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又美又强!》 第1章 开局地狱级? “轰隆!” 一道巨响,震天撼地。 萧夏陡然一惊,唰得一下睁开眼睛。 “嗬!”一声惊诧脱口而出。 出了个大鬼了! 现如今,她正脚下凌空,整个身体轻飘飘的处在高空中。 荡啊荡。 她瞳孔快速转动,朝四下扫了眼, “嘶!”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某种钝物敲击后的后遗症。 诡异,处境十分的诡异。 她方才看了眼后,发现自己正被挂在一个树枝上。 而身前是一片朦胧升腾的雾海,烟云缭绕间,若隐若现着数座巨大的黝黑山体! 萧夏定了定神,目光又巡视了番,眉头越皱越紧。 难道是她睁开眼的方式不对? 或者,眼前便是地\/狱? 她一下子又闭上双眼,然后又一只一只的睁开,还是一样,眼前景象丝毫未变。 她还是被悬挂在一座笔直陡峭悬崖的绝壁之上! 眼下还是因为她后背的衣裳,被崖壁上一根向外生长出的树杈勾住了。 这才让她没有坠入那无底深渊。 “我……没有死?”她蹙眉呢喃了句,那样的爆破,她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那……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惊疑不定,但不至于让她慌乱无神。 不管怎样,若没死那就活着! 片刻后,她深深呼吸几口,调整紊乱心绪。 接着小心翼翼,再次朝身下探了一眼,眉头噔得一下,拧得更紧。 那底下是偌大的,且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烟雾缭绕间,散发着股股诡谲的气息,好似一只巨大的野兽,无妄着吞噬人心。 后脑那处又传来一阵锥心般的阵痛,可眼下她显然无暇顾及。 接着她复又抬首望向上方,头上是浓厚的重雾,正在不断的升腾而上。 迷蒙间,有丝丝微光倾射下来,明明是极微弱的旭光。 可人眼一对上,便即生炫目晕绕之感。 萧夏摇了摇头,将视线收回,那上方雾气太厚,距离不明且那光亮诡异莫名。 显然,上去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她将全身放轻,呼吸屏住,无论如何,为今之计要做的,是求生! 且诡异中的诡异,她如今身上穿的衣服竟是古典华服。 层层叠叠,锦绣瑰丽,看上去极为精美华丽。 萧夏脸色变了变,清眸深了深。 穿越? 不会吧,开局就地狱级? 萧夏勾唇嗤笑了下。 什么破运气。 突然,那根勾着她衣裳的树枝,啪啪响了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不待踌躇,萧夏当机立断,骤然出手。 可以看出,她的动作十分迅敏,牢牢地抓住另一旁的一根树杈。 顷刻间就稳住了,即将倾斜的身子。 又见她眼眸凌厉,此前那一丝震惊之色,顷刻间已不复存在。 她气息骤敛,面色沉稳,那眸中的冷静与淡然,仿佛这挂在悬崖峭壁上,面临生死一线之人不是她一般。 这世上有一种人,愈是面临危机,愈是镇定,身处死生之地而不乱。 显然,这人便是。 身体稳定后,她又闭了闭眼,将呼吸放平缓。 再次睁开后,那双绚烂却锐利无比的双眸,朝着雾色朦胧的崖低极目探去。 从前的她拥有一双目探夜色,千米内如入无物之境的能力。 若是换句话说,从前的那个她,拥有某种特异功能。 可如今的她,这项能力不知还可不可行,不管怎样,她总要一试。 层层极目探视下,雾海依旧浓重,她眯了眯眸。 再次将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到双眼上,屏息凝视,再探。 这一次,清眸笃定下,那层层雾霭突然像被什么打散了般,越来越淡。 最后在她的探视下,遮挡的雾气消散殆尽。 下方之景,清晰明了。 萧夏扬眉,浅唇微噙,竟然可以! 事在人为,她如今已经看到,那下方百米处有一棵斜生而出的粗壮树木。 她将双手用力握了握,又闭眼感受了下。未料到,这看似娇滴滴的古代姑娘竟也不弱。 虽还不及她从前那般,倒也目力极佳,身子骨精健有力,底子不差。 极短的时间内,便将如今这副身体弄清了个七七八八。 现下没有趁手的工具,那百米远的距离,她必须要利用上手头一切可以用到的东西。 余光一瞥,少女眉梢微扬,一手抓紧树枝,一手极快的将手臂上,那条长长的披帛扯下咬在口中。 可即便她的动作幅度极小,那本就摇晃的树枝,再一次发出阵阵吱吱声。 那声响极细极弱,可听入耳中,仿若催命符。 若是稍有不慎,后果便是粉身碎骨。 突然,只听“吧嗒”一声,那原本勾着她后背衣襟的树枝,竟然猝不及防的断了! 间不容发之际,少女反应奇快,周身顷刻蓄力,同时脚下用力朝着崖壁陡然一蹬。 下一刻,便来到左手紧抓的这根树枝上。 只是这一变动,让她整个人一手握枝垂悬在下,眼看着这一根树枝即将承受不住。 萧夏双手动作不停,拔下一根银钗,用力几个回转捏揉。 那支原本笔直的银钗,终于在她手中变换了个形状。 然后动作极快的将银钗系在了那披帛一头。 又劈下旁岔一截木枝,再牢牢系在那银钗另一端。 这十几秒的时间,乃是生与死的抉择。 此刻的少女气势大开,骇然气息,四散而出。 周身莹莹绕绕,仿佛是从无间地狱使来的煞神。 半生的杀|戮,早已造就了她不同寻常的气势。 仅一个深呼吸后,女子一脸决然,带着某种必胜的信念。 毫不犹豫的松开了那本来紧握的左手。 顿时,纤瘦的身子如星火般急射而下。 如她所料,风很急,想必是因这里地势特殊诡异所致。 而周围的风四下狂澜而来,杂乱无章,狂利厚重,竟不是从一方而来,毫无规律可言。 萧夏不敢慢怠,顷刻间将身体展开到极致用来提升阻力。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旧像一支离弦之箭一般飞射直下! 情况不同,她从前的翼装飞行经验根本就用不上。 好在,她早有准备。 少女利眸坚定,清容决绝,携风而去,仿若山之精灵。 眼看就要坠离下面那棵大树之际,只听“嗖”得一声。 携着利刃破风的急削,一条白色的绸缎向侧急射而出,转眼间绕到了那粗壮树枝之上。 强大的力道,让绑着树枝银钗的那头,在上面生生绕了好几个圈圈,最终牢牢的固定在那上面。 另一头,萧夏出手紧紧握住绸缎一头,急坠的身体持续下落。 不过,她早有准备,此刻身体贴近崖壁。 另一只手弯曲成爪,朝着那并不崎岖沟壑的湿壁抓去,脚下蓄力同时蹬上。 最终,再她多番努力下,终于从上下直坠变成了左右摇晃。 好险好险! 方才一番死里逃生,她的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庆幸之喜色。 相反的,是愈加的冷冽严肃森然。 这里也不知是什么鬼地方,连风,都是要吃人的。 摇荡的身体还未停稳,萧夏双手不停,继续忙活开来。 她并未忘记,危机还未解除,不过是解决了一个小小的潜在困境,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如她所视,现在的这根树木着实粗大,粗壮到完全不用担心它会断裂。 就是再来几个大汉,在这上面荡秋千也丝毫不惧。 只是她不会寄希望于它,更不会寄希望于停在这里等人来救。 且不说她鲜少去靠别人,就目前这个毫无炊烟的鬼地方,若是真等到了人来救,她怕早就被那怪风吹成人干了。 目光凝定,毫不犹疑,腾得一下,又是一松手,不待踌躇,出手坚决。 不过不同于上次,这一次她身子如同猎豹,骤然一缩,紧紧绷紧周身肌骨。 真真犹如一支细长的银箭倾射而出,速度极快,好似闪电,急如奔月!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搏命之举。 也不知道“她”是因何种际遇,来到此处最后跌落山崖。 对于这些,如今的她通通没有记忆。 只知道,随着一声惊天爆炸声,睁眼就挂在了悬崖旁。 而今正在极速下落的她,双手双脚都被颜色明艳的布条,四头各自系着。 用的正是那件繁厚且颇大的外裳。 适才她一直做得准备动作就是这些,姑且称它为降落伞吧。 也就是个简单的不能在简单的布罩子。 如今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当真是一切可以利用到的都利用上。 她在赌。 来吧,是生是死就看这一遭。 突然! “咻!”得一声刃鸣,带着某种弑杀的气势。 凌空而来,锐不可当! 第2章 乌龟趴的倒霉男人 萧夏顿惊,来不及多思,身形惯巧猛然一收。 斜面一转,当面一侧,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杀机! 只见一泛着银耀幽光的利器,从她面庞急射而过。 她避开了要处,却不想那匕刃刷的一下射穿了她左手上方的布条。 速度之快,利刃之锋,顷刻间就将她原本稳稳当当的布罩子切断了一角。 失去了一方的稳定,萧夏的身体又开始急速的朝下方坠去。 心中一怔,倒也处变不惊,如今离地最多不过几十米的距离。 死不了,死不了。 不对,这鬼地方竟然还真的有人? 眼下她看得清楚,那暗器便是从下方射出。 而那里竟或坐或站,堪堪有几十人之多! 且她这一眼亦看得清楚,其中一人的手堪堪收住。 萧夏看在眼里,想来方才那暗器便是此人射出无疑。 她眸中生疑,思绪急转,还是说,这些便是那害“她”之人? 逼落万丈悬崖不说,竟还要守在这下方亲眼瞧瞧“她”有没有死透?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观其衣着饰品“她”该是个富家贵女。 尚且不知何种原因,被人迫害推下万丈山崖。 可按道理来说,这闺阁娇儿纤纤娇体,哪里还需要派人专门来山崖下守着。 气度,势气,胆识,冷静镇定这些东西,若不是后天无数次的历练,光靠着天生可天生不出。 便是方才身处的那般绝境,毫不夸张的说,胆小之人,惊骇便足以致死。 观察这些人的周身气度,身手绝对不弱。 从那一刃便可看出,应该都是些真正的高手。 心中百念急转不过须臾,手中动作不曾停歇。 布罩子被刺破,已然没有用武之地。好在如今离地面并不算高。 只见女子手腕一动,那支紧握的金钗,以一种绝对的气势,朝崖壁上猛烈的刺去。 与此同时,原本牢牢抓着的布罩子,被她轻而易举的脱去。 惯性的作用,朝着上空轻然然飘去。 这最后一击,她不容有失。 身形卷起,如同一只敏锐的灵猫,又如那灵巧的精猴。 手中金钗刺入石壁上发出锵锵刺耳的撞击声。 隐约还可以看见火花四射的亮光。 萧夏此时全然不顾,更是没将下方那些,正目瞪口呆看着她的人放在眼中。 这一切说起来长,可一切也不过发生在分毫之间。 要说起这崖低的众人乃是多方势力。 原本偶然碰见,几方势力正在对峙当中。 混乱之际,也不知是哪方势力中人,突发暗器。 却不想阴差阳错间,那暗器竟刺向了半空的少女。 此刻突生了意外,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众人,皆呆若木鸡般高扬着头。 人人嘴唇微张,有些傻却又动作十分一致的,看向那从高空正急速下落的少女身上。 凭空出现…… 这个女子……仙,仙女下凡? 痴怔中不知是谁嘟囔了句。 顷刻间,众人皆忘记了方才他们还在剑拔弩张,锋芒相对。 现下却是一副副呆滞莫名的神情。 不对,这当中有一人是例外! 端看那人一身玄色衣裳,于一群人中分外出众。 身姿挺拔,气势摄人,气度不凡,无一样不是与众不同,出尘卓绝。 不同于他人的恍惚错愕,此刻的男子冷眸生冽色。 周身的势气散开不怒自威,微抬了些下巴,望着那半空中的女子。 明明是他身处于下方,可那双眼从下寻上。 微扬而倨傲的下巴,微冷的神情,整个人竟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气势。 这个人,这个男子,不简单! 只他的半张脸,此刻却被一张金色面具遮挡。 于崖低微光中幽幽散发着光芒,更添了抹鬼魅幽深。 莹莹咄咄,犹如那暗夜中神秘莫测的罗刹。 可于无声无息间震慑人心,杀人于无形! “呵——” 寂静空间中,似乎有一道冷哼响过,只是众人都未察觉。 这鬼魅幽境果然不容小觑,牛鬼蛇神皆是粉墨登场。 云锦那原本紧闭的唇,似乎若有若无的扬起了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来。 仙女吗? 他倒是要会上一会。 此时,崖低众人皆盯着那少女的一举一动。 万丈峭崖,悄无声息,一女子从天而降。 黑发散落,遮了半张容颜,身姿翩然。 虽还未看清全容,可方才那双望下来的清眸,他们皆目力极佳,倒是看得清楚。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美若优潭,清如仙灵,灵动生姿。 宛若一汪清泉跃动深幽,又如无边碧空多彩奇异。 只一眼,便可沉沦其中,不得自拔。 他们从不知道,竟有人的一双眉眼可以生得这般好看。 可这样的一双眸子,会配上怎样一副惊世的容颜? 众人竟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览芳姿。 “吓!”一声清越。 只见那女子脚下朝崖壁借力一蹬,身形灵巧的一翻,借势就要一跃而下。 这几十米的距离,对她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 “砰咚”一声! 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同时伴随着“啊嗷”一嚎。 紧接着,一袭衣裳从天落下。 那原本的布罩子散开,刚好罩在少女的身上,少女拿过不紧不慢的穿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待众人定睛看去。 才发现那从天而降的仙女,此刻正不偏不倚的,落坐在了一个男人的背上! 若是有心之人当能看出,那被她压着的男人,正是方才手出暗器之人。 可刚好不小心就压到他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个男人此刻,正四仰八叉乌龟似的,面朝大地趴着。 上身被少女用一只脚踩着,那力道看上去轻飘飘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某处正传来丝丝钻心的疼痛。 如被铁钳桎梏,莫名的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 “啧,计算失误了呢。” 半晌,少女眼眸轻抬了下。 好似这才瞧见身下之物,瞥了一眼脚下的人,自顾自的道了句。 她的嗓音清洌洌的,神情亦是清冷冷的。 面上噙了份气定神闲,更是没有半分抱歉的样子。 这莫名一句话也叫人摸不着头脑,话已说完,竟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众人就这样看着从天而降的她,闲坐于一人背上。 精致的面容染了污渍,却仍遮不住那清丽脱俗的容颜。 眉目灼灼,明亮耀人。 双眉不描而黛,犹如高山般悠远坚毅。 中和了几分那惊艳眼眸给人带来的惊咄,平添了份英姿之色。 而周身气质有些清冽,叫人瞧着不好接近的模样。 抬眼望去,整个人身姿清隽,宛如皓月般,可叫人眼生亮色。 萧夏面色寡淡没有过多神情,拍了拍手上灰尘,极快的扫了眼众人。 她看众人神色各异都未出声,便自顾自的整了整衣裳。 懒得管那些人奇奇怪怪的神色。 她虽没弄清楚,但窥一斑而知全豹,处一隅而观全局。 这几十人武功都不弱,气息低沉浑厚,身形坚挺,堪称武林高手。 而且服饰不同,武器各异,气场有别,一看就知道是分门别类,多方势力。 方才定然是在对峙当中,被她这突兀的到来震惊到了还没有缓过神来。 只不过既是对峙,她不幸落入其中,想来也是不好全身而退。 当真算是刚出虎口,又落狼群。 点背! 既如此,只待静观。 若说从前她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只是眼下情形相较起来应是弱上不少。 可即便如此,对于那位适才差点要了她命的人,她亦不会放过。 说起来,那人也是倒霉,方才他的站位正好位于崖壁旁。 与旁人分开些了距离,应是为了方便暗中出手。 萧夏落下之际便会与他最近,因之方才那一眼,她心知此人应是擅长暗器。 她而今手无寸铁,近身搏斗还有希望,却也最忌暗物偷袭。 既如此,先制服了此人再说! 第3章 一记绝杀 眼下情形,她多算计一分便是一分生机。 只是此时的她非彼时之她,这一击重出,果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心中一动,脚下又是一个暗劲。 压得那男人口中嗷嗷直叫,额间霎时冷汗直飙。 “喂,你是什么人?赶紧放了他,不然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人群中有一人将萧夏的动作看在眼里。 那人快步上前几步,走了出来,怒目圆瞪,突然厉言吼道。 他这一吼,众人皆回过神来,好似一下子从什么美梦中清醒了过来。 眼前这个少女眸似清潭。 如今离得近了,方清楚瞧见那面上的凌厉神色。 又观那神情分外淡然自若,瞧着他们众人那双夺目的眼眸里。 隐约透露出丝丝冷冽与狠厉,根本不似普通女子那般柔弱胆怯! 听到声音,萧夏这才慢悠悠的转头朝着那人望去。 出声那人一身骇然杀气,身形壮硕,凶神恶煞,一脸横肉。 但那人气息浑厚,是个练家子。 也是,能来这个鬼地方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人。 而此时被她压在脚下的男人,再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后,就要挣扎了起来。 口中很是艰难含糊不清的吐出“大哥”二字。 萧夏心中了然,眸底划过一丝戾气。 看来终是要有一场恶战。 她眉目低沉口中轻嗤一声,随即下巴一抬。 眸光定定直朝着上方,虚无缥缈般的天际喷射而出,带着无边际的暗黑气息。 还真是两世不得安生啊! 那人瞧着少女有些古怪,心中微怔,却也一瞬即逝,又上前几步。 “他娘的!死女人,识相的赶紧滚来给老子磕头认错!” 见对面的少女没出声,还莫名其妙的笑了下,适才出言的凶汉极不耐烦的又吼了一句。 不过一个娘们,等下擒住她便要好好玩弄一番! 叫嚣的男人,周身燃起一股股浓烈的戾气。 面色狠绝毒辣,细长的眼睛阴骛,又噙着阵阵猥色淫意流转其上。 看着萧夏的眼仿佛看着一只待戮羔羊。 而观他周围的一群人,皆是这副神色,一头头恶狼目露凶光,流着贪婪之色。 “主上……” 这时候众人皆围在萧夏的前方。 而包围圈外,那原本与众人对峙的一群人中,有人轻言出声。 话还没有说完,那面带金具的男人,抬手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 陈述见状,眉头动了动,倒是也没再说下去。 此地诡异莫变,他们刚逃过那一处吃人的巨花和有毒的利草。 方才来到此处休息疗伤,这群人也突至此处。 看来鬼魅幽境现宝的消息,知晓者众多。 双方严阵以待,剑拔弩张之时,那女子突然闯入。 也算是解了他们的围,虽然他们可能也不需要。 但是,方才那一暗器,对方暗中偷袭,陡然出手直指主上。 竟然是岭南的绝命暗镖! 那些人定然也是看出了他们已然中毒,需要调息,伺机先下手为强。 主上和他们一样,方才一番险象环生,都已受了伤。 还未来得及调息,若被那暗镖偷袭恐生不利。 陈述情急,不顾毒气绕身全身内力骤出,一运力将那暗镖挥洒而出。 不曾想那暗器竟会朝着半空中那女子而去。 说起来,那女子方才的险状,也是他无心之举而造成。 虽然她自己化解,但是陈述见她如今处境,心中因那丝愧意,想着便已出声。 但是主上之意,身为属下,他自然唯命是从。 那就只能望她自求多福。 “那人并不简单。” 看到陈述的举动,金具男子身旁,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白面无须的男人出言提醒。 陈述因刚才的内力涌动,毒气加深而不得不就地运功调息。 因此也错过了少女那一出飞射而下,人肉坐垫的壮举。 陈述神色一怔,但也没有再多言,只朝着那方看去。 “你确定?” 暗哑而冰冷的嗓音响起,少女深邃的眸中暗潮涌动。 冷冷的睥睨着那叫嚣之人。 那人陡然间,对上一道冰冷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的冷眸。 如利箭之刃般跗骨森寒,他周身不自的一凛。 好冷冽的眼,好诡异的气场! 这羔羊……女人才多大,竟能以这般强悍气势压人? “废话少说,上吧!” 少女再度出言,语调竟平淡的,好似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意思竟是要与他们正面对上。 “老大,那女的……有点……奇怪。” 这时,叫嚣男身边一个小厮颤颤缩缩的说了句。 对方的气场太强,他这等小人物竟有些承受不住。 更瞧那少女古怪异常。 在这鬼秘幽境里,该不会是什么山精鬼魅吧? 这般作想,方才腹下那份浊气也顷刻间散了去。 叫嚣男闻言却将脖子一梗,怒喝一声。 “怕什么!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敢来这鬼魅幽境,还怕一个小娘们!” 嘴上说着凶狠的话,但是明耳人都听得出,这气势已然落了一大半。 高手对招,对的可不仅仅是武功。 杀招,更是气场,心性,势头。 如今,这才小小的一对决,高下立现! 叫嚣男话音刚落,手中大刀紧握。 提步快速竟朝萧夏的方向席卷而去。 那人脚下生风,卷起一地残叶,随风凌厉飞舞。 萧夏冷冷瞧着,唇畔浅扬。 也不见她脸上有丝毫的慌乱,反而较之之前越发的平静。 咔嚓一响! 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记绝杀,早已熟烂于身的招式。 这一手指头下去,那人必死无疑。 众人循声望去,竟看到那一直被少女压在身下的男人。 声音都没发出一个,已然气绝。 一出手,便是必杀的招式。 这个女人果不简单! 原本就在观战的其余势力,这下更是不敢乱动。 更有甚者,连连退后几步,给他们挪出空间,免得波及自身。 叫嚣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属下一招身亡。 心中大骇,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这杀招已然发出,不便收回。 再者说了,他也是这一方势力中的老大,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这娘们果然有点本事,还好他亦没有轻敌,这一刀用上了十足的杀意。 面对着那内力十足,千鼎之重般的森凉大刀。 少女却没在第一时间躲闪,只观她清眸微扬,淡淡静立。 一身冷冽风骨,若冰霜凝滞了周遭气流。 雾霭笼罩之下,只剩那芊芊凛冽之姿。 她缓缓起身竟然迎难直面而上。 见状,众人大骇,这少女疯了不成,不要命了? 在场的众人皆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故而只需一眼。 便能够看出萧夏的深浅来,这个少女适才那招确实厉害,但是她却是一点内力都没有。 更别提她现在还是赤手空拳! 这内力十足的大刀,饶是他们也要设法急速避闪。 哪个会去直面迎上。 虽说并不相识,但是对面到底是个女子,众人中亦有人为她捏了一把汗。 萧夏没有多想,她行过的路从来泥泞崎岖。 只知生死成败,亦要前行。 第4章 简直狂妄至极 一阵疾风扑面袭来,从虚空中力劈而下! 带着凛冽的势头,风刃似刀! 萧夏不躲不避,却在最后紧要的关头,提手一举,一个高壮的物体挡在了身前。 “哗”得一道利响! 那大刀自上惯劈而下,有一高大的身躯顿时被一分为二。 血肉纷飞,鲜血直流,内脏乱淌,一派可怖恶心的场景。 而那被分\/尸的,正是那偷袭不成反被砸中,接而丧命的男人。 此时那尸体又被分成了两半。 分散跌落于两旁,地上流淌一片秽物,红黄交加,骇人眼目。 饶是看惯了打打杀杀之人,而今也是双瞳直颤,太阳穴内突突直跳。 叫嚣男见一击未中,反而劈了自己早已身死的属下。 面色大怔,随后怒火直烧,直冲颅顶。 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贱人,老子杀了你!” 少女闻言冷哼一声,“杀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说话时嗓音低冷,神情却是自若甚至还带了抹哂笑。 看着眼前脸色又青又红的恶汉,少女闲站于一旁,那一刀她丝毫未损。 瞥了眼地上那惨状,又道了句,“啧啧,连具全尸都不留,这就是你对待属下的手段。” 话毕,她还双手环胸,又轻摇着头,瘪了瘪嘴,噙起一脸的鄙夷。 这种时候,还能够笑得出来,说着玩笑一般的话,也就只有她了。 若论嘴上功夫,她倒也不弱。 “少给老子挑拨离间!” 叫嚣男怒不可遏,目眦欲裂。 望着萧夏那一脸看不上他的神情,凶相毕露。 凶神恶煞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那人话落,少女竟慢条斯理的蹲了下去。 数道咄咄目光中,只见她出手极快的将膝下衣裙陡然一撕。 而后迅速在小腿下系上两个结,旋即挺傲一站,瞧了眼那人。 戏谑一声,淡道:“真不容易,这么明显的破绽都被你发现了,真是聪明。” 她这话音刚落,周遭顿时一阵憋笑声。 这个少女,若是今日脱险,值得一交,还真对他们的胃口。 狠辣,冷静,果敢,甚至还有些古怪的风趣。 众人中,不时有人赞许似的点着头。 他们都是江湖之人,有的受命于人,更多的是自成帮派,听到消息前来寻宝。 他们中,有那阴险诡诈之徒,更亦有刚正坚毅之辈。 他们不拘小节,为武而尊,看的上眼的便可一交,一诺既出,万阻且行。 但显然,这位叫嚣男是前者。 只见他肥硕的面上肉色涨红,将手中刀又是一提。 “找死!” 一声暴喝,脚下生风,杀意再次袭来。 不同于上次,这一次在叫嚣男的眼神示意下。 他手下的那些势力,授意竟倾数而出。 所有的刀剑就绪,皆对向了独立而站的少女。 亦不管在场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这一番举动丢不丢人。 传到江湖上会是怎样的一番鄙夷不耻。 萧夏冷眼看着,收起了唇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便是一场恶战了。 不过,越是挑战,她越是兴奋,越觉刺激。 体内有股子阴冷的血液渐渐腾升起来,好似久远的记忆被阵阵勾起。 崖低幽冷的风,都不及她此刻周身萦绕的霜寒之气。 幽风起,席卷阵阵刺鼻的腐臭枯枝烂味,从崖低一过,雾霭中诡异深深。 “一起上吧!” 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语气中不带任何情绪,只平静到漠然。 旭日扬明辉,傲岭秀孤松。 背光里,少女孤傲静立,仿若平地孤松,挺直坚立。 眸沉在黑暗中瞧不真切,但那直射而出的冷光却让人不容忽视。 甚至带着某种透心的凉。 戾气直冲,周身冷冽骇然,如画的眼眸中顿时没有一丝温度。 活脱脱像一只被惹恼的凶兽。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可就是这样狂傲肆意的她,此刻周身布于一束旭光之中。 满身煞气外放,黑暗与光明交织在一起。 竟分外和谐的洋溢出一派绚烂至极的光彩。 莹莹绕绕在她周身,气质冷冽的女子此刻犹如那古之战神。 附有无人能与之匹敌之气势。 后方漠然站立的云锦,看着如今这般的少女。 男子金具下的面容微微一动,深邃的眼中异光闪过。 好强悍的气场! 这个人,有点意思。 一瞬间,本就包围着萧夏的那群人,身形一动包围圈立即缩小。 