路跟着她过来的,她这话却是怜惜起了过去无依无靠的姜府二小姐,姜烟笑的欣慰,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还会更好的。” 绿云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第367章 香香的脚印 姜烟一整晚没睡,吃过饭就开始昏昏欲睡,于是躺到榻上小憩。 她累极了,几乎沾到枕头就睡过去,绿云小心的帮她盖好毯子,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天将晚时才悠悠转醒。 姜烟看了看房间的摆设,神魂终于归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这时,突然门外有人大力敲门,绿云在门外喊她,喊了两声没等她应就已经推门进来。 绿云满脸焦急,看着姜烟道:“小姐不好了!香香不见了!” 姜烟整个人突然清醒异常,站起来道:“什么?!香香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绿云几乎要哭出来,“奴婢也不知道,青玉去宫里接香香,让人传话回来说香香找不到了。”绿云说着落下泪来。 姜烟僵在原地,看了一眼外面昏暗的天色,当即道;“随我进宫!” “是!”绿云应道。 两人当下就要走,在院子里被澜光拦住,“主子稍等片刻。” 姜烟尽管着急还是沉下心来说道:“先生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说罢便又要走,澜光还是拦住她道:“此事或许与香香有关。” 姜烟怔了怔,深吸一口气道:“先生请说。” 澜光示意姜烟坐下,拎起茶壶给她倒茶,但姜烟哪有心情坐下喝茶,只是澜光一副“你不坐我不说”的样子,姜烟只好耐着性子坐下来。 澜光给她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香香刚来那日,我给她看了相。” 姜烟微怔,随即皱眉道:“先生何意?香香只是一个小孩。” 澜光笑了笑道:“主子不必惊慌,属下只是觉得香香这孩子面相十分好,忍不住帮她看了看。” 姜烟眉毛微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澜光接着说道:“香香命中有三大劫难,若都能平安过去,往后必定是一帆风顺大富大贵。” 姜烟思忖片刻,问道:“先生的意思,这次也是一道劫难?” 澜光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或许不是,但她命中有贵人相助,必定会平安无事顺利度过。” 姜烟闻言稍稍放下心,她这两日忙着捉贼,便把香香托付给桑梓照看,今日出宫又急,只想着到时进宫接她,没想到短短半日,香香竟找不到了。 “如此,先生费心了。”姜烟说道,“我这就进宫了。” 澜光点了点头,看着姜烟和绿云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入口狭窄的通道里,天只剩一点就要彻底暗下来, 院中点了烛火,烛火摇曳中,他笑了笑道:“你就是她的贵人啊。” 望月宫内,兰蓝带着桑梓正在等她,一见到姜烟,桑梓便上前满脸愧疚的说道:“姜烟姐姐,对不起。” 姜烟看着这个快要与她一般高的男孩子,没忍心责备他,他也是半大孩子,怎么能怪他呢。 “姐姐不怪你,你与我说说,是怎么发现香香不见的?是在哪里发现她不见的?” 桑梓回忆道:“是在西花园,香香说她发现了一株很少见的植物。我看着她蹲在那里的,可是我就转身拿了一块糕点的功夫,再回头香香就不见了。” 这明显就是被人掳了去! “到处都找过了吗?”姜烟问道。 兰蓝上前两步道:“已经派人在四处找了,暂时还没有下落。” 姜烟第一便是想到了玉芙蓉,心道会不会是她诚心报复她! 毕竟她才刚到西祈,并没有惹上什么仇人,除了玉芙蓉。 姜烟怀疑玉芙蓉,兰蓝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在一旁说道:“玉芙蓉住处已经被搜过两遍,本公主也亲自审过,不是她做的。” 姜烟有些泄气,“那会是谁呢?” 兰蓝也蹙了蹙眉,此事她也很上心,望月宫已经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不想出现任何风险,究竟怎么会平白消失一个小孩呢? 姜烟与她所想不同,她只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十分担心香香的安全,她又道:“青玉呢?” 桑梓答:“青玉姐姐在西花园。” 姜烟“嗯”了一声,看向兰蓝,兰蓝率先开口道:“你先去吧,望月宫只能进不能出,一定会找到的。” 姜烟当即道谢,带着桑梓前往西花园。 西花园是位于望月西面的一处小花园,花园不大,一眼便能看尽所有的景色,花草假山旁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 青玉正围着池塘看。 “青玉”姜烟喊道,“可有发现?” 青玉见是姜烟,忙点了点头,来到花圃旁用烛火靠近地面说道:“主子你看,这里有脚印。” 姜烟看过去,果真有一串脚印,但脚印浅浅的小小的,“这应该是香香的脚印。”姜烟说道。 脚印很浅,两三步便没了印记,但姜烟循着脚步看过去,是一颗粗大的树。 姜烟接过绿云手里的灯笼,抬高打量了一下这颗树,这时,桑梓突然说道:“香香不会爬树,会不会是有人藏在树后引她过去的?” 姜烟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从脚印上来看,是这样不错。但香香不是个馋糖和吃食的小孩,这个人难道她认识?” 姜烟细思恐极,自从她带香香出山,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都尽量满足她,一是因为香香没拥有过,十分好奇,二是因为她不缺钱。 所以香香虽然喜欢吃食但却不馋吃食,一些好玩的虽然会想要,但也不会要陌生人的,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说,姜烟都会满足她。 “可是,香香以前不是生活在山里吗?怎么会在望月宫有认识的人呢?”绿云好奇道。 这也是姜烟担心的问题,关于香香,她知道的并不多。 难道是叶声? 除了叶声,她想不到香香还会认识谁并跟他走。 “小梓,这几日除了你,香香还和什么人接触过吗?”姜烟试着问道,“不要着急回答,仔细想想,侍人或宫女有没有对香香特别亲近的?” 桑梓经她一提醒,仔细回忆这几日与香香相处的细节,倒真让他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他激动道:“有!” 第368章 望月宫的主人 桑梓回忆起有一个宫女对香香很是喜欢,也愿意与她一块儿玩耍,姜烟第一反应便是不对劲。 姜烟入望月宫是带着目的来的,宫里侍人和宫女都是看人下菜惯了的,姜烟的身份地位不明,他们也不敢过多表现出奉承或是嘲讽。 对于香香更加只是疏离,只做分内的事情,所以桑梓进宫的时候,姜烟就起了心思,她暂时顾不到她,就让桑梓这个大孩子带着香香,想来镇住她身边的人也够了。 桑梓说完,绿云也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个人奴婢有印象。” 众人顿时都看向绿云,绿云想了想说道:“小姐让奴婢跟着香香,但那日香香说渴了,奴婢就回去给香香倒茶,想着桑梓少爷在也无妨。” 绿云说着看了一眼桑梓,又继续说道:“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宫女与香香说话来着,两人似乎相谈甚欢,好像是在雪峰宫附近。” 桑梓皱了皱眉,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我与香香在分开挖宝,倒没注意她们说了什么。” 姜烟闻言看向他们两人,问道:“雪峰宫是谁的住处?” 桑梓与绿云和青玉等人互相看看,摇头道:“不知。” “可有堪舆图?”姜烟又问道。 桑梓面露难色,说道:“姜烟姐姐,这是西祈皇宫重地。”姜烟了然,意思是这是机密。 然而这一番话却给了姜烟启示,姜烟表示知道了,香香要找,雪峰宫是谁在住她也要知道,于是姜烟吩咐道:“你们继续找,一点一点的找,所有能藏那么大小孩的地方都要找。” 绿云和青玉应道:“是” 桑梓却问道:“姜烟姐姐,那你呢?” 姜烟对他笑了笑道:“去拜会一下望月宫的主人。” 姜烟一语双关,桑梓似乎意识到什么,但明显并没有抓住要点,最后挠了挠头,和绿云等人一起去找香香了。 姜烟则独自一人来到了望月宫外,这是处于东边的一座宫殿,她们包括玉玲珑等都住在偏西的宫殿内,很少到东边这里来。 看到这座雪峰宫时,姜烟突然意识到,这才是望月宫主人真正住的地方。 “很漂亮是不是?”身边突然传来兰蓝的声音,姜烟却一点也不意外,她没有避着人,甚至在雪峰宫外站了一会,就是赌兰蓝会不会过来。 她果然过来了。 “这里面住的是谁?”姜烟开口问道。 兰蓝轻声笑了笑,挥退身后的侍人宫女,在夜色中转头看向姜烟。 路上点了灯火,昏黄的灯光映着姜烟半张面孔,线条流畅,肤质细腻,一双眸子却是平静又带着几分探究。 “如果是以前的你,我定然不会告诉你,还会杀你封口!”兰蓝语气重了些,转而又恢复了轻快,“但是现在的你,我考虑考虑。” “这里面找了吗?”姜烟又问道,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兰蓝方才开口已经验证了她心中的想法。 是不是不重要,她相信西祈既然已经在手,便不会让里面的人再出幺蛾子,只要别扯到她的香香。 姜烟只问了一句,兰蓝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都听到里面似乎有小女孩的哭声传来。 姜烟与兰蓝对视一眼,说道:“是香香!” 姜烟连忙走上台阶,兰蓝在身后吩咐了一句也跟着上了台阶。 越往上走,哭声越是响亮,姜烟加快脚步,来到殿前一脚踢开了殿门,同时向内看去,大喊道:“香香!” 殿内帷幔被突然闯入的风吹起,正中的圆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而圆床的对面是一张矮榻,香香跪坐在矮榻上抹泪,见到姜烟后,立马爬起来朝姜烟跑去。 姜烟接住香香护在怀里,目光犀利扫过去,厉色道:“宛心公主?!为何绑我香香?!” 宛心公主下了榻,光脚踩在地板上,连连摆手道:“不是这样的,你别误会。” 姜烟怎么可能信,她都亲眼看到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兰蓝也进了殿,见姜烟抱着香香,而宛心慌张的站在矮榻旁,气愤又无奈道:“宛心,你这是做什么?” 宛心突然眼眶发红,以手掩面痛哭起来,“公主...我只是....只是...太想她了......” 姜烟瞥了她一眼,暂时无暇顾及她,蹲下身朝香香仔细看了看道:“你有没有事?她有没有打你?” 香香抹了把眼泪摇摇头道:“没有,公主是好人。” 姜烟轻声责备,“那你就能跟着她走了?白养你了!” 姜烟说完才发现香香身上的衣裳她没见过,扯了扯她的袖子问道:“衣裳哪来的?也是她给你的?” 香香乖巧的点了点头。 “宛心,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兰蓝语气很轻,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宛心公主露出双眸来看着香香,悲情道:“原本...是放下了,可是我那一日见到她,又想她如果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郡主,我只是...很喜欢她,想与她亲近。”宛心公主小心翼翼的看着姜烟,低声解释道。 姜烟仍旧冷着脸,语气十分不好,“别叫我郡主,我不是郡主了。” 恍惚间,一只小手抚上她的脸颊,香香奶声奶气的安慰她,“姐姐,别生气了,公主没有伤害我。” 姜烟担忧的看着香香,“那你哭什么?” 香香低下头,然后回头看向圆床上的人,“我害怕,不想睡在这里。” 姜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方才她心急,没有来得及看清,这会儿终于看清,一瞬间浑身寒毛竖起,脊背僵直。 要不是看到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姜烟差点就要低呼出声。 “他...是......”姜烟轻声道。 兰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情淡漠,开口道:“如你所想,望月宫曾经的主人。” 姜烟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向宛心公主,她还是红着眼眶沉浸在悲痛中,于是又转向兰蓝,两人目光对上,兰蓝笑了笑,说道:“既然找到了,就回去吧。” 姜烟不再说什么,牵着香香往外走。 香香顺从的被姜烟牵着,忍不住回头去看宛心。 第369章 娃娃亲 三人往来时的方向走,兰蓝走在最前,姜烟牵着香香落后一步。 一路无话,快到时兰蓝终于开口道:“明日云长老启程回前线,你早些入宫。” 姜烟应道:“是” 兰蓝听她语气似乎不愉,回头睨了她一眼,说道:“也早些来见我。” 姜烟再次应了一声,“是” 找到香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围着香香看来看去,只有桑梓沉着脸站在一旁,显然怒气未消。 香香乖巧,跑上前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哥哥,香香错了,哥哥原谅香香好不好?” 桑梓低头看她,圆溜溜的脑袋圆溜溜乌黑黑的大眼睛看着他,所有的怒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怎么可能怪她,于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以后不许离开哥哥的视线。” 姜烟看着两人熟稔的说话,突然觉得自己对香香属实不太负责,这时青玉走到她身旁打断她思考,低声道:“主子?” 姜烟轻轻摇头道:“无事,不用查。” “是”青玉旋即退下。 回去的路上,姜烟便问起香香对宛心公主的印象。 香香斜着脑袋想了想,认真道:“公主很好,也很可怜。” “可怜?” 香香认真的点点头,“嗯,公主也没有亲人,唯一的亲人......”香香想到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一时有些害怕。 姜烟抱住她,“香香不怕。” 香香窝在她怀里,继续说道:“公主做了很多小衣服,要给香香穿,可是香香穿不下那么小的。” 姜烟想到宛心公主痛哭的模样,是她之前从未见到过的一面,也叹了口气,但仍然佯装生气的对她说道:“不管如何,香香以后要去哪里,一定要告诉姐姐,绿云姐姐也可以。” 香香抬起头看她,“桑梓哥哥可以吗?” 姜烟想了片刻,点头道:“可以。” 第二日,姜烟早早地进了宫,兰蓝公主与云海甚至白驰都在书房等她。 姜烟微微错愕,旋即又恢复如常,“公主,外公,白长老。” 云海“哎”了一声,他分明是一个精神的老头,但看着她时眼里流露出慈爱与不舍,眼角的皱纹一层一层,平白给人一种老了的感觉。 可他就是老了啊,姜烟想着,也回了一个笑。 “今日云长老就要启程回前线,本公主想着趁大家都在,有些事坐下来聊一聊。”兰蓝公主看着姜烟开口。 姜烟不明所以,回望着兰蓝,“公主还有什么事?” 兰蓝命人端来杌凳,又让人上茶水,然后说道:“此事事关你,姜烟。” 姜烟坐的端正,“公主请说。” 兰蓝浅笑,整个人给人温柔端正大姐姐的感觉,但姜烟知道那是错觉,兰蓝能够凭一己之力守住西祈,便不是温柔大姐姐那么简单。 “此事还是云长老提起的,云家三代单传,到你这辈也只剩你了。”兰蓝语气平缓温柔,看了云海一眼。 云海点点头,神情有些落寞。 姜烟心思转了转,说道:“公主的意思,是要我接班?” 兰蓝会心一笑,“是” 姜烟又看向云海,“外公的意思?” 云海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之后便有些浑浊,他好似怕她不答应,小心的开口道:“当年你娘放弃了外公,只愿意带走她母亲留给她的势力,外公当然希望你接班,你...愿意吗?” 姜烟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愿意。” “真的?”云海眼眸瞬间亮了。 姜烟再一次点头,“当然是真的。” “好,好,好!”云海连说了三个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云家也后继有人啊。” “那便更好了,亲上加亲。”兰蓝也笑着说道。 姜烟狐疑的看着她,“亲上加亲?公主何意?” 兰蓝没有立即回答她,反而瞄了一眼她手上,天气冷下来,穿的衣裳也多了,但她露出的手腕上明显一抹紫色玉镯的痕迹。 兰蓝笑了笑,平静的目光之中隐藏了一丝悲伤,她说道:“我母亲与你母亲是闺中密友,两人曾戏说以后生了孩子要定娃娃亲。” 兰蓝脸上的笑意更深,“后来我父亲便真的做主两家定了娃娃亲。” 姜烟看了一眼云海,他想起了曾经的岁月,低头不语,姜烟又看兰蓝,问道:“可是那时,我母亲定亲了吗?” 按照年纪来算,兰家三姐弟,只有兰若与她年纪相近,还仅仅只是相近,到底是差了几岁的。 兰蓝仍旧带着浅浅的笑,答道:“那时已经定亲,但因为各种原因,两人的婚事被拖后了。” 姜烟有些好奇,但云海脸色不好,她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 “虽说是定了娃娃亲,但我父亲也没指定是谁,若月姑姑生了男孩,那这婚事还是落在我头上了。”兰蓝说着笑了笑。 白驰也跟着笑了笑,云海脸色稍缓,倒是姜烟,脸庞有些微热,她与兰瑾的事在座的人都知道。 但给他们两人的感情加上一个娃娃亲的名头,倒让人局促起来。 “公主,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说正事吧。”云海岔开话题。 兰蓝敛了笑容,正色道:“此事由不得我一人做主,是否要竖起大夏朝复国的旗帜,还请云长老将玉玺带给阿瑾,由他决断。” 云海点了点头,拱手道:“公主以为,该如何?” 兰蓝说道:“前线捷报连连,也是时候打出复国名号了,只是......” 只是大周作壁上观,虎视眈眈,若是打出大夏复国的名号,保不齐他们会有什么动作,到时若大周北辰联合起来,西祈危矣。 姜烟若有所思,猝不及防被喊到名字,回过神来看向白驰,“白长老?” 白驰呵呵一笑,说道:“此前主子曾去大周,搅黄了北辰与大周的联盟,此事主子以为该如何?” 兰蓝和云海皆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此事云海清楚,西祈派去大周的使者并未如愿见到大周太子并与之相谈,但大周也如他们所想没有与北辰联盟,当时他们并未多想。 只要大周暂时不出手,他们就可以暂时不管,只管往北辰西京进攻。 但他们没想到,这竟然是因为姜烟在其中搅局! 第370章 西祈的皇上 “丫头,你做了什么?”云海问道。 姜烟想了想,说道:“我把凌将军偷偷送回大周了,北辰想联盟,第一步的诚意就没有了。” 三人愣了愣,云海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赞道:“做的好!” 后面的话姜烟当着兰蓝的面没敢说,她不止把凌将军送回大周了,还把兰瑾和鬼谷搬了出来。 大周也只是不与北辰联盟,并不代表就与西祈联盟了,所以大周若是查出兰瑾真正的身份,或是生了其他的心思,那就不好说了。 “我倒觉得,大夏朝复国的旗帜还不能竖起来,还不是时候。”姜烟淡淡开口。 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姜烟便说道:“此事只能做一次,还必须要成功,就要天时地利人和皆可。现在...还差了一点儿天时。” 兰蓝沉吟片刻,赞同道:“你说的对,年关将近,确实还差了一点儿。” 姜烟看向兰蓝,两人相视默契一笑。 云海和白驰也点了点头,此事他们几人讨论不出结果,便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姜烟见几人不再不接话,于是开口道:“外公何时出发去前线,我与外公一起去。” “胡闹!”云海下意识的驳她,“那是什么地方,你去干什么?” 姜烟笑了笑,说道:“外公不记得了,我又不是没去过。” 云海被她的话噎住,想起她一个人带一个侍卫闯军营的事来,当下皱起眉头。 “本公主倒觉得,姜烟去前线也未尝不可,她脑子里主意多,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兰蓝开口替她解围。 姜烟忙不迭的点头,“就是!” 云海幽怨的看了一眼兰蓝,兰蓝宽慰道:“能秘密护送凌将军回大周的人,我相信她!云长老也该相信自己的接班人才是。” 姜烟又重重的点头,看着云海等他同意。 云海轻轻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 兰蓝公主见云海没有意见,便说道:“如此就说好了,两位长老回去歇息吧,我与姜烟还有话要说。” 云海和白驰拱手退下,殿中只剩下姜烟与兰蓝。 姜烟看向兰蓝,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话要私下与她说,只听兰蓝温柔的嗓音开口道:“姜烟,你有没有想过,你想去前线香香怎么办?” 姜烟似乎被人闷头打了一棒,方才心中思虑的事情瞬间被打乱,整个人也从大周北辰中清醒过来。 是啊,香香怎么办?总不能跟着她去战场? 不等姜烟回答,兰蓝又说道:“据我所知,香香识字,但也仅仅是识字,她才多大?就要跟着你上前线?” 姜烟想了想开口道:“公主,香香可以留在西祈,我会让人照看她。” 兰蓝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有一个办法,对你和香香都好。” 姜烟想都没想便拒绝道:“我不同意!” 昨日那样的情景,她怎么放心将香香交给宛心公主? 然而兰蓝说:“不是宛心,是我!” 姜烟惊讶的抬起头,“什么?!” “你没听错,我想将她收为义女,养在我名下。”兰蓝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你不放心我吗?” 姜烟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她最清楚其中的利弊,她从一介尚书府庶女到成为公主名下的女儿,封为郡主。 有公主罩着,她行事方便很多,可宿命让她前往清平郡...... 姜烟低头苦笑,她又想起澜光曾说香香是大富大贵的命,于是问道:“公主能否让她自由择婿?” 兰蓝愣了片刻,应道:“可以,她在我这里将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姜烟还是无法开口答应,但隐隐又觉得这样或许对香香来讲是最好的,思虑再三,姜烟还是回道:“此事要问过香香的意见才行。” 兰蓝十分爽快,“行!” 中午用午膳时,姜烟将香香接进了宫。 香香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姜烟又看看兰蓝,凑近姜烟小声问道:“姐姐,昨天的公主...不来吗?” 她声音小,但兰蓝耳力好,听的十分清楚,她含笑看着姜烟。 姜烟问道:“怎么想起她了?” 香香想了想,说道:“公主身上有娘的味道。” 姜烟微惊,“你见过你娘?” 香香懵懂的摇头,“没有...师父跟我说过,我娘很温柔,很漂亮,我像我娘。” 姜烟在心里暗骂叶声,但也只能骂两句,他的尸骨都不知道埋在哪里。 “小香香,我做你娘好不好?”兰蓝轻声询问,生怕吓着她。 香香眨了眨眼睛,看着姜烟,“姐姐......” 姜烟夹了一筷子绿菜放在她碗里,跟她解释道:“香香,跟着姐姐可能暂时要四处漂泊,跟着这个公主,你能” “能在这里住下来,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兰蓝抢她的话。 姜烟蹙眉表示不满,继续说道:“香香自己怎么想?” 香香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她不知道要怎么选,这个公主看上去没有姐姐好相处,可是她其实又很喜欢这里。 两人都在等香香回答,公主身边的宋如突然慌张进来,在兰蓝耳边耳语了几句,兰蓝当即变了脸,站起来道:“宣太医验尸!” 兰蓝来不及吩咐姜烟就带着宋如出去,姜烟一时好奇,也带着香香跟在她后面。 眼看她朝着雪峰宫走去,姜烟眼前忽然闪过躺在圆床上的人,难道是他? 雪峰宫外,侍卫围的水泄不通,太医已经拎着箱子在外面候着,只等兰蓝前来首肯入内。 兰蓝入殿,姜烟也牵着香香进去,一进去便见宛心公主跪在床前哭的呜咽可怜。 姜烟紧紧牵住香香的手,低声道:“不要说话,跟着姐姐。” 香香乖巧的点头。 只见兰蓝示意太医上前,查看一番后对着兰蓝摇了摇头,已是回天无力。 兰蓝走近,手扶在宛心公主的肩膀上,轻声道:“节哀。” 宛心原本的呜咽逐渐变大,哭出声音来,嘴里喊着,“父亲!父亲!” 姜烟远远地看着,帷幔扬起时,依稀可见床上了无生气的人,原来他就是西祈的皇上。 第371章 要夺位也不是不可以 姜烟正看着,突然她的手被香香牵着晃了晃,姜烟低头看她,“香香怎么了?” 香香往她身后缩了缩道:“我害怕。” “那我们走吧。”姜烟带着香香想先走,却不想被兰蓝喊住,“姜烟等等。” 姜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兰蓝道:“公主,孩子还小。” 兰蓝随即看向香香,笑了笑蹲下来说道:“宛心公主的父亲没有了,她很伤心,你愿意去抱抱她吗?” 姜烟皱眉,下意识的看向宛心公主,她已经被人扶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只是悲痛流露,仍然止不住哭声。 “公主!”姜烟将香香往自己身后扯,不满说道。 然而她身后的香香却主动站出来道:“我愿意的。” 姜烟噎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阻止。 兰蓝牵过香香的手带她过去,又折身回来对她说道:“前几年西祈皇上还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替宛心挑过一门婚事。” “公主与驸马举案齐眉,倒也和顺,后来宛心有了身孕,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一直到公主生产前,驸马却忽然出了事。” 姜烟的心跟着一紧,只听兰蓝继续说道:“宛心坚强,无论如何腹中骨血还在,一直撑到生产,生下了一个女儿。” “宛心一边照看着孩子,一边追查驸马出事的真相。”兰蓝看向宛心公主的方向,她已经止住了哭,正抱着香香。 姜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道:“那个孩子...出事了吗?” 兰蓝摇头,“不知道,那个孩子失踪了,偌大的望月宫找不到一点痕迹,就这样平白失踪了!” “如今算来,若是那孩子没有失踪,也该有香香那么大了。” 姜烟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理解宛心的心情,前两年在大周见到她的时候,丝毫看不出她曾经历过这些事。 “可香香是香香,到底不是那个孩子。”姜烟还是开口说道。 兰蓝笑而不语,两人说话的功夫,侍人们已经处理好西祈先皇的遗体,宋如走到兰蓝身前道:“禀公主,都处理好了。” 兰蓝“嗯”了一声,又看向姜烟说道:“该说正事了。” 兰蓝整个人严肃起来,气场全开,在场众人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西祈的先皇也只是草草用蓝布裹身就放置在一旁。 姜烟点了点头,跟在兰蓝身后道:“是!” 西花园里,香香正和桑梓一起蹲在地上挖土,廊下姜烟与兰蓝对坐,兰蓝没有说话,姜烟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兰蓝微叹了口气,说道:“我早前想竖起大夏朝的旗帜,正是因为西祈皇上没几日可活了,与其再搬出一个傀儡,不如就趁此机会。” 兰蓝看着姜烟,又说道:“但你说得对,大周现在不知道西祈的背后是谁,若是知道与前朝有关,也不会如现在这般作壁上观。” 姜烟看着玩耍的香香,回道:“想必公主已有决断。” 兰蓝盯着她,“那么你呢?还愿意再帮他一次吗?” 姜烟终于转过脸,目光与兰蓝的目光对上,两人都分毫不让,在空中擦出火花。 姜烟此举大胆,但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或是高人一筹。 兰蓝莫名有些钦佩她,展颜一笑,率先说道:“你要什么?” 姜烟也收了目光,低头一笑,手指扶在杯盏边缘轻轻剐蹭,缓缓开口道:“想要牵制大周,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十分凶险。” “公主是想让我去吗?”姜烟明人不说暗话,直截了当的说道。 她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兰蓝倒没有想到,愣了一瞬道:“你很适合。” 姜烟摇摇头,毫不畏惧的看着她,语气中带了一丝的不愉说道:“公主觉得我适合,就想用香香来要挟我来做此事?” 姜烟这会儿联想到之前公主说想要收香香为义女,便觉得公主心思不纯。 兰蓝轻笑一声,解释道:“本公主是真心想要收香香为义女,我膝下无子女,也没有这个心思,香香很适合。” “去大周也不是非你不可,但我认为,你最合适,不妨想想,有什么条件提出来,能满足的本公主一定满足你。” 兰蓝诚意满满,姜烟也不是不愿意,她想上战场与兰瑾并肩作战,若是去大周,也是为他助益。 但她不喜欢兰蓝用香香来要挟她,虽然她否认,但香香确实留在这里她也无法日日照看,那她就要一个身份来给香香撑腰。 姜烟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道:“公主以后会是大夏朝的长公主,阿瑾也会是大夏朝的皇帝,那鬼谷?” 兰蓝忽然笑出了声,难得不雅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自己手上,姜烟低头看手,十指纤长白嫩,没什么不妥,她又抬眼疑问:怎么了? “你是云长老的外孙女,也是鬼谷中人,要夺位也不是不可以。”兰蓝眼角都带着笑,“不过不用这么麻烦,让阿瑾写退位书‘敲章’就行了!” “敲章”两个字她咬的很重,姜烟突然想起来,手上的翠绿扳指其实也是一枚印章,兰蓝这么大方,她反倒不确定了。 “公主...舍得?” 兰蓝摇摇头,“若是以前的鬼谷,自然不舍得,但现在的鬼谷,一大半的势力都跟着兰瑾,剩下的都是不愿参与进来的,留着无用。” “况且,你也一直能调动元桂当铺的势力不是吗?”兰蓝瞧着她,忽然正色道:“这是实话,阿瑾把印章给你,或许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姜烟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兰蓝见她反倒犹豫起来,催促道:“行了,趁着本公主和两位长老都在,可以从旁给你作证,趁早写出来。” 兰蓝站起来朝香香走去,“对了,走之前把香香的事办了。” 姜烟看着兰蓝蹲下,裙子沾了泥土也不在意,亲切的与香香说话,还帮她提着小桶。她又低头看自己手上,这枚印章很早就在她手上了,现在她也在用着元桂当铺的人。 用这个身份去大周,或许很合适,姜烟想。 第372章 家被偷了 “哥!哥!哥!” 兰若气喘吁吁地跑进营帐,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绢布手卷,大口喘着气。 兰瑾正在看北辰地势图,见他慌张跑进来只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低下头研究地形,“什么事这么急?” “家!家!家被偷了!”兰若大声道。 兰瑾拿着小旗子的手顿了顿,“家被偷了?谁说的?”一时间,兰瑾心里闪过几个念头,无非是之前余孽又出来作怪了。 但兰若将绢布手卷展开放在他面前时,他也有些怔,字迹是刻意模仿他的字迹,但有些字的细节之处还是遵从了写字人的习惯。 但说话的口吻又是以他的口吻来写,兰瑾一行行看过去,看到最后时整个人怔愣在当场。 兰若见他盯着末尾的几枚印章,不敢置信的上前道:“是吧!哥!家被偷了!” 兰若自顾自说道:“这丫头,真是不声不响干大事啊!竟然敢偷家!胆子太大了!姐姐也是,怎么跟着她胡闹?” 兰瑾又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过后问他道:“你怎么知道,长姐和两位长老是自愿的?不是被威胁的?” 兰若这才“哦”了一声,说道:“云长老也来了,在帐外等着呢。” 兰瑾叹了口气无奈笑笑道:“让云长老进来。” 云海走近营帐,带进一股冷风,他拱手行礼问安。 兰瑾一指手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海见他桌上摆着的自己亲自盯着写出来手卷,想到当时的情景,也感觉仿佛是在做梦。 那日兰蓝召集他和白驰,说有要事相议,到书房时,却见姜烟站在兰蓝身旁。 兰蓝公主等他们到齐,便退到一旁,示意姜烟“开始吧” 姜烟在他们的注视下,提笔沾墨缓缓书写,写完后看了看十分满意的模样,又交给兰蓝过目,等兰蓝点头后,从手上褪下翠绿扳指,沾了红泥印上去。 紧接着兰蓝公主也拿出代表身份的印章印了上去,然后这份手卷才传到他们手中。 他们跟在兰瑾身边多年,自然也是见惯了他的字,若不是亲眼看着姜烟书写,他差一点以为真的兰瑾所写。 而手卷上的内容更是惊掉他的下巴,兰瑾竟然要将鬼谷鬼主让位给姜烟! 白驰笑眯眯的也印上印章,好似习以为常,三人都看着他,云海握着手卷迟迟没有动作,问道:“公主,此事...是否应该先告知...主上?” 兰蓝更是气定神闲,抬着下巴道:“他不是同意了吗?” 云海气笑了,斥道:“姜烟!不得胡闹!” 姜烟瘪嘴委屈道:“外公,你前几日还说要我接班呢!” 兰蓝也帮腔道:“长老,此事本公主在此见证,你怕什么?你若是担心,到时在阿瑾面前印上印章也可以,我们赌一赌,这上面会印上所有长老的印章。” 云海一生行事磊落,到了却要栽在姜烟手中,谁让她是他外孙女呢,反就反了! 云海于是掏出印章狠狠印了上去! 此后他便先行出发,带着这份手卷前往西祈军营。 兰瑾听完前因后果,却觉得其中他还漏了什么,姜烟要鬼谷做什么? 不过他没有纠结此事,收起手卷递给兰若道:“让桑长老和玉长老也印上,还有你。” 兰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哥!!!” “快去!”兰瑾冷声。 兰若不敢再说,不情不愿的收了手卷往外走。 兰若一走,兰瑾便问道:“长老,姜烟她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云海想起玉芙蓉偷盗玉玺一事,沉了脸,说道:“有一件事,还请主上决断。”说着从怀中取出另一封手卷递了上去。 又是一年年关,战争也似乎因为这个节暂时休止。 姜烟从西祈南平出发,一路顺利成功抵达西祈大军营帐,其实已经是北辰的境内,但因为兰瑾带兵深入的原因,所经过的城池都已经插上西祈的旗帜。 到军营外时,风一在外面等他们,见姜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来立即上前道:“姜姑娘”说完又觉得不对,改口道:“姜鬼主。” 姜烟嫌弃的摆了摆手,说道:“别这么叫我,太难听了,叫我姜谷主。” 风一立即改口,“姜谷主。” 风一领着姜烟来到主将营帐,还未进入其中,就听到里面云海雄厚的声音,“你玉家意欲为何?!” 姜烟在帐外站定,就听到玉明生不相信的声音,“这不可能!” “玉长老,你是信不过云长老还是信不过兰蓝公主?”兰瑾冰冷又有力的声音响起。 姜烟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子入内,风一在一旁说道:“将军,姜谷主来了。” 姜烟一进入其中就见为首一身铠甲的兰瑾,器宇轩昂,身姿挺拔如松,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在与她对视上便柔和下来。 姜烟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脸面向玉明生道:“玉长老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当日望月宫多少人亲眼看着玉玺从玉芙蓉身上掉下来。” “玉长老实在不信的话,不如这会儿先回西祈,将此事再调查一遍?”姜烟轻哼了一声,“对了,我也不是空手来的。” 姜烟一来全无恭敬的模样,众人都看向兰瑾的脸色,见他不恼,眸子淡淡的带着一丝纵容,也都不敢说话。 姜烟示意宋如上前,宋如恭敬取出怀中的包裹放置在案几上,再亲自打开布包和盖子,露出玉玺的全貌来。 宋如说道:“玉长老,公主有言告知,‘当日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并无错判。’。” 玉明生如遭雷击,整个人后退了两步,拱手道:“主上!我玉家忠诚,日月可鉴呐!” 兰瑾眸光锐利盯着他,冷肃道:“忠诚?偷盗玉玺!这叫忠诚?!” 玉明生百口莫辩,重重的跪下来磕头,他玉家世代为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真正是毁于一旦啊! “不过,玉长老为人,本将军也都看在眼里。”兰瑾缓下语气,接着说道,“念在玉家忠诚本分,玉芙蓉就交给玉长老处置。” “玉长老即日启程吧。”兰瑾说着转过身。 玉明生心底一片冰凉,他跟随兰瑾打到现在,竟然被赶回西祈,所有的一切都成为泡影,“是,属下遵命。” 第373章 胡言乱语 几个月时间,兰瑾带兵从边境打到内陆九原郡,距离西京城只剩下几个城池。 大军驻扎在城外,兰瑾换了常服带姜烟入九原郡。 或许是因为接近年关,城里虽然有战争的痕迹,但还是比往日热闹许多,许多店铺门前都贴上了对联,屋檐下也挂上了红灯笼。 姜烟想起去年年前,他们俩也像这样偷偷的回了一趟清平郡,说好一起过年的,结果这个年谁也没有好过。 “笑什么?”兰瑾见她浅浅噙着笑,忍不住问道。 兰瑾今日换了窄袖常服,姜烟只得轻轻握住他的手肘处说道:“想起了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只不过是在清平郡。” 兰瑾反握住她的手,“今年一起过年。” 姜烟没有答应,反而说道:“我饿了。” 兰瑾指着不远处的酒楼道:“那家是城里最大的酒楼,试试?” 姜烟冰凉的手被捂暖,笑了笑说道:“好。” 酒楼最好的包厢内,两人刚入座,掌柜的便一脸谄媚的进来,眼神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最后轻轻甩头,示意身后的人进来。 只低头喝茶的一瞬间,姜烟就闻到一阵脂粉香气,抬眸看去,果然是衣裳清凉的貌美女子排着队入内,足足有八个之多。 姜烟忍不住去睨兰瑾,而兰瑾脸黑了下来,犀利的目光瞪向掌柜的,出口道:“出去!” 掌柜的以为是不喜他在场,于是连连“哎哎”,非常迅速的带着小二退了出去,将八个美人都留在了当场。 姜烟忍不住“啧啧”,斜着眼看着他道:“想不到,还有人给大将军进献美人!” 姜烟说完又佯装恍然大悟道:“也对,毕竟以后要看将军脸色了,一路过来,收了多少了?” 兰瑾的脸色黑沉的吓人,眸光扫过去,让一众女子忍不住颤抖,他喝道:“滚!” 然而这八个女子却跪了下来,其中为首的人磕头道:“求将军留下奴吧!郡守大人若是知道了,奴可没有活路了。” 声音婉转,说话间偷偷抬眼看他,眼神千娇百媚,又恰到好处的露出肩颈处优美的线条,整个一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来人!赶出去!”兰瑾见姜烟脸色不愉,连忙赶人。 门外风一带人进来,抓着姑娘们的胳膊就要拖出去,为首的女子死活不肯,连忙道:“将军!将军!不可!请听奴一言,奴也是为了将军着想!” 姜烟拦住风一道:“让她讲,我倒是好奇,她能讲出什么来?” 为首的女子这才看了姜烟一眼,这一眼便觉得自惭形秽,于是局促的低下头,说道:“郡守大人为人公正,是我们眼里的好官,他只是想....想....” 女子又偷偷看了兰瑾一眼,这一次她没敢抛媚眼,继续说道:“想讨好将军,于将军而言,收下奴们,也是安抚郡守大人,为将军更好的守住九原郡。” 兰瑾嗤笑一声,刚想开口就被姜烟拦住,细嫩的手伸出拦在他身前,“让我来说。” 兰瑾于是按兵不动,抱臂看着她起身走到女子面前。 姜烟将女子扶起来,女子不敢抬头,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只听姜烟说道:“姑娘的话说的不错。” 女子有些受惊,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不过,他不收,你回去告诉郡守,就说拍马屁拍错人了!”姜烟语气轻快,没有丝毫怪罪,女子抬眸又看了她一眼。 姜烟肤白貌美,眼神平和,眉眼温柔,整个人都有种松弛感,是她无法拥有的。 她又觉得是自己心胸狭隘,分明进门时也看到了她,但她故意不看她,只想获得将军的青睐。 “风一,如此美人,就这样出去未免太不怜香惜玉,找几件披风给姑娘们穿上。”姜烟吩咐道。 风一瞥了一眼兰瑾的神色,见他点头,便应下来。 “记住我的话,告诉郡守大人,下一次可别拍错马屁。”姜烟又一次提醒。 为首的女子已经不敢再看兰瑾,这个女子连将军的人也吩咐的动,想来地位不一般。 八个女子风一样的来又风一阵的走了,包厢里只剩下姜烟和兰瑾两个人。 姜烟抱臂走到兰瑾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道:“老实交代,收了多少女子了?” 兰瑾整个人黑了不少,但通身的气度不减,甚至因为上过战场,整个人更加冷肃,然而他看她时眉眼柔和不少。 见他不答,姜烟一脚踩在他椅子的边缘,气势十足道:“不说那就是有很多喽?” 兰瑾忽而轻笑了一声,揽过她的腰压向自己,“没有,一个都不要,我只要娘子。” 姜烟双手抵住他的肩膀,以免自己全身都靠在他身上,了然道:“那就是有很多人给你送喽?” 兰瑾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也害怕,试图用金银财宝和美人来保住自己的官位。” “金银珠宝都收了做军备,美人全都退了回去,我都没碰。”兰瑾一脸认真,就差抬手发誓。 姜烟本也没多生气,见他正经解释了一通,笑了笑道:“那以后就会有传言,将军不近女色。” 兰瑾“嗯”了一声,“这没什么不好。” 姜烟凑近他耳边,打趣道:“喜男色!” 兰瑾听的清楚,气的抬手在她身后拍了一掌,“胡言乱语!” 冬日衣裳穿的厚,倒也不觉得痛,只是姜烟还是下意识的缩了缩,“哎,别!” 兰瑾以为她吃痛,想着也多大用力,便又抬手覆上去,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与我说说,不留在这里过年,又想做什么?” 姜烟又躲了躲,实在没躲开,而他也紧紧盯着她,不肯放过她神色的任何变化,姜烟微叹一声,本来也没想着瞒他。 于是说道:“我要去大周。” 兰瑾手一顿,看着她道:“去大周做什么?不安全。” 姜烟低头想了想,又抬眸看向他,眸子晶亮,樱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他一时失神。 “进西京城的时候,你想以西祈大将军兰瑾的身份还是大夏朝的王储殷楚的身份?” 第374章 不是非你不可 姜烟还姿势怪异的半跪半站在他身前的椅子上,两人靠的很近,近的能感受到彼此间的体温。 “哎”兰瑾长长的舒了口气,两手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道:“这件事我会派人去做的,你好好留在我身边,嗯?” 姜烟动了动,说道:“不好。” 兰瑾干脆靠在椅背上望着她,“此前你就去了大周,北辰请求联盟之事是被你搅和的?” 兰瑾听云海说起此事,又联想到其他,心中猜测从北辰皇帝玄景川遇刺被救又登基到大周北辰联盟被搁置,应该都有她的手笔。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竟然为他做了那么多。 兰瑾心绪起伏,定定的望着他,只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也是有你的人在帮忙,才顺利把凌羽送回大周。” “北辰皇帝...登基也是你?”兰瑾一点儿不想说出那三个字。 姜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提起此事,笑了笑道:“此前我与你说过,救命之恩要报,如此便可两清。” “他救我两回,我也算救他两回,他的情,我还完了。”姜烟说的云淡风轻。 兰瑾心里却起了一层波澜,但细想也不知道自己吃味的是什么。 姜烟一只脚跪的酸痛,从他身前退了两步,脚掌挨到地面时只觉得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她的脚。 “怎么了?”兰瑾见状不对,忙扶住她。 姜烟在他旁边坐下道:“没事。” 兰瑾端详她神色无异,刚想开口却被姜烟抢了先,“此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应该收到了公主的信,西祈皇上已经......” “我知道”兰瑾倒了杯茶递给她,“大周兰若也可以去,不是非你不可。” 姜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兰若最好还是回西京,虽然紫金宫内乱够玄景川处理一阵,但难保他不要名声,通通杀了了事。” “况且,我也想回大周。”姜烟说道。 兰瑾眼神忽然暗下来,连带神色也严肃很多,尽管他知道姜烟不是一个只愿意躲在他身后的人,但临了还是有种抓不住她的错觉。 想要拥有她,深深的拥有她,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是你与兰蓝做的交易?”兰瑾忽而自嘲般笑了笑,问她道。 姜烟思虑片刻道:“也不算,公主想要香香做干女儿,我同意了。” 这兰瑾也知道,越过桌子握住她的手,屋子里暖着炭盆,但这么一会儿,她的手又凉了下来。 “我夺你的位,也是为了给香香撑腰。”姜烟抬着下巴说道,“总之,新任鬼谷谷主要做的事,你阻止不了。” 兰瑾摊开她的手掌拍了一下,“不用你夺位,为夫双手奉上。”说着从怀中取出手卷,是“他”亲手书写的让位书,上面所有长老都已经盖过章。 姜烟嘻嘻笑着接过揣进怀里,“说好吃饭的,我都饿了。” 两人于是又让小二上菜,掌柜的亲自端菜进来,这次探究的目光不停的打量两人,似乎有些了然。 两人也不管其他,吃过饭扔下银子便出了酒楼,在城里闲逛消食。 至于去大周之事,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只说些这几个月发生的趣事,然而正逛到城里热闹的地方,兰瑾突然带着她钻进小巷子里。 姜烟方才在人群中时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再看向兰瑾冷峻的面容,目光警惕扫着周围时,她更确定了。 “有人跟着我们!”姜烟说道。 兰瑾揽着她的肩膀,“嗯,不要回头。” 姜烟配合着他在小巷子里穿梭,但身后那股奇异的感觉仍然在,一晃神姜烟抬头,他们已经走入死胡同。 两人转身,身后果然现身一名黑衣人,手握大刀就朝兰瑾冲过来。 兰瑾一抬脚踢开他,同时又有一名身穿粗布衣裳的男子朝他们冲过来,攻势只对准兰瑾,几乎不看她一眼。 姜烟觉得有异,若是真冲着兰瑾而来,那抓她当人质岂不是更方便? 两人攻势迅猛,兰瑾将她推至身后,护在她身前与这两人打斗,眼看两人都落下败势,其中一人突然就朝姜烟冲过来。 姜烟惊慌,一抬手手中袖箭射出,却不想那人有准备,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再次上前抓她时,风一和青玉姗姗来迟,那两人见状打不过要逃,但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一犹豫间已经口吐鲜血,倒地生亡。 “是朝着我来的。”姜烟说着上前两步想要看仔细面容。 兰瑾拦住她,“别看了,是北辰人。” 姜烟不解,北辰人为什么要抓她?但见兰瑾眉宇之间隐隐的不快,厌恶的扫了一眼尸体,她突然想到说:“玄景川的人?” 兰瑾果然眉头都皱了起来,“是他。” 姜烟心思一转,靠近他问道:“他抓我干什么?他都知道了?” 此时兰瑾也也哼笑了一声,低下头看她道:“你说抓你干什么?搅的西京不平,自然是都知道了。” 姜烟抓住他的手肘,“那你可得保护我,我都是为了你。” 兰瑾反握住她的手道:“好,保护你,今晚我们住郡守府。” 出了这事,两人也没心情再逛,直接去了郡守府。 九原郡郡守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人瘦削,头发也花白了,见到他们颤颤巍巍的下跪,恭请他们入内。 郡守府更是年久失修十分破败的模样,一共也没几个下人伺候,反而是姜烟他们带来的人更多。 尽管如此,郡守还是命人给他们收拾出了一间豪华的房间,与外面的破败格格不入。 傍晚时分,郡守求见,兰瑾皱了皱眉还是去见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平常,姜烟问起,兰瑾只说郡守求见只是为了表忠心。 姜烟听完没什么兴趣的“哦”了一声。 然而晚间的时候,郡守命人送来一个神秘小盒子,说送给将军与夫人助兴用。 兰瑾听着“将军与夫人”十分满意,就收下了这只小盒子,随手递给姜烟,“郡守送的。” 姜烟不明所以,还以为是首饰之类的,就让绿云收拾了起来。 第375章 他伤的也不轻 过了一会儿,兰瑾问了句,“是什么?” 姜烟正在隔间被绿云伺候着梳头,心里想着事儿,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是什么?” 兰瑾头发一半披散在身后,一半束起,在屏风后问她,“盒子里是什么?” 姜烟于是又让绿云拿出来,把它放在小茶几上,打开到一半看清里面的东西又立即“啪”的一声关上。 姜烟只觉得脸热到发烫,手都不敢扶着盒子,心里感叹这郡守还真是会理解...... “小姐?”绿云梳好了头问她。 姜烟推了推盒子道:“拿去扔掉!” 绿云应道:“是” 等绿云出了门,屋里只剩下姜烟和兰瑾两人,姜烟拍了拍脸从屏风后走出来,然而她一出来就看见原本应该扔掉的盒子被好端端的放在桌子上。 而留下它的人正眼带笑意看着她,打趣道:“扔掉做什么?” 姜烟坐到床上,手撑着床的一侧,青丝倾泻下来,几缕落在胸前,“那就留着将军用吧,本座要睡了。” 姜烟说完顺势背对着他躺倒在床上,还盖上了被子,只留下一头墨黑长发对着他。 兰瑾失笑,看了眼盒子,他没打开看,但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郡守拍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 姜烟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张俊脸对着他。 姜烟微讶,“你怎么到里面了?” “娘子没留位置给我。”兰瑾看着她说道。 姜烟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睡在了外边,只有里面有位置。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姜烟垂眸眨了眨眼,又偷偷抬眼看他,他眉眼温柔注视着她。 姜烟忽然又往里挪了挪,伸出手抱住了他,微弱的烛光摇曳,她探头去寻他的唇,温热柔软相接触的一刹那。 兰瑾呼吸一窒,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唇上的触感柔软,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就当他想要攻占城池的时候,姜烟忽然蜻蜓点水般停了下来。 兰瑾意犹未尽,伸手将她脸庞的碎发抚过耳后,吻上她的额头,却见她睫毛轻颤,脸颊也染上了一团红晕。 姜烟缩了缩脑袋埋在他胸口,硬朗的胸脯属实不是一个好的靠枕,但她却不想抬起来,手指扣了扣他的衣领,轻声道:“对不起。” 兰瑾心底一片柔软,不禁失笑,似乎他们之间总是没有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候走?”兰瑾也轻声开口,好似说话声大一点就要破坏这安静美好的一刻。 “最晚后日,要赶去大周过年。”姜烟开口,呼出的热气在他胸口位置,让人心口无端发痒。 兰瑾抱她更紧,想开口留下她,也深知她留不住,最终还是嘱咐道:“当铺的人属鬼谷,要用就用。” 姜烟轻轻“嗯”了一声,“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会客气的。”话音随着她的手探入他衣领而落。 他胸前的肌肤还是光滑细嫩,肩膀处好像又添新伤,姜烟描绘了一下伤痕长短,干脆扯开衣领子自己看。 她扯开时兰瑾还阻了一下,抬眼撞见她眼睛幽黑映着点点烛光,便收了手随她看。 “这处的伤还是新的。”姜烟轻轻拂过,抬眼看他,“怎么伤的?” “与北辰皇帝单挑伤的。”兰瑾看着她开口说道。 “谁赢了?”姜烟躺着不着力,干脆坐起来拉着他的寝衣往下扯。 兰瑾仍旧躺着,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小手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都能引起一阵心痒酥麻,偏偏又极快,来不及细细感受就收了回去。 “他伤的也不轻。” 姜烟垂着眸子点了点头,说道:“兰若那里应该有祛疤膏,改日找他要一些,这疤痕难看。”姜烟戳了一下。 “你不喜欢,那我就用。”兰瑾沉着眸子看她,今日她不安分,手还在不停的戳啊戳,可她后日就要走了,舟车劳顿赶去大周...... “下面还有吗?”姜烟手里握着裤腰的带子问他。 昏暗的烛火之下,她的脸到底有多红他也看不清晰,她略低着眉,抬眼看他时只能看见小鹿一般的眼睛灵动又乌溜溜的。 兰瑾呼吸粗重,抬手扯了扯她的领口,“你看了这么久,该我看了。” 领口一扯就松,露出心口一道浅浅的疤痕。 然后两人的姿势就换了,疤痕处本就敏感,偏他也不放过,学她的模样去撩她,只是从手指换了舌头...... “这段日子,可有受伤?”兰瑾半撑着身体问她。 姜烟轻轻摇了摇头,字不成句,“别...没...有。” “不许骗人,我会检查!” 寒冷的冬日,屋子里烧了炭盆,原本应该暖洋洋的舒适,姜烟却细细密密出了一层汗,身体带来的反应让她一时无措。 好似一片海被填平,石子入海时的疼痛,也在分毫不差填平时让人觉得舒适至极。 两人都是第一回,她躺着大口呼吸时想到一句诗:可怜数点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 从未经历过时无法理解,现在倒觉得十分贴切。 她的手随意搭在他的手边,被他带着一丝粗粝的手指轻轻揉捏。姜烟收回手无力的推他,“想喝水。” 兰瑾食髓知味,眸子深邃瞧了她一眼,起身给她倒水,又扶着她一口一口喂给她喝。 姜烟喝完作势要起来去屏风后梳洗,被他抓着手臂又躺到床上,“不用麻烦了。” 姜烟累极,可也被他不安分的手搅的又急又恼,从前看过的诗词一个劲儿的蹦出来: 一笑喜相逢,似嫦娥,下月宫。 丹山念夜鸾求凤,天台路通,巫山簇峰。 柳稍露,滴花心动。 正情浓,鸳鸯枕上,又被五更钟。 这一夜的烛火未熄,到天亮时烧到底才自己灭了去,残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院子外,风一将最后一具尸体堆到地上,看了眼青玉,她脸上也溅了血,神情坚定与他对视一眼,“辛苦大哥”。 风一神色落寞下去,“你也是,回去好好休息。” 青玉笑着点了点头,看向门口说道:“不知道郡守大人看到这些该作何想。” 第376章 这冬日也没有这么冷了 早晨时分,姜烟虽然浑身好似被碾压过一般无力,但兰瑾起身下床的动作还是吵醒了她。 准确来说,不仅仅是兰瑾下床的动作,还有外面传来的叫骂声,这声音姜烟记得,正是九原郡的郡守。 姜烟睁开眼,见兰瑾已经收拾妥当正要出门,临出门时好像有感应一般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吵醒你了?” 姜烟坐起来,“外面怎么了?” 兰瑾走回到床边,捏了捏她的手道:“没什么大事,我去看看。” 尽管他这样说,姜烟还是依稀听出了“狗贼”“卑鄙小人”等词,她眉心微蹙,从床上起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兰瑾要拦她,但她已经身姿迅速抽回手走到屏风后。 兰瑾无奈失笑,唤绿云进屋。 郡守府内隐隐飘着一股血腥味,越靠近前院味道越重,姜烟捂了口鼻,侧目看向兰瑾,他神色无异,于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兰瑾轻笑,说道:“解决了几个小毛贼。” 姜烟不相信,这郡守府还有什么可偷的? 然而却靠近前院,郡守的骂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姜烟听到了“窃国贼”一词,她愣了一下,笑道:“窃国贼这个词太重了。” “他们这样想,也不稀奇。”兰瑾神情似有几分失落,大夏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能记得的除了他们还有谁呢。 姜烟牵住他的手安慰道:“那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窃国贼。” 到了前院,眼前的景象着实让人惊了一惊,空地上堆叠了一堆尸体,郡守则被绑着跪在地上,嘴唇已经冻到发白,但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 “有种你就杀了我!我是不会俯首称臣的!”郡守见到他们出来,一改昨日的恭敬,愤恨的目光盯在他们身上。 兰瑾在厅前廊下坐下,后背靠在太师椅上,手扶着扶手,目光冷厉的扫向他,问道:“说吧,剩下的人在哪里?” 郡守出身寒门,年过半百却比同龄人看上去更显老,然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头歪向一边哼了一声。 兰瑾呵笑了一声,冷声道:“带上来!” 紧接着门口传来孩童与女子的哭声,姜烟抬眼看过去,有老有少约有十几人,应当都是这郡守的家人。 他们未被捆绑,只被人紧紧看住,目光或求或悲怆的看着郡守,却不敢上前一步。 “你!你卑鄙!”郡守终于忍不住,死死盯着兰瑾,“你抓他们干什么,事情是我一人做下的,放过他们!” 姜烟目光所及,是年老的父母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害怕又期待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于是她站出来走上前看着郡守道:“郡守大人,求人不是这样求的。” 兰瑾看她一眼,见她已经走下台阶,也不管她想做什么,轻轻一笑任由她发挥。 郡守又气愤又恼怒,但文人出身又让他不好对一个女子骂出口,只好别过脸道:“用老弱妇孺来威胁,算不得人!” 姜烟目光沉静坦然,看了他半晌,突然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用老弱妇孺来威胁你了?他们可有受伤?可有被捆绑?” 身后众人摇了摇头,但仍然不敢多说一个字。 郡守一时愣住,瘦削的背佝偻的更严重。 “倒是你,其他的暂且不算,这毛贼是哪里来的?偷袭将军,该当何罪?”姜烟语气轻飘,好像信了这些人就是毛贼。 郡守瞧她一眼,低声道:“毛贼?我不与女子一般见识。” 姜烟轻笑出声,“好,那来说说旁的,窃国贼这三个字何解?” 郡守终于抬起头,又因为跪着十分费力,他说道:“西祈企图攻占我北辰国土,占为己有,不是窃国贼是什么?!” 姜烟回头看了一眼兰瑾,他神情严肃,一双眸子好似要化作利剑朝他飞去,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姜烟身边。 “窃国?你可知真正的窃国贼是谁?”兰瑾压抑着声音冷冷说道。 “将军难道不是说自己吗?”郡守努力抬起头去直视他,脖子里青筋一根根的凸出来。 身旁的人呼吸深重,姜烟在衣袖底下轻轻的牵了牵他的手又松开,然后说道:“大人读了多少年书,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上?” 郡守一思想腐旧的老头,哪里知道她又想说什么,不等他开口,姜烟又继续说道:“那郡守大人一定没有看过史记。” 郡守狐疑的看向她,道:“史记乃读书人必备,姑娘才没看过吧?” 姜烟“哦”了一声,“那大人一定看了假的史记。” “你!你想说什么!”郡守恼极了! 姜烟看着他,缓缓说道:“大人既看过史记,就应该知道,大周西祈和北辰,在百年前乃是一体。” “那又怎样?”郡守眉间皱成了川字。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叫窃?!”姜烟加重了语气,直视着郡守,“窃国的难道不是另有其人?!” 郡守惊讶的微张开了嘴,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百年前,是北辰西祈和大周窃了大夏朝!”姜烟沉声。 郡守深深吸气又吐气,哈哈大笑了两声,说道:“小姑娘,那是大夏朝的皇帝无德!” 姜烟也不稀奇他的反应,指向他身后道:“看看你身后,你的父母子女亲人,再看看九原郡的百姓,当今皇帝,有德?” 郡守忽然低下了头,他不用看也知道,皇帝昏庸,自从年初开始,经历了几场灾难,百姓流离失所,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就连他作为郡守,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们本就是大夏子民,身上流着大夏的血脉,大夏先皇无德,可如今的皇帝又有德?”姜烟声声质问,“你只看到了大夏先皇的荒唐,你忘了大夏朝世世代代对你们的守护?!” “如今大夏正统站在你面前,你却口口声声窃国贼!你扪心自问,他可有亏了这百姓!”姜烟胸口起伏,疾言厉色,声声质问。 兰瑾忽然觉得,这冬日也没有这么冷了。 第377章 会如你所愿的 “春生,你糊涂啊!”郡守身后苍老的老父亲佝偻着身体,双目含泪望着他,“糊涂啊!” “爹!”郡守努力转过身子往后看去,“是孩儿不孝,。” “孩子,我们...都曾是大夏子民,身体里流着的是大夏的血啊。”老父亲恨的只能拍自己的大腿,又颤颤巍巍的跪下来。 他一跪下来,身旁跟着的妻女等人也都跪了下来。 他道:“大人,愚儿不忠,但没有不孝,是草民没有教好他,请大人饶恕他,草民愿替他受罚。” “爹!爹!”郡守试图站起来又被人压着跪下。 老父亲跪着磕头,说话的声音里是对过去日子的留恋,“草民生在大夏,长在大夏十几年,草民的父母亲人也都是大夏人。” “那时的日子虽然艰难,但有盼头,可如今,是连盼头都没有了。” “儿啊,春生,你不要糊涂啊!咱们骨子里流着的是大夏的血脉啊!当今圣上...”老父亲哽咽,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 虽然新帝登基,但内忧外患,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扭转国内百姓的生活困局。 老父亲苍老浑浊的眼里落下泪,郡守也低着头眼眶发酸,“是,爹。” 兰瑾一身常服,身姿挺拔,他收敛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神情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的看着底下跪着的人说道:“孤是大夏皇室后人,你们都是孤的子民,孤不会滥杀无辜。” 头一次听他改自称,姜烟不由得侧头看他,那种隐形的压迫感随之袭来,仿佛他已经是九五之尊。 “但该罚也当罚,冯春生,你可知罪?”兰瑾低头看着面前的人。 郡守深深低着头道:“臣认罪。” 冯春生作为九原郡的郡守,他太清楚了,这几年百姓过的艰难,特别是今年,尽管皇帝亲自带兵御敌,但敌不过百姓的日子太苦,赋税太重。 反而是西祈军入城之后,发放粮食稳定城内治安,这才给了他们喘息的时刻。 只是他还有最后一丝的挣扎,那就是守护自己的国家北辰。 可方才他最后的一丝挣扎也没有了,他的父母亲是大夏人,那自己又何尝不是?与其守护现在的残破,不如期待明日的繁华。 兰瑾淡淡一笑,开口道:“好,冯春生,你有罪但也有功,此九原郡在你的治下已是百姓饿死最少的。” “孤记得你的罪,也念着你的功,来日入西京城述职时再一同清算。” “臣叩谢...”冯春生一时不知该称呼他为什么。 “叫将军即可。” 冯春生重重的磕头,道:“臣叩谢将军,定当兢兢业业守护好这方百姓,不辜负将军的期望。” 兰瑾亲自扶起冯春生,虽然他明知刺客暗杀而不上报,但抛开这些,他也是一个好官,乱世之中能够为民的好官更难寻,现在确实不是处置他的时候。 兰瑾已经亮明了身份,消息就像一阵风吹遍九原郡的每一个角落。 年纪尚轻的还不知道那些前尘往事,上了年纪的特别像是冯春生父亲一般的,对大夏朝还有一定的印象。 姜烟趁机让人使银子找些说书先生在街头巷尾说一说这段前朝之事,一时间,九原郡百姓对大夏的好感迅速上升。 而她也因为计划生变,当日就要赶去大周,她不确定大周在知晓此事后会有什么动作,她不想让兰瑾腹背受敌。 兰瑾听说街头巷尾都在传大夏朝的故事,手下按揉的力道重了些,笑道:“是你让人传的?” 姜烟腰肢酸软,又站了大半天,已经累的不想再动,他力道重了也只是拍拍他让他轻一点。 “是我,这叫合理利用民众舆论。”姜烟闭着眼睛说道,“你还没到西京呢,越北上,惊喜会越多的。” 兰瑾盯着她闭目的侧脸,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姜烟忽然睁开眼看向他,眸子水盈盈的,她缓缓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想看看大夏盛世的模样。” 她一直被命运推着走,看似每个节点都与剧情对上,但实则又有很大不同,所以她也在期待未来。 兰瑾也深深望着她,“会如你所愿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兰瑾忽然转了话头道:“还疼吗?” 说到这个,姜烟忽然移开目光挥开了他的手,她总觉得青天白日的,身边好像有一头没吃饱的狼。 “我下午要出发了。”姜烟说道,不能再做了,她吃不消了。 兰瑾欲言又止,姜烟直接打断他,“别说话,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 兰瑾叹了一口气,说道:“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走之前去找兰若要些伤药备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周还有几颗棋子,你或许能用上。” 姜烟闻言正了神色,一副认真乖顺的模样,“好,你说,我认真听着。” 姜烟一直到傍晚时分才拖着疲累的身体上路,走之前找兰若要了碗苦药喝,兰若有些不想搭理她,但碍于自家哥哥和云长老,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 姜烟看着黑乎乎的一整碗苦药,怀疑兰若在整她,但她只稍稍皱眉,就一口气干了下去。 兰若在旁边看的十分震惊,连忙端着蜜饯塞在她眼前,姜烟捻起一颗吃了,酸甜的味道冲散了不少苦涩。 她看着兰若问道:“你以后要当王爷吗?” 兰若微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其实不喜欢这些谋权之事,只喜欢钻研医术,但他哥哥当了皇帝的话,那他还是要做王爷的吧。 “不然以后跟着我,鬼谷神医的位置还是你的。”姜烟光明正大的撬墙角。 兰若看了她两眼,有些心动,“不好吧?” “你哥那里,我去说。”姜烟说道。 “说什么?”身后传来兰瑾的声音,姜烟笑了笑转过脸,“没什么,与他聊天呢,我要走了,你送我。” 姜烟拉着他走,还不忘朝兰若眨了眨眼。 兰瑾不疑有他,道了声好,余光却瞄在矮桌上随意摆放的药碗,里面还剩了一点药汤。 第378章 民心所向 姜烟与兰瑾出九原郡,在城外时见到等在马车旁的云海。 兰瑾自觉道:“好好道别吧。”说着径直上了马车,姜烟则浅笑着上前唤道:“外公。” “哎。”云海看着她,“一定要去吗?” 姜烟点点头,“嗯,已经说好了,再说,大周也有些事要处理。” 云海对这个刚认回来不久的外孙女,实在疼惜的很,不舍得她东奔西跑,可他也很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一个平常女子。 “路上当心,好好保重。”云海说道。 姜烟垂了眼眸,斟酌片刻,还是说道:“此去,我也想为母亲上一炷香,若是母亲知道我与外公相认,想必也会开心的。” 云海连连点头,提起兰欢月,眼眶又湿润起来,此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孤苦又无助。 “好,孩子,外公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一路让云家军送你过去,受你差遣。”云海目光慈爱的看着她。 姜烟看向不远处,果真有一队人马候着,她忙推辞道:“外公,我手底下有人的。” “不要拒绝,这是外公的心意。”云海看着她,直到她点头为止。 姜烟便也不再拒绝,点头道:“好,多谢外公。” 马车前的马儿毛发黑亮,无聊的提着腿哼哼,云海看了一眼马车,说道:“去吧,不要担心这里,外公心里有数。” 姜烟也不知道他的有数是什么数,但确实也耽误不得,于是行礼告辞。 回到马车上,兰瑾正悠闲的拿着书在看,见她进来,抬眼看了她一眼,道:“出发吧。” 姜烟在边上坐下,道:“好” 马车也不是她来时的马车,里面宽大,又铺了厚厚的一层绒被,小桌子炭盆等一应俱全,姜烟瞥了他两眼,低下头暗自笑了笑。 “笑什么?”兰瑾放下书问道。 姜烟抬起头平视着他,说道:“你的座驾给了我,以后再有美人送给你,可享受不了了。” 兰瑾脸色微沉,“不会有美人,只有你。”顿了顿又说道:“这是谷主应得的待遇。” 姜烟“哦”了一声,说道:“那等我回来要亲自看看,可别带走了属于我鬼谷的东西。” 兰瑾轻笑了一声,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道:“都是你的。” 马车驶出城外十里,姜烟就赶兰瑾下车,扬言很快就会回来,不要十八相送了,兰瑾虽不舍,但推拒的小手不停的捶打他。 他也只好依她,下了马车站在路边目送她远去。 直到天色昏暗,马车也不见踪影,风一才牵着两匹马出现,兰瑾这才翻身上马起身回城,“让兰若过来找我。” 风一挥打着皮鞭道:“是” 九原郡郡守府内,灯火通明,但人人都不敢大声讲话和走路,自从姜烟一走,气压都回到了一开始的低沉。 “她喝了什么?”兰瑾在书案后头也不抬的问道。 兰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还能是什么?那东西不是你喝就是她喝呗。” 兰瑾手顿住,抬眸扫向兰若,目光犀利渗人,兰若反而上前了几步,盯着他道:“哥,你不会想要出人命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兰瑾忽然就消沉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说道:“你说的对,对大家都好,没事了,你回去吧。” 兰若“哦”了一声,想踏出一步,就听身后的声音追来,“回西京去。” 兰若回头看他,竟隐隐有些激动,“哥,要开始了吗?” 兰瑾看向他,目光坚定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的感觉,“嗯,要开始了。” 兰若重重的点头,抬脚离开,贴心的给他关上了门,但门关上的那一刻,兰瑾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若是有了孩子,或许她就能留在他身边,再也不要跑来跑去,可那样对她不公平,她该是自由的,该有选择的权力。 这一夜的灯火未灭,一如昨日,可书房里只有兰瑾挑灯夜战的身影。 而姜烟正裹着棉被,在马车里睡的香甜。 从九原郡南下去大周,一路畅通,尽管有小毛贼骚扰,也很快就被解决。 或许是因为被西祈军接管,她所经过的郡县并未看到十分惨烈的状况,反而比北辰先皇在位时好上不少。 姜烟趁机让人大肆宣扬天降大夏,造福百姓的消息,同时将九原郡的故事编成不同版本散发出去。 兰瑾更是有了一个离奇的出生和成长经历。 据说他出生时天色异变,更有一龙一凤在屋顶徘徊不去,干涸的河床与大地连降三日大雨,此后更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但紫微星被乌云遮住,百姓从此也过上艰难的日子,大旱大涝不断,天灾人难四起,民不聊生...... 而这颗来自大夏的紫微星,终于扫开遮盖的乌云,大放异彩,从此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等姜烟到达北辰与大周边境时,这些传言已经不知道传出多少个版本,被接管的郡县百姓人人感叹,好日子要来了。 而还属于北辰管辖内的郡县百姓,则期盼着大夏军能够早日进入...... 一时间,大夏复国,民心所向。 姜烟在陈县住了一日,准备第二日再过边境线入大周,她此行带了太多人,一起过去太过惹眼,须得分散开来才行。 正当她悠闲的坐在客栈大厅,听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在说她编写的兰瑾传奇的经历时,一个人戴着帽子的人突然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帽子边缘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露出白嫩的下半部分。 姜烟抬手制止青玉等人上前,看着他问道:“敢问阁下何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姜烟讶异,扫了眼四周,四周都是认真听说书的客人,并无她想象中的人,于是她又看向来人道:“小公公?”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玄景川身边的小公公。 “咱家又见着姑娘了,姑娘容光更甚从前。”小公公压低声音说道。 姜烟警惕的望着他,笑道:“公公倒是比从前憔悴了一些,公公一人前来?可是有事?” 第379章 这是你的 小公公捂住嘴笑了两声,说道:“咱家这么多年,可没有离开过主子身边,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姜烟闻言警铃大作,警惕的望着小公公,但旋即她又冷静下来,“小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果然小公公站了起来,用阴柔的嗓音说道:“主子请姑娘一叙。” 姜烟端详着手中的茶杯,轻轻转了转应道:“好,公公引路。”说罢便站起来想要跟他前去。 青玉不放心,上前道:“主子,属下与您一起。” 姜烟想了想点头,低声道:“通知下去,见机行事。” 姜烟跟着小公公上了二楼,当初她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将人都分散开,也没有包下这个客栈。 如今看来倒给了玄景川可乘之机。 二楼一间普通厢房,小公公站在门口示意姜烟自己推门进去,青玉想要跟着一起进去,却被小公公拦下。 姜烟道:“无事,你守在门口就好。”说着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青玉会意,道了声“是”便守在门口。 姜烟推门进入,室内有微弱的龙涎香,窗边站着一人背对着她,身姿高大挺拔,虽然身穿文人墨客的长袍,也难掩一身战场上下来的烈性。 姜烟站定,唤道:“陛下” 玄景川没有转身,语气微凉带着浓浓的嘲讽说道:“朕竟不知,该叫你云姜还是姜烟。” 姜烟垂眸道:“云姜是我,姜烟也是我,陛下叫什么都可以。” 玄景川闻言突然转身,目光牢牢锁住姜烟,仿佛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额头的青筋也凸现出来。 他几乎咬牙切齿道:“姜烟!你当真无情!” 姜烟神色淡淡,抬眸看他,平静问道:“陛下不应该在紫金宫?怎么会在此处?” 玄景川苍凉一笑,说道:“你做下的好事,还来问朕?” 姜烟一路从九原郡过来就没闲着,西京更是煽动了一些学子们,想到此,姜烟突然又垂眸,诚恳道:“对不起。” 她以为还清了他的救命之恩,两人从此两清,就此别过,桥归桥路归路。 她对他有愧有敬有怜,却没有他想要的情。 她从不想伤害谁,可她到底也还是伤害了他。 玄景川眼里的受伤一闪而过,他目光沉沉盯着姜烟,突然笑了一笑道:“既然对不起,那便偿还于朕吧。” 姜烟一瞬间僵在原地,才一抬眸,空中便有一道黑影落下,紧接着她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房里一有异动,青玉便打晕小公公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然而她也只看到一个黑影驮着晕过去的姜烟翻窗而出,北辰皇帝玄景川最后扫了她一眼也翻窗出去。 青玉连忙跟上,此时守在客栈周围的云家军和当铺的人也反应迅速的跟了上去,他们人数众多,但玄景川那边人也不少。 然追了一段路,眼看要追上两人,突然黑影将“姜烟”就地扔下,拽着“玄景川”就撤,青玉察觉不对,仔细一番看,果然这人并不是姜烟。 “遭了,中计了!”青玉道,白易又追了几步,带着“黑影”和“玄景川”返回。 他将两人扔在地上,啐了一口道:“调虎离山,呸!”白易看向青玉问道:“青玉姑娘,你看该怎么办?” 青玉看了看巷子的前后,肉眼看不出异常,于是说道:“通知下去,以客栈为原点,往四面八方分头去寻姑娘。” 白易点头应道:“是” 吩咐好后,青玉又折回客栈,绿云正在大堂里里等她,此时客栈大堂内的人群被驱散,安静的只剩下他们自己人。 绿云正等的焦急,见她回来忙上前道:“将军来了。” 青玉愣住,抬眼看向二楼,果然见风一正站在楼梯口等她,她顾不得与绿云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道:“大哥。” 风一上下瞧了她一眼,安慰道:“别急,将军来了,已经找到谷主了。” 青玉“啊”了一声,风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同时低声道:“谷主就在客栈内。” 青玉也看向风一所指方向,正是她们厢房的隔壁,她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也终于舒了一口气,低低的“嗯”了一声。 姜烟意识苏醒的第一件事便是扫向四周,观察自己所在之处,但她一眼看出去便觉得这个地方十分眼熟,再一想可不就是她住的客栈嘛。 姜烟以为自己是被青玉救下了,下意识的喊了一声“青玉”,回答她的却是另一道声音,“醒了?” 姜烟手还扶着自己的后脖处,闻言顿住,这个声音!她循声望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兰瑾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姜烟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然后目光灿然的看着他。 兰瑾于是解释道:“你走的第二日,西京就有线报传来,说玄景川在两三日前就不在西京了。” 姜烟微微皱眉,“他想做什么?” 兰瑾摇摇头继续说道:“我当时就觉得有异,担心他会对你动手。” 姜烟看着他,眼里布满血丝,眼底的乌青也十分明显,满身的疲惫,只为了赶来救她。 “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会在陈县,也没想到他会动手。”姜烟满面歉意,又用目光询问他接下来的事。 兰瑾了然,眸子又变得深沉说道:“我来时,你正走进他房里。” 姜烟“嘿嘿”一笑,“那他非要见我,我也不能不见不是。” 姜烟打量着他,见他也不是真的生气,才又开口问道:“那后来呢?他人呢?” 兰瑾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挺关心他?” 姜烟吃痛,揉了揉额头,翘起嘴说道:“我那是为你了解敌情。” 兰瑾看了她一眼,白嫩的额头已经有了一点红印,他伸手抚了抚,说道:“回西京去了。” 姜烟信也不信,瞥眼看他,“那...你们说了什么?” “他是北辰皇帝,在这里杀他...不合适。”兰瑾回忆起两人剑拔弩张的场景,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支珍珠发钗递给她道:“这是你的?” 第380章 你是大周人 “咦?”姜烟接过道,“怎么在你这里?” 这支珍珠发钗是她在北辰时偶然所得,这颗珍珠圆润又不大不小,镶嵌在珍珠周围的金饰又恰到好处的衬托了这颗珍珠。 她十分心水一直戴着,但离开北辰时她并未在意这些首饰是否带在身边,此时看到这支发钗,她有些意外。 兰瑾见她一直拿在手里端详,十分喜爱,不觉语气发酸,“真是你的?” 姜烟点点头,“是啊,是我的,好像落在西京了。” 兰瑾“嗯”了一声没说话。 姜烟狐疑的盯着他,“你如实说,到底怎么来的?” 兰瑾瞒她不过,这才说道:“玄景川说你落在他那里了,他物归原主。” 姜烟长长的“哦”了一声,伸手抱住他道:“真的是我的,不是他送我的,你别吃醋。” 兰瑾享受温香软玉在怀,淡淡“嗯”了一声,就势靠在她身上,“我不眠不休的赶来,到现在也没睡个囫囵觉,小没良心的。” 姜烟拍拍他,又拍拍床,“到床上来睡,我陪你。” 兰瑾很满意她的自觉,脱了外袍与她一起挤在不太舒适又窄小的床上。 两人手臂靠着手臂并排躺着,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姜烟突然想到什么,轻声说道:“其实,我很意外。” 然而她刚说完,身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姜烟立时就止了声侧头看他。大约实在是困的紧了,他毫无防备在她身边睡的沉沉。 姜烟轻声道:“很意外,你会来救我。”说完,她也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亮,两人就在陈县告别,这一次他北上她南下,分明是不一样的方向,可两人却十分默契,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姜烟手里还有大周的路引,十分顺利的进入大周边境上阳郡,她不再每个郡县停留,而是一路南下,直奔京城。 终于在小年夜的前一天,赶到了京城外的相国寺,她看着数不清的台阶,犹豫着要不要去上炷香。 正当她想算了的时候,马车被人拦住,那人一身侍卫服饰,看着眼熟,但姜烟一时没想起他是谁。 他说:“姑娘不若去上炷香,殿下有请。” 姜烟掀开帘子看向他,“哪位殿下?” “姑娘上去便知。”侍卫身后还站了一排人,她因为低调入京,身边反倒没那么多人,他说是请,也有强迫之意。 姜烟不吃眼前亏,道了声“好”便起身下马车。 一阶一阶走上台阶时,姜烟终于想了起来,这人是大周太子宗稷身边的大侍卫,那么在此拦截她的人也是太子殿下了。 入相国寺,住持如寻大师出来相迎,笑眯眯的望着姜烟道:“施主好久不见。” 姜烟也做了个佛礼,寒暄道:“如寻大师还是同当年一样。” 如寻呵呵一笑,“施主容光更甚从前,可要求签?” 姜烟思忖片刻,道:“好。” 姜烟虔诚的跪在大殿佛前,双手握着竹筒不停的摇晃,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异常明显,“咔哒一声”一支竹签掉落。 姜烟捡起来,看清上面的字不由自主的读出来,“昆鸟秋来化作鹏好游快乐喜飞腾 翱翔万里云霄去余外诸禽终不能。” 姜烟双手递上,虔诚问道:“大师,此签何解?” 如寻大师笑呵呵的接过她手中的签子,说道:“此为中签,但吉,运随之而来,施主所想皆能成。” 姜烟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我今日来有旧友相约。” 如寻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请跟贫僧来,小友已等候多时。” 姜烟也做了个推让的姿势,“大师请。” 如寻快姜烟一步,走了两步又特意放慢脚步等她,姜烟会意,走在如寻大师身侧轻声道:“大师可是有话要说?” 如寻对她的聪慧暗自点头,声音里是出家人的慈悲为怀,他说道:“贫僧观施主面相,是有大福之人。” 姜烟轻笑了一声,没有过多在意,只是说道:“多谢大师宽慰。” 她有没有大福不知道,只知道马上要面对太子殿下,处境很危险。 如寻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相国寺的厢房里,宗稷正在煮茶,听见声响也没有影响手下的动作,甚至没有抬头,他仿佛真的只是在等一位旧友般说道:“来了?坐。” 姜烟见到光风霁月贵气逼人的太子就觉得身后隐隐作痛,但她面上不显,镇定自若的走到宗稷面前行礼坐下。 “见过太子殿下。”姜烟道。 宗稷抬眼瞧了她一眼,取一只小茶杯倒茶送到她面前,终于正眼看她,“孤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姜烟伸手环住茶杯,暖意从指间传到身体,她笑了笑道:“我从进入大周,太子殿下就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在此等我。” 宗稷没有否认,挑了挑眉说道:“开门见山,此次回来又为了什么?” 姜烟轻抿嘴唇,抬眼直视着他,宗稷原本就在打量着她,她走了不过半年,再看倒有些不同,似乎是长开了。 猝不及防她的目光看过来,眸子好像被水浸润过,莹亮又闪动,他愣了一下,旋即移开眼。 姜烟却是认真又坚定,“瞒不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耳目众多,北辰风风雨雨想必都知晓。” 宗稷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烟其实摸不好宗稷的心思,他能力出众智慧过人,做事也光明磊落,执掌正义,对她姐姐姜雪更是没话说。 但真正接触过之后才知道,他远不是她所给他的人设,就像她脱离了属于她的剧情结局一样,他身上的变数她也能感觉到。 大周实力雄厚,就算与北辰打了几场仗,也影响不了多少,大周皇帝在勤政上做的很好,宗稷以后会做的更好。 姜烟垂首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宗稷呵了一声,说道:“孤替你说,你阻止北辰与大周联盟,是为了不让兰瑾腹背受敌,现在他只差一步,你又回来了,是想让孤做什么?” 宗稷冷笑,嘲讽道:“姜烟,你是大周人!” 第381章 做一场戏 话音落地,姜烟忽然又抬起了头,平缓而有力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殿下,姜烟是大周人,所以才会阻止大周与北辰联盟。” “殿下可曾亲眼见过北辰的境况?看过北辰的百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姜烟望着他说道,“殿下,北辰皇室...早已不得人心。” 宗稷冷笑一声,目光带着压迫感直视她,“所以呢?这次也是为了大周?” 姜烟深吸一口气,极力忍住自己的情绪,宗稷在逼问她,要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阻止大周出手的。 姜烟忽然意识到什么,其实宗稷大可以在路上就设置障碍不让她靠近京城,也可以在这里就抓她,但他没有,他还在听她说话。 她意识到宗稷或许有别的目的,于是试探着说道:“殿下猜的不错,我此行还是为了兰瑾。” “所以殿下在此候我,是要与我做交易?”姜烟大胆猜测宗稷的目的。 “哈哈哈哈”宗稷忽然大笑两声,看她的目光中带着赞许,“不愧是在北辰掀起风浪的姜烟,确实聪明。” 虽然被他称赞,姜烟也只是轻轻牵了牵嘴角,问道:“既然如此,殿下不妨也开门见山与我明说。” 宗稷又续了杯茶,微叹了一声,说道:“那孤也不绕弯子了,你可知,之前大周为何不与北辰或是西祈联盟?” “又或者,你猜一下,孤是如何说服皇上的。” 姜烟略一思忖说道:“殿下是想让北辰与西祈两败俱伤,大周渔翁得利?” 宗稷点头道:“猜的不错,继续。” 姜烟瞥了一眼宗稷,他虽然不复方才的咄咄逼人,但神情也并未完全放松下来,眉间似乎藏着难事。 姜烟又想到此前看到的线报,大周皇帝身体有恙,原本一直依仗太子,但从今年年初开始似乎就很忌惮太子势力,甚至分了一部分权力给齐王。 宗稷因为此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入宫...... 姜烟于是大着胆子说道:“殿下说服皇上作壁上观渔翁得利,但眼下大夏势起,皇上必定想从中作梗。” 