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死无葬身之地! 萧夏冷眼瞧着如群山般压迫而来的杀气。 立刻就有一人率先提刀当面而来,她冷眸骤眯,身形急速一退,灵巧的避过这陡然一击。 但是接下来是更多的袭击,从四面八方奔涛般袭来。 纤细的身子急转翻滚,犹如一条敏锐的蛇,穿梭于敌阵之中。 近身赤斗,伺机而动,一击即是杀招,这样的作战效率是千万次锤炼出的惯性。 岭南门派的功法本就以强悍直霸着称。 故而特别适合强壮壮硕的男子来练。 他们中任何一个男子的身形,都是寻常女子的两倍。 可那纤细的女子,却以一人之力,游刃有余的,穿梭在这刀光剑影,危机四伏之中。 那过人的胆识、诡异却异常灵巧的招式。 无不令在场的众人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旋翻如燕,侧影如虹,骤弯如刀,利击如箭,暴退如电…… 全身上下乃至每一处肌理骨骼都被少女利用到极致。 那数以万次死里逃生的经验胆识,被淋漓尽致的发挥着作用。 得到空挡,手中生拳挥洒利出,脚下蓄力一扫,双管齐下。 顷刻间,数人仰翻,如同菜瓜一般滚落一地。 好在这具身子底子不差,虽未发挥出她以前百分之百的实力。 但是对付这些喽啰显然足够,最需要担心的还是那为首的叫嚣男。 身为那群势力的老大,那人还是有些实力。 光是他那身不俗的硬气内力,就不是萧夏如今能够承受的。 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找机会近身,一招制敌! 而这方法便意味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姑娘,接着!” 就在萧夏心念急转间,耳边传来一声高喝,接着一物向她传来。 萧夏脚下用力一蹬,腾空一跃,扬手一把牢牢抓住。 那是一柄通体透着寒气的利剑。 精炼而成,锋刃夺目,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 一眼便知是一把好剑。 朝着那出声之人望了一眼,“谢了。” 她轻言出声,紧接着又投入厮杀之中。 对方都有武器,而她此刻赤手空拳,本就吃亏,周身各处已然伤痕遍布。 唯一的优势便是她身形灵动,躲避及时,寻机出击。 如今利刃在手,一场极致的对决接踵而来! 仇陀看着萧夏接过他的佩剑,胡茬满坠的凶颜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今日接到上头暗命,鬼魅幽境现宝。 便带着手下急行赶来,如今宝还未寻到。 倒是让他遇到一个能人,心中大喜。 都是杀场中摸爬滚打过来的,眼前的那姑娘不是凡人。 那人眼如刀锯,气势如虹,即便孤身应敌毫不见慌乱。 纤细但高挺的身姿傲然挺立,如标枪一般笔直坚韧。 嘴角若隐若无的那抹浅笑,映照出凌风傲视的英姿。 明明是女儿身,却胜过无数男儿! 单单是那一身的煞气,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可是千万次的厮杀中才能历练出来。 没想到这姑娘看着小小的年纪,竟经历的这般多? 仇陀一眨不眨的看着场上穿梭的丽影,越看越兴奋,这样的人才定要被他收入囊中才行。 而萧夏得到仇陀佩剑的帮持,果然如虎添翼。 利劈横扫,剑剑致命,那简直是遇神杀神,遇佛弑佛。 要知道这样的人,还是没有内力持身的。 要是假以时日,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 人才啊,这可是数年难出其一的人才! 仇陀眼放精光,满面涨红,拳头紧握,激动不已。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真的很想加入其中,与她并肩而战! 但是门中有门中的规矩,不会坏规矩,亦不敢坏规矩。 但那雪中送炭之举,做的是个心甘情愿,做的是个兴奋赫然。 他思虑间,地上已是躺倒一片,血肉纷射,鲜血喷涌,嚎叫四起。 杀气全开的气场,岂是一般人能够承受住的。 不要命似的狠绝又有多少人可以直面。 少女的身上也不免染上了伤痕,但是她好像丝毫都不在意。 仿佛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剑眼,不是刺在她身上一样。 她的眼中如今一片暗黑,嗜血的锋芒夺去了一切旁的神情。 杀、杀、杀出重围,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恍惚间,少女眼前的雾色陡然间急剧翻涌起来,顷刻后却又急速褪去。 薄霭散去间,眼前好似换了一副景象。 连番机械般的杀伐中,仿佛看到了一袭娇小的熟悉身影。 那小人儿随众人机械般的走在无边际的沙滩上,放眼望去是四面环海的岛屿。 一众同龄人被关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同吃同住学习锻炼。 整整数年,数个春夏寒暑,她们在被关得的日子里。 学习一切用来嗜\/杀的知识,掌握一切有利的技艺,精通一切可以杀人的招式。 锻炼一切先下手为强的能力,进而锻造出一个个没有灵魂的工具。 终有一日,她们这群人被统一放了出去,行得却是那搏命之举。 那时候,放在她们这些人面前,不过两条路而已。 一则生,一则死。 只不过,那生的代价极大。 几天几夜,杀戮,永无止境的杀戮,温热腥腻的鲜血染湿了衣裳。 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知疲倦。 萧夏混迹在人群之中,身边纷乱嘈杂,身影攒动,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 最终,空旷幽深的旷野之上,那些不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倒下。 可熟悉的身影也愈发的减少,直到一个个鲜活又熟悉的面庞,在她的面前倒下,再也不能站起来。 绝气渐冷的躯体堆积成山,那迷惘惨烈的景象,如同暗夜鬼魅。 刺着生人的眼,烧着活人的心,经久不散。 麻木,冷血,无情,冷漠,那些时日锻造了她所有的黑暗面。 如坠无间地狱,永世不得逃离。 不再是人,而是一个嗜血而行的野兽。 那些黑暗的日子,那个生不如死的一夜,是她此后再不愿回想的逆鳞。 如今,在这困境中,在这以一敌众之中。 那种曾经刻意选择的遗忘似乎慢慢复苏。 鲜血,是无数人的鲜血在刺激着她。 刺激着她手起刀落的惯性,勾起了她灭绝一切的念头。 只有一次的机会,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5章 霍乱人心的魅 看着眼前的场景,金具男子的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蹙。 那人好似化身成为了一尊杀神。 携着从修罗地狱锻炼而来的煞气,亦带着某种灭绝天地的戾气。 那是一种要毁灭一切的决绝,甚至包括那人本身。 那人,够狠,对自己更狠! 但几乎同时,男子又清晰的从那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孤寂。 一种莫名的孤独,一种悲凉。 她,不过小小年纪,一身诡异灵巧的功夫手法不说。 可为何会有那般浓烈的孤悲之感? 为何有一种毁灭天地的悲怆,又为何有一种与天地同存的决绝? 这样一个奇妙,矛盾,诡异的人。 还真是今生难得一遇。 而那种感同身受的真实感,竟让男子一向沉稳的心绪莫名的一颤。 他素来刀山血海里淌过,心绪自不似一般男儿,轻易不起涟漪。 可观今日眼前场景,竟有些不忍沉然冷目待之。 好似无边的空旷,碰撞上另一处无边的空旷。 诡异的撞击出一种激昂壮阔的惊意来。 他那个时候还未曾觉察,那种感觉是相互吸引之人的惺惺相惜。 好似飘零在孤傲之海的扁舟,寻到了丢失了的另一支舟桨。 荡起一抹愉惊。 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少女,注意到她此时正全身心的寻机毙杀那领头之人,却全然不顾身后随之而来的杀机! 他清楚的看到她耳廓微动,他知晓她是知道的。 但是她却没有改变主意,没有丝毫的挪动。 愚蠢—— 第一次,男子仿佛看不懂一人。 他清楚的知道,以她的身手,全然身退并不是难事。 这女子,有着寻常男子难以企及的杀伐果决。 有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有着泯灭一切的狠厉。 只是,此刻的他,却是看不清她。 或者说,看不全她。 仿佛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纱,让人感觉那人是她又不是她。 让人突生一丝怪异,想要伸手去掀开那笼纱,瞧个真切。 心绪流转间,竟还生出来一种莫名的情绪来。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怜惜? 男子心绪陡生一丝诧异,旋即冷镇。 一哼轻哂,幽境诡谲,果然是个会霍乱人心的魅! 不及深究,右手却是一动,指间翻动,一块再小不过的石头顷刻间吸附于掌中。 指尖轻轻的一弹,朝着那人身后的杀机暗器袭去! 生死存亡之际,萧夏的必杀技和身后的暗器杀意几乎同时而至。 她不是没听到那偷袭之刃破风的声音。 只是杀伐对决中,这样的时机不会再有第二次。 哪怕是以这种自损的方式,萧夏也要达到目的。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 更何况,她也不会让身后的杀机伤到她的要害。 如此,重伤便重伤。 “噗嗤”一声,是利剑穿破躯体的声音! 一秒钟的时间,她只够微微侧转一下身子,避开那胸腔要害处。 于是就一片冷冽的,等待着那利器入体。 许是太专注击杀眼前这人,乃至她忽略了那从前方来的破空之声。 直到耳边传来“砰”得一声,好似烟花在身边翩然轻爆的炸响。 她余光中,瞥见那暗刃,被一块小小的石子,以一种凛然的气势打落入地。 下一刻被钉入土中。 寻着运动轨迹看过去,嗖然间对上了一双幽黑的犹如一汪深潭一般的眸子。 那眼眸黑得耀目,白得璀璨。 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般,让人一望就会被吸附进去。 随着那眼眸的流转翩然翻转,直至那旋涡的最里处。 萧夏从前见过太多好看的人,好看的物,一双漂亮的眼睛再正常不过。 这世上的人于她眼中,无美丑之分。 与从前的她而言,只杀与不杀之别。 很多人最后也只尽数泯灭于漠然间。 只是如今看到的这一双,却无需太多赘述的话语。 它就那般冷然独立,便有惊世倾人之势,这是怎样的一种惊人魄力。 男人带着金色的面具,遮挡半面,不知全貌。 可那堪堪露出的半面容颜。却足以惊世骇俗。 侧脸的轮廓棱角精致,如被神器倾心而制,仿佛神明精心雕刻而成。 仅侧颜,足以惊于世! 眉如剑锋,凛冽肃然,刚毅冷绝之气骤然而至。 崖风乍起,自下席卷男子坚垂的衣摆。 于风中扫出凌厉,男子姿态挺立,闲适而站,雾色中气度斐然。 皎皎世无双! 萧夏心中默然的升起了这五个字来。 她从前从未对一个人的容颜,有过多关注,而今这男子的半张容颜却令她一叹。 此刻他正负手而立,遗世独立般,好似周身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是萧夏知道,刚才的那一掷乃他所为。 不待多想,萧夏手中动作不停,刺入的利刃陡然一转动。 血肉搅动间,带着那早已奄奄一息的躯体一旋转。 随着她那加深得力道,唰得一声,又是往前一刺。 紧接着长剑那头又多了一个身躯。 偷袭的人还未走近,不曾想下一刻整个身体就被长剑刺穿。 关键是那剑上还串刺着他们的老大。 这一动一转中,原本还有一息尚存的叫嚣男终是口吐鲜血,凶目圆睁,气绝,死不瞑目! 整个过程中,少女再没一个眼神给他。 仿佛他就如同那些喽啰一般只是她剑下的蝼蚁。 领头一死,群龙无首,更何况一群乌合之众。 喽啰们心中顿时大骇,那原本恐惧的心更是惊骇的不行。 这个女人简直,简直就不是人。 她就是魔鬼,索命的修罗! 瞬间,无边的恐惧之息蔓延开来,颓势袭来,一泻千里。 人们四散逃开,可是少女怎么会给他们机会。 除恶务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脚下陡然一震,手生暗锋迅雷般一扫,又是几个用力,长剑下便多了一个亡魂。 放眼望去,就好似串串一般。 一个又一个尸体串在一起,堆叠起来,在她的一击击用力下,瞬间顷刻间朝地面倒去。 可是即便是倒在地上,那些尸体依旧保持着腿腿叠叠的姿态。 紧接着便是几番这样的重复。 不稍片刻,那一番势力众人皆倒在了她魔鬼般的长剑下。 空幽的崖低间,微风穿堂,瞬间血气翻涌,腥气弥漫。 饶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余下众人,也不禁肃目森寒,面色有些骇然。 现场一时间静寂无声,无数双眼睛盯着前方那仅剩的身影。 那个杀伐滔天鲜血淋漓中傲然独立的女子。 “啪啪啪……” 几瞬后,仇陀抬手鼓掌,“姑娘功夫卓绝非凡,堪称绝世无双,仇某佩服佩服。” 他的话中带着真诚,带着钦佩,带着赞赏。 在他的牵头下,崖低顿时响起阵阵惊叹。 “真厉害啊!” “是啊,是啊……” “以一敌众,精彩绝伦!” “这不要命的打法可真恐怖!” “真是生平罕见。” 一时之间,赞扬之声四起,其中不乏夹杂着惊骇之语。 只是在这些声音中,那含义却颇多,众人都是寻宝而来,相互间不免会有冲突。 而少女此举,又何尝不是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且他们皆看得出来,眼前的那少女在方才那场对决中。 爆发了不属于她现下该有的霸力,无数的潜力散尽,已然是强弩之末。 已不足以对他们造成威胁。 萧夏冷眼看着众人各怀鬼胎,也不在意,只要不妨碍她,她懒得去管。 不过终究是用力虚脱,下一刻一个不稳,一只腿陡然向下跪去。 好在用剑支地,撑住了欲倒的身体。 萧夏稳住了身形,顺势朝旁边一处大石头移坐过去。 朝着仇陀的位置颔首,轻言出声,“多谢借剑,怕是要劳烦兄台过来取一下了。” 她力竭虚脱,气息软浮,嗓音较之之前一派清冷倒多了份少女应有的娇软。 身上华服被鲜血浸湿,多处骨头皆传来刺痛。 她顿感全身的气力正在被渐渐抽离,一股子晕眩陡然袭来。 萧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场上其他人还在讨论着方才的这番厮杀。 谁都没有察觉到,那睁着无神灰败双眼,早已气绝的叫嚣男。 那一双死灰眸中忽生了丝亮光,瞳孔竟也转动了下! 他被一剑贯穿身体,又被数道尸体堆叠在最下层。 照理说早该死绝,可体内一丝霸硬之气让他回光返照。 他死撑开血红猩眼寻到萧夏的身影,抬起唯一能动的手臂,陡然爆发出一股内劲,将不远处一柄断裂的剑头吸附于掌间。 猛吸一口气,面色鼓涨,凭着体内最后一口气。 猛地将手中剑头朝萧夏心脏处射去! 第6章 天崩地裂啦? 危机突发仅在毫厘之间,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 而萧夏重伤感知力骤弱。 待她发现时,那柄断剑已然来到身前,离她心房只剩毫米。 她瞳孔猛睁,心有余却力不足,死亡的气息再一次这般临近。 剑头直冲而来,噗呲一声刺破皮肉,势头不减半分,继续朝着她心脏而去! 此刻众人皆已反应过来,震惊之余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头已攥进少女身上。 剑头入体,若是再深半寸,便再无回天之力。 已经有人微微侧目,似是不忍瞧着那少女濒死的模样。 萧夏脸色冰寒,不见惶恐,心间逐渐平静。 可就在这时,体内深处突燃起一股炙热的气流。 好似从那静寂许久的荒泽中汩汩而出。 带着抹强韧不可摧的霸劲之道,那劲流瞬间袭致心房之处,仿佛凭空竖起了一层坚墙,牢不可破。 也是在这时,腹下丹田之处,隐隐传来一阵异样感。 好似那内里深处矗立着一道厚重的围墙。 透着浓厚的阻隔束缚感,那压迫力腹内鼓鼓而动,好似活物挣扎一般。 可从她外表看,却瞧不出任何异样。 萧夏顿惊,没去理会那层束缚,慢慢感受那股异样却微暖的气流。 而那剑忽遇阻滞,没入之力顿减。 就在萧夏灵光乍现,想要尝试着能不能调用那股劲力将剑头冲出之际。 哐啷一声! 一块利石急射过来,瞬间将那剑头射出,掉落在地。 萧夏定睛一看,石头,又是那人。 此时仅是仇陀离她最近,这一番变故,便是他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应对。 但最远处的云锦,本在调息之际的男子。 却猛然间感受到一股杀机,出手之际,又忽然感知到一丝深幽强劲的神秘之气。 云锦看了眼萧夏,那深邃好似瀚海星辰的眸中闪过一丝凝沉。 仇陀惊醒,抬脚快步朝少女走去。 “姑、娘……” “你的剑。”一物朝他递来。 他的手刚接过自己的佩剑,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朝着少女递了过去。 仇陀寻着看上去,发现竟是方才先到此处的那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年轻男子,一身气度,着实不凡。 “此乃万元凝神丹,姑娘快快服用吧。” 陈述来到萧夏的身边,将手中一颗红褐色的药丸递到她的面前。 只是那“凝神丹”三字一出,周遭竟顿时响起一片嘈杂。 身旁还未离开的仇陀亦是粗眉一顿。 萧夏耳边传来颇多羡慕惊叹的言语。 凝神丸,那可是千金都难求的凝功圣药! 有内力的人服之可增进功力,更可以帮助冲击停滞不前的内功凝滞,更上一层楼。 但这姑娘明显没有内力,给她服用,最多不过是增加体力,恢复气力罢了。 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众人不敢丢眼刀子给那金具男子,柿子找软的捏。 纷纷把看傻子似的眼刀子朝着那送药来的陈述身上去。 陈述浑然不管,他这番举动,自然是得了主上示意。 云锦适才出手相救,他们皆知。 不想主子竟然还将这珍贵的凝神丸也送给这姑娘服用。 这姑娘明显力竭,若是没有药物辅助治疗,怕是月余都难以恢复过来。 最为致命的还是,此处危机四伏。 萧夏抬头,看见陈述。 知道他是方才出手那人的手下,越过他朝那男子看过去。 刚才他便帮了她,还是性命相救。 虽然不知道那人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救了就是救了。 萧夏自诩不是什么好人,此番才大开杀戒,杀了无数人。 但是知恩图报,受助言谢这点心性还是有的。 “多谢。” 言简意赅,也不矫情。 缓缓伸手接过那药丸也不疑有它,更不担心这里面会做什么手脚,张嘴便朝口中掷去。 这些人的身手,较之她方才解决的那群人不知高出凡几。 对她有什么想法轻而易举,若是想要解决她,之前也不会出手救她。 这么简单的道理,人人皆懂。 那药丸入口瞬间融化,一股凛冽的清香萦绕开来。 随之顺着咽喉直入丹田,萧夏立马感到周身暖烘烘的。 一股股的气流从丹田处滚滚而出,迅及四肢百骸。 连那些一直向外汩汩流血的窟窿眼也顷刻间止住。 不稍片刻,她好似从一个软趴趴的小病猫瞬间变身成为一只生龙活虎的猛兽。 全身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果然是好东西! 金具男子淡淡的看着她吃下药丸,深眸动了动。 既出了手,总不能再让人力竭而亡。 这时,立在萧夏旁边,还没有离开的仇陀,见她吃下那枚药丸后,脸上却闪过丝丝懊恼。 就差没用拳敲他那个五大三粗的榆木脑袋。 呀! 他怎么就没想起来这姑娘力竭正需要灵药呢! 榆木脑袋,榆木脑袋啊! 就那凝神丹,他多得是好吗。 如今再拿出来已无意义,可惜这么好的苗子,白白让别人献了殷勤去。 仇陀就是再傻,那也知道这借刀和赠药二者的区别。 思及此,也不由的朝着身边送药的陈述剜了一眼。 离得这般近,陈述刚好将他这动作看个正着。 神情一顿,俊眉一抬,陈述一脸莫名。 这大汉莫不是有毛病? “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仇陀见萧夏恢复过来,抓住机会便问道。 那神情生怕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似的。 “萧夏。” 她回答的依旧简洁很是爽快。 “萧姑娘幸会,在下千机门岭南分阁会长,仇陀。” 仇陀双手抱拳,自报家门,姿态十足。 但是他这边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又响起一片惊诧声。 那一双双看向仇陀的眼睛各色各异。 有震惊的,有恍然的,有钦佩的,有向往的,有畏惧的…… 五花八门。 就连早已端坐于一块大石上调息的云锦。 在听到千机门那三字时,也不由的投来一眼,锐眸眯了眯。 “入我千机门,万念皆祭闻,终此间一生,唯我千机主!” 这是无数人耳熟能详的一句话,带着无边的狂妄亦具有无边的底气。 千机门,乃是江湖上最有名且最神秘的组织。 因之东州大陆很多地方都可以听到它们的名头。 但是偏偏它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势力的手上。 传闻只要是入了千机门的人,此生乃至后代都将拥有享之不尽的财富。 千机门无论身份贵贱,背景如何,只看能力。 若是得到门主接纳认可之人,可尽数施展此生所学。 亦可受保此生无忧,千机门主更会满足他一个心愿。 仅这一条,便以揽尽天下奇才异士! 而更为重要的是,传言千机门富可敌国,收尽天下奇珍异宝! 这样的一个地方怎能不让人动心,怎能不让人向往,怎能不让人忌惮。 旭日西沉。 余辉穿过茂密的树林洒向崖底,更添了一种神秘诡谲的气氛。 崖底众人,皆将目光望向了那独坐于石上,闻言竟面无表情的女子。 仇陀这番礼待的举动定然是看中她了。 顷刻间,那些人的面上一个个嫉火腾腾的,只恨为何看上的不是自己。 也不想想,他们这些人和仇陀一行在这鬼魅幽境这么些天。 什么本事都使尽,要是看上又何须等到现在。 “不知萧姑娘可有意入我岭南分会?” 仇陀不等萧夏回什么,继续说着,面上带着急切,健硕的身体还向前躬了躬。 虽然脑袋简单了点,但是仇陀能够坐在如今的位置上,自然是有本事傍身。 以他的身份,做出这番举动,也是对萧夏礼遇有加。 萧夏依旧坐着,面无它色,提起手臂微微用力转动了下手腕,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她抬首看了仇陀一眼,只淡淡道:“仇会长的好意我心领。只是我这人,懒散惯了,更喜欢独来独往,你那……什么会我就不凑热闹了。” 话语间更是连岭南分会几字都没有记清。 从前的她没得选择,从小被组织选中,受制于人。 重来一遭,哪里还会去重蹈覆辙。 即便她早从那些人的神色中得出,那什么门的应该是个极厉害的地方。 可是身不由己的滋味她不愿再尝。 此言一出,立马引起一片倒吸抽气声。 她、她、她……竟然拒绝? 众人一时间又将那看傻子似的目光悉数投向了萧夏。 这人莫不是打傻了吧,这可是千机门的邀请。 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是很多人做梦都做不来的机会! 仇陀闻言周身一顿,国字脸上满是诧异,粗眉拧着。 这姑娘怎么一副全然没听过的样子,他们千机门什么时候这么不吃香? 确实也有人没有第一次就应下的。 但是也从没有人这般干净利落的拒绝,不是应该要说容她想想这类的客套话吗? “萧姑娘……” “轰隆!轰隆!” 仇陀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刚一出声。 几乎同时,天际边传来一声声炸响,那架势,震耳发聩! 那声音,那阵势。 惊得在场之人皆是一阵骇然,惊跳如兔。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萧夏,也被这冷不丁的炸裂声骇了一跳。 天崩地裂了?! 第7章 玩弄人心的妖 那巨响恐怖至极,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那一方声响处望去。 “完了,完了!”立刻有人惊呼跃起。 “不好了,又来了!”接着有人颤音簌簌。 “赶紧逃吧!” 顷刻间,崖低一片大乱,如同那沸水沸腾,跳动起来。 人人神情慌张,急切的如同那油锅上的蚂蚁。 乱哄哄的。 云锦身边的属下们见状,立刻围在了他的四周,防备警戒开来。 云锦起身望了望那处,眉头微微一蹙,脸色冷了几分。 观那些人的情况,显然是对那炸响声有所了解。 而他们原先是从左后方行来的,与那几方势力刚好是相反的方位。 两两相对而来,正好在此处迎面对上。 那些人武功的高浅,陈述他们再清楚不过。 遭到他们这般忌惮,定然不容小觑。 “怎么回事?” 许是被他们现下所渲染的气氛影响。 萧夏不由地也跟着站了起来,轻拍了拍手,四下一望,口中疑问遂出。 看上去像是在打雷闪电,可为何都这般如临大敌? 不过,方才那一声声电闪雷鸣倒是她此生听到过最恐怖的。 “萧姑娘你没有遇到有所不知,那雷电恐是天神震怒,一声声一道道如同巨大的利刃巨斧从天而降。” “其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群木皆亡,携着摧枯拉朽之势根本避无所避,触之即燃,焚如灰烬啊!” “仇某纵观天下以来,还从未见过这般恐怖诡异的雷电。渗人啊!姑娘,赶紧逃吧。” 仇陀此时正忙着指挥手下聚集,试图寻找可供躲避藏身的地方。 听到萧夏的问话,还是好心的替她解答了番。 “你们之前遇到过。”萧夏双眸一眯,极快问了句。 她们如今身处的环境,确实不容乐观。 树木丛生,那么会被雷电击中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可是即便是雷击触电,也不至于到触之即燃,焚如灰烬的地步。 可听他所言,那这雷电确实诡异。 “不瞒你说,此行虽然凶险万分,但是仇某也是有所准备,所带部下皆是各种高手,但此前却毫无还手之力,数名部下皆损于此,这乃天怒啊!” 面对无法理解的事情,人们最先想到的便是鬼神之说。 便是这千机门分会头目,仇陀也不禁如此。 可萧夏再清楚不过,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怒。 电闪雷鸣不过就是一种自然现象。 应该是此处地势特殊,加深了这雷电的攻击能力。 既然这雷电无异,那么只能说明问题出在他们自身,或者说这个地方有诡。 萧夏在他回答的同时,心间微动,侧耳听着,双眼亦朝四方探去。 同时小巧的鼻子四下用力嗅了嗅,微蹙的眉随即松了,露出一抹了然。 “这雷电没有问题,声响是大了点,但并不是什么天怒,而是一种正常的自然现象。” 嘈杂中,一道平缓沉静的嗓音响起。 声音并不高,但是却分外清晰地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过于平静,也许是她那笃定淡然的气度,抑或是她那种漫不经心又悠然自得的姿态。 原本还在慌乱中的众人,竟莫名其妙的停止了躁动。 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唰唰得朝着出言的萧夏看去。 “你这女人……你是什么意思?” 寂静中,一个满脸刀痕的凶相男人回过神来,朝着萧夏喊了声。 他不是没有看到前几天那般的惨状,现在可是生死关头。 他竟然莫名其妙的停止了脚步,听了一个女人的话? 真是诡异! “是啊,萧姑娘,你此话是何意?” 仇陀也转身盯着萧夏,眉心紧锁。 没有那大汉的怒气,眼中倒多了几分探究多了几许镇定。 这姑娘狡黠如狐般,聪明至极,怎么会听不明白他之前话里的提醒。 如今竟能这般不慌不忙,甚至说出这样平淡却傲气至极的话来。 难道说她真的有什么办法,可以解了眼下这燃眉之急! “主上,咱们还是赶紧……”陈述冷峻的面庞此刻也不免染上了焦色,拱手示意出声。 “听听无妨。”话未说完,云锦出声,清雅的嗓音平静如水,轻柔如风。 那边的对话陈述他们听得清楚,虽然萧夏如今一副平静犹如纳凉之姿。 但是他们怎么会将主子的安危置于一个一面之缘的人手上。 虽然那个女子有些本事,但是他们如同在场大部分人一样,根本不相信她会有什么办法。 可是反观云锦,面色如常,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急色,好似那万年幽井波澜不惊。 翩翩独立,雅淡至极,一身傲人的气度又犹如那万山之巅冰莲盛开,雍容华贵,惊艳绝伦! 要说萧夏是历尽千帆,几度生死洗涤的冷傲。 那云锦便是那霸气自成天生有之的睥睨。 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漠。 要说在场这么多人,强手如林,众生万态。 而观这两人一身气度姿态,莫名的匹敌相衬。 似乎突然有所察,本欲回答仇陀的萧夏,忽得抬眼朝一处看去。 这是两人第二次的四目相对,不同于之前的那一眼惊艳。 这一次,萧夏仿佛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更多。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的眼里仿佛蕴含万千,又好似漠视万物。 那是一种真正的孤傲,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又好似蕴含众生的傲然与矛盾。 “乌云密布,赤电轰鸣,但是这雷一时难至。”云锦亦看着萧夏的眼睛,也不回避,淡淡的出声,“鬼魅幽境万林千丛,除此处群崖林立,绵延数里外,已无二处可供立身。” 一语毕,四下惊! 在场都不是傻子,方才不过是因为雷鸣突袭,让他们乱了分寸。 现下在萧夏的干预下渐渐镇定下来,听云锦那话里的话外之音,他们再清楚不过。 是了,四周都是密林环绕,相较于其他地方,这里还算安全些。 他们还要躲避到哪里去呢? “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 有一人轻颤出声。 想必此前也是经历过那恐怖如斯的攻击,这时说话竟还有些颤缩。 他这话也道出了很多人的疑惑和担忧。 此地虽然目前安全,但那雷动电鸣之势头有如万马奔腾。 劈天盖地而来,劈了这里,也是迟早之事。 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极短的谈话间,四周已然轰响声一片。 伴随着巨物哐哐倒塌炸裂的巨响,周围大地更是跟着颤抖了几下。 惊天动地的剧烈声响,巨闪震雷滚滚而来。 携夹着雷霆之势,又如万马奔腾雄龙虎啸。 这架势,撼人心神,毁天灭地! 这一次,竟然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那几次还要严重的多。 来的这般快,这般利,这般惨绝人寰。 这恐怖的局面,还想什么躲避。 恐怕他们方才一出去,就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有人回过神来,知晓其中的利害。 不由的对萧夏多了几分愧意和感激,她方才的出言也算是相助了他们。 “这便要看你的了。”在一片恍惚不安间,云锦盯着萧夏浅怡出声。 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什么怪人。 萧夏心里嗤了一声,眼眸一冽,淡漠道:“看我?我又不是神仙。” 她此刻看上去那么好说话? 把矛头指向她,一团乱摊子丢过来,想要她解决,她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双手环抱着胸前,萧夏头一歪,噙了抹淡哂,上来就是一怼。 还是那句,她嘴上功夫从来都不弱。 “你这女人,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主意就说出来,不也是帮了你自己!” 有人听出了云锦方才话里的弦外之音立马喊了句。 云锦的话让他们回想起了萧夏刚刚的怡然自若。 难道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真的有什么办法? 众人想通,脸上一松,却对萧夏投来了更为专注或者可以说是骇人的视线来。 好似那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浮木,哪里还会轻易放手。 如果萧夏不答应,他们大有一种鱼死网破的狠厉。 “你是蚂蚱,我可不是。”萧夏不管众人态度微妙,英眉轻挑,说得颇为义正言辞。 众人面色皆是一抽,谁说她是蚂蚱了,这人有没有听到重点。 这姑娘…… “还剩半个时辰,看来你是颇有胜算。” 云锦不慌不忙,不冷不淡接着道。 可那模样,却像是吃定了某人会帮忙一样。 看似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实则颇有深意。 其一,他方才说言时辰并非乱说,实则计算的极为精确。 他们一行一看就没有遇到过那雷击,而准确的算出攻击的时间。 如果不是天赋异禀,那便是此人腹有乾坤,才能过人。 这其二,看似是夸赞的话,实则暗藏锋利。 带着某种笃定的威压,更是添了众人对于希望的希冀。 越是可以尽快解决,那么他们的损失就会降到最低。 要知道,他们此次出行,哪个不是带着最精锐最得力的部下。 若是一再折损,短时间内那是难以补上的,那便是巨大的损失。 听了这话,萧夏清眸一闪,眉间一顿,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然和疑惑。 这人,这……是在帮她? 其实萧夏有意透露一二,却又不急着阐明,不过就是想得到一些对她有利的回报。 莫名孑然一身在此,不留个心眼,不增加一些筹码,那便是愚蠢至极。 简言之,若想要得到她的帮忙,那便要付出相应的报酬。 就像她听得懂他话里的深意一样。 她明白那男子知道了她的意图。 可知那人城府极深,狡猾的如同一只老狐狸。 他看破而不说破,又故意以言语施压。 实则给众人一种压迫感,一种对生的希冀,一种迫切的急意。 明明置身其中,却能够轻而易举的玩弄人心于鼓掌之中。 这人实在是可怕。 简直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妖! 第8章 本来就是正常男人 “萧姑娘,这时间不等人啊,若是姑娘真有办法,仇某恳请姑娘出手相助,千机门岭南分会定感激不尽。” 仇陀听了云锦的话,旋即上前几步,语气急切,神情凝重。 力气他倒是可以比上一比。 可这玩头脑的游戏可不是他所擅长的。 现在哪里知道那两人千绕百转的小九九。 他本就已经损失数人,不能在折损下去。 这些人都是他岭南分会的精干,必须保存下来。 他话说得慎重,这最后一句话,众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那不是个人的感激,而是整个岭南分会对于此次相助的回报。 那可是千机门一个堂堂分会长给出的承诺,那可是整整一个地区可以付出的报酬。 这个忙,那可是忙大了,帮的值! 众人两眼放光,恨不得能想到办法的是自己。 奈何他们敲破脑袋却连个屁也想不出来。 这人比人,气死人,就说气人不气人。 “仇会长爽快,这爽快之人我极喜,而且我这人……” 萧夏勾唇,说话间抬眸扫了眼众人。 “恩怨分明,知恩图报,重诺忌叛,记性极佳。仇会长之前对我有助剑之情,不当一个恳字,仇会长的情,我便还了。” 言外之意,似也不是什么人她都愿意帮的。 话落,众人怔愣片刻,随后心中一喜,这女子竟真的有法子! 仇陀揪着心松了松,而今他见识了她的本事。 知道他那剑给与不给,那群人的结局都不会改变,该死的还是会死。 这少女看上去有些冷傲,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仇陀不懂弯弯绕绕,可也不是个痴傻之人。 他心中感激涕零,当下躬身示意。 “萧姑娘放心,仇陀言出必行,此次欠下的,岭南分会恭候大驾,随时可还。” 萧夏见他如此上道,上前走了几步,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轻怡道:“好,倒还算机敏聪明。” 也不枉费她方才一番口舌。 肩膀处传来的重量让仇陀一怔。 他堂堂一会长,怎么有一种被上位者赞赏满意的错觉感。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只十几岁的稚龄女子。 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眼少女。 却从这人身上深深的感觉到了一种威严的压迫。 小小年纪,势气夺人,有一种让人潜意识里不敢反抗与她的魄力在。 见鬼了? 正感受间,耳边已经传来了萧夏对他的耳语,轻轻浅浅的,倒是听得十分清楚明白。 “可能做出?”萧夏问道。 仇陀皱眉,面色疑惑丛生但还是道:“照你说的那般应是不难,我手下刚好有懂这方面的工匠。只是这东西做出来有……” “时间不等人,速去做吧。”萧夏出言打断他接下去的问话。 当即,他虽有些奇怪,还是点点头,走开吩咐手下照做去。 众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皆有种错觉。 那感觉好像少女才是那伙人的头目,一言一行都是首领的气派。 还未细想,忙记起要事来,那满脸刀痕的壮汉又喊道:“喂,萧姑娘。” 如今是不敢得罪她的,改了称呼,“那我们呢?听你的意思,是不管我等了?”言语间的急迫分外明显。 这才想起,她那一番吩咐,一字一句都是对着仇陀在说,那他们是被摒除在外的? 这怎么行! 他这一吼,众人纷纷开口急问,一时间嘈嘈杂杂,大有不放过萧夏的架势。 不过,仇陀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看这阵势,连忙上前,将萧夏护在其中。 瞬间,几派势力分庭对峙,两两相对,剑拔弩张。 “张老三,想从我们手上抢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时,留下护在萧夏身旁的一个高大男子朝着那满脸刀痕的凶汉喝了句。 那名叫张老三的壮汉听了这话,凶狠的脸动了动。 随即双手一握拳,“我自知不是你们的对手,也不想与千机门为敌。” 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转而唤了副口气,狠言出声。 “不过,生死大事,身不由己。我们也不想成为这电下亡魂,为了活,自然要搏上一搏。你们若是能让这姑娘也帮我等,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行,那就别怪我们用强了。” “张爷,别跟他们废话,那女人明显不想帮咱们。咱们便擒了她,到了咱们手上,不怕她不帮。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们不成。” 张老三说完,他身边有一个猥琐男上前狠狠啐了句。 “哈哈,你也听到了,你们纵然是强,不过寡不敌众,千机门饶是神秘强势,但是远在天边,没人能帮的了你们。听我等的,或许还可好好谈谈,留你们一命。” 张老三一听,点了点头,顺而强势一笑。 许还是忌惮那神鬼莫测的千机门,最后也是给了他们选择,没算彻底撕破脸。 话外之意便是让岭南分会的人放来萧夏,由他们控制。 最终大家一起逃出生天,最后桥归桥路归路。 “那位公子,方才你也听到了,这女人只愿意帮他们,咱们何不合作起来,将她擒了。” 那方岭南分会的人还未回答,那猥琐男竟又转身对一直隔岸观火的云锦谄媚道。 这人倒是惯会想的,知道云锦一行人深藏不露。 要是得到他们的加入,那便是极大的助力。 听了他的话,众人似乎这才想起,这一群最先来到此处的人似乎还没有表态。 他们更不在对峙的势力中,这是意寓何为,难道他们不怕死? 这时,就连事态急转直下却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萧夏。 听到这话后,也不由的抬眸似笑非笑地朝云锦看去。 呵,这戏倒有些看头。 就在众人咄咄的数道视线注目下,云锦轻弹了下那玄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而后提脚就朝前走去! 他,他这是要做出选择? 众人顿时一瞬不瞬。 最终,在众人瞪大眼瞳,分外震惊的神色中。 云锦不紧不慢,甚至还颇为悠闲雅致的走过张老三的势力范围。 轻易进了数人的防备圈,踱步到了萧夏的身边! 而他身边的属下见状,亦是连忙跟了上去。 他这是做什么,选择了那女人,可是人家并未说要帮他? “承蒙你的知恩图报。”男子微一侧首轻轻道了句。 第一次,两人离得这般近。 近到萧夏能够闻到这人身上,随风飘来的清香。 淡淡的很好闻。 云锦身形很高,并不矮的少女在他的衬托下,不由的低了一大截,更显娇小依人。 听了这话,众人才反应过来,对了,这人此前帮过她。 局势瞬间仿佛又被逆转了过来。 “想得倒美,两次出手还不至于要救你这么多人。” 少女仰头回瞪着他,下巴微抬,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云锦瞧着眼前少女狡黠又不甘示弱的模样。 莫名心情颇好,抿唇而笑。 这女子这幅样子配上这样的神情,竟莫名顺眼的很。 之前还觉着她是个蠢女人,如今不察竟是只小狐狸,哦不,该是小猎豹才对。 她这是在向他收去帮忙的好处呢。 “在下认为这番举动便是最好的报酬。”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两人这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在外人看来好似闲话家常一般。 特别是云锦的那些属下,各个垂首私下短目相接,脸上疑云四起。 主上今日心情仿佛特别好,还是在这鬼秘幽境中? 怎么与他们寻常见的那个有些不一样? 奇了。 怪了。 当所有人将视线聚集到陈述的身上时。 陈述也是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只得示意他们继续看着。 萧夏怒极反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 “你没这举动,我自己也能解决。”以为站了她的队,就是帮了她? 笑话,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云锦瞧了她最后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目视前方,依旧一派优雅闲适,“借力东风,若是东风散了呢。” 言外之意,若是她再这般磨蹭下去,心底的小算盘就会散了。 他轻飘飘的话随风送来,又随风而逝,话里有话,萧夏却听得明白。 他猜对了她得话外之意,就像如今她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也说不上是威胁,毕竟他如今站在她的阵营,可这人显然不好相与。 他显然知道她的办法会用到这些人的帮忙。 此言倒也像在提醒,人心易散且易变,特别是在这种生死之际。 “我自有分寸,妖怪!”萧夏低咒脱口而出,银牙紧咬。 这鬼地方,男人都成精了不成。 “呵。”轻笑一声,那声骂语,男子不以为意,神情淡然。 萧夏利眸一扫,不再出口,决定不再与他废话,免得气出内伤来。 “陈队,我怎么突然觉得咱主子有人味了?”后方,一属下偷偷摸摸道了句。 “嗬,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主子本来就是个人!”陈述一个瞪眼杀过去。 那人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主子变得像个正常人了。” “你小子想死是吧!”陈述怒不可遏,“主子本来就是个正常人!” “不不,队长,我说的是主子像个正常男人了。”那人慌不遮口的又冒了句。 这下陈述忍不了了,一计眼刀子杀来。 恶狠狠一字一句道:“主、子、本、来、就、是、正、常、男、人!” 末了又填了句,“看来你小子是真的不想活了!” “队长饶命,饶命!不不不,我不说了……我啥也没说,啥也没说,啥也没说。” 那人抱头退后,紧抿嘴唇,躲过了陈述的杀人视线范围。 就在几人的谈话间,那些人已经将包围圈紧紧缩紧,越来越小,对战一触即发。 “上!” 张老三一手高举,一声令下! 第9章 那便灭了它 “停!” 张老三声音还未落下,萧夏低沉一喝。 “我何时说过不管尔等?” 在对峙中,萧夏上前几步,走到那护着她和张老三说话的男子身边。 众人一听,停了动作,相互对望了几眼。 是了,她什么时候说了不管他们,不帮他们的话? 好像是没有。 “你愿意帮我等?”张老三也向前,豹眼一眯,疑惑的问道。 “愿不愿意,那要看你们。”萧夏淡答。 “你便直说。” 时间不等人,那轰隆声越发恐怖,也愈发逼近。 萧夏见状,抬眼巡视了下四周众人。 扬唇道:“请人办事也该有个请人办事的样子,哪里是嘴巴一张便能成的。直说是吧,好,谁能付得起请我帮忙的报酬,我便二话不说应下此事。” 说完,眸利似刀,好整以暇地冷瞧众人。 依目前的情况看,不怕他们不付报酬,她只需等着就是。 不管有了什么傍身的东西,她也不算是一穷二白。 虽然她会的东西极多,但是有了一定的资本,做起事情来岂不是会更快。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可求生的本能总会让有些人的脑子转得极快。 有人还在愣怔之中,晃荡一声,便有一个男人,急匆匆的就从怀里,拿出了个东西快步来到萧夏眼前。 听他急急地说道:“姑娘,我这有枚质地上等的玉佩,您看看行不行。” 这个倒是机灵得很,其他人还在恍惚之中,他已然抢得先机。 见他此举,众人纷纷觉悟起来。 是了,非亲非故的,请人办事哪有不付酬劳的。 没看见连千机门分会都出了那么大手笔,更何况人家还帮了那姑娘。 再者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留有命在,还怕这些东西以后没有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众人再清楚不过。 “姑娘,我这也有,也有,您看够不够。” “姑娘,那算什么,我这有更好的。” “哈哈,还好我有随身携带黄金的习惯,让让,姑娘,我这有金子!” “哎哎,别挤,别挤……” “……” 一时间,局面朝着超乎萧夏料想得趋势发展开来,甚至更胜。 她知道这些人想活,却没想到为了活竟这么疯狂。 所以说,生得欲望是无敌的。 “停,这可是你们自愿的。” 萧夏看着慌忙的众人,举手示意他们先停下来,扬声四下问起。 “丑话说在前头,若心有不甘者,立即带着东西走人。倘后悔起来,寻我麻烦,我便不会客气。这位兄弟,你说是吧。” 萧夏冷着眼说完这一长串的话,最后一句,转头对身边那千机门分会的高大男子道了句。 意思再明显不过,岭南分会可是欠着人家的情。 她萧夏一个人就已经难对付了,更何况还加上这些帮衬。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不过,亦给了他们选择。 话落,直觉背后投来一计有些戏谑的利眸。 隔着这么远,她都感觉那人又一次看透了她。 可是为什么要加个又? 这人,这人,真是…… “主子,这萧姑娘好生厉害。” 陈述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诧异的双眼都没有停过。 “只怕,厉害的还在后面。”云锦扬唇,面色沉定,眸光悠远,神情看上去有些高深莫测。 可他并未察觉出,这一日的笑容比抵得上他这半月来的次数。 陈述以为他是说马上要解决雷电的事情,便没再多问。 “姑娘放心,自愿的,我是自愿的,姑娘若不信,我可以发誓。” 一人忙道,说着竟还真的发起誓来。 那模样,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生怕人家不相信他一样。 能够想到,紧接着,又是一片的誓言声。 就连那最先叫嚣的张老三,也心甘情愿的发了誓。 众人争分夺秒,生怕落于人后。 “好。” 萧夏狭眸看着众人,眼里仿佛有什么狡黠异光闪过。 “接下来尔等皆要听我所言,便可带你们逃出生天。” 利落自信的一席话,听得众人心头一震。 “好好好。”现场一片欢呼叫好声。 只是他们不知,现在他们叫得有多欢,后面他们就有多憋屈,多郁闷,多想骂爹。 “现在便将你们身上所有的佩剑,刀戟,铁质的武器都拿出来。”萧夏平静的道了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犹如石掷湖面,引起一阵波澜。 “什么!你想要干什么?” 立刻就有一人低呼一声,充满警惕。 要他们的银钱,还能够理解,但是却还要他们防身的武器,这是为何? 紧接着就是越来越多的质疑声。 “我说过,一切都听我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顿时,萧夏神情一凛目光一冷,如利剑一般的眸子扫向四下。 目光所及之处,原本还怒气欲发的众人,竟也一个个蔫了下去。 是了,如今都还指望着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现在闹这些为哪般,只能耽误了时间。 于是一个个的,硬着头皮咬牙交上了各自的武器。 虽还有些不愿,但是不得不为之。 “萧姑娘,你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弄好了。” 这时,仇陀边说边走了过来,原来他之前是被萧夏支去安排事情。 “呦,这是怎么了?” 站定,仇陀探目瞅了一眼,浓眉一抬,不由打趣了句。 那些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江湖大汉,各个撘耸着个肩膀,仿佛被人欺负了一样。 而身边的萧夏一手里还拎个大包袱。 “东西呢?”萧夏没搭理他,伸出一只手问道。 仇陀闻言,也收起那丝揶揄,连忙把手上的东西递了上去,“这呢。” 萧夏拿了过来,放在手中左右打量起。 看着看着面上逐渐露出点点笑意。 做得还挺像。 千机门的传闻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当真是能人辈出,还算不错,这东西派上用场就好。 仇陀一直看着她,那东西也是按照她的吩咐照着做的。 如今见她这般神情,满心疑惑不解,于是便问了出来。 “萧姑娘,这四不像……咳咳,这东西有什么用,当真可以解决那恐怖的雷击?” 那样足以毁天灭地的霸力,就靠这些长长的小不拉几的四不像化解? 仇陀想着不由又朝那些东西看去。 那是他亲自督促,按照萧夏的叮嘱,让手下人用铜铁制成的。 他们这些人所带武器各有不同,铁质武器中配有铜器镶嵌倒是也不难找。 可是这两东西怎么看怎么像个四不像啊? 一物长度有如木棍,可既不像剑,又不像刀,更不似矛。 顶端尖尖的,只有小孩子手指头那么粗,中间部位还圆鼓鼓的。 还有另一物让他们用上重物击扁,再让众人用内力掰弯,便成了。 “仇会长,你说这次的雷电还可躲过吗?” 萧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莫名其妙的问了句。 仇陀撇了她一眼,心道这不是废话吗。 上次那还只是一场小小的乌云雷鸣,就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死里逃生了出来。 可这一场暴风雨前的电闪雷鸣,那可是之前的数倍不止。 那是完全笼罩了这一方天地。 “逃无所逃,避无可避,已然绝境。” 仇陀深叹一声,莫名咬文嚼字起来,语气染上了一层悲凉的意味。 难道真要葬身于此? “既无可避,那便灭了它!” 陡然间,一道霸气十足的话语如同那一道惊雷平地炸起。 那份狂傲自信直上九霄,仿佛战鼓擂动直直的撞入人的耳中。 久久回响着,抨击在人的心上来回激荡着。 云锦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萧夏的身旁站定,看了那东西一眼。 听了这话,又看向那女子。 凛冽的眼中有什么颤动开来,层层涟涟,绚烂而璀璨。 那娇小的身躯盈盈独立。 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仪,散发于无形之中,那份势气凌驾于万物之上。 惊人的话语脱口而出,那般自然,那般笃定,那般张狂,那般自信。 那样的魅力吸人,那样的诱人心悸。 那样的……想要与之并肩而立。 “灭、灭、灭……灭了它?雷……天雷?” 顷刻之间,场中众人的脸色像是见了鬼一样。 颤颤缩缩,齐齐变得结巴。 面色骇然,心中的那份震惊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那、那可是天怒,怎么灭,与天作对? “等着瞧。” 萧夏不理会众人的呆滞与惊恐。 只侧身看向一旁,那里她早已吩咐,如今也接近完工。 她走过去,缓缓蹲下身。 从一人手中拿起那条奇奇怪怪,可如同长蛇巨链一般的事物。 在手中掂了掂,噙着一抹笑意,朝着云锦便走了过来。 第10章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给,接下来便要看你的了。”萧夏道。 很是让人熟悉的一句话。 云锦之前才对她说过,现在原话奉回。 萧夏目露挑衅,下颚微微抬着。 手中拿着那些各种精铁兵器拼凑在一起而成的长条重物。 看上去却是轻松得很,哪里应有身为她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娇柔软糯。 云锦挑眉,面色一动。 没有过多在意她手中那重物,只盯着她那双好看但狡黠的双眼,没有出声。 “只剩下一盏茶的功夫了,看来你是颇有胜算。” 见他不说话,萧夏双眸清冽不似寻常女子般柔眼婆娑,此刻正好整以暇的盯着他。 搬起石头砸别人的脚,就他会?她也会! 云锦此前说过的话,现在悉数奉回。 闻言,云锦黑如曜石般的眸子动了动。 面具下的面庞看不真切,不过感觉的出来并无怒意。 “说。”一字轻吐。 还真是个吃不得亏的性子,锱铢必较。 好,很好,有趣得紧。 萧夏闻言也不废话,收了笑意,转而正色道:“拿着这东西,飞上那座山,找到制高点,将这头插入其中牢牢固定住。” 如今他们身处的地方四周皆是群崖树立。 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找到制高点。 没有办法,就只能从崖底飞上那顶端了。 然在场这么多人,萧夏看得明白。 若说有人能做到,那就非此人莫属! 她说话间,已经将手上的重物,与之前那尖尖又圆圆的东西,极快的放置在了一起。 哐当之声响起,她又用力扯了扯,直到露出满意的表情来。 众人一听,却是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话萧夏说的轻巧,但是那是那么好做的吗? 飞上那座山? 姑奶奶耶,那哪是山啊! 那不就是你之前落下来的万丈利崖嘛! 陡峭险峻,迷雾丛生。 那笔直剁下的弧度让人望而生畏。 