姜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宗稷的神情变化,见他神情坦然就知道她说的不错,但这是大周对外的态度,对内皇上的想法才是宗稷的目的。 “太子为国为民,皇上对太子殿下想必也十分满意,殿下还需要我做什么,姜烟愚钝,不妨明说。”姜烟说到十分满意时,宗稷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姜烟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她的情报网也不是吃白饭的,但她不想也不能说出来,她不能让让宗稷起疑心。 宗稷闻言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背立,背影看上去有些寂寥。 外面的树枝没了树叶,只剩下树干,还在张牙舞爪的延伸着,昭示着它的存在。 他欣赏着冬日枯寂的风景,说道:“皇上想渔翁得利,此时出兵,大夏北辰都将不复存在。” “但孤不这样想,以大周的实力,就算北辰覆灭大夏立国又如何,我大周若想要,不用此时也能得到。” 姜烟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小抿一口,这话她不应,只因她觉得,就算大周此时出兵,谁胜谁负也不好说。 北辰式微,兰瑾除了北辰身后还有西祈和鬼谷,而大周只有大周。 “孤与皇上的想法不一样,但孤只是太子,做不得主。”宗稷这话说的委婉,姜烟却为之一震,悄悄扫了眼外面,不见有人靠近才放下心。 “殿下若愿意助我,我亦愿意助殿下。”姜烟站起来行一礼说道。 宗稷回头看她,只见她微低着头态度恭敬,与她说话也是一点就透,宗稷折身回到桌前坐下,又请姜烟继续坐下喝茶。 姜烟赶在夜幕降临前进入京城,已是小年夜,京城内更是热闹非凡,灯火通明,所见之处繁华似锦,无端让人也心情舒畅。 姜烟一行人在天香阁下榻,澜光和姜果儿已经在等她,他们从西祈直接到大周京城,不像姜烟还在北辰绕了一圈,所以行程也快。 “主子,先生说你白日就该到了,怎么天黑了才到。”姜果儿欢喜着跑上前问道。 姜烟看了澜光一眼,解释道:“半路路过相国寺,去求了一支签。” 姜果儿惊讶,“哦?签上怎么说?可是大吉?” 姜烟想了想道:“不记得签面了,不过是中签,但吉。” 姜果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余光又瞥见青玉正在搬行李,忙上前帮忙道:“青玉姐姐,我来帮你。” 姜烟趁着众人在忙,走到澜光面前道:“先生,进屋一叙可好。” 澜光道了声好,便随姜烟来到二楼厢房。 一进入厢房,姜烟顾不上坐下就说道:“先生,我在相国寺,见到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澜光讶异。 姜烟“嗯”了一声说道:“他特意在那里等我,要与我做一场交易。” 澜光伸出手盘算了一下,问道:“主子答应了吗?” 姜烟转过身看着他道:“答应了,这段日子,让底下人多注意些。” “是”澜光应道,又见她眉心蹙着,宽慰道:“或许不是坏事,太子殿下如今不算受宠,但还算得人心。” 姜烟也笑了笑,说道:“那也是与虎谋皮,先生请坐,接下来之事,我们要重新谋划。” 澜光恭敬道:“是” 姜烟在大周京城最大的问题是身份尴尬,她本应该是“死去的人”,又因为他们的计划,不可能一直躲在幕后不出现。 但要重新出现,要么易容寻一个新的身份,要么就要做一场戏,让长宁郡主死而复生。 “自然长宁郡主的身份好用。”姜烟说道,“明日天不亮我就出城,然后再进城,至于看客,还请先生操心。” 澜光点头,“自然,主子放心,该来的看客一个都不会少。” 澜光办事姜烟当然放心,但澜光还有些不放心姜烟,“明日主子孤身入城,还请一定保重自己,属下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主子。” “好。”姜烟应道。 第382章 我是被害的 大年夜这日清晨,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打了几个哈欠,又在寒冷的刺激下逐渐清醒过来。 今日进城的人很多,出城的也不少,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不能分心,必须保证京城在这个年节不会混入敌人。 但守城的士兵盯着盯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入城队伍里有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她衣着普通拎着小包袱,脸上有些脏污,但难掩其姿色。 轮到她拿出路引时,她却拿不出来,甚至瞪着士兵道:“你不认识我嘛?我是长宁郡主姜烟!” 守城的士兵虽然地位低微,但也不是消息闭塞,上头有什么消息也是知晓的,他哈哈笑两声,喊来其他的同僚。 “快来,她说她是长宁郡主?真是好笑,长宁郡主已经身死,这谁不知道啊!哈哈哈” 周围的人也哄堂大笑。 姜烟从十几里开外就开始步行,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已经累的不行,又被嘲笑自然是十分恼火,于是她叉着腰道:“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我就是长宁郡主!” 守城的士兵还是不相信,甚至开始驱赶她,但因为她与侍卫的争执,引的路人都纷纷看过来,这其中就有安排好的人大声道:“她好像真的是郡主!我见过她!” 有人附和,“是有点像!听说长宁郡主国色天香!” “可是长宁郡主不是死了吗?” “诈尸啦!” “怎么可能?你看她有脚。” 士兵们面面相觑竟有些犹豫,警惕的看着姜烟。 姜烟到现在没喝一口水,嘴唇干裂疼痛,她舔了舔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姜大人来证明我的身份啊!” 反应迅速的士兵连忙小跑着往城里姜府去。 百姓们窃窃私语,姜烟装作听不到,直接挥开坐着的士兵,坐到他的位置上,久不运动的姜烟,着实是累了。 城门口聚集了一批百姓看热闹,有胆子大的百姓扬声问道:“郡主,你不是死了吗?” 姜烟也乐的回答他们,说道:“要是死了,还能坐在这里回答你?” 周围的人哈哈笑了两声,人群中有人悄悄的溜走,将消息带回主人府里。 姜烟坐了片刻,就听人群后有人喊让开,百姓们让开一条路,她抬眼望去,就见一身猩红色官服的姜见渊正满面好奇的看着自己。 姜烟缓缓站起,不觉也湿了眼眶,她离开的这几年,姜见渊两鬓生出了白发,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 “爹”姜烟轻声喊道。 姜见渊大步走近端详着她,从头发丝到眉眼,从不敢相信到确信,双手轻轻颤抖,但他仍然严肃开口,“你是谁?” 姜烟早已猜到他这个反应,但真正面对时还是会失落。 长宁郡主已死,还是当时的盛王妃当初确认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长宁郡主,这于姜家而言,难道不是欺君? 姜见渊不敢认,姜烟垂下了眼眸,掩去眼底失落的情绪,同时她也在等,等敢认她的人出现。 “抬起头让本公主瞧瞧。”人群后又出现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一出现,让姜烟舒了口气,昭容公主来了,以她对她的了解,她一来事情就成了一半。 姜烟抬起头望向昭容公主,昭容公主在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原本严肃的表情有了一丝皲裂。 她仔细打量着姜烟,眉头渐渐锁起,但仍然不动声色,过了片刻,她说道:“你与她很像,本公主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姜大人,走吧。”昭容公主对姜见渊说道。 姜见渊眼神复杂的看了姜烟一眼,跟在昭容公主身后,姜烟连忙也跟上。 昭容公主原本今日不想出门,但今早门口路过一个算卦的,指着姜府啧啧摇头,嘴里说着“到头了到头了。” 昭容公主心中不安定,便想着去一趟相国寺求签,然而她一出门便有下人来报,说老爷去了城门口,长宁郡主回来了。 昭容几乎没有思索便赶去了城门口,就见到了这一幕。 姜烟走路走的脚痛,但昭容公主马不停蹄往姜府的方向走,姜烟再累也只得跟上。 一路上都有不少人在看着他们,直到姜府门前,姜烟抬头看着飘逸的两个姜府大字,脚步微顿。 昭容公主和姜见渊已经进了府,她回头看向姜烟,说道:“进来吧。” 姜烟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身后大门重重的关上,姜烟闭了闭眼,突然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再睁眼时泪珠已经落下来,她带着哭腔道:“公主,父亲,我知道你们不敢相信我还活着,但那不是意外,也不是我自愿,是有人...想杀我!” 她言辞恳切,虽然过了几年,但容貌依旧是姜烟的模样,只是比当时更出众也更多了许多的从容。 “本公主知道,你起来吧。”昭容公主淡淡开口。 姜烟依言站起来,就听姜见渊不可置信的声音,“昭容,你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烟儿她真的是......” 姜烟也看向昭容公主,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昭容公主再次打量了一下姜烟,目光落在她的脚上,顿了顿开口道:“到厅里说话。” 三人于是又到正厅,昭容公主和姜见渊坐在上首的位置,姜烟站在正中,原本还想跪下来,却听上面昭容公主说道:“不是外人,不用跪了,坐着说吧。” 姜烟终于能坐下,脚上的疼痛缓解,整个人暗自舒了一口气,正当她想开口说话时,厅外匆忙赶来一个身影。 “叔父,烟儿回来了?”是姜承的声音。 姜烟抬眼看过去,不自觉站了起来,哽咽道:“大哥” 姜承几乎一眼就确认她就是姜烟,虽然她面上有些脏污,身上穿着最普通的服饰,但他能确定,就是姜烟。 “烟儿,你...回来了?”姜承惊喜之余,还有些讶异,他刚说完又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语不妥,又改口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 姜烟回了个安抚的笑,说道:“大哥,我是被害的。” 第383章 死无对证 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长宁郡主狼狈回来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不仅如此,坊间还开始传闻,长宁郡主是被暗害,但幸得相救,辗转终于回到了京城。 一时间,百姓口中只有对长宁郡主遭遇的惋惜,她进城时的模样也被传的可怜又可叹。 姜烟在她的繁芜院洗漱过后换上了新的衣裳,脚上走路磨出的水泡也被上了药,一切收拾妥当,姜烟才起身走出去。 昭容公主在院中等她,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可爱的小团子,正抱着她的腿看向姜烟,“娘亲,漂亮姐姐。” 昭容公主示意乳娘抱走他,自己则走到姜烟面前说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随我入宫,你的冤屈,要在皇上面前说出来。” 姜烟福身道:“是,公主。” 宫里皇帝已经在等着,消息传的太快,皇帝也知晓了此事,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可偏偏离剑不在,他也无法问清情况。 随着太监的高喊,昭容公主与姜烟一前一后的进入大殿,两人行礼跪拜,皇帝喊免礼,却只有昭容公主站了起来。 姜烟仍然跪着,不等皇帝问话,率先道:“请皇上做主,长宁是被害的,侥幸逃脱一命,但失去了记忆,一直到前不久恢复记忆,才想方设法回到京城,请皇上主持公道。” “你抬起头来,朕瞧瞧。”皇帝冷声道。 姜烟抬起头,却垂着眸子并不看皇帝。 皇帝看清楚她的容貌时也惊了一惊,竟真的是姜烟!不但是她,容貌也比出嫁前更美,整个人的气质也更淡定从容。 皇帝眯了眯眼,她一番造势回京,他反而无法以她假死之名治她欺君之罪,他打量着她,心中猜测着她的目的。 “你说你是被害,又有什么证据?”皇帝问道。 姜烟终于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垂下眸子,高声道:“皇上垂爱,临走时遣侍卫离剑贴身保护我,若是找到离剑,说不定就能知晓当时发生的事。” 离剑本是暗卫,不常出现在人前,现在又被外派,自然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不仅回不来,他也不会再出现,姜烟计划回京时就算过这个人,依照大周皇帝的性子,说不定直接说离剑没有回来过,若是真把他喊出来,很有可能会反咬她一口,说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所以姜烟一开始就让人在外寻他灭口,让他再也不能再出现。 “离剑?他从未回来过。”皇帝直接道,“朕还以为他随你去了。” 姜烟突然磕头,额头碰在自己的手背上,暗自笑了笑,又哽咽着开口,“长宁所说句句属实,还请皇上还我一个公道,长宁愿意放弃这郡主之位,只想陪在父母身边以尽孝道。” 姜烟保持着姿势不动,她身旁的昭容公主悠悠开口道:“皇兄,长宁是我的女儿,我知晓她的为人,请皇兄还她一个公道。” 皇帝眉头紧锁,看着底下两个人心中烦躁,不觉喉头发痒,咳嗽了几声又喝了几口茶终于缓解。 这时孙章公公突然提道:“这郡主身死,是当时的盛王妃亲自确认的,不如......” 皇帝很满意孙章的机灵,当即道:“传太子妃。” 东宫就在皇宫内,太子与太子妃来的很快,姜雪看着殿中跪着的姜烟,一时身形不稳,幸好太子宗稷在一旁扶住她。 “太子妃,当时是你去了清平郡,亲眼见到了死去的长宁郡主?”皇帝质问道。 姜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父皇,当时郡主府被烧的只剩废墟,长宁...她的尸体也一片焦乌,儿臣当时又有身孕,且胎象不稳,等皇家的人到了,儿臣就回来了。” “儿臣...”姜雪叩头,“儿臣知罪。” 太子也帮腔说道:“是啊父皇,雪儿当时胎象不稳,清平郡出了事,儿臣就立即派人前去接回了她,况且当时情况惨烈,怪不得雪儿。” 皇帝心火郁结,看着太子妃又微微隆起的肚子,有火也发不出。他大可以通通不理治她个欺君之罪。 偏偏这件事在京城传的满城风雨,他一世英名不能在这件事上糊涂。 “长宁,依你看,是谁人要害你?”皇帝深吸一口气问她。 姜烟摇头,“长宁不知,长宁到清平郡,一言一行都谨遵圣言,也不知怎么就惹来了杀身之祸。” “父皇,儿臣想起来了,十一弟”宗稷提了一个十一弟就见皇帝的脸色迅速黑沉起来,但皇帝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十一反邪,后来查出十一暗中制造兵器,就是在清平郡悄悄进行的,但这件事是后来的郡守发现并上报才被大家知晓。 “郡主当时可是发现了什么?”宗稷换了个说法问姜烟。 姜烟扶着脑袋痛苦的回忆,“兵器...好像是兵器......” 皇帝的脸更黑了,他深知离剑动手是因为姜烟有了掌控清平郡的心思,他哼了一声,“你既发现,为何不上报?” 姜烟摇摇头,“来不及,来不及啊皇上。” 昭容公主瞥了眼太子和姜烟,也缓缓说道:“皇上,此事或许说的通了,长宁发现了兵器察觉不对,但被那逆贼发现,这才被杀人灭口。” “逆贼已全部伏诛,死无对证啊公主。”太子说道。 昭容公主不甚在意的笑了一笑道:“皇上一世英名,想必一定会还长宁一个公道!” 皇帝心中不耐,浑身也没了力气,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越咳越忍不住,孙章忙顺背倒水又让人传太医。 一通操作下来,皇帝终于止住了咳,却没了断案的心思,挥手让他们退下,“知晓了,下去吧,朕自有决断。” 众人于是再次行礼告退,从皇宫出去,姜承已经在宫门口等着,身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她对姜烟眨了眨眼。 姜烟回以一笑,忽然姜雪挽住了她的手臂道:“是姐姐不好,若是当时费心,或许妹妹也不会受苦。” 姜烟怎么会怪她,那时她计划死遁,也没有想过还会再以长宁郡主的身份出现在京城。 第384章 回来了就好 姜烟垂首,莫名有些心虚,“不怪姐姐,事出突然,谁也没有料到......” 姜烟改握住她的手,猝然被冰凉的手碰上,姜烟不由得抬眼看向她,“姐姐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 话音刚落,姜雪身上就被披上一件大氅,宗稷瞥了她一眼,说道:“是孤不周到。” 姜雪摇摇头,“是我出来的急,不怪太子。” “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昭容公主在她们身旁说道,“这雪又大了,雪儿你还大着肚子,莫要着凉了。” “是,公主。”姜雪应道。 几人分别坐马车回去,姜烟想与姜承和杜苏叶一道,她看向昭容公主寻求同意。 昭容公主笑了笑道:“去吧,你们年轻人说说话。” 姜烟欢喜说道:“嗯,多谢公主。” 上了马车,姜烟就与杜苏叶两手相握,都十分激动的模样。 “你竟然真的来大周了,太好了!”杜苏叶激动说道。 姜烟被她感染,也笑着道:“你也是啊,成我大嫂了?” 杜苏叶红了脸,小声嘀咕,“哪有,你别瞎说!” 姜烟又看向姜承,姜承的脸色也十分不自然,姜烟笑了笑打趣,“没事,现在还不是,以后会是的。” 姜承清了清嗓子缓解气氛,问道:“烟儿,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大周,大哥以为......” “大哥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姜烟语气轻松的说了一句,说完扬起的嘴角渐渐放下,她道:“北辰的境况,大哥可知晓?” 姜承点了点头,现在战时,普通生意不好做,但有些生意又很好做,只是风险大些,富贵险中求。 姜承便是在求这份富贵。 “大哥以为,他要顺利入西京城,该如何?”姜烟看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 姜承仔细思索了一番,她能这么问他,绝不是单靠兵力决定,那么她回来......姜承突然反应过来,“烟儿你!” “我当大哥是自己人才说的,此事凶险,若有万一,还请大哥替我收尸。”姜烟郑重说道。 姜承听了这话有些生气,“姜烟!你好好活着,我不会替你收尸的!” 姜烟垂下头没有说话,帮她收尸的人自然有,只是姜承知晓一些她与兰瑾的事,她轻易糊弄不过去,只好说了实话。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变的紧张,杜苏叶站出来打圆场,“你怎么说话呢?!妹妹以后可是有泼天的富贵!谁要你收尸!” 杜苏叶转头又安慰姜烟,“我帮你算过了,你不会有事的,到时候苟富贵莫相忘啊。” 姜烟淡淡笑了笑,看向杜苏叶的眼神略有深意。 杜苏叶浑然未觉,与姜烟说起了近日的趣事,两人相谈甚欢。 到姜府时天色开始暗下来,地上的雪积了薄薄的一层,姜见渊已经在府门口等他们,见马车驶来,连忙上前扶着昭容公主下车,关切问道:“怎么样了?皇上怎么说?” 昭容公主摇了摇头,“皇上没有说什么,今年可以过一个团圆年了。”公主说完,后面两辆马车上的人也都下了来。 “父亲” “爹” “岳父” “叔父” 四人齐喊,姜见渊不禁红了眼眶,应道:“哎,都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姜府许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刻,往年时候,姜雪与宗稷要在宫里参加宫宴,大年夜肯定是不能来的。 姜承姜宥又无音信,姜烟也早逝,府里只剩下姜见渊昭容公主和他们的小儿子姜延以及祖母姜王氏四人。 “大哥!大姐!”奶声奶气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的跑来,直奔姜承的怀抱,又眨眼盯着姜雪的肚子,他知道大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不能抱他。 姜承抱起他掂了掂道:“嗯,又重了。”小团子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他一早就念着你们了。”姜王氏跟在他身后宠溺的笑着说道,一转头就见姜烟娉娉婷婷的站在一旁,整个人直接愣住,“这是......” 姜烟轻笑着福身行礼,“见过祖母,祖母安康。” “烟儿?真的是你!”姜王氏一脸不可置信,“我今早听到消息,还以为有人造谣,竟真的是烟儿回来了!” 姜烟垂首道:“是,是烟儿回来了。” “让祖母瞧瞧。”姜王氏握住她的手打量,感叹道:“烟儿长大了,更漂亮了。” 姜王氏如此亲切,姜烟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也不知是不是人老了,不管事了,心态就愈发平和,也忘记了曾经的那些苛待。 姜王氏两鬓已斑白,脸上的皱纹更是多了许多,她握着姜烟的手看着一堂的子孙,忽然眼眶就红了,原本浑浊的眼睛更是有些发白。 “要是宥儿也在就好了。”姜王氏感叹。 眼看姜王氏陷入悲伤的情绪,昭容公主给了姜承一个眼色,姜承会意,放下小团子催促他,“去” 小团子又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向姜王氏,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喊道:“奶奶,我饿了。” 姜王氏转过头擦掉眼泪,连连“哎”了两声,“好,乖乖饿了,那我们就开饭。” 小团子欢喜的直鼓掌,“开饭喽!” 一大家子坐在一张大圆桌旁,小团子一骨碌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姜烟身旁,“漂亮姐姐,我想跟你坐。” 乳娘正要过来抱走他,姜烟制止道:“没事,就让他挨着我坐。” 然后姜烟看着他纠正,“我是你二姐姐,要叫二姐姐。” 小团子直摇头,“我就要叫你漂亮姐姐!” 众人都笑着,杜苏叶突然哼了一声说道:“这小子鸡贼的很,我刚来时喊我漂亮姐姐,非要挨着我坐,现在我是旧人喽。” 昭容公主也掩面一笑,难得催生起来,“自己生一个,免得抢来抢去。”公主说完又看向姜雪与宗稷,问道:“对了,小莹莹不过来了?” 姜雪回道:“皇后娘娘把小莹莹带去了,说我们今年不陪着,让小莹莹陪着他们过年。” 昭容公主点了点头,“也好,你身子重,带在身边也照应不过来。” 第385章 新岁快乐 姜雪笑着点了点头,又抚了抚已经隆起的肚子说道:“公主说的是,小莹莹这孩子从小就皮,还站不稳呢就想着要走了。” “这个还闹腾嘛?”姜王氏关心道。 姜雪嗯了一声,“这个比小莹莹那时候更闹腾。” 姜王氏满意的笑了笑,“小孩子皮实些好,就是苦了你这个当娘的。” 姜烟给坐在她身旁的小团子夹菜,耳朵却竖起了听着,听着他们把话题围绕在几个孩子身上,又说起一些孩子们的趣事,她情不自禁的也弯起了嘴角。 孩子于她而言是更遥远的事了。 但她刚这么想着,姜王氏突然又提到她,“现在就剩烟儿了。” 桌面上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一时凝固,姜烟察觉到氛围不对,抬起头看向众人,便看见一脸愁容的姜见渊和满脸担忧的昭容公主。 姜雪宗稷沉默吃着菜不说话,姜承看向姜烟,他是在座少数知晓内情的人,目光之中带着安慰之意。 姜烟此前并未意识到,忽然姜王氏提起,她才惊觉,在世人眼里,长宁郡主应该是个寡妇了。 于是姜烟不在意的说道:“祖母,烟儿嫁过人了。” 姜王氏像是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瞧我这个脑子,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随即姜王氏又提道:“可你还年轻,还能再找,你这几年...在外面可有......” “母亲!吃菜。”姜见渊夹了一筷子菜给姜王氏,提醒她不要再说了。 反倒是昭容公主一反常态的支持了姜王氏,她问姜烟道:“祖母说的对,你还年轻,姻缘之事还可以再看,这几年,你过的好吗?” 姜雪和姜承也都看向她,甚至宗稷看她的眼神里也怀了一丝好奇,他们都不敢问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被杀害又侥幸逃脱,可又失忆...... 姜烟放下筷子,心中忽然因为自己曾想死遁而愧疚,她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说道:“这几年,我在北辰。” 昭容公主和姜见渊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双双看向姜烟,目光中带着探究。 宗稷则眯了眯眼,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我在北辰丹阳郡主府里,郡主待我不错,所以我过的还可以。”姜烟简单几句话概括了这几年的日子。 昭容公主想了想道:“丹阳郡主?我倒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以你的性子,与她合得来。你被她所救,也是幸运。” 姜烟应道:“是,我一直很感激丹阳郡主。”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想这些了,北辰...北辰暂时也与我们无关,我们今晚只管团圆。”昭容公主安慰着她,又举杯对着众人说道。 “只管团圆!”众人应和。 姜烟也举起酒杯,酒杯互相碰撞时,她眼见宗稷似乎看穿她一般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姜烟撇过脸假装没有看到。 以前姜府也不守岁,姜烟唯一一次在姜府过年,是与姜承姜宥和姜雪一起过的。 如今昭容公主掌家,府里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白日里姜烟只顾着证明身份,忽略了府里喜气洋洋的装饰,这会儿安定下来观察厅里,才发现公主真的做的很好。 姜延已经困的睁不开眼,还强撑着醒来问除夕过了吗,众人笑他,他也跟着笑。 一家人坐在暖洋洋的厅里,炭盆里的炭噼里啪啦的响,众人似乎都无倦意,互相吃着瓜果聊着天。 姜烟后来多喝了两口酒,整个人有些晕乎,她心里装着太多事,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反而觉得孤单。 昭容公主发现了坐在角落的姜烟一脸落寞,本想唤她上前,却不想杜苏叶拿着酒杯走过去与她勾肩搭背的说话。 她看了一会儿嘱咐了一句“少喝点”便不再看她们。 “延儿,要不要放烟花?”姜承看姜延实在困的厉害,出声逗他。 姜延的眼睛刷的睁开了,但他下意识的看了昭容公主一眼,得到公主的首肯后才跟着姜承屁颠屁颠的去院子里。 “我们也去。”杜苏叶还勾着姜烟的肩膀。 姜烟被她带到院子里,冷风一吹,她整个人也清醒不少,结果又被杜苏叶递过来一壶酒,“这是果酒,再喝点。” 姜烟和杜苏叶干脆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喝酒,酒壶一碰就是一大口,杜苏叶看着姜延小小的手握着仙女棒挥舞的十分开心,不禁感叹道:“还是原住民最开心。” 姜烟看了她一眼,她脸颊陀红,冷风也没有吹散她的醉意,可见醉的厉害。 “怎么你不是?”姜烟尽量保持与平时一致。 “当然不是,我可是...可是...三次元的世界过来的。”杜苏叶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姜烟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仿佛烟花绽放一般,她笑出了声,杜苏叶以为她不信,凑近她说道:“真的,你们都是纸片人。” “不过你是女主,你跟他们不一样。”杜苏叶一根手指晃了晃。 姜烟“啊”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问道:“是吗?那男主是谁?” “我还没看完呢!”杜苏叶作苦兮兮状。 姜烟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回去接着看。” 杜苏叶却拽着她的胳膊直摇头,“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不远处姜承看过来,见杜苏叶拽着姜烟的胳膊哭,交代了一声走过来道:“不能喝还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说着他扶起她与姜烟说道:“我带她先回去了。” 姜烟忙不迭的点头挥手送人,“快走!别过来了!” 这时,姜雪也披着大氅和宗稷一起出了屋子,两人站在廊下抬眼看向天空,突然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 姜烟后知后觉的站起身望向天空,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出一朵花,五颜六色的绚丽多彩,又转瞬即逝,可一朵接着一朵,无数烟花在空中绽放。 姜烟静静的看着,想起去年前年来这里之后的每一年,不自觉嘴角也染上了笑,她轻声说着只有自己听到的话语。 “怀聿,新岁快乐!” 第386章 不止是生病这么简单 过了除夕,众人便要回去,姜雪和太子要回东宫,姜承和杜苏叶也不住在姜府。 只有姜烟道别之后孤身一人往繁芜院走,她不在的日子只有下人偶尔打扫,其余时候一直都无人在。 昭容公主给她拨了个新的丫鬟,见她回来忙倒了茶水递给她,“二小姐喝口茶解解酒。” 姜烟抬眼看她,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她笑了笑接过说道:“你下去早些睡吧。” “是”丫鬟福身行礼。 “等等”姜烟又想到什么,喊住她,给了她一个红色的钱袋子,说道:“过年应景,收下吧。” 丫鬟满心欢喜的收下,连连道谢,姜烟挥手让她出去了。 屋子只剩下姜烟一个人,她拨了拨炭盆,心中好似还有期待,期待像在陈县一般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但她又十分清楚,从北辰九原郡赶过来,即便快马加鞭跑死几匹马也需要十几日左右,所以在陈县分别时,她让他不要来找她。 如今正是紧张的时候,他也不该来。 但她好像还是会有微微的失落,这种时候,她想和他在一起。 而此时远在九原郡的兰瑾,正站在院中对月思人,他今夜接见了冯春生的同僚,也是其他郡县的郡守。 他们主动来投,他便以最大的诚意迎接他们,几人都喝的烂醉,他更是喝了不少,酒意上心头,这种时候,若是她在身边就好了。 兰瑾心里描绘着她的模样,猜想着她这个时候正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仰望夜空,与他欣赏这相同的月亮。 “将军,我们...再喝一杯!” “将军快来啊!我们都在等你呢!” 身后有将士喊他,兰瑾回神,敛了思念的情绪,转身走向屋内...... 大年初一,姜烟被一阵吵闹声吵醒,她起身一看,竟然是院子里来了些丫鬟嬷嬷,个个手里端着托盘在等她。 姜烟打开门,冷风灌进门内,下人们很有眼色行礼进屋,又关上了门。 “二小姐,这是大公子着人给您送来的新年衣裳,您瞧瞧。”嬷嬷端着托盘上前,几个嬷嬷也跟着动了动。 姜烟这才发现除了衣裳大氅还有一整套的首饰头面,她正抚过刺绣精美的衣裳,另一边的丫鬟又说道:“郡主,这是太子妃给您准备的新年衣裳,您试试。” 姜烟又看过去,同样的精美华贵,衣裳用了少见的云锦,用了金线绣成祥云样式,也是衣裳和头饰整整齐齐的一套。 “郡主殿下,公主让奴婢给您送衣裳来了。”门外响起银杏的声音,丫鬟打开门,果然银杏领着一众丫鬟站在门口。 身后的丫鬟们手里也都端着托盘,里面尽是些华贵首饰和衣裳。 姜烟瞧着这三拨人,示意丫鬟收下,又让她去取红包袋子分发下去,说道:“多谢各位,各位收下吧。” 丫鬟嬷嬷们笑盈盈的收下了红包,嘴里说着吉祥话,欢喜着离开了她的院子。 姜烟看着堆满了一屋子的衣裳首饰,挑挑拣拣挑了一套出来。 她谁的面子也不驳,衣裳穿昭容公主送的,鞋子和手炉是太子妃送的,大氅是姜承送的,最后的首饰是三套里抽出一些来又配了一套。 新来的丫鬟手很巧,帮姜烟梳了个半新月髻,底下的头发半披着,这是未出嫁的姑娘家时常会有的发饰。 姜烟顺了顺落在胸前的两缕长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巧月。”丫鬟恭敬说道。 姜烟从镜子里看着她道:“帮我换个发饰,我嫁过人了。” 巧月无措的“啊”了一声,触及姜烟平和的目光,又冷静下来道“是,奴婢这就换。” 初一照例是给父母长辈拜年的日子,姜烟到前院的时候,姜承和杜苏叶也正赶来,三人在前院碰上。 姜承看着姜烟梳起妇人发髻,一时有些愣神,她在北辰时从不束起头发,他也一直当她小姑娘,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嫁过人了。 杜苏叶上来亲切的挽住她的手臂,有些羡慕的看着她的头发道:“还是头发梳上去好看,能做的发型也多。” 姜烟笑着应道:“你该跟我哥说。” 杜苏叶哼了一声,“才不跟他说话。” 姜烟见她似乎生着气,又看向姜承,姜承躲闪她的目光,偏过了头。 姜烟也笑笑并不拆穿。 三人说着话便到了前厅,一起进屋给父母长辈拜年,然而屋里气氛凝重,昭容公主和姜见渊表情严肃。 三人互相看看,不等他们跪拜,昭容公主主动说道:“你们来的正好,苏叶长宁,与我一起去趟东宫,小莹莹生病了。” 两人忙应道:“是” 姜烟见公主神情肃穆,心里便觉得或许不止是生病这么简单。 到了东宫,里面更是安静的落针可闻,侍女们走路做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惹了太子殿下不快。 姜雪正守在床边握着小莹莹的小手抹着泪,底下跪了一片太医,太子宗稷脸色阴沉的站着训话,“什么叫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再去看!” “太子”昭容公主叫住他,宗稷这才哼了一声,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姑姑来了。”宗稷脸色也不太好,眼底下乌青一片,看来也是一夜未睡。 昭容公主又看向床边的姜雪,示意姜烟上前。 姜烟依言上前,却忽然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熏香,这香怎么这么浓? 但她只是扶住姜雪轻声道:“公主来了,别担心。” 姜雪偏头抹了把泪,强颜欢笑道:“嗯,我没事。” 姜烟扶起姜雪离开床边,离开时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儿,玉雪可爱的小孩这会儿却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昭容公主示意银杏出去守着,自己则看着两人说道:“太子,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瞧了姜烟一眼,说道:“昨夜我们回来,奶娘说小莹莹精神不好,到了快天亮时突然发热。” 姜雪点点头,接着说道:“发热时宣了太医来看,开了方子,谁知喝完突然吐出来,整个人也昏迷过去。” 第387章 会不会是验错了 “一直到现在也未醒。”姜雪说着晃了晃又要落下泪来。 宗稷忙扶住她坐下,昭容公主也心急,问道:“太医怎么说?” “太医诊不出病症。”宗稷冷着脸道。 昭容公主想了想又问:“有没有禀过圣上?” “差人去了,圣上那边还没有回应。”姜雪红着眼眶,强忍着悲伤回答道。 “长宁,你怎么看?”昭容公主突然问到姜烟,几双眼睛都向她看过来,姜烟斟酌了一番语句,说道:“太医是诊不出还是不敢诊出?” “太医验过了,不是中毒。”宗稷看着她说道。 “会不会是验错了?”杜苏叶突然开口,见大家看过来忙又闭上嘴。 昭容公主却点了点头,对太子夫妇说道:“你们爱女心切,或许遗漏了什么也说不定,本公主倒是觉得,她们两说的对。” “我进宫时已经再次禀明圣上,相信皇上很快就会过来。”昭容公主说道。 宗稷沉着脸点了点头,这时外面的太监高唱,“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豫妃娘娘到,齐王殿下到。” 姜烟微低了头看着地板,余光看见跟在皇帝身后一抹青色的衣角,她顺着衣角往上看,那人也正在看她。 齐王宗政,人比在清平郡时消瘦了不少,但整个人更为硬朗英俊,他进殿一眼就见到了昭容公主身后的姜烟。 两人的目光没有对上姜烟就立即看向别处。 但这一举动还是没有逃脱豫妃娘娘的眼睛,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姜烟,本以为她就死在了清平郡,没想到她又回来了。 “小郡主如何了?”皇后娘娘关切道。 “回皇后娘娘,一直未醒。”姜雪回答,突然跪了下来道:“父皇,还请您救救小郡主,肯定是有人给小郡主下了毒。” 皇上的目光陡然狠厉,在屋内逡巡一番,熏香的味道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皇后与豫妃一人一边扶着替他顺气。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皇帝从鼻子里发出呼气的声音,下令道:“去让太医院的人都过来,朕亲自看着他们诊!” 太医们刚回到太医院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宣召,再次回到东宫,为首的太医院院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给众位贵人行礼。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一次诊脉,这一次诊了许久,又拿出银针小心的在手指尖戳了个血洞。 银针沾上血,毫无反应,院首摇了摇头,又在脚趾验过,也毫无反应,最后收了针跪在皇上面前禀报道:“陛下,小郡主并未中毒,只是昏迷原因还需再看。” 姜烟闻言有些忍不住,想要说话,昭容公主拦住她说道:“院首大人,只验手指和脚趾会不会不准?” 院首对着昭容公主道:“公主以为该验哪里?” 虽然他是对着昭容公主,但姜烟看的仔细也看的清楚,他偷偷的瞄了豫妃一眼。 姜烟也不懂医术,但她曾经中过毒,昏迷过几个月,后来醒来时常拔毒,与兰若聊天时也听到过一耳朵。 寻常的毒是发散型的,沿着人的经络发散到各处,让人中毒身亡,而有的毒是聚拢型的,它往人的心脉走,并且会吸收别处的血液往心脉方向倒流。 所以有些毒光验手指脚趾是验不出来的。 姜烟心里思索着要不要冒这个险,同时偷偷观察豫妃和院首的表情,尽管豫妃完美的妆容没有一丝心虚的裂口,但她的眼神却像是静静等待着对手宣判死亡的眼神。 “太子妃,朕知你担忧小郡主,但太医已经诊断过,不是中毒。”皇帝不满的盯着姜雪。 姜雪心中不甘,声音也重了许多,“可是若不是中毒,又为何会一直昏迷不醒?” “太子妃!你注意身份!”皇帝斥责,剐了一眼太子,“太子!你也这么认为?” 宗稷忽然瞥了姜烟一眼,然后坚定说道:“是,父皇,儿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胡闹!”皇帝又骂,气急了又止不住的咳嗽,皇后和豫妃顺了好一会的背,又喝了两口凉茶润肺才终于缓解下来。 姜烟看着豫妃脸上做作的担心,齐王也恍若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模样,她突然意识这样不行。 于是上前一步说道:“皇上,长宁在北辰时听说过一种毒,这种毒手指尖和脚趾都无法验出来,需要在心口取心尖血才能验出来。” 话音未落,太医院院首已经跪了下来,“皇上,不可啊!取心尖血何其冒险,稍有不慎便会......” 他说完又重重的磕头,“皇上,不可啊!” 皇帝脸色凝重,眉间的川字仿佛黏连在一起,他不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姜烟看着皇上的反应,而姜雪宗稷和宗政却是看着姜烟,她甚至连昭容公主和皇后也看向了姜烟。 如此大胆的建议,只有她会说。 “长宁,当真?”皇后娘娘忍不住问道。 姜烟笑了一笑道:“此法也是验毒方法之一,小郡主到底有没有中毒,长宁也不清楚。” 皇后又看向皇帝,“皇上,不如...试试吧。” 皇帝不说话,宗稷和姜雪互相看了看,宗稷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恳请一试。” 皇帝瞪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但没多久又点了点头。 宗稷于是站在众太医面前问道:“哪位太医敢一试?” 众人互相看看,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谁敢冒这个险? 人群中章太医缓缓站了起来,恭敬道:“臣斗胆一试。” 宗稷立即请他,“章太医请。” 只见章太医麻利的取出银针,又吩咐人将小郡主的衣服拉开,抬手就要下针,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心也跟着章太医的针落下紧了紧。 针落下时小莹莹有了反应,痛的眉头皱了皱,宗稷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章太医将银针拔出时,一点心尖血留在银针上,这血竟然是黑色的!不仅如此,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竟是真的...中毒了。 第388章 此事到此为止 “放肆!”皇帝站起身看着变黑的银针,突然发怒,一拂袖挥落了茶几上的杯盏。 所有人慌忙跪下,姜烟也跟着跪下,见状加了一把火道:“小郡主分明中了毒,为何院首大人却不愿意一试?是不是早就知道?” “冤枉啊皇上,臣...臣...臣只是...只是怕...怕......”院首大人紧张的一时找不出措辞。 “你怕什么?怕伤了小郡主?”昭容公主也跟着问道。 院首连忙应道:“是,是。” “如此技术,那你这个院首也不配做了!”昭容公主冷声怒骂。 姜烟不嫌事大的继续添火,“听说章太医的针法还得过院首大人的指点,院首大人真的不敢?还是有什么隐情?” 话落,跪着豫妃狠狠瞪向她,她每说一句话就将矛头引向院首下毒,若是眼神能杀人,她能将她千刀万剐。 这话宗稷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面向说道:“儿臣恳请父皇严查太医院院首张旗,为小郡主作主。” 张旗额上的汗滴下来,他偷瞄了一眼豫妃,见她移开眼不看自己,突然万念俱灰,但仍旧挣扎着喊冤枉。 这时候,皇上扫了一眼跪着的人,目光又在姜烟身上停留了一会,问道:“章太医,这是何毒?可有解?” 章太医回道:“此为奇花毒,有解,只是比较麻烦,若是拖延的时间太长,小郡主恐回天无力。” “速去配制解药,有什么过失,朕唯你是问!”皇帝厉声道。 章太医道了声是,又犹犹豫豫的说道:“配制解药最快也要三天,若是能找到解药,那最好不过了。” 皇帝点了点头,突然转过头对着皇后凶道:“皇后!昨日小郡主吃了你喂的食物,你有什么话说?” 姜烟一惊,皇后娘娘?怎么会是皇后娘娘? 姜烟与一旁的昭容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昭容公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皇后娘娘惊慌道:“臣妾喜爱小郡主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她?且小郡主吃的食物臣妾也吃了,若真的有毒,臣妾怎么会无事?” “小郡主昨夜还吃了些什么?”姜雪突然质问一旁跪着的乳娘。 乳娘跪爬了几步哭着道:“小郡主昨日宴席吃的有些多,奴婢不敢再给她吃别的东西,再后来就只有...只有今早凌晨喝了药。” “院首大人?”姜雪不敢置信的看着张旗,宗稷也冷眼看着张旗,但张旗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并不辩驳。 “皇兄!配制解药需要时间,现在张太医有嫌疑,不妨将昨日的方子和药渣拿出来验一验?” 皇上命人去取,众人在此等着。 姜烟发现张旗似乎舒了口气,仍旧没有辩驳,她不禁怀疑毒并没有下在药里,那会是在哪里呢? 贵人们所用的方子和药渣都需要妥善保存,很快宫人就取了来,几位太医验过,表示均无毒。 皇帝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咳嗽,姜烟看向那香,为何只有她觉得那香味道浓烈?其他人都感觉不到吗? 姜烟又看了看四周,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皇帝不咳嗽才怪。 她刚要抬起头说话,昭容郡主拉住她,“要说什么?” 姜烟低声道:“太闷了。” 昭容公主于是让她安心跪着,自己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说道:“皇兄咳疾还未好,这里环境密封,也不利于皇兄,不如开窗透透气。” 姜烟于是趁机说道:“是啊皇上,您有咳疾,小郡主又病着,不如不要点香了。”说着她又看向香炉的位置,突然眼尖的看见药碗还在。 她立马大喊道:“可要验验药碗?” 话音未落,乳娘突然冲过去就要端起药碗喝掉,宗稷更是眼疾手快一脚踢飞她,乳娘后背撞到柱子,吐出一口血来。 宗稷端着药碗递给太医们,“太医请。” 众位太医又取银针验药碗中剩下的药汁,果然银针肉眼可见的黑了起来。 众人皆惊,宗稷更是怒喝,“大胆奴婢!胆敢给小郡主下毒?!” 乳娘捂着胸口跪伏着瑟瑟发抖,姜雪失望的看着乳娘,不敢相信道:“你为何要害小郡主?” 乳娘不住的磕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一个乳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小郡主?身后必有幕后黑手在操纵。 昭容公主站了起来指着她道:“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死罪?”昭容公主将“诛九族”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乳娘像是被人打了一棒,愣愣的看了一眼昭容公主,又看向院首张太医,嘴里喃喃,“你骗我!” “张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太子宗稷冷声质问。 皇上也看着张旗,突然眼神凌厉瞥了一眼豫妃,他记得张太医曾服侍过豫妃家族,此事难道与豫妃有关? 张旗这时候却怎么也不肯开口,不喊冤枉也不为自己辩解,但也对指认不否认不肯定。 宗稷心疼的看向床上的小郡主,又转而冷漠的盯着张旗,开口道:“张旗,你为何要下毒?你身后是谁?” 张旗伏的更低,但还是不说话,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皇上”宗稷一拱手道:“张旗一介太医院院首,是谁给他的胆子胆敢下毒害小郡主?必定是有人指使。” 宗稷暗指豫妃。 皇上充耳不闻,只对着张旗道:“张旗,你可认罪?” 张旗颤抖着认罪,“臣罪该万死,臣认罪。” “好,此为诛九族的大罪,但你若是交出解药,除了你,其余男为奴,女为妓,全部流放岭南。”皇上看着他道。 “罪臣谢主隆恩。”张旗重重的磕头,说着他竟然真的从怀中取出解药,章太医接过,又验了一番,对皇上禀报道:“是解药。” “嗯”皇帝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皇兄,此案判的太过潦草,张旗一介太医,他有什么目的要害小郡主?” 这话也只有昭容公主敢说,但在座众人心里也都这么想,张旗只是一个太医,他为什么要赔上全族人的性命害小郡主? 皇上好像耗尽了体力,挥了挥手道:“此事到此为止,谁敢有异议同罪论处!” 第389章 招个驸马回来 众人都敢怒不敢言,姜烟看了一眼宗稷,他眼里的不甘丝毫不掩藏,带着恨意扫向豫妃和齐王。 姜烟又看向齐王,他还是神魂不在的模样,但见姜烟看过来,朝她淡淡一笑。 这时,床上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娘亲” 姜雪听到声响连忙回到床边,吃了解药的小莹莹还十分难虚弱,但已经能睁开眼睛。 “娘亲在这里。”姜雪轻声安抚她,小莹莹睁眼看了一会,又闭上眼睛,章太医在一旁解释道:“小郡主才醒,还十分虚弱,需要更多的休息。” “多谢章太医。”姜雪说道。 “既然已经找到凶手和解药,此事就此揭过。”皇上扫了眼众人,起身回宫。 众人不敢反驳,行礼目送皇上和皇后娘娘离开,豫妃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看了姜烟一眼,随后带着齐王也离开。 殿中只剩下昭容公主和姜烟与杜苏叶,章太医因为要开后续的方子也没有离开。 姜雪这才走到昭容公主和姜烟面前,跪下道:“多谢公主和烟儿,若不是你们坚持,小莹莹或许就......” 姜烟扶起姜雪,宽慰道:“姐姐这么见外做什么,我们也是小莹莹的家人。” 姜雪眼眶湿润,握着姜烟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而姜烟又想到什么,突然喊住章太医道:“章太医,不知你能否看看这香?” “香?香有什么问题?”姜雪看向一旁的香炉。 姜烟狐疑的看着众人,问道:“你们不觉得,这香太重了些吗?” 姜雪摇头,宗稷也摇头,反倒是昭容公主和杜苏叶点了点头,“是重了些,方才只顾着小莹莹,倒忘了这件事。” 章太医打开香炉闻了闻,又用铜勺舀出一些放在帕子上,回道:“此香臣需仔细验过才。” 宗稷上前两步道:“章太医尽管验,但请章太医能够保密,院首位置空缺,孤当力保章大人。” 章太医惶恐又要跪,宗稷拦住他,“章太医早些去吧。” “是”章太医道。 到此,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今日是大年初一,府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昭容公主便提出回去。 临走时,姜烟与宗稷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又跟在昭容公主身后走出去,他们需要一次会面来交换信息。 回去的路上,杜苏叶看出昭容公主与姜烟有话要说,主动提出去找姜承,昭容公主也没有挽留。 于是姜烟就与公主共乘一辆马车。 再次单独面对公主,姜烟心里还是虚,公主待她犹如亲生,她却隐瞒了太多事情。 昭容公主看出她的紧张,主动开口道:“去年年中,我见到一个小姑娘,看身形有些像你。” 姜烟低下头没有说话,她还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就在想,若是你就好了,只要还活着,有什么过不去的呢。”昭容公主眉眼温柔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烟儿,母亲不会害你。” 姜烟鼻子有些酸,“姜烟”从未体验过母爱,可她是体验过的,她清楚的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 “公主,对不起,我辜负了您。”姜烟低声,竟也哽咽起来。 “没什么辜负不辜负的,你做什么母亲都支持你。”昭容公主望着她,声音温柔直戳她的内心的柔软。 “只是,你与太子想做什么?” 姜烟猛地一惊,手指微颤,但很快镇定自若道:“公主的意思是?” “方才我看出来了,太子在配合你。”昭容公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是太子,无外乎是那件事,我想要一句准话。” 姜烟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着公主,郑重说道;“是,母亲。” 昭容心里也软下来,她极少喊她母亲,都是喊她公主,这会儿也是交心了,“张旗是豫妃的人,这件事我们都知晓,皇上明目张胆的偏心,目的是何我也知道。” “所以太子有此心思很正常。”昭容公主看着她,“那你呢?你是为何?” 尽管昭容公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姜烟也不敢说出她真实的目的,她沉吟片刻,又面向公主道:“公主以为,太子和齐王,谁更适合?” 公主没有说话,但眼神很明确,是太子。 姜烟于是继续道:“我在北辰的时候,看到了太多民间疾苦,有天灾,但更多的是人祸,可见君王贤德的重要。” “若是他可以,助他一把有何不可。”姜烟说完,静静的坐着也不敢看公主。 她说的是实话,言辞恳切,昭容公主也相信,然而她很心疼姜烟,“你该为自己考虑,而不是这世间百姓。” 姜烟笑了笑道:“他当上了帝王,封我做个公主,给母亲招个驸马回来。” 昭容公主不禁失笑,“好,随你。” 两人说话间,马车也到了姜府,姜见渊又等在门口迎接他们,见马车停下,忙上前扶住昭容公主道:“如何了?” 昭容公主点了点头,“没事了,回府我与你细说。” 姜见渊“哎”了一声,扶着昭容公主就走,将姜烟落在后面,还是昭容公主想起她来,回头说道:“烟儿也累了吧,今日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与我进宫。” 姜烟在后面福身道:“是” 姜烟回到繁芜院,熟练的点香让巧月昏睡,接着便坐在屋里等待,她拿出许久没用的炭炉,拨了炭煮茶。 茶水沸腾之时,院中有了动静。 紧接着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姜烟道“进”青玉这才推门进入,见到姜烟露出一个笑脸道:“主子新年好。” 姜烟指着对面的位置让她坐,从手边取了两个红包袋子给她,“快收下吧,绿云的回去给她。” 青玉推辞,“澜先生已经给过了。” 姜烟不许她推辞,“这是我这份的。” 青玉也就不再推辞,收下红包后便开口道:“小郡主的毒是豫妃下的。” 姜烟只是点了点头,“这个我们都知道,但皇上不想承认,证据都收集齐了吗?” 青玉应道:“还差一点,属下会派人催的。” 姜烟“嗯”了一声,“证据齐了给我一份,我拿给太子。” 青玉看她一眼,应道:“是” 第390章 这香有什么不对 青玉又坐了一会儿,汇报这两日得到的信息,趁着巧月醒之前,青玉就要走,临走时姜烟又想到什么,吩咐道:“让人密切关注豫妃和齐王的动静。” 姜烟蹙了蹙眉,“我总觉得齐王好像哪里怪怪的,还有,调查一下太子是为何失宠的。” 青玉应下来,趁着无人注意翻出了姜府。 姜烟倒了茶水,躺到贵妃椅上,京城风云诡谲变化不断,今年刚开始便有动静,想来不是一个好过的年。 这时巧月慌张进屋,见她正躺着,忙请罪道:“二小姐恕罪,奴婢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姜烟不在意的笑笑,说道:“无事,我喝了杯茶,你收拾了吧。” 巧月瞧了一眼姜烟的神色,是真的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 这个年过的也快,姜烟年初二跟着昭容公主带着姜延进宫,宫里皇后太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态度对她,这让她放心不少。 年初六的时候,宫里突然下了一道昭告天下的旨意,也给了姜烟一份,同旨意一同来的还有皇上皇后以及太后和太子的厚礼。 旨意上说,长宁郡主发现逆贼十一皇子私造兵器,并英勇捣毁逆贼的兵器,其勇气可嘉可表,现恢复长宁郡主的身份...... 姜烟看着圣旨淡淡一笑,皇上还挺能替她找补的,也不知是谁吹了圣上的耳旁风。 圣旨一下,姜府又热闹起来,第一个来的便是已经嫁为人妇的孟清雅,她大摇大摆的进姜府找姜烟,一见到姜烟眼睛都亮了几分。 但随即眼里雾气弥漫,鼻子发酸,一开口便已经哽咽,“你好好活着呢,也不给个信,枉我还为你哭来着。” 姜烟再见旧友,也十分激动的抱住她,“我不是回来了吗。” “幸好你回来了,不然等我老了死了到了地下,你还年轻。”孟清雅一骨碌说道。 姜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她道:“你怎么嫁人了还这样,没个正经。” 孟清雅松开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面容,“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姜烟也学着她的样子看她,“你也越来越美了。” 两人挽着手进去屋子里,坐在炭炉边,姜烟着手煮茶,又烤了干果橘子给她,孟清雅一边嫌烫又一边剥橘子。 两人吃着东西说着话,孟清雅突然说了句,“你知道吗,赵莲莲没了。” “啊?”姜烟惊了一惊,“怎么会...没了?” 孟清雅便说起她离京之后,她与赵莲莲还曾在一起喝过茶,后来突然就听说她暴毙了。 “我还觉得可惜了,虽然她心思多,但其实人还不错。”孟清雅叹了口气。 姜烟也跟着叹了口气,“做了妾,身家性命都在上头夫人上。”姜烟想起那个跑跳着的女子,心中一时感慨。 孟清雅有些怏怏的,姜烟好奇,“怎么了,我不过提了句做妾,你这是怎么了?” 孟清雅看了她一眼,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烟儿,我成婚两年了。” 姜烟点点头,“才两年,怎么了?” “什么才两年!两年了!”孟清雅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没有动静!” 姜烟也不懂这事,只知道这事挺玄,也只能安慰道:“这事也急不来吧,慢慢来就是了。” 孟清雅却摇了摇头,“没有动静,我婆母就让想他纳妾。” 姜烟算是明白她怎么突然没了兴致,原来是她提到了妾,“宋将军应该不想纳妾吧?”姜烟试探着说道。 孟清雅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还有一年期限,再怀不上,他也没法子了,汤药喝了不少,就是...没有......” 姜烟蹙眉,兰若不在,她也不懂医术,实在也 帮不上什么忙,但孟清雅提起这个事整个人就恹恹的。 姜烟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也不懂,我都是个寡妇了。” 孟清雅立马愧疚的看着她,“啊,我忘了,对不起。” 姜烟挥挥手不在意,继续说道:“不过,我听说过一种神奇的办法。” 孟清雅眼睛又亮了几分,催促她道:“快说快说,只要不纳妾,不喝那苦的要命的汤药,我都愿意试一试。” 姜烟于是神秘兮兮的说道:“就是你假装不想要孩子,告诉自己还年轻,还要多玩两年,然后和宋将军出去玩一阵,可能就有了。” 孟清雅吃惊的看着姜烟,“这是什么办法?这样就能有了?” 姜烟“哎呀”了一声,“小点声,我也是听说,你知道啊,我现在是寡妇,也没办法试试,不如你和宋将军试试。” “往南或者往东,四处去玩玩。”姜烟建议道。 孟清雅虽然觉得这个法子并不靠谱,但出去玩她还是愿意的,心中竟然已经规划起游玩计划,已然没了喝茶的心思。 姜烟又与她说了两句话,见她早就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就重重的叹了口气赶她回去,“回去回去快回去吧,重色轻友。” 孟清雅赖着不肯走,还是姜烟说今年都会在京城才让她放心的离开。 离开时姜烟与她一道出门,看着她上了马车驶去,她也悄悄的上了一旁的马车往城中赶去。 天香阁内,太子宗稷已经在包厢内等她,见她进来挥手免了她的礼,让她坐下。 姜烟依言坐在他对面,关心道:“小郡主怎么样了?” “这两日已经想着出去玩了。”宗稷说道。 姜烟笑了笑,“多晒晒太阳也好,恢复的快。” 宗稷没有应她的话,从怀中取出小小的一个纸包放到她面前,说道:“章太医已经查过,这是外邦进贡的香,味道浓烈,但无毒。” 一打开纸包,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姜烟拿远了些,问道:“这香是谁送的,怎么给小孩用这么浓的香?” 宗稷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宫里赏的,各处皇子皇女们也都有,有些大臣也得了赏。既然太浓,以后就不用了。” 姜烟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她一时理不清。 宗稷见状问道:“怎么了,这香有什么不对?” 第391章 期待相遇 姜烟摇了摇头,又凑上去闻了闻,浓烈的味道呛的她喉咙有些痒,她说道:“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香,初闻觉得浓烈,闻多了竟也没什么感觉。” “我再想一想。”姜烟收起香料放进荷包,她还是觉得这香有问题。 宗稷“嗯”了一声,又说道:“这次...多亏了你。” 姜烟笑了笑道:“殿下,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 宗稷也轻笑了一声,说道:“这次豫妃没能得逞,想必很快会有下一次动作。”他看了看姜烟,戏谑道:“好像她对你很有意见。”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姜烟轻轻翻了个白眼,问道:“说到这个,怎么没有见到你的母妃良妃?”按理亲孙女出事,良妃是肯定要出现的,但当日却并没有出现。 宗稷脸色阴沉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孤的母妃和妹妹都在法安寺。” “法安寺?那不是?”姜烟惊道,那是犯了错的宫嫔才会去的地方。 宗稷点点头,“是,父皇昏庸听信枕边风,但孤一定会救她们出来的。” “我也一定会全力帮助殿下。”姜烟适时的表忠心道。 宗稷看着她认真的脸,也笑了笑道:“放心,皇上暂时没有心情去管北辰。” 姜烟也笑着点了点头,又替宗稷添了茶水,“多谢殿下。” 宗稷喝过两盏茶便起身回去,姜烟还留在天香阁,过了一会,澜光趁着无人进入包厢。 姜烟倒了茶水重新煮茶,请澜光入座,“先生请坐。” 两人就近几日发生的事聊了几句,计划一下接下来的布局,直到天将黑,姜烟才回姜府。 又过几日快到元宵,下了几场雪和雨,天气冷的要将人冻僵,姜烟也懒懒的不想出门,就闲在府里与姜延玩儿,正玩的开心,昭容公主却支开姜延,喊姜烟到房里说话。 姜烟不明所以的跟着昭容公主进到房里,却见公主当着她的面打开梳妆台,在暗格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子。 “公主?”姜烟好奇,“这是什么?” 昭容公主递给她道:“你打开看看。” 姜烟在公主鼓励的目光下打开小木盒子,里面的东西却让她着实吃了一惊,“公主,这是何意?” “这是先皇送给我傍身的,既然你选择了想做的事,那么它也该发挥最大的用处到你手里了。”昭容公主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语气平常。 姜烟心里惊涛骇浪翻涌不止,良久放下盒子道:“公主,长宁担不起。” 昭容公主也知道她的顾虑是什么,又将盒子推回去,“你担得起,它在我手里平白遭人惦记,倒不如你拿在手里,或许有一日也用得上。” 姜烟还想再说,昭容公主又道:“姜府虽然嫁了一个女儿给太子,但你父亲一直为人正直,不曾拉帮结派,我这么做也不止因为你。” “也是为了姜府和姜延。”昭容公主叹了口气,“烟儿,你能懂吗?” 姜烟点了点头,她能懂,早在入京城前她与宗稷长谈时,她就问过,姜雪已经嫁给他,那么姜府和昭容公主难道还不够吗? 那时宗稷笑的微微苦涩,只道公主明哲保身。 而今她已经摊牌站在太子阵营,也意味着姜家也会受她牵连,公主这招是为姜烟,也为姜家。 姜烟沉默不语,她在思考是否要收下这道虎符,收下意味着她手里又有了一支军队,若是有变数也可解决。 但也意味着太子他必须赢,否则姜家全族将死无葬身之地。 姜烟思考良久,最终盖上盖子,答应了下来,“多谢公主,长宁收下了。” 昭容公主满意的笑了笑。 走回繁芜院的时候,姜烟觉得这个小盒子格外的重,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沉重起来。 推开院门,巧月却没有迎出来,姜烟立马感到不对劲,正警惕着,屋门打开,探出青玉一个小脑袋,“主子,是我。” 姜烟舒了一口气,连忙进屋又关上门,“青玉,出了什么事?” 青玉道:“主子,查到了!” 姜烟收好小盒子,问道:“查到什么了?” 青玉看了眼她的脸色,斟酌一下开口道:“是关于齐王殿下。” “他怎么了?”姜烟等的心焦。 “齐王殿下中了蛊,言行被豫妃娘娘所控制。”青玉简单说道。 姜烟简直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什么?中了蛊?还是豫妃娘娘?!” 青玉点了点头,又道:“我们的人里有会解蛊的高手。” 姜烟回忆起她回京后的种种,那日在东宫见到齐王,虽然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视过,但现在细想,他看她时的眼神确实有一丝陌生和复杂。 姜烟想了想吩咐道:“你让解蛊的人来见我,再查一下齐王殿下的行踪,我们还偏要给他解蛊。” 青玉应道:“是”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姜烟,“是北辰过来的信。” 姜烟接过道:“没什么事的话快去吧。” 青玉又应了一声“是”悄悄从繁芜院离开。 屋里只剩姜烟一人时,她打开信封,封面上无署名,只写了姜烟亲启,但从字迹上来看,是兰瑾写给她的。 姜烟迫不及待的打开,苍劲的字一下子入目,十足美观,让人心旷神怡。 他在信里告诉她新年发生的事,又道北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此战预计要在春天时才能结束,春日美好,可相遇否? 姜烟算了算日子,春日相遇,那已不足四个月,她也要抓紧时间了。 “啊!”院中传来巧月的惊呼,姜烟连忙藏好信,随手拿了本书打开看, 不一会儿,她又一次推开门,见姜烟在内,慌忙道:“抱歉二小姐,奴婢...奴婢又睡着了。” 姜烟安慰她,“无事,我看会书,你去忙吧。” 巧月悄悄呼了一口气道“是”,从屋子里又退了出去。 姜烟拿出信,想了想还是烧毁,又展开一张新纸开始写回信,春日美好,她也期待相遇。 第392章 看出来了吗 转眼便是元宵节,京中四处装扮了各色灯笼,到了晚上,更是犹如一条长长的彩龙,而最大最亮的龙头便是皇宫之处。 这日宫里设了宴席,但姜烟并未参加,而是和姜承杜苏叶一道在街上四处逛着,各个铺子上灯笼之精美让人爱不释手。 姜烟看中了一个走马灯,上面似乎画了一个什么故事,她才拎起来细看,姜承已经自觉付了钱。 姜烟后知后觉,见杜苏叶手里拎着一个兔子灯,说道:“大哥,我可以自己买的。” 姜承黑着脸道:“做哥哥的给你买个灯笼都不行?” 姜烟想起这几日,流水一样的好东西往她院子里送,她道:“当然不是,只是这些日子,大哥已经送了我许多东西了。” “他有钱,让他付!”杜苏叶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两人又走到一处面具铺前,挑挑拣拣挨个试了试,最后选了三个鬼魅,一人一个戴着。 姜烟的面具是一张诡异的笑脸,雪白的脸上眉眼弯成了一条线,颊上两坨红晕,然后就是笑出了一定弧度的红线,怎么看怎么有些阴森。 他们一路逛一路买,身后的丫鬟小厮两手都拎满了东西。 姜烟手里提着一个走马灯,又见前面摊位上有一个更精致的走马灯,便将灯笼递给姜承,走上前细看。 她伸出手的同时,一双细嫩白皙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人的手同时伸向那盏走马灯,又同时缩了回来。 姜烟抬眼看去,见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一张鹅蛋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也正看向她。 她乍一看到姜烟的面具,惊了一惊,旋即镇定下来笑道:“姑娘也喜欢这盏灯?” 姜烟不认识她,但她认识她身旁的男子,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齐王宗政,他面上平淡无波,仿佛并不关心身旁的女子在看什么。 姜烟于是脱下面具道:“姑娘喜欢,就让给姑娘吧。” 女子见到姜烟真容,又是惊了一下道:“长宁郡主!” 声音吸引了宗政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平平淡淡的眼神中好似有一丝挣扎,但面上仍旧是淡淡的。 “你认识我?”姜烟道。 女子笑了笑,“京城谁人不认识长宁郡主。”紧接着她福身道:“忠义侯之女周素兰。” “原来是周小姐。”姜烟回了一礼,“周小姐与殿下?” 周素兰羞赧的低下了头,“难得元宵,殿下与我一道赏灯。” 姜烟又看向宗政,他正盯着一盏灯出神,又见周素兰似乎有些紧张,于是道:“那你们继续赏灯,我们也走了。” 姜烟等人正要走,宗政却忽然开了口,“一起逛逛吧。” 周素兰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与不愿,但碍于齐王殿下,还是大方说道:“是啊,一起吧。” 姜烟自然不会拒绝,她等的也是这样的机会,于是她和杜苏叶以及周素兰并列一排,姜承与齐王殿下走在一处。 姜烟和杜苏叶熟悉,也说得上话,但周素兰和她们都不熟悉,一时也插不上嘴,身后姜承与宗政寒暄过后也不说话,除了喧闹声之外,就只有姜烟和杜苏叶说话的声音。 就这样五人走了一段路,姜烟看了看周素兰的脸色,又往后瞥了一眼宗政的神情。 宗政身后,一名丫鬟模样的人朝着姜烟点了点头。 姜烟于是立马装作走累了的样子,坐在一处馄饨摊前不肯再走,杜苏叶也直接坐了下来,倒是周素兰站在一旁很纠结的模样,她觉得这小摊子不干净。 姜烟察觉到她的为难,十分贴心的说道:“周小姐,不如就在此分别吧,我们就不打扰你和齐王殿下了。” 周素兰如释重负,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打扰长宁郡主了。” 周素兰刚说完,齐王就在方桌旁坐了下来,一张方桌四个面,分别坐了姜烟姜承杜苏叶和齐王。 周素兰站在外面十分尴尬,偏偏齐王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大有坐下来了要一起吃的意思,周素兰的脸肉眼可见的黑沉了。 可此时她再想坐下来又没了位置,这处馄饨摊是一个很小的摊子,只有两张方桌,另一桌已经坐了人,且这种方桌都是小小的,一边的位置很难坐下两个人。 周素兰的脸黑了又黑,十分尴尬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姜烟看了眼齐王,他仿若毫不在意她的窘境,真的只想吃一碗馄饨而已。 姜烟在心里暗骂,认命的站起身,带着周素兰压着她的肩膀坐下,同时说道:“试试吧,他们家的馄饨很干净,也很好吃。” 然后她走到另一桌旁,掏出银子给他们,又与他们说了什么,那一桌的客人很快就道谢着离开,让出了位置。 姜烟于是朝着杜苏叶和姜承招手,两人会意,连忙挪到这桌,给齐王和周小姐留下了空间。 周素兰投来感激的眼神。 姜烟也笑笑回应,她不是有心要破坏他们,而是蛊女说她需要靠近被下蛊之人,还能具体判断他所中到底是何蛊,才能有具体的解蛊方法。 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吃完了馄饨,姜烟等人便与周素兰和齐王告辞。 他们三人往来时的方向走,先送姜烟回姜府,一路上姜承都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姜烟等了一路,在姜府门前终于忍不住道:“大哥,你想说什么?” 姜承犹豫了一瞬,开口道:“烟儿,你有没有觉得,齐王殿下...很不对劲?就好像提线木偶一样。” 姜烟看着他道:“大哥也看出来了。” 姜承点了点头,姜烟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大哥说的不错。” “啊?这?”姜承吃惊,“这是怎么回事?” 姜烟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件事大哥就不要管了,以免遭来祸患。” 姜承没有多想,只当她在告诫自己不要多事,于是说道:“好,不管,走吧,我看着你进府。” 姜烟在姜承的注视下走进姜府,回头与他们挥手道别,待他们走后,她迫不及待的问蛊女道:“怎么样,看出来了吗?” 第393章 如约而至 蛊女低低的应了一声,“是,主子。” 姜烟四下望了望,府里没什么人,昭容公主和姜见渊去参加宫宴,把姜延也带了去,还没有回来。 她思量了下,说道:“你且与我简单说说。” 蛊女突然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罐子,打开里面是一只黑乎乎的小虫子,她道:“主子带着它。” 姜烟不大肯,但见蛊女坚持,也没有再说,她伸出手,黑乎乎的小虫子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 姜烟吃痛,心道这虫子虽小,咬人却很痛。 但很快,她听到了蛊女说话的声音。 “主子别怕,这是传声蛊,只能活一刻,属下与您长话短说。” 姜烟微怔,抬眼却见蛊女并没有张嘴说话,这时,蛊女的声音又响起,“属下与您用了同一只母蛊,所以您能听见我说话。” 姜烟暗道神情,面上镇定的点了点头往繁芜院走。 就听蛊女虽然离她半杖远,但声音就在耳旁,她说:“齐王殿下被下的蛊是听话蛊,被下了听话蛊之后,言行就会被限制,起初只是言行,最后连思想也会受其影响,直到变成真正的木偶。 “要解此蛊也不难,但必须要被下蛊之人配合,否则惊动了母蛊,可能会在体内暴毙,直接死亡。” 姜烟狠狠吃了一惊,这豫妃竟然如此舍得对自己的儿子!就算最后的登基的是齐王,可变成了木偶又有什么用? 难道她想...垂帘听政?姜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为了权力,连自己的儿子也不顾,可见其心思之歹毒。 姜烟想着就到了繁芜院,但繁芜院安静的不正常。 她探头一看,只见院中巧月昏倒在地上,她的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分别的齐王殿下! 姜烟回头扫了一眼,丫鬟小厮们都低着头,也不知有没有看清,她指着蛊女道:“东西都给她,你们先回去吧。” 丫鬟小厮们道:“是” 待他们离开,姜烟带着蛊女进了院子,院中的男子也回过头来,黑暗中他盯着姜烟打量,“姜...烟,好久不见,啊!” 齐王艰难的喊着姜烟的名字,突然头疼欲裂的扶住脑袋。 “不好!”蛊女见状连忙丢了东西上前抓住他的手,袖中一只白色手指粗的虫子爬出来,顺着她的手指爬到齐王手上,再从他的袖子里钻进去。 姜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蛊女解释道:“主子,方才属下还未说完,听话蛊也有禁词,若是说了禁词,就会头疼欲裂,加速变成木偶。” 姜烟愈加觉得可怕,豫妃竟然将她的名字设成了禁词! 白色的虫子在他衣服里钻了一圈,又回到蛊女手上。齐王已经平静下来,缓缓抬起眼看着姜烟道:“帮我......” 姜烟立马说道:“解蛊需要你配合。” 齐王移开目光,看着别处咬着后槽牙说道:“本王都可以配合,只要能解开!” 姜烟点点头,问蛊女道:“今日可能解?” 蛊女摇了摇头,“解蛊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至少也要两三日。” “三日”齐王又看向姜烟,“三日可好?” 姜烟想了想应道,“好,三日后在天香阁。” 齐王平淡的目光之中仿佛有光渐渐盛出来,然而他一开口,“姜...”头疼再一次袭来,蛊女连忙按住他,“别再说了!” 齐王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道:“好,不见不散。” 说完他又看了姜烟一眼,稳住心神,飞身而去。 看着齐王离开,姜烟收回目光,这才发现屋前台阶之上,是方才她和周素兰一起看中的那只走马灯。 她拎起灯仔细看了看,问蛊女道:“要准备什么东西?让澜先生帮你。” 蛊女应了一声道:“是,主子,属下知道了。” 回屋前,姜烟又扶起巧月,她觉得这丫头跟着她也是真的惨,看来得找个机会让绿云回来了。 时间又过三日,到了与齐王相约的那日,入夜,姜烟早早的洗漱入睡,直至深夜才悄悄的出来。 青玉在院中接应她,将她带到天香阁。 天香阁内,蛊女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姜烟看了看准备的东西,一大盆洗澡水,一些奇怪的草,竟然还有一只鸡。 姜烟、蛊女以及青玉都在院中等他,过了一会儿,齐王如约而至,姜烟见他脸色似乎又差了一些,眼神也更加无神。 她也不多话,直接说道:“开始吧。”蛊女于是姜齐王带进了准备好的包厢内。 齐王是一人孤身前来,他进去后,姜烟便和青玉在院中坐了下来。 今夜月圆,两人坐在院中赏月,然没一会儿,包厢内就传来齐王低沉压抑的痛呼,姜烟与青玉对视了一眼,又都默默的装作听不见。 青玉说道:“主子,太子失宠的事情,有着落了。” 姜烟“嗯”了一声,“因为什么?” “因为良妃。”青玉说道,“去年春日,有一新入宫的嫔妃深受皇上宠爱,连着十几日伺候了皇上。” “后来就有了身孕,皇上很高兴,但是年中的时候,孩子没了。” 姜烟不用想也能猜到,“证据指向良妃?” “是”青玉应道。 姜烟嗤笑了一声,“简直是荒谬,她有一个已经是太子的成年皇子,还需要害一个未成形的孩子?” 青玉接着说道:“属下也觉得不可信,这定然是陷害,但依照证据,是真的。” 姜烟还是不信,她虽然没有与良妃接触过,但也觉得良妃真的不至于如此,皇帝也不应该昏庸至此。 “再着人查一查,这样的事满朝文武也信?”姜烟吩咐道。 青玉应了一声“是”这时,屋内又传出齐王沉闷的痛苦声,姜烟想到那些虫子,浑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了,你说皇上或者良妃会不会也...中蛊了?”姜烟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但又立马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若真是中蛊了,这天下也变了。”姜烟忽然看着天空自言自语。 第394章 不能留了 冬日的夜空也空寂的像是一块幕布,只有月亮闪着惨白的光芒。 姜烟躲在大氅里,手中抱着汤婆子,等的昏昏欲睡,方才的声响过后,屋子里便没了半点声响,也不知到底如何了。 她本来还与青玉一道说话,但青玉被喊去帮忙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大氅的帽子边是一圈白色的狐狸毛,她正半眯着眼,忽然感觉有人扯了一下她的帽子上的毛。 姜烟睁开眼睛,入眼是一双黑色的皮靴,看上去又保暖又名贵,她顺着皮靴看上去,他却蹲了下来与她直视。 齐王本应是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却被他的母妃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连通身的气质都变了。 这会儿他直视着她,眉眼温柔带着笑意,看她的眼神熟悉又有光芒。 “姜烟,我终于能叫你的名字了。”齐王带着笑说道,“你回来了。” 姜烟见到熟悉的故人,也点了点头道:“嗯,我回来了。” 齐王笑了笑,在姜烟身旁坐下,突然说道:“我以前从未想过,连喊你的名字都是奢侈,我有时没有感觉,就好像自己就是这样的,也不记得姜烟是谁。” 齐王的眸子暗了暗,继续说道:“但有时又会清醒过来,想起你想起曾经,但又很无力,好像喜怒哀乐也离我而去。” 姜烟听着他的自述,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我才知道,我身体里有蛊虫,蛊虫休眠时我就会清醒,有时清醒了,看着自己再写一些莫名的奏折,气的我发疯,可它一旦控制我,我又没了脾气。” 齐王安静而缓慢的说着这些痛苦,他的神情却没有悲愤或是怨恨,反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平静。 “恭喜你,你自由了。”姜烟说道。 “还不算,还差了一点。”齐王说着目光深沉的望着姜烟。 姜烟嘴角的笑渐渐放下,她以为他还在想那个位子,于是劝道:“其实,太子做的很好,不是吗?” 齐王忽然笑了两声,说道:“我若是愿意争,她还会想控制我吗?” “可你之前...”姜烟想到他还去清平郡交易兵器,要是不争,又到底是去做什么? “你是说,在清平郡那次?” 姜烟点了点头道:“是,难道你不是去交易?” 齐王看着她,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无奈,他解释道:“那是十一做的交易,他想除掉我与太子,但反被我们将了一军。” 姜烟这时候也突然想起,方老太太曾用茶水告诉过他们:“十一”,“原来是这样,那我帮了倒忙?”姜烟试探着问道。 齐王点了点头又摇头,“也不算,反正那批兵器兰瑾也还是还给我了。” “但我得了兵器,也有过那个念头。”齐王自嘲的笑了笑,继续剖白自身,“为了你,我想争一争,可我又想到,你不喜欢我用这种方式争来的皇位。” 他看着她,但她并不看他,而是看着前方的灯火说道:“你信命么?” “我信”齐王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一次,我想正大光明的争一争。” 她不喜欢他用极端的方式去争抢,那他便不去,她身死,他也颓废失去了光芒,他原本也不想要那个位子。 但若是不登上那个位子,他就没有机会拥有她。 姜烟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殿下,其实......” “这次真的多谢你,我会送上大礼,回去吧,再不回去天该亮了。”齐王说着站起来,伸手到她面前想要拉她一把。 姜烟笑了一笑,自己站了起来,对着他说道:“我救你不后悔,因为我当你是朋友,可你想争如果是为我,真的...不要。” 齐王并不理会她这一番话,自顾自点头道:“好,我送你回去。” 姜烟摇头拒绝,“青玉会送我回去,殿下也快回去吧。” 齐王落寞的收回手,良久道了一声“好” 姜烟回去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救了齐王,将这股水搅和的更混了,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了,怕恨不能立马出兵。 但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救他。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姜烟睡的很踏实,接下来或许她能歇一歇,让他们两个王互相斗一斗。 但此时宫里一处殿内,豫妃娘娘却睡的极其不安稳,她在做些奇怪的梦,她梦到有一只大公鸡追着她啄。 她四处躲避都躲不开,直至被大公鸡啄了眼珠,她猛然从梦中惊醒,一股冷风灌进被窝,她看过去,原来是窗户开了。 她下意识的喊丫鬟,却无人应她,冷风还是拼命灌进来,她虽觉得奇怪,但还是起身亲自去关窗。 然而豫妃刚走到窗前,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窗口。 他的身影藏在夜色里看不清神情,但他的声音确实清晰又阴森,“母妃,窗户怎么打开了?冷?我帮你关。” 豫妃被他的话惊的说不出话来,浑身战栗不停,手指着他,“你...你......” “母妃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正常了?”齐王替她说道。 “母妃,你控制我不就是想我去争那个位子吗?现在儿子想开了,儿子自己要去争那个位子,母妃你不用控制我了,母妃你开心吗?” 豫妃被他突然的举动吓的神魂都丢了,忙顺着他的话给他顺毛,“好,好,你愿意争,母妃自然很开心,很开心。” 齐王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他背着月亮,屋内又没有光,所以豫妃始终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心里的害怕却是真实的。 “母妃好好睡,儿子走了。”齐王贴心的帮她关上窗,转身离开。 豫妃站在原地久久不动,过了很久才又开窗去看,这次没再见到人,她长长的舒了口气,但回到床上也不敢再睡。 他究竟怎么就恢复正常了?豫妃想到周素兰前日进宫,说起那日元宵节,她特意找机会让他们相处,结果路上竟然碰到了长宁郡主。 豫妃不用想知道,这定然又是长宁那死丫头搞的鬼! 她恨恨的一拍床板,看来姜烟是不能留了! 第395章 再嫁也不是难事 新年的氛围在元宵节之后逐渐消失,姜烟趁着新一年开始,借机“寻回”流落在外的绿云,将她接回了繁芜院。 再次回到繁芜院,绿云望着熟悉的小院感叹,“小姐,真好,我们又回来了。” 繁芜院没有太多下人,除了巧月就是绿云,倒不是公主苛待她,实在是人太多了有时候做事不方便。 所以姜烟拒绝了昭容公主往她院子里塞人,公主道一个郡主只有两个下人像什么样子,姜烟挽着公主的手臂撒娇,昭容公主拗不过她,也就随了她去。 姜烟看着这个偏僻又小又旧的院子也叹道:“是啊,我们又回来了,出去转了一圈,还是绿云你在我身边。” 绿云嘻嘻笑着表忠心,“那当然了,绿云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但其实早已物是人非。 看似平静的朝堂也因为齐王宗政的变化而有所改变,起初齐王也在争,但姿态又显得太过随意和清冷,让人摸不准他的心思。 而今他似乎比之前更健谈,野心也有所表露,让支持他的一众大臣亮了眼睛,也让太子一派察觉到火药味。 这日齐王更是在朝堂上提出,北辰危,大周当救的提议,引的众朝臣讨论不休。 他说救其实也不是真的救北辰,而是在北辰与大夏僵持两败俱伤的时候借救万民于水火的名义出兵。 将北辰纳入大周国土,也让大夏不复存在。 此提议颇得皇上的心思,去年大夏刚起时,他就想出兵,但那时太子劝住了他,称现在还不到时候。 周皇时常难寐,他的祖父与父亲夺天下时他已经有了印象,后来读史学史,他也知道这天下三分是从大夏手里抢来的。 旧主气势汹汹的回来夺回自己的天下,饶是他明白大周如今的实力不可小觑,但他已经年迈。 正如他在床上与年轻妃嫔在一起时的无力感,雄狮嫩掌之下的小石子,虽然无关紧要,但让人膈应。 再者说,随着大夏继续往北辰的西京挺进,北辰三分二的国土都被大夏收入囊中,剩下的三分之一还在北辰新帝的带领下苦苦支撑。 北辰去年天灾人祸不断,民不聊生,对外又打了几场仗,可谓是内忧外患,新帝登基,本应是减免赋税百姓休整的时候。 偏这时候西祈也就是如今的大夏打过来了,百姓来不及喘息又再次经历战争,叫苦连天;而北辰皇室虽然在玄景川的狠厉手段下安生了一段时日,但到底不稳。 而大夏国灭就是因为当时的皇帝昏庸,他的子孙现在是前朝余孽,应诛之。 所以齐王陈述事实,自愿请兵前往北辰,拯救北辰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皇帝听的直点头表示赞同。 宗稷在另一边却是越听脸越黑,他阴沉着目光看向齐王,他近日变化太大,让人不得不怀疑。 “陛下,不可!”宗稷拱手说道。 皇帝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皱眉,怒道:“不可?有何不可?” “北辰国内的问题显着,但大夏身后还有西祈,现在发兵,还不是最佳时候。”宗稷说道。 齐王瞥了他一眼,“是啊皇兄,那依皇兄,什么时候才是最佳的时候呢?” 宗稷冷冷扫了他一眼,面对皇上说道:“自然是大夏皇帝登基之时。” 皇帝的眉头肉眼可见的皱起来,就听宗稷继续说道:“北辰如今的困境,是新帝登基,百姓来不及喘息,内政尚未理清又遇外敌。” “那么大夏皇帝登基之时,这个问题犹在,且西祈支持大夏,到时也该掏空国库了,那时的大夏也是如今的北辰,毫无还手之力。” 宗稷说完扫了一眼群臣,有人不屑一顾,道他心思为何,也有人赞同的点头,分析其中的利弊。 两边大臣吵的不可开交,皇帝越听越觉得脑子疼,于是道“再议”便匆匆下了朝。 消息传到姜烟耳朵里的时候,姜烟正在弹琵琶,她许久不曾碰过琵琶,技艺有些生疏,但那股熟悉感还在,练了几天又找回了感觉。 听到齐王主战的时候,她手下一个用力,琵琶断了一根弦,打在她的手背上。 “太子怎么说?”姜烟问道。 青玉回道:“太子暂时不主战,提出战也要等大夏皇帝登基之时。” 姜烟“嗯”了一声,她吩咐道:“联系一下内线,先拖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至少要等到攻下西京。” 青玉应道,“是”正要走,旋即姜烟又叫住她,“再探一探,齐王或许不是真的想请兵去打仗。” 离开京城,若有变故,他当如何? 但姜烟一时没有想清楚其中的内情为何,无论如何,齐王也应该要稳当在京城才对。 她正想着,突然昭容公主身边的银杏姑姑来到她院子里,姜烟起身相迎,银杏却只行礼问安便直接说事情。 “公主说过几日府里要办宴会,还请郡主准备着。” 姜烟惊讶道:“办宴会,办什么宴会?” 银杏笑着看着她道:“迎春宴,奴婢话已带到,就不久留了,免得公主需要找不到奴婢。” 姜烟于是差巧月送银杏出去,她则问绿云道:“你说公主好端端的办什么宴会啊?” “奴婢不知。”绿云摇了摇头。 在府里办宴会是京中贵妇中常有的事,但姜府从未办过。 巧月送完银杏返回,也看着姜烟笑,姜烟好奇问道:“巧月,你又笑什么?” 巧月笑着行礼说道:“公主这说是办宴会,其实是给郡主您办的相亲宴。” “啊?” “什么?!” 绿云和姜烟同时惊讶出声。 “巧月,你怎么知道啊?”绿云瞪大了眼睛问道。 巧月不好意思的说道:“方才送姑姑出去,奴婢多嘴问了一句,银杏姑姑大概是怕郡主没反应过来,这才告诉我的。” 姜烟面色复杂,她一个名义上的寡妇,一个人逍遥不好吗?偏给她找事做。 巧月以为她在担心,出声安慰道:“郡主,依着您的身份,再嫁也不是难事。” 第396章 我完成任务了 姜烟看着巧月天真的眼睛,突然问道:“巧月,你觉得我过的可惨可艰难?” 巧月想了想摇头,“没有,郡主福气大着呢。” “那我为什么要再嫁?”姜烟看着她笑道:“嫁了人就要受婆家的规矩约束,看婆家的脸色过日子,若是丈夫忠心又向着我,那倒还好,若是不向着我,还要纳妾,那日子才叫苦呢。” 巧月轻轻皱起眉头,思考姜烟说的话,好像她说的有道理,“可是,女子不都要嫁人的嘛?” 姜烟轻轻笑了笑,正要说话,绿云抢先道:“那可不一定,我就不嫁人,就不用看婆家的脸色了,我一辈子跟着小姐,看小姐的脸色过日子,嘻嘻。” 姜烟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绿云嘻嘻笑了笑,姜烟也笑,主仆两人之间气氛融洽,看的巧月有些羡慕,但她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姜烟和绿云说的话来。 姜烟见巧月突然低着头思考,也不打断她,她说的是实话,从她的角度来看,在这个时代,嫁人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当然她是郡主,不嫁人日子也好过,但巧月不一样,所以她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然而昭容公主筹办宴会到底是没有办成,宫里突然来了消息,说太后病重,让公主进宫随侍。 姜烟与昭容公主一同进宫,进宫前去了一趟天香阁吩咐澜光做事,随后就住进了宫。 姜烟进了宫才知道太后的病有多重,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原来自从元宵节之后,太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又逢天气变冷不知怎么就感染了风寒,这一病就病到现在。 昭容公主跪在床前握着太后枯瘦的手道:“母后,昭容来了,您别怕,昭容来陪你了。” 太后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着昭容公主点了点头,又看向她身后的姜烟笑了笑,但太后因为生病而瘦的只剩下一张皮的脸笑起来实在有些可怖。 皇后也随侍在一侧,她解释道:“母后这是高兴,高兴昭容和长宁都来了。” 太后连话都说不出了。 为了照顾太后,昭容公主与姜烟住进了太后的宫殿,每日陪着太后晒太阳说话,姜烟又拾起她那些听来的民间小故事说与太后听,太后有时也能发出一些笑声,看上去似乎有好转之相。 这日,德贵妃带着安平公主前来探望太后,太后正坐在院中晒着太阳,见她们来眼皮都不抬一下。 德贵妃也不在意,与安平一起行礼之后便也坐在一旁陪太后说话。 说是陪太后,其实也是皇后在招待搭话。 德贵妃前两年还是盛宠,气势大的很,有压过皇后之势,但这两年皇帝宠新的妃嫔,冷落她不少,但她看上去还是容光焕发,仿佛得了盛宠的人还是她。 倒是安平公主,虽然也长开了,但在她母亲的衬托下显的平凡不少。 安平公主喝两口茶便去偷瞄姜烟,德贵妃看了出来,说道:“你们两在这也无聊,不如一道去玩玩。” 确实,德贵妃一来,姜烟也不愿意再讲她听来的故事,在这里坐着听她们虚与委蛇也无聊,干脆就应下来道:“是,贵妃娘娘。” 姜烟和安平也是大姑娘了,小孩子家玩的玩意自然是看不上,但两人又合不来,说不来什么话,只能在宫里四处走走。 “北辰好玩吗?”安平突然出声问道。 姜烟正安静走路,闻言“嗯?”了一声,说道:“不好玩,北辰比大周差远了。” “那你还会再嫁吗?”安平又问道。 姜烟噎了噎,她真是一点都没变,聊天还是那么尴尬,于是呵呵笑了两声道:“这事我决定不了,得看皇上的意思。” 转念姜烟又想到什么,问道:“你呢,可有夫婿定下来?” 安平摇了摇头,“我母亲让我不急着嫁人。” “哦”姜烟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气氛尴尬。 “我听说是你看出了小郡主中毒。”安平又找了一个话题与她聊天。 姜烟点头道:“是我,小郡主中毒是十分明显的事。” 安平直直的盯着她,目光像是懵懂又像是伪装良善,总之很矛盾,姜烟被她看的发毛,问道:“怎么了?” 安平压低了声音,又悄悄凑近她,远远看上去,好像两个要好的小姐妹说悄悄话,但她说的却是,“那你看出皇后不对了吗?” 姜烟怔住,脚步当即停下,安平却又往前走了两步,回身喊她,“走啊,快到御花园了。” 姜烟连着快走两步跟上,也放低了声音问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平还是真诚又懵懂的看着她,“就是我和你说的意思。” 姜烟细想这几日皇后的状态,她看上去十分疲累,她以为只是侍疾累了的缘故,但昭容公主来了之后,皇后的状态并没有好转。 姜烟起了疑心,追问道:“贵妃娘娘让你告诉我的?” 安平想了想说道:“我母亲让我多跟你学学,别整天傻了吧唧的。” 本来正严肃的气氛被她一句“傻了吧唧”给破坏,姜烟没忍住笑了出来,安平公主不解,“你笑什么?” 姜烟摇摇头道:“没什么,晚点嫁人挺好的,做女儿最开心。” 安平思索着点了点头,“那做寡妇不开心吗?” 姜烟差点一口口水呛死自己,她看着前方道:“走吧,御花园快到了。” 两人在御花园赏了一会花,现在这个时节,天气开始转暖,但又没有暖到开花的时候,御花园里除了应季的花就是花匠种在暖房里的花。 虽然也美,但差了一点味道。 况且姜烟还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方才安平说的话,但想来想去也没个定论,还是需要有一个信得过的太医先瞧一瞧。 没多久,就有丫鬟来催,说德贵妃要回去了,让安平公主也回去,姜烟于是又和安平公主一道往回走。 快走到太后寝宫时,姜烟忽然说了句,“皇后娘娘的事,我知道了。” 安平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我完成任务了。” 第397章 给太子一个立功的机会 姜烟心道果然是德贵妃让她来提醒自己,心中疑惑却是更多了,德贵妃是知道什么? 姜烟与安平站在门口等德贵妃出来,她们听着里头的声音由远及近到了跟前,安平走到德贵妃的身旁。 “皇后娘娘,臣妾这就回了,莫再送了。”德贵妃说道,余光有意无意的瞥了姜烟一眼,用温柔之中又带着点勾人意味的声音说道:“长宁郡主,回见。” 姜烟微弯了身子恭送她,待她走后,她径直走到皇后身侧,侧目端详着皇后。 皇后与皇上是结发夫妻,年纪也不小了,但一向保养得宜,如今看来,眼下的乌青似乎比前几日更重了。 “娘娘,您累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姜烟扶着她道。 “你母亲进了宫,本宫就松快许多了。”皇后笑着说道。 姜烟趁机道:“可娘娘看上去十分憔悴,近日可觉得身体有恙?” 皇后不甚在意,“年纪大了,身体总有些病痛,本宫习惯了。” “还是让太医也给您瞧瞧吧。”姜烟看着脚下的路,状似只是关心她的身体。 皇后慈爱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下午午睡过后,太医又来请平安脉,姜烟趁此机会恳请太医也为皇后娘娘诊脉,昭容公主瞧了她一眼。 虽然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但也跟着帮腔说道:“是啊,嫂嫂近日劳累,还得注意身体才是。” 皇后没再拒绝,伸出手露出手腕来,太医小心翼翼的覆上手帕,将手搭了上去。 初时,太医的神色还算平常,只是后来越来越认真,眉头也微微皱起,皇后见状问道:“如何,本宫的身体有何不妥。” 太医一拱手恭敬道:“娘娘身体疲虚,还需多注意休息才是,之前的方子您还在喝吗?” 皇后娘娘微微一叹,“每日都喝,也不见有什么好。” “娘娘还需坚持喝才是。”太医最后说道。 竟然没什么问题,姜烟心中更疑惑了,德贵妃没有道理来害她,况且这几日皇后确实看着比一开始更疲惫。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晚间的时候,皇上过来请安,姜烟瞧着皇上似乎精神又好了不少,只是偶尔还咳嗽两声,皇上与皇后站在一起,反倒显得皇后苍老了不少。 第二日,姜烟早早的起床盯着丫鬟煎皇后的药,又亲自看着皇后喝下,饮食上也特别注意清淡了一些。 一天下来,并无疑点。 皇后瞧着姜烟认真的模样,与昭容打趣道:“瞧这个丫头,真是为本宫费心了。” 昭容公主脸上自豪,说道:“可不是,待嫂嫂比我这个母亲还好。” “哟,这可比不上,还是女儿贴心。”皇后娘娘感叹,她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留下一个孩子。 昭容公主眼里泛着光,几年前,她也如皇后一般,膝下无子无女,她很庆幸选择了对的人,如今也是儿女双全了。 晚间的时候,姜烟又盯着皇后的饮食,连饭后餐食也不放过,通通记录了下来,她要找机会让人看一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问题。 又过了两日,太子宗稷和太子妃姜雪也来了,姜雪大着肚子行动不便,但看到姜烟还是激动的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你在宫里不便,倒是见不了你。”姜雪说道。 姜烟反扶住姜雪,“见过太后了,去我屋里聊。” 皇后只感叹这姐妹情深,待姜雪见过太后,匆匆赶她去找姜烟,可别过了病气。 姜雪被人领着去了姜烟的屋子,一进屋她就道:“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儿要我传信的?” 姜烟扶着她坐下,“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让人去找你们来。”说着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塞给姜雪,说道:“这是皇后娘娘饮食的记录和药渣,找个信得过的大夫瞧一瞧,有什么问题。” 姜雪面色凝重起来,“这?” “姐姐别管这么多,若是误会,那再好不过了。”姜烟说道。 姜雪不再问,点了点头应下来,又问起姜烟吃的住的可习惯,姜烟一一答了,然而她却发现姜雪似乎也有什么心事。 于是便关心问她,但姜雪只是摇了摇头,说身子重了,难免担心,姜烟又是一番安慰,两人说了好一会话,姜雪才起身离开。 姜烟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心,但并未再多说什么。 深夜时分,姜烟躺在床上难以入睡,想着皇后的事,绿云悄悄摸进她的房间看她,问道:“小姐,饿不饿?” 姜烟思虑一番点了点头,“有点,你去看看,过来与我一道吃。” 绿云应了声又离开,过了一会,她端着一盘糕点回来,姜烟穿了鞋子坐到桌前,一盘白玉一般方正的糕点堆叠整齐的摆放。 姜烟看了看绿云,绿云点点头,姜烟于是掰开一个糕点,里面藏着一张卷起来的小字条,她接着又掰开两个,里面都有小字条。 绿云也帮着一起掰开糕点,最后共收获字条五张。 姜烟一一打开来看,第一张便是“饮食无毒,药汁无毒。” 紧接着是第二张,“食物相克,久食可导致身体虚弱。” 姜烟震惊,她没想到会是食物相克,她马不停蹄地打开第三张第四张,上面写着“小食与药物相克,令人疲惫不堪。” “需暂停一切饮食,重新调理,才会逐渐恢复,否则命不久矣。” 姜烟看完,怔愣的坐在桌旁,绿云在一旁着急道:“小姐,上面说什么?” 姜烟把字条递给她,绿云一一看完,也是不敢置信,“是谁这么歹毒!” 姜烟冷笑,皇后的饮食等都是由专人专供,每一次也都有试毒太监先试毒,但谁能想到食物相克这一层面呢? 这人心思之歹毒,令人心惊。 姜烟将字条一一烧毁,吩咐道:“吩咐下去,找出证据,查出幕后之人。” 绿云应道,“是,可是小姐,为何还要告诉太子妃,让他们也去查呢?” 姜烟笑了笑道:“自然是给太子一个立功的机会。” 第398章 暂且不提 其实姜烟心里怀疑的对象还是豫妃,能在小郡主的碗上动手脚就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想到,再者这所谓的奇花毒,也是冷门的毒药。 那么她势必是懂药理或者身边有懂药理之人,不然也不会想出食物相克这一方法,让人查不到毒,又让人的身体日益虚弱,直至死亡。 最后一点,她对自己的儿子都下得去手,更别说旁人了,姜烟想着忽然又想到皇上,皇上这几日看着倒是精神不少,也不咳嗽了。 除了年轻妃嫔,当下就属豫妃风头正盛了。 会不会也是豫妃...有什么良药?不过她暂时不得而知,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件事,因为太后已经无法起身了。 太医说,就在这几日了。 昭容公主日夜陪着,皇上和宫中妃嫔也都每日前来请安,但太后已经连给一个眼神都难了。 姜烟也整日陪着太后,但她心里难过,都说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可让她亲眼看着曾经还健朗的老太太逐渐变的苍老又脆弱。 她亲眼看着一个人的生机在一点一点的流逝,目光浑浊,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这也是一种酷刑,让人无端生出绝望来。 “长...宁”床上虚弱的声音喊她,姜烟正靠在一边闭目养神,听见声响忙起身过去,“太后娘娘?” “祖母...要走了。”连日来太后都说不出话,这日倒是突然开口说话,姜烟心里咯噔一下,怕是太后真的大限将至。 “祖母,长宁去叫公主和皇后娘娘。”姜烟轻声说道,唯恐吓着太后。 谁知太后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已经失了血色的唇一张一合,“你...陪着...祖...母”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昭容公主和皇后娘娘都是午休,只有姜烟不想睡午觉,自觉提出来陪伴太后。 姜烟坐在床边,握上太后的手问道:“祖母,可要吃点什么?” 太后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不少,她像个小孩似的眨了眨眼说道:“想吃...冰。” 姜烟想了想说道:“也不是难事,祖母你等我一下,我去让人做。” 宫里一直有冬日储冰的习惯,留着夏天拿出来用,姜烟命人吩咐下去做碗冰沙来,又担心御膳房的人弄的她不满意,竟亲自盯在御膳房看着做完才端到太后面前。 太后挣扎着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姜烟放下手中的托盘,连忙扶住她半坐起身,又在她身后塞了一个靠枕,让她舒服的靠着。 然后才端着冰沙递给太后说道:“太后娘娘,您试试,这是牛乳冰。” 姜烟托着碗,太后自己拿了勺子颤抖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忽然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好像胸中火烧般的炽热终于被缓解。 “还得是...你,若是你母亲,定然...不肯我喝...这东西。”太后还是虚弱,说几个字便要缓一缓,然后才能把话说清。 姜烟乖巧的笑着,自己也吃了一口,说道:“祖母想吃什么,尽管告诉长宁,长宁让人去做。” 太后缓缓点了点头,又大口大口的舀着冰沙吃,竟然将这碗冰沙都吃的只剩下个底。 姜烟将碗放在一旁,又扶着太后躺下,但太后摆了摆手拒绝,仍要靠着,又在床里侧的被子里和摸索。 一会儿摸出来一把小金钥匙递给姜烟,小金钥匙上还镶嵌了一颗指甲大的红宝石。 姜烟伸手接过,不解道:“祖母,这是什么钥匙?” 太后只是笑着让她收下,并没有告诉她到底是什么用途,姜烟还想继续追问,太后又吩咐道:“唤你母亲,和皇后,来吧。”说着太后撇过脸看向床里侧。 姜烟见状只好收好小金钥匙,又端走托盘,这才去叫昭容公主和皇后娘娘。 等公主和皇后进去,姜烟却没有再进去,在院子里晒太阳,手中捏着钥匙把玩,问道:“绿云,你说这是什么钥匙呢?” 绿云想了想眼睛一亮,说道:“说不定是宝藏的钥匙!” 姜烟眨了眨眼看着她,“那藏宝图呢?” 绿云撅着嘴摇头,“那奴婢就不知道了。” 姜烟又端详了一会钥匙,钥匙上的红宝石十分漂亮清透,在阳光的折射下更是绚烂夺目,她欣赏了一会小心的收起钥匙。 正站起来想回去,屋子里却传出哭声,紧接着皇后沉重有力的声音响起,“太后娘娘薨逝。” 连着三遍,声音响彻在殿中每一个角落,丫鬟嬷嬷们跪了一地,啜泣声从各处传来。 姜烟微叹,闭上眼又睁开,已然落了泪,她知晓她大限就在这几日,却没想到真的听到这句“薨逝”之后,心里的难过怎么都止不住。 很快皇上和所有妃嫔皇子们到场,磕过头后都穿上丧服,跪在太后遗体前久久不能起身,京中的丧钟也一声一声的不停。 姜烟也换上了丧服,但她跪在最末,与她跪在一起的是安平公主,两人跪了许久,安平公主悄悄的与她说话。 “太后丧期,你不能再嫁了。” 姜烟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带着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嫁人了?” 安平公主无辜的看着她,“我母亲说的,公主要帮你相亲。” 姜烟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不理她,“别说话了,好好跪着吧。” “哦”安平公主说道。 太后薨逝,礼部着办丧礼,朝堂上又因为良妃吵了起来。 一派说良妃生育了太子以及安乐公主,太后丧礼理应赦罪回来参加,一派说良妃对皇家子嗣下手,饶是太后也不能原谅她,不能赦罪回来。 两派吵的不可开交,姜烟还住在宫里,前朝的消息半日就能传到后宫,她想到良妃那个案子,不禁又头疼起来。 据说当时良妃很沉默,不辩解也不认罪,皇帝又在气头上,看证据确凿立马就判了良妃去法安寺带发修行。 饶是她觉得这案子有异,想要帮她翻案,可良妃的态度也让人头疼,这其中的隐情还是只有他们当事人才知晓。 良妃的事朝臣们讨论不出一个结论,太后的棺椁也不能一直停在宫里,于是良妃案就被按下,暂且不提。 第399章 相生相克 “不管良妃案了?”姜烟听到消息十分惊讶,问道,“太子怎么说?” 绿云瞄了眼姜烟的脸色,小心的说道:“太子没说什么。” 姜烟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不想当太子了?!”若是连太后出殡太子生母都不能出现,那以后尽管太子顺利登基,也会被人诟病。 绿云连忙扫了眼四周,急道:“小姐!你小点声!”说着又凑近姜烟小声说道:“太子让您准备一下,他找到豫妃谋害皇后的证据了。” “哦?”姜烟瞬间明白了太子的目的,良妃不能回来,那某些人也别参加了,可若是她犯下大罪也能送太后最后一程,那良妃又有什么理由不能回来呢? 姜烟想明白之后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说道:“好,着人告诉太子一声,我会配合他。” 这日,姜烟正陪着昭容公主用膳,两人边吃边聊家常,因为太后娘娘病逝的事情,她们二人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回过姜府了。 昭容公主有些想姜延,还与姜烟说起姜延小时候的趣事,姜烟也跟着附和。 又到一年春日,她想起了自己已逝的母亲,心道今年清明也该到她墓前祭拜。 两人正用着饭,突然银杏跑进来慌张道:“不好了,皇后娘娘晕倒了。” “什么!”昭容公主立马站了起来,又想起姜烟,说道:“烟儿,你随我一同去。” 姜烟道“是” 这几日皇后回了寝宫,每日到太后灵前守着,并没有与她们在一起,姜烟想到她的膳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膳食相克的事她不能光明正大的提出来,只能暗中提醒或是搞些破坏,但皇后回了寝宫,她就再也管不到她的膳食。 “娘娘如何了?”昭容公主一边走近殿中一边问一旁的嬷嬷太监。 嬷嬷回道:“太医已经诊治过,皇后娘娘是劳累过度导致身体虚弱,已经开了方子,没有大碍。” 昭容公主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段日子,娘娘操劳了。” 话音刚落,皇上携太子也前来探望皇后,众人行礼,皇上摆了摆手直接走到皇后床前,“梓童可好?” 皇后回了个笑道:“劳皇上挂心,臣妾很好。” 皇上瞧了瞧她的脸色,示意太医上前诊脉。 皇后顺从的伸出手,但仍然说道:“太医已经诊过,真的没事。” 皇上不说话,等着太医诊脉,过了一会,太医皱着眉头看向皇后,问道:“娘娘可还在服药?” “每日都在用。” “奇怪。”太医道,“娘娘的身子应该调理的越来越好才是,可是臣今日诊,娘娘的身子却比上一次更加虚弱。” “许是劳累了。”昭容公主插话道,“前段时日,娘娘当真辛苦了。” 皇上点了点头,扫向宗稷,“太子,你怎么说?” 宗稷用目光向姜烟求救,同时说道:“儿臣只是见母妃日益憔悴,心中亦是关心母妃。” 皇上勉强满意这个答案。 “可是很奇怪。”姜烟突然出声,众人都看向她。 姜烟说道:“皇祖母在时,太医就为娘娘诊治过,调理了这么些时日,怎的越来越差了呢?” 皇上目光沉沉,看着姜烟问道:“那依长宁郡主,该如何?” 姜烟丝毫不惧,回道:“既然有问题,那就查一查好了,宫中有娘娘的饮食药注记录,不如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皇上哼笑一声,“长宁,你对皇后倒是十分关心。” 姜烟趁机道:“自然,皇祖母最后的日子,长宁与娘娘日日相处,娘娘对长宁关照有加,长宁自然也关心娘娘的身体。” 皇上冷眼瞧着她,挥手让孙章吩咐下去,算是默许了她的话。 但他心里十分不爽快,离剑至今没有回信,派出去的人也毫无音信,当时到底情况如何他不知晓,只能先恢复她的身份再做打算。 他被她拿捏住,看见她就觉得烦!但直觉又告诉他,或许真的有问题,上一次小郡主中毒就是她看出来的。 所以也就同意了。 很快太医院众人又到场,还带着皇后每日饮食的记录等,连带每日为皇后试毒的太监也叫了过来。 众人开始翻阅起皇后起居注,又询问试毒太监一些话以作判断。 皇上就在一旁坐下喝茶等着,他倒要看看,皇后的饮食日常能有什么问题! 皇后也不知姜烟要做什么,本想说算了,但昭容公主安抚住她,让她顾及身体还是查一查好,皇后也就不再说话。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翻阅纸张和太医问话的声音。 姜烟听着听着突然说道:“咦?食了螃蟹又吃柑橘?有没有不舒服或是拉肚子?” 一个试毒太监点了点头应道:“是,那日只有奴才一人试毒,当时无事,后来有拉肚子。”试毒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 “章太医,这是为何?”姜烟顺嘴问章太医,他已经是太子的人,知道要怎么做。 章太医认真答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克,食物也有相生相克之理,螃蟹与柑橘便是相克的食物,若是量大,可致人死亡。” “什么?食物相克?”皇上的眉头又皱起来,眉间的褶子又多又厚。 章太医惶惶不安,跪下道:“陛下!有人要害皇后娘娘啊!” 皇上一下激动的站起来,指着他道:“放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章太医跪伏在地上,说道:“臣观娘娘饮食药注,多为相克食物,食物均无毒,但相克的食物一起食用,会让人日渐虚弱,直至......” 皇上走到章太医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质问:“你说食物相克会让人日渐虚弱,那他们怎么没事?!朕瞧着可不虚弱!” 章太医额头上沁出汗来,看向两个试毒太监。 这时其中一个试毒太监说道:“禀...皇上,平日里,我们都是一起...试毒的,但不会...两个人...试同一种食物。” 试毒太监有些害怕,但还是说出了实情,“吃螃蟹那日,是只有奴才一人才......” 第400章 丢了就是找不到了 “诸位太医,食物相克,可有此事?”皇上压抑着怒气问道。 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们纷纷下跪,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太医抬起头说道:“启禀皇上,古医术上确有记载,但臣并未有幸拜读。” “章太医是如何知晓的?”皇上又问章太医。 章太医不慌不忙,说道:“臣得曾太医院院首张大人指导时,曾有幸看过,是叫一本《天医》的书。” 皇上眸子微眯,冷冷瞥了太子宗稷一眼,显然他是有备而来。 “皇上,请您为皇后娘娘做主啊!”姜烟突然跪下请求道,适时的,皇后又开始咳嗽起来,嘴唇也失了血色,脸色苍白又虚弱无力。 “去叫御膳房的人过来,朕要亲自审。”皇上看了一眼皇上,冷声下令道。 孙章立马出去传人,屋子里昭容公主瞧了眼姜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昭容公主也开口道:“皇兄,臣妹记得,《天医》似乎是豫妃娘娘带进宫的嫁妆?” 皇上“嗯”了一声,“此事与豫妃无关。” 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包庇豫妃了,姜烟偷偷观察着皇上的神色,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与之前的虚弱全然不同。 难道也是豫妃的功劳? 姜烟虽心中怀疑,但并无证据,思索着这件事还是有猫腻,还得调查一番才行。 不一会儿,御膳房掌管皇后宫里饮食的御厨大腹便便的来了,他身后还带着十几个御膳房的人,在殿外跪候。 皇上回头瞧了皇后一眼,安慰道:“梓童安心歇着,朕一定审出幕后主使!”说完一撩袍子,大步走出殿外。 众太医以及太子等人连忙跟上,姜烟也立即跟上。 这时皇后娘娘喊住她道:“长宁”姜烟顿住脚步回身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别为了我惹怒皇上。”皇后目光柔柔带着湿润的质感,看向姜烟时好似在看自己的孩子。 姜烟心中感动,回道:“娘娘注意休息,长宁出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皇后再说话直接出了殿外。 殿外平地上跪了一群人,除了太医院的太医还有御膳房的一群人,连皇后宫里的丫鬟嬷嬷也没能赦免,全都跪下了。 姜烟看着乌压压的一群人,目光转向太子,他沉着脸盯着下面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什么。姜烟于是收了目光微叹一声默默在一旁看着。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的膳食都是由小李子准备的,皇上有什么话尽可问他。”御膳房徐总管说道。 皇上漫不经心的将目光锁定在小李子身上,责问道:“小李子,你谋害皇后?!” 小李子连忙磕了两个头大喊冤枉,“冤枉啊皇上,虽然娘娘的膳食是由奴才准备的,可娘娘的食谱都是徐总管过目准许的,奴才冤枉啊。” 徐总管立马也辩驳道:“皇上,皇上,这...奴才也不懂啊,只知道每日变着花样给娘娘做膳食。” 皇上觉得有理,点了点头,这时候,外面太监高唱齐王殿下到,紧接着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父皇,连太医都不曾知晓食物相克,何况御厨呢。” 齐王走进来,朝上首的皇上行礼,又朝太子殿下行礼,动作谦卑有礼。 “殿下说的不错,或许是弄错了。”姜烟适时说道,然后又佯装质问章太医道:“章太医,你说有人要用食物相克谋害皇后娘娘,会不会只是巧合?” “对对对,郡主说的对,只是巧合吧?”徐总管期盼的目光看着章太医。 章太医惶恐磕头道:“不可能是巧合,臣观娘娘饮食,每一日的饮食皆为相克,不可能是巧合!” 皇上眉间聚起戾气,不耐的看着章太医。 姜烟察觉出来又道:“章太医,你说食物相克,我们都不懂,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胡诌?” 皇上的脸色稍缓,太子的嘴角扬起笑意。 章太医犹豫了一会,说道:“臣...娘娘的身体经过调理一日不如一日是真这就是证据,再者,若是能借到豫妃娘娘的《天医》一定就能证明臣所言不虚。” 又扯到豫妃,皇上的脸色变化莫测,这时徐总管又跳出来说道:“说不定是你们太医院开错了方子,怎么能怪我们御膳房呢!” 此话一出,太医院众人怒了,纷纷指责是御膳房的问题为何让他们太医院背锅,御膳房的人也忍不了,两波人就此吵了起来。 姜烟看了会戏,见皇上越来越不耐快要发火,高声道:“此事是谁的锅我知道!” 两拨人停下来都瞧着姜烟,姜烟则看向齐王殿下,“殿下,不如您向豫妃娘娘借来《天医》一书?” 太医院一众老头眼睛都亮了,纷纷表示赞同。 “是啊,殿下,请借来《天医》一书吧。” “殿下,让我等有生之年看一眼《天医》也死而无憾了。” “放肆!”皇上被吵的耳朵疼,忍不住出声骂道:“此为豫妃嫁妆,你们惦记后妃嫁妆是什么心思?” “只是借来看看都不行吗?”昭容公主从殿中出来,边走边说道,“皇兄若是不好意思开口,那臣妹来说。” 她又转向齐王道:“政儿,皇后也是你的母妃,你该关心她。” “是”齐王说道,他面对昭容公主一向有些怵,见昭容公主是真的要去借书,忙开口道:“父皇,让儿臣去吧。” 皇上点了点头,挥手让他去。 然而齐王还未走出两步,豫妃也到了,她的气质不同于昭容公主和皇后,偏阴沉,远远的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靠近。 “不用借了,书丢了。”豫妃行完礼说道。 “丢了?皇宫重地,竟有小偷,豫妃娘娘,皇上,此事非同小可!”宗稷装作惊讶的禀报道。 豫妃看见他就晦气,翻了个白眼走到皇上身前,“皇上,并非臣妾不肯拿出来,实在是找不到了。” “方才娘娘还说丢了,这会又说找不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姜烟似笑非笑的瞧着豫妃。 豫妃恨她恨的牙痒,偏还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肌肉僵硬笑着道:“丢了就是找不到了,找不到了就是丢了。” 第401章 被道歉的人也不是我 “父皇,方才孙公公去传御膳房的人时,儿臣斗胆请公公帮忙找本书,豫妃娘娘嫁妆里的书丢了,怎么会在徐总管那里?”宗稷冷眼瞧着豫妃说道。 皇上猛的一记凌厉的眼光扫向太子,又瞪向孙章,“孙章?” 孙公公颤声应着上前,“皇上,太子殿下说御膳房灶台底下磕着本书,让奴才顺道看一看,奴才方才一看,还真有。” 孙公公说着从怀中取出沾了灰的书籍递到皇上面前,“这,奴才也不识字,不知道这是什么书。” 皇上勉强相信了他的说辞,随意的扫了一眼过去,封面上写的不是《天医》又是什么? “皇上,可否让臣等看上一眼?”章太医恳求道,连带所有太医都用渴求的目光看着皇上。 豫妃在见到《天医》的那一刻看瞳孔骤然紧缩,悄悄瞪了一眼身边的嬷嬷,面上装作惊讶地说道:“这,本宫的书怎么会在御膳房?徐总管这是怎么回事?” 徐总管一时语塞,“这...这...娘娘,奴才......” “太医,这上面如何说?”姜烟突然提高了声音问太医。 除去章太医,剩余的太医互相看看点了点头,其中最为年长的太医站出来道:“皇上,此书上食物相克之理与娘娘膳食全都对的上,是御膳房的人故意加害娘娘。” 他瞪了徐让一眼,表示这事与太医院无关。 皇上这下也怒了,站起来指着徐总管质问道:“徐让!你还有什么话说!” 姜烟嘴角漾着一丝笑意,徐让这人可不像之前院首张太医,他贪生怕死贪图富贵,不然也不会帮豫妃做这件事。 果然下一刻,徐让就跪爬了几步朝着豫妃求饶道:“豫妃娘娘,您说不会有事的,你要救奴才啊,奴才全都是为了您啊!” 豫妃好似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连连躲避他,“滚开!狗奴才,本宫还未质问你为何偷本宫的书,你倒好,竟敢反咬本宫一口!” “徐让,你说是豫妃娘娘让你做的?”宗稷问道。 豫妃立即道:“放肆!太子你是什么意思?!” 太子丝毫不惧,只对着徐让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徐让又瞧了豫妃一眼,见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狠下心刚要开口,就听豫妃阴冷的声音说道:“徐总管,你可要想清楚,污蔑本宫以下犯上是杀头的重罪!” “你的家人也会受牵连!”豫妃狠狠瞪着徐让威胁。 徐让听到家人又犹豫起来,“奴才....奴才...”他也是太监,可入宫之前也有家人,再说他成为总管之后,又在家乡置办了房产娶了妻子,虽然他不能人道,但也不代表他不能享受! “娘娘何必暗戳戳的威胁他?难道他指证了娘娘,娘娘还要灭口不成?”姜烟好整以暇的看着豫妃。 “是,你的家人在皇上的保护下很安全,你如实说便可。”宗稷突然又补充说了一句。 宗稷与姜烟一唱一和,饶是皇上也看了出来,今日太子是有备而来,他怒火中烧,他的好儿子又摆了他一道。 但他想知道真相,于是也看着徐让的反应。 同样的还有齐王宗政,他虽态度中立,也不能看着旁人欺负自己的母妃,姜烟一番话让他成功的看向她。 目光复杂,带着一丝不解一丝难过还有一丝愧疚。 “是豫妃娘娘身边的常嬷嬷,她带着书来找奴才......”徐让一五一十的全都交待清楚,这是是不是豫妃指使的他不知道。 来找他的是豫妃身边的常嬷嬷,“嬷嬷给了奴才一箱金子,奴才用了半箱,还有半箱在奴才的房间。” 孙章很有眼色的立即让人去搜,不一会儿公公们就捧着半箱金子前来。 皇上气急,冷眼扫向豫妃,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没有发作出来。 常嬷嬷站在豫妃身边已经抖成了筛子,徐让说完立即跪了下来求饶道:“皇上饶命,娘娘饶命,皇上饶命......” “常嬷嬷,你为何要害皇后?”皇上质问常嬷嬷。 姜烟一惊,瞧了眼皇上,心道他这心偏到哪里去了,常嬷嬷是豫妃的人,没有豫妃的首肯她敢做这种事? 不止姜烟,昭容公主也皱了皱眉,说道:“皇兄,常嬷嬷一个奴才怎么敢谋害皇后?难道不是有豫妃的指使?” “是奴婢,是奴婢看不惯皇后,擅自做主要谋害皇后,一切都是奴婢做的,豫妃娘娘不知情,她不知道。”常嬷嬷直接就认了罪。 “父皇,母妃陪伴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看在儿子的份上请从轻处罚。”齐王满脸失望,听到这里,他已经能确定这件事就是他母妃做的。 能对他下蛊,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政儿!你!你真是太让母妃失望了!”豫妃气的胸膛起伏,头上的流苏不停的晃动,连她的亲儿子都来指证她! “行了!朕心中有数。”皇上沉默着站起来,冷眼扫过在场的人,目光在豫豫妃身上长久的停留,最后又着重看了一眼太子和姜烟。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下令道:“御膳房一众人等及常嬷嬷判斩首,家人流放,至于豫妃,去法安寺思过吧,不必送太后了。” “皇上,臣妾冤枉啊!”豫妃抓着皇上的袖子求情。 皇上不耐烦的瞧了她一眼,“朕说你有罪了吗,你御下不严,去法安寺好好想想吧。” 豫妃松了口气,松开皇上的袖子,低眉顺眼道:“是” “回宫!”皇上拂袖道。 太子还想再说,皇上狠狠一眼瞪过去,太子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一众人等散开,姜烟与太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达到了他的目的,但皇上判的潦草,甚至不愿意多追究一下。 宗稷眸子里的失望溢出来,朝着姜烟自嘲般笑了笑。 姜烟摇了摇头也叹了口气。 她转身回去,回殿前又被齐王叫住,“长宁,等一下。” 姜烟顿住脚步,昭容公主先她一步进了殿,只剩下她与齐王站在殿外。 “抱歉。”齐王低声道,“为我母妃做的事向你道歉。” 姜烟忽然抬眸直直的看着他,“殿下,你没错,该道歉的人不是你,被道歉的人也不是我。” 齐王眸子闪了闪,又说道:“我知道,我会劝我母妃的。” 第402章 都需要钱财来支撑 姜烟余光之处见豫妃正一脸高傲扬着下巴冷眼瞧她,若是目光能杀人,她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所以她只想尽快结束与齐王的对话,她道:“殿下,快回去吧,别让豫妃娘娘等急了,我还要去看皇后娘娘。” 齐王转过头就看见等在门口的豫妃,她在等他,于是叹了口气道:“好,保重自己。” “这话该送给殿下才是,保重自己,千万别犯傻。”姜烟低垂着脑袋不看他,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但她确信他能听见。 说完径直转身进了殿,殿中太子和昭容公主也都在等她。 这会儿没了外人,昭容公主也不再遮掩,直接看着太子与姜烟问道:“此事你们早就知道了?” 姜烟心中有愧,低着脑袋点了点头,“皇祖母还在时,太医替娘娘诊治过,那时长宁就怀疑了。” “但长宁不知晓其中的原因,是太子殿下查出来,也是太子殿下找到了证据。” 姜烟将功劳都推给太子,太子也十分谦逊,“此事还多亏长宁能发现端倪。” 虽然两人这么说,但昭容公主将目光放在姜烟身上更久,她有意成全太子,她也不想去拆穿她。 “好,你们随本公主进来。” 走近内殿,皇后娘娘已经起了身也梳妆完成,正坐在桌前喝茶,见他们进来,温柔笑道:“本宫在里面都听到了,虽然本宫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也没什么挂念,但本宫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皇后叹了口气,又说道:“皇上偏心豫妃本宫也知道,但事已至此,也别再为此事去惹恼皇上,知道吗?” 姜烟和宗稷都应下来,见他们点头,皇后又问道:“此事多亏了你们俩,你们俩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只要母妃身体康健,儿臣别无所求。”太子宗稷神情坦荡的说道。 皇后低头轻笑了一声,又看向姜烟,眼神询问她想要什么。 姜烟笑了笑,大着胆子说道:“长宁要有一求。” “你说”皇后道。 姜烟瞥了一眼昭容公主,说道:“长宁不想相亲。” 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她瞧着昭容道:“你瞧瞧,求到我这里来了,这事儿不能急。” 昭容公主十分无奈的看着姜烟,“你这孩子!” 皇后又笑,“长宁,这个忙我帮你。” 姜烟点了点头,“嗯,多谢皇后娘娘。” 太后丧期,皇家也不能举办宴会亲事等,人人缟素为太后服丧,昭容本想过了丧期再办相亲宴,但皇后都开口,她也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三日后,太后出灵,由太子领头,齐王在侧,送太后入陵。 姜烟也在送葬之列,到了陵墓又是跪灵守夜又是为太后祈福,前后也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回到京城已是四月,天气暖和起来,拂面的风和煦而温暖。 然而回到姜府的第二天,姜烟却无端病倒了,连着一日一夜的发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姜府众人都急的不行,连宫里的御医也都请了来,好不容易退了烧,姜烟又开始嗜睡,胃口也变的不好,不消多时便瘦了一大圈。 又过一段日子,姜烟终于不再嗜睡,吃的也多了,众人都以为她要好起来时,她又开始咳嗽,喝了不少汤药都止不住。 但无论是宫里的御医还是找来的所谓的神医,都无法判断出姜烟到底是因为什么病的,这场病来的奇怪。 就连姜烟也没觉得哪里不妥,只是回来之后突然就不舒服,她怀疑自己中毒了或是中蛊了,但澜先生找了鬼谷的人来看,却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妥。 又过几日,她突然自己就好了,也不怎么咳嗽,只是偶尔还会咳两声,又喝过几服药调养,气色满满的也回来了,脸颊红润又有光泽。 这一场病来的奇怪去的也奇怪,一折腾又是大半个月。 这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姜烟无暇顾及外界的事情,等她终于好全时,大周朝堂已经经历了天翻地覆。 豫妃和良妃都去了法安寺,后宫朝堂只剩下齐王和太子正式对垒,皇上不偏颇谁,只管用他的帝王之术制衡两人。 颇有坐山观虎斗的架势,然而这一斗,朝堂上的朝臣也受波及,站队也好不站队也好,都夹紧了尾巴做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官帽。 与此同时,皇帝的身体也变的十分奇怪,有时苍白病弱,有时又红光满面,朝臣们不敢说,太医们也假装不知道他在私自服用其他药物。 姜烟看到这一消息随手丢在一旁道:“皇帝如此不顾及自己的身子,我看也悬。” 澜光将账本放在她面前,笑道:“周皇英明一世,到老也害怕生老病死,道士炼的药有短暂的效果,但是药三分毒,治标不治本。” 姜烟道:“是,如今也只剩周皇还活着了。”说着她摊开账本,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最近进账这么多?”姜烟惊讶望着澜光。 澜光在她面前坐下,往前翻了翻指着几行字道:“皇后一事,太子花重金买的消息,又往后翻了翻,这是齐王买的太子麾下臣子受贿的证据消息。” 澜光还要继续翻,姜烟制止住他,“先生,我知道了,看来我们天香阁的名号是彻底打出去了。” 澜光又递上另一本账本道:“这是元桂当铺的,当铺是主要消息渠道,进账不多,但也是一份收入。” 姜烟略微翻了翻,突然笑了笑说道:“先生以为,京城的文人墨客、有钱的公子哥儿,除了茶馆还喜欢去哪儿?” 澜光眸中似有不屑,说道:“自然是......主子要做什么?” 姜烟见他领悟,说道:“赚钱啊。” 澜光还有不解,姜烟提醒他道:“先生,北辰那边如何了?”她没看到关于北辰关于兰瑾的消息。 澜光将另一沓信递给她,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子是想?” 姜烟点点头,“是,无论是战时还是战后,百废待兴,都需要钱财来支撑。” 第403章 你太神了 “况且,鬼谷也需要。”姜烟握着那一沓的信看着虚空的一个点说道,“兰蓝公主可不是兰瑾,她比他精明,能留给我,我想剩下的一定不多。” “有点钱,回去的时候也好傍身。”姜烟又看向澜光,“钱财分两部分,一部分直接送钱过去,一部分在大周秘密兑换成米面草药等送过去。” 澜光应下来,又见她握着信出神,于是自觉退出去说道:“属下先下去了。” 姜烟点了点头,待他走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才慢悠悠拆开信一封一封看过去。 兰瑾带领的大夏军的进度比他们预计的更慢,不知是不是给了北辰一个年节的喘息,竟然在距离西京三个城池的地方卡住。 玄景川立年幼子侄为太子,并让摄政王与太后联合把控朝政,他则掌握军权,尽全力在外抵挡大夏的进攻。 姜烟看完不得不叹一声“高明”,玄景川这招既暂时稳了朝堂又能让自己抽身出来专心打仗,且兵权还在自己手里,若朝堂不稳,他还能带兵打回去! 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情况了,姜烟又往下继续看,虽然艰难,但兰瑾还是在往前挺进,北辰粮草供应不及,即便送到也是发霉坏死。 这又给了他们机会攻下城池,几乎已经到了兵临西京城的境况。 姜烟皱了皱眉,又打开一封,而这封消息解释了为何北辰的粮草会供应不及,原来是太后利欲熏心,家国面前还想再捞一笔,私吞了军饷,这才导致粮草问题的发生。 而大夏这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粮草虽然没什么问题,但军中马粮又出问题,战马受损严重,只依靠步兵的话实力大减,不得不停下脚步调查其背后原因。 姜烟一连看了三四封信,都是关于大夏与北辰,总结就是大夏已经靠近西京,但要往前还需一些时日。 姜烟眉心蹙着,跟着信上的消息担忧,同时也好奇这么些信,竟然没有一封是兰瑾给她的。 倒是在西祈的叶香香写了几封信给她,告诉她自己的近况,让她不要担心,还让她及时回信。 姜烟一一看完,又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兰瑾给她的信,不免心沉了沉。 他没有信给她,是不是又出了意外?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大家瞒着她? 姜烟沉默坐了一会,手边的茶水已经凉透,她没让绿云或是青玉进来,也没人给她换茶水,她干脆就着冷茶喝了一口。 冷静下来之后开始写给香香的回信。 一直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姜烟才起身揉了揉手腕,“绿云”她唤道。 门被推开,绿云进来道:“小姐?” 姜烟指了指桌上,“收拾一下,我们该回去了。” 绿云应道:“好”麻利的收拾好桌子,与姜烟一道回府。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姜烟闭着眼坐在马车内,心里想着事儿不知不觉就到了姜府。绿云在马车外喊她,“小姐,门口好像有人。” 姜烟“嗯?”了一声,“谁?” 绿云定睛瞧了瞧,回身道:“好像是宋夫人。” 姜烟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宋夫人是谁,还是绿云提醒她才想起来,宋夫人可不就是孟清雅吗。 姜烟叫停马车,下车步行至门口,就见孟清雅等在门口来回踱步。 “清雅?”姜烟出声道。 孟清雅回头,惊喜道:“姜烟!你回来啦!”说着冲过来抱住她,“你太神了!” 姜烟把她从身上扒开,问道:“你怎么不进去?” 孟清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来寻你你不在,刚准备走。” 姜烟又把她往里带,说道:“进去说。” 孟清雅连忙摆手拒绝,“不了,我也该回去了,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太神了!” “神...什么?”姜烟还不明所以。 孟清雅凑近她耳边道:“我有了。” “啊,什么?有了?”姜烟惊讶,这就有了? 孟清雅忙去捂她的嘴,“别那么大声!我婆婆说不满三个月还不能说出去呢,我当你是姐妹才说的。” 姜烟还是很惊讶的看着孟清雅,孟清雅脸色微红,解释道:“我听了你的话,和我家将军出去玩了一阵,心里想着还早不要,回来莫名其妙就有了。” 姜烟这下更震惊了,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孟清雅将她拉到一旁,继续说道:“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可是你去陵墓了。” “后来你回来又听说你病了,我倒是一直想来看你,但我家将军怕我过了病气,毕竟......你不会怪我吧?” 孟清雅的语气有几分忐忑,姜烟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你别多想。”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她提醒她道:“该回去了。” 孟清雅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更加无辜的看着她说道:“天天盯着我,真烦,对了,你家公主的宴,我一定会来的。” 姜烟愣了一下,刚想问什么宴孟清雅已经挥手和她告别,转身朝那道身影走去了。 夜色迷蒙,灯火朦胧之下,那道身影环住她,又侧头低声与她说了什么,孟清雅不满的拍打他,快走两步又被追上,这下两人互相靠着一起往前走。 姜烟收回目光,敛了心底那一丝失落的情绪,转身进了府。 她素来不在前院吃饭,都是让丫鬟端到院子里,昭容公主也一向由着她,今日却在厅里候她,邀请她一起吃晚饭。 姜烟没什么心情,但见公主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便答应下来。 到了饭桌上,竟然姜承和杜苏叶也在,姜延也一本正经的坐着等她,姜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坐下后,昭容公主便说起过几日府里要办宴会的事,让他们几人都记着,到时千万别缺席。 姜承和杜苏叶应下,昭容公主便看着姜烟。 姜烟略有为难的看着她,“公主,不是不” “不是相亲,只是办宴,春日正好,花儿都开了,邀请京中贵妇贵女前来赏花也是交际。”昭容公主打断她说道。 话说到这份上,姜烟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应下来,昭容公主瞬间笑容满面,招呼大家吃菜。 第404章 在向她示好 说是请京中贵妇贵女赏花交际的宴,真到了宴会那日,姜烟才发现不止是贵妇贵女,连着许多公子世子也被请了来。 她和杜苏叶两人手挽着手在不起眼的连廊上看着花园里的男男女女,这其中或是暗送秋波或是娇羞含怯,更有人在花前吟诗作对,吸引了一众目光。 宴会不是在姜府开的,姜府地方小,花摆不下,这么多人也坐不下。 昭容公主就将赏花宴开在了公主府,一大早姜承和杜苏叶就到姜府接了姜烟,姜承在前头忙着招呼客人。 她们两人应酬了一会儿,趁着没什么人来便躲懒躲在这里看戏。 “虽然但是,你可有相中的?”杜苏叶纠结着脸色问她。 姜烟摇摇头道:“公主分明答应我不相亲了。” 姜承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说道:“公主是没有给你相亲,公主给京城中的适龄男女相亲呢。” 两人都回头看她,姜烟浅笑,“大哥。” 姜承“嗯”了一声,看着不远处的热闹,说道:“太后丧期,京中已经许久未有这么热闹了,昭容公主带头,也是一个信号,你别多想。” 他又看向姜烟安慰,“公主心里想着你的。” 姜烟乖巧的点了点头,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一半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我知道的。”她说。 “不过我觉得你也正好看看。”杜苏叶指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说道,“你看那个人,应该是武将,看着就不错。” 姜烟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看也也惊了一下,“怎么凌将军也来了。” 姜承瞥了杜苏叶一眼道:“凌将军也是适龄男子。” 姜烟立马“哦”了一声。 她站在杜苏叶和姜承的中间,觉得他们俩的目光绕过她再到对方身上,突然觉得十分不自在。 于是说道:“大哥,苏叶,你们去玩吧,我一个人再坐一会。” 姜承有些不放心她,但她干脆退后两步看着他们,见她心意已决,姜承也不再多说,只说道:“好吧,你自己小心。” 杜苏叶笑了笑,朝她挤眼睛,说道道:“真的不错,多看看。” “哪比一直不出现的男主差了?”杜苏叶小声的吐槽,声音虽轻,姜烟倒是听了个清楚,抬眼看去,她正和姜承走开,姜承没听清她嘀咕什么,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杜苏叶摆了摆手道:“秘密。” 姜烟轻轻笑了笑,从反向走到花园的另一侧,那边花儿摆的少,人也少,所以也安静不少。 姜烟缓缓的踱步赏花,这些花儿都是原本栽种的普通花,在宫里培育的名贵花的衬托下失色不少。 但姜烟却觉得,春日花期正盛,哪有不美的花。 她悠闲的赏着花,猝不及防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郡主好兴致。” 姜烟闻声回头,笑着道:“原来是凌将军。” 凌羽上前两步,花圃里的花不如前头花园里的名贵,但也各具特色,肆意的生长,他侧头看她。 她的目光平静坦然,脸上微微带着笑,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可以看见些微的绒毛。 凌羽眼前突然浮现在北辰时她踏着莲步走进来的画面,那时日光好像也如今日一般,在她身后闪耀着光泽。 凌羽心念一动,又想起她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模样。 姜烟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也侧头看向他,“凌将军?” 凌羽眸子闪了闪,慌忙移开眼,“抱歉,失礼了。” 姜烟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凌将军怎么不去那边?我记得将军还未有婚配?”她看见有女子探头看过来,目光锁着凌羽。 凌羽不慌不忙,狭长的眼眸似乎在反问,又似乎只是看着她,顿了顿,他说:“郡主一起去吧,宋夫人应该也到了。” 姜烟想了想应下来道:“好。” 凌羽请她同行,两人之间隔着半臂长的距离,凌羽用不大的声音与她说话,“听说宋夫人有孕了,是郡主的功劳?” 姜烟不敢认这个功劳,连忙道:“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没有让人怀孕的能力。” 凌羽笑了笑,“是在下说错了,郡主的主意甚好。” 姜烟低头看脚下的路,同时说道:“不过民间偏方,说妇人心情好,有孕的几率也会增加,这都是宋将军的功劳。” 凌羽轻轻一笑,“宋府人员多也复杂,不比我凌府,只有我兄妹二人。” 姜烟侧头疑惑的看他一眼,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向她示好? 凌羽目光坦荡的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将军,长宁已经嫁过一次人了。”姜烟说道。 “我知道,是我送你出嫁的,那又如何?”凌羽说完,突然快走两步喊前面的人,“宋将军。” 姜烟抬眼看去,是宋进和孟清雅来了,正要上前,她察觉到周边的目光不善,隐隐有些话入了耳。 “她怎么配的上凌将军?” “是啊,真当自己多高贵了,以前还不是一个庶女!” 姜烟循声看过去,是两个面生的贵女,看着年纪比她小,人也貌美,嘴却是很毒。 姜烟走到她们身前,个子也没她高,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问道:“你是哪家的?” 这两人互相看看不敢说话,其中一人不太服气的撇过脸,“得意什么,一个庶女不得了了。” 姜烟忽而笑了笑,她真的好久没听到有人提她从前的庶女身份了,她道:“两位高贵的嫡女,见了本郡主好像还未行礼?” 另一人惊慌,连忙福身行礼,“见过长宁郡主。”她用胳膊肘推另一人,另一人不情不愿的也行了礼,“见过郡主。” “瞧那边。”姜烟哼了一声,指着廊下守着的嬷嬷,“她是公主身前的人,我不认得你们,但她认得,至于她在公主面前怎么说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姜烟又道:“有操心本郡主的功夫,还不如想想,今后的宴会,你们还有没有资格参加。” 第405章 你更重要 这两人终于反应过来,这时也慌了神,她们父亲的官位不高,能来参加公主的赏花宴已经是得了恩赐,但惹了长宁郡主,以后不能再参加此类宴会,回家可不好交代。 两人互相看看,就要跪下来请罪,姜烟一手一个稳稳扶住不让她们跪,“可别,本郡主受不起,再传出去,倒是本郡主仗势欺人了。” 姜烟四下扫了一圈,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心态,连带孟清雅也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姜烟突然觉得无趣收了手,朝孟清雅走去,“热闹看够了?” 孟清雅笑了笑,揶揄道:“长宁郡主惯会以势压人,你怎么知道他们父亲官位不高,会吃你这招?” 姜烟解释道:“你看四周,谁敢对主人家的人不敬?那都是看得清形势,家里也特意教导了的,这两人明显没参加过这种场合,才会说出这种得罪主人家的话。” 孟清雅细思之后点了点头,“有道理!还得是你姜烟,这都能看出来。” 姜烟扶着她岔开了话题,“怎么样?怀孕可还辛苦?” 孟清雅带着她往宋进和凌羽那边走,边走边回道:“不辛苦,没什么感觉,我婆婆说月份还小,过阵子肚子大了,那就难受了。” 孟清雅说完又非常八卦的凑近姜烟问她,“你方才与凌将军?” 姜烟否认,“我与凌将军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 “还没什么?”孟清雅拍了她一下,“凌将军可是京中贵女中意的对象,家中简单,嫁过去了便是当家主母,不用受婆婆的规矩。” “再说,凌将军长的也好,那一身腱子肉,啧啧。” 姜烟斜眼瞧她,“快擦擦口水,流出来了。” 孟清雅当真擦了擦嘴角,什么都没有才发觉上当,“姜烟,你诓我!” 姜烟凑近她问:“怎么,宋将军还不够?” 孟清雅气的又轻拍她一下,两人说闹着到了宋进与凌羽跟前,凌羽看了眼姜烟说道:“走吧,我们去前面凉亭喝茶。” 于是四人便往湖边凉亭走去,趁着还没人占领了湖边的水榭凉亭。 微风拂面,水面漾起水纹,因着四人已经占领,也无人再来,倒是清静许多。 四人相对而坐,饮茶谈天,好不快活。 不知不觉,姜烟也好似忘记了那些烦心的事,时而说些自己的见闻,又时而跟着一起笑。 见她心情愉悦不似之前,凌羽也跟着舒心愉悦,时不时的看她,但姜烟恍若未闻,只管当他同旁人一样,并不特殊以待。 不远处昭容公主看着相谈甚欢的四人,也会心一笑,问道:“凌羽配得上她,只是皇兄大抵是不肯的。” 一旁知晓内情的姜承回道:“公主忧心,此事还尚早。” 昭容公主睨了他一眼,道:“她还早,你这个做大哥的准备何时啊?” 姜承不说话,不是他不肯,是杜苏叶不肯。 见他如此,昭容公主无奈摇了摇头,“走吧。” 日暮西山,宴会也渐渐歇了,孟清雅因为有了身孕,很早就被宋进拎回了家,姜烟又与凌羽坐了一会,直到杜苏叶催促才与凌羽告别,起身回府。 回去时,姜烟看出姜承有话对杜苏叶说,便自觉独自乘坐马车回去,姜承又担心她一人,姜烟一指身后道:“公主派这么多人跟着我,能出什么事儿,我自己回去就行。” 姜承也不再多说,“好,路上小心。” 姜烟笑他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马车内,姜烟一人独自靠坐着,方才的热闹褪去,一个人时那些烦心事又上心头。 她闭眼养神,忽然马车咯噔了一下,她闭着眼也不想睁开不想去问,但她察觉到不对,马车里莫名多了一道气息,虽然轻微但她能感觉到。 姜烟警惕着睁开眼睛,果然见车内坐着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姜烟浑身紧绷警惕的盯着他,这么多人他是怎么进来的?! 姜烟这时细看才发现,他正是替他赶车的车夫,然而他一开口又是好久没听到的熟悉声音,“好久不见。” 说着手伸向面部下颌处,一点一点撕开面具。 姜烟看着他的面目逐渐熟悉,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几分惊喜几分不可置信,眼眶也莫名红了。 兰瑾看着眼前的人小鹿一般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眶一圈都红了,几分委屈几分欢喜又有几分小心翼翼。 他突然伸手抱住她,熟悉的温暖柔软在怀里,连日连夜赶路的疲惫也一扫而光,“烟烟,我来了。” 姜烟感受到硬朗的胸膛和体温,也伸手回抱住他,心一下子被填满,充实又踏实,连日来的失落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你怎么过来了?”姜烟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的问道。 兰瑾扶住她的两臂,手下瘦弱可摸见骨,他细细的端详着她,几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但脸色还好,依旧白里透着红。 “我听说你病了,病的莫名其妙好不了。”兰瑾放低了声音说道,往日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带了些蛊惑人心的错觉。 姜烟眨了眨眼瞧着他,虽然可见整理过自己,但眸子底下的血丝昭示着他匆匆赶路而来的劳累困顿。 “我把兰若带来了。”兰瑾又说道。 姜烟越过他看马车外,“在外面?” 兰瑾摇头,目光却仍然锁在她脸上,“没有,他骑马慢,过两日才能到。” 姜烟浅浅一笑,伸手抓住他的手,手掌的茧似乎又厚了一些,质感更加粗粝,“我已经好了,病的莫名其妙,好的也莫名其妙。” 兰瑾握住她轻轻抚着他手心的手指,她的肌肤娇嫩,他不敢用力,好像用力就要捏断似的。 “你就这么来没关系吗?”姜烟问道。 兰瑾深邃的眸子瞧着她,薄唇轻启,说出的话让人一惊,“有关系。” 姜烟抽出手,责问道:“那你来干什么?” 兰瑾重新去抓她的手,却被她躲开,干脆掰过她的脸让她直视着他,“你更重要。” 第406章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任性啊!”姜烟去掰他的手,又准备探出马车吩咐掉头,结果刚起身又被他按下。 “兰蓝在军中坐镇,军队已经在西京城外了,现在就等时机,西京城门打开我们就入京。”兰瑾认真说道。 姜烟瞪大了眼睛瞧着他,“已经在西京城外了?” “嗯”兰瑾轻笑一声,“你应该马上会收到信报了。” 姜烟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你这两个月怎么不给我写信?” 兰瑾拿起她的手正面反面看了看,奇怪道:“这手也没受伤,怎么不写信给我?” 姜烟没忍住笑了出来,旋即又解释道:“之前太后病了,我和公主一道入宫侍疾,在宫里不方便,后来太后薨逝,我又去送葬,送葬回来就病了。” 兰瑾满眼心疼,他没有怪她,她却认真的解释其中的缘由。 “那你呢,因为什么?”姜烟追问道。 “我与你约定春日相见,是我失言了。” 兰瑾回想起这两个月,何其艰难才能兵临西京城下,他每日都在察看部署,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有时提笔,又不想让她担心,干脆揉碎了纸张,等着入京之后再来接她。 后来知道她突如其来的病倒,他便坐不住,尽管来回时日很多,他也要来看她一眼,确保她平安无事。 “可是你还是来见我了。”姜烟宽慰他。 兰瑾“嗯”了一声,“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马车驶了许久还未到姜府,姜烟挑开车帘向外瞧,只见又是公主府前的路,她知晓马车是在绕路,但天色将黑,她也该回去了。 “你住哪?”姜烟关心道。 兰瑾靠近她,声音里好似有了几分委屈,“我势不如前,如今要谷主大人安排了。” 姜烟拍了拍胸脯,“好说,你就住天香阁吧,我让人跟澜先生说一声。”说着她就去吩咐绿云。 马车转向先路过天香阁,天色将暗未暗,无人察觉到郡主的马车里是否有人出入。 然后姜烟再回姜府,一切如常。 晚膳的时候,姜烟又被昭容公主喊去前院,这次桌上只有她的父亲姜见渊以及昭容公主。姜烟直觉两人有话要说,乖乖坐下等着两人开口。 姜见渊与昭容互相看看,眼神互相推脱,最后还是昭容公主开口道:“长宁,你觉得凌羽凌将军如何?” 姜烟想了想认真说道:“凌将军,他人不错,又得器重,想必以后官运亨通。” 昭容公主点了点头,“你说的是。” “但我和他不可能。”姜烟又立马追了一句。 姜见渊和昭容都看向她,姜见渊说道:“你对他有好感,为何不可能?” 姜烟看了一眼昭容公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爹爹,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看不清呢?” “皇上怎么能让我嫁给他?这不是我们姜家独大了?”姜烟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两人。 姜见渊脸色微讪,“你说的对,可是,万事都不一定。” 姜烟不解,“怎么不一定了?太子需要我来巩固他的军权了?” 昭容公主轻斥,“长宁!” 姜烟立马闭了嘴,她说的是实话,但公主训斥她,她还是低下了头。 昭容又觉得自己说的重了,她一向是头脑清醒的,说的也是实话,但她若是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昭容放缓了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无意,只是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要说出来。” 姜烟乖乖认错,“是,长宁知道错了。” “母亲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们会想办法,我和你父亲心疼你,希望你过的好。”昭容温柔的说道。 姜烟轻轻笑了笑,抬起头说:“长宁都知道的,只是我对凌将军,并没有那种感觉,不劳公主和父亲操心。” “长宁已经嫁过人,我们姜家又特殊一些,我的婚事也非同小可,长宁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有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姜烟说这话时有些心虚,但她继续说道:“况且还有大哥二哥和小弟,还有个太子妃姐姐,也没人能欺负的了我。” 昭容心知她说的是实话,她想为她争取,可若是她无意,她也不会强迫她。 “好,若是有中意的,一定要告诉我们。”昭容公主瞧着她比从前瘦削了不少的身子,吩咐厨房将补汤端上来。 姜烟不忍心拂了他们的心意,满满一碗的人参鸡汤硬生生的喝了一大半,最后扶着肚子在绿云的搀扶下回了繁芜院。 昭容公主看着她走远,想想还是不放心,连夜将姜承叫了过来。 姜承不明所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只见昭容公主满面愁绪,与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最后姜承抓住了重点。 要好好做生意,做大做强,做姜烟的靠山。 姜承虽然一直在努力做生意,也一直都关照姜烟,但突然被公主嘱咐,心下好奇,问道:“公主,可是出了什么事?” 昭容公主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姜家的情势如此,你妹妹又嫁过一次人,往后再婚配也非易事。” 姜承明白了,这是怕姜烟嫁不出去,以后受欺负。 姜承虽然知晓一些内情,但心底也还是感激这个妹妹,心疼这个妹妹的,若是她以后一直待在姜家,他自然会一直关照她,不让人欺负了她。 得了姜承的承诺,昭容放心一半,又拎起了睡的正香的姜延,耳提面命的告诉他以后要尊重保护姐姐。 姜延还小,听的懵懵懂懂,昭容又解释给他听,姜延终于听懂了点点头,保证好好念书好好吃饭,长大保护姐姐。 昭容公主这才放他去睡觉,自己也十分满意的回了院子。 姜烟当然不知晓这些,她回到繁芜院,早早地洗漱躺在了床上,又因为实在撑的慌,她起身打开窗户。 月光毫无顾忌的泄进来,落在她身后的地板上,窗外的景致落入她的眼帘,连同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 兰瑾回过身,月光铺洒在他身后,“还没睡?在等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姜烟微笑着说道。 第407章 是小世子 翌日清晨,姜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睁开眼自己竟然睡在床的最里面!她分明记得自己是睡在外侧的。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身旁只剩下凌乱的被子,连带一点余温都没有了,她睡的太沉,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 昨日她估计他会来,而他也真的来了,她以为他有话跟她说,但他却只是表明天香阁的床不舒服,他睡不着。 然后霸占了她半边床铺,姜烟也以为两人久别重逢正是温馨时刻,但他躺下后,不消片刻就睡着了。 姜烟觉得无趣,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外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姜烟唤道:“绿云。” 绿云扬着笑脸进屋,“小姐,你醒啦!”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热闹?”姜烟边穿鞋边问道。 绿云拿着衣裳上前道:“前面管家说,二少爷来信要回来了。” “姜宥要回来了?”姜烟脑子里闪过姜宥一家三口的画面,他不是在军中,怎么就能回来了? 绿云又说道:“信上说,二少爷已经是左锋什么的,和楚将军一同回来述职的,今早老爷看了信,心情十分好,早饭都多吃了两碗。” 姜烟穿好了衣裳,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绿云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不止老爷,连老夫人今日都难得去了趟前头,问这事是不是真的。 姜烟起初听着也觉得开心,姜宥比她离家还早,老婆孩子都有了,一封家书都不给家里,唯二两个知晓内情的人还都守口如瓶。 但她听着听着又觉得哪里不对,述职是正常流程,但怎么在年中回来?况且说年中还未真正到呢。 “有说什么时候到吗?”姜烟忍不住问道。 绿云想了想,说道:“好像过几日就到了。” 姜烟“嗯”了一声,等绿云梳妆好,又吃过早饭,便准备去天香阁。 然而她还没出院门,昭容公主身边的银杏又来了。 “姑姑?可是有什么事吗?”姜烟问道。 银杏神色焦急,连忙道:“今早东宫来了信,说太子妃不舒服,公主让奴婢来喊郡主,一起去东宫探望太子妃。” 姜烟想也没想应下来,“好,待我准备一下就好。” 说着她拉着绿云到屏风后,仔细吩咐她去天香阁代为传话。然后又重新换装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便跟着银杏去了前院。 姜烟有好久没有见太子妃姜雪了,太后薨逝丧礼她也没能去,公主举办赏花宴她也没来。姜烟算了算日子,道:“太子妃这是要生了?” 昭容公主点了点头,“太医说就在这段时日了。” 姜烟心里隐隐不安,她总觉得很多事情都凑到了一起,十分巧合,也不知是人为还是天意。 到了东宫,太子宗稷等在门口,见她们两到了,上前道:“姑姑,长宁。” 姜烟在昭容公主身后默默的行礼,宗稷忙道免礼。 昭容公主则摆了摆手,问道:“太子妃如何?” “今日见了血,太医说随时会发动。”宗稷边说边领着他们往里走。 到了内殿,姜烟一眼就见到来回走动的姜雪,许久不见,她身材圆润不少,肚子更是圆滚滚的挺在身前。 “公主,烟儿,你们来了。”她承受着痛苦,还勉强扯出一个笑来面对她们。 姜烟上前扶住她,感受到她把一半的力都施在自己身上,忙直起身子让她靠着,关切道:“怎么样?肚子痛吗?” 姜雪点了点头,“嗯,怕是今日要生。” “要不要坐一会儿?”姜烟指着椅子道。 姜雪挤出一个笑,“没事,我这是第二个了,多走走生的快一些。” 昭容公主也上前打量了一下她的肚子,柔声道:“别怕,我们都在。” 姜雪额上沁出了汗,忽然呼吸急促起来,站住不动。 姜烟吓的也不敢动,一会儿姜雪深深吐了一口气,“扶我去产房。” 姜烟忙应下,扶着她往产房走,昭容公主和太子也在一旁,一瞬间几乎东宫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 太医随时候着,产婆也在,侍女们烧热水准备剪子白布等,产房里也烧起了地龙。 产房前,姜雪推开姜烟,“烟儿,你别进去了。” 姜烟不肯,但被昭容公主拉住,她也只能应下来,“好吧。” 他们都等在产房门口,没多久产房里就传出姜雪痛苦的叫喊声,听的门外的人都觉得瘆得慌。 昭容公主瞥了眼姜烟,见她面色苍白,略微靠近她道:“别怕,生孩子都要经历这一遭。” 姜烟僵硬着点了点头。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殿外太监高唱,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太子妃如何?”皇上的声音低沉沙哑,姜烟听着略觉陌生,悄悄抬眼看皇上,心里又是一惊。 皇上两颊消瘦,面上隐隐泛着青黑色,倒是一旁的皇后,脸色比之前红润不少。 察觉到皇上看过来,姜烟连忙低下头,这时里面的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皇上不悦的皱了皱眉。 昭容公主请皇上去前殿等候,皇上从鼻子里发出“嗯”的声音,与皇后一道去了前殿。 皇上一走,姜烟悄悄凑近太子,小声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宗稷心里担忧着姜雪,回了句“吃药吃的。” 姜烟想到此前有消息说皇上在吃道士炼的药,也没有再问。 这时,一盆盆血水从产房里端出来,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院中,姜烟只觉得头皮发麻,撇过眼不再看。 这会儿产房里又没了声响,宗稷再也忍不住,趁着有一盆血水端出来时进了产房。 一众奴才连忙去拦,“殿下,殿下不可!” 宗稷怒吼一声,“滚开!” 产房的门开开关关,姜烟实在没有勇气进去,提着心等在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响亮的哭声终于传出来,众人惊呼,“生了!太子妃生了!” 前殿的皇上与皇后也闻声过来,产婆抱着孩子出来,跪在地上给皇上报喜,又将襁褓打开,给皇上看了一眼。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小世子。”产婆掐着笑脸说道。 第408章 我希望你能全身而退 “哈哈哈,好!好一个儿女双全!”皇上大笑着赞好,然而气息又跟不上,说完话直喘,只能用咳嗽来掩饰。 皇后看在眼里,目光似有鄙夷,但皇上转过来时又恢复了笑脸,“是啊,一女一子,凑了个好字。” “来人啊,将朕选给小世子的礼物带上来!”皇上一招手道。 姜烟趁着这个机会也凑上前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肉红色胖嘟嘟的脸,闭着眼睛却伸出小舌头舔啊舔。 有点丑又好像有点可爱。 姜烟端详了一会,听见昭容公主喊她的声音才回过神,问道:“公主?” 昭容公主说道:“去吧,去看看太子妃。” 产房污秽,男子不得进入,身份高贵之人也不会进入,但姜烟不同,她可以进去。 一进屋内,姜烟便感觉到一阵热浪伴随着血腥味袭来,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但屋里还烧地龙,窗户又都关着,闷的人差点喘不过气。 宗稷见姜烟进来,揉了揉姜雪的头发,让开床边的位置说道:“你们姐妹二人说说话。” 姜雪虚弱的点了点头,还不忘嘱咐他,“孩子该饿了,别忘了让奶娘过来。” 宗稷点点头,“不用你操心这些,好好养着。”说着又看了姜烟一眼,才走出产房。 姜烟走近床边,姜雪伸出手去牵她,姜烟把手递过去,正好在床边坐下,问道:“姐姐还好吗?” 姜雪额前的发湿了一片,她的声音也十分虚弱,她说:“我很好,倒是你,吓坏了吧?生孩子就是这样的。” 天已经热起来,屋子里还烧了地龙,但姜雪的手却是冰凉的,她捂了捂她的手道:“没有,只是很担心姐姐。” 姜雪望着她笑的温柔,偏这时,门外传来皇上的呵斥声,呵斥太子不像话,怎么能随便进产房? 太子道里面是自己的妻子还为自己生孩子,有什么不能进的?! 皇上却冷哼一声,直言东宫也太冷清,又逢太子妃生产,接下来该多选几个侧妃侍妾才是,太子不肯,直接拒绝,又道此生只要太子妃一人。 皇上骂了句“不知所谓,朕说了算”便拂袖而去,外面又安静下来。 姜烟微微蹙眉,转头去看姜雪的神情,只见她脸上似有为难尴尬之色,姜烟只好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姜雪察觉到她的意图,勉强笑了笑道:“既入皇宫,便有许多身不由己。” “男子不能进入产房,是因为产房污秽,也因为生产时的姿态不雅,扫人兴致。”姜雪叹了口气,“太子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姜烟也“嗯”了一声,“是,太子专一为姐姐一人,已是难得。” 姜雪再抬眼时眼中含了泪,“他是太子时还能保持初心,只有我一人,可他以后会是皇上,到时又怎么堵的了悠悠众口。” 姜雪刚生产完,心思十分敏感,但姜烟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实话,眼下她只能劝着,“姐姐,千万别哭,坐月子哭对眼睛不好。” 姜雪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哭意,“是,我不能哭。” “吱呀”门又被推开,昭容公主走了进来,她见两人面色都不好,安慰道:“两人这是怎么了?” 姜烟看看姜雪并不说话,姜雪也低下了头,“母亲,我没事。” 昭容公主意识到是方才皇上说的话让两人听见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皇上皇后已经走远,她关上门走上前。 先是仔细查看了姜雪的面色,她面上泛着潮红,眼神略显落寞,于是劝慰道:“你已经有了一女一子,又是皇长子,未来你会是皇后,你也有了太子傍身,三宫六院不用太在意。” “雪儿,你嫁的是皇家,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家。”昭容公主看着她说道,“你该有心理准备。” 姜雪闻言点了点头,“雪儿知道了,谢母亲教诲。” 旋即两人又说起小世子,方才小世子被送到奶娘身边喝奶,眼睛都睁开了,公主笑着说道:“瞧着像你,漂亮。” 姜雪也好像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是吗,方才生下来还闭着眼睛,我都没看到。” 昭容公主和姜雪聊着关于小世子的话题,姜烟却沉浸在刚刚公主说的劝慰姜雪的两句话里。 “你家的是皇家,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家。” “未来你会是皇后,你也有了太子傍身,三宫六院不用太在意。” “你该有心理准备。” 这话是对姜雪说的,可砸在姜烟的心里如同巨石一般,掀起惊涛骇浪。 姜雪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呢? 兰瑾未来会是大夏的皇上,他若是遵守承诺,她也会是皇后,然后呢?三宫六院不用在意,需要生一个太子来傍身? 闷热的喘不过气的产房,姜烟却觉得如坠冰窖。 她不禁自问,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与其他女人一同分享丈夫,要生儿子来巩固地位,连生孩子这样的生死时刻,他也不能陪在身边,因为污秽,因为姿势不雅,会让人失去兴致。 姜烟脸色苍白的坐在一旁,一语不发,新生的喜悦也与她无关。 一直到给姜雪按揉肚子的嬷嬷前来,昭容公主才带着姜烟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姜烟也沉默的坐着,昭容公主见她兴致不高,以为是姜雪生孩子吓着她了,于是安慰她道:“女子嫁人必定都要经历这一遭。” 姜烟望向她,眼里的倔强溢出来,“不嫁人就不会了。” 话刚出口她又觉得心虚,从前她也这么说,只是她不想嫁旁人而已。 昭容公主笑了笑,“是,你已经有了兵权傍身,日后有机会,母亲帮你去要一个郡主府。” 姜烟不敢相信的看着公主,这是前不久还想帮她相亲的公主吗? 昭容公主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不是我非要你嫁人,只是担心你日后年纪大了,又受人忌惮,日子不好过。” “况且,太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昭容公主目光担忧,“我希望你能全身而退。” 姜烟忽然也笑了笑,“公主待长宁的心,长宁一直都知道,长宁也会尽全力保全自己的。” 昭容见她能理解,也会心一笑。 第409章 你早看见了 回到繁芜院,绿云已经在院中等她,见她回来,忙上前将话转告给她,“兰大夫到了,小姐可要去天香阁?” 姜烟摇摇头,“下午再说吧。” 绿云疑惑,分明早上还想着赶去天香阁,怎么去了一趟东宫回来就再说了呢。 但她也不敢多问,传了午膳到院子里,伺候着姜烟吃完,又见她懒懒的躺在贵妃榻上,忍不住说道:“小姐可是困了?要不去床上睡?” 姜烟想了想也好,早上的冲击太大,她这会儿没什么力气,也不想见兰瑾,干脆就去床上躺着。 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再睁眼时有种不知天地日月为何的错觉,光影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带着一层昏黄的暖光。 好像已经到了傍晚。 姜烟坐在床上喊人,“绿云” 帷幔之后的书案上,一个男人起身询问道:“要喝水?” 姜烟恍然回神,慢慢的“嗯”了一声,然后就见一道身影走近,倒了茶水,修长的手指掀开帷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兰瑾走近她,想递到她嘴边却被她直接接过一口气喝光,他见她脸色一般,以为她又不舒服,关心问道:“又不舒服了?” 姜烟摇摇头,目光缓缓转到他的脸上,深邃的目光透出的焦急和关切不是假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不热,哪里不舒服?”他冷峻的面容沾染上了一丝温柔,所有的冷也都化作了柔,姜烟笑了笑,“我没事。” 兰瑾在她身边坐下,她这个样子可不是没事的样子。 姜烟手中握着杯子,轻轻的转了转,她并不看他,声音也很轻,像是解释又像只是与他聊天,“我姐姐今日早晨生了小世子。” 兰瑾“嗯”了一声,当即猜到了她这样的原因,“吓着了?” 姜烟瞧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道:“也不是吓着了,只是突然好像”她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 “好像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姜烟面对着他,突然脸色郑重起来,说道:“你注定会是大夏的皇上,那我呢?” “你是我唯一的皇后。”兰瑾也认真且郑重的面对着她说道。 姜烟摇了摇头,“我知道,皇后当然是唯一的,可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姜烟说着声音也越来越小。 兰瑾觉得她的脑回路清奇,没忍住笑了笑,见她看过来,忙又正了神色,“不会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当我是什么?种猪么?” 姜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别担心,这些都不会有的。”兰瑾抱住她说道。 姜烟呼吸之间都是他的气息,淡淡的乌木香气,让人觉得心安,于是她应了一声“好”。 见她应下来,兰瑾才继续说道:“兰若已经到天香阁,让他帮你看看?” 姜烟又点点头闷声闷气的道了声“嗯”,她也很想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病是为何。 两人在天色将黑时分趁着无人发现赶到天香阁,天香阁内还是人声鼎沸,十分热闹,不时有叫好声从前面大堂传来。 姜烟有些好奇,澜光解释道:“今日请了做戏娘子来唱戏,这是在热场呢。” 姜烟笑了笑,“唱的什么戏啊,这么热闹。” 澜光犹豫了一下,神色不自然的说道:“三娘怒打虎。” 结果姜烟愣了一下,“这又是什么戏,还没听过。” “主子去前头听听?”澜光看了一眼兰瑾,邀请她道。 姜烟摇头,“不了,先办正事吧。” 兰若已经等在二楼,他是今早到的,虽然比兰瑾慢了一天,但也在路上跑死了几匹马,下巴上胡子青茬都长了出来。 姜烟一见到兰若就笑了笑道:“兰大夫更有韵味了。” 兰若知道她是在笑他的胡子,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兰瑾,倒是收拾的齐整,还是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儿,顿时心里就不平衡了。 “不是早上到的,怎么也不收拾一下自己。”兰瑾揶揄道。 兰若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指着床控诉道:“我要睡觉啊!我几天没合眼了!为了来救你!”他又对着姜烟做出不满的样子。 姜烟给他顺毛,“好,知道兰大夫最辛苦了,那麻烦兰大夫替我看看吧。” 说着姜烟就在圆桌旁坐下,伸出手露出一段皓腕,兰瑾也在一旁坐下,目光不自觉的看着她的手腕。 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雪白,经络亦是纵横十分显眼,无端给人一种柔弱想要欺负的感觉。 兰若叹了一口气,只能认命的拿过药箱,开始替她诊脉。 “你这脉,没问题啊。”兰若诊脉许久得出结论,“或许只是受风受凉了而已,我给你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喝两天。” 既然身体没问题,他们也都放心下来,姜烟点点头收回手,“好,多谢。” 兰若展开纸张准备写方子,姜烟本来在看着,兰瑾忽然握住她的手道:“既然如此,要不要去大堂看戏?” 姜烟眼睛一亮,“好!”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起身,姜烟嘴里念着,“大堂太招摇了,去二楼吧,也能看见大堂的戏。” “好,都依你。”兰瑾应道。 只有兰若还在默默的写方,闻言抬头道:“哎!我也去,等我一起啊!” 姜烟和兰瑾才不理他,全当没有听见,还在说着要让人上些小食打发时间,兰瑾却说直接上菜,正好晚饭也没吃。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出了包厢,往另一边走去。 她这个天香阁后来又改装过一次,原本表面上只是茶馆,后来又时常请些说书先生或是乐娘子来弹奏。 发现这种情况更能获取信息,买消息的人也更放心,澜光就时常请人来,有些干脆和天香阁签了长契,只在天香阁表演。 天香阁早已不是最初的天香阁了。 姜烟和兰瑾来到二楼最里的包厢,这个包厢隐秘又能看清楼下大堂,两人刚坐下,兰瑾便喊她,“要不要喝茶?” 姜烟哪还顾得上喝茶啊,一眼看向大堂的舞台,却愣在了当初,僵硬的转过头问他,“你早看见了?” 第410章 要不要掌灯 兰瑾眼角含笑,解释道:“只比你早一刻。” 姜烟“啧”了一声,又看向台上,只见唤作三娘的女子上身只穿了件肚兜,后背几乎全露着,她正在打虎,打的是男子扮的虎。 也是上半身赤裸,只在腰间围了一块虎皮,一边躲一边求饶,“三娘饶命。” 可三娘纤细的身子哪能打得过他,只是“虎”在逗她玩罢了。 姜烟这时才反应过来,方才澜光那不自然的神色是为何了,她抱怨道:“天香阁怎么排这个戏?我这茶馆还是不是茶馆了。” 兰瑾笑着给她倒了杯茶,示意她看下面,说道:“你看下面这些人,可有衣着朴素的?” 姜烟看下去,果然底下这些人非富即贵,又听兰瑾继续说道:“今日白天我在,排的可不是这出戏。” 姜烟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这戏天黑才排?” 兰瑾端着茶杯点了点头,“天香阁隔音好的名头也打出去了,晚上里面这么热闹,外面却听不见分毫。” 姜烟这才再一次打量包厢,发现白日里用来透光的窗户被一层黑布给包上了,里面还隔着什么东西,想必是隔音的材料。 “这在京城也难有对手。”兰瑾笑着说道。 姜烟自从回京,确实很少在夜间来到天香阁,即便白天过来,也是直接来处理事务,并不关心底下在说什么书。 “还想看吗?”兰瑾突然问道。 姜烟愣了一下,见他目不斜视只看着自己,下意识的看向台上,结果瞬间红了脸,三娘本来在打虎,打着打着变成了嬉笑玩耍。 三娘下面穿的是宽大的裙子,但裙子两边又开出极大的缝,两条白腿来回晃荡着,有时露出正面,胸前也隐隐跳动。 犹抱琵琶半遮面,这一遮一掩的才是最佳风情。 若是姜烟一人,她可能就看下去了,但身旁还有兰瑾,便有种诡异的感觉,她连连摇头,“不看了,回去吧。” “饭也不吃了?”她微微红着脸,兰瑾打趣她。 “不吃了!”姜烟站起来走出两步,发现兰瑾并未跟上,回头道:“走不走?!” 兰瑾失笑跟上,“走。” 从天香阁出来,天色已黑,街灯照亮了道路,路上的商贩还在卖力的吆喝着。 “不坐马车了,我们走回去吧?”姜烟看着路边的面具心血来潮的说道。 兰瑾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好,听你的。” 姜烟小跑到摊前买了两个面具,又小跑回来递给兰瑾一个,“呐,戴上,这样你我就不会暴露了。” 嫩白的小手捏着一个极其普通的面具,甚至做工有些粗糙,他也不在意,接过戴上,又帮她也戴上。 两人并排走在街上,时不时路过小摊贩停下来看一看,又往前继续走,有时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就买下来带回去。 姜烟正蹲在一个小摊前,这是个银饰摊,银匠正哼哧哼哧的打着银,他一边打银一边招呼道:“姑娘随便看。” 姜烟拿起一个小巧可爱的银锁放在手里看,兰瑾在她身边蹲下,“喜欢就买下来。” 姜烟点点头,往他那边凑了凑,“你看,是不是很精致可爱?” 兰瑾多看了两眼,发现她手上这个银锁虽然不大,但是确实比摊上其他的银饰更精致一些,“嗯,很可爱。” 姜烟握在手里很喜欢,又去看旁的银锁,但都不如这个精致,她问道:“老板,还有没有,只有一个吗?” 银匠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银锁道:“没有了,这是我师父做的,只有一个。” 姜烟觉得有些惋惜,“我还想着买给我新出生的小侄子,但是有两个的话,也不能忘了小侄女。” 兰瑾掏出来钱递给银匠,“不用找了。”又对姜烟说道:“先买回去,再找工匠照着它打两个金的。” 姜烟觉得有道理,就将银锁递给他,“你说的对,那交给你了。” 兰瑾接过小心的放进怀里,“嗯,交给我。”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靠近姜府时,路上行人渐少,一直到姜府后门,姜烟将面具拿下来,缓缓说道:“我到了。” 兰瑾也脱下面具,面上带着笑,却是一脸有话要说的模样。 姜烟静静的等着他说话,两人相对站了一会,兰瑾道:“我送你进去。” 姜烟轻笑一声,假装不乐意的说道:“不是又要睡我的床吧?” 兰瑾忽然揽过她的腰带着她直接翻墙进入,从屋顶一路飞跃,直接在繁芜院院中落地。 姜烟抱着他的腰落地才缓过来,“你怎么不说一声,吓我一跳。” 兰瑾淡笑,揽着她进屋,屋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让人的眼睛的不能立即适应,姜烟站在原地,听着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等她终于适应屋内,回头要说话时,忽然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但只是轻轻的触碰,浅尝辄止而已。 “我今晚要走了,等我到西京,便要入城了。”兰瑾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淌过,也是意料之中,姜烟并没有觉得惊讶。 “我知道,今晚就走吗?”姜烟也放轻了声音,好似声音一响,便会破坏现在的这份宁静。 “是,兰若会留在这里,有什么事就找他。”他的嗓音好像与月色相融,姜烟抬起头,他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只有气息将她包围。 姜烟抿了抿唇,又垂首,双手交叠绞着手指,“路上小心。” 对面没有声音,姜烟等了一会又抬头,目光相触时,心念一动,隐隐有种引力吸引着她上前抱住他。 姜烟踮着脚去亲吻他,唇齿相碰就在一瞬间,所有的顾虑都被她抛在了脑后,管他以后怎么样呢,她只想要现在。 衣衫单薄遮不住上升的体温,可好像还是不够,要靠的更近,贴的更近才能满足,可明明两人已经很近,还要怎么在靠近一点呢? “要不要掌灯?” 两人松开的间隙兰瑾问道。 姜烟的手扯到到腰间的腰带,干脆利落道:“不要!” 第411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 屋内只有月光照亮些许,姜烟扯落了腰带,兰瑾的衣裳松松垮垮,领口敞开,露出线条感十足的锁骨。 小麦色的肌肤下,是想要喷薄而出的发达肌肉,姜烟捏了捏,是硬而有弹性的手感。 “就这样”姜烟制止住他想要往下的手,眉眼带笑,隐隐含着媚态,勾的他呼吸急促,手下的动作也加快了。 “你有没有听过,犹抱琵琶半遮面?”姜烟抓住他滚烫的手说道。 兰瑾笑了,明白她的意思,手下的动作收了一半,衣裳还草草的挂在肩膀上。 姜烟的肌肤白皙又细嫩,好似与月光交相辉映,如月下美人纯真又自由,仅仅是绽开一瞬间,却让人流连忘返。 姜烟感受着身体带给她的感受,脑海中空白一片,偏这时候他用力,还在唤醒她的记忆,“犹抱琵琶半遮面,下一句是什么?” 姜烟睫毛轻颤,回道:“下一句...不如...上一句。” “是什么?”他的声音不复清冷,而是带着一点压抑的沙哑问她。 “千呼...万唤...始出来。” “好诗”兰瑾哑着声音道,“那么下一句呢,到底是什么?” 姜烟关于“琵琶行”的记忆过于深刻,他问,她便答,记忆深处的内容被挖出来,她的声音柔的像水,充斥着这个空间,也包裹着两人。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六月初的夜晚好像已经带上了夏天的热浪,兰瑾额上滴下汗,姜烟鼻尖上也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轻拢...慢捻...抹...复挑” ...... “嘈嘈切切...错杂弹” “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一曲琵琶,别有风情。”兰瑾在空隙赞了一句,“继续背,我想听。” “银瓶乍...破水...浆迸” “铁骑突出...刀...枪鸣” ......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姜烟背完一段,大口喘着气,说道:“琵琶曲到这里就结束了。” “再往后是这琵琶女的身世遭遇”姜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嘴角浅笑,手还捏着她的手腕,轻轻的摩挲。 姜烟有些痒,又累的不想动,抬脚踢了踢他,“痒!” 他便改为握住她的手,侧过身目光幽黑的注视着她,“方才的诗,再背一遍,好不好?” 姜烟轻轻笑了笑,垂眸片刻又抬起,目光之中柔情似水,她点头,“好。” 烛火虽未亮,姜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夜明珠放在床头,透过床帐瞬间灯光也变的昏黄。 她能看清他的脸,他也能清晰的看见她的神色,两两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是今晚走,但兰瑾悄悄起身时,天边隐隐露出一段鱼肚白,已经快天亮了。 身边的人还睡的正香,他穿好衣裳又看她一眼,轻轻在她眼角落下一吻,而后便出了门,回去之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直到天完全大亮,兰瑾已经身在京城外的十里地,又等了片刻,终于京城的方向传来马蹄的声音。 来人穿着黑色罩袍,帽子遮住了脸,走到近前时才放下帽子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恭喜,得了小世子。”兰瑾笑道。 宗稷皮笑肉不笑,“如今你我的身份对立,你约我来,不怕我身后跟着军队?” “呵呵!”兰瑾也笑的意味深长,“我死了,你知道后果。” 宗稷没了耐心与他来回,直接道:“说吧,想做什么?借兵?” 兰瑾摇头,“不需要,他日你我在顶峰相见,我希望你成全我一件事。” 宗稷想了想道:“姜烟?” 兰瑾点头,“这次她会帮你,我希望到时你能帮她。” “我要明媒正娶你大周的公主。”兰瑾直视着宗稷,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宗稷几乎只是短暂的思考便应了下来,“没问题!一个公主,我还给的起,至于聘礼和嫁妆?” 兰瑾哈哈笑了两声,伸出手道:“请” 两人不要人跟着,并排往山上走,好似两个好兄弟互相作伴,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姜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酸疼的腰肢还在提醒她昨夜发生的一切,她扶着腰坐起来,屋内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他来过的痕迹。 但她低头穿鞋,脚踝上一圈淤青又再一次想起了昨夜,“衣冠禽兽啊”姜烟暗骂一声,唤道:“绿云。” 绿云端着盆进屋,一进来便是一张喜人的笑脸,“小姐,你醒啦!” 姜烟“嗯”了一声,“有什么好事?怎么这么开心?” 绿云说道:“二少爷到京城了,今早已经入宫,过一会就要回府了。” 姜烟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到了?那快帮我放水,我要沐浴。” 绿云看了一眼天,还是白天呢,就沐浴?不过她还是应下来,吩咐下去烧水棣通。 等姜烟收拾好自己,又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前头已经派人来催,说是二少爷携家眷到家了。 姜烟赶忙往前头去。姜府大门口不仅姜延姜承和杜苏叶在,连姜见渊昭容公主以及祖母都在,姜烟站到公主身边。 昭容公主看了她一眼,怪道:“没睡好?” 姜烟眼底一圈淡淡的乌青遮都遮不住,她点点头,“嗯,昨夜失眠了。” 昭容公主笑了笑,没再追着她问。 只听前去打探的小厮快步跑回来,“禀老爷公主,二少爷还有一个转弯就到了。” 众人翘首以盼,果然转弯处慢慢驶出一辆马车,随着车夫的一声“吁”,马车在姜府门前停下。 姜宥高大的身躯钻出马车,看了一眼众人,又立即回身去扶赵月如。 一家三口全部下了马车,姜宥与赵月如站在姜府门前,忽然相视一眼,齐齐跪了下来,姜宥道:“不孝子姜宥,见过爹爹和母亲,祖母。” 姜见渊瞬间湿了泪眶,这么多年毫无音信,如今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宥儿!”祖母忍不住哭出声,亲自上前扶起姜宥,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人,叹道:“你啊!” 第412章 楚将军他站队了 “祖母!是孙儿不孝,这是月如,这是书儿。”姜宥被姜王氏扶着起身,又对着姜王氏介绍身边的人。 “祖母”赵月如轻声唤道。 姜王氏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只管盯着她打量,赵月如面上有一丝尴尬,忙招呼书儿,“来,叫老祖宗。” “老祖宗”书儿奶声奶气的喊道。 姜王氏虽然有很多疑问,但还是应了下来。 昭容公主连忙打圆场道:“都回来了,就快进屋吧,进屋说。” 姜宥又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姜烟身上停留了一会,连连应下,“是,母亲。” 众人回到大厅,早有丫鬟准备好了茶水,但姜宥并未喝,而是再一次带着赵月如和书儿跪下。 “祖母,爹爹,母亲”姜宥说道,“我在外已经娶了赵月如为妻,也生下了我们的儿子,姜书。” 他拉过姜书教他道:“快,叫祖父和祖母。” 姜书怯怯的看着上首坐的两人,开口道:“祖父祖母。” 昭容公主瞧了一眼姜见渊,见他神色复杂,悄悄推了他一下,先应了下来,“哎”,姜见渊也只好应下来,“哎。” 但姜王氏却有不满,“宥儿,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况且你如今已经是左锋将军,就更不得草率。” 赵月如脸色微红,低着头不说话。 姜宥也面色不愉,他刚回来,就拿他的婚事说事,无端让人烦乱。 这时,姜烟站出来笑着说道:“祖母,您再认认,她是谁?” 姜王氏又打量了几眼,还是没想起来她是谁,姜烟回道:“这婚事是当年祖母您定下的,怎的如今又嫌弃上了?” 姜王氏终于有了一点印象,微微躬身问道:“你是...赵家的?” “是,祖母,我是赵月如。”赵月如感激的瞧了姜烟一眼。 只听姜烟继续说道:“祖母,二哥在外一路打拼,二嫂跟着也吃了不少苦,也没能给二嫂一个体面的婚礼,祖母您该补上才是。” 昭容公主帮腔道:“是啊,母亲,既然是您定下的,如今宥儿也回来了,也该体体面面的办一场。” 说完她又看着姜承道:“姜承也不小了,您也不能偏心呐,让人看笑话。” 姜王氏在昭容公主手上吃了不少亏,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只好转向一边不说话。 姜烟亲自扶起姜宥和赵月如,道:“二哥二嫂一路辛苦,公主已经给你们二人收拾好了院子,先去歇息吧。” “是啊,二弟,等你们休息好了,我们再说话。”姜承也笑着说道。 姜宥确实赶了路回来,又连着进宫,他看向姜见渊和公主,姜见渊点了点头,他才应下,“好,你二嫂给你带了礼物,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姜烟欢喜着应下来。 姜宥一家一走,姜承等人也准备下去,姜烟见友军都不在,也准备开溜,临出门前听见姜王氏的声音又响起,“宥儿如今是什么身份,那赵家的哪能配得上他!” “母亲!”姜见渊不耐烦的叫停。 姜烟连忙快步走出去,后面说了什么她也不清楚了。 她只想回去再睡一会儿,只是方才站那么一会儿,也觉得腰酸的慌。 到晚膳时,也不知公主和姜见渊用了什么法子,姜王氏不再冷脸,只是对赵月如也亲切不起来。 席间姜宥讲起当年从家出走之后的事,他出京之后就一路往北,也不知想去哪儿,就一路逛着逛着。 他本来就是世家子弟,平素用钱也不曾亏待,出去了也是大手大脚,后来在一处小镇上被偷了钱财。 这下他才慌了神,回去也没钱,继续在外也没钱,借着乞讨和干些零碎活才能吃到一口饭。 后来遇到征兵,他想也没想就去报名了,他用的倒是真名,但是那时他已经形如乞丐,又是从最底层小兵做起,谁也没想到他是当朝尚书之子。 后来就到边关,打了几场仗,立了些功,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位置。 姜见渊十分欣慰,他常觉得自己教育失败,反倒是子侄还算有成就,却不想他的儿子也不是草包,凭着自己也混到了左锋将军。 姜承又说到赵月如,从他还是最底层的小兵时就跟着他,后来也一直不离不弃,他们在边关上阳郡成的婚,是楚少将军亲自做了证婚人。 既然回到京城,他一定会补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赵月如听的脸色微红,姜见渊和公主也赞同,“既然回来了,该有的都要有,不能亏待了发妻。” 姜宥重重的点了点头。 晚膳之后,各自回院,连廊处姜宥叫住了姜烟。 姜烟回身道:“二哥?有什么事吗?” 姜宥四下看了看,指着湖边道:“去那边吧。” 姜烟“嗯”了一声,跟着姜宥来到湖边,月光在湖面上被风吹的稀碎,姜宥背对着她,说道:“烟儿,谢谢你。” 姜烟不明所以,以为是白天替他们解围,不在意的说道:“这有什么,她也是我二嫂啊。” 姜宥回身看着她道:“不是这个。” “当年大哥要分家,我们在湖边说的那番话,让我征兵时奋不顾身的去报名。”姜宥说道,“我和大哥不同,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适合什么。” “但是现在我找到了。”姜宥看着她,“多谢你。” 姜烟想起多年前的夜晚,他们兄妹四人在湖边谈天,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但姜宥却记在了心上,她心中感慨,低下头笑了笑道:“也多谢二哥,在上阳郡时帮了我。” 姜宥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看着姜烟道:“我与楚将军先行,名义上是回京述职,可实际上,边关的大军也动了。” “什么?”姜烟惊讶,“大军动了?要回京?” 姜宥点了点头,又道:“今日我入宫面圣,并未亲眼见到皇上,皇上是隔着幕帘与我们说话的。” 姜烟转了转眼珠,压低了声音说道:“皇上龙体欠安,楚将军他站队了?” 姜宥摇摇头,“其中内情我不清楚,但好像与兵权有关。” 第413章 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个帮手 姜烟微微蹙眉,与兵权有关,事关重大,她看了姜宥一眼,说道:“多谢二哥告知我,二哥既然回来,就不要想这些了,好好陪陪二嫂吧。” 姜宥笑了笑道:“这是自然。” 然而这时,银杏突然在连廊上看到二人,喊了声,“郡主,将军。” 姜烟听她语气不对,忙看向她问道:“银杏姑姑,发生了什么事?” 银杏满脸焦急,是少有的神色,她看了看两人,慌张道:“姜府被围了,公主让奴婢来寻郡主和将军。” “什么?!”姜烟和姜宥异口同声道。 两人跟着银杏又回到正厅,厅里姜见渊和昭容公主以及姜王氏都在,见姜烟和姜宥过来,姜见渊立马道:“姜宥,今日见圣上可有异样?” 姜宥摇了摇头,“并无,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见渊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大哥他们回去忘记带祖母准备的蒸糕了,就遣人去送,还没出大门就被拦下来了。” 姜宥神情肃穆,与姜烟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心里都在猜想,难道与楚将军手里的兵权有关? 昭容公主拍了拍姜见渊的背以示安慰,上前一步问道:“宥儿,你今日入宫,发生了什么事,你与我们详细说说。” 姜宥点点头,又将进宫的事情面圣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姜烟听的仔细,在听到楚少将军说“子承父业,定会好好辅佐太子”时,出声道:“等等,二哥,楚少将军说这句话的时候,皇上是什么反应?” 姜宥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摇摇头道:“隔着幕帘,我们也看不清楚,只是觉得皇上并没有很愉悦,反而有些不耐,后来皇上又问了几句就让我们出宫了。” 姜烟点点头,说出一种可能道:“皇上忌惮太子,说不定,楚将军的府邸也被围了。” “我要进宫面圣。”姜见渊沉着脸说道。 姜烟看向昭容公主,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听见姜见渊说进宫,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甚至鼓励他道:“能出府就去吧。” 姜见渊“啧”了一声,“怎么不能?我堂堂尚书,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昭容不理他,姜见渊哼了一声回房,姜宥见状连忙跟上,“爹,我也去。” 两个男人一走,姜王氏立马哎呦喂的哭起来,昭容公主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吩咐人送她回房,一时间厅里只剩下姜烟和昭容公主。 昭容看向姜烟问道:“长宁,你怎么看?” 姜烟隐隐有种直觉,但并不确定,她看向公主说道:“公主,或许,要变天了。” 昭容公主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太子妃生产那日,我就觉得皇上的状态不好,对太子的态度也十分微妙。”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姜烟有些忧心,她不清楚外界的情况如何,这让她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昭容公主带着赞赏的目光看向她,“嗯。” 两人坐了一会,丫鬟上了新煮的茶和糕点,姜烟却没什么兴致喝。 又过一会儿,姜见渊骂骂咧咧的回来了,身后姜宥也是板着一张脸, “回来了。”昭容公主喝了一口茶说道。 姜见渊还气不过,道:“你猜他们说什么?说圣上连饭菜都准备好了,不必大人出府!”姜见渊气呼呼的学着那人的语气。 昭容公主还坐得住,她说:“围府不是小事,老爷,你在任时发生过几次?” 姜见渊忽然脸色沉下来,围府这件事,至今也只有十一皇子反叛时发生过,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屋外的夜空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既然已成事实,我们也只能欣然接受。”昭容公主站起来,对姜烟和姜宥说道:“不早了,回去睡吧。” 姜宥还想再说什么,姜烟率先应下来,他也只能点头道;“是” 两人刚退出正厅,姜宥便迫不及待道:“此事定然与我回家有关,我一定要出去。” 他以为姜烟会拦他,没想到姜烟跟着点了点头,“好,二哥能出去的话,带我一个。” “烟儿你”姜宥看着她不解道。 姜烟的眸子晶亮,浅浅笑了笑,说道:“二哥,若是与你有关,那与我们姜家也脱不了干系。” “二哥且信我,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个帮手。”姜烟浅笑着看着他。 姜宥深深看了她两眼,道:“好” 此后几天,姜府仍旧被围的密不透风,每日三餐以及小食都有专人送进来,甚至比他们自己在家时吃的还要好。 除了人不能进出,他们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困难都一一满足。 姜见渊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倒是昭容公主还算淡定,每日带着姜延和姜书以及赵月如打发时间。 有时看着姜宥和姜烟饭点必到场也只是多看他们几眼,并不多说什么。 这一日午膳,姜宥和姜烟罕见的没有出现,姜见渊一时没见到他们还让人去传,昭容公主抱起姜书坐在她腿上,瞧了他一眼说道:“传什么传?不乐意过来吃就随他们,到时送院子里去。” 赵月如面上尴尬,有些紧张,她还不习惯撒谎,明明姜宥和姜烟今早已经找到机会出去了。 她是知晓内情的人,只能帮着他们打掩护,“是啊父亲,姜宥这几日陪着孩子估计也累了。” 尽管是拙劣的借口,昭容公主还是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姜见渊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这边姜烟和姜宥仔细观察了几日,终于摸清他们换班的时间,趁着青玉和白易等人在府外帮忙掩护,终于顺利出了府。 一出府,两人就直奔将军府,还未完全靠近将军府,便觉得此处人分外稀少,到了将军府外,果然也和姜府一样被围的密不透风,甚至人比姜府还多了一层。 “二哥,我们要想办法进去找楚将军。”姜烟看着将军门口的守卫士兵说道。 姜宥也盯着将军府门口,眉头皱起,“人太多了,且都是皇家内卫,不好进。” 第414章 毁在我手里了 就在这时,将军府门口突然停下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她看也不看就要往里冲。 马车上又立即下来一名男子,适时的拉住她,自己上前与守卫说话。 姜烟眯眼看了看,认出这是凌羽凌将军和他的妹妹凌玥。 奈何凌羽的面子也不行,守卫就是不肯放行,凌玥似乎抹了一把眼泪,想要硬闯,被凌羽拦住,劝了半天又上了马车。 凌羽则又与守卫说了什么,守卫还是摇头,凌羽站了一会也上马车,马车又停留一会也驶了出去。 不远处姜烟看着这一切,楚行是很关键的一步,她必须得见到他的面。 “等天黑我试试能不能进去。”姜宥说道。 姜烟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道:“也只能试试了。” 这时候,将军府门前又驶来一辆马车,这次下来的是一个身穿文官服饰的中年男子,他大步走进将军府,门口的守卫态度恭敬,没有拦他。 “那人是谁?”姜宥问道。 姜烟也不认得所有官员,她摇摇头,“不认识,看官服是文官,再等等看。” 两人又在隐蔽处躲了一会,终于见到那文官出了将军府,但同时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披着披风带着硕大帽子的高大男子。 高大男子左右都站着侍卫,侍卫将他紧紧夹住,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脚捆着铁链,走路姿势怪异,好似没什么力气。 “那是楚将军!”姜宥激动的探出身子。 姜烟拉住他,“你确定?” 姜宥点点头,“确定,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我确定那就是楚将军。” 姜烟当机立断,“走!我们跟上!” 马车往京郊大营的方向驶去,姜烟和姜宥坐着马车马车也跟在后面,行了一段路,姜烟意识到不妥,对姜宥说道:“二哥,你先跟着,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回来。” 姜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转瞬又问道:“那你呢?你去干什么?” 姜烟回道:“我去找人救楚将军。” 姜宥道:“好” 姜烟跳下马车,左右看了看,立即反方向走去,她边走边和青玉说道:“青玉,带上人,我们去京郊虎旗营。” 青玉跟在她身后应道:“是” 姜宥坐着马车一路继续跟着前车,出了京城,人烟稀少,为了避免暴露,他只得弃车步行,好在多年混迹行伍,跟上马车也不费力。 他一边观察着前方又一边偷偷留下指路痕迹,以免姜烟找不到方向。 然而前车不到京郊大营又转了方向,往不远处的山上走去,行至半路,马车也上不去,里面的人便下车步行。 这次他看的非常清晰,楚行手脚被绑着铁链,左右两个内卫武力高强,紧紧看住他,而那个文官则笑的一脸阴险狡诈。 他说道:“楚将军,本官劝你乖乖配合,不然你楚家满门荣耀可就毁于你手了。” 楚行狠狠呸了一声,“你做梦!” 文官脸上沾了唾沫,嫌弃的用手擦掉,眼神狠厉起来,他示意旁边的人,“把他的嘴堵了!” 这下楚行连话也说不出,只能任其摆布。 他们一行人走到山腰处,文官又再一次示意内卫给楚行解绑,但手脚的铁链解开,楚行仍旧无法动弹太多。 姜宥这才发觉,他们应该给楚行喂了软骨散一类的东西,怪不得他一走路就姿势怪异,甚至有一段路是两名内卫架着他行走。 姜宥捏紧了拳头,心中的愤怒快要忍不住,但他理智尚存,他仅仅一人,难敌那么多人,他要等姜烟搬救兵来。 只见内卫将楚行放在树下,文官上前蹲下,面对楚行又说了什么话,楚行瞪着他又要呸,文官适时的站起身,对那两名内卫说道:“动手吧。” 内卫手举大刀,对着楚行就要手起刀落,姜宥微微起身,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救人! “嗖!”一支箭破空而出,打落内卫手中的大刀,紧接着是数支箭齐发,两名内卫武功高强,护着文官往后退。 前方树林,一支队伍一点一点的出现,约有几百人,手持弓箭与长刀,对准文官一行人。 姜宥眼睛一亮。 “住手!自己人!”文官看见对面的人时大声喊道。 对面的箭也随之停下,士兵分开一条路,文官冷眼瞧着,只见姜烟缓缓从队伍后面走出来,她看着文官道:“大人,既是自己人,又何必对自己人动手?”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楚行,冷笑一声。 “长宁郡主?怎么是你?”文官不敢置信,他又看向她身后的将领,“任茂林?你听命于她?” 不过片刻他便明白过来了,这支队伍是昭容公主名下军队,如今是在长宁郡主手里了。 “大人?还打吗?”姜烟笑眯眯的问道。 他们人数众多,且周围不知还有多少人,文官见状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官告辞!”说着就要和内卫一起下山。 姜烟大声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别做不该做的事!” 文官下山的脚步丝毫不停留,他一走,姜宥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他出声道:“长宁,我在这里。” 姜烟看向他,笑了笑道:“二哥,还好赶上了。” 姜宥眼神复杂的点了点头,走到树下查看楚行,“楚将军,你没事吗?” 楚行摇了摇头,“这软骨散有些威力,我暂时还没力气。”他又看向姜烟,“长宁郡主,又见面了。” 姜烟蹲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一打开便有一股冲鼻的气味跑出来,她放到楚行鼻下让他闻了闻。 楚行被呛的直咳嗽,但浑身的力气在渐渐回笼。 “楚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姜宥又问道。 姜烟也跟着说道:“是啊将军,我们姜府也被围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行恢复了力气,他站起来,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看姜烟身后蓄势以待的队伍,缓缓说道:“楚家满门怕是要毁在我手里了。” 第415章 以不变应万变 “将军?”姜宥轻声开口喊他。 楚行回头看了看他,安慰道:“姜家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有没有事不是将军说了算的,将军还是与我们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姜烟突然开口道。 楚行哈哈笑了两声,“郡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出人意料。” 姜烟“嗯哼”一声,只听楚行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日面圣之后,皇上单独召我入宫,言语之意都是让我们楚家把兵权交出来。” “虎符原本不在我手里,但这次圣上突然召我们回京述职,我父亲察觉到有异,便让我把虎符带上。” “我听闻圣上的意思,是要让齐王领兵,这原本没什么,君符交于齐王便可,可皇上的意思,是将符也要交出来。” “之后我回府,当晚便发觉府邸被围。”楚行苦笑一声。 姜烟闻言想了想,问道:“楚将军没有答应?” 楚行瞧她一眼,“这次回来,我只带了君符,况且我楚家世代为将领兵,君符将符一起交出去,是将我楚家也一并交出去啊。” 姜烟又问道:“我听闻,边境大军在回京?” 楚行愣了一下,“回京?无诏怎可回京?郡主是哪里听说的消息?” 姜烟笑笑,“小道消息。” “那今日这出又是为何?皇上要楚将军死?”姜宥想到方才的事,出声问道。 楚行眸色暗下来,他道:“丁大人要我归顺齐王,我不肯,就被带到这里来。”楚行说着冷笑了一声。 姜烟终于理清思路,缓缓说道:“这就很清楚了,皇上要兵权,架空楚家父子以及亲信,是因为边境大军要归于齐王,要让齐王领兵征战大夏。” 楚行看向她,听她继续说道:“但楚少将军只交还了君符,将符仍然在楚家,皇上认为这是不敬,是楚家有私心,想要辅佐太子。” 姜宥也看向她,认真听她分析,“围府事小,若无明显过错,过几日估计就撤了,但齐王......” 姜烟轻声笑了笑,“齐王未必真心想要征战大夏,他要的是兵权,楚少将军不从,那便杀了就是,反而还能告一个私自离府离京,再引楚老将军携大军回京,君符在手,大军逼近京城,我们都是困兽。” 楚行看姜烟的目光中的赞赏越来越多,不得不承认,她分析的很透彻。 姜宥听的心惊,“齐王,他想做什么?” 楚行和姜烟齐齐看向姜宥,眼神不言而喻,姜宥慢慢反应过来,“难道齐王他想......”剩下的话姜宥不敢说,这话太过大逆不道。 “郡主,楚将军。”这时任茂林突然上前拱手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姜烟朝他点了点头,说道:“将军且等一等,我与楚将军还有一句话要说。” 姜宥也自觉跟着任茂林走开,只剩下楚行与姜烟时,楚行拱手道谢:“无论如何,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姜烟受他这一拜,然后认真问道:“楚将军,可愿意助我?” 楚行仅仅只思考一瞬便笑着应下来,“当年梅林一别,玥儿时常说起郡主,这么多年,郡主风姿依旧,郡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楚行甘愿听郡主差遣。” 姜烟也笑着道:“楚将军放心,楚家荣耀仍在,但也只是这一时,往后切忌功高震主。” “郡主说的是。”楚行说道。 “楚将军暂且不要回京了,等待来日,我会有信给将军。”姜烟看了眼等在不远处的姜宥和任茂林说道。 姜宥没有与姜烟一道回京,而是与楚行一起留在了京郊虎旗营。 原本姜宥担心姜烟一人回京有风险,要与她一起回去,但姜烟拒绝了,她知道,姜宥的机遇也在此。 姜烟一人坐马车回京,回京之后直奔天香阁,澜光已经在等她。 “主子没事吧?”澜光关心道。 姜烟淡淡一笑,“我没事,先生请进屋说。” 澜光应下来,一边往里走一边就与姜烟说起来道:“宫里的消息,边境军的军权已经到齐王手里。” 姜烟“嗯”了一声,“我刚从京郊回来,齐王想策反楚少将军不成,想要杀人灭口。” 澜光微叹了一口气,“周皇有意让齐王领兵,打下北辰,但齐王似乎...另有心思。”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屋,姜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摆放着茶具等物,她兴致缺缺,但还是准备煮茶。 澜光看出她没什么兴致,便拿过茶具道:“属下来吧。” “周皇的身体如何?”姜烟顺势给他,问道。 澜光回道:“我们的人看不到周皇的日常起居注,但就宫里的人观察而言,那丹药再吃下去怕是命不久矣。” “是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想完成未完的统一大业,齐王能满足他,他自然要把军权给齐王。”姜烟靠着椅背说道。 “可齐王想要那个位子,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离京。” 姜烟思忖了片刻,突然坐直身体,对澜光道:“先生,若你是齐王,会怎么做?” 澜光手下不停,说道:“若我是齐王,自然是要铲除最大的困难,太子。” 姜烟点点头,“是,只要没有太子,剩下的皇子不足为惧,如今看来太子危矣,只是我暂时想不到他会用什么方式来对付太子。” “以不变应万变。”澜光将茶杯递到她面前。 素来喜欢喝茶的姜烟此时看着清澈见底的茶汤却不想喝,她没有动,而是说道:“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澜光摇头,“太子闭门不出,暂时并无其他消息。” 姜烟算了算时间,现在正是姜雪坐月子的时间,齐王选在这个时候,也是牵扯了太子的精力。 姜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小心的放在桌上,“先生,我这几日会找机会进宫,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若有变故,还请先生将虎符交给楚少将军,他知道怎么做。” 澜光小心的收起,“主子万事小心。” 第416章 孤一直在等你 虽然姜府和将军府被围,但京中的局势并不紧张,人们还是一如既往,只是路过姜府和将军府都绕道而行罢了。 姜烟要混进宫也很容易,天香阁在宫里有内应,内应探亲出宫,姜烟再以内应的身份回宫。 只是她回宫时,却意外撞见一名眼熟的女子在宫门口闹着要进宫。 姜烟多看了两眼,终于想起来她竟然是安乐公主,是太子的亲妹妹! “让我进去!我要见父皇!”安乐拼命往里面冲,又被侍卫稳稳拦住,“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公主!让我进去!” 宫门口的侍卫怒瞪着她呵斥“大胆!还敢冒充公主!谁不知道安乐公主在法安寺!” 安乐不管不顾的要进去,侍卫怒极,竟将她推倒作势要打,姜烟连忙上前拦住他,“侍卫大哥,别跟她一般计较,她脑子不好。” 姜烟又悄悄塞了点银钱过去,侍卫这才“哼”了一声放过她。 姜烟拉着安乐走到一旁问道:“安乐!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乐公主哪里受过这种罪,气的眼泪直落下来,她看了一会姜烟,许久才认出她,“你是姜烟?” 姜烟点点头,“是我。” 几年不见,安乐长高不少,她愣愣的看着姜烟,突然抱住她哭诉,“姜烟,你带我去找太子哥哥,救救我母妃!她病了,可是豫妃不让太医给我母妃治病。” “怎么会?良妃娘娘病的严重吗?”姜烟抱着她安慰问道。 安乐点点头,“很重,不知道是什么病,太医看不好,宫里去的太医被豫妃占着,不肯让他给我母妃诊治。” 姜烟拍拍她安慰道:“没关系,我们找大夫去给娘娘看病。” 安乐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我要找太子哥哥,你带我去找太子哥哥。” 姜烟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姑娘,忽然觉得她不再是她印象中的姑娘了,从前的她高高在上,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也不会跟她说这么多话。 姜烟点了点头,“好”她原本也是要进宫见一见太子的。 姜烟没法带人进宫,只能让人告知太子,再等太子派人来接她们。 她们两人扮作小宫女跟在太监身后进了东宫,一进东宫,姜烟就觉得气氛异常,她上前两步低声问道:“公公?大家这是怎么了?” 太监看她也不是外人,就叹了口气说道:“皇上给太子塞了个侧妃,太子和太子妃都心情不好,到了太子妃面前,千万别提起。” 姜烟感到一阵恶寒,太子妃还在月子里,皇上就给太子娶侧妃? 进入正殿,宗稷已经在里面等着,他听见声音回头,挥退下人,也不要她们行礼,大步上前问道:“安乐?母妃怎么了?” 安乐公主看着宗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母妃病了,可是豫妃不让太医给母妃诊治。” 宗稷扶住安乐道:“豫妃?你别急,孤这就派人去给母妃医治。” 安乐点点头,“太子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宗稷闻言缓缓松开了扶着她的手,望向殿外说道:“安乐,相信孤,快了。” 安乐看着宗稷有些犹豫,斟酌片刻还是说道:“太子哥哥,我不想回法安寺了。” 宗稷目光幽黑,看着安乐时意味不明,他抚了抚安乐消瘦的脸庞,轻声应下来,“好,安乐就在东宫住下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宗稷让人带安乐去休息,这才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姜烟,说道:“孤一直在等你。” 姜烟补了一个礼,然后静静的看着宗稷说道:“听说太子殿下娶了侧妃?” 宗稷听她语气带着嘲讽,回望她一眼,说道:“别这么看孤,孤的心里只有太子妃一人。” “是谁?”姜烟问道。 宗稷顿了顿,开口道:“你认识,陆知意。” 姜烟眉心微蹙 ,竟然是她?看来命运的齿轮还是转到了既定剧情上。 “长宁,依你看,齐王会怎么做?”宗稷见她不说话,主动开口问道。 姜烟回神,抬起眼看向他,宗稷眉宇间还有阴郁之色,想来是诸事烦忧,他正等着她开口。 姜烟轻轻扯了扯嘴角,开口道:“原本我想,齐王最大的动作应该是太子殿下,毕竟没有了太子殿下,其余皇子不足为患。” 宗稷脸色不愉,但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但我刚刚突然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复杂。”姜烟说道,“法安寺即便没有守卫森严,也不是安乐一介弱女子说出来就能出来的。” “你的意思,安乐是个引子。”宗稷说道。 姜烟点了点头,“殿下准备怎么做?” 宗稷呵呵一笑,“既是引子,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孤倒要看看,到底上钩的是谁!” 姜烟也是这个意思,她会心一笑。 这时,奶娘匆匆跑进来跪下道:“不好了不好了,殿下,太子妃她...她...她......” 奶娘她了个半天没她出个所以然来,宗稷心里着急,当即抬脚便往产房走去,姜烟见状立马跟在后面。 产房外一片吵闹,丫鬟婆子们都不敢进入,只听房里姜雪的咳嗽声一声盖过一声,姜烟连忙推门进入。 这一看,她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姐姐,你...怎么了?” “雪儿!”宗稷也进门,看到里面的情景,一时也愣在当场。 姜雪笑了笑宽慰他们俩,轻声道:“别怕,我用了些花粉,起了些疹子罢了。” 姜烟反应迅速的关上门,走到窗前上下打量着她,“真的没事?” 姜雪摇摇头,“真的没事,安乐给我的东西我没用。”说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是一只青花瓷的茶杯,孤单单的在桌上,与桌上的珐琅彩茶杯格格不入。 宗稷走上前,默默的看了一会杯子,问道:“这是安乐带来的?” 姜雪点了点头,答道:“嗯,安乐来看我,说她亲手烧了个茶杯送给我,我思量着她素来不喜欢我,这其中或许有猫腻,就没有用。” 宗稷眉头紧锁,紧紧盯着茶杯,呢喃道:“母妃!何必呢!” 第417章 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殿下,当务之急,还是派人前去法安寺要紧。”姜烟说道。 姜雪也点了点头应和,“是,殿下,如今我做戏做全,外面的戏也得做好才是。” 宗稷点了点头,看向姜雪的目光温柔含情,“好,暂且委屈雪儿,在这房间再躲几日。” 姜雪笑道:“本来我坐月子也不能出去。” 宗稷又嘱咐了两句就要出去,姜烟连忙跟上,“我也去,安乐那里合该我去质问的。” 宗稷没有阻拦,只是说道:“好,注意安全。” 两人分头行动,宗稷去面圣,请太医去法安寺,姜烟则怒气冲冲的去别院找安乐算账,然她刚到院子外,就见院子里安乐低头坐着。 看上去孤单又可怜。 姜烟四下看了看,大步上前提着一口气大声质问道:“安乐!你害我姐姐是什么意思!” 安乐慌张抬头,眼泪挂在眼角,好不可怜,“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姜烟上前凶道,“那杯子难道不是你母妃用过,你特意带回来传染我姐姐的!” 安乐被说中,一下就没了气焰,低着头无力的辩解,“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姜烟提高声音质问她,“太医验过了,那杯子是瘟疫病人用的,你竟然给我姐姐用。” 安乐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抓住姜烟两只手道:“太子妃...没事吧?” 姜烟“哼”了一声,心道他们都猜对了,安乐回来果然有目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姜烟突然压低了声音责问。 安乐忽然被她的气场给镇住,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她紧紧盯着她,强大的气场笼罩她,让她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我母妃...真的病了”安乐低低的说道。 “可你害我姐姐也是真的!”姜烟逼近她,安乐睫毛轻颤,惶惶不安的别过头,“不会有事的,我母妃说...不会有事的。” “所以你是承认了?”姜烟抱臂睨着她。 安乐低着头,眼泪珠子落在她交叠的手背上,姜烟心内叹了一口气,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高傲自持的安乐公主了。 姜烟在安乐身旁坐下,声音放缓下来,说道:“你们母女,千不该万不该,害一个还在坐月子的人。” 安乐公主沉默,姜烟又说道:“良妃娘娘可曾想过,若是太子妃真的出事了,她以后如何面对太子殿下?” 安乐摇摇头,“我母妃也病了,我说的是实话。” 姜烟见与她说不通,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而太子去找皇上,声称良妃生病,要请太医前去医治,皇上心情不错,面色也挺好,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朕会安排的。” 太子还想再说,皇上又显出不耐烦来,“朕说朕知道了,朕会处理的!” 宗稷满脸失望,道了声告退便离开,离开时齐王正好去御书房,他满面春风,与宗稷擦肩而过。 宗稷在御书房门口顿住脚步,听见皇上爽朗的笑声传出来,似乎十分愉悦,宗稷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皇上近日对齐王确实十分满意,这个儿子如同他一般有大志,他想替他征战北方。 大夏未成,但北辰已危,此时正是关键的时候,若是大周出手,说不定就能将北方连同西祈一起纳入版图。 “朕瞧了瞧最近的日子,后日就是好日,不如后日就整兵出发!”皇上笑着说道。 齐王也跟着笑,拱手道:“是!父皇,三十万大军,定能将北方全部纳入我大周版图!” “哈哈哈!好!”皇上眸子闪着精光。 齐王犹豫片刻,斟酌着开口道:“父皇,下人来报,楚少将军失踪了。” “失踪了?”皇上身子前倾,“他能到哪里去?跟他老子一样德行!” 皇上重重的吐气,从喉咙里发出声响,他道:“朕会下旨寻他,你不必担心!朕给你一道圣旨,你带去边关。” 齐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目光深不可测,他高声应道:“是!” 虽说太子已经禀报过皇上良妃生病之事,但太子早已经不信任皇上,所以从御书房出来之后,便当即派人去法安寺。 等了一天,等来了“良妃不见”四个字。 安乐公主急的团团转,“怎么会不见?定是豫妃从中作梗!” 然大夫却摇摇头,“是良妃娘娘...不见。” 宗稷闻言只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便让人下去,安乐抓住宗稷的衣袖,“太子哥哥,让太医去吧!” 宗稷冷冷扫了她一眼,说道:“孤已经禀报过父皇,父皇会派人去的。” “可是!”安乐着急,宗稷瞥她一眼,“母妃想做什么,你知道吗?” 安乐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宗稷看向她,“母妃让你设计太子妃生病,目的是什么就没有告诉你?” 安乐还是摇头,“太子哥哥,我真的不知道。” “公主不知道,就让我来告诉公主吧。”这时姜烟从门外走进来,她刚刚去看过姜雪,姜雪身上的疹子还未消退,看着恐怖。 所以她对安乐也没什么好脸色,“良妃娘娘尚在瘟疫病中,皇上又不伤心让太医去医治,这时候,太子妃又传出患上瘟疫,你说皇上会怎么对待东宫?” 姜烟冷眼看她,继续说道:“殿下为保良妃,保太子妃,保他的孩子,他还能怎么做?安乐公主,你猜不到吗?” “我母妃...她...”安乐隐隐猜到些许,只是不敢承认,“太子哥哥已经是太子了啊!她为什么还要......” 宗稷一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他也想知道,明明他已经是太子,只要等到那日就行,为何母妃还要逼他! “良妃娘娘是自愿去的法安寺。”姜烟见这兄妹两都有不解,突然又开口说道。 安乐不信,“不可能!是父皇让我母妃去思过,怎么可能是我母妃自愿!”连宗稷也回头看向她,他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姜烟看看两人,说道:“她已经有了一个成年皇子,且已经是太子,她有什么理由要害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况且一个没有势力的妃嫔的没出生的孩子,能让皇上丝毫不顾忌殿下的面子让她出宫,你们没有想过为什么吗?”姜烟反问。 第418章 为天下百姓 气氛一时僵住,姜烟深深的吸气又缓缓吐出,她进宫之前才得知,良妃并没有害死那未出生的孩子,但良妃自己承认了,皇上也确实震怒。 而这并不足以让她出宫去法安寺思过,那是妃嫔犯了极重的罪才会去。 姜烟原本一直猜不透良妃为什么这么做,直到安乐公主回宫,想要让姜雪染病,她才终于知道原因。 “孤知道。”宗稷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他回头看着安乐道:“我会派人送你回法安寺。” “我不回去!”安乐抢着说道。 宗稷安抚她,“别急,很快孤就会接你们回来,孤要去做母妃让我孤做的事。” 安乐的眼神在宗稷和姜烟身上转了一圈,知道太子殿下所做的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尽管不服也应了下来,“好吧。” 安乐一走,宗稷深沉复杂的目光就看向姜烟,姜烟笑了笑解释道:“长宁能猜到,殿下一定也能想到。” 宗稷轻声一笑,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长宁,事情了了,你会留在大周吗?” 姜烟被问的一愣,但细想她应该不会留在大周,宗稷不等她回答,便说道:“下去吧,孤去陪陪太子妃。” “是”姜烟恭送他。 姜烟其实一直猜错了良妃其人,她在第一世时的设定就是不喜这个宗稷这个儿子,宗稷受伤和被人暗害,她并不多大在意。 第二世时宗稷没有被人暗害导致残疾,甚至还坐到太子的位置,她对这个儿子才刮目相看,母子两人的关系比第一世时好了不少。 但剧情显然这都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时至今日,宗稷能稳坐太子之位,并不是她姜烟或是良妃的功劳,全是靠他自己,朝堂之上的明争暗算也都是他一人独自扛下来。 但在良妃看来,这或许还不够,她纵容旁人算计她,想要激起宗稷的夺权的心,但宗稷并未如她所愿。 她去法安寺,又设计让太子妃染病,为的也是逼迫宗稷,激起他的斗志。 宗稷已经是太子,不争便是争,然而皇上也不如之前一般信任太子,此时不争便是不争,如菜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争是必须的,但她的方式太过惨烈,稍不留心就会酿成大错,他们母子之间也难有转圜的余地。 “姜烟?” 姜烟正专心走着路,忽然有人喊她,她收回思绪看过去,是一个衣着华美的女子,正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她看着眼熟,但姜烟真的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哪来的丫鬟?还不见过太子侧妃!”她身旁的侍女站出来趾高气扬的对着姜烟道。 太子侧妃,姜烟想起来了,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陆知意?” “大胆,怎敢直呼侧妃闺名!”侍女又指着她。 “她是长宁郡主,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丫鬟。”陆知意凉凉的瞧了一眼身侧的侍女,侍女惶恐,连忙退到她身后。 “不对啊,你不是应该在姜府?怎么会在东宫?不怕被皇上知道了怪罪下来?”陆知意做出关心的样子问她。 姜烟淡淡笑了笑,说道:“侧妃想告密就去吧,也不知是谁丢人,成亲几日了?可有洞房?” “你!”陆知意瞬间白了眼,瞪着眼睛怒视她,深深的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保持着仪态说道:“姜烟,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姜烟戳她痛处,看她恼羞成怒又不得不顾仪态的模样,浅浅回了一个笑,便绕过她往住处走去。 转日,是大周大军出发北上的日子,周皇一意孤行想要这个时候北上征战,朝中大臣有的跃跃欲试信心满满,有的则唉声叹气。 朝臣反对无用,周皇心意已决,他站在城墙之上,底下是排列整齐的将士们,尽管他目光浑浊,但毫不掩饰他眼底的野心。 姜烟混在一众宫女中,城墙上微暖的风吹的她头疼欲裂。 “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定会凯旋!”齐王单膝跪地,声音激昂,身后的将士手持长枪墩地,大声喊道:“凯旋!凯旋!” “好!你且去吧,为我大周江山,为天下百姓!”皇上高声说道。 “为天下百姓!为天下百姓!”底下的将士跟着大喊。 一时间声势浩大,振奋人心,而一旁的太子则面目平淡,看不出情绪。 姜烟冷眼瞧着,齐王一如既往,穿着铠甲掩盖了他儒雅的书生气质,更添了几分硬朗。 他目光锐利,下城楼时扫过女眷所在的位置,目光搜寻最终定在姜烟身上。 姜烟看着他,目光冰凉一片,与他眼神对上, 他却是淡淡的笑意,好似在说,“等我回来” 大军当即出发,城楼之上的众人看着他们一点点走远,随着太监的一声“皇上回宫”,众人才跟在皇上轿辇后渐渐散去。 朱雀大街上张贴处贴满了楚行的通缉令,赏金千金,不少人路过都会驻足看一会,又摇头叹息着离开。 回到皇宫,御书房内,皇上来回劳累,正闭着眼假寐,孙章小心的放下茶杯,回禀道:“皇上,凌将军在外求见。” 皇上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从喉咙里发出“噜噜”的声音,“他来干什么?传!” 凌羽进到御书房,当即跪下请安,皇上抬手道:“你若是来给楚行求情,那免了,私自离府,反了他了!” 凌羽给楚行求情是其一,他见皇上心情不佳,转了话语道:“陛下,大军已经出发,是否可以解了姜尚书的禁?” 皇上眯眼看他,“哦?” 凌羽道:“姜宥只是左锋将军,他不会有何威胁。” 皇上呵呵一笑,“朕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为姜府求情?” 凌羽微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像是鼓足了勇气,说道:“臣,心悦长宁郡主,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仍旧看着凌羽,目光意味深长,“凌羽,你回京也有一年了吧?” 凌羽道:“是”这一年,他空挂将军之名,却只能掌管京城护卫小队,是皇上还在忌惮他,他心里清楚。 第419章 先换衣裳吧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皇帝冷眼瞧着地上跪着的人,“既然还不明白,就回去想清楚再来吧!” 皇帝挥退凌羽,凌羽猛地抬起头急道:“陛下!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皇帝站起来走至他身前,弯下腰瞧着他,压低了声音质问他,“你到底是谁的人?嗯?” 凌羽脊背绷紧,浑身僵硬,他缓缓开口道:“臣,是陛下的人。” 皇帝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回去吧!” 凌羽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得叩头行礼道:“是。” 御书房的烛火也仿佛不够亮堂,压抑又沉闷,一到外面,天光刺的他眼睛都睁不开,凌羽瞧了瞧天,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不远处太子的侍从正候着他,他理了理自己的情绪,走上前去。 “凌将军,太子殿下有请。”侍从恭敬道。 凌羽道:“请公公带路。”跟着侍从走之前,凌羽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只见一道纤细靓丽的身影被孙公公迎了进去。 凌羽没有细看,转身跟着公公去了东宫。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陆知意跪在地上,她一脸好似做了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似的,犹豫半天,终于说道:“父皇,儿臣本应全心全意为太子殿下,可是,儿臣不得不禀报父皇。” 皇帝对陆知意还是很温和,放缓了语气问道:“知意,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陆知意说道:“太子妃她...染了瘟疫!殿下秘而不上报,儿臣担心!” “什么!瘟疫!”皇帝震惊地站起来,眉头皱成了川字,“你确定?” 陆知意点头,“儿臣确定,那日产房里的所有人都吓的跑出来了,说太子妃身上长了红点,咳嗽个不停。” 她看了看皇上又说道:“太子吩咐不让人说出去,可是儿臣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得告知陛下!” 皇帝沉思不语,陆知意见状又说道:“父皇,还有一事,儿臣不知该不该说。” 皇帝从鼻子里发出“嗯”的声音,“你说,朕恕你无罪。” 陆知意想到那日姜烟羞辱她就气上心头,呼吸也急促起来,“父皇,儿臣在东宫,见到了长宁郡主。” 皇帝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光扫过来,“你说的是真的?” 陆知意感受到压迫,不敢抬眼,垂眸看着地上点了点头,“儿臣绝无半句虚言!” “放肆!”皇帝重重的一拍桌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底下立马跪了一片人,孙公公不悦的瞧了一眼陆知意,上前替皇帝顺气。 “陛下千万保重身子。”孙公公说道。 “逆子!他想做什么!”皇帝的怒气消不下去,甚至有越来越盛的趋势,他抬起手道:“去!让昭容进宫来见朕。” 孙公公忙应下来,“是” “等等!”皇帝又叫住要走的孙章,继续吩咐道:“着皇宫内卫和太医前去东宫,既然太子妃有恙,就别出去了!” 他又想起底下的人,看向陆知意道:“知意,你有功,朕会记着,先回去吧。” 陆知意不太愿意回去,她此时回去定然会被发现是她告的密,太子本就冷落她,往后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父皇!”陆知意跪直了喊道。 皇帝却不想再听,冷漠的眼神看向她,陆知意讪讪闭嘴,只得退下。 皇宫内卫包围东宫时,凌羽才刚从东宫内出来,他回头看到被围的铁桶一般的东宫,心下恍然。 随后他出宫,在宫外的马车里,姜烟脱下帽子,乌黑的秀发散落,她还穿着太监的服饰,散下长发后有几分违和的美感。 但又让人忍不住去看她,明眸皓齿,浅笑倩兮。 她也见到了东宫被围的画面,抬起眼看着凌羽说道:“多谢凌将军带我出宫,若是再晚,这东宫我就出不去了。” 凌羽瞧着她有些陌生,她有胆有谋,将他从北辰救回,聪明睿智,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但她想干什么呢? 凌羽这么想,也是这么问的。 姜烟笑笑,反问道:“那凌将军想好了吗?” 她虽未明说,但凌羽知道她问的是今日太子同他说的事,他是大周人,也是一心为大周,太子是储君,他自然也是忠于他的。 可是皇上今日的话又让他不由得多想,忠于皇上,忠于储君也已经是错了吗? “将军,前面放我下来就好,我要回姜府看一看。”姜烟见他自我怀疑又犹豫不定,干脆不打扰他,让他自己想去。 凌羽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已经快到姜府,他道了声“好”,让车夫停下马车。 姜烟重新盘好头发,戴好帽子,道了声“再会”便跳下马车,回姜府只是说辞,她朝姜府走,原本只是想在门口看上一眼。 却发现姜府侧门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她细看竟是昭容公主的马车,再看门口,守卫依旧围着姜府,她略一思索便趁着无人发觉悄悄上了马车。 过了一会儿,昭容公主被人扶着上马车,一掀开帘子差点惊呼出声,姜烟连忙手指抵唇,“嘘!” 昭容公主冷静下来,上下瞧了她一眼,突然顿住,回头吩咐道:“回府再取一套衣裳来,就在那红木箱子里。” 银杏闻言有些疑惑,“公主,那箱子里不是......” “快去!”昭容冷声下令,银杏不疑有他,连忙回府取衣裳。 昭容坐进马车里,低声与姜烟解释道:“陛下召我进宫,我猜想是发觉你不在府内,你与我一同进宫。” 姜烟苦笑,“公主,我才从东宫出来。”她摊开手,身上的太监服足以说明问题了。 昭容公主又看看她点了点头,“还挺好看的,这次不一样,陛下怕是起了疑心了。” 姜烟脸色凝重,说道:“东宫也被围了,我出来的及时,不然怕是出不来。” 昭容公主几乎不敢相信,她喃喃自语道:“皇兄,他想干什么啊?”昭容公主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换衣裳吧。” 第420章 下一位 大周皇帝自登基以来,素来将大周治理的很好,朝局也很稳,他深谙帝王之术,然而到年老,身体上带来的变化让他的心态也产生了一丝变化。 之前十一皇子反叛试图控制皇宫时,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危机感,一个小小皇子,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当他看到太子和齐王里应外合将十一拿下的时候,他站在众将士前的模样,他心底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而后他再看太子,就觉得他心思不纯,且朝中党派众多。 但他那时觉得生子如羊不如生子如狼,一直到凌羽从北辰回来,第一时间见的竟然是太子!他彻底震怒! 后来他有意在太子和齐王身上运用平衡之术,将太子的部分政务分给齐王,齐王呆愣又刻板的处事方式让他放心不少。 北辰战乱,他也跃跃欲试,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便在民间寻找道士炼长生不老药。 期间,他也一直派人在寻找鬼谷的位置,他相信,鬼谷之中有外界没有的奇珍异宝,说不定就能让他长生不老。 如今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与年轻妃嫔在一起时的那种无力感也消失不见,他终于决定要征战北辰。 然而事情总是不在他的完全掌控之中,找不到离剑,派出去的人也是有去无回,再加上总有一些事情发生之后他才知道,让他感觉到耳目闭塞,消息不通。 当昭容公主和长宁郡主两人双双出现在御书房时,他眼睛眯了眯,瞥了一眼一旁的孙章,孙章立马将腰弯的更低。 低声说道:“郡主和公主一起进的宫。” 皇帝“嗯”了一声,看着两人行礼也不叫起,直接说道:“长宁,你这几日在哪里?” 姜烟悄悄与昭容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禀皇上,长宁一直在姜府,并未去哪里啊?” “哦?那为何太子侧妃说在东宫见到了你?”皇帝问她道。 姜烟心里冷笑一声,那陆知意竟然真的告密,真是愚蠢!她装作惊讶的样子回道:“啊?侧妃?太子殿下纳了侧妃?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样子不像作假,皇帝眯眼看她半天,哈哈笑了两声,“你最好没有。” 这时昭容说道:“皇兄,召臣妹进宫可有要事?” 皇帝看向昭容,这个他一向宠爱的妹妹,面容平静皮肤细嫩,姜见渊待她不错,他看了她半晌,说道:“无事,皇后无聊,朕想着她与你亲近,就传你进宫住几日陪陪她。” 昭容公主十分恭顺道:“是,皇兄。” “下去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皇帝说完也不再看她们,专心看起手中的奏折来。 她们一走,皇帝便放下手中的奏折说道:“孙章,你说是太子侧妃撒谎还是长宁撒谎?”孙公公做出纠结模样,“这,奴才也不清楚。” “对了,太子那边,既然太子妃染疫,就让她搬去良妃那吧。”皇帝直接下令道。 孙公公瞧着皇上面色,小心的说道:“陛下,这...怕是伤了太子的心啊。” 皇帝冷哼一声,“伤他的心,他背地里做了多少事来伤朕的心!朕还没死呢,他就觊觎朕的江山?!” 孙公公眼见这话说的重了,也不敢再说,直应道:“是,奴才遵旨!” 孙章了解皇帝,知道他是将不知被谁欺骗的怒气撒在太子妃身上,让人传旨下去时特意吩咐人给太子提了一嘴。 第二天,太子领着太医直接到了御书房面见皇上,皇帝看着本应该在东宫的太子一身褐色蟒袍,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直接质问道:“太子!你不在东宫好好待着,跑到朕这边来做什么?” 太子态度也很直接,说道:“父皇,太子妃并未染病,父皇让一个尚在月子中的人去法安寺,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皇帝听在耳朵里的重点却是他不近人情,他一拍书案道:“大胆!你敢质疑朕?” 太子不卑不亢,看着皇帝道:“不敢,但太医在此,可作证太子妃并未染病,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连着两声冷哼,气的站起来就要让人把他拖下去,但孙公公在一旁安抚,“陛下,不如听听太医怎么说?” 皇帝深呼吸缓过这阵气急,道:“章太医,你说!” 章太医膝行两步叩头道:“启禀皇上,太子妃确实未染病,只是花粉过敏导致的。” 皇帝闻言又冷眼看向太子,作出太子妃染病的迹象,又让陆知意误会长宁在东宫,他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妃可以不去法安寺,但你私自出东宫之罪,朕要治!”皇帝怒声,“来人!” 御书房内瞬间涌入一大批皇宫内卫。 “将太子拿下,禁足东宫,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出入!”皇帝下令道。 “父皇!”太子站的笔直,气场丝毫不弱,他扬声道:“儿臣没有做错什么!您别寒了儿臣的心!” 同时内卫们面面相觑,手持大刀愣在当场。 皇帝一见到这个场面,更加怒火攻心,当即大喊道:“怎么!朕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话音还未落地,皇帝突然捂住心口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去,孙章慌忙接住他,大喊道:“来人啊!太医!” 章太医不动,看了一眼太子,只听太子下令道:“来人!传太医院太医!” “是!”底下有人应道。 皇帝身前还是血,但整个人还是很清醒,他手指着太子的方向,努力吐出话语,“逆...子......” 变故来的太快,一时间,皇帝病倒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宫,皇后携昭容和姜烟到皇帝寝宫时,他的床前已经围满了太医。 姜烟抬脚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了冷漠站在床前的太子宗稷。 他微微侧头看了姜烟一眼,眼神意味不明,而后又问太医道:“章太医,父皇如何?” 章太医惶恐摇头,“臣...医术不精,请殿下恕罪。” 太子冷冷“嗯”了一声,“下一位。” 第421章 定当竭尽全力 太子的态度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让人觉得冷漠又无情。 皇后看向太子说道:“太子,他是你的父皇!” 太子则看着床上闭着眼毫无生气的皇上说道:“娘娘,正是因为他是孤的父皇,孤才让所有太医都到场,为父皇医治。” 他冷冷瞥了一眼皇后,问道:“太医,如何?” 太医还是摇头,“臣无能,请太子殿下降罪。” 皇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不再搭理他,而是看着床上的皇上。 太子正想继续下一个,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可不可以让臣试试?” 姜烟觉得这道声音耳熟,看过去时是一张陌生的脸,说陌生也不陌生,他在北辰时用的就是这张面具。 兰若察觉到她不解的目光,朝她眨了眨眼睛便拎着药箱上前。 “你是谁?”宗稷看他略有面生。 “他是近日才入宫的,此前的院首张太医走了之后,太医院就空了一个名额出来。”其中一名太医解释道。 太子“嗯”了一声,未作他想。 兰若上前诊脉,面色严肃认真,片刻后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圣上气急攻心,一时昏厥,这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 兰若说出了太医们都不敢说的话,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不代表醒不过来,但皇上长期服用丹药,丹药之中添加的又是大补之物,看似强健,实则内里早就透支,身体虚的不行。 而由章太医领头,没有太医敢说出来,因为他们还摸不透太子殿下的意思。 宗稷闻言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众太医道:“你们一群自诩高明的老头,还不如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说完又对着兰若道:“尽力救治,势必要让父皇醒过来。” 兰若躬身道:“是。” 太子说完便不再看其他人,径直出了皇帝寝宫,走到宫外去吩咐接下来的事。 昭容公主这时才上前,见皇帝面色白里透着青黑,一时也有些唏嘘,她安慰皇后,“娘娘保重身子,待皇兄醒来还要侍奉左右。” 皇后娘娘也站起来,意味不明的瞧了她一眼,“是啊,陛下有恙,本宫一人也看顾不过来。” 皇后语气淡淡,众人并未太过注意,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殿中众人都吃了一惊,“来人,传本宫懿旨,陛下身体有恙,传良妃豫妃回宫侍疾。” 姜烟微微有些惊讶,这一湖水本就浑,皇后娘娘竟然要这湖水沸腾起来! 傍晚,趁着无人注意,姜烟悄悄的与兰若在冷宫碰面,两人一见面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兰若,你怎么在这里?” 兰若笑道:“如你所见,我进宫当太医啊。” 姜烟才不信他的目的那么单纯,眯眼看着他,“不告诉我实话,我改日就到丹阳郡主面前告你的状。” 兰若不耐的看她一眼,“我说的是实话,我哥一走,你就把我晾在那儿,我不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姜烟还是不信,兰若看她板下脸,只能好好解释道:“我给自己找点事做是真,入宫当太医也是想帮你。” 姜烟这才满意放过他,又问道:“你说实话,皇帝如何?” 兰若沉思片刻说道:“今日我说的也是实话,周皇身体不行了,此次情况危急但救治及时尚且还能救回来,再有下次佛祖来了也救不了他。” “那你就尽力去救,一定要把他救回来。”姜烟道。 兰若看着她不说话,姜烟狐疑的看向他,“你看着我干什么?” 兰若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你没睡好?瞧你这黑眼圈重的。” 姜烟白他一眼,“皇宫这种地方,能睡的安稳吗?” 兰若呵呵一笑,“早晚不得习惯。” 一听这话,姜烟又沉默下来,并不接他的话头,两人站了一会,兰若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到她了,正想问,她却突然说道:“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兰若来不及再说什么,姜烟已经转身离开,兰若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好似风一吹就要散掉。 他自言自语道:“我说错了什么,嫁给我哥不得一直待在皇宫?” 法安寺距离皇宫并不多远,第二天下午,良妃和豫妃的马车就驶入皇宫。 姜烟和宗稷站在议政殿前,看着马车在空旷的广场上行驶,宗稷略靠前一步,姜烟在他身后。 他说:“长宁,她们回来了。” 姜烟回道:“是,良妃娘娘和安乐公主回来了。” “孤是说豫妃。”宗稷回头看她一眼,“你说豫妃会做什么?” 姜烟想起昨日得到的线报,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齐王的大军在距京三十里地驻扎,已经两日未动身了。” “豫妃想做什么,端看齐王做了什么。” 宗稷忽然笑了笑,“是啊,还得感谢皇后娘娘,孤下令恐遭人非议。” 姜烟应和,“是,殿下救过娘娘一命,娘娘这是还您的救命之恩。” 广场上的马车驶入宫道,渐渐看不清晰,宗稷回身说道:“走吧,陪孤去看看父皇,良妃和豫妃回来,他该高兴才是。” 姜烟应了声,“是” 传闻良妃身染疫病,不但如此,连太子妃也染了病,对于良妃回宫,众人心里颇有微词,生怕自己也被传染。 当良妃好端端的出现在皇帝寝宫时,众人心里的疑云更重,良妃消瘦了一些,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染了疫病的人。 谣言不攻自破,姜烟看着良妃面色微微发白,身姿单薄,大概也是病了一场,但远没有染疫病那么严重。 她小心的瞧了一眼太子,果然太子的脸色并不好,但场面上时也并未做出什么不快的举动,反而与良妃母慈子孝。 豫妃冷眼瞧着这母子俩,冷哼一声,走到皇帝床前跪下,握着皇帝的手深情款款的望着他,“陛下,臣妾回来看您了。” 床上的皇帝没有反应,她有些慌神,忙问一旁的太医道:“多久了?陛下为何还不醒?” 兰若回禀道:“娘娘,陛下气急攻心昏厥,身体大亏,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第422章 誓死效忠殿下 “哼!治不好皇上,本宫要你的狗命!”豫妃突然发怒,一脚踢向兰若。 姜烟在后面看的心里一急,好在兰若反应迅速,整个人向后倒去,看似被踢的摔了一跤,实则并未受什么伤。 但殿中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下,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轮到自己。 “豫妃,皇上还未驾崩,你就当大王了?”良妃凉凉的开口,讽刺她是猴子。 豫妃转而看向良妃,怒视道:“你骂本宫?” 良妃淡漠一笑,“不敢。” 豫妃被她不冷不热不接招的态度激起了心思,正要开口,突然又被太子打断道:“豫妃娘娘回宫一路辛苦,请回宫歇息,来人!” 立马就有两三太监上前,请豫妃回宫,豫妃不肯,向前一步就被两名太监拦住去路,她冷冷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皇上还未驾崩呢,你就当大王了?” 她用良妃的话来堵太子,但太子不是她,他只是冷漠的注视着她,说道:“豫妃娘娘大可以试试看。” 说着一挥手,两名太监又上前一步堵住豫妃,“娘娘请。” 豫妃尽管不服这会儿也没什么办法,扫了一眼殿中众人,最后目光在姜烟身上停留了一会,才举步离开。 豫妃一走,太子就吩咐道:“都下去。” “是”众人应道。 姜烟给了兰若一个眼神,随后也与众人一道出了寝宫。 兰若跟上姜烟,与她保持一步远的距离,悄声开口道:“周皇最晚后天就能醒过来。” “好,他交给你,其他交给我。”姜烟压低声音看着脚下的路回道。 “你要做什么?”兰若问道。 姜烟脚步不停,浅浅笑了笑道:“添把火助助兴。” 随后两人在分叉口分开,姜烟去皇后那儿,一路上她只觉得巡逻的士兵比往日增加了不少。 若是心虚东张西望,必定会被巡逻的队伍留下来盘问。 宫中气氛紧张,人人自危。 回到她的房间,昭容公主遣人送来她的衣物,并告知她皇宫戒严,她们这一阵都只能住在宫里。 她闻言也不吃惊,淡淡应了声知道了,然后就在书桌前展开纸张,吩咐绿云研墨,她要给豫妃送点消息。 皇帝昏迷,朝中大臣忧心忡忡,但好在太子素来勤勉,政务也不至于跟不上,反而处理的比皇帝更及时。 不仅如此,面对皇帝昏厥这样的突发状况也处理的十分妥当,皇宫戒严,请老臣入宫商议政事,一举一动都在朝臣们面前,做的光明磊落。 不少中立的老臣心也渐渐偏向太子,他是储君,这是他应该做的,且他做的很好,是大周可托之人。 但齐王阵营的臣子就没有那么幸运,此时远征,是十分不合时宜的举动,若是这次皇帝醒不过来,那太子登基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他们急的团团转,这时候,民间突然有一阵风吹过,声称太子密谋暗害皇上,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阵风吹到皇宫宗稷耳朵里时,也同时吹到了距离京城三十里外的齐王耳朵里。 他手中握着密信,是他母妃传给他的,上面以皇上的口吻声称自己被太子囚禁挟持,要他带兵回宫“清君侧”。 齐王会心一笑,他带兵驻扎于此,等的也是这样一个机会。 他当晚召集所有将军副将等,将密信当着他们的面展开,各自传阅,众将皆震惊,纷纷侧头看着他。 “殿下!皇上有难!我等义不容辞啊!” “殿下,我等深受皇恩浩荡,此时不回更待何时?” “殿下,不要再犹豫了!” “殿下,回京吧!” ...... 直到最后一人,他开口道:“殿下,我等愿追随殿下,誓死效忠殿下!” 此话一出,齐王抬眼看向他,嘴角挂着浅笑,说道:“诸君可愿与我一同回京营救陛下?”众人这时候也都反应过来了。 他们说了那么多齐王都没反应,等的就是这句话。 众将互相看看交换眼神,最后都点头,异口同声道:“我等愿追随殿下,誓死效忠殿下!” 齐王握着密信眼睛微眯,大声道:“好!众将士听令!即刻整军回京,营救陛下,‘清君侧’!” 出了营帐,有将军渐渐回过味来,问身边人道:“我们在这里驻扎这么多日,是不是齐王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说呢?”他凑近他,小声道:“你知道王松吗?” “那怎么不知道?他带头当逃兵,被殿下处死了!” “你现在还以为他是当逃兵?” “这......” “行了,以你的脑袋想开花也想不出来,与其战死,不如搏一搏,还能挣他个军功回来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走!出发了!” 大军休整多日,当夜拔营回京,齐王看着京城的方向,目光坚定,这条路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下去! 大军行军到达京城外十里地时,皇宫内皇上悠悠醒来,他茫然的睁开眼睛,视线逐渐由模糊变的清晰。 但浑身无力,连呼吸都用尽浑身的力气,他侧头看了看,认出这人是太医,但他并不认识他。 兰若发觉皇帝醒来,立马高兴大喊道:“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诸位太医闻声而动,纷纷上前关切道:“陛下!” 同时在此守候的朝臣也上前,见皇帝醒来,眼睛看过来时激动的几乎要落下泪来,“陛下,您醒了。” “来人!传下去,陛下醒了!” 兰若扶起皇帝半躺,又将药汁递到他嘴边,“陛下,喝了药就有力气说话了。” 皇帝看看众人,不疑有他,张口喝了下去。 过了片刻,果然有了一些精气神,他深深吸气,开口问道:“朝中如何了?” 太医们让开一条路,朝臣上前恭敬道:“回禀陛下,一切都好,有太子殿下在,陛下不必忧心。” 皇帝这才刚恢复了些精神,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不由的烦躁气闷,呼吸急促起来,兰若连忙道:“陛下,此时万万不可再动气,保重身体要紧。” 第423章 不得不仔细 皇帝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他缓缓的呼吸,用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传陆太师来见朕。” 几个大臣互相看看,其中一人上前道:“陆太师身体有恙,已经在府中安居多日,不如臣禀告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前来?” 皇帝冷眼扫过这几个人,此话何意?他要见什么人还需要禀告太子,让太子先同意吗?! 他又看了看这个几个人,虽然都关切的望着他,但都是跟随太子的人,他深深的吸一口气道:“罢了,传昭容来见朕吧。” “是”有人应道。 皇帝重重的喘气,精神还不济,他挥退所有人,只留下孙章在内伺候他,这才终于开口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事。 “这几日,宫里如何?”皇帝问道。 孙章瞧了瞧他的脸色,如实禀报道:“朝中重臣都进了宫,与太子殿下一起协理政务,一切都好。” 皇帝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又问道:“太子,没做什么事吧?” 孙章恭敬回道:“太子这几日不是在议政殿就是在您这里,连御书房都没进。倒是......” 皇帝看他一眼,“倒是什么?” 孙章有些犹豫,还是说道:“皇后娘娘传良妃娘娘和豫妃娘娘回宫了。” 依着往日皇帝的性子,定然会生气发怒,然而他说完,皇帝却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就此默认了这件事。 “对了,朕还想见见王道长。” 孙章有意劝阻,面色犹豫,话语还未斟酌好,皇帝就看向他,“还不快去!” 孙章只得应下来,“是。” 皇帝醒来的消息传到议政殿,宗稷和众臣也没有激动或欣慰,只因摆在眼前的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 那就是齐王带兵返回了京城,在京郊十里地外驻扎,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的对着京城,让人无法不去猜想可能的事。 宗稷才当着众臣的面处理了在京城散播他挟持天子谣言的罪魁祸首,转眼就收到密报齐王带兵回京了。 他将密报传阅给诸位大臣,微仰起脸叹道:“齐王这是何意?此时父皇刚醒,太医说受不得刺激,孤担心......” 诸位大臣一一传阅,而后也都是一脸的担忧,只听宗稷继续说道:“为了父皇的身体,还请诸位大臣能够暂时保密,不要在父皇面前提起。” “是,太子殿下说的是。” “太子殿下有心了。” 众大臣纷纷赞扬。 这些大臣之中也有中立派或是摇摆不定的齐王一派,他们看着这几日见太子处理政务得心应手,对皇上也是关怀备至,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十分亲和,心里这杆秤渐渐偏向了太子。 只有坚定的站在齐王阵营的人这会儿坐也坐不住,只想想方设法的传递消息出去,但又苦于没有法子,只能坐在这里煎熬。 姜烟比宗稷更早知道齐王带兵回京的消息,她坐在桌前抄写一卷金刚经,给自己找点事做,也让自己心静下来。 豫妃那边的消息是她派人递送过去的,也是她的人想办法将消息送出去,至于齐王回京,这是在意料之中。 她一直在想,为何齐王要在这个时候领兵出征,直到他在三十里地外驻扎,她才想通,齐王已经不想着将宗稷赶下太子之位了,他想一步到位。 他手握重兵,尽管逼宫又如何?历史是人写的,成王败寇而已。 她写了大半,揉了揉手腕,放下笔,听见外面昭容公主回来的声音,便起身出去迎接。 昭容公主见她出来,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她唤道:“长宁,过来。” 姜烟走上前,昭容公主眉间似有化不开的愁绪与烦恼,她道:“陪我走走。” 姜烟应下,扶着昭容往外走,昭容却不要她扶,“我还没老到要你扶的时候。”姜烟笑了笑收回手,“好,公主您还年轻。” 昭容笑笑,突然说道:“方才皇上传我过去。”她看向姜烟,目光复杂,“皇上让我设法带兵拿下太子。” “他说太子这几日把控皇宫,笼络朝臣,以下犯上罪该万死。”她压低了声音,只有姜烟一人能听清。 姜烟微低了头,问道:“公主,您?” 昭容笑了笑,仿若并不在意的说道:“虎符已经交给了你,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姜烟闻言心里一松,她道:“公主,时至今日,不是齐王就是太子。” 昭容侧目看她,“齐王?他怎么?” 姜烟余光瞥见前方正走过来一组巡逻队,便凑近她轻声说了一句,昭容震惊的微张了嘴,她也看见了巡逻队。 于是压下震惊勉强扯出一丝笑道:“那今日我得好好尝尝。” 姜烟应和,“是,您是该好好尝尝长宁的手艺。” 巡逻队虽目不斜视,但个个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她们不得不仔细。 等到巡逻队过去之后,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昭容继续说道:“齐王手握重兵,相比太子确实多了几分胜算。” “这又该如何是好?”昭容不自觉的又发起愁来。 京中也有守军,加上皇宫的内卫等,约有数十万人,但相比齐王的三十万大军,确实胜算不大。 “公主,您别操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事与咱们无关。”姜烟劝慰道。 昭容看了看她,姜烟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底的乌青却是暴露了她这几日也没有睡好。 昭容公主摸了摸她的脸道:“好,听你的,这些事我就不管了。” 姜烟点了点头,“您陪陪皇后,我瞧皇后这几日身体不好?” 昭容愣了一下,应道:“是啊,皇后娘娘的身子本就还在调理之中,皇上病这几日又劳累不少,是该好好歇歇养病了。” 姜烟笑道:“您陪皇后一道,外面的事都有我呢。” 昭容会意,也终于放心下来,拍了拍她的手与她继续往前走。 皇后与昭容公主听了姜烟的建议,装病闭门不出,浓烈的药味儿萦绕在宫殿四周,宫人都绕着走。 后宫之中,德贵妃知晓了,第二日也称病不出,各种药膳流水一般往宫里端。 第424章 他们打进来了 后宫一片寂静,只有些年轻妃嫔还时常去探望皇上,但又被太子的人拦下不许进入,只能恨恨的一跺脚转身离开。 皇帝安心养病,这日已经能够站起来走动,他在殿中来回走着松动筋骨,他哈哈笑了笑,说道:“孙章,朕觉得朕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说完还挥动手臂打了套拳,孙章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小心的护着,“哎哟,陛下,您就歇歇吧。” 皇帝动的多了还是觉得心口闷的喘不过气来,扶着心口在孙章的搀扶下在椅子上坐下,他大口喘着气,说道:“让王道长尽快炼出来,朕等不及了。” 孙章回道:“是,陛下,您只是服用了一点点‘死生’就恢复的如此之好,想必日后会越来越强健的。” 皇帝听的很满意,嘴角扬着笑说道:“可惜只有一颗,若是能找到鬼谷的位置,那才是‘死生’无穷啊,哈哈哈。” 孙章跟着笑,殿外传来敲门声,他瞧了一眼皇帝,悄声走至门口打开门道:“何事?” 小公公让开一点位置,让身后的姜烟露出来说道:“孙公公,长宁郡主求见。” 孙章见是姜烟,回头看了皇帝一眼,道:“郡主请稍等片刻。” 姜烟点了点头道“是”便站在门外等着,她看着围的密不透风的寝宫,心道她若是皇帝,也要拿下太子,这不是囚禁又是什么? 但太子不这么想,诸位朝臣也不这么想,前日一位刚入宫不久的年轻妃嫔前来探望皇上,不小心说漏嘴,气的皇帝又差点昏厥,太子这才勒令不许人探望,还让内卫保护在此,皇帝的病情这才稳定下来。 太子看似做的出格,又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的为皇上着想,尽管有些朝臣看不下去,但到底还是支持太子的居多,况且当太子和诸位朝臣反问,“为了陛下身体安康,你认为该如何?”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此时外界的情况已经到了危急时刻。 诸位朝臣与太子商议过后,决定派人前往京郊营地,与齐王对话,并请齐王一人卸甲进宫。 此人回来只带回了一句齐王的话,“营救皇上,清君侧!” 众大臣面面相觑,转而怒道这是什么话?太子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的身体,何时囚禁皇上了?! 太子掩面做出愧疚模样,“都怪孤,让皇帝误会了。” 