更别提那上满氤氲潮湿,布满青苔。 根本就没有借力点可踏,况且还要带着又怪又长又重的铁链子。 他们虽然都有内力傍身,但是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敢打包票说能够完成这高难度任务。 就是个别高手,眼探距离,心里已然做出估算。 纷纷叹气摇头,便是他们顶多只能到达半崖处。 那也要穷泄一身内力。 从下往上,万丈的距离,飞到顶端,谈何容易! 不同于众人的窃窃私语,踌躇盘算。 云锦闻言见状,竟是二话没说,甚至什么都没有问。 就这般相信了她,仿佛他们就是那多年至交好友,已然有了全身心的托付与信任。 只见他握住那重物,微一提气,下一秒周身生风。 脚下好似驾着祥云一般,又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万丈山崖飞射而去! 竟未交待一句话。 “主上!”陈述见状,身形浮动,眼看着就要追上去。 突然手臂被一人及时抓住,陈述转头一看,是云生。 “云生?”陈述不解,云生也是自小跟随在主上身边,要说起来,他该是最在意最关心主上的。 可是如今,他就这般无动于衷不说,竟还要阻拦他? 主上虽说武功高强,内功深厚。 但是那万丈峭崖的凶险程度也不是开玩笑的。 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岂不是要…… 那样的后果陈述都不敢想下去! “你莫要冲动。”云生低语一声,那抓住陈述臂膀上的手却未松开。 他知晓陈述的性子,一切都会以云锦为先。 但是也正是这份赤胆忠诚有时会让他失了判断。 “要说这法子可行,那么,就只有主子能做到。” 云生看着那愈行愈远的高挺身影,嗓音坚定。 “主子选择相信那姑娘,我们就要相信他。他一定能做到。莫要冲动,让他分心。” 这一番冷静分析拉回了陈述急切生恍的思绪。 听着云生的这番话,他渐渐镇定下来。 是啊,他关心则乱了。 那万丈利崖,他就是去了也无济于事,更别提要帮到主子。 如今,他一脸坚毅,双拳紧握,主上定能做到! “啊,啊!” “呀,快看……” “天啦,他真的飞去了!” “好轻功,好深厚的内力!” 崖低众人第一时间仰头随着那飞动的身影而去,嘴巴半张,一脸震惊骇然,口中咋咋呼呼的。 再说到萧夏,在方才那短短的一瞬间。 她话音刚落地之际,只感觉身边呼呼生风,一急影一闪而过,带着某种熟悉的清香。 待她回过神来,那人竟已攀附峭崖。 直旋而上,过程虽艰曲,速度却奇快。 萧夏有那么一瞬怔在原地,双眸一缩,瞳孔微张,面庞更是染上了一层不易自查的凝重。 这个人!这个人! 他那般城府,那般心智,那样的一个人。 就什么也不问问,头都不带回的照做了? 他的身份萧夏不知,但是也能猜出一二,定然是不俗的。 他的身上那是上位者固有的威严,甚至那雍容华贵,风华和气度再难出其右。 这样一个男人,竟做出这样一个可以说是莽夫的举动来? 那利刃般的丈崖山,不是吹嘘,是真实存在的。 萧夏虽说没有他们这边的轻功内功,可是她此前才经历过,且能够计算,能够审时度势。 一个肉体凡胎的人,即便是功力在强,又岂能和这客观存在的鬼斧神工的大自然对立。 这一趟,萧夏再清楚不过,可谓称得上是九死一生,不成功便成仁。 她原以为他会问些什么,又或者可以先让属下们带重物前去探寻攀附。 这从下而上逆行的话,便是开头容易后面难,越往后越难。 若是有了前头的人带重链攀爬固定,后面的人在上去也会轻松很多。 可是这些,那人通通没有! 她说什么,他就去做了。 她怎样说,他就怎样做。 他就那么相信她? 他就那般果决的去了,不待任何犹豫。 萧夏面庞骤然皱起,神情莫测,丝丝震惊攀附于心头。 而更多的是疑惑,是探究,还有些莫名的愤然。 呆子—— 亏她还以为他是个惑人心魄的妖,就只是个呆子。 “萧姑娘……” 萧夏思绪百转间,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转头瞧见一人,原是那人的属下,微微一点头,示意他说。 陈述一直跟在云锦的身边,此时离萧夏也不远,几步来到她的身边。 “便是只有这一个法子?”他问。 其实他问这句乃是废话,主上已经去了。 他只想着或能从这姑娘口中听到什么令人安心的话来。 “嗯。” 但萧夏略一颔首并未多言,但她那目光却一直寻着那抹愈行愈远的高挺身影。 在她另一边的仇陀也听到了,转头看了一眼陈述,也问了句,“做好那些,然后呢?” 萧夏的吩咐他们都听到了,但是后续还要做什么,她只字未提。 众人又是好奇又是担忧又是警惕的,听到仇陀的问话,各个耳朵也是提了起来。 “等。” 言简意赅的一字,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和期待。 也算是摸清了些萧夏的性子,她回答后,仇陀也不再多问。 唯今之计,等着就等着吧。 那轮西沉的曜日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一方崖群上方才微微露出的圆月,此刻正在被那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乌云吞没! 那浓厚如墨的乌云昏昏沉沉,浓浓重重,带着所向披靡之势滚滚而来。 头顶上方轰雷阵阵,携着万马奔腾的骇人气势。 所到之处,飞沙走石,疾风骤闪,惊天动地! 那雷神电母手中的巨锤,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向着仅存的方寸之地。 这所有的一切,可谓是千钧一发,蓄势待发! 只余下一盏茶的功夫,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身形挺拔的男子正奋力向上袭去。 那手中握着的重物并未阻碍他丝毫。 仿佛那仅是一片绸布,捏在手中轻松随意。 几个身形纵横翻越间,已经来到了半崖处。 而仅仅只用了几个瞬息而已。 这般恐怖如斯的功夫,顿时让众人面面相觑,心生仰望。 轻功之卓绝,内功之浑厚,让人叹为观止。 这个年纪轻轻的公子,果真是深藏不露。 他们在场这么多人加起来,恐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今江湖果然是卧虎藏龙,人人皆是心有余悸。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只能道声叹! 看着这样的云锦,萧夏不自察的缓了口气。 果然,还是个妖怪,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怪不得一声不响就去了,敢情有恃无恐? 轰隆,轰隆…… 雷声如鼓,震耳欲聋,可怖如斯! 此地不远处,那幽林之中,伴随着巨物纷纷倒地的轰鸣声。 地上的走兽慌乱的狂奔,天上的飞禽展翅急翔。 这一片犹如人间地狱,所有的一切都在倒塌,都是在消逝。 各种嘈乱鸣叫嘶吼充斥在四周,让人闻之寒颤直触,大汗抖出。 嘶啦! 并不是很大的声响,但是一直注视在那处的众人皆听得清晰,更看得清楚。 那上方,男子的脚下因为那湿滑的绿苔陡然一滑,身形一歪,来不及控制急急的撞击在旁边的峭石壁上。 又是哐得一声! 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只因如今他们所有人的生死都系在那人手上啊。 “主上小心!”云锦的属下纷纷叫了声。 第11章 与天斗其乐无穷 突生意外,萧夏眉间一跳。 垂下的手掌动了动,手指微微像内卷了卷。 她脸色冷峻,眉头紧锁,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人看着。 而那身影借力一翻转,大掌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把匕首。 险境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用力斜插入崖壁之中,稳住了欲坠的身形! 鼻尖充斥着那些动物们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随风吹来,那是雷击万物带来的恐怖气息。 萧夏浑然不管,睁着的眸子眨都不眨。 遥远的距离,迷雾熠熠,遮挡视线,但对于萧夏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她在那一刻无比清晰的看到,那人转头朝她看来了一眼。 甚至于那人唇边牵起的弧度也看得清楚。 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对着她笑! 疯子! 可是心中却有一种熟悉感,这和曾经的她那么相像,他们似乎是同一种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如巨线一般的闪电划破天际。 朝着这边吞噬而来。 众人紧弦的心再也绷不住,各个面如菜色,更有胆小者竟再也站不住。 双腿开始打颤,嘴唇抖抖索索,脸色惨白,嗖得一下身子瘫软滑落到地上。 “完了,完了,来了,那东西来了!” 一人双手抱头烂泥般瘫软在地。 口中低低窃语,惊恐不已,他不想死的连具尸骸都没有啊。 “怎么办,怎么办,来不及了!”又一道心如死灰,颤抖惊恐的声音。 “啊啊,我不想这样死……”有人呼气怪叫。 这种悲哀颓废的情绪一旦传染起来是极强的。 那种悲怆绝望的情绪萦绕开来,充斥着这小小的方圆之地。 一部分人已经完全不寄希望了,也不相信萧夏说的会带他们逃出生天的话。 “姑娘,这……” 那种毁灭,仇陀是见识过的。 正因为见识过才会不安,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萧夏。 此时出声只是想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慌什么!”平淡的不能在平淡的三个字打断了他。 却也无形中抚平了他那份不安,好像无形中有一只大掌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和力量。 让仇陀一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是啊,萧姑娘都不慌,他们还怕什么! “孬种!” 侧目瞥了一眼那一地颓废的男人们,萧夏毫不遮掩她的鄙夷。 死,确实是个可怕的字眼。 但是死前这般鬼样子,萧夏看着都生厌恶,真真觉得碍眼的很。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真正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说到和真正做到那是不相干的两码事。 收回余光,又干脆转了转身,连一片眼角都不愿沾染那些人的鬼样子。 只专注的盯着那抹奋力的身影。 那个人,为了这些人,那样的险境全然不顾,神秘卓绝的身份亲自上阵。 出众而坚毅,惊才而绝艳! 哪怕一星半点的机会也要抓住,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曾放弃。 既是天怒又如何,蚍蜉撼树又如何。 与天斗其乐无穷! 这样的人,才值得这世间大丈夫之称。 才当得了男人二字。 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生死不惧! 突然有些后悔答应救那些人,有些人她不屑与之为伍。 峭壁上,云锦手脚不停,极力攀飞。 因着他身处半空之中,故而那些炸裂声他也听得最为清晰。 仿佛就在耳畔,声声炸裂,摧心毁肝。 他却一派冷沉,面上并无半分多余情绪。 雷电交加挟电携雷,近距离的这份雷霆万钧。 犹如火龙,夹杂着轰鸣灭顶之势,惊雷隆隆,恐怖至极! 云锦神情平淡如水,没有受到一丝干扰。 全然不顾那些可能随时轰到他身上的闪雷。 仰头向上看了一眼,心中了然,只剩最后一小段距离。 随即内力如波涛般涌出,轻功运用到了极致。 身形如电,如影随风。 眨眼间,脚下站定,竟来到了那顶点之上! 赫然身姿傲然顶立,飘然玄裳随风舞动。 俯视而下,带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凛冽霸气。 一骑孤驰笑,铁肩担风雷! 金色的面具,在那惊电的劈照下,散发出夺目璀璨般的光辉。 众人抬头仰望,那顶端的男人,此刻宛如天神一般! 萧夏傻傻的看着那制高点上的男人,对,就是傻傻的。 她从不知道,她的脸上也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神情来。 那一刻,那男人的身影重重的砸到了她的心间。 印上深重又璀璨的一幕,留下一阵惊动不已。 直到许多年后,眼前的这一幕都久久难以忘怀! 云锦来到顶端,也不多做停留,按照萧夏说的那样。 将手中之物运内力直插而下,牢牢地深嵌入顶部崖石之中。 那崖顶之石可谓是坚硬犹如磐石,可在云锦的运力下却被轻易的撬开。 一物携力直插而下,毁坚破硬,傲立其内! 一切做罢,他朝下一处看了一眼。 随即双臂展开,提脚运力,毫不犹豫,一跃而出。 朝着崖低俯冲直下,犹如大鹏展翅,翱翔天际。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一系列的举动,直教人深深震撼,震撼到无以复加。 在众人的惊叹不已声中,云锦缓缓而下,脚尖点低,双手衣袖顺势一摆。 稳稳着地,落在萧夏的身边。 “好了。” 他的嗓音因染上了丝凉风而略显沙哑,看着萧夏的侧脸,眼眸却是一深。 这人,怎么有些奇怪。 “嗯。”萧夏收回望着他的眼,垂首呐呐应了一声。 随后两人都没有出声,周遭愈发的昏暗,那传来的火焦味愈发的浓重。 不远处,一阵浓烟滚滚,因雷击枯木。 火光冲天,周围无不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怪息。 乌云毕月,这是一片焦色修罗幽境。 一阵阵惊天动地的炸响。 一颗颗参天大树的轰然倒地。 周遭的大地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幽骇的煞气遍及天地间。 人入其中,渺若微尘。 咔嚓! 轰隆! 闪电与雷鸣齐发,哀嚎与枯木具响。 那声音近在咫尺,好似急叱而来索命的勾魂幽罗。 周围那些低鸣颤缩的声音,愈发的清晰入耳。 毁灭即将来临! 所有人众生百态,天地中,唯二人比肩而站。 飒风猎猎,吹起二人衣角,纷纷扬扬间交织如密。 他们二人皆微微抬着头,目光共同瞩望着一处,皆是风华卓绝,熠熠生辉。 “莫怕。”四下幽荒诡谲中,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响起。 那平缓温和的声音能给予人一种叫做安定坚毅的效果。 如同春风轻轻吹拂而来,带着徐徐暖意和抚平层层波澜的魔力。 萧夏闻言微微一怔,而后缓缓的转头看向云锦。 他对她说……莫怕?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还是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 更为奇怪的是,她竟还听出了他话里的那抹温柔。 虽然他表现的并不明显,可是她就是听出了。 这人瞧着肃立冷冽,实则不全如是。 萧夏甚至还能清晰的分辨出。 他这话并不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怜悯和安慰,而是男人对于女人的关心。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萧夏莫名产生了一种感觉。 一种同生共死的相息,携手与共才会有的相守感? 她眨了眨眼,企图脱离这奇怪的莫名的却并不排斥的异样感。 之后脑袋一扬,“没什么好怕的!” 男子定定看着她,半晌后,发出阵阵爽朗舒心的笑声。 她转头看着他真实流露下的笑颜,好似明光异彩流转于上,叫人难移视线。 萧夏侧首目光望着那一抹绝靥,抿了抿唇。 于是也随着扬起一道弧度来,继而如无意识般喃喃开口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虽仅是半张容颜,可风姿天成,见之难忘。 她说的是实话,可脱口即出后,清淡的面上诧了诧。 对于一个今日方见的陌生人道出赞美之词,她寻常少见。 “其修。”男子闻言垂目瞧着她,唇畔轻启,吐出两个字。 此时云锦的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心中却在她说完那句话后起了波澜。 好似平如幽镜的心河被突然掷起了涟漪,层层圈圈。 对面小姑娘,一双星河灿烂般的眸子看着他。 明明此前那眼里还惯是冷冽漠然,此刻却澄澈如湖,那湖似有魔力,可抚人心嘈杂。 经年累月,他的名声在外。 言语如刀似箭,可剖身催心。 他身处其中,只当隔岸观火。 这般赞言,寻常难闻。 良言一句三冬暖,他已经许久未闻了。 萧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其修,这是他的名字? “幸会。”她扬着面庞,噙着抹淡靥,朝着云锦伸出一只手来。 云锦看着她的举动,双眸微微一眯似现一怔。 看到他这般神情,萧夏瞬时反应过来。 她的一惯思维让她忘了眼下所身处的环境。 就当她准备将手收回时,一只手却握了过来。 大掌瞬间包裹住纤细的小手。 两个手掌相握,彼此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温热和各自独特的力量。 萧夏的手掌被男人的大手握住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流传了来。 不似他给人的那种冰凉冷冽的气息,那是一种独属于男子的炙热和刚毅。 “这也是你谢人的方式?”伸出手的同时,云锦笑问。 他心领神会般的伸出手去,待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才惊察出自己的举动来。 何时他的举止这般鲁莽了? 可看着面前小姑娘曜黑的眸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睑上长睫蝴蝶似的闪动,脸面神情精彩,很是有趣。 他心情又莫名愉悦开,仿佛温泉流淌,沁人神思。 “咳咳……”萧夏干咳了两声,被他望着且这样问到,心中生出一丝不自在来。 平时的利索果决不见了踪影,忙用了些力硬是将手从那人的大掌中抽离了出来。 “咔嚓!轰隆!” 一道道炸响到极致的声响在天际中轰鸣开,在场所有的人的脑袋都微微抬着。 双眼带着惊恐和不安,就这样瞧着那道道巨龙一般大小的惊雷闪电,朝着这方天地劈射而来! 这一次,真的来了! 第12章 祖传秘法,无可奉告 萧夏抬眸正色,也朝着上方被照射如天明的半空看去。 这声可真响啊! 她只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些人利用所带的东西做了个极为简单的避雷针。 再让他放置到这处的制高点上。 即便是计算得当,可当真正面临这恐怖如斯的雷鸣阵时。 也不免有些面色凝重,严整以待。 四下一片宁静,静到呼吸可闻。 所有人动作一致,微微抬着头看着一处。 他们面色惨白,等待着命运无情的裁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突然,天际唰得一下变得极亮。 那光明炙热的耀眼,无数条如巨龙般粗细的白色光条朝着一处急射而去。 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昏黑的天际瞬间被照射的惨白,可见条条巨型的粗线猎猎腾现。 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好似随时都将劈射下来,将他们杀入无形。 巨龙从天劈下,所到之处裂开天际,撕破虚空。 那扯开了剧烈口子,如同魔鬼在张牙舞爪,恐怖而骇人心神。 嚓!嚓!嚓! 轰隆! 在场的人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巨龙如利斧劈下。 亦有胆小之人骇得紧闭住了双眼,不敢再瞧上分毫。 可耳边一直无声响传来,身上也完好无缺,那颤抖如筛糠的人缓缓的睁开眼睛。 下一刻,双目圆瞪,那道道恐怖巨龙竟然朝着那制高点劈去? 那些原本应该劈下来打到他们身上,并能够将他们焚烧燃尽的天雷。 竟然在劈到那怪异的尖顶端时,诡异的不见了身影,安静了没有了一丁点的声响。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石化了。 呆若木鸡,愣在原地,久久不得自拔! 许久,有人率先回过神来机械般的开口问了声。 “真、真……真灭了?”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那人话落,诡异般的寂静中,又有人颤颤巍巍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大伙瞧着眼前这不可思议般的一幕,心中受到的震撼可不比那雷电带来的震惊小。 “真叫那四不像的东西制服了去?” 仇陀也回过神来,口中自言自语了句,目光朝着不远处的萧夏望了去。 “我的天啊,那些雷竟然没有劈下来啊。” “……” 有人出声后,众人纷纷觉醒了过来。 紧接着,又是无数道的电闪雷鸣袭击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可是它们通通在接触到那顶端的事物时,就像是偃旗息鼓了一般,变得消无声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哪还有那来势汹汹的模样? 在人们的议论声声中,又是数道的闪电疾闪而过。 阵阵的雷声轰鸣不断,可是却没有一道打到此处,劈射下来的。 最终不稍半刻钟的时间,那些恐怖的巨龙皆劈射而完。 巨大的声响也渐行渐远,渐渐归于平静。 天际重归于黑暗,四下慢慢静逸。 人们慌乱的神色更是安定下来。 “这是安全了?” 许是之前被吓的狠了,如今死里逃生,竟还生出了几分不确定来。 “当然了,你还能听到雷鸣吗?”有人反问了那人句。 “听不见了。”那人恍惚般的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说着拍了那人肩膀一下。 “这可真是奇了?老子第一次看到这般奇景啊,真是神迹,神迹啊!”又一人感叹出言。 “真叫方才萧姑娘做出的东西吃了去?”有人问出。 “看样子还真是啊。” 众人物议纷纷,七嘴八舌说开。 捡回了一条命的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夏耳边听着,嘴角不由得扯了下。 神迹,鬼神之说又复说来。 哎! “萧姑娘,你……为何会这些?还有,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否告知一二?” 仇陀心中震惊不已,想他们千机门中能人异士颇多,他本人也是见多识广。 可今日所见着实令人大开眼界,实在好奇的很,想着还是问出了声。 他这个疑问也是在场众人都有的疑惑。 听他问了,皆是竖起耳朵准备听萧夏怎么个回答。 “不好意思,祖传秘法,无可奉告。”萧夏平静道。 避雷针的原理说起来也算简单。 不过对于超乎这个时代的一些认知,解释起来的话还是颇为麻烦。 她本就是个嫌麻烦的人,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一群人。 她费不着浪费口舌和他们去解释。 索性寻了个借口。 仇陀听她这样一答,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只是他那满脸横肉的国字脸讪讪的,最后也只是扯了个苦笑来。 这姑娘,合着她祖上的人没事就被雷劈? 所以才琢磨了这么个稀奇的解决办法来? 萧夏不是没瞧见仇陀脸上那怪异的表情。 只是她这样说根本还是有人不信,以为她藏着私。 避雷针本就是前人智慧的结晶,后来加上了现代工艺功能更为严密耐用。 她如今这么说,也算是实话实说。 看,这年头,好人难做。 “既然如今危机已除,不知姑娘作何打算,此地幽秘诡谲难测,如若姑娘不弃,可与仇某同行。” 仇陀说着,上前一步朝着萧夏又是一拱手。 如今见识了萧夏的这些本事,他更是不想错过。 不得不说,这千机门的分会长,看着虽是个粗人,但这礼节倒是做的一丝不差。 待人三分笑,有礼有节,进退有度,有实力懂低调,知人善用,广纳贤才。 看来,这千机门管理的还真算不错。 要不是如今还有事要做,萧夏还真想去会会那什么千机门门主。 “多谢仇会长好意。只是咱们来这地儿都有所图,还是找到东西后,各回各家。” 萧夏早就摸清了些门道,这个鬼地方,风也怪,雷更怪,这些人自然不是来旅游的。 看他们一个个装备齐全的,不用细究,定然是来寻宝的。 这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会有一些旷世奇宝,这个认知,萧夏早就了然。 既然来都来了,她倒是亦可以寻上一寻。 至于那幕后黑手,待她出去后,还怕寻不出来? 她这话说的直白,在场众人听了,神色莫不变幻几许。 他们可都是有任务在身的,如今宝还没有寻到,倒是失了不少家当。 “咦,不对啊,她要做这东西,本来就需要咱们的帮忙,没有咱们这些家伙什,那四不像也做不出来啊。” 突然,人群中一人寻思着出声,道出的话更是令大伙恍然间大悟开来! “是啊,是啊!” “你这么一说,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姑娘说要帮咱们,可要了不少东西呢。” “对了,她这哪是帮咱们啊,是咱们帮她啊!” 此时的人们一个个的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可是如今悔之晚矣,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发过毒誓的。 一瞬间,无数双怨恨愤怒的眼神朝着萧夏直射而来。 恨不得在她身上射穿几个窟窿来! “这个毒妇!” “这个恶女人,还真是歹毒!” “可恶至极!” 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帮了人家大忙了,还要上赶着给她送钱送物。 到底是那女子太狡猾还是他们太蠢了。 当即,方才还是救命恩人的萧夏转而变成了他们口中辱骂的对象,恶语相向。 要不是顾忌自身发的毒誓和忌惮千机门护着,恐怕此时早就冲了上来。 如今,只能言语间出气。 “出门在外,本就要带着脑子行事,你们这些人脑子出家,颅内空空,听风便是雨,愚蠢至极,怪得了谁。” 萧夏早就见识了这群人恶心的嘴脸,也不生气,只是淡淡漠视,睥睨了他们一眼。 “你!”众人气结,一个个被气得面色铁青。 “要打架随时奉陪,少给我逞口舌之争!” 萧夏一语喝下,眼如利箭,扫过众人,懒得再和他们废话连篇。 “萧姑娘,我们方才寻了些吃食,主子让你过去。”这时,陈述走了过来,对萧夏道了句。 萧夏也不扭捏推脱,闻言抬脚就朝那方走去。 连个眼角都没留给那群人。 那些人在听了萧夏明显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后,纷纷偃旗息鼓了去。 讪讪的该干嘛干嘛去了。 经过了一日的折腾,而今确实是腹中空空,找吃的要紧。 再者说了,他们哪真敢去找萧夏麻烦。 千机门势力暂且不说,没看到那位公子邀请她去了? 