这时又有挑事的大臣站出来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圣上出面,以此证明太子没有囚禁皇上。” 众人以为太子不会应下的时候,偏太子点了点头,答应了。 此时齐王带兵已到京城城门口,城门紧闭,大军将要破城而入。 姜烟在门口等了一会,终于等到孙公公传自己进去,她一进去就跪下行礼问安,待到皇上叫起,她才抬眼看向皇上。 几日未见,皇上面色竟然好了不少,身体看上去也康健了许多,但她来时问过兰若,兰若说皇帝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好好将养,还能活一段时间。 或是再生气发怒,气急攻心,怕是生命垂危,再难挽救。 皇帝看着她浅笑吟吟的模样,问道:“长宁今日前来是做什么?” 姜烟回道:“陛下,大臣们已经困在宫中多日,朝中大局还需要陛下主持,长宁特来接陛下前去议政殿。” 皇帝的目光亮了,他站起来,兴奋溢于言表,昭容办成了?让长宁来接他了! “好!朕这就去!”皇帝大声道,“孙章,替朕更衣!” 孙章看了一眼姜烟,想说的话在嘴边犹豫不决,还是姜烟催促他,“孙公公快去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孙章看着抬头挺胸精神抖擞的皇上,只得应下前去。 等皇上穿上龙袍,穿戴整齐,姜烟立马上前,与孙公公一齐扶着他,出了寝宫,外面的守着的内卫几乎已经全部退下。 见皇上出来,纷纷跪下给皇上见礼,皇帝心情愉悦哈哈笑了两声道平身。 前往议政殿的路上也是风平浪静,本来姜烟想让皇帝坐轿撵,偏皇上豪气的挥手说不用,要自己走到议政殿。 姜烟瞧着他已经开始气喘的模样,心里略有忐忑,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议政殿内大臣都在,听到外面太监高唱“皇上驾到”时,个个都热泪盈眶,陛下终于回来了! 众大臣自觉排好队,在议政殿内跪迎皇上,欢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直挺着背一步一步走向龙椅。 此时,议政殿外隐隐有厮杀声传来,姜烟听见了,在门口的大臣们也听见了,但皇帝似乎并未听见,正被孙章扶着走上台阶。 直到在龙椅上坐下,他一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大臣们起身,互相看看小声的议论,然皇帝还是未察觉,他扬声道:“那逆子呢?带上来让朕瞧瞧!” “皇上,殿下他...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有大臣跪下求情。 皇帝冷哼一声,“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他要什么朕不给他?偏朕还没死呢,他就要朕的江山!” 皇帝说的气急,情不自禁的捂住心口大口喘气。 姜烟见状忙上前道:“陛下,保重身体,万万不可动怒啊!” 皇帝看她一眼,“朕知道了。”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恍惚就要到眼前,靠近门口的大臣已经慌了脚步,“来了来了,他们打进来了!” 皇帝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外面的厮杀声他也听到了,他看向一旁的孙章,问道:“怎么回事?那逆子不是拿下了吗?” 孙章摇摇头,“老奴也不清楚啊。” 皇帝又看向姜烟,“长宁,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姜烟望着大殿门口的位置,神情有些害怕,缓缓说道:“陛下,殿下他...杀进来了!” 皇帝又怒,“放肆!来人!给朕拿下那逆子!” “是!”涌进来的内卫应道。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有大臣大喊,所有人都往殿里退,剩下内卫持刀守着殿门口。 第425章 请父皇恕罪 议政殿前的台阶上染了血迹,皇宫内卫虽个个武功高强,但对方人数众多,渐渐落了下风。 皇帝还端坐在龙椅上,身前围着一圈暗卫,他将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殿外,只见人影攒动,看不真切。 倒是各种喊杀声,刀枪碰撞声和倒地声传来,血腥味逐渐传到殿里。 姜烟微微皱眉,忍住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王权的更替总是以血铺就,亲眼见证时她只觉得生在帝王家,总是无情多。 皇帝闻着这味也不适,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问道:“长宁,太子要做什么?这是想反?” 姜烟做出惊讶的模样反问道:“陛下,长宁何时与您说是太子殿下?” 皇帝细思从姜烟去请他,确实从没说到太子二字,他感觉自己似乎上了当,急忙看向殿外,“那外面的是谁?” 这时,殿外响起一道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说着什么,渐渐聚拢,声音更响,也越来越近,众人这才听清了,外面喊的是“救皇上,清君侧!” 皇帝猛的一惊,底下已经有臣子反应过来,“反了!反了!齐王真的反了!齐王杀进来了!” 又有人道:“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没有拦住吗?太子殿下败了!” “是啊!太子殿下呢?” “三十万大军呐,凌将军呢,宋将军呢?” “齐王?”皇帝站起来,听着底下的议论不敢相信,一字一句道:“是政儿要反?” 姜烟适时的应道:“是,前几日齐王忽然领兵折回京城,驻扎在京城十里地外,没想到今日就......” 姜烟一时感慨,没有说下去。 “呵!朕的大军呢?朕的守军呢?”皇帝大声道。 “皇上,守军不过区区数十万人,已经奋力抵抗......”底下大臣哭道。 皇帝捂着心口缓缓坐下,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此时声音在殿外停下,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殿门口,安静的落针可闻。 紧接着便有铠甲声一步一步踏步而来,众人都提着心,目光聚焦在门口,然后是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外面的天光。 宗政怀中抱着头盔,上面的红缨随意的耷拉下来,他脸上和身上都很干净,嘴角挂着浅笑,跨过门槛的同时抬眼看向殿中之人。 他一下就见到了坐在龙椅上满脸不可置信的皇帝,突然下意识的眼神慌乱起来,目光四处搜寻,只见大臣与皇上,并不见太子其人。 “父皇?”他不敢相信般轻声开口。 皇帝一只手指着他,但手也不稳,不停的颤抖,半晌从嘴里艰难吐出两个字,“逆...子...” “父皇?怎么是您?您不是被囚禁了吗?儿臣前来救您了”齐王上前一步,立即又被暗卫拦住,同时他身后涌进一批亲信暗卫,见此情形纷纷亮刀,又都互相打着眼神询问。 皇帝目光凶狠的瞪着他,张开嘴却并没有声音发出来! 不过一瞬,宗政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他仰面哈哈大笑,目光锁在姜烟身上道:“事到如今,本王也没有退路了,或者说,本王从来就不想要退路。” “父皇不如就成全儿子吧!”宗政的目光转向皇上,“父皇现在改立诏,还来得及。” 皇帝面色发白,大口而粗重的喘着气,好似下一刻就要呼吸不上来窒息而死。 宗政无意扫了一眼殿中,细心的发现这些大臣之中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竟然不见一个武将! 他立刻想到今日攻城,从城门到皇宫门口,只有凌羽凌将军领兵抵挡,并未见其他将军或是太子。 他本以为会在宫内见到,但此时未见一个武将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安。 但很快宗政冷静下来,他看向上首的位置,孙公公扶着皇帝,皇帝粗重的喘气,瞪的双眼微突已经说不出话来。 而他一旁的姜烟却是一脸平静的注视着他,没有期盼或失望等其他情绪,只是安安静静的,好像他做什么她都不在乎。 宗政有一瞬间的心痛,自从那日她帮他解蛊,之后两人并未有什么接触,他虽然吓过豫妃,但到底还是担心她会因为他的接近而受伤。 他一直在想,是不是等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就可以保护到她,能让她多看他一眼,也能和她有一丝在一起的可能。 然而他看着她,两人对视的刹那,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徒劳。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他都要继续下去。 宗政往前走了一步,身前抵挡的暗卫被他的气势所压迫,情不自禁的跟着后退了一步,宗政又走一步,暗卫再一次退后一步。 “父皇,儿臣来扶您写诏书。”宗政高声说道,同时扔下手中佩剑,脱下最外层的铠甲。 皇帝说不出话,无法发号施令,暗卫们见状也不敢轻易动手,一步一步后退,直至台阶之前停下。 “父皇,您若无法,诏书由儿臣来写也可以,您印上章。”宗政继续高声。 这时候殿中的文臣也开始讨伐他。 “齐王,你这是以下犯上!” “好好的齐王不做,非要当逆贼!” “皇上已册立太子,大周江山轮不到你!” “你好好与皇上认错,臣会为你求情的。” 宗政闻言冷冷看向那名大臣,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到现在了,本王还在乎?” “太子殿下会来救我们的!” 宗政忽然脸色黑沉,张开双手怒道:“他人呢?来啊!怎么不来?本王正等着他呢!” 皇帝渐渐不支,手在怀里摸着什么东西,孙公公见状连忙去摸,结果摸出来一个小瓷瓶,皇帝伸着手示意要吃。 孙公公倒出一粒塞进皇帝嘴里,皇帝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脸色渐渐不那么发白,似乎有缓过来的倾向。 这时,殿外传来太子响亮的声音,“齐王想要见孤?孤来了!”殿内众人瞬间亮了眼睛。 话音落地,同样一身铠甲的太子踏进议政殿,一进来就高声道:“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第426章 放肆 皇上缓过一点劲,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 姜烟原本还看着齐王与太子,见状连忙扶起皇帝,皇帝臂弯忽然被一双手有力的托起,他往边上看了看,目光浑浊但意味深长。 “朕”皇帝站直身体,长长的吸一口气道,“命太子”说两个字他就要长长的吸气又吐气,继续道:“捉拿逆贼!” 说完这句话,皇帝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了颤,差点站不稳又要倒下去。 “儿臣遵命!”太子朗声道。 宗政本来朝着皇帝的方向,太子进来之后他就侧身看着太子,同时他也不放过皇帝的反应。 听到“捉拿逆贼”四个字后冷哼一声,殿外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一声令下,谁胜谁负且说不定呢。 而太子身后虽然也站了一排侍卫,比起他的大军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宗稷四下望了望,那些害怕的臣子们都像有了底气,纷纷瞪眼看着他,他忽然高声道:“杀!” 众人都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都不敢动弹。 只有太子冷笑一声,手持长剑岿然不动,“皇弟,趁早放下武器,孤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议政殿外响起刀枪撞击的声音,齐王的人马与太子的人马正激烈的厮杀,殿内太子与齐王隔着不远的距离相望。 眼神交汇厮杀,忽然“锵”的一声,太子挥剑发出声响,朝齐王进攻。 齐王随手夺过侍卫的刀与之抗衡,他脱了外面的盔甲,行动更自如,与太子交手几个来回,两人不相上下。 这时,外面忽然发出更为整齐响亮的叫喊声,马蹄声铮铮,铠甲碰撞发出的厚重声响,似乎整个大殿都被带的震动起来。 “楚将军!是楚将军!”殿中有人张望着外面大喊。 “我们有救了!”有人高兴的大声道。 宗政皱眉看向殿外,一个愣神不察,剑尖对上颈间。 “你输了。”太子冷冷道。 宗政手中的刀微动,剑尖又往前递了递,“放下!”太子斥道。 那一刻,宗政满心复杂,却是下意识的看向龙椅,皇帝被搀扶着站着,看向他的目光冷漠又疏离。 目光偏移,姜烟虽扶着皇帝,看他时晶亮的眸中似乎有怜悯也有不舍。 宗政轻轻一笑,她是在心疼他?这一刻,他似乎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拿下!”太子冰冷的话语激的他回神,他收回目光,任由内卫将他制服半跪在地,他回头努力望向殿外。 他还是心有不甘的,他手握虎符,有三十万大军,怎么可能会输! “来人,将逆贼宗政压至议政殿外,孤要让他看清楚,他是怎么输的。”太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好像明白他心有不甘。 同时,姜烟扶着皇帝在他身边说道:“陛下,我们也去看看?” 皇帝点点头,“嗯。” 随后姜烟与孙章扶着皇帝艰难走到议政殿门口,身后跟着太子齐王和诸位大臣。 议政殿前的台阶上流满鲜血,血腥味冲的人快要呕吐晕厥。 台阶之下,是乌泱泱的士兵互相在厮杀,人数之多一眼望不到头,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逆贼已伏诛!” 厮杀的士兵们渐渐停下来,纷纷看向台阶之上。 姜烟眼尖的看见身骑大马的楚行和凌羽,还有姜宥宋将军和任茂林等,她甚至看见了姜果儿,一身铠甲威武,朝她微微笑着。 “吾皇在此,放下刀剑!赦罪不杀!”孙公公得了指示,站出来大声道。 底下众人仰面瞧着,突然开始扔下手中的刀剑,“乒乒乓乓”的声音连绵不绝,反叛的士兵被束手就擒,压跪在地上。 将军们由楚行带头,跳下马跑至人前跪下道:“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一个接一个,在台阶下跪成一排。 皇帝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楚行,虽然有诸多疑问,也有些生气,但此时不是发难的时候,他沉声缓缓说道:“爱卿,请起。” “太子,本王只有一事不明,你如何能?”宗政看着底下反被压制的士兵,一时难解心中的疑问,看向太子问了出来。 太子往前走了一步,双手负立,微微一笑说道:“你有三十万大军,京城亦有近十多万的大军。” “可你别忘了,边境亦有大军回京。” 太子回身看向他,眼神带着挑衅,“况且你以为,三十万军每一个人都听命于你?” 他说的很清楚了,宗政明白过来了,缓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呵!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齐王认罪,撇过头不再言语,皇帝却觉得浑身冰冷,双手发颤,底下跪着的是他大周的将军,虽然他们臣服在自己脚下,可他却觉得他们臣服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亲自册立的太子! “扶朕回宫!”皇帝动了动,仍旧是说两个字缓一缓,他说道,“太子,剩下的,交给你了。” “儿臣遵旨!”太子应道,起身时又与姜烟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和孙公公一起扶着皇帝回寝殿。 回去路上,皇帝道:“孙章,去给朕,泡壶茶,朕,有话,和长宁,说。” 孙公公不放心的瞧了一眼姜烟,姜烟柔柔说道:“公公去吧,长宁在这里,不用担心。” 孙章一走,皇帝就松开她搀扶的手,缓缓道:“长宁,你都,知道,是不是?” 姜烟慢了一步,应道:“是,长宁都知道。” “你与,太子,联合,是与,不是?”皇帝独自走的异常慢,导致姜烟只能小步小步的挪动,才能避免与他并排。 “朕,如何,亏待,你?”皇帝喘气声逐渐变大,似乎开始气竭。 姜烟顿了顿,轻声笑了笑,“陛下忘了,是您先让离剑杀了我,而长宁不过自保而已,况且,齐王是真的想反,长宁与太子救了陛下。” 皇帝缓缓回头瞪她,“你!放肆!” 第427章 就你们姐妹情深 姜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无辜,说道:“陛下何出此言?长宁救了陛下,陛下该赏才是。” “你!”皇帝盯着她,“你有,什么,目的?” 姜烟浅浅一笑,上前扶住他,皇帝想挣脱,此时却拗不过她的力气,姜烟低声道:“长宁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想活而已。” 姜烟余光瞥见孙公公正在走来,于是扶着皇帝往前走,同时低声说道:“长宁侥幸逃脱于离剑毒手时,阴差阳错的进了鬼谷。” “您猜怎么?长宁又阴差阳错的当上了鬼谷谷主。”姜烟眼见孙公公越来越近,语速也加快了许多。 “在鬼谷,长宁也曾寻找‘死生’花,您再猜,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吗?”姜烟语气微凉,余光瞥见孙公公走到近前,忙道:“孙公公,您快来帮一把。” 孙章扶住皇帝,见皇帝面色涨红一片,有些发青,双目瞪圆,大口呼吸着,不止双手颤抖,连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陛下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好多了吗?”孙章着急道。 姜烟算着时间差不多,又说道:“陛下方才问长宁,想要什么奖赏,这才多说了两句。” 皇帝辩驳不出声音,双脚已经无力,整个人全由两人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公公,还是快请太医吧!”姜烟建议道。 孙章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传唤下人去请太医,又让人将皇帝抬回寝殿,接着又着人通知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 这么一会儿,皇帝已经说不出话了,躺在床上整个人浑浑噩噩,他偏头看向太子,嘴里呜呜的说着什么,手也在被子里止不住的颤抖。 太子半跪在床前,抓住他的手道:“父皇,您想说什么?”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姜烟,手也颤颤巍巍的要指,太子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坦然站在一旁的姜烟。 他问道:“父皇想说长宁?” 皇帝艰难的点了点头,嘴里又呜呜的要说话,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太子只好将目光转向孙章询问。 孙章回道:“回太子殿下,此前陛下说长宁郡主有功,要嘉赏郡主。” “既然是陛下的意愿,太子,你当为陛下分忧才是。”皇后在身后突然说道。 太子看了眼姜烟,点点头,又对皇帝道:“陛下放心,儿臣定不会辜负陛下。” 然而床上的皇帝被曲解了意愿,不甘心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姜烟,一口气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殿中只有太子皇后姜烟以及孙章四人,太子瞧着皇帝的模样,突然凑上前低声道:“父皇,豫妃加害皇后,又毒害我儿,您以为,您逃得过吗?” 皇帝死死瞪着他! “那御赐的香料,与您体内的毒相辅相成,是豫妃母子害了你。”太子微笑着说出这些话,远远看着却像是父子俩在说悄悄话。 皇帝整个人不可抑制的抖动起来,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生气像是被人放空,身体不再抖动,呼吸也消失不见。 只有那一双眼睛,还死死瞪着太子。 但太子干脆利落,双手合上他的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父皇!”太子一瞬间大声喊叫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旋转,又被他倔强的收回去不肯落下。 “陛下!”孙公公也跪下哭泣。 姜烟也在一旁跪下,此情此景,也让她的眼睛莫名酸涩,他的头发还未全白,甚至还只是中年人的模样,可他躺在那里了无生气,尽管是早已注定的结局,真正到了这一刻,还是让人觉得唏嘘。 “皇上驾崩!”皇后高喊,但她直挺挺的站着,眼中却不断有眼泪流出,夫妻一场,哪怕到最后相看两厌,但人死了,那些过往也能轻轻放下了。 皇帝驾崩,举国悲痛。 太子更是在先皇灵前长跪不起直至昏厥,连同刚出月子的太子妃,也不顾身体前往灵堂守灵,太子夫妇在朝臣们心中的形象再一次上升,一时间也成为民间夫妻的楷模。 此后太子亲自扶灵,送先皇入陵墓。 至于皇帝驾崩之因,太子和朝臣们将这笔账算在了齐王头上,原本先皇就身体有恙要安心休养,若不是他突然谋逆,先皇怎么可能郁郁而终! 齐王一党皆被关押起来,等待审理问斩。 豫妃在皇帝驾崩的那日突然疯了,素日高贵的不屑低头的豫妃赤着脚在宫里行走,头发乱七八糟,衣裳也没有穿整齐,边走边哈哈笑着,然后一不小心就跌入了井里,就此结束了生命。 至于姜府和楚将军府外的官兵,也在齐王谋逆那日撤走,此后便与平常无异,可自由出入。 皇帝入陵墓之后,姜烟就随大部队回了京,躲在姜府休息,她经过这一趟又消瘦不少,好不容易能歇下来,便整日赖在她那张贵妃榻上不下来。 昭容心疼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流水一样往她院子里塞,短短几日时间,姜烟就觉得自己吃胖不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问绿云道:“绿云,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绿云盯着她的脸端详,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小姐近日吃的是有点多,但是不胖。” 天气一热,旁人都吃不下饭,只有她胃口好的不得了,一天四顿的吃,能不胖才怪呢,“你就哄我吧。”姜烟笑了笑,又继续研究镜子里的自己究竟哪里不一样。 目光一闪而过梳妆台上的木簪时,姜烟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北面的消息了,她望着木簪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将它小心的收拾起来,唤道:“绿云。” 绿云“哎”了一声上前。 姜烟随手拿过一支珍珠发钗递给她,“替我梳妆,我们该出去走走了。” 虽然天热,但关在府里许久,绿云也闲的发慌,忙高兴的应下来,“是,奴婢也很久没有见到青玉了呢。” 姜烟作无奈状,“好好好,见见见,就你们姐妹情深。” 绿云嘻嘻一笑,“还有小姐呢!” 第428章 并未说一句话 自周皇驾崩,太子执政以来,齐王领兵逼宫太子借兵扭转乾坤的故事也传的神乎其乎,讲太子是多么英明神武,那齐王败了又是如何自惭形秽。 姜烟一只脚踏入天香阁时便正好听到太子如天神一般降临,抵挡住齐王刺向先皇的剑,又是如何轻轻一挑,将齐王手中的剑挑落。 她眉头挑了挑,直接朝楼上走去。 小二已经极有眼力见儿,立马引着她进入包厢,见四下无人又动作迅速的关上包厢的门。 而姜烟一进门便看到澜光正坐在窗前,手中端着茶杯久久没有喝一口,她轻轻唤道:“先生在想什么?” 澜光听见声响回头,见她先是愣了一下,又转而笑了一下起身迎接,“许久不见,主子辛苦了。” 姜烟在他对面坐下,“没什么辛苦的,一切都在先生的掌握之中。” 澜光自谦,“不敢。”说完他又抬眼看向姜烟,眼中有些担忧,说道:“大周太子心思之多,主子要早做打算。” 姜烟笑了一下道:“明面上我也是有功的,他一时半会不会拿我怎么样。” 澜光点头,“是啊,此次齐王虽有三十万大军,但到底敌不过从边境赶来的援兵,而且清平郡的军力似乎也暴露了。” “太子应该能察觉到,但问题不大,眼下还有登基和论功行赏等事宜,也够太子忙一阵了。”姜烟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澜光会意,从身后抱出一个盒子,黑色的漆面上是泛着流光的图案,他道:“这段时日主子在宫里,北面的消息都在这里了。” 姜烟接过道:“好” 澜光又瞧了瞧她,不放心道:“主子近日身体如何?” 姜烟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回道:“这几日吃的有些多,大约胖了些。” 澜光没有再问,而是点了点头道:“属下先下去了。” 室内只剩下姜烟一人,她起身将窗户开的更大了一点,热浪涌进来更多,吹起她耳边的头发。 然后她才坐下,打开漆盒,最上面的纸张被风吹落在地,姜烟盖住其他的,俯身去捡,却在弯腰的瞬间,头上的珍珠发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姜烟连忙看过去,只见珍珠发钗头身断裂,她捡起来,叹了一声略觉惋惜,本想放在一边到时让匠人去修,但她余光却见发钗的中间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 姜烟又拿起钗身来看,仔细观察确实有白色的类似纸张的东西,她取下另外的发簪,用尖的一头去挑。 不多时果然挑出来一张小小的纸条,她微愕,随即缓缓展开,上面是一行小小的字,“北辰气数已尽,朕从未怪过你,若有来生,你可愿与朕并肩?” 姜烟捏着纸条一时呆愣住,这是玄景川写给她的,或许在还给她珍珠发钗时他就已经想好了他的结局。 若不是发钗突然掉落断裂,她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这里面的秘密。 可是发钗怎么会突然掉落,绿云素来手稳,从未在这方面出过差错。她不由得想到什么,或许这世上已无玄景川。 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玄景川的模样,他端着王爷的架子坐在书桌后,冷声喊她“过来研墨”。 两人的相处不多,也什么愉快的时刻,但此刻她有些难过,北辰战场上的枭雄,她寥寥几笔而过的人物,在那段记忆里却是鲜活的存在。 姜烟小心的折好纸条放进荷包,这才重新打开漆盒,缓缓看了起来。 兰瑾从大周日夜兼程赶回西京城外,此时西京城陆陆续续有王公子弟伪装成百姓溜出来,他们抓住了,但西京的城门还是紧闭。 玄景川更是亲自坐镇,试图抵挡大夏军队的进攻。 大夏到了这一步,也不再用兵力强攻,而是采取其他的方式,让西京城断水断粮,以达到让他们自己打开城门的目的。 同时西京城内,学子关了一批又一批,无一不是讨伐北辰接纳大夏之人,有了这些学子们的煽动,有些百姓也站出来,他们听说被大夏接管的其他郡县不但没有被虐杀,反而日子比从前更好了。 这些都被玄景川压了下去,他是皇室子弟,也是现在北辰的皇上,所有人都可以放弃,但他不能。 断水断粮半个月,城内的库存消耗殆尽,人心渐渐不稳,兰瑾算准了时辰,在西京城外摆了水和粮食,并作出承诺,只要归顺大夏,他既往不咎。 不仅如此,他断不会再让大夏子民过上从前食不果腹的日子。 连着喊话几日,人心躁动,当官的还能吃上喝上,但那些平民百姓却只能饿着肚子,还不能有怨言,稍有怨言就会被抓起来。 终于第五日的清晨,西京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一身火红色华服的丹阳郡主手捧象征北辰皇室的玉玺缓缓走出来。 她孤身一人,火红的华服在渐渐升起的太阳底下熠熠生辉,她庄重而虔诚的走至大夏军前跪下,高高举起玉玺,代表北辰皇室从此归顺大夏。 城内百姓夹道跪迎,兰瑾等人顺利进入紫金宫。 自此,北辰国灭。 寥寥数语道不出北辰国灭的悲凉与大夏复国的喜悦,但姜烟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也终于不负使命。 姜烟又翻了翻,最底下一封信是兰瑾写给她的,她缓缓打开,上面说,他们成功进入西京城,也已经进入紫金宫,事务杂乱而繁忙,百废待兴。 然后又说到了玄景川,兰瑾懂她,知道她是想知道他的结局的。 信上说他被自己的子侄所毒害,关押在紫金宫密室内,对外声称他神秘消失,又借机密告,称自己知道他躲在哪里,试图引诱兰瑾前去,一击毙命。 兰瑾自然不会信,交手这么长时间,玄景川是什么样的人他十分了解,况且他祖上是大夏皇帝殷氏家族的人,手上有紫金宫的各个密室机关图,于是当机立断抓他起来,又派兵在紫金宫各个密室寻找。 最后终于在御书房的密室找到他,那时他快要毒发身亡,临了只是对他笑了笑,并未说一句话。 第429章 江水为竭 姜烟看着信忽然觉得气闷,她深深吸了两口气也不行,喝了两口冷茶才缓解下来,再凝神看信,信已到结尾,是一首诗: 谁言生离久,适意与君别。衣上芳犹在,握里书未灭。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常恐所思露,瑶华未忍折。 姜烟轻声笑了笑,这是一首情诗,诗里妻子思念丈夫而不敢心思外露,他思念她亦不敢外露? 她小心的将信收好,随后研墨提笔,却在展信佳之后不知该写些什么,大周的情况自有人报给他,不需要她费心去写。 写她近日所做的事,似乎也是乏善可陈,无趣的很。 姜烟思量许久,想起他的那首诗,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一首诗,提笔便写下: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写完信收好装入信封,封面上书兰瑾轻启四个大字,但她却突然觉得这信中的诗句过于露骨,犹豫了半天要不要送去,最后还是将其放在一旁,并不打算送去北面。 正想要不要重新再写一封时,楼下后院里传来绿云惊讶的声音,她抬眼看下去,只见院中站着一名男子。 男子抬头,姜烟这才认出这人正是风一,于是她将其他东西收好,却不小心忘记了那封不想寄出的信,匆匆下楼去找他们。 “风一,你怎么过来了?”姜烟有些惊讶的问道。 风一拱手行礼,“姑娘可安好?主子让我过来告知姑娘一声,她一切都好,万勿忧心。” 姜烟瞧了瞧绿云和青玉两人,笑道:“这话需要你亲自过来说?他还有什么话?” 绿云闻言连忙拉着青玉告退,只剩下两人时,风一才道:“此次姑娘冒险助太子登基,太子定会嘉赏,但” “但也因此会被太子所忌惮?”姜烟接下他的话头。 风一瞧她一眼,道:“是” “所以?他想做什么?” 风一压低声音回道:“主子说,最好的办法是离开大周,但主子说,这次他会明媒正娶,请姑娘有个心理准备。” 姜烟了然,“我知道了。”她走了两步,抬头看着院子里的一株不知名的树,树叶茂密颜色浓郁,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缓缓说道:“两国在差不多的时间内完成新旧权力的交替,都想稳固国内,得到喘息的时刻,所以两国会选择联姻?” 风一不得不佩服她的灵敏反应,点了点头道:“是,主子称大夏会求娶大周的公主。” 两国友好,自然是她也想看到的,宗稷作为男主,大周至少还会存在到下一代,至于大夏,她更希望能够长久。 “好,我知道了。”姜烟应道:“你还回去吗?还是要留下来?” 风一默默看了一眼青玉和绿云方才走的方向,说道:“主子身边需要人,我明日就回。” 姜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哪里还有她们俩的身影,但她也有些好奇,于是打趣道:“她不在这了,好不容易见一面,去找她聊聊天?” 风一“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脸微红,“姑娘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有同门的情谊。” 姜烟长长的“啊”了一声,原来是青玉啊,她 之前还猜过绿云。 风一的脸色红的更厉害了,尴尬的笑了笑,“姑娘别打趣我了,真的是同门。” “既是同门的情谊,就一起去吃顿饭吧。”姜烟建议道。 风一犹豫半天,回了一句“是”,便去找青玉了。 姜烟则一个人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她在想,若是以大周公主的身份前往大夏,那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她已经“假死”过一次,那还是在清平郡,不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这要是在京城,难度就大了许多,她不能保证能成功。 只是,她有些担心,未来他身居高位,自己虽然能和他在一起,但皇家之事,不到最后都不好说。 但若是让她放弃,她又舍不得,他们之间虽聚少离多,但情之一字,一往而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姜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听门口有人在叫自己,她回头,发现竟是兰若! 她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在这里,兰若则插着腰快步走过来质问她,“你看看你,你自己出宫了,把我剩在宫里了!你过不过分?” 姜烟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不过分,你不是去当太医了吗?能随意出宫?” 兰若摆了摆手,“别提了,进宫当太医就是去看老皇帝怎么死的,他都死了我还在那儿干嘛?” “哦,那你怎么办?”姜烟问道。 兰若笑道:“我找了个替身,乔装成我的样子进去了。” 姜烟微微皱眉,“不会被发现吗?” 兰若摇头,肯定道:“不会!那个新皇帝可多心眼子了,后来他问我老皇帝为何一气急就说不出话,我就告诉他老皇帝体内有毒,又吸了味道浓烈的香粉,刺激他这里。” 兰若比了比脖子上喉咙口的位置,“气血上涌这里就会被堵住,说不出话,还会窒息。” “反正老皇帝死了之后,他是再也没有传过我。” “原来是你告诉他的。”姜烟想想又不对,“那不是应该更重用你吗?怎么又会不用你?” 兰若瞥了她一眼,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反正我觉得肯定不会!没事,我让那代替我的人做一阵就自请离宫,不会被发现的。” 姜烟点了点头,“好吧。”她拍拍手站起身离开。 “哎!你去哪儿?”兰若见她要走,连忙喊住她。 姜烟头也不回道:“我饿了,去吃饭!” “等等!我也去!”兰若跟着站起来追上她。 于是连同风一青玉等,几人一道吃了午饭,之后姜烟又觉得乏累,没有力气再去做别的事,干脆打道回府睡午觉。 一切好像尘埃落定,岁月静好,但有一颗种子正在偷偷的发芽,殊不知一颗种子的落下简单,它却能爆发出不可估量的力量,然后改变他们原有的轨迹。 第430章 请公公带路 七月底,北方大夏正式建立,国土涉及原北辰与西祈,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北方。 同月,大周新帝登基,称建和帝,改年号为建和元年。 建和帝上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对各有功之臣进行嘉赏,其中不乏姜宥和楚行凌羽等,同时大赦天下,然这其中却去掉了齐王宗政。 建和帝仁慈,重手足之情,齐王虽是死罪,但他却也只判了他贬为庶人,终身监禁于牢笼之中。 建和帝嘉赏的圣旨到姜府的时候,全家人都十分高兴,姜宥立了功,职位在军中又往前升了升。 姜见渊满意的拍了拍姜宥的肩膀道:“好啊!宥儿也有出息了,为父到了下面,对列祖列宗也有交代了。” 昭容公主笑他,“说什么胡话呢?也不怕折寿。” 姜宥笑了笑应道:“公主说的是,爹长命百岁!” “哈哈哈!”姜见渊笑的满脸褶子,又看见站在一旁的姜承,走上前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承儿如今业已立,是该考虑成家了,你父亲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也能放心。” 姜承看了杜苏叶一眼,应道:“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叔父待侄儿如亲子,此事侄儿还想请叔父......” 姜见渊哈哈一笑,“放心,我与公主定会帮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姜承大喜,“多谢叔父。” “承儿就算了,这宥儿如今又高升,这婚姻啊,着实门不当户不对。”所有人都很高兴,偏姜王氏要站出来扫兴。 姜见渊板下脸,不等他开口,姜王氏又道:“还有你!烟儿,你说你可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娘家?还是得” “婆婆!”昭容公主高声打断她,“婆婆既累了,就早些回去歇息吧,延儿,带祖母回去歇着。” “是。”姜延应道。 姜烟站在一旁微微笑着,她倒是不在意什么,只是姜王氏总是提起姜宥的婚事,她担心赵月如心里不畅快。 她抬眼看过去时,赵月如正抱着儿子在逗,根本不在意她说的那些话。 倒是杜苏叶悄悄走到姜烟身边与她说话,“别放在心上,你大哥现在不说富可敌国,可是大周数一数二的商人,你二哥又是将军,就是养你一辈子也不是难事。” 姜烟听的很开心,说道:“你怎么不说我自己还是郡主,我母亲是公主,父亲是尚书,姐姐还是大周的皇后呢!” 杜苏叶一拍双手道:“害!那可不是!” 姜烟被她的反应逗笑,说道:“以后啊,我在京城能横着走!” “带我一个!”杜苏叶挽住她的手臂道。 众人又是难得吃了一顿团圆饭,吃完饭后,姜宥带着赵月如回娘家报喜,姜承也带着杜苏叶离开。 昭容公主特意叫住姜烟,喊她一道去散步消食。 这时候天正炎热,姜烟察觉出公主是有话要对她说,也不反驳,与公主一起往阴凉的地方走。 “他们我都不担心,姜延也还小,就只有你。”只剩两人时,昭容公主拉着她的手说话,“当今皇帝登基,你功不可没,可为何单你没有任何封赏?会不会?” 姜烟轻轻笑了笑道:“托公主的福,我已经是郡主,再封赏那不得是个公主?” 话虽这么说,但姜烟心里也有些不确定,先不说封公主,就是赏赐也一丝也无,甚至连公主因为在宫里照顾皇后也得了一些赏赐,单她没有。 她一时琢磨不透这位新皇帝的心思。 “公主?那是有些难,我明日进宫,去你姐姐跟前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给你赐个府邸。”昭容公主一本正经的思考起了这件事。 姜烟想了想自己左右也无事,就道:“我也去,我也该去拜见一下太后娘娘,看看小莹莹。” “嗯,好。”昭容公主没有拒绝。 第二日,姜烟就随昭容公主进了宫,太后已经移居,待在宫里深居简出,见她们两来十分高兴,忙让人去泡茶取零嘴。 她拉着姜烟的手道:“哀家瞧着长宁这小脸,是个有福气的。” 姜烟笑了笑道:“那得借太后娘娘吉言。” 太后又转向昭容道:“如今,哀家是真的孤家寡人了,你们能来,哀家很高兴。” 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就膝下无子,如今皇帝虽奉她为皇太后,可到底还是有一个亲生的母亲在那儿。 昭容公主安慰道:“这也是娘娘的福气,娘娘操劳一辈子,该好好歇歇了。”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刚开始皇后也时常过来,来的多了,那位就不高兴,也就不常过来了。” 姜烟看着太后脸上的寂寥,俏皮道:“长宁这不是过来了吗,太后娘娘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过来吃些零嘴,都是你喜欢的。”太后拉着她坐下。 昭容公主和姜烟在太后处用了午膳才告辞,临走前拐去了皇后那儿,却不想在那儿见到了皇帝。 一身明黄龙袍的宗稷贵不可言,两人行礼,皇帝喊起,姜烟起身时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意料之外的,他也看了她一眼,姜烟连忙低下头装作不敢面见圣颜的模样。 “母亲和妹妹来了。”姜雪起身迎接她们,她如今是皇后,尽管生了两个孩子,面容依然十分貌美。 “我们进宫探望太后,顺道过来看看你。”昭容公主说道。 “嗯,母亲、妹妹坐,夏莲,上茶。”皇后吩咐下去,又让人去抱两个孩子来,她解释道:“这几日后宫事务繁杂,一时也没顾上孩子。” “身为皇后,你辛苦了。”昭容公主安慰她。 姜烟在杌凳上坐下,她方才吃的有些多,茶水也喝多了,这会儿什么也喝不下吃不下,不但如此,她还想解手。 眼看姜雪和公主正聊的欢,她不忍心打断她们,只好偷偷的出了殿去解决。 然而在回去的路上,却被一名公公给拦住,他低着头细声细语道:“郡主稍等,陛下有请。” 姜烟反应过来后轻声一笑道:“好,请公公带路。” 第431章 我知晓了 姜烟跟着公公七拐八拐,绕到了一处八角亭,明黄色龙袍在黑白灰的造景中异常显眼,她上前行礼,皇帝背对着她让她上前来。 “长宁,朕想了很久都不知该赏赐你些什么?”皇帝的声音淡淡的,听着不像是有困扰的样子。 “无论陛下赏赐什么,都是长宁的福分。”姜烟应道。 皇帝侧目看向她,眼眸之中带着打量,她一如既往低眉顺眼,虽然站在他跟前却并不抬眼看他。 他笑了笑,说道:“你已经是郡主,还是大周唯一有封地的郡主,这份殊荣先帝并未收回。” 姜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她好像有些明白皇帝想说什么了。 “朕也是经过此事才知道,姑母手里的兵权到了你手里。”皇帝看着她的反应,“朕以为姑母只是喜欢你,而她那时又膝下无子,才想着把你记在她名下,给你提了郡主身份。” 姜烟不为所动,淡淡道:“是公主厚爱。”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说:“可如今来看,姑母不仅仅是喜欢你,她是真的宠你,尽管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把兵权交给了你。” “你有封地,还有京城的一支军队,朕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再赏赐你。”宗稷看着姜烟,“长宁你说呢?” 他的语气平淡,好像真的苦恼在反问她,但姜烟却察觉到了年轻帝王的一丝不满。 若是常人,这个时候应该惶恐不安,帝王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都是忌惮。 而姜烟轻声笑了笑,终于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声音清丽又柔嫩,她开口道:“陛下在担心什么?” 皇帝被她反问的一愣,随即又听她说道:“陛下知道的,长宁不在乎这些,不过都是身外之物,一切都可抛。” “清平郡是先帝所赐,想来先帝也曾后悔过,才想要在长宁摆平那些世家大族后杀掉我。” 姜烟又看了一眼皇帝,他正认真听她说话,“至于公主手里的兵权,陛下您说过,公主选择明哲保身,既然明哲保身,那这一块小小的虎符她就不能握在手里。” “这其中的缘由,想必陛下也早都清楚。”姜烟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公主或许是厚爱长宁,但宠也实在说不上。” “长宁是可以被放弃的人,如若可以,长宁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简单的活着。”姜烟面上带着笑, 见皇帝垂眸不语,她突然跪了下来,将虎符与官印从怀中取出,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说道:“若陛下真的想赏,便赏长宁一份自由,收回封地和兵权。” 皇帝终于正色,看着她白嫩的掌心托着虎符与官印,她跪的笔直,身姿也纤细,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了一丝留下她的心思。 这样的人该留在大周,为大周所用,但这样的人也最适合去大夏,去做那个两国和平的使者。 “朕想赏你,你却什么都不要,反而还要把以前的东西还回来,朕是那样小气的人?”皇帝笑着反问。 姜烟又将手往上托了托,“陛下,长宁是真心的,长宁原本只是一介庶女,是公主将长宁提为郡主,长宁已经知足,不想再要更多了。” “况且,长宁愚钝,无论清平郡或是兵权,在长宁手里都得不到最好的发挥,只有陛下收回,无论对百姓还是长宁,才是最好的。” 皇帝嘴角扬着淡淡的笑,出口仍旧是问她,“你真的这么想?” 姜烟坚定的点了点头,“是,长宁是这么想的,还请皇上收回!” 皇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朕就如你所愿,李福。”他示意李福李公公收下她手里的东西。 待到手上一空,姜烟才放下手道:“长宁谢陛下恩典。” “平身,回去吧,不要让姑母等久了。”皇帝说道。 姜烟起身又福了福才往回走,宗稷看着她的背影道:“你说,她是不是早就这么打算,才会把这两样东西都带在身上。” 李福腰弯的更低了,“奴才蠢笨,这奴才也不知道。” 宗稷舒了一口气,瞧了一眼虎符与官印道:“回御书房。” “是”李福应道。 姜烟快走到皇后宫里才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脚步轻快的走进去,殿中昭容公主和皇后娘娘正坐着哄襁褓中的孩子,小莹莹也乖巧的吃着点心。 见她进来,小手捻起一块糕点就跑到她面前高高举起,“姨...母,吃。”奶声奶气的声音瞬间融化了姜烟的内心。 姜烟接过,捏捏她的脸道:“谢谢小莹莹。” 昭容公主和皇后听见声响也转过头看她,说道:“怎么才回来?迷路了?” 姜烟笑了笑解释道:“是啊,出来之后分不清东南西北,走错路了。” 昭容看她神色无异,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皇后十分赞同的样子说道:“是啊,本宫初来那会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全靠嬷嬷带路才不至于迷了路。” 姜烟凑过去逗孩子,小小的婴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她也不由得欢喜,说道:“怪我,以为自己能找到路呢,下次一定带着嬷嬷。” 皇后抱着孩子,见孩子一直也盯着姜烟,便道:“这孩子也喜欢你,你总是逗小孩喜欢。”又对着孩子道:“这是你的姨母,叫姨...母” 姜烟看着孩子才想起来,她曾经看中的一只银锁,也不知兰瑾有没有把它们打成一对金锁。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昭容公主和姜烟才起身告辞,皇后也未做多挽留,这几日她都要陪皇上一道用晚膳,也不便多留她们。 回府路上,姜烟斟酌许久还是与昭容公主坦白道:“公主,其实今日我见到皇上了。” 昭容公主“嗯”了一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姜烟说道:“我请求皇上收回赏赐于我的封地和兵权。” 昭容公主愣住了,“长宁你......” “公主,时至今日,姜府荣耀满门,已是显眼,长宁实在不能再担着这些了。” 昭容公主思忖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方才我与你姐姐谈起你的府邸,你姐姐说她会向皇上提一提的。” 姜烟点了点头道:“谢公主体谅,想必不日收回封地和兵权的圣旨便会到姜府。” 昭容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心疼,她说道:“好,我知晓了。” 第432章 永宁公主 两日后,果然皇帝身边的李福李公公带着圣旨来到姜府。 一家子跪在前院听圣旨,听到收回长宁郡主封地时个个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再听后面收回其名下原属于昭容公主的虎符时,已经都顾不得仪态纷纷看向了姜烟。 只有姜烟和昭容公主还算冷静,静静的听完圣旨,随后磕头接过圣旨道“谢主隆恩。”姜见渊已经忍不住站起来,问李福道:“李公公,圣上这是...何意啊?” “小女此次救驾有功,怎么还?”姜见渊满脸担忧。 李福态度恭敬,继续请姜见渊回去跪着,皇上的圣旨还未宣读完毕。 紧接着是第二道圣旨,众人听着听着 又一次惊讶的不由自主张开嘴。 “公主?”姜见渊不敢相信。 李公公笑的一脸慈祥,“是啊,姜尚书,您没听错,皇上册封长宁郡主为永宁公主。恭喜姜尚书,恭喜昭容公主,恭喜永宁公主了。” 李福一个一个的拱手道恭喜,姜烟接过圣旨道谢,李福看向她,说道:“公主往后的福气大着呢。” 昭容公主示意银杏塞银子,却被李福拒绝,他道:“不敢收,往后咱家还仰仗公主呢。” “李公公客气了。”姜烟笑着说道。 “皇上身边离不开人,咱家这就回了。”李福匆匆离开了姜府。 李福一走,众人才小小的欢呼出声,姜王氏更是朝东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道:“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姜家啊!想不到我姜家出了一个皇后,还出了一个公主啊!” 姜烟和昭容公主同时看向姜王氏,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双双笑了出来。 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中,但姜见渊却好似不太高兴,背着双手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昭容公主上前道:“怎么了?” 姜见渊看看昭容,又看看不远处的姜烟,说道:“我们去书房说。” 昭容也感觉到不妙,来到书房,迫不及待的催促他,“到底怎么了?” 姜见渊在她面前踱步,叹了口气说道:“我近日得到消息,大夏有意求娶大周的公主,两国联姻。” 昭容听完又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想嫁永宁?” 姜见渊沉重的点了点头,“皇室适龄的公主不多,安乐是陛下亲妹,安平又在议婚中,小莹莹还是几岁的孩童。” “此时册封烟儿,很难不让人想到这一层。”姜见渊发愁的直叹气。 昭容想了想安慰道:“此事也不好说,烟儿虽然护主有功,封了公主,可她毕竟嫁过一次人,让她去联姻,是否不妥?” 姜见渊被她一提醒,也想到了这一层,“你说的对,此事我还是听陆太师提了一句,到底也做不得准。” “那就行了,没有确切的消息,何必自寻烦恼。”昭容公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别担心了。” 姜见渊点了点头,也稍稍放下心来。 八月,大夏使臣来到大周,彼时姜烟正和杜苏叶在朱雀大街逛街,杜苏叶和姜承的婚期在即,两人出来买些要用的东西。 原本姜承想要包办一切,杜苏叶想要什么他让人送到府里去挑选就行,但杜苏叶却想要自己操办,甚至亲自上街采买,说这样才有成婚的感觉。 姜承拗不过她,只能随她去,杜苏叶便拉了姜烟一道出来。 姜烟也是长日无聊,尽管她已经是公主,但仍住在姜府的繁芜院,除了身份上变了,其他倒也没什么变化,她还是如往日一般吃吃喝喝,窝在她小小的院子里。 姜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大夏的使团,百姓们好奇的围在道路两旁,看着高头大马上帅气的使臣。 姜烟一眼就认出这人是桑陌,同在桑陌身边的男子面目平常,身材倒是不错,这人她不认识,但有种熟悉的感觉。 “天哪天哪,你快看,好帅啊!”杜苏叶拉着她的手指着外面。 桑陌耳朵动了动,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姜烟微笑点头道:“确实很帅。”桑陌身边的男子也看向她们。 杜苏叶叹了口气,惋惜道:“那个身材不错,就是脸平常了点,还不如我们家承承。” 那名男子似乎也听见了,目光意味深长的投过来,姜烟避开,嫌弃的“咦”了一声,“承承?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杜苏叶嘻嘻笑了笑,摸着喜服默默地叹气道:“我还没有穿过婚纱呢。” 姜烟也在看,指着另一匹布说道:“十月份你那套薄了些,这匹布差不多。” 杜苏叶上手摸了一下,赞同道:“嗯,这匹布颜色也好看,我瞧着还有些闪亮?” “姑娘好眼光,这匹布织的时候,还加了金线,您瞧。”掌柜将布对着日光展示给她们看。 “好看是好看,我还是中意这套,款式颜色都是我喜欢的。”杜苏叶指着最先看中的那套说道。 “这匹布我看适合你。”杜苏叶又扯着那块布料在姜烟身上比划。 姜烟确实一眼就相中这匹布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说:“我挺喜欢的,就是这布不用来做喜服,只用来做平常的衣裳有些浪费了。” “那有什么,喜欢就买!我送你!掌柜的,包起来!”杜苏叶豪气的一挥手,“记姜老板的账。” 掌柜的满脸堆笑,“哎,哎,这就给您包起来!” “怎么倒是给我买了。”姜烟笑道。 杜苏叶转身瞧着她眨了眨眼,笑道:“那是因为我的公主喜欢啊。” 姜烟也笑,两人在这看的差不多便准备去下一家,走到街上时,还能看见一点大夏使臣的队伍,抬着一箱一箱不知是什么东西。 路边的百姓头靠着头讨论八卦,姜烟和杜苏叶听了一耳朵。 “听说大夏来求娶我们的公主。” “哪个公主啊?” “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个什么!” “真的,那箱子里都是聘礼!” “怪不得这么长的队伍,那到底是那个公主啊?” “不知道。” 杜苏叶瞧了姜烟一眼,被姜烟发现,问道:“看我干什么?上面写着永宁公主了?” 第433章 施主有了小施主 姜烟被封为永宁公主的事一度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从长宁郡主时就时常有人讨论,从她的样貌到她的权势,到永宁公主已经成为人人艳羡的对象。 一些世家大族的姨娘们更是以此来教育自己庶出的女儿,瞧瞧人家姜烟,也是默默无闻的庶女出身,到如今都是公主了。 那些庶女们只能暗自咬牙努力,企图也追赶上姜烟的脚步,但也有人不屑,说姜烟成为郡主难道不是因为她有个当公主的后娘? 姜烟起初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八卦时还有些不适应,毕竟成为众人口中的被讨论的对象需要一颗强大的内心才能镇定自如。 但听的多了,她也就释然了,反而觉得好笑,还以此为乐。 但她成为永宁公主之后,麻烦事也跟着一道来,从她以长宁郡主的身份回京之后,并无人敢上门提亲,毕竟她算是一个“寡妇”。 而她成了公主之后,上门的媒婆都多了。她以为昭容公主会帮她拒掉,没想到竟然正经收集起来给她挑选。 她借口要好好挑选,实则画像们扔在一边都没打开过,还是整日过她的小日子。 尽管人们时常讨论她,但大夏求娶公主,人们仿佛并没有想起她来。 杜苏叶挽着她的胳膊叹了一口气说道:“真要是你,我还挺舍不得,那就没人陪我玩了。” 姜烟笑道:“你和我哥做生意还来不及,哪有空玩。” 杜苏叶嘻嘻一笑,两人准备走,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姜承带着人正朝她们走来。 他身后的侍从拎着账本箱,想来是来查账的,杜苏叶已经欢喜的喊他道:“承承!” 姜承笑着走过来,说道:“烟儿也在。” 姜烟笑着喊人,“大哥!” 杜苏叶招手让身后的人上前来,指着布对姜从承说道:“你瞧这布,是不是很适合烟儿?” 姜承看过去,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烟儿什么时候喜欢这么红的布料了?” 姜烟解释道:“这布适合做喜服,我不要 ,大嫂非要买来送给我,还是记的大哥的账呢!” 姜承看了杜苏叶一眼,说道:“喜服还早,怎么不看些别的布匹,做几身衣裳?” “她还缺衣裳呐?”杜苏叶夸张道,“公主哎!缺衣裳?” 姜承揉了揉她凑过来的脑袋说道:“那不一样,这是我们送的。” 杜苏叶被他打败了,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妹控啊!“好好好!这不就准备去了!”她幽怨的看着姜承。 姜烟在一旁看着两人笑闹,她也是有眼力见的,连忙摆手道:“今日就算了,下次吧,大嫂还是跟着大哥去对账吧。” 杜苏叶是挺想和姜承一起去的,但她不能抛下朋友啊!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姜烟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吧,我自个儿回去。” 杜苏叶瞧了瞧身后,她们出来是跟了家丁和马车的,也不至于不安全,于是道:“那行,你自己小心。” 姜烟作不耐烦状,“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等杜苏叶跟着姜承走了,绿云走到她身边问道:“小姐,要不要让马车过来?” 眼前的繁华,耳边的喧嚣,让姜烟一时并不想回去,她摇了摇头道:“绿云,我们再逛一会吧。” 绿云道“是”,与姜烟慢悠悠的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闲逛,一直到姜烟察觉肚子饿才作罢。 于是几人打算去小巷子里觅食,才转入小巷子里,迎面走来一个老熟人,姜烟愣了一下,那人走到面前喊她“施主”才笑着应道:“如寻大师?”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如寻,只见他穿的破破烂烂,颇有济公的风范,她忍不住问道:“大大师,您这是?” 如寻又行了一个佛礼道:“贫僧正在化缘,佛渡众生。” 都是住持了,还需要亲自化缘?姜烟并不了解其中的缘由,也不再多问,让开路道:“那不打扰如寻大师了。” 如寻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看了一眼姜烟的肚子,对着她说道:“施主有了小施主,可曾觉得身体不适?” 姜烟下意识的摇头,但旋即反应过来,“大师,什么小施主?” 如寻大师笑道:“既然不曾有不适,那贫僧也不打扰施主了。”如寻说完径直绕过他们而去,姜烟忙喊道:“大师?” 如寻头也不回,走出小巷消失在人群中。 姜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又转头问绿云和青玉,“你们都听见了吧?” 绿云和青玉相互看看,也都点了点头,姜烟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若是如寻所说的话是她理解的意思,她只想到一种可能。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知所措的情绪正排山倒海般涌过来,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好似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空间与时间。 周遭的一切都离她很远,而她只有一个人,站在被无限扩大的虚空之中,孤独与恐惧围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主子?主子?”青玉扶住她轻声唤着她。 姜烟听到声响的一瞬间又从虚空之中回到了原点,她回神,看了眼担忧的青玉和绿云,挤出一个笑道:“我没事。” “其实”绿云犹犹豫豫的低声道,“小姐上个月就没来月事,小姐一直忙,奴婢也忘了说。” 姜烟这才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从六月开始到七月,她一直处于权力更替的旋涡之中,忙着与各方周旋,完全忘记了月事没有来。 绿云仍旧十分担心的瞧着她,“小姐?这...这该怎么办?” 这件事出乎她们所有人的意料,但此时姜烟反倒冷静下来,她笑了笑看着她们两道:“大师只是看了一眼,提了一句,也没有把脉,还做不得准。” “可是......”绿云欲言又止,可是那是相国寺的如寻大师啊! 姜烟轻声笑了笑,安慰她们道:“此事我有分寸,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认一下如寻大师所说的话。” “是!”两人同时说道。 第434章 玉夫人死谏 姜烟没敢找兰若或是寻常大夫,此事重大,怕因此漏了风声。 她让澜光找了鬼谷会医术的医女替她诊脉,然而医女诊完,却是第一时间观察姜烟的脸色。 “我心中有数,只是找你确认,你直说就是。”姜烟看出她的犹豫不决,柔声宽慰她道。 医女这才敢说话,“启禀谷主,谷主已有孕近三月了。” 姜烟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已成既定事实,她再听到确诊时内心还算平静。 医女又问道:“谷主身子可有什么不适?睡眠吃食可还好” 姜烟轻轻摇头,“并未有什么不适,一切都好。” 医女又小心地问道:“谷主可需要...属下开些安胎药?” 姜烟抬眼看了看她,明白她虽然说的是安胎药,其实也是在变相的询问她,是否需要落胎药。 “什么都不用开,也不要声张。”姜烟看着她淡淡说道。 “是”医女应下,小声道告退。 屋里只剩下姜烟和绿云青玉三人,姜烟摸着平坦的小腹,静静的坐着,绿云和青玉陪着她,互相看看一时也都没有出声。 姜烟说不上有什么情绪,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她还没有想好,这孩子应该怎么办。 过了许久,久到夕阳穿过窗户落在她的脚边,她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站起来说道:“走吧,该回去了。” 从天香阁二楼下来,姜烟碰见守在楼梯口等她的澜光。 “医女说主子一切都好。”澜光淡淡道。 姜烟也淡淡的应着,“嗯,先生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澜光点了点头,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他请姜烟到后院客房,待姜烟落座才倒茶开口道:“大夏求娶大周公主,今日入京了。” “我知道。”姜烟握着茶杯,并不入口。 澜光见她神色不佳,以为是她疲累,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大夏那边传来消息,玉夫人死谏,已然去世。” 姜烟握着茶杯的手顿住,抬眼道:“什么?玉夫人死谏?” “玉夫人?玉芙蓉的娘?”姜烟确认道。 澜光点了点头,“是。” “她谏了什么?”姜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澜光顿了顿,开口道:“大夏新皇想要求娶大周公主当皇后,朝臣颇有怨言,但死谏的唯玉夫人一人。” “她谏异国公主,何以能当大夏朝的皇后娘娘?大夏朝的皇后娘娘,该是大夏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姑娘才是。” “若当真要娶,也只能为妃。” 姜烟面无表情,冷冷道:“她是在为她的女儿鸣不平吗?就算不是我,也轮不到玉芙蓉!” 澜光微微皱着眉头,“主子说的是。” 姜烟又问道:“那...新皇怎么说?” 澜光摇头,“属下不知,玉夫人死谏之后,大夏便派使臣前往大周。但据消息来看,大夏朝臣至少有一大半认为皇后至少应当是大夏人。” “大夏人?呵!”姜烟重重的放下茶杯,难得情绪外泄。 澜光见她动气,忙道:“大夏使臣已经在京城,此事或许不如我们想的那么悲观。” 姜烟半张脸隐在暗处,半张脸被夕阳的余光照着,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她缓缓抬眸,定定的看着澜光。 澜光一时怔愣住,而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道:“先生陪我一路走来,依先生看,我是否愿意为妃?整日待在后宫之中,与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澜光轻轻摇头,他愿意奉她为主,自然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姜烟微叹,“我心悦于他,也心甘情愿助他成就大业,但我不需要施舍,从来都不需要。”她的眸子澄澈泛着莹莹的光芒。 澜光看她的目光中带着欣赏,也有一丝怜惜,世人总是为情所困,好像从来都逃不掉这样的命运。 “先生”姜烟站起来道,“烦请先生转告医女,我方才想了想,近日杂事繁多,还是想要开一副让自己气血通畅的药,劳先生转告。” 澜光并未多想,站起来应道:“好。” 姜烟让人把药藏在一堆物品之中,然后就回了姜府。 夜晚时分,姜烟让人烧了水沐浴,又让绿云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把药煎了。 夏日炎热,夜晚也并不多凉快,她站在沐浴桶前,缓缓褪去衣裳,小腹露出来,平坦与往日无异。 三月不到,还没有显怀。 姜烟伸手摸了摸,虽然是平坦的,但摸上去仿佛又有什么不一样,柔软的皮肤之下,又有些硬硬的触感。 大概是母爱使然,她竟有一些不舍得,孩子没错,错的是他们,可承受这一切的是没有错的孩子。 姜烟跨入木桶之中,温热的水没过肩膀,她靠着浴桶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开合,她睁开眼睛问道:“谁?” “小姐,是我,绿云。”绿云放下托盘,一股浓浓的药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姜烟“嗯”了一声,正想说放下就行,耳目清灵的她又听到窗户处传来的异动,她于是又喊道:“绿云,过来一下。” 绿云转入屏风后,姜烟把帕子递给她,绿云会意,接过帕子小心的帮她擦洗起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水温渐凉,姜烟才终于起身,擦干身子又擦干头发,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 姜烟又看向后面窗户,方才那一声异动之后便再无声响,她轻轻吐了一口气,看了眼桌上黑黢黢的药汁,让绿云下去睡觉。 绿云不肯,“小姐,让奴婢陪着你吧。” 姜烟拒绝,“真的不用,绿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好吧,小姐需要一定要喊奴婢!”绿云叮嘱。 姜烟笑道:“知道啦!去睡吧!我一个人可以!” 绿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屋子,最后帮她关上了房门。 姜烟走到桌前,端起那碗黑黢黢的药汁闻了闻,下意识的有些抗拒,正想捏着鼻子喝下去的时候,窗户“咔哒”一声关合。 她顿住,缓缓回头,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房中,影子被烛火拉的很长。 第435章 这与你无关 一别近三月,他还是她熟悉的模样,面容冷峻,五官分明,一双眸子似乎装了星辰大海,深邃而又幽黑。 薄唇轻轻扯了一个嘴角,开口是清冷如山泉的声音,“烟烟” 姜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会被他的皮相所迷惑,特别是他看着她的时候,眸子里溢出来的温柔。 她放下药碗,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虽然穿着普通侍卫的服饰,但通身的气度与从前相比又不一样,隐隐有种贵气。 姜烟想了想也是,上一次他来时,大夏还在打仗,万事未定,他身上的压抑气息也重,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意气风发,贵不可言。 姜烟轻笑了一声,说道:“今日我见到桑陌时,便猜他身边身形与你相似之人会不会是你。” 兰瑾也笑,许久不见,她气色更好,脸上白里透着红,身姿袅娜,侧着身子看他,烛火将她近乎完美的侧脸上了一层暖光。 也让她变的更加温柔动人。 “是我,我迫不及待要来接你。”兰瑾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期盼。 两人并不靠近,仍旧保持着最开始的距离,姜烟不敢上前,她看到他靠近他还是会悸动,但手边的药碗提醒着她要清醒。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桌面,问道:“你这么来可以吗?时间短暂,大夏朝堂可稳?” 兰瑾摇摇头,“有兰蓝在。” 姜烟低着头扣桌面,“嗯。” 兰瑾当然也注意到桌面上的药碗,从他进来便闻到了药味,又在院子里等了许久才终于进门。 他察觉到她的心情有些变化,走到桌前低头问道:“怎么了?又病了吗?” 姜烟也低着脑袋摇头,“没有,只是寻常安神的汤药。” 兰瑾没有多想,用手试了试温度提醒她道:“快喝吧,药要凉了。” 姜烟忽然抬起头看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脾气,手一推药碗道:“倒了吧,不想喝了!” “突然怎么了?既是安神,还是趁着温热喝吧。”兰瑾也不知道她突如其来的脾气是怎么回事,还在柔声劝着。 “不喝了!”姜烟倔强道,见他还要再劝,干脆端起药碗走到花盆前,当着他的面全部倒了下去。 兰瑾察觉到她似乎是在和他赌气,只思考了一瞬,便上前揽住她道:“抱歉,不喝就不喝,都依你。” 姜烟躲开他的手,走出两步回头看着他,他定定的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她,她的心她的意志开始动摇。 内心疯狂的叫嚣,告诉他吧,告诉他那是一碗打胎药,打的是她肚子里他的孩子。 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她说道:“我听说了,玉夫人死谏。” 兰瑾怔了一瞬,解释道:“是,但这与你无关。” 姜烟还是定定的看着他,“怎么会无关呢?你要娶的是我,玉夫人谏的人也是我。” “此事我自有法子。”兰瑾从容道。 紧接着他笑了笑说道:“世人不大清楚,你与我自小便有婚约,你也是大夏人,娶你为后天经地义,没什么可争议的。” 姜烟经他一提醒也想起来,兰蓝公主说过,他们的母亲给他们订过娃娃亲,姜烟有些不太确定他想做的事,又问道:“你想怎么做?” 兰瑾靠近她,扶着她的胳膊在贵妃榻上坐下,自己坐到她的身边,解释道:“此事事关你的母亲,我想与你商量之后再做打算。” 几乎是他一出口,姜烟就猜到他的想法,试探着问道:“你是想公开我母亲的身份?” 兰瑾点了点头,“不错,若是如此,你作为皇后的身份再无旁人敢质疑。” 姜烟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确实,若天下人都知道她的母亲是前朝大夏重臣之女,与大夏皇帝的生母曾定下两小儿婚约,那么他娶她做皇后,不但可以堵住天下人的嘴,还可以让天下人看到他的重情重义。 但姜烟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并不情愿他这么做,“不行。” “好”兰瑾想也没想直接应下来。 反倒是姜烟有些好奇,“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因为是你的母亲,我尊重你的意愿。” 姜烟感到被尊重,心里一阵暖,但还是解释道:“我母亲是妾室,做妾室之前还曾在风月场所待过。” “这些往事并不是秘密,有心人一查便能得知,我半个大夏人的身份连同大周永宁公主的身份还是会被人诟病。”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我的母亲死后还要被人议论。” 兰瑾认真听完,突然伸手抱住她,通身的气息环绕着她,“好,那就不公开。” 她听着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怜惜的语气,心底生出不舍的根来,根茎生长进入血肉里,刺的她有些疼。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她并不贪恋皇后的位置,也不是看不起妃嫔之位,只是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从前她从来不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几重山几重水,如今再遇,却是隔着两个国家两代人,她的手又摸上肚子,一时间烦乱的情绪占据她的所有。 她贪恋两人在一起的时的感觉,可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她想要的未来。 “在想什么?”兰瑾抚上她的头发轻声问她。 姜烟眨了眨眼,掩住眼底的落寞,说道:“我在想,若一切如我们所愿,我们会不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兰瑾几乎没有犹豫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小脑袋瓜里想的什么,我们当然不止一生一世,还有生生世世,只有你和我。” 不管真假能否实现,姜烟在这一刻感到满足,困意袭来,她眼前也逐渐模糊了视线,终于闭上眼沉沉睡去。 兰瑾感受到她靠着自己的脑袋越发的沉,低头去看发现她已经睡着,他拢着她在怀里,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好像怎么也填不满他的胸腔。 他抱着她不愿意放手,直到她动了动,似乎睡的不舒服才舍得放她去床上。 “一切都交给我,你只会是我大夏唯一的皇后。”兰瑾抚着她的脸庞,轻轻印上一个吻。 第436章 诚意十足 转日姜烟被绿云从床上薅起来,蹲在床边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又小心翼翼的去看床上她方才躺的地方。 “小姐,你怎么样?那个呢?”绿云小心翼翼的问道。 姜烟睡眼惺忪的瞧着她,渐渐清醒过来,然后反应过来抬了抬下巴,“那儿。” 绿云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哪儿?” 姜烟顺势又躺下来道:“花盆里。” 绿云快步走过去,往花盆里一瞧,哪有什么那东西啊,倒是有一股刺鼻的药味,她挥了挥手道:“小姐,没有啊。” 姜烟闭着眼睛又道:“我没喝,倒了。” 绿云悬着的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没喝那就没事,但旋即她又想到什么,问道:“小姐,那是要生下来吗?” 姜烟闭着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绿云的目光满是犹豫,她轻声开口,声音无力,“绿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昨夜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半夜因为口渴醒来,迷迷糊糊的看到一个身影坐在书桌前。 她发出声响,兰瑾察觉,边走过来边问她:“怎么了?要喝水?” 姜烟“嗯”了一声,他就倒了茶水端过来给她喝,茶水还温着,入口正当合适。喝完水她又躺下睡觉,半睡半醒之间好像看见他一直守在她的床边。 她动摇了,她的心已经开始摇摆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姐,长痛不如短痛,在大周,未婚生子也是要浸猪笼的。”绿云担忧道。 姜烟笑了笑,看着她道:“那是无权无势的百姓,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那小姐在担心什么?”绿云不是很明白她担忧的事情。 姜烟轻轻摇头,“算了,再说吧。” 绿云“哦”了一声,上前帮她穿衣,同时说道:“今早宫里来人了,说今晚宴请大夏使臣,请两位公主进宫。” 姜烟应道:“知道了。” 绿云又说:“三少爷昨夜咳嗽咳了一晚,昭容公主方才派人来说,她要照看三少爷就不去了,让小姐万事小心。” 姜烟应下来,“好。” 姜烟早了一个时辰入宫,她先去了太后宫里请安,然后就在太后宫里见到了曾经的德贵妃和安平公主。 德贵妃如今是德太妃,毕竟育有一女,所以并未去陵墓守陵。 她见到姜烟,抬眸淡淡的上下打量她,“永宁来了,许久不见,又漂亮了。” 姜烟福了一福道:“谢德太妃夸奖。” 德太妃笑了笑转过头又继续与太后说话,安平则偷偷的抬眼看姜烟,姜烟朝她笑了笑,就听见德太妃说到大夏使臣。 “大夏使臣这次前来诚意十足,据说娶回去的公主是当皇后的。”德太妃看了眼安平,“就是可惜安平没这个机会了。” “母妃!”安平嗔道。 德太妃给了个眼神安抚接着又说道:“宫中适龄公主不多,也就剩下安乐和...永宁了。”她看向姜烟,笑的意味深长。 太后闻言也看了一眼姜烟,说道:“此事自有圣上决断。” 德太妃端起茶杯毫不在意的模样,“娘娘,臣妾当然知道由圣上决断,不过闲聊罢了。” “不过臣妾听说,良太后有意将安乐嫁过去。”她叹了口气,又道:“这良太后,年轻时不争不抢,还以为是个娴静的性子,想不到也是有野心的。” “永宁,你说呢?”德太妃忽然点到姜烟。 姜烟面上没什么波澜,笑道:“虽是闲聊,太妃还是注意些好,与大夏联姻也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无论是谁,都不应推脱。” 太后接过她的话头继续说道:“是啊,联姻也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身为公主,这也是职责所在。” “不说这些了,安平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太后岔开话题问德贵妃道。 德贵妃于是又说起安平的婚事,而姜烟渐渐有些神游,德贵妃没什么坏心,就是嘴巴毒了一些,情绪都写在脸上,但她的消息每次都很准。 她说良太后想把安乐嫁去大夏,那十有八九已经有了苗头。 姜烟心情复杂,说不上难过不难过,只是一颗心渐渐沉到了湖里,再往更深的湖底坠落。 等到宴会开始,姜烟跟在太后身边一同进入太极殿,两旁是朝臣和各家女眷们齐声道恭迎太后公主。 姜烟缓缓走过大殿,抬眸时目光触及殿中的良太后,她的气质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凌厉,目光带着压迫向她投过来。 “坐在哀家身边。”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道。 “是,太后。”姜烟移开眼应道。 最后是皇帝皇后入殿,众人跪迎,随着皇帝低沉的嗓音道:“平身”才纷纷起身入座。 姜烟的位置十分靠前,从她的角度上可以看见皇上皇后,甚至清晰的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下可以清晰的看见大殿中的大部分人,个个衣着华丽端坐,等着宴会开场。 这是建和帝登基之后的第一场重大宴会,他衣着笔挺站在台阶之上龙椅之前,低沉的嗓音说着对远道而来的朋友的欢迎和对两国和平的渴望。 姜烟垂眸听着,偶尔抬眸,眼前却是浮现兰瑾身穿龙袍站在龙椅前的身影,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 “传大夏使臣入殿!”太监高唱的声音把她拉回神,她朝殿门口看过去,一身深青色朝服的桑陌气宇轩昂的走进大殿。 姜烟看向他身后,空空荡荡,原来他独自一人,并未带任何侍卫。 “大夏桑陌叩见大周皇上,吾皇为求两国和平,特命吾带厚礼前来,求娶大夏公主为后。”桑陌取出礼单双手奉上道,“这是礼单,请大周皇上阅。” 礼单厚厚的一卷,桑陌又有意展示,上前几步直至台阶前,他将礼单展开滚落在地,绢布上密密麻麻黑色笔迹,一直到殿门口撞上门槛停下,又有小太监拿起礼单到殿外继续展开。 在场众人纷纷站起来朝殿外看去,礼单在哪里停下他们并看不清晰,但此举着实令众人惊叹,可见大夏求娶之诚意十足。 第437章 三月为期 建和帝似乎也十分满意,他哈哈一笑,说道:“两国联姻,缔结良缘,此乃天下幸事,朕亦有此意。” “我大周公主不少,但适龄的婚嫁的公主只有两位,不如请桑卿暂留大周,一是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二是再具体商讨联姻之事。” “多谢大周陛下。”桑陌回道,“只是诸事冗杂,路途遥远,臣也不能久留,还是要早日将公主迎娶回去。” 建和帝思索着点了点头,“桑卿所言有理,这样,三月为期可好?” “一切依大周陛下所言,三月为期。”桑陌应道。 姜烟正听着,忽然心里咯噔一声,三月为期,此时已经是八月中旬,再过三月那便是十一月,那她的肚子无论如何也无法瞒天过海。 那就...不能留了...... 这时,有大臣站出来,声称大夏既然诚意娶公主为后,公主就必须正统,那唯有皇帝亲妹安乐公主才能前去联姻。 姜烟瞧了眼那大臣,她虽叫不上来名字,但他与太后之间的眼神交流暗示着他是太后的人。 “哎,此言差矣,永宁公主是当朝昭容公主的女儿,又是先帝亲封的长宁郡主,此前护驾有功,圣上亲封永宁公主,如何又担不得了?” “永宁二字便足够表明了!永宁永宁,两国永宁!”又有大臣站出来替姜烟说话。 建和帝眯着眼看着下面朝臣几乎分成了两派,渐渐吵起来,他听了一会儿,无非是正统不正统罢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太后的神色,问道:“母后以为如何?” 良太后直视着前方道:“皇帝不是已经有想法了么?公主谁人都做得,皇后可不是谁人都能做的。” 她这话意有所指,太后也瞧了一眼姜烟,见她脸色如常并不在意才稍稍放下心来。 姜烟倒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她在意也没有用,事实就摆在眼前,干脆也就不去听这些话,自顾自给太后倒茶。 但接下来皇帝的话倒让她惊了一惊,“众卿所言朕都知道,安乐是朕的亲妹妹,永宁也曾与朕并肩作战,这二人朕无法取舍,不如比试一场?” “一国之后,当德才兼备,贤良淑德,众卿不如想一想,该作何比试选出联姻的公主?” 底下大臣们闻言来了劲,纷纷道:“陛下英明。” 只有桑陌嘴角扯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抬眸深深的看向姜烟,他们大夏的皇后,是姜烟他十分情愿,是永宁公主他也愿意。 但他不愿意让大夏皇后被大周朝臣们评头论足,让大周到了还要压他们一头! 他的眼神太过明显,姜烟心中愧疚,尽管大夏新建,但国力并不弱,真要打起来,与大周也能打个你死我活。 但两国帝王都想暂且休养生息,以和为贵,所以才有了两国联姻的提议。 大夏皇帝要娶大周公主为后是因为兰瑾想娶姜烟为后,并不是因为有求于大周!饶是冷静如桑陌此时也有些恼。 “陛下”姜烟想了想突然出声道,“陛下所言甚是,但既是大夏之后,光由我们出题比试是否不太公平?” “永宁以为,大夏使臣也该有权出题才是。” 皇帝深沉睿智的眸子瞧着她,此时大殿寂静,都在等皇帝发作。 片刻后,建和帝哈哈笑了两声,“永宁所言极是,安乐,你这就输了一成了。” 安乐公主脸上挂不住,低着头不说话往良太后身边靠了靠,良太后神色不愉,剐一眼姜烟轻哼了一声。 桑陌这才脸色好转一些,站起来道:“多谢大周陛下。” 建和帝笑了笑,一挥手,声乐起,宴会正式开始,大殿之中觥筹交错,大臣们推杯就盏好不乐意。 宴至过半,两位太后接连退场,又过一会儿,皇帝皇后也退场,大殿之中气氛更上一层楼。 姜烟又坐了一会,时至今日,她已然对这些宴会提不起兴趣来,哪怕她面前的佳肴端上来永远是最适合的温度,哪怕她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清大殿之中的舞蹈。 时而有贵女上前敬酒,但她不能喝酒,只能以茶代酒,互相假笑着寒暄。她反而想起从前,虽然上桌的食物有些冰凉,至少还可以喝酒,可以和孟清雅一起坐着聊八卦。 可惜她有孕并没有来参加宴会。 月上柳梢,姜烟也退场回府。 然马车驶过寂静无人的大街,却在半途停了下来,马车外响起兰瑾的声音,“烟烟,要不要下来走一走?” 姜烟一听这声音就笑了,道了声“好”便起身下马车。 兰瑾扶着她下来,凑近她道:“今夜没有喝酒?” 姜烟抬眼看他,今日他没有易容,冷峻的面容在夜色之中也能一眼认出,她有些惊讶道:“不怕被人认出来?” 兰瑾摇了摇头,“认出来也无妨。” 他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马车慢悠悠的跟在身后,不远处还有急驶的马车声音。 姜烟带着他往小巷子里钻,“还是走小路吧,免得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也好,我指定,要你这个公主。”兰瑾笑着道。 姜烟微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问道:“你是以为我喝酒了,所以特意拉我走一走?” 兰瑾没有辩驳,只是说道:“不想散步么?那回去睡觉?” 尾调微微上扬,看似正经的一句话,偏她听出几分不正经的意味来,嗔了他一声道:“回去也得走回去了,马车没跟来。” 兰瑾笑,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掌,语气宠溺,“好。” 小巷子里更无人行走,只有高门大户前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大夏也没有宵禁。”兰瑾忽然说了一句。 姜烟“嗯?”了一声,反应过来说了一句,“是么。” 此时两人沿着小巷拐进更深的巷子里,隐隐听到婴儿啼哭的声音,两人走近,围墙内灯火通明,还有主人家欢喜的声音传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攀上了屋顶。 屋檐下是抱着孩子报喜的产婆和喜极而泣的丈夫,婴儿啼哭的声音稚嫩而响亮,男人接过来抱着轻哄,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第438章 我都喜欢 “女孩儿也好,先是女,下一个子,凑一个‘好’字。”产婆围在男人身侧说道。 男人看她一眼,道:“既‘好’又怎么是‘也’呢。”产婆尴尬的笑,婴儿渐渐止住了哭,男人抱着她道:“男孩女孩都是爹爹的心肝宝贝。” “去里面吧,孩子娘该想孩子了,”说完便抱着孩子进屋看产妇去了,产婆也跟在身后进屋。 檐下没了人,一时又寂静下来。 两人悄悄的离开,临走时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留下了一锭银子,也算是为冒昧攀上屋顶而给孩子的一份礼物。 重新回到小巷子,两人继续并肩行走,烛火朦胧,月色撩人。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黑夜里姜烟忽然出声问道。 兰瑾侧目瞧了她一眼,她直视着前方,眸子璀璨如星辰,“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姜烟闻言终于也转过头看他,“那两个都是我生的,男孩女孩更喜欢哪一个?” 她眼里藏着狡黠,兰瑾并不上她的当,笑了笑说道:“你先生,生完就知道了。” “那就是喜欢男孩,毕竟有皇位要继承。”姜烟松开他的手快走了几步,聊到孩子她又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 兰瑾追上她,重新牵上她的手认真说道:“男孩女孩都可以,不生也可以,还有兰蓝和兰若,总能找到一个继承人。” 姜烟内心又挣扎起来,若是可以她想瞒天过海以早产之名生下来,可今日宴会上也说了,三月为期,哪怕不用三月,她也瞒不下去。 之前听说玉夫人死谏的时候,她有过不想要也不想嫁的念头,可看到兰瑾之后,她却贪恋和他在一起时的感觉,他努力清除两人之间的障碍,她却是拖后腿的那个人。 姜烟的情绪莫名低落,她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淡淡道:“回去吧,我有些累。” 兰瑾瞧着她,见她脸上突如其来的寂寥,以为她是为联姻之事烦恼,于是安慰道:“万事有我,你只管做你的皇后。” “好”姜烟应下来。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又拐到大路上,又走了一段才走到姜府。 兰瑾将姜烟送至繁芜院,这次他却未进门,只在门口看着她走进去。 姜烟一时还有些奇怪,“今日不睡这儿?” 兰瑾摇头道:“我还有事要吩咐桑陌,想来他应该已经到驿馆了。” 姜烟没有挽留,点了点头道:“好,那明日见。” 兰瑾回道:“明日见。”他看着她走进去,又依依不舍的关上门,屋里烛火未亮许久便熄灭,他还站在院中,最后深叹一声才飞身离开。 他在屋外看着她,她也急匆匆吹灭了烛火看着院子里的他,直到他离开才躺到床上。 这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姜烟神清气爽,绿云的端着水进来时她已经坐在床上等她。 绿云吓了一跳,“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 姜烟瞧了瞧天,“不早了,外面谁来了?” 绿云回道:“是青玉带医女过来了,要为小姐诊脉。” “好,让她们进来吧。”姜烟一边穿鞋一边说道。 医女进屋,先是行礼问安,又瞧了瞧姜烟的脸色说道:“主子气色不错。” 姜烟穿戴好了首饰,走到桌前坐下,看向她道:“那药我没喝,怎的还要诊脉?”说归说,她还是伸出了手。 医女伸出手指小心的为她诊脉,片刻后收回,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说的模样,姜烟也起了几分好奇的心。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你如实说就是。” 医女突然跪下说道:“属下医术不精,昨日听兰神医提起才知道,原来主子之前中过奇毒。” 姜烟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孩子怎么了?” 医女摇了摇头,“孩子很好,是昨日兰神医问属下为主子开了什么安神汤,属下只说是普通汤药,并没有告诉兰神医主子的情况。” “兰神医有些生气,骂属下胆子太大,说主子中过奇毒,前一阵又莫名其妙生过病,主子的身体他最清楚...不是什么汤药都能喝的,”医女说着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这不怪你,起来吧。”姜烟弯腰去扶她。 医女不肯又摇头,“属下担心主子的身体本就有亏损,再喝了那寒凉的汤药,若是保养不及时,恐落下病根。” 姜烟听了半天,也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想起那日自己本就只是找她确认是否有孕罢了,根本没有想这么多,这又如何能够怪她。 姜烟扶她站起来,宽慰道:“这都与你无关,是我找你开的方子,有事也有怪不到你。” “那你既然又诊了一次脉,你给我说实话,我若是喝了那汤药,保养不及时会落下什么病根?”姜烟隐隐猜到几分,只是她需要确切的答案。 医女回道:“主子的身体本就有亏损,有孕已是幸事,若是...恐再难有孕,且主子已近三月,若是落不干净,还需要再用更寒凉的药。” 姜烟淡淡一笑,神情释然,她已经猜到了些许,也不过是想要一个更切确的留下这孩子的理由罢了。 “我知道了,此后我需要你随行在侧,你可否愿意?”姜烟问道。 “属下愿意。”医女应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需要想一想。”姜烟吩咐道。 绿云不放心她,想要陪在她身边,但青玉拽着她一起出了门。屋内只剩下姜烟一人,周遭一安静,她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诚如她自己所说,未婚先孕落在无权无势的百姓身上,那是天都塌下来的大事,但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自有办法瞒天过海。 她运气好,如今也算是有权有势,她本就犹豫不定的心因为有了留下孩子的理由而偏向于生下这个孩子。 她决意要生,那与大夏的联姻,她只能拱手让人了,不仅是皇后的位置,更是与兰瑾,再无以后。 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如今,先放手的人却是她。 第439章 最身不由己的那个人 九月初,安乐公主和永宁公主比试的项目被定下来,这两人不比其他,比的只是“琴”“棋”“书”三样。 琴棋书画乃世家女子必学的功课,更遑论公主,比这三样似乎潦草了一些,但闻其缘由,却是情理之中。 那日姜烟与兰瑾分别之后,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借桑陌之口催促建和帝,并以公主名声为由,将比试项目定了这三样。 本来建和帝也在为难,自己说了要比试,可皇后的品德又该如何去比出来?不管哪一方输了,日后在大周也行走艰难。 桑陌上书建议只比琴棋书三样,只是走一个过场,挑一位公主而已,他相信大周的公主,无论哪一位都是品德高尚,不该让人评头论足。 建和帝当场同意了桑陌的说辞,将比试定在了五日后。 姜烟听到消息时,她正久违的和兰瑾下棋,自从她心里有了决断,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与兰瑾相处着。 只是每次两人分别,她心里都会莫名的难过,在床上睁着眼躺到后半夜才能渐渐睡过去。 “这是你提议的?”姜烟落下一子问道。 “是,走个过场而已。”兰瑾跟着落子,“这三样你都擅长,只是也略让一让她人,赢两局便可。” 姜烟笑了笑道:“琴棋书画,听说安乐公主喜画,也更擅长画,偏这一样不比,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能明白更好,还省的比这一场,直接将你嫁了我不好?”兰瑾道。 姜烟放眼棋局,她的赢面很大,可她却故意落了一子,直接导致局面扭转,然后丢了剩下的棋子道:“我输了。” 兰瑾瞧了眼局面,拾起她落下的那一子重新放到另一处,“如此,你赢了。” 姜烟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累了,不玩了。” 她敷衍的太明显,而兰瑾忽略了她的敷衍,只想让她记住棋子的位置,“记住了,落在这里。”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姜烟仍旧敷衍的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兰瑾看不下去她的敷衍,伸手托住她的下巴,“看这里,记住了吗?” 姜烟循着他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认真道:“真的记住了。”兰瑾这才松开手放过她。 两人下了许久的棋,决意出去走走,姜烟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黑白交错的棋局,随后吩咐人恢复原样,才和兰瑾一道出了门。 “这段时日,我很开心。”姜烟边走边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说道。 兰瑾完全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不对,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以后这样的日子会更多。” 姜烟不答,只抬眼看着远处说道:“那边树上有个风筝,不知是那个小孩断了风筝线,看着倒像是蝴蝶。” “取下来一看便知。”兰瑾说了声,随即快步移动到树下,又飞身上树轻巧的取下了风筝。 姜烟看着他手握风筝在树下等她的模样,眼眶莫名酸涩起来,随即又压下心底的情绪,快步走上前看了看道:“我说的没错,还真是风筝。” 兰瑾微微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日光下她的皮肤白皙细腻,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他握了握手忍住捏一把的冲动道:“走吧。” 两人并肩行走,影子落在身后,融为了一体。 转眼就到比试这日,比试的场地就设在太极殿,大周诸位大臣携家眷以及大夏使臣做此次比试的评判。 皇帝皇后以及太后良太后等人端坐上方,只观赏,不评判。 姜烟一大早就和昭容公主入了宫,照例先去了太后那儿请安,再到皇后那儿请安聊天,等着比试开始。 昭容公主是舍不得她去大夏的,但又觉得去大夏是当皇后,无上荣耀没什么不好的,然而到底是远嫁,一早上昭容公主唉声叹气的。 皇后瞧着昭容公主的模样,握着姜烟的手道:“随意比比,我大周好儿郎无数,还能找不到满意的驸马?” 姜烟笑着应道:“我是不担心什么,只是......”她也瞧了一眼昭容公主。 昭容公主见她二人都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感叹,永宁的婚事总是坎坷,如今位及公主,还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个人。” 姜烟转而握住昭容公主的手说道:“公主,别担心,只是嫁人,又不是死了,再说,还不一定是我嫁呢。” 昭容公主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也对,什么时候了?可要去比了?” “姑母,永宁。”身后响起建和帝的声音,三人起身行礼,建和帝亲自扶起皇后,看着姜烟道:“永宁,有没有信心?” 姜烟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建和帝呵呵笑了两声,“连你都没有信心,那朕出的题是有多难?” 皇后跟着打哈哈,“陛下,妹妹她开玩笑的。” “朕知道,走吧。”建和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姜烟。 太极殿内,两旁坐满了朝臣,殿中更是搭出一个圆形的小高台,似有擂台之意。 姜烟与安乐在高台上相对而坐,两人目光交汇,安乐目光之中的重重杀意,到姜烟面前却好像撞上了一道柔软的墙被吞噬。 姜烟浅浅一笑便垂眸不再看她,安乐有几分错愕,也移开了目光。 随着太监高声宣读比试规则,第一场比试也正式开始,第一场比的是“琴”,两人同奏一曲,谁先败下阵来谁便输了。 当姜烟身穿烟紫色宫装环抱琵琶,隐隐半遮面时,大臣们的记忆也被唤醒,当年青莲节时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纷纷在在底下窃窃私语。 安乐公主手中也抱着琵琶,听着那些讨论的声音心中不爽,但面上不敢有任何表露,然而不止是大臣们在私底下讨论,连上首的皇后也回忆起了当初。 “想当初妹妹一首定风波,让本宫一直念念不忘,今日的曲子是何?”皇后笑着问道。 皇帝牵起她的手道:“今日便全了皇后再听之心,正是《定风波》。” 第440章 喝你的酒去 建和帝说完曲名,台上台下众人脸色各异,良太后更是直接斜睨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的笑了一声,不做言语。 高台之上的安乐公主自信满满,浅笑着请姜烟先开始。 姜烟想起几日前,兰瑾还拉着她弹了这首曲子,这会儿都能解释的通,果然他是在帮她作弊。 她轻轻拨弄着弦,初时声乐婉转,浅浅淡淡,安乐公主紧跟其上,琵琶双重奏不争上下,反而互相围绕着嬉戏向前。 乐声渐盛,从浅浅淡淡到大气磅礴,安乐公主怀抱琵琶开始挣脱拖而出,将姜烟甩在了后面。 姜烟不紧不慢,甚至在后面衬托着她,让她得以脱颖而出。 众人互相看看,都以为姜烟落了下势,更有人凑近姜见渊窃窃私语,“姜大人,令千金这...功力有所退步啊。” 姜见渊脸色不愉,“去!喝你的酒去!” 姜见渊不想姜烟远嫁,然而也不想她输在自己擅长的曲目上,只能心情复杂眼睁睁的看着高台之上的两人。 此时乐声到了恢宏壮志的时刻,安乐公主在之前用力过猛,这会儿收势不及时,竟然渐渐被姜烟压下去。 姜烟垂着眸子,手下不停,想起前几日她弹琵琶时兰瑾在一旁说的话,他说战争是残酷的,却又是必然的。 战争之后凄凉仓皇,可这个其中也隐隐有生的希望。 成王败寇,成王之后欣喜愉悦之中,也隐藏着几分对过去情谊的怀念,再回首来时之路,发现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好像映衬了建和帝的内心,他听着姜烟曲子之中的满目疮痍,却依然含有对未来的希望。 然后是战争胜利的欢呼,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只有那个站在高台之上的人在回首过去,手足相残非自愿,确是他们的宿命。 纵然唏嘘怀念,回头看时只有会心一笑,原来轻舟已过万重山。 同样的曲目,同样的人去演绎,还是同样的人去听,偏这回都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感受,在座的大臣大都经历过齐王谋逆之事,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如今再听此曲,又有别样的心情。 再观安乐公主,她也在演绎此曲,却好像只是弹奏此曲,该大气时大气,该低落时低落,然而与姜烟所弹奏之差,只差了一道灵魂。 曲未完,安乐已经停手,姜烟却在继续,她始终都垂着眸子,沉浸在自己的声乐之中,直至最后一声,她任由丝弦震动共鸣,余音绕梁,众人回味无穷。 曲毕,大殿之中静谧的呼吸可闻,片刻之后,建和帝鼓起掌来,赞道:“好!” 大臣们也跟着鼓掌道好,姜烟和安乐放下琵琶双双站起,面向建和帝。 “朕,许久未听到如此震撼人心的乐曲了,众卿,此局胜负如何?”皇帝说道。 “皇兄!”安乐公主突然道,“此局,是臣妹输了,臣妹心服口服。” 姜烟看向安乐,安乐也看了她一眼,说道:“是我输了,我练习多日,还是差了点。” 姜烟轻笑一声,说道:“公主技艺纯熟,技巧到位,只是差了一点情感罢了。” 安乐恍然,“原来是这样。”她笑着扬起下巴道:“你别高兴的太早,还有两场,我一定会赢你的。” 还是那个姜烟熟悉的安乐公主,她浅浅一笑,“好。” “此局,永宁公主胜,众卿可有异议?”建和帝扫视全场。 众大臣都摇头,连安乐公主自己都认输了,他们还能有个什么异议? 第一局永宁公主胜,第二局比“书”,时间设在了下午。 姜烟用了午膳就躲在皇后宫里逗孩子,姜雪见她这么喜欢孩子,打趣道:“喜欢孩子,到时候自己生一个。” 姜烟哀叹一声,“好姐姐,我这还没嫁人呢,就催我生孩子了?” 昭容公主也在一旁唉声叹气,“是啊,这赢了一场,真要嫁去大夏?” “才第一场,还有两场呢,公主莫急。”姜烟宽慰道。 昭容公主担忧的看着她,“盼着你赢,又怕你赢,你爹这几日寝食难安,头发都白了几根,哎!” “爹爹那是急的早了,至少也得等我真赢了,下了圣旨再急啊!”姜烟调侃道。 昭容公主气的佯装要打她,“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啊!” “妹妹说的也对,父亲急早了。”姜雪也帮着她,又对姜烟道:“要不要去睡一会?下午比试还有一会呢。” 姜烟点点头,“要的,早上起的太早,有点儿困。” “那快去歇会吧。”皇后差人带她去歇息。 姜烟一走,昭容公主和姜雪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声,公主开口道:“陛下他?” 姜雪点了点头,“此次陛下是有心想嫁永宁的,不然也不会比这首曲子。” “若真是如此,也没有旁的办法,等比完再说吧。”昭容公主说道。 “是。”姜雪应道。 姜烟睡了一觉,却是越睡越困,怎么也不想醒过来,还是绿云喊她才醒过来,眼看日头开始偏西,下午比试的时间也快到了。 回到太极殿,两旁大臣都已经坐定,高台之上摆放了两张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等。 第二场比“书”,规则是两人同时默一段书,在规定时间内默完且须字迹工整,再由在场朝臣评判选出胜者。 姜烟与安乐公主再一次站上高台,安乐还是信心十足的模样,反倒是姜烟,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随着太监点香并一声“比试开始”,安乐提笔沾墨便奋笔疾书,两行下去,姜烟还未动笔,她在不紧不慢的挑选毛笔。 又在挑到满意的笔之后慢悠悠的沾墨开始书写,她写完一行时,安乐已经写了半页纸。 姜烟态度消极,在场之人都看的出来,甚至已经有人凑近姜见渊与他聊天,“姜大人,令千金这是...让局?” 姜见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她自小不爱练字!” “哦?”那大臣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姜烟起初写的慢,但渐渐加快了速度,进度已经快要赶上安乐公主。 第441章 这事不归我们管 最后一点香灰落下,太监高喊“时间到!” 姜烟与安乐公主同时停笔,姜烟低头看了看未写完的文章,抬头朗声道:“是我输了,我还没写完。” 安乐公主斜眼看过来,果真见她堪堪卡在了最后几句上,不由得有些惊讶,方才一开始她磨磨蹭蹭的模样她也看在眼里,没想到还是只比她慢了文章的末尾几句。 再细看字迹,她的字迹中规中矩,是娟秀正楷,而姜烟的字迹则是行书,飘逸如行云流水,有几分独特的韵味。 安乐愣住,抬眼看向姜烟,却见她神情怏怏,似有困倦之意。 她更是有几分钦佩,如此状态还能写出这样的字来,若是状态佳,那她岂不是又要输一局? 李公公将两篇文章一一呈给皇上皇后等人,又在殿中传阅过,众人拿着两篇文章的字迹一一作对比。 方才的大臣又凑近姜见渊说道:“令千金这字着实是好字,只是没写完,可惜了啊。” 另一边的大臣也凑过来,“哎,这话可不是这样说,就算永宁公主写完了,也合该是安乐公主胜。” 姜见渊斜睨着他,他解释道:“你想啊,历代皇后懿旨,可有人用行书的?” “孙大人说的是,是小女输了。”姜见渊脸色不见不愉,反而还有几分的放松。 “此局,安乐胜,众卿可有异议?”皇帝扫视着底下说道。 大臣们互相看看均摇头,姜烟连文章都未默完,本就输了,连字迹如何都不用再讨论,他们哪还能有什么异议? 此时天色已黑,今日比试也到此结束,永宁公主与安乐公主各胜一局,关键就在于明日的棋局。 众大臣离开太极殿时还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今日的比试,更对明日决胜局有了更多的期待。 两位公主棋艺如何,他们都不得而知,也从来未有关于两位公主棋艺的传闻出现,更是给这场比试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姜烟好不容易走到宫门口,坐上马车后迫不及待的靠在了车厢上,她着实有些累,早上起的早,中午觉也没有睡好,比试又比了一天。 这会儿她只想快点回到她的繁芜院去睡觉。 回到姜府,她也果真如她自己所想,简单洗漱就躺在了床上,不出片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间兰瑾来时,繁芜院一片黑暗寂静,他悄悄进入屋内,只见床上鼓起一块包,走近可闻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的香甜。 兰瑾在床边坐下,抚开她脸庞的碎发,她似乎觉得痒,但睡意更沉,只是手指动了动便没有其他的动静。 “比试这么累?”兰瑾轻声自言自语。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竟也有几分想躺下睡觉的冲动,而后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合衣躺在她身边。 她动了动,离他远了一点,嘴里嘟囔着,“热......” 他掀开一点她的被子,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又过一会,她又嘟囔着,“冷...” 他于是又帮她把手藏进被子里...... 姜烟好睡一夜,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并不知道她昨夜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折腾了某人一整夜。 而等她起床时,身边也再没了人。 今日还有最后一场比试,时间定在下午。 晨起之后,姜烟懒懒的躺在廊下的摇椅上,她闭着眼假寐,脚一点一点的正摇着摇椅,这时繁芜院突然来了人,姜烟睁开眼,发现竟是姜果儿。 “果儿?你来做什么?澜先生可是有事?”姜烟看着他笑道。 姜果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主子,我现在不叫姜果儿了。” 姜烟拍了拍脑袋,她想起来了,她曾拜托澜先生替姜果儿改名来着,但她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还是叫他姜果儿。 “是,我忘记了,子修,有什么事吗?”姜烟笑问。 姜果儿正色道:“我们抓获了一名齐王逆党。” 姜烟不以为意,“那交给官府就是了。” 姜果儿却道:“他指名要见你。” 姜烟沉吟片刻,“是吗?见我干嘛?” 姜果儿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澜先生让他来请姜烟。 姜烟赶去天香阁,看到那名逆党时,她“哦?”了一声,“是你?” 这人她有印象,是齐王身边的贴身大侍卫,她见过他很多次,她打量着他问道:“你不是流放了?” 穆枫被反手压着跪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姜烟道:“是,奴才侥幸逃脱了。” 姜烟眯着眼看他,当今圣上仁慈,念及兄弟之情,齐王被终身囚禁,身边亲近之人也被流放,其余人通通斩首示众。 穆枫就在流放之列。 “你们还有多少人?”姜烟冷声问道。 穆枫眼中有挣扎之意,他低头不语。 “那我换个问法,你想见我,想要我做什么?”姜烟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 穆枫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人重重的压下,他道:“东西在奴才胸口。” 姜果儿伸进他胸口位置,摸出来一块玉佩递给姜烟。 这是一块成色上佳的玉佩,莲花形状,在莲瓣上有着点点的翠绿,姜烟欣赏片刻道:“成色不错的玉佩,然后呢?” “想让我...交给齐王?”姜烟猜测到。 穆枫倏地抬起头看她,震惊于她竟然猜到了他的用意,被看穿之后,穆枫惭愧的低下头道:“是!” 姜烟蹲下把玉佩放在他面前,“我凭什么帮你?又凭什么帮齐王?” 姜烟作势要走,穆枫急急的膝行几步,“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只有殿下可以见到齐王!” 姜烟还是那句话,“我说过了,给我一个理由!”她已经打开了门,并不想再搭理他。 见她是真的要走,穆枫急了,他急道:“画像!画像!齐王府收缴的画像!公主殿下一看便知!” 姜烟的脚步只顿了顿,便走了出去,门被关上,她望了一眼天色道:“子修,天色不早,我要进宫了,你代我和澜先生说一声。” “那...屋里那人?”姜果儿问道。 “放了吧,这事不归我们管。”姜烟淡淡说道。 第442章 为了什么 比试在下午,这会儿还是上午,中午饭还未吃过,她却说天色不早要入宫,姜果儿没有多想,只是“哦”了一声,让人送她进宫。 姜烟走后一刻钟,兰瑾也到天香阁,追问姜烟的下落才知道她已经出发进宫,他有些奇怪,从比试开始,他就没见到她的面,此时更是隐隐感觉她似乎在躲着他。 但他也并未多言,只道了声“知道了”便回了驿馆。 最后一场定胜负的比试开始前,大臣们陆续进宫,来到太极殿等候,殿中的高台之上摆了一张矮桌,矮桌之上又摆了棋盘。 除此之外,大殿一侧也摆了一副竖着的巨大棋盘,方便皇帝和大臣们观棋。 姜烟到太极殿时,正巧碰上安乐公主也到,两人互相见礼,又一起进入大殿行礼,然后走上高台,姜烟看了眼黑白棋子,请安乐先选。 安乐选了黑棋,她便在另一端坐下,执白棋。 最后一轮比试没什么规则可言,赢了棋局就是赢了这场比试。 众人都盯着那面巨大棋盘,两人一落子,便有太监小声告知,然后棋盘边的太监便依着她们落子的位置也落下相同的棋子。 初时两人落子俱是中规中矩,看得出是学过的,但有多精通棋艺此时还看不出来。 渐渐地,安乐公主落子刁钻,逐渐显露争锋之意,而姜烟也不相上下,她刁钻她就化解,一攻一守几个来回,两人不相上下。 众人看的也是津津有味,想不到两位公主棋艺也是如此了得。 然而姜烟觉出味来,想到那日兰瑾拉她下棋,还反复告知她如何才能胜局,她那时心中也烦闷,记住了棋局,却并未太放在心上。 到了这会儿才知道,他那是在教她作弊,安乐公主下棋的手法与那日他与她下的极其相像,都是一个路子。 姜烟落子几乎没有任何思索,看了一眼就执子落下,倒是安乐公主每次看她下的位置都皱眉,落子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姜烟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棋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经意抬眼,与高台之下的大夏使臣桑陌对上眼神。 他神情似有些紧张,隐含着期待,姜烟愣了一下,回神见安乐已经落子,正等着她下,她手中捏着棋子,犹豫半晌没有落下。 安乐紧张的看着她,然而看着她并不在思考,只是为难,好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瞥了眼棋局,黑白棋子落了大半盘,已经接近尾声。 姜烟执子高高抬起,又缓缓落下,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内心纠结反复,只要踏出这一步便没有退路。 眼前浮现两人相处时的画面,一帧一帧都落在她心间,小腹微微有些痛,好像是在提醒她孩子的存在。 “啪嗒”轻轻的一声,白子落下,已成败局。 台下桑陌不可置信的看着棋局走势,手中紧紧捏着酒杯,她竟然......故意去输! 就连皇帝也微微蹙眉,她竟然...要输? 后面的棋局便下的很快,两人不相上下的局面被打破,安乐的攻势渐强,姜烟尽力去守,终究不敌安乐的攻势,落得惨败下场。 其实安乐也是险胜,然而险胜也是胜,到底还是姜烟输了。 大臣们一片唏嘘,抛开立场只看棋局,只道永宁公主可惜了,只有桑陌激动的站了起来,他不看高台之上的两人,而是面对皇帝道:“皇上,胜负已分。” 简单几个字,听在姜烟耳朵里好似咬牙切齿,她又看了他一眼,神情却是无异。 建和帝呵呵一笑,站起来道:“胜负已分,朕不日便会下旨。”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众大臣站起来异口同声道。 “这两日劳累众卿,朕还有事,就不作陪了。”建和帝说完,领着皇后缓缓走出大殿。 皇帝一走,其余人也逐渐起身离殿,临走时还看着棋局摇头,然后转身又与同僚聊起此棋局。 姜烟站在高台之上一时没有动作,安乐也没有走,她走到姜烟身边,说道:“皇后之位是我的了。” 姜烟轻笑一声,抬眼看着她道:“你见过大夏皇帝吗?”说完也不等她有什么反应,直接起身离开了太极殿。 安乐被她问的一懵,“你什么意思?”而此时姜烟已经出了太极殿,快要看不见身影。 姜烟一路快走,她只想立马出宫,回到她的繁芜院,再把门窗关上,谁也不见! 终于走到宫门口,她利索的爬上马车,一掀开帘子却又愣在当场。 “姜烟!你什么意思?!”桑陌的面容,兰瑾的声音! 今日,他竟在场! 姜烟心跳的砰砰快,扶住车厢的手微微颤抖,手心沁出汗来,她垂下眸子不敢看他,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说话!”兰瑾冷声,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又极力的克制。 姜烟还在一半身子在马车里,一半在马车外,她动了动,完全进入马车,又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坐下。 鼻子开始发酸,眼眶里也在积蓄泪水,她只能紧紧地交握双手忍住,然后开口道:“如你所见,我输了。” “呵!”兰瑾冷笑。 马车行驶起来,驶入热闹的朱雀大街,外面喧闹的声音传进来,这两人都仿若未闻。 “你怎么可能会输?我分明教过你!”兰瑾还是忍不住,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姜烟感到无形的压力,压的她睫毛轻颤。她顶着他凌人的气势抬起头,终于直视他的面容。 “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兰瑾额上的青筋暴起,“你不想嫁了?” 姜烟哪里敢说出来,现在九月,她已经满三个月了,从皇后定下来到出发,三月为期,她身怀六甲,如何瞒的过所有人的眼睛。 “我要留在京城,要留在大周。”姜烟咽下所有的哽咽,语气坚决。 她要做什么,他从来都依她,从来都说好,这一次却没有,暴怒的情绪稍稍缓和,“为了什么?或者是为了谁?” 第443章 你别问了 “你别问了。”姜烟低声道,她说完这句话,诡秘的气氛在车厢里蔓延。 兰瑾看她微低着头,坐在车厢的边缘,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要离他远远的才好。 她微低着头,侧脸线条近乎完美,然而却有几分决绝之意,刺的他心如刀绞,青筋暴起,他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但她不说话,甚至不抬眼看他,只是淡漠着离他那么远的坐着,忽然那一刻,他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慢慢回弹,满满的无力。 “很好!姜烟!你既做得出,也别怪我不择手段!”兰瑾狠狠抛下一句话,起身下了马车,也不管马车是否还在疾驰。 车厢内只剩下姜烟一人,她终于抬眼,眼角泛着红,努力忍住不让泪水落下,看向方才兰瑾坐的位置,空空荡荡如同她的心,缺了一个角。 姜烟在姜府窝睡了几日,按理她有孕已经过了三月,也不该有什么反应,然而她却总是精神不济,睡了还想睡,睡也睡不醒。 医女诊脉也说正常,每个人有孕的反应都不一样,时长也不一样。 姜烟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困还是为了躲避现实,然而她困着困着忽然就想到了孟清雅,自她告诉自己有孕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面,也未见她出席什么场合。 这日天气好,她才睡醒起床,便让人准备礼物,又差人去将军府通传,她要见见孟清雅。 通传的小厮很快就回来,他问过了,宋夫人不在将军府,被德太妃宣进宫了。 姜烟闻言“嗯”了一声,本想算了,但片刻之后,又让人递牌子到宫里,她要进宫探望皇后娘娘。 大夏使臣来访宫中民间都知晓,比试选联姻公主之事并也在民间流传开,姜烟坐着马车一路都能听见外面百姓在讨论此事。 皇帝旨意还未下,她听到有人说“一日不下旨,一日就有变数。” 她淡笑,能有什么变数呢?她放弃了,兰瑾也放弃了,自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她也一直未再一次见到他。 入了宫,照例先到皇后那儿拜见,却不想直接在皇后宫里见到了孟清雅。 她的肚子隆起,整个人胖了一圈,姜烟见到她时一时竟有些不敢认。 “你们俩说好了吗?前后脚就到本宫这里来了。”姜雪笑着打趣道。 姜烟回道:“娘娘,只是碰巧罢了。” 孟清雅则看着姜烟要多羡慕就有多羡慕,她拉着姜烟的手上下打量,“你瞧瞧你,再瞧瞧我,如今都胖成什么样子了。” “你是两个人,自然要吃两人份了。”姜雪很有经验,安慰道:“别担心,生完就回去了。” 孟清雅看了看姜雪,她除了更雍容华贵之外,身材样貌并没有太多变化,于是安心的点了点头,“娘娘说的对,臣妇听娘娘的。” 孟清雅说完,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姜烟看她吃的香,腹中也觉饥饿,于是也捻起一块小块吃起来。 姜雪看着这两人默契的吃喝,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吃也莫要贪多,胎儿太大不好生。” 孟清雅与姜烟相互看看,默契的笑起来,姜烟道:“娘娘说的是,该去消消食了。”孟清雅跟着点了点头。 姜雪哪里看不出她们的意思,分明是两人想说悄悄话,于是挥手道:“去吧去吧,让人跟着小心些就是。” 姜烟扶着孟清雅往御花园走,孟清雅停下脚步看着她道:“哪里劳烦公主殿下扶我?” 姜烟笑道:“那是宋夫人的荣幸,推脱不得。” 孟清雅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我还没有到扶的时候呢,不用扶。” “好”姜烟松开手走在她身侧,看着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心里竟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她问道:“你怀了这么久,有什么反应么?” 孟清雅摇头,“没有,能吃能睡,都说这孩子是个会体恤人的,不折腾他娘。”说着,她抚过肚子,脸上笑意温柔。 “是个乖孩子。”姜烟道。 “我还没恭喜你,都当上公主了。”孟清雅说着微叹一声,“虽然但皇后也不错,但能留在京城,定然是好的,以后我们姐妹也能时常聚聚。” 她也知道她比试输了的事情,姜烟嘴里发苦,浅淡一笑应道:“是啊。” 两人已经走到御花园的入口处,刚要踏进去就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孟清雅连忙拉住姜烟往旁边躲了躲。 “是安乐公主,听听他们说什么。”孟清雅凑耳贴近。 姜烟就站在她的身边,里面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能听的清楚。 “桑将军,我听皇兄说,大夏皇帝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公主,皇帝陛下这么说的?” “是啊,难道不是吗?” “这...是是。什么样的,吾皇他...都喜欢。” “桑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如传闻所说,他不近女色?喜......” “公主殿下,臣不能多说。” “为何不能说,那你告诉我,他长的如何?” “殿下,画像没有呈给公主殿下吗?” “什么画像,没有,我没见过。” 里面没了声响,姜烟探头去看,只见桑陌从怀中取出小像,呈给安乐公主看,安乐公主满怀期待的脸在见到画像时一下就垮了。 “这......” 桑陌迅速收回小像说道:“陛下他久经沙场,自然杀气更重些。” “桑将军,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那样?” 桑陌头微低,十分为难的样子,“臣不能多说。” “我明白了。”安乐公主沉着脸,转身大步离开。 她一走,姜烟和孟清雅就走了出来,桑陌回头,与两人见礼。 姜烟看着他道:“桑将军这么吓唬一个公主,好么?” 桑陌笑笑,“臣不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姜烟并不拆穿他,倒是孟清雅拉着姜烟的手一脸庆幸,“幸好,不是你嫁!” 桑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姜烟,说道:“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第444章 一步都不肯退让 姜烟看着桑陌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为何要胡说,故意吓唬安乐公主? “永宁”孟清雅的声音拉她回神,她“嗯?”了一声,“怎么了?清雅?” 孟清雅抓着她的手面对她道:“我是说真的,若大夏皇帝真那样不行,幸亏不是你嫁。” 姜烟笑了笑回应她,“谁嫁不是嫁,再说了,桑将军说的过了。” 孟清雅闻言有些讶异,怎么好像她知道似的,但她并未多想,只是上前挽住她道:“我们去前头亭子里坐坐。” “关于大夏皇帝的传闻,你听说了吗?”孟清雅拉着她八卦起来。 姜烟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几日窝在府里吃睡,并不关心外界如何,再加上她身旁的人也都看她脸色不好,没有在她跟前说什么八卦。 孟清雅凑近姜烟,小声说道:“据说大夏皇帝,好男风!” “啊?”姜烟惊讶出声,孟清雅连忙拉了拉她示意她小声,“嘘!据说此前那皇帝打天下,路过的郡县都送上金银美人。” “但他只收金银,美人一概不要,甚至生气的赶出去!而且听说他当皇帝这么久了,连个宠妾通房都没有,亲近伺候的人都是男的。” “那不是那什么又是什么!” 姜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久才问道:“你...哪里听来的?” 孟清雅四下张望一番,悄声说道:“我姨母那儿听来的,据说是安乐公主私下找人打听大夏皇帝,这些事情才被挖出来。” 姜烟心中略觉苦涩,想起曾经她开玩笑说他不要进献的美人,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好男风,没想到一语成谶。 “我看方才桑将军给安乐看画像,似乎安乐也不满意。”姜烟说道。 孟清雅“嗯”了一声,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根据传闻,大夏皇帝可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男子,而是苍髯如戟的粗猛壮汉。” 姜烟皱了皱眉,失笑道:“传闻不愧是传闻。” 孟清雅却晃了晃手指,并不苟同,“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方才安乐的模样,那画像上指定是个苍髯如戟的壮汉。” “再说,行军打仗的男子,又如何来的温文尔雅。”孟清雅脸颊微红,“你就看宋进,看着高高瘦瘦的样子,那腿上都是肌肉。” 孟清雅脸红了,姜烟也没好到哪里去,偏这个时候,她想起兰瑾脱了衣裳的模样,也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很有肌肉。 姜烟满脑子都是两人在一起的画面,连忙咳了一声打岔,“不说这个了,说些别的吧,今日你怎么进宫了?” 孟清雅摸了摸脸回道:“我姨母突然说想我了,传我入宫,结果是与我说安平公主婚嫁之事。” “原来是这样”姜烟应道。 这两人在御花园说的起劲,虽然声音不大,但到底隔墙有耳,树木隐秘处一个小太监悄悄的溜走,谁都没有发现。 这太监是安乐公主身边的人,他将姜烟与孟清雅说的关于大夏皇帝的传闻又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气的摔了杯子,那日姜烟比试失败,又点她“没见过大夏皇帝”,她一时好奇派人去探寻大夏皇帝的样貌和为人。 得到“好男风”这些消息之后,她又不甘心找桑陌确认,没想到桑陌的回答让她愈加肯定,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今又听姜烟和孟清雅八卦此事,她不由得猜想,难道姜烟早就知道了,所以比试时故意输给了她? 再细思便恐极,当时棋局两人分明不相上下,但后面姜烟却下的潦草,尽管如此她也并没有赢的很容易。 这反而给人一种假装“不刻意”的感觉。 安乐的脑子飞快转动,迅速的思考,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或有猫腻,再者,她还知道一个旁人都不知道的内幕消息。 那就是大夏朝臣大多并不赞同皇帝娶大周公主为后,认为异国公主为妃为贵妃即可,为后并不妥当。 更有一朝臣夫人为此死谏。 尽管那是一国皇后之位,但安乐素来胸无大志,她一直都是被捧在掌心上的,除了法安寺那段时日,她何其受过什么委屈。 安乐静静的思考了许久,正当她要下决心之时,太监来报,建和帝过来看她了。 “安乐,坐在这里这里做什么?”建和帝关心道。 安乐起身行礼,刚屈膝就被建和帝扶起,“免礼。” “皇兄怎么过来了?”安乐问道。 “朕过来看看你,嫁妆已经在准备了,你准备的如何?”建和帝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关怀,满满的不舍,“到了那边,别使小性子,那边不比大周,有朕和母后给你撑腰。” “皇兄......”安乐犹豫不决。 “这段时间,多陪陪母后,去了大夏,再见面就难了。”建和帝轻叹着说道。 安乐听着建和帝的嘱咐,几乎快要哭出来,但她心里又清楚,他说的是对的,她哭丧着脸道:“皇兄....我不想嫁了。” “什么?”建和帝不敢相信,“你不想嫁了?!” 安乐重重的点头,“我想好了!” 建和帝沉吟片刻,劝道:“传闻朕也听说了,不用放在心上,那都是谣传。” “不!皇兄!我不要嫁了!”安乐提高声音加重了语气! 建和帝见她一脸认真,也正了神色道:“安乐,这不是玩笑!朕已经拟旨,不日便要下发,这时候你说不嫁了?你让朕如何自处?” 安乐此时却异常坚决,脑子也十分清晰,她说道:“皇兄!那日比试结束,你并未宣布一定要臣妹嫁!” 建和帝好整以暇的瞧着她,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安乐继续说道:“从一开始大家就心照不宣的认为赢了比试的人去联姻,但皇兄从提出比试开始也并未明说,更没有下旨。” “到底是赢了的人还是输了的人去联姻,还不是皇兄一句话嘛?!” “安乐!胡闹!”建和帝斥责道! “皇兄!你真的舍得我吗?!”安乐委屈的掉眼泪,却是一步都不肯退让。 第445章 意料之中的事情 建和帝眯了眯眼,手中握着茶杯不说话,他从提出比试开始到比赛结束,确实留了一个心眼,只说胜负已分,不日下旨,并未说赢的人还是输的人联姻。 他了解安乐,她从来都是被宠着的,没有受过什么委屈,联姻更多的是他母后想要她如此,她一贯听话,又想要压姜烟一头,便依照她的话去做而已。 而今旨意未下,她就已经被传闻吓的不想嫁,甚至不愿意去求证传闻的真假,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从一开始的属意人选就是姜烟,不仅仅是因为与大夏皇帝的条件交换,也是因为以姜烟如今的身份地位,她的姻缘,他在大周找不出一个满意的又让他能放心的人选。 再者大夏新建,前朝后宫的人心复杂,远不是安乐能应对的,亲疏远近,只有姜烟最适合。 但直接让姜烟这个永宁公主去联姻,又会让有心之人多心,怀疑他封赏她为公主的用意。 “皇兄!”安乐乞求,“安乐想留在京城,陪在皇兄和母后身边。” “再说,安乐蠢笨,大夏那么一个吃人的地方,安乐肯定骨头都不剩。”安乐又抹了一把眼泪。 建和帝面色缓下来,语气与变软,“安乐,你不是小孩子了,不可以这么任性。” 安乐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有戏,忙点头道:“安乐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反正都是公主,嫁妆还是一样备,皇兄就依了安乐吧。” 建和帝作无奈状,安乐又道:“皇兄不说话,安乐就当皇兄依了,皇兄可是一言九鼎之人,快回去下旨吧。” 建和帝看着她道:“母后知道吗?” 安乐摇摇头,“母后那里有我,皇兄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母后那儿解释。” 建和帝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好,母后年纪大了,好好劝母后,不要让母后再动肝气。” “是!”安乐应下。 建和帝于是回御书房拟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安乐好似躲过一劫般长长吐了一口气,他露出得逞一笑,大步往御书房去。 姜烟从皇宫回去之后,依旧闭门不出,除了亲近之人,其他人她一概不见,也不问世事,只管躲在她的繁芜院当缩头乌龟。 九月天气,夜间渐渐有了凉意,姜烟贪凉,天色全暗下来她也仍然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吹风。 医女说这是正常的,有孕之人内火旺盛,会比普通人更怕热一些。 她闭着眼假寐吹风,微凉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乌木香气。姜烟睁开眼,微弱的院灯照映下,一道孤独的身影立在她身前不远处。 姜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偏房,听着没有动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率先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来做什么?” “是因为齐王?”兰瑾的声音冰冷的像刚从冬日而来。 姜烟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呵!”兰瑾冷笑,“天香阁里有齐王的旧部。” 姜烟眉心微蹙,这几日她也没有去天香阁,分明她吩咐让人放了他,怎么他没有走还赖上她了? 姜烟抬眸,昏暗之中他的眸子也冰冷又藏着一丝不甘和愤怒,他就站在她眼前,见她不答,又呵呵自嘲一声。 “是不是都无关紧要,就是绑我也会把你绑在我身边!”他的目光定在她身上,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姜烟无端感到压力,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内心复杂不舍的情绪又让她忍不住眼角泛红,她站起来直视着他,“你做了什么?” “我说过了,要把你绑在我身边!”兰瑾克制着自己想要上前抱住她的冲动,下意识的拳头捏紧定在原地。 烛火与月光之下,她的眸子晶莹剔透,像一只倔强的小鹿,让人爱而生怜,又生出爱而不得的不甘。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嫁了。”姜烟撇过脸不再看他,“随你怎么以为,齐王也好,其他也罢。” 她说出的话刺痛他的心,心脏钝痛,然他只是深深的望着她,“姜烟,你没有心。” 姜烟干脆转过身,急急的深呼吸两个来回,压下喉头的酸涩,说道:“那你走吧。” 身后再没有声音传来,她直直的站着不敢动,微风还是徐徐的吹来,直到连一丝乌木香气也消散,她才终于转过身。 空空荡荡没有人影,只有寂寥的围墙和唰唰摇曳着的树叶。 她摸着小腹坐下,此前还平坦的小腹似有一丝丝隆起,她也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就隆起了。 她不由得想到孟清雅,高高隆起的腹部,那么大的肚子,藏不了也遮不住,她想不到好的办法。 又是一夜浅眠,到了天快亮时她才睡的沉了些,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 繁芜院的人以绿云为首都看出她心情不佳,在她面前都小心翼翼,起的晚也不敢打扰她,说话也是过了一遍又一遍的嘴,确认她不生气才敢说出来。 “小姐,宫里李公公来了。”绿云观察着她的脸色说道。 “李公公?陛下身边的?”姜烟反问。 绿云点了点头回道:“是,李公公是来宣旨的,已经在前头等着小姐了。” 姜烟没有多想,看了眼镜子里脸色微微发白的自己,说道:“替我梳妆吧,莫让李公公等久了。” “是”绿云应道。 等姜烟终于梳妆好来到前院时,李公公不见一点不耐烦,笑眯眯的给她行礼,“公主来了。” 倒是昭容公主责备似的说了她一句,“怎么来的这么晚,李公公等了许久。” 姜烟正要回话,李福连忙打断昭容公主替她说话,“公主可不敢这么说,咱家等永宁公主,那是咱家的荣幸,求之不得,既然公主到了,那我们便宣旨了,宣了旨咱家还要回禀皇上,再宣告天下呢。” 姜烟原本沉默的听着,听到“宣告天下”时抬了眼,与李公公目光对上,他一脸假笑,请姜烟等人在院中跪下听旨。 第446章 端肃永宁公主 李公公尖细嗓音读着圣旨,姜烟不由得好奇,是不是所有的公公在坐到这个位置时都要捏着嗓子用奸细的声音说话。 然而不等她细思探究,李公公已经宣读到最重要的部分,“封姜氏永宁为端肃永宁公主,联姻两邦,扬我大周之文明,缔结两国万世和平......” 姜烟只觉浑身一僵,脊背上汗毛竖起,手脚都麻木的不能动弹,耳朵嗡嗡的,李公公的声音忽远忽近,她已然听不清晰。 直到身旁昭容公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回神,愣愣的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昭容公主。 昭容公主见她如此反应,知道她也惊住了,于是示意她看李公公,同时自己站起来问道:“李公公,这?” 李公公面上带着笑,“公主您问。” “永宁与安乐比试输了呀,怎么还是永宁联姻呢?”昭容公主问道。 李公公呵呵一笑,说道:“陛下说了,若是公主问起,便如实相告,陛下说,他并未下旨说是谁赢了谁去联姻,公主误会了,是谁输了谁联姻。” 昭容公主气笑了,“呵!这正话反话都被陛下说了,那比试又有何意义?直接下旨让永宁去就是了。” 李公公赔笑安抚道:“陛下的心思咱家也不敢揣测,陛下还说了,备婚辛苦,端肃永宁公主就不用进宫谢恩了。” 昭容公主皱着眉看向姜烟,只见她缓缓站起,上前接住了圣旨,微微躬身道谢隆恩。 李公公瞧着她一副逆来顺受毫无怨言的模样,暗自点了点头,她不闹不抗拒,他也好回去跟皇帝交差。 李公公一走,姜府又炸开了锅,姜王氏又朝着某个方向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感谢祖宗保佑,她姜家要出两个皇后了! 姜烟麻木的看着姜王氏的动作,那种被命运包围不得出的宿命感再一次袭来,让她只觉得浑身无力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 她在听到圣旨的时候狠狠惊住,但过后反而内心是平静的,她不用细想也知道建和帝肯定一开始就想让她嫁,只是没想到她不配合。 但皇帝就是皇帝,拿捏你不需要其他的理由,你还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她回忆之前比试,确实未在明面上说赢还是输的人去联姻。 只是大家自以为的认为赢的公主去联姻罢了。 “永宁”昭容公主轻声喊她,然她们目光对上时,昭容公主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微微的叹气。 姜烟淡淡笑道:“公主,联姻也很好,我去那边就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公主不用太过担心。” 昭容公主满眼不舍,轻轻抚顺她耳边的碎发,“永宁......” 姜烟眼眶也发酸,眼角又泛起了红,她开口还是安慰,“真的,圣旨已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公主不要自责。” 昭容公主听着她的话,眼角落下泪来,重重的点了点头,“我那里的嫁妆,你随便挑。” 姜烟“嗯”了一声没有拒绝,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她还在强撑着不让它落下。 “哭什么呀?这是好事!”姜王氏一脸不爽的瞧着这两人,“姜家祖宗保佑!快让我回去上炷香。” 姜烟和昭容公主一同看了眼姜王氏,都默契的没有搭理她。 圣旨一下,端肃永宁公主联姻大夏之事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再一次议论纷纷,姜家如今要出两位皇后,地位之显赫让人望而生畏。 再说这个姜烟,不仅仅是容貌才艺冠绝京城,她能从一介庶女到如今的端肃永宁公主,可见其实力之强。 况且四字封号的公主,本朝还没有其他人受封,唯有姜氏之次女姜烟一人。 傍晚时分,姜承和姜宥听到消息也纷纷回府,一入前厅就看见愁眉苦脸的姜见渊和一脸淡然的姜烟。 “妹妹”姜承喊道。 姜烟还能笑的出来,她回应道:“大哥可要努力做生意,把生意做到大夏去,才能继续给妹妹我撑腰呢。” 姜承沉默着点了点头。 “永宁”杜苏叶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我不舍得你。” 姜烟点了点头,“我也舍不得,我还没有喝到大哥大嫂的喜酒呢,到出嫁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喝到。” 杜苏叶脸色微红,竟然认真思考她的婚事要不要提前这件事。 “烟儿,二哥亲自给你送嫁。”姜宥说道。 姜烟又转向姜宥道:“那多谢二哥了,就算送嫁添妆也不能少哦。” 姜宥笑了笑,与赵月如对视一眼说道:“那是自然,一定给妹妹备上一份厚厚的添妆。” “好”姜烟应道,话音落,场上一时又寂静下来,婚嫁是喜事,又是高嫁,本应大家开开心心的。 但她远嫁的是大夏,新建之国,又路途遥远,此一去也不知何年何月会再一次见面,大家都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姜烟见众人都沉浸在悲伤不舍的情绪中,于是大声道:“我一个寡妇再嫁,大家应该高兴才是,都哭丧着脸做什么?” 昭容公主忍住眼泪深吸一口气应道:“是是,永宁说的对,虽然出嫁的时日未定,但备婚琐事众多,我们也要紧着时日忙碌起来。” “是啊,虽说宫里会准备,但我们也要为妹妹多备一些的。”赵月如跟着说道。 “那正好,公主列一个清单,让承承去准备。”杜苏叶也跟道。 “怎么好让大哥一人出力,我虽俸禄微薄,也该出一份力的。”姜宥道。 “好了,钱财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管帮忙就是。”昭容公主总结道。 众人你一声我一声的便讨论起来。 始终未发一言的姜见渊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起身往后面走去。 纵使他们讨论的是姜烟备婚之事,但姜烟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心跳的有一点快,好似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一般。 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脑子和心里一样的凌乱,理不清一个头绪。 恍惚间见姜见渊微弓着背独自走开,她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第447章 她该怪我了 姜见渊从厅后小门走出去,来到外面,负手抬头望着院中的一棵树。身后脚步虽轻,他也发觉回首,见姜烟跟出来,招了招手唤她过来。 姜烟走上前,喊了一声“爹”。 姜见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望着她道:“爹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姜烟摇头道:“爹爹说什么呢,女儿这是去做皇后,该高兴才是。”她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是苦涩的一塌涂地。 姜见渊也摇了摇头,神情略有几分惆怅,他说道:“你出生那日,你母亲血崩,血崩之前我们还在说,希望你以后能快乐无忧一生。” “可还是让你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到了地下见到你母亲,她该怪我了。” 姜烟有时觉得自己是个冷情的人,她初来时对姜家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只有对这个偏心她的父亲有依赖。 但到后来,她父亲忙碌起来,经常也顾不到她,她那份依赖也渐渐消失,她开始孤军奋斗。 再后来,公主嫁到姜府,给了她许多关爱,尽管如此,她到清平郡到曾经的北辰,仍然觉得她与姜家的联系不深,姜家可抛。 而今再回来又要走,她却感到了浓浓的不舍。 “不会的,女儿一直过的很好,如今都是端肃永宁公主了。”姜烟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姜见渊瞧着她,眼里有骄傲自豪,也有怜惜不舍,“爹爹想告诉你,到了那边,无论如何都要保重自己。” 姜烟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女儿会的。” 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姜烟所有的表现都是坦然接受的模样,然夜幕降临,她独自往繁芜院去,路过长长的连廊,所有的无措慌乱也浮现出来。 身侧是泛着莹光的湖面,星星点点的光亮断断续续连不成一条直线,风吹湖面就轻微的浪声传来。 她静静的望了一会儿,杂乱的思绪就像理不清的毛线,越扯越乱最后打了死结,彻底解不开了。 回到繁芜院,院中一片寂静无声,姜烟顿住脚步。 绿云也反应过来,忙道:“她们怎么回事?怎么屋里也不点灯?”说着就要走进去。 姜烟拦住她,本想让她去喊人,目光却无意看到院中的石桌上的一壶一杯,杯中茶水还隐隐冒着热气。 “不用了,绿云你在院子里守着。”姜烟说着抬脚进了院。 绿云不依,拉住姜烟的胳膊阻拦她,“小姐,别进去!” 姜烟转头看着她,眼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决,“在院子里守着。” 绿云慢慢的松开手,应了声“是” 姜烟走过院中石板路,昏暗的灯光照着她眼前的路,路过石桌时她侧头看了一眼,满满一杯茶水,热气正一点点的环绕着上升。 这不是疏忽遗漏,是给她的提示。 她推开门,屋里黑暗她一时无法适应,只站在门口又关上了门。 她在等适应屋中的黑暗,黑暗中淡淡的乌木香气袭来,由远及近,直到她整个人被高大的身影覆盖。 姜烟抬起头,借着月光,她看清他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和抿紧的薄唇,漆黑的眸子带着不甘,又有几分掌控全局的高高在上,他微微低头凑近她, “到底是舍不得家人?还是因为齐王?又或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姜烟撇过脸,拒绝他亲近,冷声道:“你又来干什么?” “我说过的,我不会放过你!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兰瑾又凑近她几分,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颈间。 姜烟感到被压迫,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所以安乐那里的谣言是你故意传的?” “怎么能是谣言?这话分明是你说的。”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抓住她的手腕拎高抵在门上。 姜烟挣扎了一下,双手动不了,刚要屈膝踢他,又被他察觉,膝盖也被压制住,紧接着他埋在她的颈间,皮肤上湿糯的感觉一下击中她的心脏。 “不要!”她冰冷的拒绝! 手腕上被捏紧传来刺痛,姜烟忍痛皱眉,再一次出声,“不要!” 兰瑾一只手钳制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空出来来到她衣领的位置,天气还不冷,她穿的不多,只要他轻轻用力就能扯开。 姜烟脑中“嗡”的一声警铃大作,下意识道:“不可以!” “不可以?为了谁不可以?”兰瑾话语中隐含自嘲。 衣领被扯开,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肤,他轻轻拂过,粗粝的指腹所过之处引起她轻轻的战栗。 姜烟满脑子都是不可以不可以,现在特殊时期不可以!刚刚那一点要不要坦白的纠结也被忘到脑后。 他不听也不理她,手下却不停。 “齐王!”姜烟情急之下出声道。 果然“齐王”二字让他手顿住,然后钳制住她的手松开,膝盖也恢复自由,他退后了两步。 身上骤然一空,姜烟反倒觉得有一丝凉意,她理了理衣裳,就听两步远的兰瑾说道:“最晚十一月初出发,年前办封后大典。” 他刚好站在黑暗的阴影里,姜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语气冰冷的让她浑身打颤。 “你走吧。”姜烟无力道,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亲自把你带回大夏,别再想‘金蝉脱壳’。”他的声音淡淡的,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姜烟才从方才的境况中出来,此时根本无法理智的思考,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也不说话,只用沉默对抗他。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去片刻,后面的窗户传来开关的声音。姜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缓慢转身望了眼房间四周。 一切如旧,刚刚就像是一场梦。 姜烟点了灯,屋里一下亮了起来,她打开门唤绿云,“绿云,我要沐浴。” 绿云应了声是,便去烧水。 姜烟在屋里待的气闷,干脆在院子里坐着,天上月还是天上月,它只管散发光芒,不管人间眼前人在不在眼前。 姜烟的思绪一点一点回笼,既然已成定局,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第448章 深思熟虑 当姜烟出现在天香阁的时候,澜光也有一丝惊讶,自从比试那日进宫到现在,他就一直未再看见她。 甚至让人去传话也只得到“姑娘很好”“姑娘不想出门”的回应。 他耐心等了几日,终于等到姜烟又一次来到天香阁,姜烟瞧了瞧他说道:“先生似乎很惊讶我的到来?” 澜光笑着摇了摇头道:“主子楼上请。” 两人一坐下,姜烟也不多寒暄,直接开口道:“近日的事情,先生可有耳闻?” 澜光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是,这几日京中传的沸沸扬扬都是主子荣升端肃永宁公主联姻大夏之事。” “皇帝心思复杂,留了一个心眼,从一开始他就奔着让我去的念头,什么比试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姜烟淡淡说道。 澜光有一点不解,问道:“若说之前为妃,主子不愿,可使臣求娶为后,主子又为何......”他想问她为何故意要输。 玉夫人死谏之事并没有影响大夏上位者的决定,而所谓的比试也基本斜靠姜烟,她赢几乎毫无悬念。 姜烟抬眸,淡笑着说道:“听闻先生也懂医术?” 澜光点了点头道:“是,属下只是略通,不敢和兰神医相提并论。” 姜烟伸出手,手腕内侧的肌肤白胜雪,她淡然道:“先生不妨替我把个脉。” 澜光垂首,道一句“冒犯了”便搭上的她的脉。 姜烟眼睁睁的看着他从一脸平静到微微皱眉,再到自我怀疑,手指微松又再次搭上,最后默默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来往流利,如滚珠玉盘,此为滑脉。”澜光说道,“脉象上看,已足三月。” 姜烟收回手,理了理衣袖,说道:“医女说我身体曾有大损,孕育不易,稍有不测也容易危及生命。” “若是一月份余便罢了,如今已有三月,皇室联姻又非小事,最晚也要十一月初出发,路上再耽搁月余,那时便有六个多月。” “纵然我穿宽大衣裙束腹遮住些许,再过三四月生产也瞒不住旁人,就算各种计划找补,稍有遗漏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况且大夏新建,前朝后宫百废待兴,我又是异国公主,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个风险太大了。” 澜光思量着她说的话,掐着手指算了算,知道她所说不假,妇人怀胎十月生产,早产也不过七八个月,以她的月份瞒不住的。 姜烟面色淡淡,继续说道:“所以,大夏不能去。” 澜光点了点头,“圣旨已下,回天无力,只能...另辟蹊径了。” 姜烟浅浅笑着,给澜光倒茶,茶杯递到他跟前,“能不抗旨又不引起两国纷争,还要让我顺利回到鬼谷生产,还请先生相助。” 澜光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接过茶杯说道:“此事还需深思熟虑,计划周全。” 他应下来姜烟就放心一大半了,“对了,大夏皇帝此次也易容在使臣随行之侧,到时还需在他眼皮子底下......” 澜光深觉自己上了当,茶水已经到嘴边又堪堪停住,他失笑道:“主子是看属下太闲,给属下找事做?” 姜烟呵呵一笑,说道:“这件事我也会想办法的。”她突然想起齐王身边的那个侍卫,又问道:“对了,上次抓到的人放走了吗?” 澜光揉了揉太阳穴,难得苦恼道:“放走几次他便回来几次,只说要主子给一个答复,如今应该在后院劈柴吧。” “留着吧,或许还能帮的上忙。”姜烟看向窗外,语气淡然。 楼下行人来来往往,一道身影吸引住了姜烟的目光,她定睛一看,这人虽着男装,脸也刻意抹黑,但姜烟一眼就看出这人是女扮男装。 再看她目的明显,直奔天香阁而来,姜烟决心会一会她。 “劳烦先生了。”姜烟站起说了一句,便立刻往楼下去,果然在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这位“男子”。 姜烟在楼梯口张望了一会,她的身影很熟悉,再看到她优雅端着茶杯喝水的模样,姜烟突然想了起来这是谁。 她缓缓走到她跟前,在她对面坐下说道:“公子一个人?” 对面的人见到她有些惊喜,又随即淡定道:“不是一个人也只能一个人,端肃永宁公主的搭讪,可不敢推辞。” 姜烟没忍住笑了出来,说道:“丹阳郡主,你怎么过来了?” 丹阳长长的“哎”了一声,道:“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在,徒留我一人在大夏,这日子可无趣的很。” 姜烟“哦”了一声了然,“兰若不日就会回大夏了。” “那你呢?联姻公主?”丹阳还是那样的神情语气,“这一路过来,可没少听说你的事迹。” 姜烟回忆了一下,自己哪有什么事迹可言,不过她并未反驳,说道:“去楼上说话吧。” 丹阳爽快应道:“好”她站起来四下环顾,问道:“这是你的店?” 姜烟走在前面“嗯”了一声,又想起兰若,说道:“兰若近日倒是不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两人走上楼梯,丹阳跟在她后面说道:“我与他来信,说我要过来大周,怕是不敢出来见我。” “怎么会?你既来信,那他肯定是去接你去了,估计走岔路了。” 丹阳笑了笑,“谁要他接,我是来见你的。” 姜烟踏上最后一层台阶,顺势回头看她,却不想脚绊了一下差点摔跤,幸好丹阳离她很近,一伸手就扶住了她,“小心。” 丹阳的手稳稳的有力扶住她的手腕,片刻之间感受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并无察觉,便也不动声色。 姜烟带着她到最好一间包厢,问道:“丹阳,你今日到的么?可有落脚之处?” 丹阳打量着她,她穿了襦裙,身姿依旧消瘦并无变化,然面色倒是白里透着红,看上去气色不错。 “今日才到,还未落脚呢。”丹阳应道。 姜烟瞧了瞧房间内饰还算满意,“那就在这儿住下,有什么缺的尽管告诉我。” “好”丹阳应声,看着她试探道:“我幼年时曾拜师傅学过医。” 第449章 不是良人 姜烟不明所以,还以为她只是突然想起旧事,与自己叙旧。 “可惜我兴趣不大,天分也不高,后来也就作罢。”丹阳看着她道,“不过我终究是学过一点皮毛,兰若也教过我医术,一些特殊的脉象我也能把出来。” 姜烟怔愣在原地,听她话语似有深意,而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也带着试探,她面向她站定,认真说道:“丹阳,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丹阳郡主没有说话,而是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脉。 她的动作太快,姜烟心中一慌反应过来收手时被她稳稳握住。 “别动!”丹阳警告她。 姜烟这时突然明白了她方才说的话,分明她是已经知晓,才拿话点她,而自己不承认她就直接上手了。 不愧是丹阳郡主,这一手确实是她的作风。 “谁的?”丹阳问道。 姜烟笑了笑收回手,直白说道:“还能是谁的?除了你们皇帝陛下还有谁入的了我的眼。” 丹阳神色复杂,关心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姜烟有了一个主意,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那就要看丹阳郡主准备怎么做了?” 丹阳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左腿交叠在右腿上,手肘也支在桌面上,手背撑着下巴瞧着她道:“我能怎么办,已经在你的瓮里了,生天难逃,只能端肃永宁公主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了。” 姜烟会意,在她对面坐下说道:“这件事还需要兰若配合,但要兰若配合,还需要郡主帮忙。” 丹阳装作思量的模样,偷偷瞄眼看姜烟,却见她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她霎时就心软了,“那是自然,要怎么帮忙,尽管说就是。” 姜烟感激不尽。 临走时,姜烟又去见了穆枫,他穿着普通伙计的衣裳,一言不发的在后院劈柴干活。 “做这点活,就指望我帮你?”姜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穆枫顿了顿,继续挥起斧子劈柴,说道:“总有一天,姑娘会愿意的。” 姜烟嗤笑一声,“他谋逆是真,做了错事就是要接受惩罚,我可没有逼他去谋逆。” 穆枫脸色不好,他也知道这件事与姜烟无关,但他除了姜烟真的不知道还能再找谁了,“我是不会走的。”他固执说道。 姜烟轻叹了一声,伸出手道:“拿来吧,我会让你死心的。” 穆枫一时间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后连忙掏出玉佩递给她,同时躬身恭敬说道:“劳烦姑娘了。” 姜烟再一次打量着玉佩,实在没看出什么隐藏机关或是信息来,于是道:“知道了,等着死心吧。” 这几日姜府里里外外又忙碌起来,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所有人都很上心,要准备的东西也很齐全。 只有姜烟像一个局外人,什么东西用什么盒子装她也不在意,这个颜色还是那个颜色也都好。 但让她苦恼的是,明明她说了都可以,让他们自己决定,她都喜欢,只要她在家,有选择时必定要送到她眼前来让她决定。 姜烟实在烦恼,干脆递了牌子入宫。 却不想在宫里,太后和皇后也在帮她看嫁妆,两人犹豫不决选择哪一样时,正好姜烟来了,于是又堆在她面前让她选。 姜烟长长的叹一口气,微笑的看着两人说道:“都好,你们决定吧。” 皇后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从家里逃出来的,安慰道:“那都是公主的心意,我成亲那会,公主也是什么都拿到我面前让我选。” 姜烟点点头,“我知道,可是也...太多了。” 太后佯怒,“哪里多了,我还嫌不够,你是去大夏,又不是在京城,山高路远,总要多备些。” 提到此事,皇后也叹了一口气,“是啊,你这一去,我们姐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 姜烟生怕引的两人落泪,连忙扯开话题,“对了,当时齐王抄家时收缴的东西在哪里?” 皇后果然愣了愣,回道:“问那些做什么?都在库房里呢。” 姜烟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那不是要挑嫁妆?听说齐王那儿都是好东西。” 皇后看着她宠溺的笑了笑,吩咐人带她过去开库房。 “金银首饰都归国库了,这些都是古董字画,公主您慢慢挑。”夏莲说道。 姜烟走进库房,里面的灰尘呛的她感到不适,她四下环顾,目光锁定在字画上,这些字画都被捆着放进高大花瓶里。 她取出一幅,手一边挥着灰尘一边打开,里面是平平无奇的花草树木,她又打开其他的,也都是普通字画。 姜烟暗道自己被穆枫耍了,正准备回去时,余光瞥见字画装裱的一个角落翘了起来,里面似乎还有一幅画。 姜烟轻轻的撕开上面一层,一点一点撕开时,她确信下面别有洞天,直到露出一点黑色的墨迹,她顿了顿,继续往下撕开。 知道一整幅画被撕开,露出隐藏在下面的字画,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字画之中还有画像,画像不是旁人,就是她姜烟。 画中她身穿烟紫色衣裙,怀抱琵琶微低着头,正缓缓弹着琵琶。姜烟压住内心的震惊,又去查看其它的字画。 无一例外,字画之下还有画像,也无一例外都是她。 是端坐弹着琵琶的她,也有侧身站着的她,有浅笑着的她,还有垂眸伤心时的她。 姜烟坐在木箱子上,静静看着画像上的自己,她长的不差,但画像上的她却好像被画出了灵魂,美的不可方物。 “公主?” 姜烟正坐着发呆,屋外传来喊声,她连忙应了一声回道:“马上就好。” 话落,她麻利的收拾了这些画放回大花瓶里,等到来人,她指了指花瓶道:“这些画,还有这些。”她随意指了几个箱子。 夏莲不疑有他,只管让人搬走,姜烟悄悄舒了一口气,离开时最后环顾这间库房,几乎一整个库房都是从齐王府抄出来的东西。 她心中唏嘘,齐王或许一片真心,但于她不是良人。 第450章 你还真来了啊 回到府里,众人渐歇,不如白日里热闹,姜烟让人把宫里带回来的字画抬到她屋里,其他的东西一概都堆进了库房。 她瞧着角落里静静站立的大花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晚饭时分,兰若遣人来找她,说有事找她,姜烟心道这一局开始了,于是匆匆吃过晚饭又去天香阁。 天香阁内兰若怒气冲冲来回走动,澜光啧淡定自如的坐在一旁喝茶。 姜烟一进去便道:“找我做什么?” 兰若一听到她的声音连忙转过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瞧着她道:“丹阳呢?你把丹阳弄哪儿去了?” 姜烟与澜光对视一眼,她“哦”了一声在澜光对面坐下,慢悠悠的说道:“丹阳啊,你找丹阳做什么?” 兰若气急,“你!你...你把丹阳交出来!” 姜烟张开手面向他道:“你来找?”兰若自然不敢,姜烟白了他一眼说道:“丹阳那么大一个人,我能把她藏哪儿去?” “那她在哪里?她应该已经到了。”兰若着急道。 姜烟点了点头,“到了,我还见过她了。”她一副我都知道就不告诉你的模样,气的兰若想捶她一顿又不敢,只能暗暗握紧拳头瞪着她。 见他并不能理解,澜光忍不住提醒他道:“兰神医,如今是你想求人,就得拿出态度。” 兰若顿住,细思倒是如此,再细看姜烟神情好像确实有什么话与他说一般,他想了想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递到姜烟面前。 “谷主?公主?端肃永宁公主?”兰若试探着喊她。 姜烟端起茶杯却不喝,斜睨了他一眼,说道:“很简单,帮我一个忙。” 兰若拍了拍胸脯,“好说,什么忙?” 姜烟看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淡淡开口道:“把兰瑾弄回去。” 兰若刚要应下来,突然整个人怔愣住,“我哥?他来了?在哪儿?” 姜烟微叹,又道:“别管他在哪儿,他这次和使臣一道过来了,我想让他先回去。” 兰若摸了摸下巴,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此次大夏使臣前来他知道,两位公主比试之事传的沸沸扬扬,他当然也有所耳闻。 但姜烟绕了一个圈让他把兰瑾弄回去,这其中定然有事。 他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靠着椅背看着姜烟说道:“你们怎么了?你直接让他回去不就行了,还需要通过我?” 姜烟放下茶杯,瓷杯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因为,我不想他充作侍卫随行,我希望他在大夏接我。” 兰若皱眉,这么简单? “但他不肯,可能担心路上出事吧,所以我需要你”姜烟直视着他道,“写信给兰蓝公主,让她传信把兰瑾叫回去。” 兰若依旧蹙着眉,思考她说的这段话。 姜烟也不急,手背撑在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就像...丹阳虽传信给你,但仍然与你错过一样,这是惊喜。” 兰若眉头皱的更深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你不想的话...就算了”姜烟作势要走,根本不给他长时间的思考。 兰若连忙拦住她,“好好好,我帮我帮!” 姜烟仍旧坐下,澜光将纸张放到他面前,毛笔塞进他手里。 姜烟道:“现在就写,措辞自己想,大意是有人察觉他的身份,恐遇危机,劝诫不回,请姐姐处置。” 兰若认命的握着笔,稍稍加了些词句就写完,然后推给姜烟。 姜烟看过,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即让人封了起来,八百里加急送回大夏。 此事一了,姜烟和澜光对视一眼,都舒了一口气。 “丹阳这会儿应该在楼下喝茶吧,你去看看?”姜烟支走兰若,兰若闻言有种上当了的错觉,不敢相信的看了她一眼,立即起身往楼下去了。 屋里只剩下姜烟和澜光时,澜光拿出一张地图,说道:“据属下所知,阳平县有一处鬼谷入口,我们或许可以从那里进入鬼谷。” “阳平县仍在大周境内,若我们计划无误,可避免两国纷争。”澜光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但若要计划无误,还需要兰神医的帮助以及一份地图。” 姜烟正认真看着地图,“地图?什么地图?” 澜光回道:“阳平县的鬼谷入口地图,此事或许需要云长老的帮助。” 不知怎么的,姜烟忽然想起曾在妆奁中获得过一份地图,她想了想,从荷包夹层里取出来,“我曾在我娘的妆奁中发现过一份地图,先生看看可认得?” 澜光有些微微的惊讶,接过地图看了半晌,又小心的比对了一会,突然惊喜道:“是,这正是阳平县的入口位置地图。” 姜烟“嗯”了一声,这份地图从她刚穿越过来就发现了,一直猜测它或许是鬼谷的入口,没想到还真的是。 “可我已经‘死’过一回,这一回,怕是很难再用这招。”姜烟又想到其他,不免又担忧起来。 澜光安慰道:“主子不用担心,这一次不用假死,但这需要兰神医的帮助,不知他......” 姜烟并不担心他不配合,说道:“无妨,有丹阳在,他必定配合。” 澜光点了点头对计划也放心不少。 天香阁大堂里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戏,姜烟与澜光谈完事情,便下楼找丹阳,在楼梯拐角处就看见了殷勤倒水的兰若。 丹阳郡主也发觉姜烟的目光,朝她眨了眨眼,姜烟回以一个笑,走上前去。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二楼靠里,姜烟走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兰若大大的哎了一声,朝丹阳吐苦水,“丹阳,她诓我!” “她诓你什么了?”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兰若转过头,果然见兰瑾正负手站在他身后,惊讶道:“哥,你还真来了啊!” 姜烟苦涩一笑,缓缓转身,拉住他的手肘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她突然的靠近让兰瑾僵住,拉住他手肘的手不轻不重,她分明抗拒他的亲近,又为什么突然靠近他? 第451章 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来看看,没想到你在。”兰瑾淡然回答。姜烟手上用力,带着他往桌边走了一步。 兰瑾很配合,在桌边坐了下来,又看着还十分惊讶的兰若道:“你还没回答,她诓你什么了?” 兰若哪里敢说出去,姜烟也坐了下来,正巧坐在兰瑾身侧笑眯眯的瞅着他,那眼神分明像是一把利刃,只要他开口说出来就能戳死他! 而他身旁的丹阳也不紧不慢斜睨着他,看似无害,实则也是隐隐的威胁。 兰若呵呵一笑,回道:“哥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不是诓我是什么?” 姜烟满意了,收回盯着他的目光,丹阳也笑着让他坐下,兰若只觉得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兰瑾笑了笑没有计较,他低头,一只白嫩细长的手指正端着茶杯递过来,放在他的手边,触碰到他的手背后然后收回,又不经意的用手背撑着半侧脸,认真听底下的戏。 “摄...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丹阳问道。 兰瑾浅笑着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也过来了?我不能来?” 丹阳笑应着,“是,我可不比您,我是一闲人。” 兰瑾“哦?”了一声,“那是我的错,看来政务还未分到丹阳郡主。” 丹阳呵呵一声,“可别,丹阳身无长物,笔墨不通,是分担不了一点。” 兰若笑着打岔道:“出来玩就别说这些了,扫兴,不是有皇姐在嘛。”说着将糕点递到丹阳面前,“丹阳,试试这个,这是大周特产,其他地方都没有,特别好吃。” 姜烟还撑着脑袋听戏,她认真听了几句,今日的戏颇对她的胃口,女将军的戏码比起悲情女的戏好看多了。 兰瑾盯着眼前的一盘糕点,试探着将盘子往姜烟那边移了移。 姜烟察觉,随手捻起一块放进嘴里,只觉得清爽又甜甜的在口腔中炸开,她感到满足。 兰瑾见状,几不可察的翘了嘴角,又替她倒了一杯茶水,以防她噎着,但姜烟却摇了摇头道:“我不喝茶,喝水。” “怎么?今日这茶不行?”兰若浅尝了一口,疑惑道:“挺好喝的啊。” 丹阳无奈的用手肘捶了他一下,“闭嘴!” 姜烟垂着眸子看着底下,语气轻飘飘的,“就是不想喝,不行么?” 兰瑾瞪了兰若一眼,挥手让人去倒水,兰若无辜的看了看兰瑾,又看看丹阳,低头只管喝自己的茶水。 水倒来,兰瑾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放在姜烟手边,,姜烟余光瞥到,端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两人之间并未有过多的交流,心照不宣的演着表面的和平。 尽管如此,兰瑾也感到满足,至少她还愿意演戏,并不抗拒他。而姜烟的坦然之中又带着几分愧疚。 她不想再多面对他,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忍不住想靠近他,与他说话。 一幕结束,场下观众频频鼓掌,姜烟和丹阳也鼓起掌来,“真是一出好戏,谁说女子就只能待在后院为人妻母。”丹阳赞道。 “只可惜,那皇帝不会放过她。”姜烟微叹,看向丹阳,“手握重兵之人本就让人忌惮,又何况是一女子,此行为已经挑战了男子的尊严。” 丹阳闻言点了点头,瞥了兰若一眼,“你说的对,谁让天下乌鸦一般黑。” 兰若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摆手道:“我不是,别把我框进去!”他又用眼神向兰瑾求助。 兰瑾轻笑一声,说道:“为尊为卑都是权力使然,她纵然是女子,也已经站在千万男子之上了。” 姜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可终究为皇帝不容,为身为朝臣的男子们不容,还不是因为她是女子。” 兰瑾与她对视,目光深邃,嘴角含笑,这世间大多如此,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说道:“若是男子,也为皇帝不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是戏文罢了,再往后看看?” 姜烟摇了摇头站起来道:“不看了,天晚了,我要回去了,丹阳,改日来姜府找我玩。” 丹阳应道:“好!” 姜烟又警告似的看了兰若一眼,兰若讪讪一笑,不做言语。 姜烟要走,兰瑾也随之跟上,跟在她后面下了楼梯,又往后院走去。 已经是快九月底的天,夜晚开始渐渐凉爽不再闷热,姜烟站在台阶上等了他一下,待他站到自己身边才出声道:“你我之间的事,他们不知道。” “我知道。”兰瑾淡淡回道,“我想知道真实的原因。” 姜烟垂首并不回答,片刻之后又抬头直视着前方说道:“马车在外面等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说完就直接走下台阶往门口去。 兰瑾不做声,也没有跟上她,只是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微风吹过她的裙摆,随意的扬起,她近日喜欢襦裙,倒是不衬腰身。 不知怎么的,他很想握着她纤细的腰肢揽她在怀里,眼前浮现她往日的模样,她见到他时总是浅笑着的,眸子是璀璨又明媚的,好像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他克制住上前拦住抱住她的冲动,眼睁睁看着她上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一跃而起,在无人发觉的地方,悄悄的跟在马车后面。 姜烟回到繁芜院,刚进到院子里就察觉有异,她站定四处看了看,院子里丫鬟们都在,各处点着灯火,灯火通明,不存在藏人的可能。 她又抬头朝着屋顶张望,黑漆漆的屋顶看不清晰,然而她有种直觉,他还是跟来了,并且就躲在某处看着她。 姜烟淡淡一笑,装作并不在意的进了屋,随后她自然的洗漱吹灭烛火,在床上躺了下来。 此时月明星稀,兰瑾独坐屋顶,看着她进屋,看着她的屋里灭了烛火。 因为齐王?他不信,可他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她分明从一开始就是向着自己的,又为何会在此时向着齐王? 况且齐王谋逆,以如今建和帝的心性,他再无翻身的可能,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第452章 后会无期 此后几天,姜烟又是闭门不出,只管待在她小小的院子里。 这期间,杜苏叶和赵月如时常来陪她,孟清雅也来过几次,但她肚子大了不方便,来过一两次便不要她再过来。 有人陪着,姜烟便觉得挑选嫁妆也不是什么无趣的事,倒是认真挑选了几件。 她的库房塞满了陪嫁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不但如此,府里还另外扩了几间库房给她塞陪嫁。 但其实这些还只是姜府替她准备的,她是皇帝亲封的端肃永宁公主,除了大夏的聘礼随她去大夏,宫里各处也要准备她的陪嫁。 姜烟有时看着满屋子的宝贝想,她都快富可敌国了,还要为男人烦恼什么呢?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宫中的圣旨又来了。这一次的旨意是让她在十月下旬从太后宫中出嫁。 姜家人再一次沉默了,竟然都不在姜府出嫁! 姜见渊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也是,你现在是端肃永宁公主,理应从宫中出嫁。” 昭容公主在一旁劝道:“从太后宫中出嫁,这是给她抬身份呢,是无上的荣耀,该高兴才是。” 姜见渊点了点头,其他人也笑着说是。 姜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浅笑着接过圣旨,李公公特地提醒她,请她入宫亲自谢恩,姜烟也只道“知道了”。 然李公公并不走,笑眯眯的看着她,“咱家今日得空,就等公主一道入宫了。” 昭容公主连忙道:“那麻烦李公公了。”又对着姜烟催促,“还愣着干嘛?去换衣裳!” 姜烟只得认命的回去换了衣裳,再跟着李公公入了宫。 姜烟许久未见皇上,在御书房见到建和帝,身着龙袍一身正气的模样,恍惚有种他已经做了很久皇帝的感觉。 而建和帝也许久未见姜烟,再见她时,她皮肤白皙,面色红润,眸子晶亮,浅笑吟吟的给他行礼问安,他微愣,旋即喊免礼。 姜烟站起来,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她在等皇帝说话。 而建和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她,自从他登基,她好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变得乖顺异常,甚至他还是太子时,与她在相国寺的交易也被她抛之脑后,毫不在乎。 皇帝看了她半晌,带着欣赏的意味,并不夸张的说,他很满意现在的她,美的倾国倾城不可方物,就是这样看着也赏心悦目。 