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打碎了牙和血吞咯。 瞬间,崖低一方天地重归平静。 人们纷纷开始做着各自的事情,只是偶尔偷偷瞥一眼萧夏的方向。 第13章 这世界怎么了? 如今正值孟夏时节,燥闷的热浪还未全然而至。 静谧的夜晚还是有些幽冷的。 密林中的微风穿堂而过,枯槁的焦叶纷纷扬扬轻舞般飘落而下。 疾风吹拂大地,掠过壁崖丝丝卷卷,掀起一地尘埃。 一处粗壮翠木旁,青草铺地。 火光映照中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席地而坐。 木材火焰上方正搭着一个木制架子,上面正烤着一只不算小的野猪。 萧夏方才来到云锦这边,就看到他正坐在火堆旁。 正执手转动着手上的烤肉,那神情竟还专注悠然的很。 她寻了个位置自顾的坐了下来。 然后双手环抱膝盖背脊挺立的瞧着云锦的举动。 在他们的周围,云锦的那些手下正有条不紊的忙活着。 不得不说,他的这些手下训练得当,井然有序,做事利索。 这才多大点功夫,四周已经堆起大大小小多个火堆。 而他们烤的吃食也各不相同,甚至还有人寻来了些果子。 “给。” 见她坐下,云锦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从腰间一处拿出一物递到萧夏的跟前。 萧夏瞧着,微微一怔,好看的眸子眨了眨,片刻后,伸手接过。 那是用来包扎伤口的洁白布条,打开后里面还有一个青瓷的小瓶。 拔了瓶塞,将瓶里的药物倒在那些早已经止了血,甚至还有些结痂的狰狞伤口上。 随后手法极快很是熟练的为自己包扎了起来。 一切搞定后,见那瓶中药物所剩无几,便没还给他。 而是胡乱似的塞入了自己的腰间。 拍了拍手,抬头看向云锦,“多谢。” 云锦一直看着她,再看到她将那药瓶塞到自己的腰间时。 好看的眉头动了动,嘴角更是若有若无般己不可察的扬了扬。 “经常受伤。”虽然听着像是询问的话语,可是却带着肯定的口吻。 “嗯。”萧夏也不否认,应了句,没有多言。 云锦虽然心中有些了然。 不过在听到她承认后,面色似乎变了变,而周围的温度在此刻也似乎冷了几分。 “先喝水吧。”没再多问,却是又拿了一个水袋来递给了萧夏。 这一番折腾下来,饶是铁打的身子也会支持不住。 饭可以先不吃,但是水是一定要喝的。 可是这一次,手中的水袋子并没有很快的被对面的人接过去。 云锦瞧着明显嘴唇发干的萧夏,眉头蹙了蹙。 方才她眼中看向水袋子那抹怪异的神情,他看得清楚。 莫非,这水有问题? 不待他多想,手中水袋就被萧夏接了过去。 紧接着便是大口大口的喝水声传来。 “多谢这位公子方才的出手,我等众人才能化险为夷,仇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这时一人忽然走近,来到二人的身边,颇为恭敬的道了句。 云锦的手下见来人是仇陀,便也没拦着。 毕竟方才他们也算是携手合作过。 而且萧姑娘也在这里,他也不会怎么样。 仇陀见了云锦此前的出手,心中早已震撼不已。 这公子着实不简单,但对于帮了他们的人,道声谢也是应该的。 “云。”云锦朝他颔首,只道一字,没有多言。 来到这里的人,身份自然都不简单。 仇陀也没觉得可以问出人家的真实姓名。 毕竟出门在外,谁人没有几个多层身份的。 他不过是想有个话头,方便好好道谢罢了。 可是在听到他的回答后,特别是那一个云字后,仇陀的神色却是罕见的怔了怔。 要是说起来,这鬼幽秘境乃处于南国境内。 然九州大陆,诸国林立,豪强纷争。 这南国国土国力有限,在这片大陆上便是不起眼的存在。 好在南国胜在地势特殊,而今的南国皇帝表态中立,更没有争夺的野心,这才免去了覆灭吞并的厄运。 所以便是知道这鬼幽秘境内有宝物,也没有派足够多的势力驻扎在此。 固然如今才会有这么多的势力聚集于此,寻宝而来。 可是云这个姓很是少见,至少在南国境内从未听闻。 说起来倒是那与南国接壤的大盛国。 皇族之姓,便是云! 难道这位公子和大盛皇室有关系? 不过这些与他们千机门来说也不甚重要。 仇陀虽说对云锦称不上了解,但是看其人,观其言,亦可看出一二。 方才他那一言,不似假话,倒像是实情相告。 心中更添几分惊诧,稳了稳神色,这才恭敬出言。 “仇某携岭南分会众人多谢云公子出手相助,救命之恩,定当竭力为报。” 仇陀不是那宵小之辈,相反的为人颇为坦荡豪爽。 今日整个岭南分会的精英聚集于此,先后得萧夏和云锦相助才不至于覆灭殆尽。 这份情他要还,亦是不能辱没了千机门的名声。 “仇会长好意在下心领了,举手之劳,报答就不必了。” 云锦神色自若,清清淡淡的出声。 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变化,好似就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这时候,两人没有避着旁人,对话之声亦被有心留意之人听入耳中。 顿时,四周嘈杂之声又起。 窃窃私语,不解震惊的语气时能听闻。 这之前才有一个萧夏拒绝千机门的邀请。 现下又有一个云公子婉拒千机门分会会长的承诺报答。 那可是千机门,旁人可能穷其一生几辈子都难以得到的机会!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了,今日的桩桩事,众人无不觉得怪异。 不过也有心人疑惑丛生,开始私下窃窃私语,“云,又带着面具,不会是那个人吧?” “不能吧,我来之前才从北方过来,那人那时还在千里之外呢。” “也对,那人若是过来,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传出。且这云公子气韵也与那人截然不同。” 仇陀看着专心烤肉的云锦,一脸的诧异毫不遮掩。 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珠子,半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话去。 这世界怎么了? 仇陀不禁开始怀疑起来,难道说他们在鬼幽秘境的这些日子,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千机门遭受了什么,开始变得这么不吃香? 可是又观其他众人的神情,明显的嫉妒羡慕恨。 仇陀瞬间觉得自己要精分了,恨不得要赶紧出去探探情况。 “这……这,我……”仇陀支支吾吾的是真的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仇会长不嫌,也坐下来一起尝尝,想来云公子的手艺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尝到的,莫要浪费了。” 萧夏不动声色的将众人的神态看在眼中。 心中多了分计较,却是展颜一笑,朝着呆愣的仇陀说了句。 云,云其修? 萧夏心中咂摸了下。 接着拿过身旁的一根木材朝着火堆添了去,那神色不同众人,镇定自若的很。 “啊?云公子……”仇陀又是一愣,看向云锦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没想到这恩情没报成,还可以吃人家一顿肉,这合适吗? 想他虽说是个大老粗一个,但也算是能说会道。 今夜这一遭,几番哑然,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宛若一个傻子一般。 云锦抬头看向萧夏,她似乎是早已等待一般。 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微微抬眉,看似是属于她那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无邪。 可他分明在那眼波流转间,看到几分狡黠闪过。 四目相对,两双眉目如画的眼各自熠熠生辉。 云锦看着她亦是展颜一笑,答道:“无妨。” 得到应许,仇陀这才有些憨憨的坐了下去。 那二人原本相对而坐,仇陀这一来便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云锦手上的野猪有些分量,一时半会也烤不熟。 仇陀坐下后,二人又都不说话了,这样的气氛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仇陀不由的干咳了两声,瞥了眼专心烤火的萧夏。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连忙开口道:“萧姑娘,仇某有一事不明,还请姑娘解惑。” “说。” 萧夏没有抬头,眸光好似一直盯着那汩汩冒油,滋滋作响的烤野猪。 有时这姑娘惜字如金这一块,让仇陀恍若十分的熟悉。 眼睛下意识的就朝着另一边的云锦看去。 只一眼又极快的正过神来,“仇某记得此前姑娘说过那雷电不过自然现象,可为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不过在场的人都懂,为何会触之即焚。 许是那时太过惨烈,仇陀如今想起来都不忍直言。 那些都是曾经和他并肩作战活生生的人啊,最后竟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虽说当时萧夏的话语并未严明什么,但是仇陀总觉得她会知道些什么。 看着云锦从陈述的手中拿过一个小罐子,接着熟练的洒向了那正在冒油的野猪上。 一瞬间香气四溢,萦绕在鼻尖,让人本能的就要咽口水。 香,太香了! 但,更饿了! 似乎是察觉到萧夏专注过来的目光,云锦抬首,“一刻钟。” 精准的时间掌控对食物来说极为重要,为了品尝到最可口的事物。 萧夏忍了忍才压下心中想要立马大快朵颐的念头,闻言才点了点头。 她没有料到看上去矜贵雍容的云锦,也会亲力亲为的生火烤肉。 而且坐起来颇为熟练,专心致志一派从容,想来也是时常为之。 而那认真的态度精致的手法让萧夏觉得,仿佛在看某个五星级大厨在掌勺一般。 他的这番举动,让萧夏对古代那些霸权在上的矜贵公子的固有思维,倒是有了很大的改观。 谁说君子就要远离庖,只有那些无用懒惰的人才找出的借口。 故意歪曲先人的本意。 优秀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美的享受。 不过萧夏不似他,她的接受能力承受能力向来强韧。 恶劣环境中,为了活下去,食野草生撕兽渴饮血,都做过。 在饥饿的本能面前,她随时都可以将要求降到最低。 可云锦的一句话她竟莫名的安静了下来,压下了那股子犹如茹毛饮血般的冲动。 罢了,等就等吧。 就在仇陀以为萧夏没听到他的问话,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 女子淡雅如泉水般,干净悦耳的嗓音娓娓传来。 第14章 宝物能者得之 “为何会触之即焚?很简单,因为这片森林中布满了磷元素,空气,树木,花草,动物,乃至水源,无处不在。” “磷的燃点很低,稍微有些触碰都会自燃,你们在这密林中穿梭多日,周身乃至五脏六腑早已遍布,加之密林本就引雷电,被你们碰到自然焚烧殆尽。” 这里面的学问多了且此地也颇具诡异,萧夏只简单的说了下。 众人闻言,虽然不懂什么磷元素,可那句五脏六腑早已遍布,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顷刻间惊骇的哑然失色。 萧夏也不管他们,站起身来,自顾的来到不远处的崖壁旁。 手中拿过云锦属下手中的长剑,想都不想就朝着那崖壁划去。 只听到一道刺啦一声。 紧接着众人看到,那长剑划过的崖壁上,竟然无火自燃。 冒出了绿色的亮光和股股白色的浓烟来! “这、这、这……”仇陀见状,手指着那自燃的崖壁,惊骇的话都说不全了。 纵使他见多识广,可眼下这诡秘之事他也无从得知。 “天啦,她说咱们体内都有,那我们会不会也像那崖壁……”有一人惊恐的诧了句。 “我不想烈火焚身啊!”顷刻,一人便嚎了起来。 “怎么办?” 众人又是一阵骚乱,宛若无头苍蝇一般乱串。 若不是这时萧夏的身旁有云锦和仇陀,那些人看着她恨不得冲过来。 不过也只是看着,他们有贼心没贼胆。 “可还好?”云锦此时已站起身来,看着走过来的萧夏,问了句,那眼中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萧夏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很快反应过来,知他问的是自己之前喝了那水。 “那一点剂量的毒还不致命,没事。” 当时渴的很,知道那水里应该也有。 疑惑了一瞬,那管得了那么多,解了渴再说。 等出了这里,寻到城里,磷中毒也不是那么难解的。 “除了那雷电,若是那么容易自燃,你们早就尸骨无存,还用等到现在。至于体内的不过是磷中毒,习武之人体质不同常人,所以中毒反应微弱,放心,这种程度的中毒还不至于要了你们的命。” 来这里半日,这样的嘈嘈杂杂她听了不下数次。 实在是她耳朵受不了这些遭乱,头一次耐着性子给这些人解释了这么多。 她这一番话说完,周遭的那些嘈杂之音这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有人连忙将随身携带的解毒丸急切的摸出来,朝着口中生生的吞咽。 也不管是解什么毒的,只想着会有些效果。 “原来如此。”仇陀一颗心七上八下,听了萧夏确切的话语,这颗心这才安定了下来。 也再一次的对萧夏升起了钦佩之意。 这个萧姑娘,懂得可真多。 “吃了它。”耳边传来男子暗哑的嗓音。 一直等着野猪肉的萧夏慢吞吞的扬起头。 就瞧见云锦面色有些严肃的低头看着她,一只大手伸过来,递来了一颗莹白色的药丸。 “主子,不可……”萧夏还没说话,那不远处的一个白面男人正疾步过来,神色急迫。 她转头看去,看到来人是之前陈述给她介绍过的云生。 看他样子,云锦准备给她的是颗解毒药,而且还十分难得。 “主子,此药十分难得,只此一颗,给了她,那您……” 云生的声音并不算小,萧夏悉数听了去。 要知道那是他们决定来此处寻宝前,花重金从京城的拍卖行得来的解毒丸。 能解万毒,而且只此一颗,有价无市! “下去。”云锦对那云生轻喝了句。 云生亦是关心则乱,他的身体,还需用担心那些毒? 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我不要。” 萧夏一口拒绝,这么珍贵的东西她可不要。 再说了,她都说了那点毒根本没事。 他们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可是紧接着云锦接下来的举动,惊得众人纷纷侧目咋舌。 只见他莫名的叫了一声萧夏。 萧夏下意识的应了声,唇畔微张间,一粒圆物被投掷到口中。 速度很快,力道却刚好。 萧夏冷不丁的被喂了一嘴,又是下意识的喉咙一咽。 那物滑不溜秋的顺着喉管就滚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木已成舟了。 “你——” 萧夏美眸圆瞪,面色一沉,瞪着站在面前的云锦,气结到无语。 这人,这人! “烤肉好了。”云锦看着怒目圆瞪的萧夏,竟还扬起嘴角,笑了下。 萧夏正怒视着他,又瞧见那笑,眼晃了晃。 那笑似有魔力,让人看着有些恍惚,萧夏那怒目竟也弱了去。 一直等她坐在了石头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陡然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来。 这人真有能耐,竟让她数次恍惚! 何时,一副好皮囊竟叫她这般松懈了? 哦不对,还是半张。 许是他表现的太过于温和,许是他那没带一丝半点危险的姿态。 让一向警觉的萧夏失了提防。 果然是美色误人! 要知道一旦失误那就意味着命不由己。 那是致命的,萧夏绝不容许自己去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尤其是在这个深不见底的男人面前。 几乎是下一秒,她周身的气息嗖然一变。 冷冽到生人勿进的绝然,仿佛之前那个杀伐滔天的少女又回来了。 是他自愿的,药吃便吃了,又不是她求着他。 无视掉一旁云生那射过来的挖人利眼。 萧夏无比淡定,还有些冷漠的接过云锦递过来的野猪前腿。 要知道,那可是整个野猪,最美味最好的部位。 萧夏的变化云锦不是没看在眼里,他只是神色微动,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危机存在,萧夏懂得利用一切对她有利的人,事,物,来到达自己的目的。 就如同眼前的猪腿,能够解决腹中饥饿,别人大方赠与,不吃白不吃。 心中有了警醒,再面对云锦时,萧夏不想在多说什么,只是大快朵颐的吃着手上的烤肉。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烤肉的手艺不错。 外酥里嫩,肉质鲜美,油而不腻! 满满一大口咀嚼在口中,香味扑鼻,仿佛周身都得到了满足。 再观其他人,因着那雷电的功劳,密林中躲过一劫的动物们早已经疲惫至极。 人们很是容易就能寻到一二。 一时间,崖低方寸之间,各色的肉香味飘散开来。 之前萧夏的解释,让在场的人心都放在了肚子里,无不在享受着眼前的美味。 一个瘦小的男人极快的来到正吃着野猪肉的仇陀身边。 低着身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接着仇陀的神色一震,一股欣喜之色蔓延开来。 好似又重复询问了那来人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拍拍手,站起身来。 接着朝着云锦和萧夏拱手,轻言,“多谢云公子的款待,仇某有事,要先行一步,萧姑娘,后会有期。” 他说这话时有意用眼神朝两人示意了番。 但他话虽说的隐晦低沉,但是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子。 他想先行,定然是手下派出去的人寻到了宝物。 “仇会长,你这就不厚道了,他们二位可是你的恩人,得了什么宝物,还要瞒着人家。” 突然,另一边张老三放下手中的烤鸡站了起来,朝着仇陀扬声道。 他的嗓门很大,原本那些坐得远的不知道情况的因为他的话,纷纷放下东西,都站了起来。 说起来,大家这时候都吃的差不多了。 饱暖而思淫、欲。 普通人的欲望都是无穷无尽的,更何况这些本来就是来寻宝之人。 “张老三,你不用挑拨,大家心知肚明,宝物能者得之。”听了他的话,仇陀的脸色也很是不好。 他原本听属下来报发现一物的踪迹,轻言隐晦的和云锦二人言语了句。 打得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心思。 他做出示意,知道以那二人的心智定定知晓。 却不想,竟还是被那张老三听了去。 “呵呵,仇会长,带路吧。” 张老三虽说不敢正面对上,但是这暗地里下绊子这种事,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的很。 见离间不成,也不气恼。 寻宝这种事,说起来,除了能力也看运气,谁能说他张老三就不能得到呢。 而且仇陀有一句话说对了,来到这里的人,除了大奸大恶之人,多少都遵循着江湖上的规矩,宝物向来都是能者得之。 换言之,既然是宝物那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得到的。 要是有能力有办法的人得到,大家都是心悦诚服。 怪就怪自己没那个本事。 “哼!”仇陀甩袖嗤了声,示意那瘦小的男人在前带路。 第15章 此地不安全 云锦抬头望了一眼萧夏。 却看见她正低头专心的啃着腿骨头,没有要看他的意思。 在众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丢了骨头。 拍拍手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朝着大部队方向走去。 “主子,萧姑娘她……” 这时,陈述一脸莫名的来到云锦的身边。 明明主子把那么珍贵的解毒丸都给了姑娘。 可为什么他觉得萧姑娘和主子的关系更紧张了呢。 可是之前还有说有笑的? “无事,走吧。”云锦看着萧夏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沉了沉,说完,抬脚朝前走去。 传言,鬼幽秘境宝物众多,不知这次仇陀他们找到的会是哪种。 陈述甩了甩头,想到宝物的事,俊颜亦是一深,这次出现的宝物会有那个吗? 那公子身上的…… 紧了紧拳头,陈述赶紧跟了上去。 哗啦,哗啦…… 众人这边方才出发,半空中忽得哗啦作响,很快豆大的雨水倾泻而下。 大滴大滴的雨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急射奔来。 乱箭似地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 众人躲避不及,已被雨水劈头盖脸的砸射而来,那力道之大宛若石子。 会来到这里的,自然都做了准备,见状,纷纷拿出此前准备好的斗笠雨梭。 而这群人中唯一没有任何准备的就只有萧夏。 她是莫名其妙出现这里的,哪里会有那些东西。 雨水打在脸上惹的人睁不开眼。 萧夏抬手抹了一把脸,便看到身旁站立了一人。 那人手中拿着一事物,来了也不说话,而是将东西直接罩到了她的身上头上,又抬脚朝前继续走去。 萧夏静静看着陈述这般举动,侧目朝云锦望了眼,心中莫名有些异样感。 她也懒得去计较是为何,轻点了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也没道谢,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因为之前那恐怖的雷电袭击,密林中很多的树木倒塌,杂乱不堪。 加之这瓢泼大雨,这一路并不好走。 可观那带路的仇陀手下,是一名矮瘦的男人。 那人行动起来却极快,宛入无人之境。 灵巧跳跃,好似一只灵敏的灵猴,于林中尽情驰骋。 想来这人也是有些本事,眼下正尽数施展,也难怪他能第一个寻到宝物所藏之地。 大概过了有半个多时辰,带头之人终于停在了一处更为浓密的茂林前。 说来也是奇怪,这一路,放眼皆是残枝枯木。 但是这儿竟然还树木葱郁,群林环绕,树木粗壮浓郁,高大的直指苍穹。 丝毫没有被那巨龙般的雷电袭击的迹象。 这片偌大的区域中间有宽丈余的空道。 左右两侧景色各不相同。 左侧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子郁郁葱葱,强劲而粗壮。 而右侧则是大片的望天树,虬枝盘结。巡上望去,根根笔直直插云间。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里。”带头那个精瘦的男人说道。 虽说都是练武之人,但是近几日来,疲于应付各种状况,身心疲惫,根本没什么时间好好休息。 这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跋涉,众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仇陀闻言,放眼望去,此刻他的面色也有些苍白。 好在之前大家都吃了些东西,不然哪有什么力气能走到这里。 “会长,你看。”那矮瘦的男人伸手朝前面的一处指去。 因着他的举动,原本还疲惫的众人纷纷来了劲。 争先恐后的上前来探目朝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雨水如帘,遮天闭目。 不过在场的都是江湖上各种好手,目力极佳。 放眼望去,竟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微微凸起的如同小山丘般的开阔地带。 此时暴雨仍倾盆而下,密林中不时何时雾霭升腾。 周遭皆是一片片雨雾弥漫,一颗颗参天大树高耸不见顶端。 大雨打击大地,焦黄的泥土地上瞬间变得坑坑洼洼。 一条条雨水汇聚的水流四下流淌,顷刻间有种河水奔流之势! 雨势太大,仿佛九天天河之水倾泻倒下狂泻而来。 倒是少了一些潜在的危机。 比如那些凶猛野兽毒虫的袭击,在场众人纷纷放松了些许的警惕之心。 不同于旁人,萧夏独自一人站立在一旁,抱手环胸,面色微深。 此刻她正垂眸沉思着什么。 而那些流淌下来的水流愈来愈大,越来越湍急! 这一路行来,路程颇长,萧夏将四周各种环境看在眼里,心中更添了然。 此处环境,便是后世装备精良的前提下,也不敢轻易踏入。 眼前的这些人虽说各个武功卓绝,但是亦是自命不凡,对自然少了那份敬畏之心。 对此前那天神惩罚之说,可能还会顾忌胆怯,如今对那些猛兽凶禽哪里还会在意半分。 只能叹一声不知者无畏吧。 人类禁地之名并不是说说而已。 不说里面的那些动植物,就是时有发生的一些诡秘之事。 便是拥有现代科技的后世仍然还有很多的未解之谜,无从探寻。 她知道这些人敢来这里定然也是有所依仗。 毕竟对于古代和先人的智慧,后代都难以企及,任何时代都有那个时代出众的人才,顶端的技艺。 后世的许多技艺知识也都是鉴于古人流传之下精进。 且还有很多的珍贵古籍传世惊艳的技艺还遗失了。 故而,后人亦不能有处处站在古人之上的优越感,现代人不过是立于巨人之肩之上才可看世界罢了。 但是,敬畏之心要有,审时度势之心更要有。 眼下,萧夏并不觉得周围这些人就可以和诡谲的大自然作斗争。 原本她还想着跟着这些人可以寻到出路早些出去。 亦或是无事也可探寻些宝贝,毕竟宝这个字是个多么迷人诱惑的字眼。 可是眼下她没了一星半点寻宝的心思,也不愿在掺和着这些人蹚这摊浑水。 萧夏没有丝毫的放松,相反的较之之前更加的警惕凝重。 抬首环顾了下四周,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霎时那秀丽精致的眉头嗖然间拧起。 脸上更是凝重而严肃,周身那冷煞之气更盛! 接着她脚步极快的朝后退了数步,脱离了众人的范围。 只是前方众人一双双贪婪的眼紧紧盯着前方,没有一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但只离她不远的云锦,却将她的这些举动悉数看在眼中。 他们走得极快,后面的属下们此时还未跟上来。 见状,云锦皱眉,深褐色的瞳孔缩了缩,抬手极快的朝后示意了下。 后方陈述瞧见脸上闪过疑惑,可主上之命不可违。 他立刻举起右手,一队人马立刻停止了前进,待在原地待命。 突然一人惊呼道:“天啦,快看!” 那人话语刚落,四周一片惊呼不断。 只见那方凸起的山丘此刻正荧光围绕。 丝丝环绕间,正散发着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 四周雾霭沉沉,可那亮光透过浓雾更添几分神秘诱人。 众人心生动荡,狂喜不已。 这样的光亮这样的大小,这是难得的宝物! 心生魔障的众人竟没有一个人发现那刺目白光的诡异之处。 更没有听到那处散发开的呲呲咧咧的声响。 “萧姑娘,你怎么看?”仇陀出言,转头向一旁看去。 不知何时,他就这么自然而然的遇事就想询问萧夏的意见。 要知道他可是岭南分会的会长,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寻找眼前之物,并且也为此做了多重准备。 这下意识的言行,他反应过来时也是震惊不已。 他话语刚落,和他在一起几乎是并肩而立的张老三闻言哈哈大笑。 “我说仇会长,到底你是会长还是那娘们是会长啊?哈哈哈哈,你们岭南分会的头头难道要换人了?还是一个女人。哈哈哈哈……” 毫不遮掩的恶劣笑声回荡在这一方天地中,充满讥讽的言语,其他人听闻也纷纷低头窃笑开来。 