更重要的事,她如今更像一个花瓶,给人一种易碎而毫无攻击力的错觉,他缓缓开口道:“永宁啊,距离你出嫁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可有什么心愿想要朕帮你完成的?或者你还有什么要求?” 姜烟哼笑一声,突然跪下郑重道:“永宁能如此,全是陛下的恩德,不敢有什么要求,若说有,其实也确实有。” “哦?说来听听?” 姜烟缓缓抬头,目光触及皇帝又垂下,说道:“永宁想再见一次齐王。” 皇帝瞬间变了脸色,目光锐利瞧着她,“齐王?见他做什么?” 他的语气变化姜烟听在耳朵里,但她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永宁曾是姜府庶女之时,齐王曾相助过永宁。” “永宁知道,齐王谋逆是真,不该提出此要求,但永宁此去大夏,杳杳无归期,想最后见一次故人。” “陛下若是不放心,可派人随永宁一起,只是见一面罢了。” 姜烟说的言辞恳切,若是皇帝不同意,反倒显得小心眼。 皇帝眯眼看了她半晌,哈哈一笑道:“好,朕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也是懂忠孝之人,朕许了。” 姜烟当即伏地道谢,“永宁谢陛下。” 皇帝虽许了她,但仍然不放心她,特地派李公公带她前去,说的好听是引路,其实就是监督她。 齐王府没了下人打扫,略显凄凉破败。小公公在最前面引路,“殿下在书房呢。” 李公公四下看了看,又瞧了瞧姜烟的脸色,见她神色不变,又直视着前方往书房走去。 到书房门外,引路小公公直接推开门道:“李公公请,公主请。” 李公公站在门口不动,伸手道:“公主请,咱家就不进去了,就在这门口守着。” 姜烟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进书房,身后小公公要关门,被姜烟拦住,“不必关了,男女有别,本公主说两句话就走。” 小公公瞧了一眼李公公的脸色,应下了。 书房内昏暗视线不明,姜烟眼尖的看见四周的窗户都用木板和黑布钉上了,只留书案旁的一扇小窗,才有些光亮透进来。 姜烟看向书案,却并未见到人,突然身后一道声音吓了她一下。 “你来干什么?”声音喑哑颓废却又十分熟悉。 姜烟转身,果然在矮榻上见到了满脸胡茬的齐王宗政,他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如波,毫无生气。 下巴长出了胡须,没有打理,乱糟糟的堆在脸上,身上穿着白色中衣,隐隐发出一丝馊味。 姜烟看着不免唏嘘,也暗道当今帝王是个惯会折磨人的。 他囚禁他,不夺封号府邸,但又没人伺候他,把他囚禁在书房,可以与书为伴,又让他不见天日,这是对身为王公子弟的身体和精神的折磨。 姜烟走近两步,声音清亮,开口道:“下个月我要出嫁大夏,走之前我想再来看你一眼。” 宗政冷哼一声,别过了头,“不用。” 姜烟朝门口看了一眼,知晓外面的人正侧耳偷听,她脚步很轻又往前走了两步,从袖中取出玉佩放在他跟前。 然后迅速退回原来的位置,稍稍提高了音量说道:“此一别再也不会回到大周,齐王殿下,后会无期。” 宗政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再看到那枚玉佩时,瞬间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把握住,刚想问她,只见她浅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保重身体。”姜烟说完缓缓转身要走。 宗政见门口有人要进来,连忙藏起玉佩半躺回去道:“滚!” 李公公再外面听的清晰,一进门就见姜烟站的离齐王很远,而宗政也一脸不耐烦要赶他们走。他小小的呼了一口气,还好,没出幺蛾子。 第453章 如你所愿 姜烟见齐王的全部经过被李福复述给建和帝,建和帝听完道:“没有其他的话?” 李福的腰更弯了,恭敬道:“是,公主并未关门,奴才全程在门外,听的真真切切。” 建和帝“嗯”了一声,算是放下心来,继续看着手中的奏折,看了一会儿又抬手招李福道:“去朕的私库,寻几件女儿家的东西,给永宁送去。” 李福瞧了一眼建和帝的脸色,道了声“是”,恭敬的退了下去。 姜烟见完齐王之后直接去了天香阁,她在后院找到穆枫,告诉他玉佩已经送至齐王面前,其余的她再也帮不了。 穆枫千恩万谢,只道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她的恩情。 姜烟淡然的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说道:“你走吧,不要再待在天香阁了,以后也不要再来,你们如何我不管,只要不牵扯我牵扯天香阁,否则我会比皇帝更狠。” 穆枫原本也准备告辞,闻言愣了愣,当即重重的磕了两个头,然后转身离开。 后院中只剩下姜烟一人,又或许不止她一个人,但她并未深究他到底在不在,只是让人告知澜光和丹阳一声,便回了姜府。 姜府又热闹起来,此前只说联姻,并未说何时出嫁,如今旨意又来,不到一个月就要走,众人都觉得时间紧迫,商量着还要再添些什么东西。 姜烟也坐在厅中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她好像身处其中,又好像是个局外人,但无论如何,她都感到温暖。 回到繁芜院已经是吃过晚饭后,姜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吹风,此时九月底的天气,天渐凉,风也稍稍大了些。 她在等,也在赌。 前几日丹阳让人告诉她,兰蓝公主的信已经顺利到兰瑾和兰若手上,但兰瑾会不会回去她不清楚,兰若也不知道,至少现在还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然而这几日兰瑾都没有出现,但她直觉他一直在她的周围,可眼下她想要见他,想要给他一个回去的理由。 果然,在绿云给她添了衣裳之后,他出现了。 若有若无的乌木香气随风飘来,姜烟淡淡一笑,回身见一身黑衣几乎隐藏在黑暗中的兰瑾。 “外面风大,回屋吧。”兰瑾劝道。 “你来了”她轻声道。 兰瑾“嗯”了一声,沉吟片刻道:“你今日去见了齐王。” 姜烟点了点头,起身往屋里走去,“嗯,去见了。”她越过他踏上台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外面冷,你也进屋吧。” 她虽然是邀请他,但语气带着淡漠疏离,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跟着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他就看见与她房间格格不入的大花瓶,里面插着很多画卷,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姜烟察觉到,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然后主动走到花瓶前说道:“这是从齐王府收缴的,被我要了来。” 姜烟取出一幅画扬了扬,“要看看吗?” 兰瑾静静的盯着她不做声,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姜烟本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径直来到桌前打开画卷,随着画卷的打开,兰瑾眼里也渐渐露出震惊。 然后姜烟又取出另外一幅,利落的展开在他面前,随后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只见他下颚绷紧,眼里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直直的盯着画的题诗和落款处。 姜烟拿画卷的手微微发抖,身体僵硬下意识的抗拒,但她仍然克制着自己展开画卷,将画上的自己呈现给他看。 一幅又一幅,都是姜烟。 画卷上的她雍容又高贵,美的让人移不开眼,但边上的题诗却是深深的刺痛了兰瑾的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戳在他的心口。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署名都是书成,这是齐王宗政的字,画是他画的。 一幅一幅,一句一句,都能让他心如刀绞,丧失理智,他的眸子泛出血丝,眼眶发红,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碎裂一地,刺痛了手心也不自知。 鲜红的血流下,滴落在地上,也好像滴在了姜烟心里,她心里一顿一顿的痛,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勉强可以冷静下来。 “你看到了”她开口,声音喑哑,“这就是真实的原因。” “姜烟!”兰瑾出声,却是紧紧咬着后槽牙,他痛心,“你何必!” 姜烟转过身背对着他,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颗接着一颗落下来,但她的声音还是冰冷又淡漠。 “我想了许久,长痛不如短痛,早些告诉你也好。” “你做这些事来伤我的心”兰瑾指着自己的心口,“你心里可曾有我!” 姜烟往前走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闭了闭眼又睁开,干脆利落的回道:“没有。” “我不信!我们”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已经在你眼前了,改变不了什么。”姜烟打断他。 兰瑾沉默,盯着她的背影,两人之间安静的落针可闻,可她固执的不肯转身再看他一眼,他深深的吸气又呼气。 直到蜡烛发出“噼啪”的一声,兰瑾又一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却是恢复如常,他问,“还嫁吗?” “我说不嫁你会放过我吗?”姜烟也擦干眼泪,调整好了神情,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呵!”兰瑾冷笑,瞥了桌上的画卷一眼,道:“如你所愿。” 姜烟扯了扯嘴角,展开一个笑,“谢谢。” 兰瑾目光冰冷,最后扫了她一眼,随后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姜烟忽然觉得无力,靠着一旁的柜子缓缓蹲下,原来有情偏做无情人,也是如此痛苦,她下意识的摸着小腹。 小腹摸上去已经有微微凸起,快要四个月了,宝宝很乖,从来都不折腾她,她也不舍得束腹。 她希望能平安的生下他,也希望他往后不要遭人非议身世,眼下事成八九,剩下的只有听天命了。 第454章 教她耍赖 进入十月,下过几场雨,天气渐凉,凉意被风吹进丝织的衣裳缝隙里,又缠绕上手臂。姜烟捋了捋衣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牛乳。 “他走了。”丹阳懒洋洋的靠在藤椅上,手中端着茶杯缓缓说道。 姜烟捧着牛乳,淡淡“嗯”了一声。 “你真的想好了?”事到临头,丹阳反倒生出一丝不忍来,“你们之间的事,我听兰若说过一些。” 姜烟浅笑着看向她,“这样对我们三人都好,所有的眼睛都会盯着他盯着我,前朝覆灭不久,旧势力隐在各处,他还要照应我,与其如此,不如分开来的好。” 丹阳看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惜,“我不是说大局,我说的是你。” 姜烟回望她道:“我?你大概不知道,我如今是鬼谷谷主,差不到哪里去。” 丹阳有些惊讶,“一直听说鬼谷,我还真有几分好奇。” “那你不如...跟我回去?”姜烟手肘撑着身子越过桌面,眼神魅惑瞧着她。 丹阳移开眼,不紧不慢道:“你是要我去,还是想让我牵制兰若一起去?嗯?谷主?” 姜烟哈哈一笑,“被你看穿了,他能去自然是最好,他是神医,生孩子又是九死一生闯鬼门关的事,若是他在,至少我小命不会丢吧。” 丹阳两腿交叠,手指弯曲撑着下巴,语气轻佻,“你都这么说了,我考虑一下吧。” 两人坐在天香阁后院之中,圆形的茶几小巧可爱立在两人之间,她们坐的也是藤椅,脚下一个小小的脚凳。 姜烟靠在藤椅上,看院中那棵树上被染黄的叶子随风飘落下来,落在地上,然后一片一片堆叠起来,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岁月静好,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她好想一直这么待下去,不用顾大局,不用顾旁人,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享受属于她的快乐。 丹阳也不说话,两人静静的喝茶赏景。 突然侧房发出一声“砰”的声音,像是被水汽顶开了锅炉盖。姜烟和丹阳双双一惊,同时看向侧房。 只见侧房房门打开,烟雾随之四散涌出来,烟雾之中一个人影逐渐清晰。 “咳...咳咳”兰若不停的挥手挥散烟雾,终于看清院中悠闲坐着的两人,不满道:“我在这累死累活,你们两倒好,吃着喝着呢?” 丹阳哼了一声,抿了一口茶道:“失败了还好意思说?亏你还是神医。” 兰若不服,“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这炼药失败也很正常!再说,澜先生要的这药,属实不好炼。” 姜烟转过头不再看他,兰若突然想到什么,走到两人面前,对姜烟说道:“这药后劲很大,你说澜先生要这药做什么?” 姜烟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不知道,你怎么不亲自去问?” 兰若摇头,“就他那嘴,我能撬开?你不是他主子吗?你不知道?” 姜烟定定的瞧着他,“撬不开他的嘴,就来撬我的嘴?” 兰若嘿嘿一笑,又去看丹阳,说道:“丹阳?” 丹阳斜靠在扶手上,眼神中藏着一丝威胁,她道:“又来撬我的嘴?我看着很好说话?” 兰若讪笑,回头见烟雾散的差不多了,连忙道:“你们继续,我也继续。”说完又回去侧房,关上门窗,继续炼他的药。 “时日不多,都准备好了吗?”丹阳关心道。 姜烟看了眼侧房,说道:“其他都好说,只看兰若在走之前能不能把药炼出来了。” 丹阳也跟着看向侧房,“他可以。” 姜烟在天香阁待了大半日,直等到府里管家出来寻她,说宫里来人了,让她回去。姜烟不好再待,只能回府。 回到府里发现,原来是宫里派了嬷嬷来教导她规矩和礼仪,联姻是大事,可不能到别国去丢了大周的脸面。 嬷嬷说,当今皇后嫁入王府时,也是她教导的规矩,教导了三个月,受用一生。如今轮到永宁公主,虽然时间不多,但依着皇后那时的样子,也能教导个八九来。 昭容公主看了一眼姜烟,问道:“这...是皇上的旨意?” 嬷嬷回道:“皇上哪管这些事,都是良太后在操心。” 昭容公主“嗯”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姜烟,姜烟会意,请嬷嬷到她的繁芜院。 姜烟起初还坐在那里认真听嬷嬷说规矩,可说到后来竟然让她站起来行跪礼,姜烟想着宫里来的人不好太忤逆,便照她所言行礼。 但她刚站起来准备行礼,嬷嬷就手持戒尺站在她身后,她的手位置不对就打在她手上,姜烟看了她一眼,不做声。 她跪的慢了又是一戒尺打在她腿上,打的倒是不重也不痛,更多的是让她感到被打的羞耻,这是宫里惯用的用来惩罚妃嫔或是公主的手段 “公主,重来。”嬷嬷板着脸居高临下的冷声说道。 姜烟站起来直视着她,“嬷嬷当日教导皇后,也是如此态度?” 嬷嬷心虚道:“自...然,请公主跪下。” 姜烟现在受不得这种气,当即夺过戒尺扔在了地上,嬷嬷震惊的指着她,“你?你敢?” 姜烟走近她一步,“有什么不敢的,你去告状啊!”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去,直接让人套马车进宫,嬷嬷在后面气的发抖,指着她只道“反了反了。” 姜烟在皇后和太后面前哭诉了一把,哭的凄惨又可怜,看的皇后太后也十分心疼。哭到一半的时候,太监在门口通报皇上来了。 姜烟止住了哭,跟众人一道行礼,起身时悄悄瞧了皇帝一眼,这一眼,皇帝就发觉了,她眼尾和鼻子都是红的,一副刚刚哭过又泫然欲泣的模样。 看上去好不可怜,“永宁怎么了?”皇帝关心道。 姜烟于是又跪下一顿哭诉,皇帝闻言只是笑了笑,言辞温柔关切道:“既不想学,随意糊弄打发就是,哭什么。” 姜烟有些讶异皇帝的态度,不仅是她,连皇后和太后也稍稍讶异,这可是良太妃的人,他这是在教她耍赖? 第455章 我会过的很好 皇帝扫了眼三人,继续说道:“你是大周的公主,以后也是大夏的皇后,无论在大周或是大夏,谁不能给你气受。” 姜雪看了皇帝一眼,他神色平常,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她心中感动,连忙拉起姜烟道:“还不快谢过皇上。” 姜烟磕头道谢,然后起身垂首站在一旁,皇帝瞧了瞧她,脸上的泪痕未干,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上去还是有几分可怜。 “回去吧,好好与家人道别,过几日再进宫来。”皇帝说道。 姜烟悄悄舒了一口气,道:“是,永宁知晓了。” 姜烟与太后皇后道别后便准备出宫回府,在宫门口碰上了才赶来的嬷嬷,嬷嬷喘着气见到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姜烟本想绕过她就走,但转念一想,她已经告完状,目的达到,那嬷嬷再去告状便是又给自己惹事,万一再加一个嬷嬷可怎么办? 姜烟脑子飞快转动,在嬷嬷进宫之前拉住了她。 “嬷嬷莫气,方才本公主见到皇上了,他也训斥过我,让我这就回府跟嬷嬷好好学规矩,嬷嬷回去吧。”姜烟言辞恳切,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嬷嬷瞧了瞧她,眼尾还有些红,似乎是哭过的样子,又见她态度诚恳,想着回去禀了太后还要记她一道失职,不如就再回去吧。 嬷嬷思量了一会儿,微抬着下巴道:“好吧,公主可得好好学,老奴不会手软的。” 姜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声音却是温柔又顺从,“是。” 又回到姜府,昭容公主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来,刚想过问如何,姜烟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带着嬷嬷回了繁芜院。 昭容公主一向是放心姜烟的,知道她做事有分寸,但她坐了一下午,心里还是担心她,又恍惚记起她进门时眼睛有些红,想了想还是派人去看一看。 “娘,我去吧,我去看看姐姐。”姜延靠在昭容身前自告奋勇道。 昭容公主一想也好,便嘱咐了几句让他去瞧瞧。 姜延跑跳着来到繁芜院,在门口时便听到里头嬷嬷的声音,再探头一看,姜烟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吃点心。 “姐姐”姜延喊道。 姜烟看见他,脸上绽开一个笑,招手让他过来,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点心,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公主让你来的?” 姜延点了点头,往屋里张望,他看见嬷嬷背对着门口站着,里面是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套衣裙和成套的头面。 嬷嬷正对着衣裙在说规矩。 姜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缓缓转头看着姜烟,“姐姐......” 姜烟捏了捏他的小脸,威胁道:“你是想在这吃点心,还是进去学规矩?” 姜延害怕的直摇头,他退后两步道:“我...我...回去娘那里。”说完姜延一溜烟儿的跑了。 绿云笑的花枝乱颤,“也就是小姐,能想出这么鬼的点子。” 姜烟“哼”了一声,“谁要学那破规矩!”她的声音不小,里面嬷嬷听的清楚,面上难看至极,但姜烟借皇上权势压人,她不敢不恭敬。 只好深吸几口气继续道:“食不可过三......”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姜烟要进宫的日子,姜府所有人齐聚一堂,都依依不舍,她这一去,再不能出宫回府。 此后去大夏,也无法再回大周。 姜烟站在厅里,面对姜家所有人,突然鼻子发酸,眼中渐渐有了泪意,她退后一步,然后屈膝跪下。 姜见渊不忍要去扶,又在伸出手时堪堪停住。 “姜家次女姜烟,今日拜别父母兄弟,望保重身体,福康顺遂。”说完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她本该是个局外人,如今却是入戏已深。 “为父知道,你素来贴心,也从不过问。”姜见渊叹了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只是你往后再不能回来,走之前,也拜别一下你的生身母亲。” 姜烟微愕,瞧了一眼昭容公主,昭容公主也眼含泪水,朝她点了点头,“我不能跟你进宫,若有什么事,告诉太后也一样,她也喜欢你。” 姜烟点了点头,李公公已经等在门口,这会儿也不敢催不敢过问。 “好好保重自己,缺钱花就写信告诉大哥。”姜承望着她说道。 姜烟“嗯”了一声,杜苏叶吸了吸鼻子拉着她的手道:“我会去找你玩的,你可不能装不认识我这个穷亲戚。” 姜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穷亲戚?” 杜苏叶一本正经的说道:“对啊,你可是皇后哎,我不是穷亲戚是什么。” “妹妹,保重身体。”赵月如也上前拉着她的手,“我一直很感谢你,你也要幸福。” 姜烟一手拉住一个,重重点了点头,她说道:“以后别想我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要走了,李公公该等着急了。”姜烟回头看了一眼李公公说道。 李公公确实等了一会,但他哪敢说着急,讪笑着说不急不急。 但姜烟真的得走了,她还得去她生母的坟上。 马车晃晃悠悠,来到城郊,她按照姜见渊告诉她的位置找到一棵枫树,再往边上走就看见了她母亲的坟。 这是她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母亲埋在哪里。 坟边被清理的很干净,墓碑上刻着“吾妻兰氏”四个字,没有落款。姜烟静静的站了一会,随后让人取来瓜果摆上,自己也跪了下去。 她心中五味杂陈,她是她的母亲,她也一直当她是母亲,可到了眼前,她却有一丝愧疚,她早已不是原本的她。 姜烟无意占据这副身体,可她努力摆脱了必死的结局,她应该也不会怪她吧。 姜烟跪在坟前,轻声开口,“娘,我要回到你的故乡了,你别担心,我会过的很好。” 绿云在一旁烧了纸,姜烟也拾起一些放进火堆里。 终于快到这一天了,她的心情隐隐起伏,几分期待几分不舍,几分愧疚几分落寞,姜烟闭了闭眼,终于起身跟着李公公回宫。 第456章 今日真美 三日后,姜烟以端肃永宁公主的身份从太后宫中出嫁,联姻大夏,以结两国和平。 姜烟身穿大红色喜服,坐在梳妆台前,身后是太后在替她梳发,她看着镜子里的太后,面容平静柔和,虽然有些皱纹,但皮肤很好,很显年轻。 太后梳过,让开一点位置,一旁的宫女上前替她挽发。 姜烟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装饰,从一头乌青头发变成满头珠翠,从清水芙蓉到端庄华丽。 太后宫中来往人群很多,但都安静做着自己的事情,倒让这大喜的气氛变的有些奇怪。 姜烟也不在意,接过太后手中的团扇,高高举起遮住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朝太后笑了笑。 太后瞧着很满意,眼中积蓄泪水,上前抚过她的头发,温柔说道:“好,好,今日真美。时辰到了,大家都在前面等你呢。” “我就送你到这里,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太后扶着她走到门口,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姜烟眼眶也发酸,但她上了妆,落了泪容易花妆,只好努力咽下这份酸涩,她“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太后把她交给绿云,绿云扶着她转身,在门口跪拜太后娘娘,“端肃永宁拜别太后娘娘。” 这一拜她真心实意,她给过她很多照拂,是她尊敬的长辈,她住到宫里这几日,她又往她嫁妆里塞了很多东西,都是私下给她的,她是真心待她。 出了太后宫中,往前朝太极殿去的路上就热闹喜庆了许多,姜烟坐轿撵,跟在她身后的奴仆无数,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一直到太极殿门口广场,台阶之上是身穿龙袍凤袍的皇帝皇后等,广场两边站满了文武百官以及女眷。 姜烟面朝太极殿,朝皇帝皇后跪拜送别。 她抬起眼看上去,皇后别过脸抹泪,皇帝也似乎不舍,静静的望着她,说道:“此去路途遥远,端肃永宁,珍重!” 姜烟盈盈一拜,“端肃永宁拜别皇上,皇后娘娘。” 紧接着她转身,面对文武百官,只见百官齐齐跪下,齐声喊恭送端肃永宁公主出嫁。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桑陌在前方等着她,姜烟有些不舍,在广场的人群中寻找她的父亲和昭容公主。 姜见渊和昭容公主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然而泛着光的眼角却出卖了他们,姜烟也回了一个笑,然后又在人群中继续搜寻。 她看到了大着肚子的孟清雅,瘪着嘴抹泪,见她看过来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她不舍同样挤出一个微笑。 然后调转目光,她见到了凌羽凌将军,他深深的望着她,姜烟移开眼,又见到笑着的楚行楚将军,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姜烟回以微笑。 还有凌玥,甚至她还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孙碧春,她已是妇人装扮,看她的目光也带着恭敬,不复从前的嚣张。 “吉时已到!”太监高唱。 姜烟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最后一眼回望帝后二人,在转身时余光略过安乐公主,她顿了顿,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安乐愣住,不知道她又是什么意思,可她也不能上前问个明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朝宫门口走去。 其实她是有些嫉妒的,看着所有人都在姜烟的嫁妆操心,国库开了一次又一次,太后皇后的私库也一次一次的打开,价值连城的宝贝不要钱一样塞进她的嫁妆里。 但她自我安慰,她远嫁大夏,再不能回来,这些都是应该的,直到她最后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让她深深的不解,抓心挠腮一般难受。 团扇之后的姜烟轻声笑了笑,心里轻轻道着“再见,后会无期。” 桑陌和姜宥并排在站在轿子前等她,三人目光交汇之后姜宥扶她上轿,随后伴着一声“起轿!”声乐起,轿子晃晃悠悠的动起来。 这顶轿子四面镂空,只用纱幔似有若无的围了一圈。 姜烟坐在轿中,依旧用团扇遮住半张脸,从宫中出来,走过宫门,便看见朱雀大道两旁站满百姓。 轿子所到之处,百姓纷纷跪拜送别端肃永宁公主。 姜烟心中起伏不定,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心跳的有些快,人群一直延续到城门口,恭送端肃永宁公主的声音连绵不绝。 直到轿子出了京城才渐渐歇了。 姜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处在队伍前半段,后面跟着的人数都数不清。 姜宥执鞭骑马来到她身边道:“公主,马车在前面等着。” “好”姜烟应了一句,笑道:“二哥还是别叫我公主了,听着怪生分的。” 姜宥也笑了笑,说道:“好,听妹妹说的就是。” 此后姜宥回到队伍前面,姜烟也不再作声,静静看着前方,到了换马车的地方换上马车,行路比之前更快,但因为她的嫁妆太多,这会儿还有才从宫里出来的。 坐到马车里,姜烟就立刻道:“快,快帮我解开衣裳。” 绿云手忙脚乱的帮她解衣裳,解开外衣露出中衣,再解开只剩下最里面的衣裳,她的腹部缠绕着一圈白布,紧紧裹着她的腰。 她挺了一路,这会肚子放出来,她舒服多了。 绿云伺候着她重新穿好衣裳,宽大的外罩衫,她又是坐着,一般看不出她小腹的异常。 其实她的肚子也不是很大,不到五月,肚子只是微微隆起,并不凸出,她只是为了今日万无一失才裹了腹。 “小姐,喝口水吧。”绿云倒了水给她。 姜烟喝了两口就放下,问道:“澜先生他们出发了吗?” 绿云点了点头道:“嗯,他们早都出发了,小姐进宫那日便出发了。” “那就好,我们到平阳县至少也要七八日,再等等队伍进度,怎么也要十日左右。”姜烟掐算着日子。 “小姐放心,定然是万无一失的。”绿云笑着说道。 姜烟点着头,眉心微微蹙着,她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她的直觉素来很准,分明这次都计划到位,为何她还是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 “希望是吧。”她望着窗口轻叹一声。 第457章 澜先生怎么说 “小姐,前面就是平阳城了。”绿云掀起一点帘子瞧着外面说道。 姜烟抚着肚子脸色惨白,抬眼瞧了一眼前方,目光所及能看见一点一点城市的黑影,天空之上似有若无的飘着乌云。 她让绿云放下帘子靠在车厢上,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这段时日以来,他们连日赶路,除了休息的时间就是在路上,舟车劳顿,原本毫无感觉的姜烟开始觉得难受。 心里犯恶心想吐,悄悄宣了医女来看,也只说是有孕反应,并无其他。 姜烟唯恐让旁人看出端倪,整日只待在马车里,但待在马车里摇摇晃晃路途颠簸又感到难受,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马上要到平阳,队伍也要休整补给,她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然而越是靠近平阳,她越是觉得心慌,总觉得在平阳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姜烟躺了一会又坐起,掀起帘子又看向平阳,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平阳城好像被一团黑雾笼罩着。 前方有人策马过来,是姜宥,他担忧的看了眼姜烟的脸色,安慰道:“马上到平阳县,就能好好休息了。” 姜烟点了点头,问道:“二哥,可派人去查探过?我总觉得不安。” 姜宥应道:“桑将军已经派人前去,并无异常,放心吧,你定是累了,再坚持一下。” 姜烟应了声“好”,纵然姜宥是自己二哥,桑陌的能力她也相信,但她依然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绿云,想办法通知青玉,让她探查一下。”姜烟吩咐道。 “是”绿云应下来。 马车晃悠半日,终于来到平阳县外,城门大开,车队驶入毫无阻力。 一进城,姜烟就听到街道上的各种吆喝声,各种香味也钻进她的马车,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姜烟掀开帘子往外瞧,外面是热闹的街道,街道两旁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看上去并无异样。 长长的车队驶入,百姓们驻足围观,都在好奇这是谁来了,也有人消息灵通,知道这是公主联姻的车队,便与旁人八卦起来。 听说的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除了好奇公主的模样,也对后面长长的嫁妆感到惊叹。 姜烟耳朵尖,在马车里也能听到只言片语,她笑了笑并不在意,只关心什么时候可以到驿馆。 车队之所以在平阳驻留,是因为平阳有驿馆,可以作车队休息补给用,地方虽不大,但是官家的,比客栈安全很多。 “公主,我们到了。”马车外是桑陌的声音。 姜烟闻言起身,被绿云扶着下了马车,四下张望了一番,一切都井然有序,守卫的抬箱子的,都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有劳桑将军。”姜烟道谢,往驿馆里走去。 一直到房间门关上,隔绝外面的一切,姜烟躺在床上,只觉得这几日坐马车,浑身骨头都要散了。 “绿云,我要睡一会。”姜烟说道。 绿云道“好”,替她拆了珠钗头饰,让她躺的舒服,又道:“小姐先睡,一会儿吃饭奴婢喊小姐。” 姜烟闭着眼“嗯”了一声。 她这一睡便到了晚上,睁开眼时屋里黑漆漆的,她坐起来,在黑暗中抚着心口,她从噩梦中惊醒,心跳的很快。 她又梦见了火光,火光冲天燃烧了整座城市,只是这一次,她却是局外人,看着火着起来,又无能为力。 房门打开,绿云捧着烛台进来,见姜烟坐着吓了一跳,“小姐醒了?” 姜烟“嗯”了一声,屋里有了亮光,驱散了黑暗,她问道:“什么时辰了?” “到晚膳的时候了。”绿云应道,“对了,外面县大人来了,想见小姐,小姐要见吗?” 姜烟摇了摇头,“不见,打发了吧。” “好”绿云在各处都点了烛火,又出去端了晚膳来,与她一道进来的还有青玉。 “主子,平阳县不对劲。”青玉上来就直截了当的说道。 “哪里不对劲?”姜烟问道。 青玉想了想,说道:“平阳县近日多了许多来往的商人和押镖的人。” 绿云插话道:“平阳县还算富裕,这也不稀奇吧?” 姜烟“嗯”了一声,“若是平时,也不稀奇,怪就怪在与我们一同出现在这里?”她看向青玉求证。 青玉眸中有担忧,“主子说的对,这些人停留了两三日,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按理商人或许会多停留,但押镖的人停留两三日就奇怪了。” 姜烟沉吟,问道:“澜先生怎么说?” 青玉回禀道:“澜先生也认为有异,已经派人探查了。” 姜烟点了点头,“那就再继续探查一下,不要让我们的计划出现变故。” “是”青玉应道。 这一夜平安度过,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但姜烟提着的心始终没有放下过,她的直觉素来准,那个梦不会是空穴来风的,然而一连两日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姜烟整日只待在屋里不出门,还有最后一日,也是他们计划实施的日子。 这天早晨,姜烟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之后难得的想下楼走一走。 驿馆不大,四处也有守军,不远处姜宥正和桑陌在聊天,两人都是笑着的,看起来聊的不错。 姜烟没打扰他们,往反方向走,结果一转身迎面碰上青玉。 青玉神色慌张看着姜烟,姜烟拉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青玉四下看了看,欲言又止。 姜烟会意,看了看天假装说道:“天凉,算了,回去吧。” 三人于是又回房,房门一关上,青玉着急忙慌道:“主子,坏了!” 姜烟紧张的盯着她,“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青玉压低声音道:“澜先生探查出来,这些逗留的人或许都是逆党!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姜烟震惊,“逆党?冲着我们?” 青玉重重的点了点头,“是!” “啊?”绿云惊道,“那可怎么办呀?” 姜烟呼吸起伏,深深的吸气又吐气,片刻后问道:“澜先生怎么说?” 第458章 以身做饵 “澜先生说,计划提前,等他们的信号,一有信号让我立马带主子走。”青玉看着姜烟,观察着她的神色。 姜烟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答应下来,“好!” 就在她说完这个字,外面立刻传来骚动的声音,三人皆惊,互相看看,青玉反应最迅速,直接走到窗户边打开一条缝往下看。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来。 绿云扬声问道:“谁啊!” “妹妹,是我!”是姜宥的声音。 绿云打开门,姜宥立即进来道:“妹妹,平阳起了动乱,你待在屋子里千万别动,我前去帮忙,桑将军会在楼下守着你。” 姜烟回道:“好,二哥小心!” 姜宥点了点头,朝青玉看了一眼,嘱咐道:“保护好公主。”说完便转身离开。 青玉也从窗户边走过来,说道:“听声音是从南北两边传来的,而且人数不少。” 姜烟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突然问道:“可有平阳县的地图?” “有”青玉从怀中取出地图展开,姜烟大致扫了一眼,又找到驿馆的位置说道:“从南北而来,想必他们已经占领城门,而驿馆在这里,东西向并没有城门,这是在堵我们的后路,让我们无处可躲。” 青玉也看了一眼地图,忙道:“果真如此!” 姜烟想了想道:“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去找桑将军。” 街上的骚乱不停,不远处路人们惊呼的声音不断传入驿馆之中,但驿馆大门紧闭,大半的人马还守在这里。 “桑将军”姜烟一下楼梯就看见桑陌,连忙喊道。 桑陌正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闻言转过头面向姜烟,“公主。” “桑将军可派人出去打听过?我瞧着这些人是冲我们来的?”姜烟将地图展开在他面前,指着驿馆和两旁的道路说道:“除了这里,我们没有其他的路可以出去。” 桑陌微微怔愣,随即低头看地图,姜烟葱白的手指指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然后他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上过战场,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他们人数虽多,但同样财物和不会武的奴仆也多,“已经派人去过了,这些人训练有素,且人数不少,从南北方向同时发难,于我们不利。” “若是山贼,便是冲着财来的,也不足为患,但训练有素,且有部署,那便是逆贼,为财也为人。”姜烟不紧不慢的说道。 “桑将军有何对策?死守阵地?我听着外面百姓似乎也被殃及。”姜烟盯着他,他是跟在兰瑾身边上过战场的人,比她有经验。 就在这时,驿馆门口出现骚乱,有人硬闯驿馆,桑陌闻声忙道:“公主退后,保护公主。”说完便提刀走了出去。 姜烟后退了几步,但目光仍然紧紧盯着门口。 然而过了一会儿,外面没了声响,甚至有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澜光和姜果儿。 “澜先生!”姜烟惊道,“你怎么来了?” 澜光大致扫了一眼室内,又对姜烟说道:“属下担心公主的安危,特地前来。” 话音刚落,他微微皱眉,又四下扫视一番。 姜烟见到他就安心不少,又见他皱着眉头在找什么东西,问道:“先生在找什么?” 澜光回道:“公主可闻到什么味道?” 姜烟“嗯”了一声,“许是许久未曾住人,有些气味。” 澜光表情凝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先生,外面情况如何?”姜烟十分关心外面的状况,问澜光道。 澜光摇了摇头,“对方来势汹汹,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意,南北城门已经被控制住,县大人府也已经失守。” “百姓们如何?”姜烟问道。 澜光回道:“对方今日忽然发难,不少来不及躲的百姓都有受伤。但他们的目的不是烧杀抢夺百姓。” 姜烟点了点头,再一次看着桑陌说道:“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桑将军,你可有良策?” 桑陌表情凝重,似有难言之隐。 澜光看了出来,追问道:“桑将军可是担心自己出手会引起大周皇帝不满,为大夏带来麻烦?” 桑陌惊讶于澜光一眼就看穿了他,无奈点了点头。 这时候外面打斗的声音又更清晰,听起来距离他们又近了一步。 姜烟心里担忧姜宥,直接对着桑陌道:“我能明白桑将军的顾虑,但将军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们不做任何动作,坐以待毙,我们甚至连命都会没有。” “连命都没有了,又何谈所谓的不满,所谓的麻烦?”姜烟直直的盯着桑陌,“若是桑将军与我二哥联手抗敌,我相信以桑将军和我二哥的能力,我们定能化险为夷。” 桑陌还在犹豫不决,他道:“我若带走兵力,公主身边没有人,他们若是有后手又该如何?” 姜烟笑了笑,看着桑陌,说:“桑将军记性不好,难道忘记了我不止大周的公主?” 桑陌见澜光也盯着他,一瞬间恍然大悟,说道:“是末将忘记了,谷主身边定有高手。” 他这是应下了,姜烟这才笑了笑,比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桑将军请坐,我们详细说说。” 桑陌撤了部分人去外面守着,只留小部分人在屋里,他则与姜烟和澜光坐在一处,桌子上是方才的地图。 姜烟细白的手指指着驿馆道:“我们在这里,要想出去必须走南北城门。”她的手指一路从南指到北面的城门。 “所以我们必须牵制住反贼,夺下南北城门的控制权。”姜烟看了看桑陌和澜光。 两人都表示赞同,澜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逆贼虽训练有素,但我方两位将军的军力不弱,完全可以与之抗衡,我们可以佯装不敌后退,先把他们从南北两方引到中间一处......” 姜烟听着听着,忽然有了新的主意,于是说道:“我可以以身做饵,引他们进驿馆,你们在外包围围剿。” 此话一出,澜光和桑陌都变了脸色,“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第459章 投降不杀 姜烟固执的看着他们两人,说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们冲财,肯定也冲人,若我不能顺利联姻,更有利于反贼搅乱这大好的局势。” 她用平静的目光看着澜光,在她说出“最好的办法”时,她相信澜光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这样太危险了。”桑陌摇了摇头。 “但你们分散着去打,不但不能发挥你们的优势,也容易有漏网之鱼,这更危险。”姜烟又说道。 桑陌还是摇头,姜烟于是又看向澜光,澜光沉默不语,就依眼下的情况,此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十分冒险,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所有人和财物都先撤走,我身边也有人,足够撑到你们来救我。”姜烟语气笃定,目光在澜光和桑陌之间来回转换。 桑陌还在犹豫,姜烟瞧着他,催促道:“桑将军,时间不多了。” 桑陌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姜烟再一次施压,“我有信心,桑将军没有吗?” 桑陌犹豫再三,最后心一横道:“澜先生以为如何?”只要澜光同意,他也同意。 澜光沉默良久还是点了点头,“就依公主所言。” 桑陌也不再有过多言语,三人详细计划一番,他便下去部署。 此时已经过了大半日,姜宥派人兵分两路抵挡逆贼,但逆贼势力仍旧不减,他已经感到吃力。 就在这时,援军突至,他看着人群中威风凛凛的桑陌,大喊道:“你过来干什么?” 桑陌抵挡住来剑,快速靠到他身后道:“计划有变,跟我走!” 姜宥来不及细问,只听一声响亮的哨声,所有人都开始边打边撤退。 与此同时驿馆内也开始有序撤退,绿云和青玉以及姜果儿陪在姜烟身边。姜烟看着神情紧张的绿云安慰道:“不要怕,我对他们有信心。” 绿云点了点头,“我不怕,只要小姐在,我就不怕!” “我也会保护你的。”姜果儿声音喑哑难听,对绿云说道。 谁知绿云一下就笑了出来,“你别说话了,难听。” 姜果儿摸了摸脑袋,“哦。” 姜烟看着来往奴仆收拾东西把空箱子留出来,再转移掉值钱的东西,空箱子照例再上锁,堆在院子里。 “不行,太慢了。”姜烟看了一会说道,“来不及了,能转移的转移,转移不掉的藏起来,你们快走!” “是”奴仆们加快手下的动作,迅速撤出驿馆。 驿馆内一下安静下来,明面上只剩下姜烟和绿云青玉以及姜果儿,还有一些暗卫隐藏在各处。 “突然一下好安静。”绿云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说道。 姜烟笑了笑,“马上就热闹了,算时间,他们应该快来了。” “姜果儿,你去开门,青玉绿云,我们上二楼。”姜烟下令。 另一边姜宥和桑陌佯装撤退,做出落荒而逃的假象,实际却是迅速散入各处,在暗中观察逆贼的反应。 逆贼怀疑这其中有诈,但几人商量过后,随即召集人马往驿馆的方向去,便是有诈,他们也要拼死一搏。 姜烟站在驿馆二楼凭栏而望,驿馆大门敞开,这些逆贼看着大开的门反倒都顿住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踏入一步。 姜烟冷眼瞧着,哼了一声,忽然觉得逆贼眼熟,定睛一看,领头人竟是穆枫! “怎么不进来?我开门迎你们,倒是不敢进来了?”姜烟扬声喊道。 待众人抬头看她,而她也笑眯眯的倚着栏杆望向众人,一时间众人都看的呆了,谁都没有动作。 姜烟一袭红衣,妆容精致,倚着栏杆时宽大衣袖微微上升,露出一段纤细白嫩的手臂,让人不禁遐想那宽大衣裙之下的曼妙身姿。 他们贪婪的目光被姜烟看在眼里,姜烟冷哼一声,慢慢站的笔直,直视着穆枫道:“是齐王的意思?” 穆枫没有说话,反倒是身边不起眼的一个人说道:“齐王?那是谁?死到临头,我们也不怕告诉你,我们是睿王的人!” 睿王?姜烟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并没有想起来,她有些懵的摇了摇头,“谁啊?”她这副不在意的模样激怒了那些人,叫嚣着要冲进去要她好看。 青玉在一旁小声的提醒她,“是十一皇子。” 姜烟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他啊,还没死?” “穆枫,你也是睿王的人?”姜烟语气轻快的问穆枫,穆枫别过脸没有说话。 在门外的众人叽叽喳喳叫骂着,但领头的人却并不跨进门内,姜烟见他们这时候倒是谨慎起来,不禁有些好笑。 “进来啊?不是要杀我?不是要抢夺我的嫁妆?”姜烟面上带着笑,语气也是清丽又轻快。 然而越是这样,他们反而开始犹豫。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这出是空城计,如今这驿馆,只剩下我们四人,进来吧。”还是没有人动,众人互相看看都摇头。 “穆枫,你做个表率,走进来。”姜烟直接点名。 领头人用眼神示意他,见他迟疑,又推了他一把,“去!” 穆枫这才缓缓走近驿馆,一直走到空地的中央,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我说了,这是空城计,除了我们再没有旁人了。”姜烟还是笑着。 果然,领头人转头吩咐了几句,便带着所有人冲进驿馆,他们直奔院子里的箱子,手起刀落斩断铁锁。 然而一打开,里面又是空空如也,连着开了大半的箱子都是空空如也。 领头人直呼上当,再抬头看二楼,哪里还有姜烟的影子。 “坏了,撤!”穆枫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领头人,这时候,无数箭羽从空中掠过,落在院中众人身上,惨叫声连绵不绝。 反应过来的人想要撤出驿馆,跑到驿馆大门又被逼着后退,姜宥和桑陌领兵逼近。 “投降不杀!”姜宥高喊。 领头人见状愣在当场,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仰天凄凉大笑,朝穆枫说道:“去杀公主!她逃不掉,这里交给我!” 穆枫与他交换一个眼神,当即就往里面冲,桑陌眼疾手快追上,两人一攻一守打了起来。 第460章 安全了 姜烟在他们进门时就迅速躲进屋子里锁上门,绿云陪她坐着,青玉和姜果儿守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听到姜宥的“投降不杀”,心里放心不少,绿云抚了抚胸口笑道:“二少爷来了,我们没事了。” 姜烟一直都很淡定,也相信他们的实力,但躲进屋子里时她也在忐忑,如今听到姜宥的声音,也缓缓舒了一口气。 几人等了一会,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歇,然后敲门声响起,外面响起姜宥的声音,“妹妹?是我,二哥。” 姜烟吩咐开门,站起来道:“二哥!逆贼都抓到了?” 姜宥上下瞧了瞧她,见她没有一点受伤也放下心来,冷着声音说道:“嗯,安全了。” 姜烟笑着恭喜他,“恭喜二哥,贺喜二哥,又立大功。” 姜宥面上并无欣喜,看着她渐渐严肃板正起来,眸子也凶起来,盯着她道:“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跟我商量!出事怎么办?!” 姜烟被他吼的一愣,旋即讨好似的笑了笑道:“二哥一定会来救我啊!二哥这么厉害!我相信二哥不会让我有事的!” 姜烟笑嘻嘻的凑近他,“是不是二哥?二哥这不就是来了吗?不要生气了,二哥?二哥?不要生气了!” 姜宥被她一声一声的“二哥”叫的没了脾气,虽然还是板着脸,但声音已经不那么冷,“下次再不许了!你要是出事,我怎么交代!” 姜烟就差握着他的手摇了,但她只是站在他身边,声音柔柔软软的,“不会啦!再也不了,一定听二哥的话!” “嗯,你先休息,我外面还有事要忙。”姜宥这点气早就散尽了。 “好。”姜烟道,“我和二哥一起去。” 姜宥没有阻拦她,和她一起到了外面,院子里到处都是蹲着的俘虏和尸体,血腥味一下冲在姜烟的脑门,她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桑陌也在院子里指挥,见到他们走上前来,拍了拍姜宥的肩膀说道:“兄弟,对不住了。”他看了一眼姜烟。 姜宥知道他也是为了大局,自然不可能怪他,于是也爽朗一笑道:“不会。” “二哥,这些人怎么办?”姜烟问道。 姜宥沉吟片刻,说道:“县大人已经毙命,我会上报朝廷,待人来接手。” 姜宥看了看姜烟说道:“妹妹,我们需要搬去县府,暂且主持大局。” 姜烟没有丝毫犹豫,“好,听二哥的就是。”她说完看了看四周,直接道:“这样吧,撤走的人就直接去县府,我这边人少东西也少,我们自己收拾收拾就过去了。” 姜宥皱了皱眉,正想说一起走,就听底下人来报:“将军,又查到逆贼行踪!” 姜烟闻言说道:“二哥有事就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姜宥点了点头,又嘱咐桑陌,“桑将军,这里交给你。” 桑陌点了点头,继续指挥,姜烟则转身回房,准备收拾东西。 绿云始终陪在她旁边,一边扶着她一边小声道:“小姐,那...计划怎么办?” 姜烟摇摇头,“我不知道,再说吧。” 姜烟回到房间,四下瞧了瞧,吩咐道:“收拾吧,今晚再见一见澜先生。” “是”青玉应道。 几人正收拾着,突然院子里又起骚乱,青玉警惕的打开窗户看下去,姜烟也忍不住去看,“又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有人逃跑了。”青玉说道。 姜烟“嗯”了一声,“桑将军派人去追了,继续收拾吧。” 骚乱刚起就被压制住,桑陌指挥人将俘虏捆在一起,送往县府大牢,他警惕的盯着所有俘虏,特别是穆枫。 穆枫武艺高强,应该是暗卫或是内卫出身,刚刚的小骚乱也是他试图冲破挣扎而引起,尽管被压下,但他总觉得他还有后手。 桑陌站在驿馆门口,一边等姜烟,一边盯着所有俘虏都被捆好,一个一个排着队走去县府大牢,穆枫落在最后。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穆枫路过桑陌时轻声开口。 桑陌瞪向他,冷笑,“你还有什么后手,尽管使出来!” “在我胸口,将军要不要看看?”穆枫压低声音说道。 桑陌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下令道:“你们先走!”说完他径直摸向他胸口,在胸口摸到一个圆柱体的东西。 他取出来一看,只是一个火折子,他举起在他面前道:“一个火折子,要翻天了?” 穆枫还是笑,“哈哈哈,你打开看看。” 桑陌心中有疑,但仍旧打开了火折子,火折子只是火折子,没有任何机关或是其他,“就这?” 穆枫忽然面目狰狞起来,“当然不止!” “这天下该是齐王的!”穆枫狰狞着面孔,突然爆发朝桑陌撞去,桑陌侧身夺过,他的目的却不是撞到他,而是他手中的火折子。 只见他突然露出得逞的目光,又上前撞他,这一次桑陌出拳,他却只夺他手中的火折子,桑陌只顾着抵挡攻击,猝不及防被夺了火折子。 他正当疑问他为何执着于火折子时,只见穆枫突然用力将火折子朝院子里吐出去。 火折子轱辘轱辘转了几圈停下,穆枫哈哈一笑,“同归于尽吧!公主!” 说完便奋力朝院子里一跃,躺在倒在火折子上,桑陌皱着眉头正要上前抓他,突然闻到一丝异样的气味。 再见穆枫,不知道他身上从哪儿掉出来黑色的粉末,桑陌终于反应过来,大喊“不好!” 然而一瞬间,穆枫被火光吞噬,发出“噼啪”剧烈的爆炸声。 桑陌被炸的后退几步,烟雾阻挡他的视线,好不容易看清楚门内的情况,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起,桑陌的脑袋“嗡”的一下,失去了知觉。 而不远处正在抓捕剩余逆贼的姜宥也震感剧烈,遥遥一望,只见驿馆泛起冲天火光,黑色烟雾几乎淹没驿馆。 他的心狠狠一抖,下意识的喊道:“姜烟!” 姜宥随即吩咐道:“快!快回去看看!”然而这时手底下人已经迅速跑过来报信,“将军,驿馆爆炸,桑将军昏迷不醒,公主...没有出来。” 姜宥差点站立不稳,手中的刀落地,整个人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第461章 谁来了 进入十一月,天气愈发的冷了,但太阳照在身上又是暖和的。 姜烟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她已经不用再束腹,肚子微微隆起,她下意识的用手抚着,脚尖轻点摇晃躺椅。 晃着晃着她便有了困意,于是闭起眼睛小寐。 绿云来时正巧看到她闭眼躺着,于是折身回去拿了毯子替她盖上,又转身去吩咐道:“谷主休息了,且等一等吧。” 这时姜烟又睁开眼,问道:“谁来了?” 绿云回道:“是丹阳郡主和兰神医入谷了。” 姜烟坐起来,“他们来了?”紧接着笑了笑道:“那快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身便服的丹阳和兰若便走了进来,丹阳看见她倒是不惊讶,反而是兰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姜烟,你真的没死?” 姜烟请两人入座,又让绿云去取茶叶煮茶,她则笑眯眯的看着兰若道:“侥幸罢了。” “可那是爆炸啊!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你...你...”兰若指着她话都说不连牵。 丹阳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道:“虽说惊险,但也不是没有逃生的可能,况且她若真的死了,她身边的人怎么会都不见了?” 姜烟“哎”了一声,“话不能这么说,绿云当时可是陪着我的,众目睽睽之下哦。” 兰若还是不明白,“可...你没死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躲到鬼谷来?你不跟我哥在一起了?” 说到兰瑾,她又神情落寞下来,然后淡淡一笑,“是啊,我不想嫁给他了。” “你变心了?”兰若质问道,“要知道当初消息传到大夏的时候,我哥眼睛都红了,在书房关了好几天!” 姜烟看了一眼丹阳,丹阳摇摇头,姜烟笑一下,说道:“丹阳还没告诉你?” 兰若微愣,“告诉我什么?” 紧接着姜烟拿掉身上的毯子,缓缓站了起来,她没有穿宽大的能遮住肚子的裙子,而是略微显一点腰身的衣裙,微微隆起的腹部异常明显。 兰若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 “谁...的?”兰若僵硬着问道。 姜烟重新坐下,抚着腹部说道:“你是他叔叔呢。” 兰若简直被人敲了一棒般震惊,“什么!” 这个消息对兰若而言或许还有些难以接受,姜烟和丹阳都静静的坐着,等他反应过来。 片刻后,兰若似乎能接受一点了,他盯着姜烟的肚子,他是医者,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月份。 他说道;“你的肚子有五个月了吧?” 姜烟点点头,“嗯,刚满五个月。” “我哥知道吗?”兰若的声音平静了不少。 这时茶煮好,姜烟替两人倒上茶,自己却捧着一杯热牛乳喝,她面上云淡风轻,缓缓说道:“他不知道。” “也不能知道,因为有了这个孩子,我才不能嫁给他。”她看着兰若,“他是大夏皇帝,而我要成为皇后,那这孩子出生的日子就对不上。” “若是联姻要成,这会我应该还在路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年前册封皇后礼,那时的肚子多大,藏不了的。” “可以...一起想办法的。”兰若开口,声音不大。 姜烟“嗯”了一声,“我也想过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但那样太委屈。” “能有什么办法呢?”姜烟歪头,眼中渐渐湿润,“把我送去行宫生产?那这孩子的名分怎么办?” “况且生产不是小事,行宫也人多口杂,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姜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是笑着的,但泪水不停的划过脸庞,“我也不想,让他让孩子让我,往后一生都要受人非议。” “与其这样,不如分开,对所有人都好。” 姜烟说完擦掉眼泪,又看着兰若道:“你说呢?” 兰若不语,其实他一算就能明白,她这个月份很难瞒住,即使瞒住了,往后何时生产,孩子生产时的大小都会遭人非议。 若是她承认这孩子是成亲前所有,那孩子的身世也会永远被人看不起和非议。 若要三人都好,分开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兰若说不出别的能安慰她的话来,只能沉默着喝茶。 姜烟落过泪,心中也舒畅不少,她招呼两人道:“既然来了?还回去吗?不回去就在我这里住上一住,正好陪陪我,那些老东西可烦人。” “我这次来啊,就是来看看。”一直没说话的丹阳开口,“若是环境宜人,我就考虑一下。” 兰若瞧了她一眼,想说话又被丹阳一眼给收了回去。 “不过还是要先回去一趟,某些人得先辞官才能陪我。”丹阳看着兰若笑了笑。 兰若跟着点了点头,“丹阳说的对,我得先辞官。” 姜烟才不相信,“你辞官?你哥你姐会放过你?” 兰若叹了一口气,扬了扬下巴指她的肚子,“不放也得放!你这肚子我亲自照看才放心。” 姜烟满意了,嘴角逐渐扬起,靠在躺椅上道:“不会让你白辞官的,来我这里做长老如何?” 兰若转过脸做傲娇状,“我也考虑考虑。” 丹阳第一次进谷,对谷里十分好奇,兰若就带着她四处走走。 姜烟一个人躺的无聊,便起身回屋,想找本书看。书房是她重新让人准备的,她不想在兰瑾的书房。 书房不大,朝南开的窗户,阳光透进来,书案上一只精致的漆盒被照的五颜六色的好看。 但姜烟只瞥了一眼就没有再看,她甚至自进谷之后就没有再打开过,因为这里面都是关于大夏的消息。 她从决定不嫁开始,就不再关注大夏的任何消息,但大夏仍有消息传来,她都看也不看直接放进盒子里,然后锁上。 书案上有新的信,分成两摞,一摞是关于大周的,一摞是大夏的。 姜烟直接打开盒子,将大夏的部分锁进去,然后开始看大周的消息,她现在还会想看,是想知道自她逃脱之后发生的事情。 但她心里清楚,再过两个月,她连大周的消息也不会再看。 从此以后,她就只是避世鬼谷的谷主了。 第462章 带了礼物 那日,姜烟正在收拾东西,忽然心跳的很快,她迟疑了一下,直觉要出什么事,这时,澜光忽然闯了进来。 素来镇定的澜光脸上却显出难得一见的慌张,他急道:“快!主子跟我走!” 姜烟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慌张?” 澜光来不及解释更多,简单道:“驿馆底下被埋了火药!走!” 姜烟忽然想起澜光之前说这驿馆似乎有异味,那时她还以为是许久未住人的缘故,却不想原来是火石的味道。 姜烟放下手中的东西,招呼绿云和青玉,在澜光和姜果儿的掩护下从后院翻墙而出,外面有马车在等着。 一上马车,驿馆前院就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众人惊了一惊,一时都没有说话。 马车飞快驶离驿馆,绿云还有些好奇,直接问道:“这埋了火药,桑将军和姜将军都没有发觉吗?” 澜光坐在马车口的位置,他掀开帘子瞧了瞧,又回头解释道:“这些人十分谨慎,火石之外还有其他东西掩护。” “就像主子说的,像许久未住人的气味。”澜光说道,“我让人循着味道仔细查过才知晓。方才去前院,本想告诉两位将军。” 澜光顿住,然后又继续道:“还未到前院,就看见那逆贼去夺桑将军手中的火折子。” 姜烟大骇,整个人汗毛竖起,坐直了身体问道:“那桑将军?” 这时,驿馆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大火起,黑烟吞噬了整个驿馆,姜烟猝不及防被爆炸声吓了一跳。 她深深吸气又吐气,掀开帘子往后瞧去,驿馆火光冲天,黑烟滚滚,而她是局外人,看着这场大火,这一切隐隐与她梦中的场景相合。 姜烟骇然,闭了闭眼,就听澜光说道;“主子,眼下情况突变,计划不能顺利实施。” 姜烟点了点头,澜光看着她,突然说道:“但我们可以现在趁乱走!” “现在就走?”姜烟犹豫道。 澜光十分坚定,“是,经过此次,往后防护必定更严。主子放心,此地有姜将军和桑将军主持大局,朝廷也会派人来。” “况且两位将军擒获逆贼有功,功过相抵,主子不必太过担心。” 姜烟明白他说的很对,这次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她要走是铁了心的,早晚都是走,姜烟手搭上肚子,轻声开口道:“好!” 就这样,他们趁着所有人都在驿馆救火,乔装偷偷出了城。 姜宥赶回来时,火势烧的正盛,就只站在门口都觉得皮肤像是要被烫伤,更不要说进去驿馆救人。 他怔怔的站在门口,抓住救火的士兵问道:“看到公主了吗?” 士兵连连摇头,姜宥试图往里冲,但火势太大了,他连靠近门口都很难,他沮丧的站在驿馆门口。 这时,昏迷在一旁的桑陌缓缓睁开眼,虚弱的喊着,“救人” 酱油听到声音,走到一旁蹲下看他,“兄弟,你怎么样?公主有没有出来?” 桑陌摇头,他本站在门口,爆炸一瞬间的冲击力将他击倒在五步开外,他只觉得整个胸腔都是痛的。 幸而驿馆周围没有民居,没有涉及无辜百姓。这场爆炸引起的大火将驿馆烧成了平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黑色的渣,连尸骨都无存。 两人痛心,十分愧疚,在废墟之中寻找了几日,只找到压在底下的姜烟的一些融化的金饰,再无其他。 两人于是在平阳县分别,姜宥和赶来的凌羽将逆贼押送回京,桑陌受了伤,调养之后也回了大夏。 姜宥回京,将所有抓逆贼的经过上报,又重点突出姜烟舍身为人的表现,建和帝听说了之后,感动于姜烟敢于以身做饵,追加姜烟为端肃永宁长公主。 姜宥也如澜光所预料,不升不降,功过相抵,只罚了几个月的月俸,连同所有送亲队伍里的人,也都没有受牵连而被重罚。 然而私底下,建和帝却存了一点怀疑,偷偷派人到平阳县探查姜烟的踪迹,连同周边县,仔细探查将近月余,毫无踪迹。 与此同时,大夏也知道消息,当即遣使臣到大周哀悼端肃永宁长公主,私底下却偷偷与建和帝传达大夏皇帝的意思。 大夏皇帝表示,他只认姜烟,但姜烟身死,那联姻便作罢! 人是在大周出的事,又是因为大周逆党,他不追究其他,但大周理应给出一个交代,所以他要求,处死齐王,以慰姜烟在天之灵。 大周皇帝知晓之后,当即去信,称他也心痛不已,已然决定当众处死齐王,但既不联姻,两国可互市以增强合作,已达到两国和平之盟约。 大夏同意了,两国使臣再一次见面,商讨两国互市之交易。 而大夏皇帝如此反应,建和帝也终于相信,姜烟这一次是真的身死。 十一月过去大半,关于两国的消息不断送进鬼谷,姜烟见大周和大夏并没有因为她的“死”而引发战争,她也终于放下心来。 此后消息再来,她也如处理大夏消息一般,全都命人放了起来,不再去看。 她悠闲的养胎,到了这个月份,肚子大的很快,比起之前又大了不少,但她行动自如,除了大了肚子之外,并无其他不适。 这日,兰若和丹阳又进了谷。 姜烟瞧着蜜里调油一样的两人,调侃道:“官辞了?” 兰若点点头,他有些埋怨似的看着姜烟,“说好我帮你调理的,怎么又让我师父出山?” 姜烟一脸无奈,说道:“你以为这个谷主好当?”她站起来看着兰若,“你们撤出谷的时候,带走了多少人多少财力?又给我剩了多少?” “兰长老能出来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姜烟说着又笑了,“现在好了,连你们也来了,我又能轻松不少。” 丹阳翻了个白眼,“现在你最大,你说了算。” 姜烟哈哈一笑,“还是丹阳最好。” 兰若脸色有些复杂,似乎有话要说,在边上踌躇半天,犹豫着说道:“这次来,皇姐让我带了礼物来。” 第463章 他应该留下了 “礼物?好啊,快拿上来我看看。”姜烟惊喜道,但随即她反应过来,盯着兰若道:“你没说漏嘴吧?” 兰若连连摇头,“没有!” 姜烟还是狐疑的盯着他,好看的眸子微眯,散发出危险气息,兰若这时倒嘴笨了,只会摆手说“没有”。 丹阳看不下去了,替他解释道:“你没死进谷这事,别人不知道,皇姐是知道的,至于你怀孕,我们可守口如瓶。” 姜烟收回目光,道:“好吧。”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目光直直的盯着两人,“你们上次进谷,是来探查的吧?” 丹阳十分坦然的点了点头,“还不错,怀孕还没怀傻。” “皇姐说,既给了你,你就待着吧,外面有他们呢。”丹阳浅浅笑着,“不过她怕你无聊,给你带了点礼物。” 丹阳说完,轻轻拍了拍手,紧接着四个蒙眼缚手男子依次进入,在姜烟面前站成了一排。 姜烟微微瞪大了眼睛,指了指男子问道:“礼物?” 丹阳点了点头,吩咐道:“摘了吧。” 立马有人上前摘了他们蒙眼的布和解开绳子,这一露面姜烟就嗤笑了一声,“皇姐真是...有心了。” “皇姐说,男人嘛,有的是,长的像的男子也很多。”丹阳瞧着姜烟的反应。 姜烟闻言抬眸仔细查看眼前的四个男子,这四人长相各有不同,但也有共同点,那就是某一部位与兰瑾很像。 站在最左边的鼻子有些像,然后往右一个是眼神有些神似,但仅仅只是神似,并没有兰瑾的深邃好看。 再过来一个是身形很像,高大挺拔,想必脱衣也很有肌肉。 而最后一个看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相像,姜烟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转过头看前面的三人,说道:“皇姐眼光独到,确实很有相似之处,都留下吧。” “都要了?”兰若惊讶。 姜烟细长手指一指最后一人,“这个不要,不像。” “好”丹阳应道,“我让人送他出去。”说着就要给他蒙眼缚手。 这时他却忽然开口道:“谷主,留下我吧,我什么都可以干!” 他一开口,姜烟就知道哪里像了,原来是声音很像,可他不会如此卑微的跟她说话,哪怕是她做局气走他的时候,他也没有用如此语气说话。 姜烟沉默,淡淡抬眸看向他,若是不看脸不看身材,他的声音确实像了七八分,他紧张的看着她乞求,“谷主,出去我就没命了。” 姜烟心软了,她不想杀生,“好吧,那都留下吧。” 四名男子感激的道谢,丹阳仿若习以为常,倒是兰若,看姜烟的眼神有些奇怪。 姜烟毫不在意,挑衅似的朝他一笑,怎么就许男子三妻四妾,就不许女子四夫五夫了?再说,兰瑾要做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她才到哪儿。 兰若见她挑衅,只好别过脸不看她,这会儿她是谷主又有身孕,他可不敢惹她。 “兰若,你既然回来了,就去拜见一下兰长老吧,以后里头的事务,你也要帮你师父分担一点。”姜烟直接赶人了。 兰若气笑了,哼了一声,“行!你最大!行!我走!”说完就牵着丹阳离开。 丹阳朝姜烟眨了眨眼,跟着兰若离开。 这两人一走,就只剩下四人还站着,姜烟扶着肚子坐下,扫了一眼问道:“叫什么名字?” “在下舟思。” “在下逸尘。” “在下墨眉。” “在下祈屿。” 姜烟轻轻蹙眉,“怎么都没有姓?” 祈屿回道:“我等既入谷,便不再是己身,故而不再有姓。” 这声音听在耳朵里实在美妙,姜烟垂着眸子,整理自己的袖子,随意的“嗯”了一声,底下四人也不敢言语,静静的等着。 姜烟理了一会袖子,终于将层层叠叠的衣袖整理好,再抬眸,眼中难掩落寞,悄悄染上了一层薄雾,然而这好像只是错觉,短短一瞬,她又恢复成那个高不可攀的谷主。 她只是随意扫他们一眼,似乎并不想看见他们,便用手背撑着下巴,手肘撑在桌上转过头道:“下去吧,青玉会安排你们。” “是”四人异口同声,偷偷抬眼观察她,在她肚子上扫过,又很快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的模样,依次退了出去。 此后几天,姜烟都没有准许他们出现在她眼前,好像遗忘了这些人,全然不再提起。 临近过年,鬼谷也忙碌起来,上行宫中装饰的喜气洋洋。姜烟难得有兴致,从她的院子出来,来到上行宫大殿前。 这里是长老们议事的地方,随着大部队出谷,如今长老里只剩下兰淮阳兰长老,以及跟着姜烟新进来的澜光,他现在也是长老了。 他们手底下的人也没有变,兰长老手底下只有南启一人,澜光手下也只有白易姜果儿等人。 两人正在殿中对坐,商议过年事宜,谷中财物也迁出,剩下的基本只能自足,又未到开春播种时分,今年收获的药材卖出去也基本都资助了大夏打仗之用。 总之,这个年可能要过的紧巴巴。 姜烟来时他们正唉声叹气,姜烟笑道:“两位长老叹什么气呢?怎么?钱不够用?” 兰长老又重重叹了一口,将账本摊在她面前,姜烟大致扫了一眼,收入支出基本持平,现在基本就靠她在外天香阁和兰桂当铺的受益在支撑。 她想了想道:“兰长老莫急,这不是还有我吗?” “哦?”兰淮阳奇道,“谷主有法子?” 姜烟摇摇头,“这撤走的自然是要不回来的,只能重新积累财富。”她顿了顿道:“之前我嫁到清平时丢失的那批嫁妆,或许还可以顶一顶。” 澜光瞧着她,他一直不知道这批嫁妆的所在之处,数次问她要不要追查下落,她也含糊其辞,不让他细究。 “澜长老抱歉,一直没告诉你,这些东西一直藏在鬼谷。”姜烟略含歉意的看着澜光。 兰淮阳皱着眉头,“一直在鬼谷?没有撤出去?” 姜烟愣了一下,回道:“那是我的东西,他应该留下了。明日两位长老随我去看看。” “好”两位长老应道。 第464章 不许再看 姜烟从殿中出来,绿云便着急忙慌的上前禀报,“小姐,他们打架了!” 姜烟微愣,“谁?” 绿云还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称呼他们,指了指后院道:“就前几日兰神医送来的那四人,他们打起来了。” “哦?”姜烟觉得好笑,问道:“谁起的头?” 绿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姜烟便道:“那随我去看看吧,到底是谁这么不安分!” 到四人住所,这四人打架已经被拉开,个个都站在院中,或是脸上有伤,或腿脚有伤,又或是衣裳皱了。 姜烟扶着肚子走过他们,依次看过去,这四人之中只有祈屿还看的过去,衣裳被拉开一些,脸上看着并没有伤。 青玉搬了椅子出来,姜烟就势坐下,淡淡扫过去说道:“说吧,谁动的手?” 四人互相指,其中两人不约而同的指向祈屿,舟思说道:“是他先动手的!”墨眉应和,“是,是他打的我们的。” 姜烟抬眸看了一眼祈屿,他长相平平,这会儿气定神闲,不卑不亢,但并不抬眸,只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祈屿?你说呢?”姜烟清丽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 祈屿终于抬起眼道:“是他出口先辱了谷主。”他朝舟思抬了抬下巴。 此话一出,舟思肉眼可见的慌张,“我没有!” “他说了什么?”姜烟的声音冷下来,祈屿瞥了一眼她的肚子,没有说话。 姜烟看在眼里,淡笑一声,睨了另外两人道:“你们呢?” 另外两人互相看看,墨眉首先跪了下来,“谷主,我绝没有嚼谷主的舌根。”逸尘也紧接着跪下来,“是,我们没有。” 姜烟瞧了一眼祈屿,问道:“所以只有他说了?”细白手指轻轻一指,指向舟思。 祈屿点了点头,姜烟又看向另外两人,他们也点了点头,“是” “舟思?”姜烟漠然看着他,“今日我就派人把你送回大夏。” 舟思原本是无所谓的态度,他看轻了姜烟,认为她一个怀孕的女子不怎会把他怎么样,但听到要送他回去,他就后悔了。 “谷主!我...我只是好奇!”舟思连忙道。 但姜烟已经站了起来正要走,闻言又顿住了脚,回头瞥了他一眼道:“我不想谷里出人命才送你出去,你别得寸进尺!” 舟思求饶,“谷主留下我吧,出去了我会没命的,女...啊....皇....呜呜呜!” 姜烟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看他顶着与兰瑾有几分相似的脸来做恶心自己,于是挥挥手让人堵了他的嘴拖他下去。 姜烟走到门口,忽然转身,随意一指道:“今晚,你来我房里。” 墨眉惶恐又震惊,姜烟盯着他,“不愿意?” 墨眉连连摇头,“不敢。” 姜烟浅浅一笑,“那就洗干净,早点来。”说完她不顾青玉和绿云惊讶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 绿云是个憋不住的人,一路上都看着姜烟走的利落,心中的好奇越来越盛,忍不住快走了几步上前,“小姐,您真要......?” 姜烟停住脚步,手指一点她的脑门,“想什么呢!你瞧瞧我这肚子,能干什么!” 青玉适时道:“兰神医说,主子现在孕中期,脉象稳定,也是可以的。” 姜烟快被这两人气死了,没好气道:“就该给你们的脑子去去颜色!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们两很闲?” 绿云和青玉退后一步,连连摆手,绿云道:“没有!很忙” 当夜,姜烟早早的洗漱过,半躺在贵妃榻上,乌黑茂密的头发倾泻下来,她穿了宽大的衣裙,屋子里又烧了炭,领口微微敞开。 她听见外面绿云说话的声音,然后门被打开又关上,一道身影出现在屋内。 姜烟透过纱幔淡淡瞧着,虽然他也高大,但光瞧身影也不像,直到他转过来,细思便觉得有些像。 “走上前来。”姜烟缓缓开口。 墨眉撩开纱幔走近,只抬眸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再看,但他还是看见了,领口露出雪白的肌肤,身姿曼妙...... 独独那肚子稍稍挺起一些,但也不是大的不像话,反而在衣裳的衬托下圆润可爱。 他不敢再看了,他还想要他的眼睛...... “怎么不抬头,又怎么不看我?”姜烟慢悠悠的开口,屋内烛火昏黄,她的声音又柔软,听上去人畜无害。 但墨眉还是不太敢,他大着胆子悄悄抬眸,只敢看她的脸,偏她浅浅笑着,眸子里几分笑意,也正瞧着他。 墨眉又低下头,说道:“谷主绝代风姿,不是我等能直视的。” 姜烟“嗯”了一声,“那好吧,过来帮我捶捶腿。” 墨眉上前,跪在榻前,双手握拳微微颤抖,将要触碰到她的腿,就听她的声音响起,“玉锤。” 墨眉看到边上,正摆放着一对玉锤,不禁松了一口气,“是。” 小腿上不轻不重的敲打着,姜烟觉得舒服不少,近日来她总觉得小腿酸痛,明明她也没多走什么路。 兰若说,有孕之人腿酸是正常,多按摩便可缓解,她才想到这个主意。 最重要的事,她也想试探试探这些人,若是有二心,还是早些处理了好。 墨眉敲了一会儿,放下玉锤道:“谷主,香快熄了,我帮你再续上。” 姜烟淡淡“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听见香炉被打开又被关上,然后轻轻的捶打从小腿上传来。 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她就睡了过去。 确认她睡着,墨眉轻轻抹了一把泪,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放出消息又关上,片刻后,屋子里一个人影出现。 祈屿走上前打量着姜烟,她睡的很熟,被子也不盖好,手脚都露在外面,领口松松垮垮,春光无限。 “你碰她了?”他的声音有些冷。 “属下不敢”墨眉刚刚擦去的汗都滴下来。 祈屿看见一旁摆放着的玉锤,才淡淡“嗯”了一声,“你看她了?” 墨眉一颗心悬着,“属下不敢,只是谷主她...她...让属下......” “不许再看。”祈屿冷冷说道。 第465章 谢谷主 第二日姜烟醒来,天光大亮,屋内没有旁人,只有自己,而她也正睡在床上,身上好好的盖着被子。 姜烟掀开被子,衣裳还是昨晚的衣裳,但她依稀记得,昨晚好像是在贵妃榻上睡着的。 姜烟揉了揉脑袋,怎么上的床已然不记得,她起身唤绿云,屋门打开,绿云端着水盆笑眯眯的进来,“小姐醒啦,睡的可好?” “嗯。”姜烟淡淡的,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没多久就走了,说小姐睡着了,不需要他了。”绿云回道。 姜烟心中狐疑,她有说过吗?思索间,她将目光放到昨晚的香炉上,吩咐道:“去把香收起来,让兰神医瞧瞧。” 绿云不疑有他,道了声“是”便去收集香灰。 洗漱过后,姜烟带着绿云和青玉来到大殿前,两位长老及一众随从已经在等她,兰淮阳看着姜烟挺着肚子大步流星,不禁皱眉。 待她到跟前,不满道:“你现在有孕,走路不要这么快!” 姜烟嘿嘿一笑,抚着肚子道:“长老,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来了来了,我也来了。”不远处兰若和丹阳姗姗来迟。兰若朝着兰淮阳道了声“师父”随后便又朝姜烟说道:“那香没问题。” 姜烟“哦”了一声,反问:“你来干什么?” 兰淮阳看他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哼了一声,“来干什么?” 兰若“哎呀”一声,“谷主你要开嫁妆,我们不得来瞧瞧,是吧,丹阳?” 丹阳完全不接他的茬,“是他非要来,我无聊陪着。” “哎!丹阳你!昨晚上还说好奇的!”兰若下意识的反驳,被丹阳瞪了一眼,悻悻的闭上了嘴。 姜烟在一旁看着他俩,有些好笑,于是说道:“那一起去吧。” 一行人于是跟着姜烟走,原以为会在什么旁的地方,没想到她直接进了大殿,再绕过大殿后面来到最后面的库房。 这里曾是谷主私库,现在已经搬空,他们也是知道的,兰淮阳和南启互相看看,南启说道:“谷主,这里已经空了。” 姜烟点点头,“我知道的,开门吧。” 身后有人上前开锁,库房被打开,里面果真空空荡荡,只有书架博古架等物品还摆在那里,略显凄凉。 众人互相看看,都叹了口气,倒是兰若,摸了摸鼻子低下了头,他也是搬空的罪魁祸首之一,丹阳瞧着他的模样轻声笑了笑。 姜烟径直走进去,屋子许久未打扫,已经落了一层灰,姜烟用手扇了扇,来到一面墙前,她微微仰头观察着墙面。 脑子浮现那日兰瑾裸着上身伏在她身前说的话,“日光照射下来的第三块砖,撬开它。” 回忆起来时,姜烟脸色微烫,他们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和地点说一些做一点不合时宜的事情。 比如那会在床上,两人都满头大汗,他突然告诉她她之前嫁妆的具体位置,要她记下。 姜烟低头,循着日光找到所谓的第三块砖,直接用脚踩了踩就吩咐人道:“把砖撬起来。” 白易当即上前,抽出小刀,没两下果真撬开了地砖,地砖下是一块方形的凸起,姜烟又想起那时的情景。 “用力踩下去!”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知...道...了” 随后姜烟示意白易踩下去,白易会意,一踩下去便听到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然后墙壁上忽然出现一道门。 “啊!”兰若惊叹。 姜烟转过身,问道:“兰长老可知道这个密室?” 兰淮阳摇了摇头,“老夫确实不知晓。” 姜烟又看向兰若,“你呢?” 兰若摇头叹气,“我也不知道。” “我就不下去了,两位长老派人下去瞧瞧吧。”姜烟扶着肚子表示自己不方便。 姜烟与丹阳等在院子里,丹阳比她高一些,从侧面看她时能看到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嫩的跟豆腐似的。 “听说你昨夜宠幸了男宠?”丹阳的声音带着调侃。 姜烟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还没到那份上呢,宠幸说不上,只是......” 姜烟垂眸,只是她有时也会想起他,孩子还没生下来的日子,她总是会想起,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你是不是很久不看外面的消息了?”丹阳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姜烟“嗯”了一声,“不看了,省的伤心。” 丹阳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儿,青玉上来,她手中拿着单子,呈给姜烟道:“底下是主子的嫁妆没错,这是单子,数量还在清点。” 姜烟接过大致扫了几眼,又看青玉一副还有话说的模样,直接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些旁的东西,价值连城,应该是...前谷主剩下的。”青玉说道。 姜烟面上没什么变化,又将单子递回去,“好,一起清点了吧。” “是”青玉应道。 就在这时,忽然城中响起击鼓的声音,澜光从屋内出来,朝外看了一眼,道:“不好,有人闯谷!” 姜烟心中一惊,“什么!闯谷!” 兰淮阳也从屋内出来,朝姜烟禀报道:“谷主,老夫带人前去查看一番。” 姜烟缓缓摇头,“一起去吧。”谷中的兵力只有后来陆续进谷的属于姜烟的人和云海给她的人。 若要论人数战,确实难敌。 姜烟留一部人在此处继续盘点,她和两位长老则带人前去谷口。 走至大殿前,姜烟便见一道身影站在那里,恍惚也有些像某人,但他一回头她就知道并不是。 “祈屿,你在这里干什么?”姜烟问道。 祈屿回道:“我曾习过武,或许也能帮上忙。”说着他摊开手,手中老茧清晰可见。 姜烟怔愣了一瞬,旋即道:“是吗,那就一起去吧。” 祈屿跟在姜烟身旁,在她走下楼梯时小心的扶住她的手臂,“小心。” 姜烟垂眸扫过他扶着她的手臂,浅笑了一声,轻声说道:“今晚轮到你了。” 祈屿也牵起嘴角,回应道:“是,谢谷主。” 第466章 会说话就多说两句 鬼谷地处一块凹陷的地内,四周都是高山,故而它也不止一个可以出入的口。 姜烟与兰瑾走过清平郡的进出口,她独自进来走的又是平阳县的口子,而这一次预示闯谷的是连接大夏的部分。 也是鬼谷与外连接最大的一个进出口,也是所谓鬼谷的正门。 从上行宫到正门,须走上一段时间,考虑到姜烟有孕,澜光特意给她备了舒适的马车。 姜烟坐在马车上,祈屿也在内,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姜烟打量他半晌,见他并不局促,暗自笑了笑,说道:“倒茶。” 祈屿回眸看她,他五官还算立体,但组合在一起就显得长相平平,他看着姜烟道:“谷主有孕,还是少饮茶为好。” 姜烟手肘撑在小桌子上瞧他,“会说话就多说两句。” 祈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取出奶壶倒了一杯奶送到姜烟面前。 姜烟垂首,见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握住杯子的边缘,杯子里微微冒着热气,他也不嫌烫,平稳放好之后松开手。 姜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目光从手臂延伸到他脸上,“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只是个男宠,凭什么自作主张?” 祈屿脸色微变,淡淡开口道:“抱歉。”说着又重新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姜烟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她自有孕便没有再喝过茶,一直饮食清淡,到现在已经十分想念那股味道。 这浅浅的一口稍稍的解了她的渴,然后她伸手,手背推出杯子,一直推到他跟前,“赏你了。” 祈屿沉默着垂首,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他一时没有动。 姜烟继续发难,“看来你也不是真心想当这男宠,不如早些出谷吧。” 祈屿看了她一眼,“谷主。” 姜烟淡淡笑了一声,“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份,这个地方轻易出不去,我最大,皇帝三妻四妾,我四夫五夫也没人会说什么。” 姜烟说完,目光锁住祈屿,她的眸子很好看,看着人好像在笑,眉眼弯弯让人不自觉也放松了心态。 有身孕也没有给她的脸色皮肤带来什么影响,反而更加的白里透红,这会光线一般,也能看出她美的动人心魄。 祈屿只犹豫了一瞬,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目光转向别处,不再说话。 姜烟不再逗他,掀起帘子朝外看去,他们经过鬼谷的主街道,已经出了城,城外是大片的药田农田,此时冬日,还在生长的药材也不少。 又行驶一段路,终于到达谷口。 祈屿先下马车,随后扶着姜烟也下来,她的手温热,却不及他的热,姜烟抬眸扫了他一眼,然后抽出了手。 鬼谷谷口是一座巨大的石头门,足有一颗大树高,十人并排宽。 姜烟瞧了瞧,又四下张望一番,说道:“两位长老,这...没有火药炸门也进不来吧?” 兰淮阳点了点头,说道:“若要硬碰硬,自然一时半会进不来,但谷外的人触发了开门的机关。” 姜烟看着毫无动静的石门,又问:“触发机关,机关可隐蔽?会不会是自己人?” 澜光回道:“机关十分隐蔽,若非长老级别,不可能触发机关。” 这石门也是建在山脚,上面压着一座大山,从里无法窥探敌情。 这时兰淮阳又说道:“澜长老说的对,若是误闯,这里头的机关也有他受的。不过这石门几十年了,上一次开启还是兰蓝公主运送物资的时候。”他一边说一边瞪了一眼兰若。 兰若佯装没有听到看向了别处。 就在这时,忽然地面震动起来,姜烟一时不稳,祈屿在一旁扶住她,又挺身在她身前,“小心!” 只见石门缓缓打开,所有人都无心这震动,只管看着石门。 “弓箭手准备!”澜光大声下令。 “保护谷主!”兰淮阳紧接着道。 姜烟从祈屿身后探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高喊了一句,“来者谁?报上名来!” 石门外黑漆漆的看不清晰,只有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老夫云海!回谷来!” 一听这声音,姜烟推开祈屿走出去,喊道:“外公!” 祈屿被推至一旁,方才靠着她时感受到她的体温,分明两人都穿着厚衣裳,这会儿她推开他,他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石门之中,云海缓缓走出,他一身便装,银白的胡子拖到锁骨,他哈哈笑着走近,朝姜烟伸出手。 姜烟快走上前,云海又看到她的肚子,瞳孔震惊,“烟儿你....你...你慢些。” 姜烟脚步丝毫不减,握住云海的双手,笑道:“外公回来啦!” 云海瞧着她挺起的肚子还处在震惊之中,抬眼看兰淮阳和澜光以及一众人等都面目坦然,也压下心中的好奇,说道:“烟儿,你看外公带什么来了。” 姜烟随即又朝外看去,只见一行人抬着箱子进入,那些箱子有些看着眼熟,有些她并不认得。 “小姐!是小姐的嫁妆箱子!”绿云激动大喊道。 姜烟也笑,“还真是,外公,您...抢劫了?” 云海立即“哎!”了一声,“外公能做那事?” “那?”姜烟实在好奇,她这次进谷,除了人可什么都没带,那些嫁妆后来怎么样了她也不知晓。 “外公让别人去抢的!”云海靠近她小声说道。 在场的大部分人耳力超群,听了个干净,兰淮阳道:“老云,你啊!真是!”兰淮阳说着翘起了大拇指。 “别人...谁啊!”姜烟追根究底。 云海朝后喊道:“出来吧!” 姜烟又看过去,只见白驰哈哈笑着走出来,他朝姜烟一行礼道:“谷主,老夫无处可去,不知可否收留?” 姜烟惊喜道:“白长老!谷里正缺人手,白长老来的及时!” “不过还有个拖油瓶,不知......”白驰犹豫道。 姜烟一时没猜出来,白易可跟着她呢,“谁啊?” “谷主,是我。”