张老三此人视财如命,此前为了能让萧夏帮忙,为活命可是将随身携带的数腚黄金都悉数上交了去。 后来知道了真相,悔恨不已,如今只要找到了机会就开始逞口舌之快。 打不得,还不能说了? 那千机门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存在。 总不至于为了几句话就针对他吧,这样想着,张老三就更加肆无忌惮。 “咦,萧姑娘?”仇陀如今心生不解,没有去理会张老三的挑衅。 只因在他转头之际并没有看到萧夏的身影,不禁疑惑了声。 四下看了下,才发现萧夏不知何时退到了后方去了。 “哼,娘们就是胆小,怕是看到那白光吓的腿软了吧,就她那双眼睛离的近了怕是要被刺瞎,逃的那么远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张老三又是一番嗤之以鼻。 众人看得清楚,萧夏如今站立一处地势微高的坡地上,离他们很有一段距离。 对于张老三的话萧夏充耳不闻,连片眼角都不给他。 对于这种人不必和他针芒相对,彻底的无视他就好。 张老三瞧着,横肉蛮生的面上顿时勃然变色。 咬牙切齿咯咯作响,他气得鼻孔生烟怒目圆瞪。 那女人姿态淡然完全没将自己看在眼里,仿佛他就是那空气一般。 他费了这么多口舌对方完全忽视掉,让他有一种跳梁小丑的错觉。 这个臭娘们简直狂妄至极! “仇会长动作还是快些的好,提醒一句,此地不安全。”萧夏对着仇陀警言提醒了句。 说完她一双利眸越过仇陀,微微眯了眯眼。 目视前方探去,穿过雾霭茫茫,紧盯着那处,小脸上愈发的深沉凝重。 第16章 炸、炸、炸了? “呵呵,黑子,老子没听错吧,有人竟说这里不安全呢。哈哈哈哈,鬼秘幽境何时倒成了安全之地了?” 张老三见萧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怒气难咽。 于是改了对策,只与身旁换做黑子的手下说,语气阴阳怪调。 叫做黑子那人正是此前那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听了老大的话立刻明了。 他立马附和道:“三爷,不是人人都和您一样英明神武,有些胆小如鼠的宵小之徒就喜欢危言耸听,那些人的话哪里能入耳。啧啧啧……” 两人一唱一喝,仿佛在搭台唱大戏。 这边你一言我一句的好不热闹,另一方云锦已然也退到一众下属旁。 他与萧夏并没有在一起,而是各自站立一边。 众人习武,耳力非常人能及,那些话语一字不差的落入到他们的耳里。 陈述听罢,心中升起一股子怒气,“主上,那个张老三太无耻了,简直就是一个败类,容属下去教训教训他。” 这群大老爷们竟然针对一个姑娘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云锦此刻容颜微冷,眸光清凉。 望着萧夏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没发话,陈述也不敢动。 片刻后,“既是个败类,何必脏了你的手。” 嗓音冷冽,隐隐含怒。 张老三一心想要针对萧夏,因此也没听明白她方才话里的意思。 不过他没有听明白,不代表旁人就没有听清楚。 危不危险他们不清楚,不过她话里的意思是让仇陀赶紧取了宝贝走人。 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人人都懂。 不待仇陀有所行动,已然有人急不可耐。 只见那人身形攒动,脚下生风如黑影般向前掠去。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离那方山丘越来越近,心中大骇。 顿时各方势力倾巢而出,纷纷朝着那方奔去。 张老三顿时回过神来一看,已经晚了一步。 骂咧了一句,连忙领着手下人,将各自的轻功运行到极致。 只希冀着还可以分到一杯羹。 所有人中,除了离得稍远的萧夏和云锦一群人,前方那些人都朝一处袭去。 相反的,最早发现此处的仇陀众人,竟然罕见的没有立马奔袭过去。 有人狂奔中察觉到这一点,面上都皆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众人中有人悄悄放慢了些脚步。 对于仇陀表现出来的异样,萧夏与云锦的神色倒是出其的一致。 二人毫不意外,似乎早有预料般。 反而动作一致的,朝着一个方向冷眸探查。 正是那发出耀光的地方。 “砰!” 一声震天炸响,在阵阵暴雨的敲打声中仍然格外的清晰。 “啊!” 一道道恐骇的惊呼从前方传来。 紧接着,那原本在向前狂奔的众人,仿佛见了鬼一样。 双腿吓得陡然一个跳跃,屁滚尿流的转过身开始往回跑。 “三、三、三爷,那那那人……人,炸炸炸炸啦?!” 紧随张老三身边的黑子一直紧盯着前方看得清楚。 那声炸响不是别的,正是那领头突奔之人。 在他第一个赶到,刚伸手触碰到那发光之物时。 一道炙热的亮光伴随着惊人的声响,那人顷刻间灰飞烟灭! 更为骇人的是,与之前有人被雷电击中的下场一模一样。 惊魂未定的众人连滚带爬的从回到仇陀这边来,再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了句。 “那雷电不是被灭了吗?”又一人朝着萧夏的方向说了句。 “如今也没有打雷了啊?”人们一时间心头有一万个问号。 “仇会长,这是怎么回事?你需要给我等一个交代!” 赶回来的张老三大口喘着气,面色惨白,额上粗汗密布。 这一来一回简直要了他们半条命。 仇陀看着众人,粗眉一挑,面色冷寒。 他是一会之长,身上不乏那种上位者的威严。 此前在萧夏与云锦面前恭敬有礼,那也是因为那二人并不是普通之人。 如今面对这些人,仇陀虽说顾忌着千机门数十年的名声,不过并不代表就可以被人上赶着爬。 只见他周身一派冷寒之气,双手负于身后,探目巡视众人,一股股无形的杀气毕现。 带着某种无幽鬼间的蚀骨冰冽,让人触之即颤。 “你算个什么东西?要老子给你交代!啊!” 仇陀本就生得高大壮硕,如今气势大开,凶神恶煞的国字脸狠劲毕露! 中气十足的嗓门像沉雷一般滚动而来。 带着大山般的压力砸在众人的心头,久久难以弥散去! 那张老三被他这一喝,吓得陡然一哆嗦,三魂七魄都要丢了。 那无形的压力压制着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他垂首颤缩道:“会会长,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典型的欺软怕硬。 原先仇陀的各种举动给了他们一种错觉。 认为仇陀此人只是空有其表,不足为惧,于是恶向胆边生。 “老子早就说了,宝物能者得之。”仇陀说完,不再管他们。 示意那矮瘦男人跟上,就二人朝着那方走去。 众人不明所以,但是碍于仇陀的恐|怖杀气也不敢有所行动。 最重要的是,那东西可是会杀人的。 如那恐怖的雷电一模一样啊! 这千机门的人还真的不怕死? 就在众人伸长了脖子,一眨不眨的紧盯仇陀二人的举动。 这边,那爆炸之声萧夏听到也看到,稍微思量了下,心中有了明了,嘴边勾勒出一个弧度。 难怪这边树木郁郁葱葱,原来那些雷电竟是都被那方凸石吸收了去。 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她懒得去管那边的纠缠,仇陀既然说出了那话,那他自然是早有准备。 有办法能够拿到拿东西,看来他们此行就是为了那宝物而来。 她没闲着,站在坡地上先是转动身体四下看了看。 然后索性闭上双目展开双臂,缓缓转动身躯慢慢感受着。 “主子,萧姑娘她在干什么?” 既然那东西不是他们要寻得宝物,陈述也懒得去理。 而是和云锦一眼察觉起萧夏的举动来。 看到萧夏有些怪异的动作,陈述低声试探了问了自家主子一句。 萧姑娘方才不是还说这地方不安全吗? 如今这到底是在作甚? 陈述他们因为此前萧夏解决了雷电危机和她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对她很是钦佩。 “感受风。”云锦道。 陈述一楞,不解。 虽说这鬼幽秘境神秘莫测,风亦是怪异阴森的很,从四面八方而来。 可是即便如此,风有什么好感受的? 难道说姑娘说得不安全,就来自于这风吗? 陈述皱着脸抬手饶了饶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 恰在此时,萧夏已经在一个方位停了下来,眼眸动了动。 只是那深沉的眉目依然没有松懈下来。 “陈述,过来,爬上那棵树,仔细观察下四处树木枝叶的生长情况。” 突然,萧夏出言,唤了陈述一句。 陈述莫名被点名,俊朗的脸上愣怔了下。 转而朝着自家主子望去,眼中含着询问。 萧姑娘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武力值最高的就只有主上了,怎么会喊到他。 好吧,也对,总不能事事都要主上亲力亲为。 云锦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似的看着一脸莫名的陈述,“去吧。” 声音不高不低,脸色也很正常,只是那眸光有些深不见底。 这话听到陈述的耳里,总感觉多了分异样的情绪。 一时间,陈述也搞不懂那是什么。 “是!”陈述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 在经过云锦的身边时,分明看到看上去一脸淡然的自家主上微微皱了皱眉。 主上这是对他不满? 可是明明是主上他自己同意的。 陈述从小就跟了云锦,一直是他的贴身侍卫。 不说十分的了解云锦,但是大概也知晓个五五六六的。 但是今日,陈述突然觉得自家主子变得捉摸不透了。 还有些奇奇怪怪的。 难道说这鬼幽秘境还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不行,回去一定要让主上找个大夫好好的看一番。 怀揣着一肚子心事的陈述,来到萧夏身边,拱手示意了下,“萧姑娘。” “嗯,去吧。”萧夏没看他,只盯着不远处那颗高耸入云般的参天大树。 陈述将这声女子的吩咐听入耳中,有些愣怔。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随即领命,提气运力,脚下生风。 以一种快如闪电的速度飞掠而过,眼前只余下一片残影。 萧夏不由挑了挑眉,云锦的手下果然各个不凡。 这轻功虽不比云锦,恐怕也是超过在场众人数倍不止。 只观陈述在那粗壮的树木身上几个点蹬,如热气球一般极快的向上升腾飞跃。 几个瞬息,就来到了那粗木的顶端,寻了一个落脚点,稳稳当当的站立其上。 来到高处,一览众山小,陈述先是朝四下望了望。 可是浓雾太盛,如今更是弥散到了半空之中,饶是他也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看不清。 心中记着萧夏的嘱咐,低头开始观察周遭那些树木枝叶生长的情况来。 他看得极快,记得也很清楚。 不稍片刻,飞身而下,又一次来到萧夏的身边回复看到的情况。 听了他的述说,萧夏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这才抬头朝仇陀那方望了去。 第17章 撒腿狂奔 就在这个时候,仇陀正从矮瘦男人的手中接过一个黑褐色的小瓶。 然后极快地散在那山石之上,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电光围绕,银光四射的山石几乎是瞬间变暗淡了下去。 变成了一块再寻常不过的石头,只不过那石头却是白灰色的。 质地极佳,纯度很高。 隐隐还带着晶莹剔透的美感,果然是个好东西。 不过,萧夏也不清楚这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顶多只能猜出这应该是某种天然的矿石,有着某种特别的作用。 待危险解除后,岭南分会剩下的人纷纷上前去。 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特制刀锯,在那偌大的矿石上作业开。 一盏茶的功夫,那原本极大的灰白石头,下一秒就被切割分裂成了众多的小块。 悉数被那些人用盒子包裹住装了起来。 众人看的一楞一楞的,心中疑惑不定。 难道这千机门的人就是来寻这事物的。 装点妥当,仇陀等人来到萧夏这边,他手拿着那黑褐色的小瓶。 “这药物只能用在矿石上,并不适用于活人身上。” 仇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向她解释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一来到这姑娘的面前,那势气瞬间变矮了几分。 当对上萧夏那深沉的有些冰寒的双眸时,他自然而然的就解释了起来。 萧夏微怔了一下,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才发现仇陀已经来到她的面前,看了他一眼,“仇会长如何,不必与我说明。” 仇陀摸了摸额头,又道:“我等即将返回,不知萧姑娘作何打算,可愿与我等一同出去?” 仇陀不知道萧夏为何会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但是总不能把她一个姑娘家留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况且人家还对他们有恩。 “来不及了!”萧夏沉声道。 伴随着她这没头没脑的话音落地。 前方不远处轰隆轰隆一阵阵巨响袭来。 “跑!” 萧夏冷喝一句,声落,转身拔腿就开始率先狂奔起来。 几乎同时,前方众人处传来一声声惊恐万分的嚎叫。 一切都发生的极快。 仇陀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转头朝后看了一眼。 殊不知这一眼也是惊得他一身冷汗。 不知怎么的,就这么突兀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滔天般的洪水。 从上而下奔腾而来! 其来势之凶,翻起的巨浪之大令人瞠目结舌,仿佛一条硕大的水龙咆哮而来。 眨眼间便能将人倾吞。 “跑!快跑!”仇陀大骇狂吼一声,领着手下人朝着萧夏的方向急奔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惊动让众人一阵狂呼,“娘嘞!快逃,快逃!” 瞬间众人惊恐万分撒腿就狂奔起来! 云锦一行人在萧夏动身的瞬间就已经行动起来。 放眼望去,丛林密布的森林里,无数人迈脚急速飞遁。 萧夏云锦打头,中间是仇陀等人,最后面是其他众人。 一群人在波涛汹涌,排山倒海般的肆虐洪水面前,好似一只只渺小的蚂蚁。 身后奔流的洪水,好似一头猛虎一般,随时都可以吞没了他们! 这可不是普通的洪水爆发,狂风加之暴雨加剧了它的恐怖程度。 那肆虐的洪水带着狰狞的面目,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咆哮而来。 带着势如破竹的恐怖力量。 它咆哮着,嘶吼着,又像一群受惊的野马,从山谷里奔来,势不可挡! 其间阵阵排山倒海的撞击就像一把利刃猛穿猛削,撕断了壮木低丛。 那四周一颗颗看上去坚韧无比的粗壮大树瞬间弱不可击。 轻易被连根拔起,仿佛破布般被轻易的击倒撞碎。 带着股股巨浪的洪水,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石块急速的奔泻而下。 那轰轰隆隆的声音,在拍打着所遇到的一切事物,包括来不及逃命的人们的尸身。 巨木在倾倒,洪水在加剧,翻涌着如狂浪,情况不容乐观! 在场众人各个武功不凡,在奔逃途中更是将自身的轻功运行到极致。 若是慢上一步,被那恐怖如斯的洪水淹没,怕是再难升天。 云锦等人乃其中佼佼者,只是萧夏没有内力,更不会轻功,这样争分夺秒的逃命对她来说,难度可想而知。 云锦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只见他放慢了脚步,侧目看着另一边的萧夏。 看到她的一瞬,云锦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姑娘不知何时竟攀上了那竹林之顶峰。 如一只轻巧的灵蝶般,在颗颗粗壮笔直的竹子上弹射飞跃。 那速度丝毫不慢于他们这些人。 她心思异常灵巧,没有内力,却可利用竹子本身的弹性。 在粗竹之巅,折竹弯曲,瞬间便可弹跳到另一根上,如此反复。 细心和胆识不可谓不大。 翩翩竹海里,细叶翻飞间,可见一人影婆娑,人飞竹摇, 荡人心神。 便这样,她在一群轻功卓绝的武林众人面前。 这个看上去纤细的姑娘竟然堪堪可跟上他们的脚步! 这具身体有些底子萧夏是知道的。 有外物助力,巧劲运用得当,加上她那常人难以企及的坚韧心性,硬是没和众人拉开太大的距离。 可,巨浪也紧随在她身后。 即便她如今身处高处,衣袂翻飞中,竟被那汩汩高高涌起的浪花拍到。 瞬间凉湿一片,可见汹涌之烈! 快了,就快了。 萧夏正思忖着,有什么在靠近,下一秒,腰间被一只大掌用力一揽。 双腿瞬间远离竹枝,接着她整个人贴近了一个宽阔强健的胸膛,鼻尖传来一阵有些熟悉的清香。 萧夏眉心跳了跳,探头一瞅,果然看见云锦那惊为天人的侧颜。 这种时刻也容不得她多想,她没作声也未去挣脱。 且随着云锦的举动,甚至更为稳妥的将身子朝着他那个方向靠了靠。 察觉到她这番举动的云锦,默默地看了萧夏一眼。 清冷的面容上,神色有些难以描述,说是高兴不像,说是生气也不像。 “东南方向三百丈。”萧夏沉声提醒,眸光咄咄。 云锦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缕疑云。 但是依然选择相信了身边这个沉着冷静的少女。 三百米的距离并不是很长,几个呼吸就逼近了。 在距离几十米的地方,云锦这才看清楚那前方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座座巨大的,高耸仿佛直达天际的高山。 层峦叠嶂,高低起伏,远处天际便一片黑郁之色,宛若黑鳞飞龙盘卧其上。 山脚下坚硬的黑色岩石四下平铺陈列向远处延伸,只一眼便可知那里地势极高。 气势磅礴的高山上达天宫,下插地心,稳如磐石! 要说什么能够抵御那汹涌肆虐的洪水,怕是只有眼前这片高地山峦。 云锦思忖间,脚下并未停。 很快,一小众人率先来到了此处。 不稍片刻,一阵声响,是仇陀的人也到达了。 陈述一来到这里,四下观察了一下,很快俊颜染上一层喜色。 不要命的狂奔飞遁,早就气虚喘喘,累如死鱼一般。 直到如今总算是安全,陈述噗嗤一声躺倒在黑色的岩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萧,萧姑娘,咱们这这是……安全了?”仇陀也是累得不行,几辈子都没有今儿这般不要命的逃跑过。 直到登上这空旷高起的阔地,一颗心才重新揣回了肚子里。 他看得真确,萧姑娘是被那云公子带着。 二人率先来到此处的,仇陀直觉这又是萧姑娘的主意。 萧夏还没有回答,又是一阵嘈杂之声,落到最后的其他人也纷纷登了上来。 各个拉耸着脑袋,惊魂未定的,手脚并用才算爬了上来。 只是这人数较之之前可少了不少。 张老三嘴里骂骂咧咧的,在黑子的搀扶下艰难的挪了上来。 放眼便看到了站立着的萧夏和云锦,其他人要不躺着要不坐着,不想看到他们都难。 “三爷,咱们折损了不少人手。”坐定后,黑子小声道了句。 “他娘的!”张老三又咒骂了句。 当最后一个人攀爬着在自家兄弟的帮助下袭上了高地。 下一秒钟,他的身后那汹涌的巨浪随之拍打而来。 巨龙般的洪水翻腾着,滚涌着,肆掠着。 夹杂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这方做出最后的冲击。 众人瞪圆了双目死死的盯着。 特别是那最后上来的男人,满脸的惊恐。 他只差一秒就要被那索命的阎王勾了去。 如今这么近距离的看着眼前那噬魂阎罗,恐惧已达到了顶点! “不,不,不要……吃吃我,不,啊!” 伴随着那人最后一句惊人的惊骇吼叫,巨龙似的洪水在拍打在下方黑色岩石,激起无数朵浪花后终于偃旗息鼓。 再看那人已然吓晕了过去。 不再咆哮,不再翻腾,不再波涛汹涌,一切归于平静。 那些湍急如利刃般的水流在这一处高地旁归于寂静,只默默的四下流淌开。 最后四周平地瞬间变为波澜壮阔的大江大河,河面浪花翻涌。 虽说不再有那恐怖的撞击和吞噬一切的势头。 但那不断上涨的河水,仿佛有一种想要将大河变为汪洋的趋势。 “休息吧,不会再涨的。” 有人半张着嘴巴,担忧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萧夏此时正遥望着远际,须臾后收回目光。 没给那些叽叽喳喳之人机会,冷冷道了句,说完寻了一处大石头靠坐了下来。 “你怎么就知道……”张老三不服气,刚想开口嘲讽,衣袖被人拉了拉。 一看正是黑子,刚想训斥,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最后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那原本不断上涨的洪水在萧夏说完那句话后,竟然神奇般的停了下来。 真的停止了前进的步伐,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第18章 一股杀气袭来 这些人都是寻着前方之人的脚步而来,洪水倾泻的时候,前面的人朝这边跑。 其余人便紧紧跟随着,自然不知这处容身的高地是萧夏所为。 许是实在是太累了,众人皆不再言语,纷纷调息的调息,歇息的歇息。 直到此时,那一晚上不见踪影的金宫弯月方才露出踪迹。 天际半空浓雾也有所散去,一切仿佛都朝着好的方向而去。 从睁开眼便身处悬崖险境,偶后又遇恶人挑衅死战一场。 接着又是徒步急行半个时辰,再到方才不要命的狂奔。 这半日加一夜,刺激惊险,险象环生。 毕竟不是从前的萧夏,如今这身子堪堪急乏,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萧夏思忖间脱去了身上宽大的雨梭,转而盖在了身上。 背靠着大石自顾自的闭目休息。 另一旁的云锦默默看了一眼,须臾后亦寻了一处坐下掩目。 悄无声息中,浓雾渐渐散了,雨水好似也一下子被收回到天宫中去了。 汹涌的浪水不时的拍打着石岸,一打一打颇富节奏。 时间便在这样危险与幽暗并存的环境下一点一滴流过。 远处东方缓缓的冒出点点红光。 一轮偌大绚烂的红日似一个调皮的孩童一般,正一点一点的往外冒着头。 无边无际的水面波光粼粼。 在微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丝丝金黄的涟漪。 一派美不胜收之景! 似有所察觉,萧夏蓦然睁开双眼。 由暗转明,微不适应,她侧首眯了眯眼,过后方才仰头探去。 晨曦初照,绚烂的金光照亮了这方大地。 红日出山,霞光万斛,朝阳喷彩,万里熔金! 日出江花红似火,风来江水似金波。 怎一个美字了得! 这世上,有些美景,可撼人心。 一时间,陡然对上这派景象的萧夏目光怔怔。 前世今生,她仿佛都没有见过这么惊心动魄般的美景。 原来只要你停下脚步,美好无处不在。 只是从前的她从未停止脚步,两重身份,实力超群,但仍不敢松懈。 与其说她严于律己,不如说她从来没有好好的为自己而活。 “他奶奶个腿嘞,真好看哈!” 思绪缥缈间,周遭有惊呼的嗓音传来,闻声萧夏定了定睛。 “老子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日头,比那些娘们的俏脸都要好看呢!”又一人附和了声。 旷野上,不时间有人陆续醒了过来,睁开眼之际无不发出一道赞叹。 不过都是些粗鲁的大老爷们,也没什么溢美之词罢了。 萧夏转头朝一处看去,蓦然的对上了一双清冷淡漠的眼。 云锦好似早已醒来,双手负于身后,傲然挺立,周身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孤冷感。 这个人,真是奇怪。 云锦看了她一眼后很快收回视线,亦将目光望向那轮初升的红日。 萧夏则将眸光一直看向他,看到那绚耀的金光照射进他那惯是清敛的眸底。 瞬间便将那清敛散去,只余熠熠生辉般动人心魄。 她很快发现,前方男子身姿坚挺,一瞬不瞬,目光坚定。 将那方美景看得热切而真挚。 他的神情在那一刻真切的近乎于虔诚。 好似那种对某种事物有着深刻信仰的虔诚者。 萧夏眯了眯眼,心里透了抹古怪,那人为何…… 她顺着他的目光再一次朝远方望去。 良久,她突然生出了某种想法。 或许,他不是在看那景,而是透过那景,看到了心底深处的某种坚守? 片刻后,萧夏摇了摇脑袋,自嘲一笑。 这是为何,她从不是那耽于纠结旁人之人,不管他了。 再世为人,莫负好时光。 拿开身上的物件,简单的活动了下周身,萧夏拍拍手站起身来。 踱步到岸边,发现水势并没有退去多少。 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正待收回视线时,浑浊的河水中似乎有数道黑影极快的游过。 借着晨光泛着冷寒的幽光。 萧夏眸光一缩,却也并没有理会,只收回了脚步。 昨夜只是极快的瞥了一眼,心中只有一份大概的印象,这个地方范围不小。 萧夏眼下只想尽快的离开此处,出去寻找那害她之人。 从没有人惹了她还能够全身而退的。 仇陀同属下们整顿了一番,朝着萧夏走来。 “萧姑娘,仇某有一事不明,昨夜姑娘是怎么知道此处的?” 身为千机门的人,仇陀对一些奇事更为关注。 他们来之前对这地方也算是做了大概的探查。 寻到了几个冒死进来此处,又九死一生侥幸活着逃离鬼幽秘境的幸存者,了解了更多的情况。 可是对于这一处显然他们一无所知,可是萧夏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说之前她就来过这里,一个全无内力的……小姑娘? 仇陀这样想着又不禁暗自摇了摇头。 他这一询问也没回避着他人,很多人都清楚的听到,闻言无不惊诧愕然。 这一次竟又是那女子助他们脱险的? 张老三听后,脸色一沉,丝毫没有该有的感激色,反而眸沉如水,暗含幽怨。 经过此前种种,她也算是对仇陀有了几分了解。 执着坚韧,不耻下问,能收尽天下能人异士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很简单,通过风向,植被,树木枝叶的生长情况。当时狂风乍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用心感受就可探寻出一方相较于其他方位风势微弱。” “为保险起见又让人登高木之上观察枝叶的生长疏密情况,同样发现那一方位的树叶枝条长势较弱,绿叶浓郁程度不及其他。结合这些,我推测这一处应有高山遮挡,地势极高。” 萧夏独属于女子清越的嗓音徐徐道来。 平淡的语气好似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言毕,仇陀愣怔在原地,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听完却让人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 原来竟还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探寻生路。 简直闻所未闻,真乃醍醐灌顶! “姑娘简直大智,足智多谋,神机妙算,仇陀佩服的五体投地。姑娘莫不再考虑考虑,千机门能人众多,亦可与姑娘相交探讨,施展姑娘过人才学。” 仇陀拱手,面上更是心悦诚服,语气恭谦,又一次旧话重提。 “只要留心观察,你也可以。” 萧夏正观察起四周环境,仇陀之言没细听,只耳边刚好传来那句“过人才学”,亦没细想,脱口便实话实说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强者一般都是和强者志同道合,仇陀方才那番言语,也算给自己加了成功的砝码。 萧夏越是展现出过人之处,仇陀越是不想错过。 千机门分会众多,岭南分会亦只是其中小小的一处。 至于人才方面一直以来都弱于其他分会,相较于总会那便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这也一直都是仇陀的烦忧。 像仇陀如今身为一会之长却还没有权利能到总会述职。 更别说可以见到那些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大人物。 如今走了大运,竟遇到个聪明绝顶的人物。 这展现出来的能力,可不比那些大人物差上半分。 怎能不让他心动,要是加入了他们,对整个岭南分会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萧夏察觉到仇陀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细细回忆起他方才那番话。 思及间神色到底是动了动,能人众多啊。 还真是有些引诱人,这个仇陀也算是会揣度人心。 不过须臾后她还是闲闲一笑,“此事并不难,称不上大智,仇会长过誉了。” 还是拒绝。 此一生,若是可以,平凡度过就好。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这样的实地勘察能力在她从前的那些人中一抓一大把。 实践高于真理,只能说经历的多了,懂得自然就多。 眼下这些在旁人眼中羡慕崇拜的技能不过是她最基本的生存手段。 技多不压身,多学一样,就多了一分生的筹码。 她的语气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神态认真毫不作伪,丝毫没有那惺惺作态的矫情和得意。 这样的姿态令仇陀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姑娘拒绝就拒绝吧,为何要加那么句,这不是难不难的事情好吗? 关键是当下谁能想到那些。 仇陀不禁感叹,这姑娘的脑袋是怎么生的,尽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难道又是她那先人的祖传秘法? “咳咳……萧姑娘,仇某多嘴问一句,你……是为何来到此处啊?”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中盘桓很久了,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萧夏望了他一眼,淡淡道:“遭人算计吧。”平缓的四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遭人暗算……吧? 仇陀面色诧异,他方才刚说姑娘聪慧过人,她这话乍听着怎么觉得有些迷糊? 不过同时他亦是惊诧,萧姑娘这般聪慧,什么人还能够算计到她? 心中疑惑不解,碍于是人家的私事,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只道一句,“用得着仇某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 “萧姑娘是吧,你倒是说说,咱们现在怎么出去啊?”张老三那令人嫌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给人添堵这一块,他还真是不懈余力。 众人得知逃生真相后,对萧夏的希冀更甚,特别是这次的洪水令他们损失惨重。 鬼境寻宝到底没有自己的性命来的重要,纷纷想着尽早找到出口,离开这个鬼地方。 虽说不是萧夏让他们跟来的。 可眼下若是找不到出口,难免引起这群恶心人的怨恨。 张老三就是知道这一点,故意说了那句话。 可是萧夏却充耳不闻,毫不在意,没有丝毫的反应。 连面上的神情都没有动一下,更别说立马去寻找出路。 张老三不知是第几次,被她这样彻底的无视姿态刺激的怒火攻心。 不知从何时起,那女人的眼中已然没有他这号人的存在。 堪堪是比空气还空气。 “警戒!”一声低喝蓦然响起! 这声音萧夏熟悉,是陈述发出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夏也敏锐的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袭来。 杀气如利风疾射,凶残而毫不遮掩 第19章 金刚它兄弟吧 “咆!吼!” 几道钻天入地的怒吼咆哮而来。 那力道震得脚下大地随之撼动起来。 震耳欲聋,人们抵御不住,纷纷泯灭听识。 更有甚至亦是用手紧紧捂住双耳。 萧夏冷不丁的被这几道巨响冲击的耳膜轰鸣,嗡嗡作响。 甩了甩脑袋,用手揉了揉耳朵,调整了一番。 这又是什么情况? 哐啷,哐啷! 哐咚,哐咚! 伴随着一阵阵地动山摇,一个庞然大物赫赫然突现在人们的视线当中。 “天、天、天……啦!”一人结结巴巴惊恐万分的呼了声。 “我的娘嘞!” “救、救、救命啊!” 人们一时间,牙齿打颤胡乱的咬上嘴皮子,纷纷抱头鼠窜。 无边的恐惧竟令这群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惊恐的不知所措,筋酥骨软。 鬼幽秘境果然名不虚传,危机四伏,杀机无处不在。 萧夏冷眼瞧着那明显朝这边走来的巨物。 神色肃然,眸中冷光烁烁,身上双手紧紧握起。 那是什么,那是金刚它兄弟吧! 一只黑熊。 一只庞大的黑熊。 一只庞大雄伟的黑熊。 一只庞大雄伟恐怖的黑熊! 绕过一座高耸的坚山,那巨大的身躯此刻彻底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它站立着足足有两层楼房那么高,体型壮硕体宽三米有余。 浑身被黑色的毛发覆盖着。 虽说是毛发但是放眼看去竟有如尖刀般锋刃刺目。 那双怒狰的眼睛露出凶光,闪着亮光,竟然是金色的! 它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颗颗巨大而骇人的獠牙。 翘了翘那条血红血红的巨舌舔了舔如尖刀般的牙齿。 那血舌上竖立着硕大的倒刺如锉刀一般。 若是被舔上一口,血肉翻飞不死也是重伤。 那滴淌的口水犹如瀑布击下,暴戾恣睢,狰狞凶残,仿若一座巨山压顶而来。 此时众人在它的映衬下,宛若一只只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蝼蚁。 一般只要是猛兽,都具有极强的领土意识。 他们贸然闯进了此处,来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它怎能不生气。 那两个大若灯笼的金色瞳孔凶光毕露。 朝着众人看过来,好似无数把无形的冷箭飞射而来,让人不寒而粟! 关键是它此时脚步未停。 巨大的身躯,状若高柱的两条腿看似笨重的挪动,实则甚是灵越。 只一步可达四五米。 “吼——”又是一声撼天动地的怒吼! 人们脚下生抖,人影晃动,纷纷颤缩缩的向后方退去。 “他娘的!你这娘们竟然带我等来到这个鬼地方,呸!” 张老三心中早已惊骇不已,握紧拳头才极力稳住自己一方老大的姿态。 不由分说的就朝萧夏嗤怒了句。 洪水虽说危险,可眼前这物明显不相上下啊。 那山峦一样的体格,钢刀一般的獠牙。 怕是轻轻一挥掌,他们这些人就会粉身碎骨吧。 凡胎肉体,血肉之躯。 即使他们人多,可这般对上根本毫无胜算。 无异于以卵击石。 阴险狡诈如张老三,半句不提此前萧夏的救命之恩。 那肆虐的洪水中,还或沉或浮着,无数江湖同仁惨不忍睹的尸身。 要不是她,他们亦是那一具具尸体,还能机会在这里废话连篇? 眼前虽说凶险,但还未争取,怎知没有一线生机? 张老三边说边退,领着他那一方仅存的势力,一小群人朝着岸边急速的奔去,速度远超过其他人。 洪水虽危,可眼下却已经停止了奔流,在他们眼中不足为惧。 而那黑熊,他们半分都不想对上。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其他人早在听到那恐怖的狂吼时,就吓得撒腿就跑。 而观黑岩上的众人,如今离那黑熊最近的竟是云锦他们。 再往后观,便仅剩孑然一身傲立的萧夏。 便是仇陀他们,没有多话,可也在一步一步有些谨慎的朝后方退着。 仇陀边退边观察着萧夏,见她事到如今竟半分都没有想退后的迹象。 顿时双眉蹙起,面染疑云。 “停。”顷刻间,他做了个手势,岭南分会众人得令,立马停下了脚步。 虽不知为何,但听命行事。 仇陀心道,既然萧姑娘未动,那他也不动。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仇陀拍心万幸,还好还好他一直选择相信萧夏。 “井蛙不可语天。”清清淡淡的话语从萧夏口中溢出,冰冷中含着不屑。 离河水仅几步之遥,张老三闻言缓了下脚步,嗤道:“你说什么?” “弱智。”萧夏瞥了一眼河水,冷不丁的丢出两个字。 算是给那张老三最后生命里的批语。 她那一眼,被一直盯着她看的仇陀收入眼中。 寻着她那目光,仇陀不经意般的朝那河水探去。 恰在此时,河水似有翻动。 几条或红或黄,还有些蓝黑相间的似鱼非鱼的东西跃出了水面。 速度极快,也看不真确。 仇陀一惊,忙呼出,“萧姑娘,那河里有东西!” 第20章 河里有东西 难道正是因为那些东西,故而萧姑娘并不往那边去? 仇陀心中有了分猜测。 听了他的惊呼,众人纷纷朝那河面上看去。 也有人因此停住了脚步,因着他们离得很近,看得更为清楚。 张老三定睛一看,果然看到原本还算平静的河水面上波光涟漪,点点荡荡。 不时间有一些东西或是跳跃着或是蛰伏了出来。 “哈哈哈!不过就是一些小鱼小虾米,看你们这些人吓的,胆小如鼠!”张老三大敕敕道。 哼,不过一个臭娘们,倒是出了几次风头,老子这次定不会让你再得手。 “就是,不过三爷这些小鱼儿倒是漂亮啊!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黑子也看清了,勾着背忙跟着附和了句。 萧夏冷嗤一声,冷艳的唇畔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别有一番风姿。 往往越是鲜艳漂亮的东西就越是危险,这些人叱咤江湖早已心生狂妄。 即便听晓了一些传闻,又怎会将这些小鱼小虾乃至青蛙放在眼中。 想死便趁早吧! “主上,那些东西有何不妥?” 这边陈述等人虽离得远但都目力极佳,故而也看得真切。 那些东西与普通水中生物有些不同。 皮肤更为鲜明些,速度更为灵敏些。 “有毒。”云锦面色深沉,眼含冷冽,他知有毒但亦知道应不止于此。 天地偌大,人的能力终是有限。 他初次来此,并不能做到是凡事皆查,世事洞悉。 到底有些受制,恍若龙搁浅滩。 可观那女子,却游刃有余,轻车熟路,对此处的了解程度仿佛已经来到无数次。 说话间手腕嗖然一转,瞬间无数颗大石凭空吸起,吸附与掌前一段距离但半颗不落。 少顷,只见他挥袖一扫,大掌往前一推。 嗖嗖嗖! 无数道含着内力的大石破空而出,如离弦之箭。 带着势如破竹之势,朝着那正在走来的黑熊准确无误的击去。 砰砰砰! 无数道碰撞声陡然响起。 那些大石纷纷砸向了那黑熊的脑袋上,碰撞之际似有火花闪烁。 那巨大如山的黑熊被突袭,有了丝吃痛嗷嗷了两声。 前进的步伐微微受制,似乎还踉跄了下。 不过紧接着,那金色的瞳孔几乎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血腥腥狂,巨面森然,已有暴怒之势! 云锦此举并未使出全力,做出阻扰也是试探。 那黑熊实力果然深不见底,男子冷眸眯了眯。 他脸色肃然,一向有些清冷的眉宇此刻深如冥渊。 那半面金具仿佛亦被染上冷霜,冰冷泛着幽光。 张老三与黑子面带嘲讽,轻视了眼停下脚步的一群人。 领着属下大步朝河水里探去。 此地危险万分,留在这里那黑熊迟早要将他们全都吃了去。 他们皆会凫水,入到水中,加上河面上又有极多断掉的浮木。 对于逃生,显然这法子更为妥帖。 这道理众人皆知,只是此前萧夏展现出来的种种能力,到底让人心生敬畏。 如今见她丝毫不动,有些人不禁迟疑起来。 刻不容缓,除了张老三的部下,还是有部分人头也不回的跟随者准备下水去。 “你们就跟着那娘们等死吧!老子先走一步,哈哈哈哈……” 张老三大叫一声,而后扑通一声率先跳入河水中。 紧跟着就是黑子和手下那些人,接二连三如同下饺子般纷纷朝下方跃下。 正待跟随的那些人也准备提脚下水时,恐怖的惊吼声从水中传出来。 那声音凄凄厉厉如孤鬼哀嚎,好不凄惨! “啊——” 是那张老三的粗嗓,可是仅这一字落出,竟再没了声响! 那些凄厉之声,吓得准备下水的人们,猛地停下脚步。 不明觉厉,如同被惊吓到的兔子般弹跳着向后急离。 “什么情况?”有人骇声问了句,那些人入水却半晌都没有浮起来。 几乎同时,又有一阵大叫声响起。 “啊啊!” “救——” “……” 极快的时间内,炸响突起又突灭。 不稍片刻,河面飘出来一些东西。 那是…… 方才那些入水之人的衣裳? 只是那衣物破烂不堪,丝丝缕缕,犹如条条破布,上面更有阵阵斑驳血迹! 还未等人们反应过来,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足令所有人纷纷倒吸了几口凉气。 个个眼如铜铃般铮起,张大的嘴巴无不表明这些人被吓得不轻。 第21章 自作孽不可活 原是在那破布烂裳之下,隐约露出白骨森森! 随着水波荡漾,几具幽森森新鲜的白骨头架子纷纷显露了出来。 紧接着,又汩汩冒出大滩大滩的血水来。 瞬间染红了那一片水面。 另外那处原本已经浑浊的河水,突然又漂浮出一股股混白带着腥黄的水沫子。 有一些还没有浸透的团子飘散开来,那分明像是某种粉末! 可是河水中,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些粉末东西来? 难道说那些是人们的……骨灰粉末? 似乎皆有所想,人们顷刻间不寒而栗,这河水竟这般恐怖! 有几团缠缠绕绕粗细不同的猩红色东西飘了过来。 这些人们看的清楚,那、那是人的内脏啊。 五脏六腑皆在内,肠道缠绕,血红恶黄,腥臭渗人。 一派恐\/怖恶心的场景。 “呕!” 不适的生理反应如浪一般狂袭而来,不少人纷纷弯腰狂吐不止。 一具具幽深疮痍的白骨骷髅。 一股股或红或白或黄的浑水。 一团团惨不忍睹的器脏。 原本活生生的人转眼间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怎不叫人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心惊肉跳的众人惊恐万状,这一处方寸的岸堤如遁无间鬼蜮。 处处染上了一层毛骨悚然的幽深。 逼仄的低压让人肝胆俱碎! “我的个亲娘啊!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仇陀还算正常,抵御住了体内那奔涌的狂流,抬手擦着额间不断冒出的冷汗。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古人诚不欺人。 萧夏冷眼抱手瞧着那河面,淡淡开口,“食人鲳,有着最为锋利的牙齿,几息间就可将一头野牛撕扯吞噬,只余白骨。” “电鳗,顾名思义浑身带电,其高强度的电压能将人瞬间击毙。” “箭毒蛙,高山雨林独有之物,有着最为美丽的外表,同时也是毒性最强的物种,没有之一。” “啊这,这、这……萧姑娘懂得可真多。”仇陀听完,无言以对,最后又是赞叹了句。 她说的那些东西,他们闻所未闻,更别说知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萧姑娘明知黑熊之怖,却不去涉水逃生。 原来这水里的危机更甚,看来这法子是行不通了。 “哼!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那河里有危险,为何不告知我等?!”河边一人缓解过来,指着萧夏质问了声。 他刚刚要是快一步,就要和那些人一样,死像惨状。 而且方才这一遭,张老三的势力全军覆没,他们也损失了几名好手。 “与你何干!”萧夏冷喝一句。 利眸射向那人,浑身不怒自威,冰冷又霸道的嗓音如利剑直指人心。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要和你解释!” 当真是用她用习惯了,一个两个,都可指着她质问大呼小叫。 难道她表现的太过于温和了? 那人被她冷森恐怖的冰眸一扫,瞬间胆颤心惊,不敢与之对视,噤若寒蝉。 “萧姑娘,请到这边来。”仇陀看着愈发靠近的巨物,道了声。 示意萧夏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其意亦是为了保护她。 萧夏会意,并不多言,抬脚朝着仇陀走去。 此地虽大,但群山颇多,高耸而遮天蔽目。 唯一的出路,便只有那黑熊身后的狭长通道。 可是那黑熊阻挡在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想要绕过它,谈何容易! “主上。”陈述目视前方,面上顿然一紧,沉声道。 因云锦此前的举动,那黑熊察觉到竟朝着他们这处侧身而来。 巨大的铁脚踏在坚硬的黑岩石上,岩石如同豆腐一般立马塌陷下去。 顷刻间留下一块块巨大的裂坑! “布阵!”而观云锦并没有丝毫的慌乱,沉声镇定的吩咐道。 他话语刚落,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乍现的长剑。 只见一团光华绽放而出,宛如天山顶雪孤傲而清冽。 而那剑柄上的雕饰深沉神秘,仿若星辰涤荡熠熠生辉。 剑身在那耀目的金色阳光照耀下,恍若融为一体炫目夺辉。 只需一眼,就可以感受到那携夹着雷霆之势的气魄,如羿射九日,帝骖龙翔! 好一柄神兵利器! 萧夏扬了扬眉,凤眸微动,在她看去那剑通体凛冽,利刃凛凛,倒和那人一般相称的很。 其余众人皆望出了神,仇陀却看着那出鞘的神剑似有所思。 萧夏看着云锦,那人持剑凛然而立,墨色的飘逸长发,迎风飘荡在空中。 玄色暗金衣袍微微舞动,骄阳金光下,仿若团团流金溢彩在流淌。 那人俊朗的眉宇冷冷淡淡,因面遮半金,全貌看不真切。 可露于人前的侧颜已是隽逸绝伦。 一人傲然而站,有一种顶天立地之感。 一身清姿风华无双,出尘出世。 “胜算虽小,并不是全无希望,生死不在天而在己身!要想活命,就亲自杀出条血路来!” 萧夏冷冷出声,言语间霸气外露,却格外的振奋人心。 话落,她快步来到一处。 拾起此前张老三等人散落在岸堤的一把大刀,紧握在芊芊细掌中。 明明是一个眉目如画,清丽脱俗的闺阁女子。 但那一身傲骨,挺拔的脊梁,却有一种大丈夫卸风凌天的豪云壮志。 那气势吞并人间万象一般。 “萧姑娘所言极是,如今已无退路,我等一起上!”仇陀率先喊道。 内心深深激荡之,那女子真真胜过万千男儿! 仇陀大吼一声后,提剑朝前奔去,加入到最前方云锦众人之中。 其余众人相互间看了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胸膛燥热而激荡,眼神坚定而凛冽。 此前的那些懦弱胆怯,仿佛瞬间消失殆尽。 他们是大老爷们,不是孬种。 眼下连那唯一的女子都持刀上阵,毫无怯色。 难道他们这些自诩江湖高手的男人,连个小姑娘都不如吗? 顷刻间,人们纷纷像是打了鸡血般,心中愤愤然,大掌紧握。 脸上狠厉咬牙怒对,终算有些江湖血性男儿的魄力来。 他们的武器,早就那时解决掉雷电后,便拆散还到了各自的手上。 毕竟这种鬼地方,没有武器是万万不行的。 人人皆手持武器,提气向前定然站立。 目不斜视,死死盯着原先甚至还不敢与之抬首对视庞然大物。 周身凛然,毫不畏惧,准备投身到接下来的一场恶斗中。 第22章 这东西成精了? 云锦深深看了一眼正朝他走来的萧夏。 褐瞳微动,待她来到他的身边,终只轻道了句,“小心。” 说完,转头探目,见那黑熊此时已与众人只数步之遥! “陈述!”云锦沉声。 “属下在!”陈述恭敬。 “命你点十人绕到那厮背后蛰伏,待我指示再做行动。” 萧夏知他在做部署,心中亦是想着对策,面色亦是清冽一片。 “属下领命!” 说完,极快的亲点了十人。 一队人步伐轻越,如飞影般悄然离去。 速度极快,动作极轻。 眨眼就不见人影! “云生!” “属下在!” “你率剩余人隐于那厮右翼,伺机而动。” “属下领命。”又是一小队人离去。 云锦下属们虽没有什么折损,不过人数带的并不算多。 两次指令下达后,身后便只剩下他一人。 “仇会长。”一道清眸朝一处看去。 仇陀一怔,立刻拱手,“云公子尽管吩咐。” 他虽身为一阁会长,可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云锦既然在做部署,他自然识趣的听命行事。 眼下是不能有什么顾忌犹豫的。 “你领手下于左翼而攻。” “公子,那我等呢?” 不待云锦吩咐,余下众人急不可耐的开口了,眼下倒是积极的很。 剩下人都是些分散势力,因各自损失惨重,零零散散的皆聚集在一起。 “剩下的人呆在此处,接下来与我做策应。” 这些人人数最少,实力也是最弱的,做不到去抵御那黑熊的任何方位。 待在正面,看似危险,可有云锦为主力作战,实则这里才最为妥帖。 众人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众人同声恭敬道,“是,但凭公子吩咐!” 接着便是严阵以待。 “我与你一起。”站立在云锦身旁没收到任何吩咐的萧夏,什么也没问,只说了这么句。 云锦看了看她,冷眸似有回煦,点了点头道:“好,跟紧我。”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一声令下! 黑熊似有所感,杀气毕露。 当即挥动着它那巨大无比的铁臂,开始狂舞起来。 那模样倒是像一只正在发怒击打胸膛的大猩猩。 “我先上,尔等一旁伺机而动!” 留下一句,云锦脚尖一点,提气飞身而起,速度极快,只余一道惊鸿飞影。 嗖得一声,提剑就朝那斯硕大的脑袋袭去。 众人皆不知那黑熊为何会长这么大。 更重要的是,它身上的毛发已经不能称之为毛发。 如今离得近,人们愈发看得清楚。 那是一把把多如牛毛的尖锐刺刀啊! 活生生像是一只巨型的刺猬。 哪有动物的皮毛长成这样的,这根本就是个怪物! 萧夏紧盯着云锦的举动,知他此举是为攻击那怪物最为薄弱的头部,那上面怪异的尖刀最为稀疏。 “动!” 天际中,一声清喝响起。 众人得令,纷纷运力提器而起,在各自的方位朝着那怪物发起猛烈的攻击。 从四面八方突袭而来的浓浓杀意,会让那黑熊分神难顾。 这样云锦那一击胜算会更大。 头颅那是除了心脏外,最为致命的地方,便像蛇打七寸,专攻致命要害。 所有人群揭而起,现下只余下一人未动。 萧夏站在原地,并未挪动半分。 她知自己深浅,没有内力加持,这个时候冲上去与送死无异。 但是并不是冷眼旁观,她英眉紧蹙,眼眸急速地转动着。 那黑熊身躯巨大,可它舞动攻击的一举一动皆被萧夏看在眼里,不落分毫。 小小的脑袋此刻更是急速地转动着,她和云锦皆知。 这种正面对上的法子并不是长久之计,胜出的希望太过于渺小,必须另寻奇智。 云锦再给她拖时间,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对策。 云锦在高空中越发逼近,在仅离那黑熊一米之远时。 黑熊突然金瞳一缩,双眸定睛一凛,竟一分不差的紧紧盯在云锦的身上。 巨大的瞳孔恐怖而残暴,嗖然间对上。 云锦动作并未停顿半分,反而加深手中力道,往前推去! 后方,陈述握剑朝着幽深如无边黑洞的后背刺去。 他知此举应该不能撼动这厮半分,毕竟这后背该是它最坚硬的地方。 可是他必须为主子赢来哪怕半分的转机。 萧夏仰头盯着,清楚地看着那黑熊的瞳孔闪烁。 前世人们皆称黑熊为黑瞎子,说它天生近视目力极弱,如今看着传言非真啊。 “小心!” 一声清冽提醒出自萧夏之口,她好似看见那黑熊金瞳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东西真成精了? 第23章 想到法子了 当即,只见那黑熊扭动了下巨躯,抬脚朝后一踢。 左右两臂灵巧的挥动,却不是朝着云锦击去。 攻防瞬间变换。 所有全力一击的人,如今只能靠着自身反应极力躲避! 一切发生极快,萧夏提醒的嗓音还未在空中消逝掉。 那黑熊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鼓腹狂缩,瞬间四面八方的空气皆被它吸入口中。 难怪面对云锦如山一般的狂袭,它不挡不避。 它这是想着将攻击过来的云锦吸入口中,吞入腹中! 黑熊阴险,云锦却反应极快,快速飞身一转。 半空气流攒动,敲击着他衣决翩飞,几个旋转飞跃间,云锦避过那狂奔气流。 转而周身向上,傲傲站立到黑熊的头顶之上。 黑熊本以为胜算在握,不想这渺小的蝼蚁诡谲灵活的很。 如今竟还站到了它头上! 顷刻间,狂暴怒气一股脑的喷射出。 “吼——” 这声狂叫较之之前更盛。 正竭尽全力躲避的众人,冷不丁的被这一巨响,震荡的心神具碎。 不过也因为那黑熊暴怒的抬臂去对付云锦,他们也可躲过这一劫,受了内伤倒不至于惨死。 众人纷纷后退调息,准备下一次的进攻。 可在这时,萧夏看到左翼仇陀那方有一黑影正急速落下。 显然是受得内伤不轻,无法再运轻功安然落下。 那人若一直那样下落,最终的着落点便会是那黑熊的腿上。 那上面亦是钢针无数! 此刻萧夏脑中正有灵光闪过,心下一动,再观那处时,脚下已然生风。 那属下之前就有伤在身,这一次又被震到心脉。 没有个把月时间是难以调养回来的,眼下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全身而退。 正当他心如死灰,黯然闭目,准备接受那万针穿身的结局时。 耳边忽微风舞动,紧接着后颈衣襟被一只小手用力拽住。 一个受力周身朝着另一处飞射过去。 萧夏极快地奔来,那人体重是如今的她数倍。 她没把握能够稳稳的拽动他,若是从前那个她能够做到。 最更要的是,这黑熊正狂暴着,脚下乱动,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踩踏到。 眼神急速转动将四周环境看清,心中有了计较。 她在抬手向那人拽去的同时,另一只握刀的手。 朝着如丛林般密集的刺刀林,直插而去,脚下点地周身凌空跃起。 抓住那人的同时,大刀尖头也刺到了坚硬如铁甲般的皮肉上。 双脚更是站立在了那黑熊的脚背上。 不过萧夏懂得运用巧力,不至于让自己双脚被捅穿。 运用的便是从前卖艺人常耍的光脚走刀锋,赤脚过钢钉而不伤的原理。 有着脚下和右手大刀两处的借力,萧夏总算将那濒死之人救了回来。 再运力一甩,抛向远处。 “仇陀!”她大喊示意了一声。 救了那人后,萧夏亦要尽快离开那里。 因为黑熊的扭动,脚下步伐杂乱。 更是察觉到脚下有人,更为肆无忌惮的狂踏。 “姑娘,小心!” 接过手下那人,仇陀见萧夏还在那处,心脏骤停,狂吼一声。 萧夏双脚,极快的在它脚背上点过。 提着气,变化着脚下动作,免得被那些尖刺毛发穿伤。 猛然间,那用来借力的,如山丘般大小的黑熊掌开始急速晃动,恍若地震山摇! 萧夏心中一紧,但反应极快。 弯腰顶胯,借助那大刀顶插带来的力道,跃身一个空翻。 随着她的动作,她最先看到的是,黑熊胸腹下,有一丝隐隐灼灼的赤红在跳动。 奇怪的是,那耀红之中,竟还有点点金光闪烁。 她来不及去思及那些,抓紧时间,忙将手中那大刀,在尖刺丛林间,极快的斜划而过。 随即,隐隐冒出幽白的微弱光泽。 这点光亮,照理来说极容易被人忽略。 但是萧夏并不能以常人待之,那莹莹幽光自然没有逃过她的双眸! 在看到那幽光的一瞬,萧夏心中陡然一动。 眼眸染上一抹亮光,朱唇勾起,果然如此! 一个大胆的想法已在脑中生成。 