风一讪笑着走到日光下,姜烟朝后面又看了一眼,“就你一个?没旁人了?” 风一摇头,“谷主,没有了。” 第467章 他来不了 “那负心汉派你来干什么?”姜烟板着脸问道。 风一整个人僵住,立在当场不知该怎么办,偷偷瞄了一眼她身后的人,发现两位长老也都用质问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丹阳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又瞥了一眼一旁背影僵直的祈屿,暗自笑了笑。 “兰神医......”风一站在原地进不得退不得,只得向兰若求救。 就连同他一起来的云海和白驰也看向他,他们不知内情,但无条件站在姜烟一边。 “那个,谷主啊。”兰若站出来说道,“说不定,他不是...额...负心汉派来的呢。” 他说负心汉的时候明显不自然,也不太服气,但姜烟那边人多势众,他只得暂时示弱,替风一说话。 姜烟了然,“哦!为了青玉啊!那也进来吧。”绿云捂着嘴笑,其他人也也在暗暗的笑。 风一脸颊烫的快烧红了,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 姜烟两手扶在云海手肘处,与他一道往前走,同时说道:“外公,今晚替您接风。” 云海哈哈一笑,凑近她低声道:“也与外公说说,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他佯装严肃的问她。 姜烟听的出来,也不害怕,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步我娘的后尘,但您放心,我不跑。” 云海也叹气,姜烟又道:“而且这鬼谷,也需要继承人不是?” 云海着实拿她没办法,摇了摇头,“你啊!” 待到所有人和物品进谷,石门又一次缓缓关上,在身后发出轰隆的声音。 姜烟和云海走在最前面去坐马车,白驰等人则和澜光兰淮阳一辆马车,其他人也都往回走。 只有祈屿还怔愣在当场,与风一落在最后。 风一瞥了他一眼,神情没什么起伏,说道:“走吧。” 当晚,上行宫大宴,迎接云海和白驰两位长老。姜烟坐在最上首的位置,看着底下左右两排她亲近和信任的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因是上行宫宴会,连墨眉和逸尘也被允许过来,但只有祈屿坐在姜烟身侧。 姜烟靠在椅背上,看祈屿替她倒水夹菜的忙前忙后,她也没有特意喊他上前,只是他从今日便跟在她身边。 一直到宴会都在她身边,自然而然的就坐在姜烟旁边,姜烟也没有出声赶他,只看了眼他夹过来的鱼肉道:“不吃,有刺。” 祈屿修长好看的手指使着筷子又夹回去,然后细心的去了刺又夹回到她碗里。 姜烟垂眸瞧了一眼,抚着肚子又道:“不吃,冷了。” 祈屿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并无生气的模样,反而眼里藏着狡黠,原来只是溜他而已,他从善如流,又加了热汤。 “喝些鱼汤。”祈屿说道。 姜烟看着小心放在她眼前的鱼汤,嫩白的汤汁冒着热气,她忽然来了气,为何非要她吃鱼肉喝鱼汤呢? 于是姜烟直接推开汤碗,汤汁晃动溢出在桌面上,她冷着脸道:“不喝!腥!” 祈屿呼吸起伏,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也不知道她忽如其来的生气又是为何,但眼下他也有些来气,当场沉默。 绿云擦干净桌上的鱼汤,又把碗撤下重新拿了碗来,姜烟这才气消了些许。 这一点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宴会的进行,台下众人也只当这汤不合她胃口罢了。 云海看看姜烟又把目光放在祈屿身上转了转,而后说道:“烟儿啊,外公想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姜烟大大方方的站起来,不曾有遮掩,她笑了笑说道:“外公,还能怎么回事,就有孩子了呗。” 云海的目光在场中扫视一圈,只有澜光淡定自如的喝着酒,而兰淮阳也悄悄的竖起耳朵,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姜烟,语气近乎哄着的,“那告诉外公,是谁的啊?” 姜烟抚上肚子,说道:“是我的,来路正,血统纯。”说完她笑盈盈的看着姜烟。 “那...孩子爹呢?”南启问道,他目光关切,看着姜烟好似又想起了兰欢月。 姜烟忽然面露悲伤,叹了口气道:“死了。” 这一下,云海和兰淮阳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澜光端着酒杯的手微顿,片刻笑着摇了摇头。 说死了也不为过,姜烟或许不想再看外界的消息,但他是一直都在关注的。 同样震惊皱眉的还有兰若,刚想出声替他那可怜大哥辩解一句,丹阳一记眼神过去,立马蔫了下来,乖乖吃着菜。 姜烟瞧着大家的反应,在他们反应过来继续问之前扬声道:“他死了,孩子是我的,大家想问什么也不用来找我,下去找他吧。” 云这话对着他们这些长辈说,属实是大不敬,但云海只是宠溺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就这一个独苗,那谁谁死了就死了吧。 姜烟说完坐下,随意瞥了一眼一旁的祈屿,他正看着她,这一眼,她似乎看到她眼里的怒意和无奈。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再看时,他又恢复如常,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起伏。 尽管姜烟方才刁难过他,他也依旧像是忍气吞声的受气小媳妇,又给她舀了一碗鸡汤,小心的放在她面前。 姜烟低头看时,听见他用她熟悉的声音说道:“不烫了,现在喝正合适。” 鸡汤里有些鸡肉条,她见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鸡腿的骨头,而她碗里的正是从鸡腿上取下的极嫩的鸡腿肉。 姜烟这会儿也真的饿了,无心再捉弄他,便不再管他。 祈屿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她有身孕,今日折腾许久并未用什么膳,这会见她终于吃些东西,方才那些不快也消失殆尽。 宴会到一半,姜烟坐的无聊,提前退了场,祈屿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姜烟发觉,顿住脚步道:“你回去吧。” 祈屿应道:“可是谷主......” 姜烟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说道:“回去洗干净再来,对了,告诉逸尘一声,让他也一起来。” “是”许久,祈屿应了一声,他站在原地看着姜烟行走利落,从背后看,哪里像一个有孕的女子。 他淡淡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他来不了。” 第468章 我会等你 回到房间,姜烟看着屋内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和摆设,忽然想起那些被她封存起来的外界消息。 她进谷这段日子,对外界不闻也不问,她心里清楚,这是好事。 既已避世,不该再入世。 但今日她所见,便对人起了疑心,再加上丹阳的话提醒了她,或许她是时候看一看了。 祈屿来的时候,姜烟不在屋内,屋里点着灯,又有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照明,炭盆里的炭火噼噼啪啪,唯独没有见到姜烟。 他站在门口看向屋内,尽管都是鬼谷之内的东西,但摆放明显就是姜烟的风格,她到哪里都能过的舒舒服服。 祈屿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台上收拾的整齐,她不喜欢把东西都放在外面,喜欢都放在盒子里,她说放在外面会落灰。 他随意打开一只木盒,里面是一些金钗玉饰,随手拨开一些,他看见一只朴素的木簪,静静的躺在最底下。 与周遭的金玉相比它太过朴素与特别,祈屿正想拿起它,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他盖上盒子回身,姜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寒气与热气相冲,绿云侍候着她脱下大氅,又替她拢了拢头发。 两人正说笑,绿云埋怨姜烟心血来潮,怎么大晚上的去书房看书,也不怕冻着,姜烟笑笑回应,就几步路而已,吹不着什么风。 祈屿从纱幔后走出来,门口的两人察觉,一时都顿住。 姜烟侧身站着,缓缓抬起眼看他,眼尾的弧度流畅,睫毛很长,跟着轻轻的扇动,那一双眸子泛着荧光晶亮,又似乎意味深长。 “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姜烟开口,并不意外他的到来。 绿云瞧了一眼祈屿,悄悄退出了房间,房门关上,只剩下姜烟和祈屿两人。 祈屿走上前,忽然拢着她的胳膊让她在贵妃榻上坐下,蹲下身替她去解鞋袜,鞋袜解开,露出一双玉足。 姜烟轻轻踢他,“哎,问你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的脚并不热,祈屿将她抵在自己胸口的脚握住,塞进棉鞋里,白色绒毛内里,外面是粉色的锦布。 “他病了,来不了。”祈屿蹲着,一手撑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抬眸看她,分明他半蹲着,眸光却是平静又淡漠,这一眼好像要看尽她的眼眸深处,去探一探她的灵魂。 姜烟坐着,眸光向下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是吗?真病了假病了?” 祈屿站起来侧过身道:“是真的病了,谷主不信尽可以去查探。” 姜烟看着他似乎不屈的模样,不觉好笑,倒是会做戏,不如去做戏子。 “信,我为何不信。”姜烟就势半躺下来,“左右都是消遣罢了,难不成还真上心啊?” “不过你放心,你最不像他,所以我最钟意你。”姜烟说话语气带着调侃。 祈屿脊背一僵,眼眸闪烁几下,开口道:“我来点香。”说罢便走到贵妃榻尾,然而那处小几上空空荡荡,早就没有了香炉。 姜烟笑道:“我不想闻香了,让人撤了,你倒是对我这里的格局很熟悉?” 祈屿回道:“来的那日我见过一次。” “是吗?”姜烟抚着肚子轻笑,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 此时祈屿站在贵妃榻尾,肩背笔直,从姜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侧身的模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就这样看他,姜烟隐隐能察觉到他所藏匿起来的与众不同的气质,不同于另外两人,那是连直视她都不敢。 “嘶!”忽然姜烟感觉到小腿抽搐难受,忍不住发出声音,直起身子去揉小腿。 祈屿察觉,当即又蹲下来,直接上手握住她的小腿按揉,姜烟收回手,怔怔的看着他,他的力度均匀有度,让她的小腿缓解不少难受。 他哪里都不像,偏哪里都不像,才是最像那个人。 或许连他自己也忽略了,将自己易容成另一个人,却忘记了遮掩手纹。 忽然之间,姜烟坐起,伸手拽他要解他的衣裳领子,祈屿不肯,挣脱了两下,姜烟手下受阻,仍然没有放弃。 “谷主要做什么?”祈屿站起来后退一步看着她道。 姜烟微仰着头看他,眸子里尽是探究,然后她也站起来,又去撕他的脸,祈屿侧身避开,但姜烟紧追不舍。 祈屿无法,又怕动作太大伤到她,于是一手握住她的两个手腕钳制住她道:“谷主有身孕,还是节制些好。” 姜烟冷笑,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回来?打下的江山也不要了?” 祈屿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但随即反应过来,正要说话,姜烟蹙眉挣扎了一下道:“松手!” 祈屿松开手,姜烟又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口是冷淡的声音,“你走吧,明日就走,你既想来,就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光明正大的来!” 身后的人没有声音,姜烟倔强的不想转身,继续说道:“都当我养身体不看消息就不知道了吗,我看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 祈屿盯着她的背影,从她背面看过去,仍旧腰肢纤细,看不出她的肚子,也不像有孕之人,但那圆挺的肚子又是如此真实。 可是,他还没有感受过。 姜烟缓了缓,语气也慢下来,声音恢复平静,说道:“去帮兰蓝吧,等大夏稳定了再来,我和孩子会等你的。” 祈屿情绪起伏,心中是说不出的感受,他孤身进谷没带人,风一进谷就是来寻他的,他来便是大夏有难,许久,他开口道:“好。” 她想做什么,她要自己做什么,他从来都是依她的,是他自己太慢,跟不上她的脚步,他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才能赶上她。 盆里的炭火发出“噼啪”的声音,祈屿低头看了一眼,炭快烧尽了,他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有地龙的屋子不睡,非要睡这个只能烧炭火的小屋子。 “搬到正殿去。”祈屿开口声音清冷之中又带着一点沙哑,“我明日就走。” 姜烟终于回头,眸子里星星点点,就这样望着他,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她也应下来,“好,我会等你。” 第469章 大结局 愿你如愿 十二月,正式进入年底,鬼谷山上积了雪,远远看去像是给山们戴了白帽子。谷内虽冷但愣是没有下雪,只是下了几场雨,似乎是在洗涤最后的尘埃。 自祈屿走后,姜烟也开始忙碌起来,许多事都需要她来敲定,尽管有了云海和白驰的帮忙,大大缓解了人手不足的问题,但新制旧制混在一起,事情冗杂又繁琐。 姜烟干脆来个不破不立,推翻了兰瑾在时的大部分制度,与几位长老商讨重新制定了新的制度。 这一忙就忘记了时间,一直到小年夜,才将大部分事情敲定,年后便能开始正式实施与修正。 谷里已经有了浓郁过年氛围,姜烟从大殿走出来,遥遥一望,入目都是红色黄色的灯火闪烁,依稀还能感受到街道上的热闹。 她往正殿走去,绿云和青玉走在她边上,绿云眼中闪着雀跃,她说道:“小姐,今日丹阳郡主说晚上大家一起吃火锅。” 姜烟也笑着道:“好,你去说一声,我换身衣裳就来。” “是”绿云应声,小跑着走了。 姜烟换了衣裳,裹了大氅,又来到丹阳处,一进院子,她就闻到热汤的香气,一下勾起了她的馋虫。 见到姜烟,丹阳招呼她,“忙完了?快来吧,特意给你做了药膳锅。” 姜烟走近,不满道:“好不容易吃次火锅还吃药膳锅,真没意思!” 丹阳瞥了一眼一旁的兰若,说道:“兰神医特地为你做的。”特地两个字被她咬的很重。 姜烟也看了一眼兰若,他双目无神,怨气颇深,丹阳无事一身轻,但兰若可不一样,他被姜烟拉着,被兰淮阳逼着一起做事,整日忙的脚不沾地。 姜烟笑了笑,心想他可真是小心眼,明知道她吃腻了药膳,还给她做药膳锅。 “年后放你假!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我生之前回来就行。”姜烟看着兰若说道。 兰若的眼神一下就亮了,“真的?” 姜烟重重的点头,“真的,骗你是小狗。” 兰若一下就来了精神,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碗辣汤,得意洋洋的介绍道:“这是我特意做的,不刺激的辣汤,美容养颜对孩子好。” 说完他就倒进了药膳锅里,方才还白色的药膳锅立马变成了红色。 姜烟深吸一口,赞道:“这才得劲!”兰若瞧着她的模样还是嘱咐了一句,“虽好也不能贪多。” 姜烟佯装没有听见。 各人入座,围坐一桌,绿云又搬了酒来给众人倒酒,姜烟瞧着微叹,朝着兰若还未开口,就见他摆手,“这个我可没办法。” 丹阳眼前分了一壶,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说道:“我替你喝。”说完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兰若看的直着急,“少喝点!别太急了!” 丹阳不理他,说道:“好酒!” 姜烟眼前分了一碗牛乳,还微微冒着热气,她垂眸看了一眼,又见众人眼前都分了酒,于是端起说道:“敬大家!” 绿云等人纷纷起身回敬,一碗酒下肚,锅里也烧开了,腾腾冒着热气,驱散了这冬日的寒冷。 姜烟吃的不多,吃了一些就觉得饱了,然后看着众人笑闹喝酒,内心也十分平静。 “丹阳,我不是有意的。”兰若满脸歉意的对着丹阳,他正要夹起一些菜,却不想甩在了她衣服上。 丹阳白色微毛领子上沾了红色的汤汁,她瞪了兰若一眼,并未计较,只对姜烟说道:“陪我去换身衣裳。” 姜烟笑道:“好” 两人从屋子里走出,这才发现天空竟然下起了雪,雪不大,星星点点的落下来,落到地上又消失不见。 丹阳边走边瞧姜烟的脸色,方才她在桌上,笑看着众人笑闹,好像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眼里多了几分落寞,姜烟瞥她一眼,又直视着前方说道:“看我干什么?” “你竟会放他走。”丹阳忽然说道。 姜烟浅浅一笑,“我想他陪着我,可我不想他心里牵挂着外面陪着我。那就好像手里握着蒲公英,似乎抓在手里,可风一吹就会散,我要时刻担心着风什么时候吹来,什么时候就散了。” “你与我认识的女子,都不同。”丹阳感叹,从当初在府里见到她时,她就感受到她的不同,分明她也会低头,也会跪,可那双眼里的平静自如骗不了人。 “哪里不同,我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姜烟应道。 进入屋内,温暖的炭火驱散寒意,丹阳去屏风后换衣裳,却还是一搭一搭的与她说话,“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烟轻笑出声,语气带着调侃,“那你可看错了,我不止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还要夫妻之间的平等和尊重。” 那是无论齐王或是玄景川都不能够给她的东西,无上的荣耀,是皇后又如何,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屏风后顿了顿,没了说话的声音,只剩下换衣裳的声音。 片刻后,丹阳换好衣裳出来,姜烟眉眼弯弯浅笑倩兮,“走吧。” 两人一路无话,快到时,丹阳忽然停住脚步,面朝姜烟,眼眸之中是欣赏还有怜惜,她轻声开口,“愿你如愿。” 话落,她快走两步进了屋子,只剩下姜烟一人还站在廊下。 这会儿雪下的大了,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姜烟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冰凉破碎。 她有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初时,她以为自己是主宰这个世界的写手,后来她变成了无权无势的庶女,再后来她是端肃永宁公主。 可她好像就是姜烟,她突破了自己的命运,在命运之外,她向往爱情,渴望自由,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想要平等的两人,相爱且互相尊重。 雪下的太大,天地间变的白茫茫一片,屋里热闹的声音传出来,与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姜烟走下连廊,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刺激的她眨了眨眼。 忽然心念一动,她转身,那棵被雪染白的树下,玄色的身影异常清晰,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剩下的披散在肩上。 他闻声而动,微微侧身转头,眸子深沉又似含了无尽的深情。 他一如既往浅笑,声音清冷,“烟烟,我回来了。” 正文完 第470章 番外一 兰瑾1 “阿瑾,去给你娘和月姑姑问好。”殷辰天轻轻推了一把兰瑾。 不过几岁的兰瑾被父亲推的往前踉跄几步站稳,然后朝庭中两名女子走去,其中一名女子肚子圆圆的挺着,另一名女子则是抱臂叹着气。 “娘,月姑姑好。”兰瑾出声,随后盯着兰茵肚子瞧了瞧。 兰欢月闻声坐直,招了招手,“小阿瑾来了,怎么受伤了?”她拉住兰瑾的手臂往自己身前扯,然后仔细看他额头上的伤痕。 兰茵不满朝后面缓缓走来的瞪了一眼,“儿子怎么受伤了?你怎么看的?!” 殷辰天眼中凌厉闪现,冷声道:“男孩子受点伤怕什么!” 阿瑾默不作声,兰欢月瞧的心疼,主动拿了糕点给他,兰瑾回头看了殷辰天一眼,直到他点头才敢接。 “吃了东西自己去竹子山思过,我怎么教你的!”殷辰天语气很重,十分严肃。 “是”兰瑾应道。 兰茵脸上露出心疼,起身去拉他,却被兰瑾后退闪过,他的眸子里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懂事,他说:“娘肚子里有弟弟,阿瑾自己可以。” “好孩子,去吧。”殷辰天缓下语气说道,“记住你自己的使命,这是你活着的意义!” “是”兰瑾再一次应声。 兰瑾谢过兰欢月便转身往竹子山走去,身后是他父亲与母亲的争执,“他还小,你这么严厉做什么!” “他是殷家人!他不是普通小孩!”殷辰天反驳。 小小的兰瑾想,是他不够用功,不够努力,所以才会惹的父亲生气,连带母亲也为他操心。 竹子山上的小竹子屋内,兰瑾自觉温书,这些晦涩难懂的书本被他来回温习,他开蒙早,往日都在山下与桑陌玉芙蓉等人一起跟着先生学习。 只有父亲回谷的日子才会把他单拎出来,然后在竹子屋住上一段时日,习武念书,都是山下先生不曾教过的东西。 “吱呀”竹门被推开,兰欢月拎着食盒浅笑着走进来,看着他道:“小阿瑾在看书?看的什么书?” 兰欢月走近,瞧了一眼书的封面,只觉一阵头疼,干脆收了他的书放在一旁,又将她手中的食盒一一摆出来。 “这是你娘吩咐人做的。”兰欢月眨了眨眼,“放心吧,你爹这会儿陪你娘呢,没空盯着你。” “嗯”兰瑾淡淡的,看着眼前的食物却不动。 “月姑姑有什么事吗?”兰瑾微微仰头,看着兰欢月。 兰欢月这点小心思被一个小孩戳破,讪笑两声,说道:“确实有一事,想要你帮忙。” 兰瑾认真的仰着小脸,目光澄澈,虽然黑了一点,但到底还是小孩子,细皮嫩肉的,他说道:“月姑姑你说。” “我记得鬼谷连接大周有两个出口?”兰欢月试探着说道。 兰瑾虽狐疑但仍旧点了点头,“是” 兰欢月闻言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又将盘子往前推了推,“吃吧。” 兰瑾这几日都在山上,吃不好睡不好,见到美味佳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他仍旧看着兰欢月说:“月姑姑直说就是。” 兰欢月叹了口气,作无奈状,从袖口取出一张纸道:“我与我爹打了个赌,说我能徒手画出出口地图,但我画了半天,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你帮我瞧瞧?” 兰瑾不上当,一本正经的问道:“你们赌了什么?” 兰欢月意味深长的一笑,“他的长老之位。” 兰瑾一听,云长老不做长老!那可太好了!他干脆的接过她手中的地图看起来,第一眼就皱起了眉,“月姑姑,你画的是什么?” “地图啊!不像么?”兰欢月探头看了一眼,丑确实丑了点,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兰瑾根本看不懂这份地图,皱着眉头重新取了一张纸,正当他提笔时,兰欢月阻止他,从食盒底部取出新的笔墨纸砚说道:“用我的!” 兰瑾凭着记忆画了一份地图,兰欢月又取出一张来,也是画的十分不像样,但隐约可以看出是从外部进入其中。 他警惕的看着她然后停笔,兰欢月示意他看一旁画过的地图,只见墨迹干透的地方正在逐渐消失。 “我回去临摹一份,谁也看不出来。”兰欢月继续忽悠他,“你也不想天天被我爹烦了吧?” 兰瑾看着她头发上一只白玉兔簪随着她的摆动也显得灵动起来,不知怎么就答应了下来,将她乱七八糟的地图重新画了一份。 兰欢月吹干纸张,墨迹干透消失,她小心的折好放进袖袋,“多谢小阿瑾!月姑姑的幸福就靠你了!” 兰欢月摸了摸他的脑袋,临走时还不忘调戏他,“以后姑姑生了女儿,给你做媳妇儿!” 兰瑾耳朵微红,心跳的砰砰快,眼看着兰欢月出门,他才抚着心口镇定下来。 七日后,兰瑾没等到云海云长老从长老之位上下来,反倒是谷里发生动乱,谷里两派相争,好不容易被压下来,随后便是噩耗传来,兰欢月不见了! 与她一同不见的还有她母亲留下给她的一众随从。 云海当即派人出谷寻找,这一找便找了十几年,杳无音信。 兰瑾虽小他也反应过来,当时自己被忽悠画了地图,他也是害兰欢月生死不明的帮凶! 此后他寝食难安,又莫名病了一场,日夜发烧不清醒,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烧坏脑子时,他突然自己就好了。 但自那之后,他愈加沉默寡言,对人冷淡疏离的如同从处在冰山之中。 直到他长大,父亲手里的担子压到他的肩上,他开始出谷部署,也没有忘记寻找兰欢月。 十几年过去,故人难寻,但他一次在大周偶然发现,京城姜府附近,似有鬼谷熟人守护,他一向记性好,尽管时间久,他也能认出些许。 于是在一次被围攻追杀,他带伤前往姜府,引姜府守护之人出手,自己则趁机进入姜府,躲在一处不起眼的院中。 他方躲进去,便听到外面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声音柔弱清丽,他做好下手的准备,殊不知,命运的齿轮从此转动...... 第471章 番外一 兰瑾2 西京城门大开,迎大夏军队入城,那一刻,兰瑾的心跳动的很激烈。 他抬头仰望城门时,眸子里似泛着光芒,西京二字好似流满了过往族人的鲜血,鲜红又热烈。 从有意识开始就属于他的使命,他终于完成了。 “长姐”兰瑾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进了西京,我叫殷楚。” 兰蓝也随他一起仰头看城门,嘴角有淡淡的笑,“进了西京,我叫殷蓝。” 两人相视一眼,策马驶入西京。 西京城门口皆有百姓出来迎接,多为贫苦百姓与学子们,北辰王朝本就接近覆灭,西京城内早就人心不稳。 百姓们期盼着改变,期盼着大夏今后有更好的生活。 然而道路两旁的许多年轻学子吸引了兰瑾的注意,他不禁想起自己一路过来,不断有各种故事传说追着自己。 说自己是天命所归,甚至将自己的样貌与出身都刻画的富有传奇色彩。 他知道这是姜烟的手笔,她曾说学子们埋头苦读,更容易看清这个朝代,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苦读,深知大夏的存在,也更好利用。 他身穿铠甲,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的扫向底下的百姓。 有欢呼的也有跪拜的,鲜少有不满或是其他,他意识到这就是民之所向,既有了民心,往后大夏的开朝便已经顺利的一大半。 此时,他的眼前浮现姜烟的身影,此刻,他想要与她并肩。 兰瑾和兰蓝踏马入紫金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控制住紫金宫,随后兰瑾站在紫金宫大殿之上,身后是随他入宫的一众大将以及饿的面黄肌瘦的原北辰朝臣。 “迎吾皇入宫,拜!”宫里太监谄媚的高声唱道。见兰瑾目光瞥过来,忙弯腰作恭敬状。 兰瑾受朝臣三拜,此后扬声道:“大夏初建,百废待兴,孤登位之事暂缓,安抚民心铲除逆党为先,孤暂作代政,为摄政王。” 底下众人交头接耳,特别是云海和桑阶等人,都是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的,临门一步代政又是什么情况? 但上头兰瑾不给他们反驳建议的机会,他站在龙椅前,直接道:“诸位辛苦,先安顿下来,孤自会论功行赏。” 说完兰瑾直接转身,从殿后离开。 殿中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连龙椅都不坐一下? 众人虽有怨言,但也知晓他的脾气,不敢闹到他面前,只得找到看似好说话的兰蓝,请她代为问询。 兰瑾虽暂不登基,但政事还是处理的,且效率很高,短短几日就理出个大概,再分发下去各部细致实施。 众臣见他虽不称皇,但所做之事并不虚晃,也就安心下来,君臣默契有条不紊,西京乃至整个大夏也还算安稳。 兰蓝此前一直在西祈活动,现在兰瑾入宫主持大局,她只需帮衬即可,不用操太多心,但大臣们来问了,她也必须再一次操起这份心。 于是她找到兰瑾,兰瑾正埋头看奏折,见她来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皇姐有事?” 他一副来不及要赶命的模样兰蓝看在眼里,多少能猜出一些,但他不说她也不戳破,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问道:“来日方长,急什么?” 兰瑾微低着头,眼下有乌青,整个人面部轮廓更立体,他的眸子淡淡的,轻笑一声,“既是来日方长,什么时候登基又急什么?” 兰蓝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要做什么,总要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兰蓝与兰瑾的姐弟情谊与她和兰若又不同,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又都是从小被迫接受复国使命,颇有几分难姐难弟之感。 到兰若时,他们已经被寄予厚望,所以兰若才能去学医,做他想做的事。 兰瑾终于停下笔,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兰蓝,又直视着前方的天光,“走向那个位子,我该与她一起。” 兰蓝微愣,她知道她是谁,她也知道她现在是大周的永宁公主。 “异国公主为后,满朝恐怕没人会赞成。”兰蓝应道,也不怪他什么都不说,朝臣们什么心思她都明白。 “一路过来,皇姐也都知道,她功不可没。”兰瑾语气坚定,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所以他现在是摄政王。 兰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许久她才开口道:“你准备做什么?” 兰瑾微微一笑,日光洒在他身后,他看向兰蓝,声音淡漠说道:“皇姐提议吧,孤该立后了。” 兰蓝垂眸,而后浅浅一笑,“好” 翌日兰蓝就向众臣透露了这个消息,新皇拖着不登基,就选个皇后吧,皇后要册立,新皇也得先登基才是。 朝臣们心思活跃起来,有仗着自己有功的,也有为了讨好新皇的,纷纷在自家族里寻找漂亮适龄的姑娘。 然而摄政王一句话又让这些人的心思落了空。他说大夏初建,政局刚稳,大周也刚刚经历权力交锋,两国此时都经不起战争,众爱卿可有什么法子? 什么法子?联姻呗! 这下众人都反应过来了,什么选个皇后,分明他是有想娶的人! 大夏的心腹大臣都知道姜烟的存在,大夏传国玉玺丢失是她找出来的,兰瑾当初坠崖也是她坚持下崖底去找,就连这一路的民心所向也都是她的功劳。 她功不可没,他们都知道她是云海的外孙女,可...她也是大周的公主啊!让她当皇后岂不是显得大夏无人? 兰瑾静静的看着朝臣争执不下,这时,殿中响起一道异常的女声,“异国公主姜烟怎可为后!” 只见玉夫人缓缓走进大殿,在殿门处跪拜,“异国公主不可为后!”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朝臣皆惊! 兰瑾不耐的皱了皱眉,冷哼一声,出声道:“玉爱卿,这是何意?” 玉明生惊恐,连忙跪下谢罪,又起身去拉玉夫人,见拉不动她,甚至唤来侍卫将她拉走,随后自己再一次跪下请罪。 玉芙蓉偷盗传国玉玺之事,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兰瑾念在他有功,自传玉芙蓉“以死谢罪”之后,他也甚少再提起此事。 玉夫人上殿谏言只是一个小插曲,可谁知两日后,便传来玉夫人血书死谏之事。 第472章 番外一 兰瑾3 血书当夜便到紫金宫兰瑾手里,鲜红的字体醒目带着刺鼻的腥味,上面字字句句,明面上为的是大夏,实际上只想表达一个意思。 那就是那个人不能是姜烟! 兰瑾当即冷笑一声,血书随手点燃扔进盆里,然后让风一去找玉明生传话,旁的没什么,只一句话,玉家可还要眼下的这份荣耀? 当时玉明生回西祈,知晓事情的经过,也是又气又恼,还有无数的懊悔,玉芙蓉做什么他都能保她,唯独传国玉玺一事,他保不住。 当夜,玉夫人被秘密处理,对外只称暴毙,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血书死谏之事,所有知晓之人也被传到御书房,明里暗里警告了一番。 此事并未在大夏发酵,朝臣们每天仍旧在朝堂上讨论与大周联姻之事。 兰瑾每日听着,耳朵都起了茧子。 这时候,有消息称,玉夫人死谏之事已经传到大周,估计就快传到姜烟耳朵里了,这显然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兰瑾大怒,下令追查的同时决定派使臣前往大周。 他手腕强悍,决定了的事情基本没什么回旋的余地,又含糊其辞,只道与大周联姻,如何联姻,与谁联姻,也不是大夏说了算的。 是以派使臣携聘礼前往大周,带着诚意,商议联姻事宜。 他并未明说娶姜烟,但有心人都明白,偏这话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点,又是一切未定,满朝文武即便有不满也不敢言。 使臣带着聘礼出发的第三日,御书房中不见兰瑾身影,递上去的折子回来也变了笔迹。 政事已经是兰蓝在处理,朝臣反应过来时,只能拍大腿懊恼!上了他的当! 也有不怕死的臣子上谏言,女子怎可摄政?兰蓝不慌不忙,拿出摄政王走前留下的圣旨,又将御剑拍在龙案上。 朝臣再一次吃瘪,彻底不敢言语了。 兰瑾赶到大周,出于安全考虑易容,骑马进入京城的朱雀大道,两旁的百姓夹道看热闹,他一眼就看到从窗口向外看的姜烟。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略过,带着一丝嫌弃,倒是很欣赏前头的桑陌,说“确实很帅”,兰瑾暗笑不以为然,下意识的直起了脊背,骑出去一段路耳朵也听着她那里的动静。 夜晚,他又来到她小小的繁芜院,明明她已经是永宁公主,可还是固执的住在这个偏僻又小的院子。 他一进入院子便闻到一股药味,说不上难闻,但也不好闻。 他正想从后面窗户进入,忽听姜烟轻柔的声音响起,唤的是绿云,于是他顿住手,站在外面静静的等着。 姜烟似乎在沐浴,她们主仆两个有说有笑,兰瑾无意偷听,可也全部进了他的耳朵,听的他忍不住嘴角泛起笑意。 听着里面只剩下她一人,兰瑾才翻窗进入,她长发披散在肩上,面色红润,闻声缓缓抬起眸子,泛着晶亮莹莹水光,好像装下了一整个夜空的星星。 他心念一动,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不足以来形容她,也没有任何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动。 他想要的,唯她而已。 大周新皇心机深沉,想嫁姜烟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把姜烟嫁掉,兰瑾借桑陌之身向建和帝透露,条件可谈。 国土寸土不让,但其他东西就不一样了。 大周国力不弱,与大夏比,也是半斤八两,但大夏有大周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先进的军火。 姜烟曾截获一支火铳,但那东西鬼谷就有记载,只是无人见过实物,兰瑾以图纸作为交易,他要姜烟嫁过来。 以一公主换先进军火,建和帝自然同意,于是一场公主间的比试产生。 兰瑾很明白姜烟的实力,但他还是要帮她加码,他要她赢的简单又顺利。 然而那天他乔装成桑陌进宫,眼看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试,在那枚重要的棋子落下之前,他看到她眼里的挣扎。 他心一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随意落子,输掉了这场比赛。 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一刻的感受,是失望还是气愤还是别的什么,她是故意的,他分明教过她,该如何落子,是她不想嫁! 马车上,姜烟倔强的坐在门口,不肯靠近他一点,好像他身上带了瘟疫,让人避之不及。 “姜烟!”他咬牙切齿的喊她,只换来她的淡漠回应。 “我要留在京城。”姜烟的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没有原因,没有解释,只有一句“我要留在京城。” 兰瑾气的浑身发抖,偏她在自己跟前也拿她没办法。 所幸建和帝是一个守诺的人,说了嫁姜烟就嫁姜烟,圣旨下来的时候,兰瑾在暗处看着她。 看她虽惊讶但依然淡定的接过圣旨,看她不舍与家人分别落泪的模样,看她满面惆怅的站在湖边,似有无穷尽的忧愁围绕着她。 但他始终是相信她心里有他,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原因,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会挽住他的臂弯,给他倒茶。 茶杯递过来手指碰到他,两人触电般,已经足够在平静的湖面泛起一点涟漪。 直到兰蓝的密信到他手里,他一眼就看穿这伎俩,大夏现在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不然也不会抛下一切过来大周,但兰蓝以此为由要他回去,显然是有内情。 兰瑾当即找到兰若,兰若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肯说出实情。 “不能说?”兰瑾冷声凑近他,目光凌厉带着压迫。 兰若点点头,指了指嘴巴又摇头。 兰瑾松开他,直言道:“我问,你点头或是摇头即可,懂?” 兰若连连点头,他会配合的。 “是你写信给皇姐?”兰瑾冷眼看着他问。 兰若内心挣扎,他不能说,但点头摇头不算说,于是他点了点头。 “是她让你写信的?” 兰若闭了闭眼,抿紧双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 兰若摇头,这是真心实意的,她虽有理由,但他直觉并不是那么简单。 “好,我知道了。”兰瑾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情绪。 第473章 番外一 兰瑾4 兰瑾最终还是依照兰蓝信上的要求回了大夏。 他不信从她嘴里说出的“齐王”二字,满花瓶的画卷让他差点失去自制力,但在最后一刻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从她的繁芜院出去,兰瑾当夜便收拾了行李,临走时兰若找到他,给了他一封无署名的信。 兰若只说是自己捡到的,想来应该是给他的。 兰瑾随手放进怀里,一路踌躇犹豫,终于还是在路上打开了这封信,信上只有一首诗,是姜烟的笔迹,寥寥数语,却是情意绵绵。 所以“齐王”二字荒谬至极。 此后他都在想要怎么做才可以留住她,一直到站在西京城门下,他也终于下了决心。 紫金宫内,兰蓝正熟练的处理着政务,但见兰瑾回来,还是放下手中的笔说道:“回来了?你既回来了,这些就交还给你了。” 兰瑾眼下冒着乌青,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渣,但他一双眼却是明亮又坚定的,这是兰蓝很少见到的状态。 “你怎么了?”兰蓝见他不动,问道。 兰瑾轻轻一笑,推辞道:“皇姐是配合阿若喊我回来?” 人都回来了,兰蓝也不瞒他,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你都知道了。” 兰瑾“嗯”了一声,上前翻看了几本这几日的奏折,从政事上讲,兰蓝并不输他,她一直守在西祈,自拿下西祈皇宫之后,西祈的政务也都是她在处理。 甚至熟练程度是远超于他的,兰瑾缓缓放下奏折,看着兰蓝说道:“皇姐处理的很好,以后也都交给皇姐处理吧。” 兰蓝闻言轻轻蹙眉,旋即意识到什么,反问道:“什么意思?以后打算当个傀儡皇帝?” 兰瑾摇头,转过身似乎想起了从前,他缓缓说道:“从小父亲把我当继承人培养,但皇姐所学也并未比我少。” “皇姐一直在西祈,处理事务比我更得心应手,也能压住满朝文武。”兰瑾说着转过头看兰蓝的反应。 聪慧如兰蓝,已经意识到他的意思,她回望着他,目光中凌厉闪现,语气也加重不少,“殷楚,你什么意思?我从不觊觎这个位置。” 兰瑾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他说道:“皇姐为人,我比谁都清楚,这个位置不是皇姐要坐的,是我无能为力,只能皇姐来坐。” 兰蓝心口起伏,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殷楚,我是女子!”兰蓝盯着他,眼眶微微发涩。 “女子又如何?”兰瑾立即反问。 兰蓝瞧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自己这个弟弟陌生又熟悉,他不仅仅是他自己,他好像更像另外一个人,那个要联姻过来的永宁公主。 “这事我做不得主。”兰蓝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做不得主?那就够了,兰瑾微微一笑,剩下的他来做便是。 此后他宣鬼谷老臣入御书房,闭门探讨近十几日,熬的那些老臣身子骨都差点吃不消,最后终于都点头同意。 鬼谷老臣除了跟过兰瑾,也都与兰蓝共事过,虽然她女子的身份让他们有所顾虑,但最终兰瑾开出的条件还是让他们同意了这件事。 此后便是三请三推,兰蓝最终也同意了此事。 自此兰蓝以女皇身份准备登基,兰瑾以摄政王身份从旁辅助,每日佩剑上朝,两人合力,大殿之上无人敢有异言。 就在一切事情顺利时,大周传来消息,联姻的端肃永宁公主在对抗逆贼时不幸殒命,尸骨无存。 大夏满朝文武皆惊,纷纷道这是天命。 只有兰瑾神色淡然,对抗逆贼是真,爆炸也是真,但她早已侥幸逃脱,他的消息比旁人的更快。 他在与大周交涉之后,便找到伤心感叹姜烟命不该绝的兰若,问他愿不愿意回鬼谷看看。 兰若瞥了他一眼,不满道:“大哥你何时变得这么无情了,姜烟啊!她是姜烟啊!你...不要她了?” 丹阳嫌弃的睨了他一眼,替他应下来道:“想必摄政王是挂念鬼谷了,丹阳替兰神医应下此事了。” 兰瑾神色淡漠的“嗯”了一声,细看能察觉到他眼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急。 大夏与大周联姻不成,但两国和平之心犹在,是以重新派使臣和谈,商议互市之事。 此后大夏女皇正式登基,震惊天下,有人不屑一顾,然女皇雷霆手段不输从前的摄政王,大夏暂时并未发生动乱。 兰瑾在紫金宫等了几日,等到了从鬼谷回来的兰若。 兰若还是那副样子,但看兰瑾的眼神变了,从前多少有些怕他敬他,去了一趟鬼谷回来,看他时眼中似有鄙夷? “如何?”兰瑾问道。 兰若叹了一口气,“嗯,在呢。” 兰瑾放心的轻笑一声,“她如何?” 兰若重重的叹了口气,难得不顾大小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大哥啊,做人不能这样。” 说完也不顾兰瑾什么反应,连忙快走远离了他,生怕他发难。 丹阳在后面看的好笑,见兰瑾面色不愉又有疑惑,浅浅一笑上前道:“摄政王与其在这里忧心,不如亲自去看看,我们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兰瑾蹙眉,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了?难道受伤了?此后魂不守舍两日,就连兰蓝也看不下去,“没得到满意的答案?” 兰瑾“嗯”了一声,兰蓝放下手中的奏折,端起茶杯道:“那就去看看吧,不过怎么去得听我的。” 兰瑾抬眸看向她,兰蓝面上带着笑,眼里藏着狡黠,“若有难,我会让风一去寻你。” 兰瑾微叹,轻笑一声,“多谢皇姐成全。” 兰瑾要去鬼谷,但没想到,除了他还有另外三人,他一眼便看出这三人的特别之处,更没想到,自己被乔装成另外一人,与原本的自己天差地别。 他隐隐含着期待,被人蒙眼缚手送进鬼谷,然后站到她面前,他视物不清,但能听到她的声音,慵懒闲适,又清丽柔软。 是他期盼思念了许久的,然后眼前的障碍被清除,他终于能视物,眼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慵懒的斜靠着,肤白胜雪,美的倾国倾城。 下一秒,兰瑾就像被什么狠狠撞击一般,脊背僵直,脑袋嗡嗡,她还是他印象中的模样,除了那小巧挺圆的肚子...... 第474章 番外二 重生大小姐 1 姜雪浑浑噩噩的,被一盆冰水泼醒,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美艳动人的脸,但美人眼中满是恶毒。 姜雪冷笑一声,有气无力的嘲讽道:“你可...真丑!” 果然姜烟被激怒,抬手便是一耳光,打的姜雪头偏向一侧,嘴角流出血来,久久缓不过来。 她被她囚禁在这个牢笼里已经许久,手经脚经都被挑断,眼下的她不过蝼蚁度日罢了。 “还能说话?还敢瞪我?”姜烟双目瞪圆,止不住怒气,“来人,割了挖了,我看你还怎么瞪我怎么说话!” 姜雪哈哈一笑,瞧着她道:“你怕了?哈哈,你等着我,午夜梦回我会在你耳边...啊!” 姜雪脸上传来剧痛,痛的她说不出话来,血从脸上流到脖子里,再往下“滴答”一声落在地上。 渐渐的她感受不到疼痛,整个人变的轻飘飘,好像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中。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的父兄为她而死!最爱她的老祖宗也气死在病床上!都是姜烟!夺她婚姻!抢她未婚夫!将自己害的这样下场! 若是再来一次,她绝不会放过她! “死了?”姜烟冷漠又淡然的看着惨不忍睹的姜雪。 一旁的人上前探了探鼻息,回道:“回世子妃,死了。” 姜雪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她感受不到身上的剧痛,手脚也能听使唤,但她眼前看不清路,没有人指引,她轻唤了两声,无人应她。 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随后一阵光亮刺眼,她下意识的闭眼躲避,再缓缓睁眼,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是湖,熟悉的湖水! “姐姐小心!”身后突然传来她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回头,却见姜烟嘴角的冷笑伸手,看似去扶她,实则施了一把力。 她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进湖里,电光火石之间,她一把拉住姜烟的手将她一同带入湖里。 那一刹那,她看见她眼底的震惊。 湖水灌进她的衣裳里,刺激的她意识清醒,她不是死了吗?!冰冷的湖水怎么会如此真实! 姜雪不会水,但好在很快被救上来,她坐在岸边瑟瑟发抖,看着家中丫鬟着急忙慌的去救水里的姜烟。 这一刻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又活了! 姜雪看着被救上来失去意识的姜烟,眼前闪过那些牢笼里黑暗的日子,那种痛是如此的真实又可怕。 随后她低头看着自己依然细嫩的手想起来,明日就是她那未婚夫上门的日子,姜烟推自己下湖,本意是想淹死自己,抢夺自己的姻缘! 但她没死,然而姜烟还是和她的未婚夫搞在了一起,就在清王世子上门当日,姜烟私下勾搭了她的未婚夫沈唯安! 害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也间接害的姜府覆灭,父兄为保她而死,家破人亡! 姜雪冷冷一笑,她竟然重生回来了!回到姜烟推自己下湖的日子!回到沈唯安上门提亲的前一日! 那么,姜烟,沈唯安,你们就别怪我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这对狗男女得逞! 姜雪被簇拥着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到身边的侍女都还健全的在身边,屋子里的摆设也都是熟悉的模样,她开口道:“夏莲,真好,你们都还在。” 夏莲不明所以,只劝道:“大小姐说什么呢?快些换了衣裳吧。” 姜雪“嗯”了一声,说道:“拿那身红色的来。” 夏莲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姜雪,她怎么突然要红色的衣裳了?二小姐说清王世子喜欢淡色的衣裳,所以这段日子,姜雪穿的都很素雅。 “大小姐?”夏莲确定似的喊了一声,“您不要...”讨世子欢心了?后半句夏莲没敢说,她们都认为姜雪穿红色绯色的亮色衣裳好看,但姜雪非听了那二小姐的话,只穿素雅衣裳。 “那些衣裳都烧了吧!”姜雪手指指向一排素雅衣裙,“怎么?不是说我穿红色衣裳好看?” 夏莲激动的快哭出来了,大小姐终于开窍了!“好!奴婢这就去取!”夏莲应道。 休养一日,姜雪恢复了元气,也彻底接受了自己重生,夜晚睡觉时,她还是会做梦,梦到她被囚禁在阴暗潮湿的牢笼里。 早晨睁眼,她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她一定要让姜烟付出代价! 收拾妥当,姜雪一身红裙来到老祖宗的院子里,老祖宗慈爱的看着她,招手让她上前,“我让人炖了秋梨汤,一会儿喝一点,不许不喝。” 姜雪乖巧的靠在老祖宗身上,应道:“好,听老祖宗的。” 老祖宗心疼她,自小没了母亲,祖母又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她抚了抚姜雪的头发,“今日清王世子要来,这是一段好姻缘,你可要” “不要!”姜雪皱眉,下意识的拒绝,见老祖宗惊讶才缓身撒娇道:“不嘛不嘛,我还想不想嫁人,我还想再多陪老祖宗两年呢。” 老祖宗受用的拍她的背。 姜烟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脸色略有苍白,瓮声瓮气请了安就站在一旁,没人搭理她,她也一副乖巧的模样。 前世,姜雪就是被她这样一副看似无害的模样给迷惑了,亏她还相信她,谁知道她蛇蝎心肠,害死自己! 不知不觉间,姜雪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恨意,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 这时,外头响起声音,说大少爷到了,姜雪收敛了神色,看向来人,大哥姜承,这个姜烟的帮手,虽然没有直接害自己,但也间接帮了她不少。 甚至哄骗着老祖宗,将自己母亲的嫁妆占为己有! 随后姜宥也进了来,他是姜雪的同胞哥哥,前世为保护她惨死,如今他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跟前,姜雪轻轻舒了一口气。 姜烟轻轻的叹气,又吸引了众人,见人都看向自己,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些,姜雪冷笑,她惯会装可怜做委屈样! “对了,雪儿昨日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落水?”姜宥突然想到什么,关心问道。 姜雪缓缓牵起嘴角,这一切要开始了...... 第475章 番外二 重生大小姐 2 前世,她被传为天煞孤星,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连身边谁亲近她都会被克,就连世子爷,也会因为靠近她而受伤。 姜雪垂着眸子,听老祖宗和清王王妃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清王世子沈唯安方才见礼时还在屋里,这会儿偷偷溜了出去,已然不见。 姜雪冷笑,不出意外这一会儿,沈唯安和姜烟在一起呢,她寻了个借口出去,与夏莲往后院的人工湖走。 快到时,她又犹豫起来,前世,她是死前才知道,她订婚当日姜烟就勾搭上了沈唯安,两人算计自己的嫁妆,还计划让自己声名扫地,年纪轻轻就殒命。 “小姐,世子爷在那儿!”夏莲一指湖边小亭说道。 姜雪抬眸看过去,只见亭中只有沈唯安一人,正坐着缓缓喝茶,桌上也只有一壶一杯,并不见姜烟此人,难道她来晚了? 姜雪正疑惑,对面沈唯安已经发现了她,朝她笑了一笑便走过来,姜雪远远看着这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她前世喜欢的也就是他身上的这股温文尔雅的书生气,但如今再看,她却觉得他很丑,好像透过他看到了他肮脏的灵魂。 “姜大小姐。”沈唯安自以为温柔的笑着问安。 姜雪冷眼上下打量他,随后“嗯”了一声,后退一步道:“还请世子去前厅,莫让王妃久等了。” 说完也不管沈唯安什么反应,直接自己转身就走了。 沈唯安摸了摸下巴露出戏谑一笑,他盯着姜雪的背影,只道真有意思,这姜家的两姐妹都有意思。 今日说是订婚,实则也是两家长辈互相见面见礼有个来往,具体日子还需拿着两人的八字去合一合才行。 姜雪回到前院,清王王妃已经准备起身离开,她十分满意的瞧了瞧姜雪,不愧是她看中的儿媳,光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我瞧着是个不错的,雪儿觉得呢?”老祖宗满脸褶皱,但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好像在欣赏一颗明珠。 姜雪不由得鼻子发酸,老祖宗满心为她,前世她却不珍惜,就连老祖宗生病她也没有守在她床前。 反倒是姜烟,日日晨昏定省,博了老祖宗的怜惜,可她心思歹毒,也在无形之中夺取了老祖宗的性命。 姜雪笑了笑回道:“以后我日日陪着老祖宗。” 老祖宗面上斥她,实则满心欢喜,“说什么呢!老祖宗问你那世子你可满意?” 姜雪一点都不想听关于世子的话,她挽着老祖宗的胳膊嘻嘻一笑往屋内走,一边打哈哈道:“老祖宗,咱不说这个......” 往日她总是喜欢跑在外面玩,用她父亲的话说就是玩物丧志不学无术,是以也一直对她不喜,这几日她倒开始晨昏定省,总是陪在老祖宗身边。 这日姜烟又来了,她见到姜雪在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只是淡淡笑了笑,好像意料之中但并不在意的模样。 姜雪暗自冷哼一声,她就是这么讨厌,做这样子给谁看! 在老祖宗的撮合下,姜雪与姜烟一道出了门,姜烟甚至借口自己没有马车要坐自己的马车。 姜雪勉强答应了,她看着她微笑递过来的茶水,冷声道:“不喝。”以为她会生气作可怜状,她却自己一口闷喝了这茶水, 不过逛一逛首饰铺子,她就碰到了总找她茬的孙碧春和赵莲莲等人,这些人都是与姜烟混迹在一起的,她与她们向来不对付。 姜雪冷笑,果然姜烟的本性露出来了。 然而她才与这些人起冲突,正与这拨人对峙,姜烟匆忙进店来,竟然直接站在了她的身边维护她! 姜雪有些微微讶异,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满心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她,没成想一直回到姜府,她也没什么话。 好像真的只是蹭她的车罢了。 姜府门口忙碌异常,一问才知竟是祖母和姑母回来了,姜雪下意识的咬紧牙关,她的祖母偏心姑母一家,姑母也算计她的嫁妆,只是道行不够,又反过来被姜烟算计。 “我会站在姐姐这边的,不管姐姐信不信。”姜烟站在她身边轻轻开口。 姜烟没有她高,整个人十分瘦弱,总是低眉顺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往日也喜红粉的艳丽衣裳。 近日倒多是淡色衣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有种清冷的貌美。 “不管你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不会让你得逞了。”姜雪一丝一毫都不会相信她的话! 然而姜烟却与她印象中的不同,在赵金儿觊觎她的蓝宝石时并没有出手相送,这可是她为数不多的贵重首饰,前世为了拉拢姑母不惜送给了赵金儿。 姜雪心有疑惑,却是更加谨慎,姜烟惯会博取同情,坏点子一汩汩的从脑子里涌出来。 一连几日,姜烟那里都没什么动静,甚至在她祖家来人替她撑腰时站在她这一边,让赵姑母和赵金儿没脸。 直到下面的人来报,她偷偷去见了赵姑母,还从赵姑母那里抱了一个包裹。 姜雪心道该她出手了,可在回后院时,姜烟快步跟上她,显然是有话与她说,她停下来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姜雪却告诉她姑母找她何事,将包裹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最后又示意她侧耳过来,姜雪依她,只听她清丽的声音说道:“赵武表哥和世子都配不上你。” 夜色下她的眸子澄澈晶亮,朝她笑了笑后转身离开。 姜雪看着她大步往前走的背影有些恍惚,她是在提醒自己吗?她会有这么好心? “夏莲,你看二小姐与往日有何不同?”姜雪问道。 夏莲摇了摇头,“奴婢瞧着,二小姐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姜雪心道这着实是自己的错觉,她前世悲惨的人生,全部都拜姜烟所赐,自己竟然还觉得姜烟不一样了。 姜雪深吸一口气,前世她声名狼藉,光天煞孤星这一条就有她受的了,这一世她必须找到真凶! 她不会放过任何害她的人! 第476章 番外二 重生大小姐 3 快到青莲节,府中给姜雪姜烟和赵金儿各自请了先生,姜烟整日待在她那小破院子里练琵琶。 姜雪觉得奇怪,姜烟在姜府素来姿态不高,因为是庶女又无祖家撑腰,但她在琵琶上一直自视甚高。 原因无他,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小时候也勤勤恳恳练过一阵,后来觉得自己技艺娴熟看不上琵琶先生,就不再请先生了。 前世她到青莲节时也勤恳练习琵琶,但也是都是自己练习,并未请先生,如今为了青莲节竟然主动找到父亲要请先生,还闭关在屋内整日练习? 姜雪并未太过在意,也没有过多注意那边,最近这段时日姜烟没有丝毫的动作,没有来她跟前耀武扬威,也没有天天盯着她姐姐前姐姐后的殷勤。 从前她总当她和清王世子之间联系的媒介,自从上次说世子配不上她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提过。 甚至除非必要,都不在她面前出现。 姜雪疑惑之余,也开始捡起前世落下的功课,为青莲节做准备。 然而她扶着琴又想起前世她身死之时,走过那段黑暗的虚空,她轻声开口唤人,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但那时,有一道声音轻轻浅浅的陪着她。 “别怕,我带你走。” “以后不会再痛了。” “我带你离开。” 最后白光闪过的刹那,姜雪眼前浮现一道光景。 那是在一片乱葬岗,雪花纷飞迷人眼,轮椅上的男子小心的用毛毯包住她残破的身躯,一手扶着她,一手艰难的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 姜雪一下就认了出来,满京城坐轮椅的王公子弟,唯有盛王一人。 她此前在宴会上见过他,那时他还没有坐轮椅,风度翩翩贵气逼人,那是与生俱来的,与沈唯安借势挺胸的姿态不同。 但那时她眼里只有沈唯安,再加上他气场强大,她根本不敢多看他一眼。 但后来据说盛王中了毒,下肢瘫痪,终身只能坐轮椅,也渐渐为帝王不喜,后来她自身难保,也不知道他如何。 却不想,自己最后的体面是他给的。 她不知道具体他是如何受的伤,依稀记得好像是在青莲节时。 姜雪微叹,裹尸安葬之恩,她要报,也或许是他给了她最后的体面,她才有重来的机会。 她要报答他,她要让他不再中毒,不再坐轮椅,她要他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盛王殿下。 终于到青莲节,姜雪与姜烟和赵姑母母女一同前去参加比赛。 姜烟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倒是赵姑母和赵金儿两人,好似她们才是这姜府的主人,姜雪和姜烟都是寄居在此的客人一般。 姜雪看着眼前无故多出来的比赛牌,再看微微蹙眉的姜烟,显然她也不知情,只有赵姑母母女眼中流露出小人得志来。 姜雪淡淡冷笑,她不再是前世的草包,面对这些比赛牌只会当众出丑,她会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才华。 青莲节上,姜雪碰见了许久不见的曾经的闺中密友,前世她亲近姜烟,与这些闺中密友散的散,走的走。 今生她一定不会再如此! 凌玥还是一副爽朗性子,拉着姜雪上下看看,赞道:“你还是穿这衣裳好看!以前穿的都是什么呀!” 姜雪点了点头,心道前世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多少人劝说她都不听,“是啊!以后我都这么穿。” “这就对了!别听你什么妹妹的,她不是好人。”凌玥说道。 姜雪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姜烟自然不是好人,但重生回来到现在,她竟也没有害过她,甚至还三番两次帮她。 她有些看不懂她。 姜雪愣神的当下,凌玥已经与旁人又说起话,不知道怎么又听到“七王爷”的字眼。 姜雪回神问道:“谁?” 凌玥与她说道:“七王爷!我方才好像看见他了。” “是么?”姜雪面上不动声色,暗戳戳的问道:“他来青莲节干什么?” 凌玥摇摇头,“不知道,我在外面瞧见他的。” 姜雪不再问,认真等着比赛,终于熬到比赛中场休息,她借口有东西落在马车上了要去找,便带着夏莲匆匆走出去。 然她凝神走到门口,面对南北两条路时一时犹豫无法选择,下意识的开口道:“夏莲,我们分开走。” 没有人回答她,姜雪回头,夏莲早已不在她身边,偏她这时又焦急起来,她觉得不能再等,再等下去,盛王危矣。 于是姜雪循着直觉选了一条路走,渐渐地两旁小贩越来越少,也逐渐荒凉,但她隐隐闻到血腥味,就在前方的竹林中。 她屏住呼吸小心的走进竹林,一步一步都不敢发出声音,血腥味越来越重,竹林深处好似躺着一个人影。 姜雪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七王爷?” 躺着的人影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姜雪大着胆子上前,果真见人是七王爷,他受了伤,腰腹部正汩汩冒着鲜血。 她几乎来不及思考,立即蹲在他身前用帕子帮他捂住伤口处,“七王爷!能听见我说话吗?” 宗稷微微睁眼瞧了瞧她,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此时鲜血不止,他的嘴唇已经有发青的迹象,姜雪顾不得太多,费力的托起他道:“我带你去看大夫!” 她小小女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他拖到自己背上,然后费力的驮着他往外走。 “姜雪!”是姜烟轻声唤她的声音,她看见了她,还上前来问询。 姜雪整个人怔住,斥道:“不用你管,你最好快走!”姜烟被吼的愣了一下,但并不动,姜雪又斥骂道:“滚!” 姜烟骤然被吼,小鹿般受惊,又耐着性子解释,与她说道:“我让绿云去租了马车过来接我,我把马车借给你用。” 背上的人一咳便是血,姜雪此时也顾不得太多,问道:“马车呢!” 随后姜烟帮着她将人扶到马车上,还嘱咐了她几句,姜雪深深的看她一眼,她直视着自己,目光如泉水清澈,又像黑夜里的星星闪着光芒。 “多谢”姜雪终是说道。 第477章 番外二 重生大小姐 4 “小师父,大师不在吗?”姜雪再一次上前确认道。 小师父行了个佛礼道:“是,师父不在,但师父此前有话交代我,若是姜大小姐前来,转告一句话便可。” 姜雪点了点头,“小师父请说。” 小师父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姜大小姐以后贵不可言,无须为此担心。” 姜雪摇了摇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可眼下她是有困惑的,小师父看出她的困惑,说道:“施主若是愿意,与贫僧说一说也是一样的。” 姜雪看了他一眼,他是如寻大师的亲传弟子,未来相国寺的住持,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道:“好,小师父请。” 厢房内,姜雪与小师父相对而坐,小师父替她倒了一杯茶,随后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姜雪垂眸,杯中的茶水清澈,茶叶沉底,她近日的心境却是完全相反,她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小师父淡笑着点头,看破不说破。 姜雪看他一眼,继续说道:“我朋友她时常被一些梦境困扰,起初她以为这些是她的前世。” 姜雪面露疑惑,继续说道:“可后来又觉得似乎是一场梦。” “这到底是前世还是梦境呢?”姜雪抬眸看向小师父。 每当午夜梦回,那些可怕的场景刺激的她醒来,梦里那种无助又心痛怨恨的感觉太明显,然而醒来,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日防夜防姜烟,姜烟却反而是帮助她的那个人,她有时也想帮助她,亲近她,可靠近她又好像心里头别扭。 最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梦那些记忆,渐渐的不再清晰,只有内心深处下意识的提防还在提醒着她。 所以她开始怀疑,开始分不清,那到底是一个可怕的梦,还是她真实经历过的前世。 小师父看着姜雪微微蹙眉,想起师父与他说的话,他缓缓吐了一口气,说道:“施主的朋友可还记得梦或是前世与现实的分界点呢?” 姜雪蹙着眉心,长又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她仔细在不多的梦境记忆里搜寻那所谓的分界点。 小师父继续提醒道:“施主的朋友最开始有这样的记忆,是什么时候呢?” 姜雪脑海中思绪理不清,各种画面跳出来,有时是姜烟抬着晶亮的眸子看着她,有时又是恶狠狠的瞪她。 有时是自己身处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手脚都被绑住,已经痛到麻木,有时又是自己躺在属于自己的院子里,悠闲的练着字。 最终,姜雪摇了摇头,“她记不清了。”不但记不清,连恨意也几乎消散。只剩下残留的一丝记忆还困扰着她。 小师父道:“这样。”他说完随手打开手边的小罐子,舀了一勺倒进姜雪的茶杯里。 姜雪惊讶,“小师父这是做什么?” 小师父微笑着解释道:“师父曾告诉过我,所有的果都有属于它的因,施主记忆中茶水的味道因为加入了盐而变了味道。” “施主...的朋友在拥有这些记忆时,那一刻是加入了盐还是加入了糖,从而导致茶水的味道变化。” “又或者说,在那些记忆的最开始,是有了什么因,才有了如今的果呢?” 姜雪沉默的盯着眼前的茶杯,她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还是想不通,小师父见状也不打扰她,默默的起身离开。 天空下起了雪,姜雪趁着风雪变大之前下了山,离开了相国寺。 姜雪一路上都在思考小师父的话,突然行驶的马车顿住,似乎是陷入了泥坑之中,姜雪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夏莲回道:“小姐,车轮陷入泥坑了。” 姜雪起身道:“我下去看看。” 夏莲拦不住她,只好跟着她一起下去,然而两人才刚下马车,便听到调戏的声音,“小娘子,我看你有几分姿色,不如嫁给我当压寨夫人!” “哈哈哈哈”周围哄笑一片。 姜雪看着眼前一群草寇,忽然脑海中闪过几帧画面,好像她从前经历过一次似的,有一种莫名的害怕感。 就在这时,一人从天而降,挡在她的马车前,三两下解决了这些草寇,她又觉得与第一次经历有些许不同。 于是她出声道:“壮士,敢问姓名?” 结果那人并不回答,只递给她一块玉牌,姜雪瞬间瞪大了双眼,这是她送给姜烟的无事牌,说是送,其实是姜烟要过去的。 所以,是姜烟让人来救她的吗? 不等她细问,那人已经不见身影,紧接着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姜雪看着来人,是盛王身边的人,她终于放下心来,请大侍卫帮忙。 回去的路上,姜雪瞧着这块无事牌,顺着时间线一点一点的倒退搜寻过去,终于想起了那所谓所有记忆开始的时候。 她在清王世子沈唯安上门的前一日落水,记忆中她是被姜烟推下水,昏迷了一夜醒来。 而叠加在这一层记忆之上的,是她将要落水的一刹那,下意识的拉住姜烟,将她一同拉下了水,她很快被救上来,这次昏迷一夜的是姜烟。 所以这是不同的因,才有如今不同的果? 快入城时,盛王悄然上了她的马车,她微讶道:“盛王殿下?” 盛王将手中的药包放在小几上,“吓到你了?” 姜雪轻轻“嗯”了一声,“有一点。” “拜访了一位名医,给你开了些安神的药。”盛王说着,又瞧着她问道:“此去不顺利?” 姜雪看着药包渐渐释然,笑道:“没有,很顺利。” 她想,她不会在纠结这些问题了。 “有了今日的药,以后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姜雪笑着回道,看向盛王的目光之中有一种对未来的向往。 此后姜雪如她自己所言,确实没有再做过那些关于前世的可怕噩梦,不知是盛王殿下的汤药管用,还是那一块无事牌起的作用。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彻底忘记了所谓前世的梦境,她与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好,与姜烟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姐妹,她与盛王情投意合,也如愿成为了盛王妃。 未来可期...... 第478章 番外三 要生了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姜烟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接近临盆,但她四肢仍旧很纤细,脸蛋上也不见许多的肉,肉都长肚子上了。 谷里的老人瞧着她的肚子都说这肚子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姜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生男生女又如何?反正都是她的孩子,她都喜欢。 近日她总能觉得肚子在下坠,也不知是不是快生了的缘故,多少有些不适,但这很轻微,她不甚在意。 从月亮湖回到上行宫,兰瑾已经在宫门口等她,扶着她下马车,见她虽然被扶着,但下马车的姿势仍旧十分利落。 他不禁皱眉道:“这马车是能吃了你?小心着些。” 姜烟抚着肚子歪头瞧他,“什么意思?你就只顾着我的肚子不顾我了?” 她还越来越无理取闹,兰瑾小心扶着她,又顺着她的话给她顺毛道:“肚子不肚子,不都是你的身体?总要小心的。” 姜烟觉得这话听着倒也对,兰瑾带着她往里走,关心问道:“祈福可还顺利?” 姜烟在想着别的事情,敷衍回道:“顺利,很顺利,你呢?新政可有阻碍?” 兰瑾“嗯”了一声,“顺利,鬼谷最早的一些政策与你的想法相符,后来...才改了的。” 姜烟看他一眼,知道他说的“后来”是指兰妃带大夏剩余臣子进谷之后的事情,她没有细问。 “阿若说他这几日就回来。”兰瑾又开口道。 兰若要回来,那意味着她也快要生了,姜烟内心深处还是有对生育的恐惧,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生过孩子。 “那要是我生的时候......”姜烟突然开口问道。 “不会。”兰瑾直接打断她,“你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 “我是说如果”姜烟看着他强调,直接站住脚不走了。 “没有如果。”兰瑾也看着她,面色严肃,眸光清清淡淡,“一切顺利。” 姜烟小小的“哼”了一声,不满道:“我就是问问,哪个女人生之前不问这种问题啊,还有的我还没问呢。” “不许问,没有如果。”兰瑾霸道的强调。 姜烟不知怎么的有些生气,朝他吼了一句,“凭什么不能问!”说完挣开兰瑾的手,大步往反方向走去。 兰瑾在身后看着她甩着手走的利落,完全不顾自己是个孕妇,眉头皱的更深了,但他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追了上去。 自从去年年底他赶回来陪她过年,到现在一直都留在鬼谷,起初云海云长老还有意见,好好的皇帝不做,好好的摄政王也不做! 后来发现这厮就是孩子的亲爹!然后也叹气着摇了摇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说到底他还是更心疼姜烟。 倒是兰淮阳兰长老,他一向不满意这一派的兰家人,连带兰瑾也看不顺眼,把鬼谷搞的乌烟瘴气。 自从知道他不做皇帝不管大夏,只陪着姜烟,甚至还是姜烟孩子的亲爹的时候,他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几位长老就把他也拉入局,一起主持新政。 原本属于姜烟的活都堆给了他,他白日里忙新政,晚上陪姜烟,比以前更忙,关键还没个长老的名分,却要操着谷主的心! 但他毫无怨言。 姜烟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饶是兰若医术好,也盖不住生孩子的风险大,她虽没经历,但她不是没了解过。 在现代医术如此发达的情况下,仍然有羊水栓塞这种几乎死局的情况出现,更遑论在这个时代。 她每一次一提起如果生孩子发生意外,兰瑾就会板着脸打断她,然后凶凶的让她不许再说。 她自然也不想有意外,但是如果呢? 之前每一次兰瑾都把她哄好了,然后她就忘记掉这些,想起来再问,还是会被他打断,然后她不满,他再哄。 这一次她生气的有些认真,连带兰瑾哄她也没用,她固执的就是想问,就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她生气,也没有不顾肚子里的孩子,该吃吃还是吃吃,该喝喝还是喝喝,也与旁人说笑玩闹,看上去与平时并无二致。 除了不理兰瑾。 她难得气性那么大,兰瑾虽无奈也都依着她,仔细照料着她。 两人闹别扭也还是同吃同睡,他每日与她说话,她不理,但是会喝他递过来的牛乳,她也每日自觉睡在床里面,给他留出被子和位置。 旁人都看了出来,但不知其原因。 两三日后,兰若和丹阳终于再一次进谷。 姜烟设宴款待他们,几人说说笑笑好不自在。尽管如此,兰若和丹阳也还是看出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不对劲。 宴后兰若替姜烟诊脉,又仔细瞧了瞧她的面色,时间有些久,兰瑾和姜烟两人都有些担心。 兰若看了看两人,问姜烟道:“这几日可有觉得肚子下坠疼痛?” 姜烟还未答,兰瑾先答了一句,“夜晚偶尔会痛。” 兰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姜烟抬了抬下巴,“会痛吗?” 姜烟瞪兰瑾一眼,回道:“会有下坠感,白日里也会有轻微疼痛,但不影响,怎么样?是孩子有事吗?” 兰若笑道:“无事,孩子很好,这是生孩子前的征兆,估摸这两日孩子就要生了。” 姜烟只觉得一阵害怕,下意识的握着拳头,冷不丁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掰开与之交握。 这一刹那,姜烟感受到手掌的力量,好像大海上漂泊的人找到一块木板得以喘息,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哥,这几日你得注意,许多人生第一胎都会在晚上。”兰若嘱咐道。 兰瑾声音沙哑应下来,“好。” 她侧头看了兰瑾一眼,他面色缓下来,目光柔和带着力量,他也回望着她道:“别担心,我会陪你。” 姜烟点着头“嗯”了一声,暗自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当晚,姜烟一阵一阵的腹痛,从睡梦中疼醒,她睁眼呼痛,看见慌乱的兰瑾握着她的手安慰,“别怕,已经让人去喊兰若和兰长老了。” 第479章 番外三 生了个啥 姜烟只觉腹痛感觉越来越强,好像生生要把她的骨头撕裂开一般,她蹙着眉深深的吸气又呼气,试图缓解这股疼痛。 然后一瞬间痛感又缓解下来,她抓着他的手说道:“我要生了。” 兰瑾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嗯,别怕,很快的。” 姜烟方点了点头,剧痛又传来,她急促的呼吸试图缓解,根本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丫鬟和产婆进入,连带给她带了一碗汤药,兰瑾接过递到她嘴边,绿云在一旁解释道:“小姐快喝!兰神医说喝了就不痛了。” 姜烟又缓过一阵疼痛,就着兰瑾的手一口一口喝下,然后挣开手推了推他,“你出去!” 兰瑾不动,产婆也在一旁劝道:“女人生孩子,男人不兴呆在产房里。” “你出去!”见他不动,姜烟忍着痛推他,简直快要哭出来。 这时候,兰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哥!你出来!你在里面影响她生孩子!” 姜烟点了点头,附和道:“你快出去!” 兰瑾终于起身,目光却还是定在她身上,她大口喘着气,身上衣物完整,被产婆盖了被子,产婆站在一旁没有动作,也在等他出去。 “好,我就在外面。”兰瑾最终依她。 兰瑾一走,产婆和丫鬟们便迅速动作起来。 汤药下肚,姜烟终于感觉到疼痛缓解,能够正常说话,她抬起头问产婆,“如何?” 产婆摇摇头安慰她,“谷主别急,这才开始呢,忍着点力气。” 又过一会儿,姜烟感觉到疼痛加剧,产婆看了一眼说道:“哟,看到头了,谷主这就是能生了。” 姜烟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忍着但又实在忍不住,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低低的哭出声来。 外面只有兰淮阳和兰若两名医者还算淡定,其余人都急的不行,这怎么一点声都没有?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姜烟低低的哭声。 兰若皱眉,高声道:“姜烟!这可不能哭啊!” 兰瑾闻言瞪他,兰若解释道:“哥!真不能哭!” 两人目光一对上,兰瑾就懂了他的意思,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外面的人连忙喊他,“不可!” 但门再一次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他们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叹气。 姜烟一见兰瑾进来,哭的更厉害了,“你进来干什么?” 兰瑾在她身边蹲下,温柔的替她擦眼泪,“那你哭什么?” 姜烟止不住眼泪,看着他又问道:“要是有意外,你保大还是保小?” 兰瑾终于没有制止她问出口,然后抚着她额边的发道:“保你。” 姜烟摇头,“不行!保小。”她死了或许能回现代,但孩子无辜。 兰瑾也摇头,目光深情又温柔,“孩子一人在世上,未免太可怜。” 姜烟微愣,眼泪又刷刷的流,“不行!你带着!” 兰瑾说不出违心的话,她不在,他要孩子干什么! “再坚持一下!要出来了!”产婆大喊。 姜烟闭了闭眼,手心的温度不断传送到四肢,然后一刹那,身子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孩子的啼哭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产婆将孩子屁股给姜烟看了一眼,随后便开始清理。 姜烟轻轻的舒一口气,转过头看兰瑾,只觉眼前的人眸子里泛着光,手心沁出了汗,却还是笑看着她。 “去报喜吧。”姜烟又推他,她此时理智回归,觉得自己一定狼狈极了。 兰瑾见产婆小心的包好孩子准备递给他,其他人也都站着等他出去,他低头轻轻的吻在她的额头,应道:“好” “生啦!恭喜恭喜”外面的人都笑着互相道喜,兰若上前接住孩子瞧了瞧,问道:“生了个啥?” 兰瑾怔住,面上难得露出一丝困惑,他不知道生了个什么。 兰若干脆自己掀开包被自己看了一眼,然后向众人报喜道:“是个小公主!” “小公主,这是姨母送你的礼物。”丹阳也凑过去,将一块几乎孩子脸大小的祥云形状的玉放在孩子包被上。 兰若啧啧两声,随后觉得哪里不对,他把孩子给云海抱,然后说道:“不对吧,这孩子该喊你婶婶。” 丹阳瞥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吗?我与姜烟情同姐妹,姨母不对?” 这话倒是没错,但兰若摇了摇头,“不对,姜烟嫁给了我哥,那这孩子得喊我叔叔,还是叫婶婶。” 丹阳嗤笑一声,目光戏谑瞥了一眼兰瑾,说道:“嫁了么?什么时候?在这个地方,姜烟才是谷主。” 如今兰瑾早就不是大夏的摄政王,在鬼谷也没有任何职位,丹阳也不怕他。 兰若细思只能叹气,然后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了一眼兰瑾,又在他看过来时立即移开,去看云海手里的小公主。 “郎君”这时绿云从房里出来喊兰瑾,“小姐喊你进去。” 是了,因为兰蓝的恶趣味,兰瑾如今的身份甚至是“郎君”! 澜光接过云海手中的孩子,也送上见面礼,余光瞥着兰瑾,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依旧是云淡风轻看不出情绪。 他道了声“好”,接过又煮好的汤药进屋。 澜光这才问众人道:“孩子叫什么名字?姓什么?” “姜烟的孩子,自然姓姜!”丹阳声音不小,屋里的人也能听到。 兰淮阳看向云海,问道:“云长老怎么说?”虽说是姜烟的孩子,云海也是孩子的曾祖父。 “不姓兰吗?”兰若又凑上去,兰淮阳送他白眼。 兰若讪笑着解释道:“这也没什么不对,姜烟姓姜,但姜烟她母亲姓兰,按传统,姜烟也该改姓兰呢。” 几位长老互相看看,连同丹阳也摇了摇头,都认为他是在投机取巧,为兰瑾争个身份。 “我看呐,还是让烟儿自己起吧,姓什么都好,反正是我们的小公主。”云海满眼宠溺逗着睁眼四处看的孩子。 “是是,年轻人的事,咱们老家伙不掺和。”兰淮阳应道。 屋里兰瑾又给姜烟喂了一碗汤药,外面讨论的声音不小,他们都听的很清晰。 姜烟瞧着他也没什么反应,好像是在给别人孩子起名字似的,于是问道:“是个女孩,你不喜欢吗?” 兰瑾放下碗,又替她掖被子,“喜欢,你生的都喜欢。” “那你给孩子取名字吧。”姜烟看着他柔声说道。 第480章 番外四 大婚 六个月后,又是一年冬日到,临近过年,谷中各处又忙碌欢喜起来。 青玉前来辞行,她与风一终于修成正果,不日就要出谷嫁人。 风一是一直跟着兰瑾的,也有将士之才,是以留在大夏当了将军,这一年来数次来往大夏与鬼谷之间,终于要将青玉娶回去了。 姜烟不便出谷,只给青玉准备了丰厚的嫁妆,然后送她出去。 最不舍的是绿云,她早两日就哭红了眼睛,到走的那日更是抱着青玉大哭,惹的青玉也哭起来。 恨不能待在鬼谷不嫁人了,姜烟见状忙将两人分开,红着眼睛只道天色不早,风一该等急了。 送完青玉回去的路上,姜烟默默擦掉眼泪,然后看向了绿云,她早前就说过,她们是自由的,可以自由婚嫁,不必守着她。 绿云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说道:“小姐别看我,我不嫁人!” 姜烟轻笑一声,“我只是提醒你,嫁不嫁人你想清楚就好。” 绿云重重的点了点头,她早都想清楚了,不嫁人,她要一辈子陪着姜烟。 回到上行宫,兰瑾抱着孩子在等他们,见她们下马车便走上前,顺手将孩子交给了绿云,然后逗了逗孩子道:“沅芷乖乖听你绿云姨的话。” 孩子才六个月,长的白胖可爱,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转,她还不会说话,但似乎能听懂兰瑾的话,嗯嗯啊啊的回应。 随后绿云抱着孩子先走,兰瑾的目光还追着,一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姜烟,他揽过她道:“怎么这么晚?天都黑了。” 姜烟抬了抬下巴道:“那丫头不舍得,我也不舍得。” 兰瑾瞧了眼她泛红的眼角,拥着她往回走。 姜烟问道:“沅芷今日可乖?有没有捣乱?” 兰瑾轻声笑了笑,满眼宠溺,“嗯,那些老家伙想着法的逗她,很乖。” 姜烟瞧了他一眼,想起她生产完的那日,她听着外面长老们讨论孩子的姓和名,于是她喊他进来,让他给孩子取名字。 兰瑾蹲在床前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如水,略一思忖便有了想法,声音清冷缓缓说道:“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就叫姜沅芷吧。”他的声音他的神情,姜烟听不出也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情愿。 但她愣住了,孩子姓姜?兰瑾摸了一把她的脸,凑近她低声道:“我心甘情愿。” 孩子的名字就此定下来,此后姜烟安心养身体,他也始终如一照料陪伴她。 一直到昨日,几位长老找到她,明示她该有个典礼,当时进谷匆匆,她又大着肚子,谷主典礼一直也拖着。 那时她忽然就想,她是谷主,那兰瑾该有个什么样的身份呢?他武能平定天下,文也有治世之才,对沅芷是称职的父亲,对她也是毫无保留。 “郎君”一词着实不配他。 吃过晚饭,两人又绕着上行宫散步消食,最后洗漱沐浴完躺到床上,姜烟也叹了口气,预备寻个机会问问他,他想要什么身份。 兰瑾见她莫名叹气,起身吹灭了烛火,只留一盏照的室内昏昏暗暗。 姜烟不察,还望着帐顶,忽然整个人被欺身压住,帐子也都放了下来。 兰瑾眸中似乎星星点点的亮光,他淡淡牵起嘴角,手覆上她身后的柔软。 姜烟微讶,旋即也反应过来,微微一笑伸手去勾他的脖子,兰瑾却拿开她的手,一手扣住按在她头顶。 “这是哪里?”他的手按住不可言明之处。 姜烟本就经验不足,又许久未经此事,纵然生过孩子此时也不免红了脸,她说不出来,身体却很诚实。 昏暗之中两人的神情都看不清晰,勉强只能看清轮廓,兰瑾抽手出来去解开帐顶包着布的夜明珠。 “你别!”姜烟无用的挣扎了一下。 夜明珠露出来,他似乎还不满意,又调整了一下夜明珠将它的光芒释放的更盛。 帐中大亮,姜烟闭了闭眼,终于看清兰瑾脸上的神情,她直觉今夜不好过,朝他笑了笑拖延时间道:“我有一事想问你。” 兰瑾手下动作,漫不经心道:“问吧。” 姜烟身体微颤,又对上他的眼,他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开口道:“你不问,那我问了。” “这样?” 姜烟不可抑制的轻轻抖了抖,“别...别碰那里......” “哪里?”兰瑾凑近她,声音愈发低沉。 姜烟脸颊绯红,紧闭双唇,她答不出来,也不敢答。 “这里?还是这里?”他让她感受着,看着她脸红的要滴出血来。 “不喜欢?”他又问。 姜烟违着心,“不...喜欢...” 他看她口是心非,只犟一张嘴,身体比她诚实,哼笑了一声,埋首下去。 姜烟感到一阵一阵的酥麻,他也停了下来,她以为他就此放过她了,却不想这只是刚开始。 一直到烛火燃尽,姜烟躺在床上累的一动都不想动,兰瑾却又揽过她,姜烟看见他眼里的占有欲,推了推他问道:“你要什么?” “要一个名分。”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姜烟回抱住他,眉眼带笑,婉婉生情,她道:“我们成婚吧,兰长老。” 一个月后,风清气正,日光为一切撒上了一层金粉。 姜烟身穿大红嫁衣,头戴象征一谷之主的王冠,她身侧是同样身穿大红衣裳的兰瑾,他手持长老制杖。 众人站立两排,眼中含笑看着两人缓缓执手走过。 他们一同踏上大殿前的台阶,一阶一阶,好似走过他们的过往。 最后来到大殿前,两人相视一笑,缓缓转身面向众人。 上行宫外百姓长跪,月亮湖泛起涟漪,远处的山屹立不倒。 眼前的人是心心念念,是满怀期盼。 “今生今世,我只爱你。”姜烟眼中含泪,轻声说道。 兰瑾握紧她的手,声音低哑,“今生来世,我只爱你。” 微风起,拂过两人交缠的发丝。 爱意随风起,风不止,永不日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