偶后几个点踏,身子轻盈如飞燕。 恰在这时,那黑熊掌突然停滞了下来,更方便她借机逃离。 于是她一个旋转,衣决肃飘落下,双脚踏到岩石地后。 嗖然仰头看向上空,方才那黑熊掌收了攻击。 可不是她走运,定然是上空的云锦做了什么。 果然,入目就望见那人,傲然于天际,站在巨熊头颅之上。 清朗的俊颜上一片冷肃,手中更是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从黑熊头顶处,生生割下,如同粗木大小的尖刺毛发! 许是这尖刺毛发太过特殊,如今被生生割下,竟让它顿感吃痛。 可云锦深知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要知道,这物身上的尖刺毛发,数不胜数,多如牛毛。 若是这样一根一根割下,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眼角瞥见萧夏安全退到后方,云锦好似几不可查地呼了口气。 他这割钢之举,下方众人自然也看在了眼中。 眼下没有办法,调息好的众人再一次群起围攻。 纷纷准备效仿云锦方才的办法。 如今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那怪物不光巨大,而且皮糙肉厚。 只那一身,尖刀似的粗壮毛发,就像坚硬的铜铁所制。 即便内力深厚,也无法击穿入肉,将其重伤。 众人群起围攻,对着那黑熊,发动最为猛烈的攻击。 黑熊此刻正暴怒着,巨型熊掌,朝着大地猛烈的撼跺。 双臂携万斤之力,摇摆起来,灵活而凶残,夹杂雷霆之势! “仇陀!”立于后方的萧夏此时突然大喊了一声。 仇陀不解其意,但是他惯来相信萧夏。 与身旁人示意了下,极快的收回攻势,飞身来到她的面前站立。 “姑娘,莫不是你已经想到法子了?” 仇陀额间细汗密布,紧皱的眉没有松开,但面上隐隐有许难以抑制的兴奋。 萧夏颔首,“雷击!”冰冷的两字冷冷的道出。 第24章 那便将它钓出来 仇陀一怔,随即面上一喜,极快的反应过来。 是了,姑娘之前说过。 此处环境特殊,所有动植物,皆染上了那个叫什么磷元素的东西。 若是叫那黑熊遭受雷击,岂不是也会炸为灰烬? “可为何此前那些雷鸣对它并无作用?”仇陀想起一事,极快的问道。 “此地地势特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时间不等人,萧夏长话短说。 究其原理应该和避雷针道理相近,不过这处是天然形成的罢了。 仇陀听罢,仰头看向天际,此处日挂中空。 接近正午,旭日普照。 哪有一星半点要乌云雷鸣的架势啊。 怕是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好天气。 “你的矿石!”这才是她此前独独叫他来的原因。 萧夏说话间,一直留意那方的战况。 大地晃动,高空中乱流涌动。 那黑熊摇摆挥舞间,有不少人被那尖针扎到,纷纷不敌跌落而下。 后方陈述不敢有半分慢怠,见那黑熊抬臂狂挥朝这边袭来,握紧长剑奋力一划。 旋身一转动,堪堪躲避了那致命的一击。 上方云锦合身几个飞扑,身形闪动灵若翩鸿游龙,手腕翻转神剑急如闪电。 快到让人应接不暇,仿佛天际间涌现出无数柄擎天长刃。 万里可狂破九霄,利劈虚空! 黑熊在云锦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头顶间已有无数根尖刺拔地而出。 带着腥臭腻血如箭雨般落下。 云锦清眸一定,寻机握紧神剑,朝着那头颅已然露出空虚的一处,沉沉直插而下。 那气魄犹如龙翔九天,虎啸万山! 那坚不可摧的黑熊在他这一剑下,头顶的正颅出终是被刺入几分。 顿时腥血流出,黑熊受痛,狂扭着巨躯,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怒嚎,黑面狰狞狂暴。 云锦握剑的虎口处传来阵阵刺麻。 这一剑他内力狂出,也只堪堪剑头刺入几分,往下竟再难入半分。 这厮的实力着实恐怖。 仇陀收回视线,回想方才萧夏的话后,忙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矿石雷电已灭,只能等那药效过去,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复现。”仇陀垂目讪讪着。 突眉目一动,忙又道,“除非再有一次雷击触发它!可是这天……” “不用这天。”萧夏接过话,眼睛定定的看向一处。 仇陀寻着她目光望去,那处…… 电鳗! 仇陀周身陡然一震,这倒是个办法。 “姑娘,何不直接用那电鳗?”仇陀一喜,没有深想,脱口而出。 既然那电鳗带电,用它来对付那黑熊岂不更方便。 “没用的,这黑熊为果腹必时常捕食各类动物,电鳗在此处并未灭绝稀缺。相反这里的环境可令它们大量繁殖,那黑熊经年累月的呆在此处,想必是早已吃食过。” “既然至今无恙,那说明电鳗携带的电量对它来说并不为惧,根本不足以引燃它体内的磷元素。”萧夏极快的解释了句。 所以只能是带电矿石,要知道那矿石常年吸收恐怖雷电。 本身蕴含的能量不可想象,唯今之计,就能寄希望于那矿石身上。 只是说那话时她的眉头一直蹙着,看上去有些困扰。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仇陀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情绪来。 对了! 姑娘说过那电鳗电压超过千斤击力,又岂是人力可捉的? 忽然又想起他带来的秘药,可是那药为取电矿石时已经用尽了。 即便是有,隐去了那电鳗的电,还怎么引亮矿石? 为了得到它身上的电压,自然不能让那鱼死掉。 不然仇陀早就拿上长剑刺去了,刺它个五六头十条了。 还有,萧姑娘说了那电鳗不似寻常鱼类,自身所带能力很强。 不光是速度极快之外,力量还十分大。 不然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繁衍生存众多,所以普通物件也是根本弄不上来的。 没法抓,不能杀。 一时间,陷入两难! “那便将它钓出来!”就在二人陷入沉思之际,云锦清朗的嗓音传来。 也不知道他从何时听到二人的谈话的,话语刚落,人已经来到萧夏的身旁站立。 一语有若神助,让萧夏一下子从恍思间清醒过来。 是她有些魔障了,竟忘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可是眼下哪有鱼钩啊?”仇陀苦哈哈的吐了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鱼不能抓,自然最方便的法子就是钓鱼了。 可是这么简单的法子如今却是最难以实现。 或许这就是他与萧夏都想不到上面去的原因。 不同于他的不抱希望,萧夏倒是眼眸一亮。 云锦既然这样说了,那表明他一定是有法子。 那人从来不会说废话,只是外出寻宝,那人身上竟还带着鱼钩吗? 萧夏不禁有些期待。 第25章 以身饲鱼 云锦没有回答仇陀,只见他伸手摸向腰际。 下一刻,一条极细的,不仔细看甚至都未必能看清的细线被他拿在手中。 隐隐还泛着独属于某种金属的光泽。 不过,那细线看上去却是极为柔韧。 “借你银钗一用。”云锦道。 萧夏二话不说,拔下递给他。 云锦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抬起调气运力。 附在那银钗一端慢慢向下。 手掌所及之处,那露出的银钗竟渐渐变得又细又小。 转眼间,他的手中哪还有银钗的影子。 那分明就是一根细针。 又在手中微微搬转了几下,一个鱼钩模样的物件便展现在萧夏的面前。 萧夏凝神瞧着,随意勾了勾唇。 内功果然是个好东西。 那鱼钩和细线,在云锦修长的手指间,快速的翻绕了几下,便链接在了一起。 “给我吧。”萧夏看着云锦道。 如今这边主力输出就是云锦。 陈述明显快要支撑不住,打斗间身上也受了伤。 倘若云锦这时候离去,就光凭这些人,恐怕难以抵御半分。 “好。” 云锦什么也没问,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不用多余的言语便可知道对方的想法。 也没再道小心之言,云锦知道,她既出口,必定是有把握。 这边,云锦同仇陀重新加入到战斗中。 而萧夏则带着那特制的鱼钩来到河边。 钓鱼需要鱼饵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萧夏来到河边的当即,伸出那只空闲着的手。 想都没想竟朝着水里探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水中除了电鳗,还有食人鲳,箭毒蛙,更有极多还不知名的恐怖生物。 但刻不容缓,萧夏顾不了那么多,箭毒蛙碰不得,就只有那食人鲳。 利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河面,芊芊细手在浑浊的水中灵活游动如鱼得水般。 稍顷,一条食人鲳闻香而来,正张开着那森森利牙朝着萧夏的手就要咬去。 萧夏等得就是这一刻! 浑浊的河水看不真切她是如何动作的。 要说在水中,灵动的鱼儿们与水融为一体,哪是那么好捉的。 可随着哗哗的水声响起,一只细手抬出水面。 手中赫然握着方才那凶神恶煞般的食人鲳。 鱼眼向外大大的凸起,鱼嘴了无生息的大张开。 里面利齿深深,俨然已经死去。 只是那凝脂雪肌上也多了条赫赫血痕,皮肉外翻,深有寸许! 水中自然不止一条食人鲳,萧夏避让及时才不至于整只手都瞬变白骨。 这样的伤痕对她来说微不足道,她面色平淡,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有了饵料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电鳗虽带电,不过这银钗却不导电。 不稍片刻,便见一条偌大的电鳗食勾而出。 “云其修!”萧夏大喊一声。 电鳗人碰不得,只能在它还食勾之际运用得当,不然机会稍纵即逝。 云锦会意,飞身接过仇陀抛过来的矿石握在手中。 众人还在与那黑熊苦战斗争。 它虽残暴恐怖,但人们血性也被激起。 死战不退! “陈述,借力一用!” 萧夏脚下生风,将奔跑的速度运用到极致。 乌黑绸缎般的长发在风中凌厉飞舞。 陈述看向她的举动立刻就反应过来。 飞身而下,单膝跪地,双手掌心朝上一抬呈托举状。 刚做好这些,萧夏已经飞奔到他的跟前。 掌中踏入一只锦靴,陈述立即运气周身内力向上倾力一举。 萧夏瞬间如离弦之箭急射而上! 整个食人鲳已经被那电鳗吞噬殆尽,尖锐的银勾刺入到那电鳗口中。 即便如此,萧夏仍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突然将那银钗拧成的勾子,从那细链上拆下,只将那短短一端握于手心。 她行事向来妥帖,这样可以减少因细链过长而带来的巨大晃动力。 那样电鳗有可能被摇晃落地。 可是对她自身来说却是危险的举动,银勾极短,稍不留神会有触电之危。 “全部退下!” 高空中,云锦沉力大喝一声。 众人得令,虽有疑惑,但是并未迟疑,悉数退去。 第26章 大战黑熊 待众人退于后方,皆仰首探目,方才发现高空中只剩下两人身影。 一黑一白,黑如蛟龙傲视凌风,白如皓月飘逸傲然。 黑熊似乎察觉到危机的到来。 鼻间嗤出粗气如狂风卷地,双臂抬到胸前。 两只熊掌大大的展开延伸之远如天际利刃。 那架势,势要将眼前两只,令它盛怒的蝇虫拍成烂泥! 云锦原本正在与它搏斗,见此状不退反进。 空中几个点蹬,下一刻,竟来到那黑熊大如无边黑洞的嘴边。 黑熊生得狰狞,面上皮骨凹凸毛尖刀竖立如怪石嶙峋。 这黑熊明显有些灵智,极为狡猾,机会只此一次,失去再无生机可言! “快,接着!” 萧夏被陈述那内力一抬,这才飞身射于半空之中。 奈何黑熊着实太高,她已有力竭之感。 拼尽全力将手中短钩朝云锦扔去。 云锦堪堪避过黑熊拍面一掌,寻一处稳住了身形。 伸手将那细刃连着的短钩,稳稳当当握住。 再运力一牵,萧夏受力周身朝那处飞去。 二人的这一系列举动,落在下方众人眼中。 人群中有人已经明白过来,纷纷握紧拳头,死死盯着二人接下来的行动。 顿时又被一人立于面上,黑熊双足狂蹬,暴怒不已。 动物生怒之时有吼叫的本能,萧夏抓住时机,朝云锦道一声,“一起上!” 当黑熊刚张开大嘴,吼吟之声还没有传出。 一白色重物砸入口中,紧接着又有一渺小之物落了进来。 云锦忽飞停于嘴前,两臂抬起双腕转动。 顷刻间周遭气流暗潮涌动,大掌携着万均沉吨的内力,化为阵阵罡风朝前一送。 这一切说起来长,其实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那电鳗受风往前一滚,眨眼间撞击上那一方矿石。 原本黯淡无光的白色矿石,突然就如干草遇到烈火瞬间被点亮。 火光四射,电闪雷绕的同时,往更深处滑落下去! “走!” 云锦将细刃一扯,另一端的萧夏下一刻就来到他身旁。 腰间环上一掌,身形急速而下。 待二人缓身落地,陈述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可还好?”云锦早就瞧见了萧夏手中的深痕,俊朗的眉宇一锁。 “没事。”萧夏脱口一句。 那模样看上去颇不在乎,仿佛那伤的不是她一样。 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冷光一直盯着她。 她顿了顿这才又添了句,“药还有。” 说完,这才从腰间拿出原先云锦给的那药上上。 再观那黑熊,冷不丁的被喂了一嘴东西。 面上一抽感觉到不对劲,可那东西早已经入腹无计可施。 那偌大如灯笼般的金色瞳孔,下一刻却发生了变化,收缩巨动。 最终如涟漪向外急剧扩大,而那身躯更是不断的扭曲。 双臂骤然捂住腹部,神情看上去十分不好。 接着又放开大掌,开始疯狂的凌空挥动拍打! 地上的黑岩加剧晃动,飞沙走石四处飞射。 众人皆用武器挡身躲避,可那视线皆不离明显不对的黑熊片刻。 “不会没有……作用吧?”有人小声低颤了句。 那人话语刚落,黑熊仰天一声长啸,面色狰狞到了极致。 下一秒,腹部下狂凸而起似有什么要冲破而出! 轰隆!轰隆! 几道震天的巨响从那黑熊的腹部传出。 众人傻愣愣的,看着那黑熊坚硬如磐石的身躯,被炸出了个硕大的洞窟窿! 瞬间,血肉纷飞,巨肉弥漫,烂血狂射,腥风狂倦,一派恶心渗人的惨状。 萧夏冷眼瞧着,那庞大的身子,如高山般轰然倒塌,激起大地阵阵晃动。 “姑娘,这……这是死了?”仇陀不确定的问道。 那黑熊身上明显也是有磷的,为何只炸出了个窟窿,没有焚烧殆尽? “那黑熊自有独特之处,不过眼下却是死了。”萧夏好心的给下了个结论。 只等她说完,众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盖棺定论。 一番血战,实属不易,感慨激扬下愤然而上,如今回过头来想想着实后怕不已。 “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萧夏似乎是思忖了下,没有问一旁的云锦,而是走了几步来到陈述的身边,低头轻声问道。 这个鬼地方,神秘莫测的,危机与奇遇并存。 所有人冒险来此处都是有所求,云锦他们自然也不会例外。 陈述闻言微怔,抬眼看向萧夏。 他知萧夏见多识广,懂得颇多,而今又突然问起这事来,莫不是她知道? “算是药吧,古书上记载的很神奇的东西。” 陈述说得简单,倒也算是实情相告。 只是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他没有明说。 陈述平生第一次,没有经过云锦同意将实情告知了萧夏。 想着回去后自领主子的惩罚。 萧夏点点头,若有所思。 忽然福至心灵般,想起方才在那黑熊腹下的一瞥! 于是对陈述道:“你带人去看看那黑熊内丹,或许会有所收获。” 第27章 地动 闻言,陈述毫不怀疑,赶紧领人前去。 众人虎视眈眈的,她如今一人,得了也没用,倒不如送他们个人情。 说完瞧了云锦一眼,正巧云锦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萧夏扬唇,轻轻浅浅的一笑。 那小模样似乎有些得意,明亮如清泉的双眸好似会说话。 云锦一番战斗之后,依旧一派矜贵之姿。 看到女子望过来的笑颜,浓密的黑睫扇了扇,微敛的眸中亦映出笑意。 几番殊死搏斗死里逃生,两人之间生了股无需多言的默契。 这一道相视而笑,颇有些温润柔和,不见冷戾与孤绝。 “会长,路、路、路!” 突然,前方被派去探路的一人跌跌撞撞往回跑来,口中吞吐直呼! “什么!说清楚点!”仇陀被那人神色惊得眉头一跳。 差点以为是那黑熊又活过来了,朝那边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那边有一条狭窄长道,通向的正是咱们进来的路!” 那人惊喜不已,话倒是说的清楚了。 仇陀一听,咧嘴大笑,“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竟然咬文嚼字起来。 那话更是被其他人听入耳中,各个欣喜若狂。 虽说有些人并没有找到什么宝物,但是性命保留下来。 这比什么都重要,如今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出去。 “听见了吗,咱们终于能出去了。” 一人扯着另一人的衣袖激动的数道。 “也不知还会有什么危机,事不宜迟,我等赶紧走吧。萧姑娘,云公子,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 人群中一个略微年长的男人,对着余下的那些势力说了句,而后朝着两人拱手。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朝着二人拱了拱手。 这时正好陈述领着人回来,他们不是没有看到陈述等人方才的举动。 但是面对云锦的人,他们不敢造次。 陈述面上带着难以掩饰,抑制不住的喜色。 来到云锦身旁耳语了几句,云锦不似他,听完只是默默点了下头。 “萧姑娘,你和我们一起出去吧?”仇陀对萧夏道。 其余势力在那年长男人的带领下,已经先行。 “好。” 仇陀一楞,他话虽这么说没想着萧夏会答应。 看了眼一边默不作声的云锦,挠了挠头,后满脸推笑的吩咐了下去。 待萧夏与仇陀等人离开后。 云锦看了眼身后,那茫茫望不到边际的河水似有所思。 最终手一抬,提步朝前走去。 云锦等人落于萧夏一段。 路上,得知消息后的云生,一改冷肃的面色。 喜笑颜开问道:“陈述,真的是那物?” 突然就这么得到宝物,云生有些懵逼,不确定的再三询问。 “是真的,阿生你一看便知。”陈述笑道。 接着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偌大的沉厚精巧的锦盒,轻轻的揭开上面的木盖。 霎时间,一道炫光逼射而出! 云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果然看见里面放置着一个闪着金色光芒的圆形球体。 竟有一个蹴鞠的大小,正是那黑熊的内丹。 上面有纹路丝丝盘绕如网状,经纶环绕中隐隐有金光流淌。 阳光的照耀下那内丹似乎突变状态。 有些透明莹亮,而那最中间似有一颗小小的褐红色圆丸! 这一切,竟和那古籍中记载的,关于赤金万仙丹的描述一模一样。 这一下云生彻底放下心来,有些沉肃的双眼中闪出朦胧泪光。 赤金万仙丹,炙阳之物。 传闻可重塑筋骨,延年益寿,破万邪阴毒! 主上自多年前,亲率云策玄铁骑,重创边北十三部的那一役中,被敌寇下阴毒之手,以自杀式袭击令主上受了一计刀伤。 谁知那是个毒人,被他所碰之物皆含有剧毒。 主上自此受那诡异的阴毒所扰,每逢月初月圆之际便会周身阴戾缠身。 无人之性格,残忍狠辣无情,非嗜血狂杀不能止! 这么多年,每逢毒发,主上便只能将自己,锁入百丈深渊的地底深牢中。 精铁缚身,生生承受万鬼嗜身,肉裂骨焚的苦楚。 其间之辛苦之残酷不足以言语道! 没想到,那辛苦寻到的古书秘闻所传的神药,竟在那东西的体内。 幸得苍天不负,主上经年之苦楚,终可缓矣。 “快,快,快些收好!”云生嗓音颤抖着连忙唤道。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萧夏走在队伍的中间,脸上闲闲淡淡,没有丝毫死里逃生该有的庆幸和惶恐。 云锦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后。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他目视前方很容易的将萧夏的身影看在眼中。 突然,眼前那抹倩影毫无预兆的顿停了脚步,极快地蹲下身去。 一只手掌伸出贴向地面,耳廓似有微微晃动。 萧夏闭目凝神。 仇陀见她突生异状,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当下反应极快,抬手示意手下人停下莫要出声。 手掌心中感受到一丝及其微弱地跳动。 那是一种沉闷的,好似从地心深处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裂开来。 萧夏面色骤冷,她前世向来第六感极强,五官相较于其他人更为敏锐。 空旷岩石脚步嘈杂,但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那种近乎于无的窃窃低动。 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窒息危机。 虽不知为何如今的这个她,竟也有这个能力? 可眼下明显管不了这些,急忙收回手掌,大吼一声,“快跑!” 言毕,起身朝着前方开始急奔! 众人如今已被她锻炼的言听计从。 几乎是在她话语刚响,人们就已经拔腿而起。 飞遁狂行,如若离弦之箭! “姑娘,是为何事?”仇陀狂奔中,问了句。 “地动!” 萧夏冷冷丢下两字,却在四周炸起一片波澜。 第28章 陡然的变故 他们原本在中部,随着萧夏奔跑很快就赶上了前方众人。 众人不明所以,见状,也随着他们疾跑起来。 此刻,再听到萧夏那两个字后,差点脚生踉跄,赶紧稳住身形。 更加不要命的飞驰起来。 天啦! 竟是地动! 他们各个内力傍身,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瞬息后,那后方,原本他们还行走在上的地面,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耳边更是传来阵阵山崩地裂的声响。 两旁高山上,有无数的巨石滚滚落下,砸向地面轰隆作响。 坚硬的岩石大地急速的膨胀裂开,一道道深沟巨壑蔓延开来。 仿佛一条条巨型的蜘蛛网,交织席卷而来。 群山开始怒吼,高空中下落的巨石如同星坠。 毫不留情的携千斤之重砸向地下。 尘土飞扬,黄沙漫天。 大石纷坠,天崩地裂。 简直一片末日景象! 好在萧姑娘察觉及时,只是那女子还是个人类吗? 飞遁得陈述,目光越过云锦,朝前探望了一眼前方的萧夏,无声的发出了一道惊疑来。 他们在萧夏起身的瞬间,即在云锦的示意下行动开,如今紧随众人之后。 地面裂开得速度极快。 即便他们掌握先机先行逃出,却还是不及那自然界恐怖的威力。 咔嚓! “停下!” 后方萧夏的嗓音与那咔嚓声几乎一同响起。 前面众人极力控制这才稳住身子,面色正生惑。 眼前地面顷刻间,竟断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范围蔓延极快,分秒之间眼看着它有数米之宽。 若不是萧夏提醒,照着他们这样毫无察觉地急奔,后果可想而知! 恰在这时,几颗巨石滚落下来,跌入那鸿沟中。 却一直没有声响传出,可见深不见底,有如万丈深渊! “快,快,赶紧运功飞过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方才死里逃生,人群中,那年长男人稳了稳心神,看着那越来越大的深沟,也忙声提醒道。 他们虽有轻功内力,但那鸿沟渐有天鸿之势。 此处又山崩地裂,再晚上半分,他们在劫难逃。 那人话落,众人不敢有片刻耽误,纷纷飞身而起,朝着对面飞驰而去。 仇陀看着一边的萧夏,正准备开口相助的时候。 一个挺拔的身影袭来,先他一步开口道:“我带你过去。” 清清浅浅的嗓音独属于一人,云锦说着朝萧夏伸出一只手。 仇陀见状,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而领着下属们朝对面飞射去。 陈述对云锦的能力再清楚不过,乖乖的没有说话。 看到云锦抬起的手势,领命和一众人先一步飞跃过去。 萧夏看了眼身前那一只大掌。 上面纹路清晰,手腕轩骨健肌。 正准备伸手负上,突变却在此时骤发! 云锦伸出的手近在咫尺,但下一秒钟,萧夏周身一个踉跄。 脚下地面急剧晃动爆裂,黑色岩石纷纷迸射成为纷纷碎片。 她原本与那深渊有些距离,但世事难料。 此刻,她脚下站立的大地,竟又生一道鸿长深沟,岩石土壤悉数碎裂如雨般下落。 萧夏只觉脚下一软,再无可承重之地。 土地松软如同棉花,她还举着一只手,可整个身子,却随着那纷纷扬扬的滚石碎土,一同坠落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人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萧姑娘!”对面的仇陀大喊一声! “主上!”陈述紧接着也是一吼,带着心惊带着胆颤,他喊得是云锦。 只因那方,原本可以安然离去的云锦,却做了个旁人无法想象的举动来。 在萧夏跌落的瞬间,他想都没想,整个身体跟着跃下。 将那只伸出的手朝下闪电般急抓,握住了那只还来不及收回去的小手。 随后另一只手握紧神剑,朝着鸿沟竖壁上一插。 两人下坠的身形堪堪稳住。 萧夏还没来得及思虑自身接下来的危险处境。 手掌陡然被握住,那力道之大握得她生疼。 她仰头看去,一双带着复杂神色的双眸映入眼帘。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那人惯来清风霁月。 仿佛什么都难入他眼,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有着探查万物的敏锐。 那样的一个人竟然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萧夏心中大为震惊,他们不过萍水相逢,怎值得那人顷命相救? 震惊的同时,更多的是不解。 可心里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情绪,却陡然间升起。 莹莹绕绕于胸前,有些胀,有些堵…… 萧夏不知为何。 那人眼中的神色,她看得真切,颤烁中带了丝幸慰? “蠢货!”她脱口喊了句。 萧夏懒得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心中大怒,仰面大吼,“放手!” 第29章 这叫事在人为 云锦闻言,如画的眉宇皱了皱,却并无怒颜。 这女人—— “莫吵。”镇定自若的嗓音响起,身处绝境却无半丝慌乱。 云锦面色坚毅凌厉,只在看着身下女子时,方才显露几分温煦。 “待在原地,不许过来!”他抬首朝上,对准备行动的陈述等人道。 陈述云生等人,此刻面上皆是大汗豆出,面色急切有些惨白。 但听到那声命令,握紧拳头生生停住了脚步。 主上命,不可违! “叫你放手听到没有!”萧夏怒气不减,语气更显急切。 头顶上方滚石轰鸣,爆裂的声音正吧嗒作响。 又一轮的地动即将袭来。 他若是再不放手,他们两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明明就听到了,他明明可以逃生的! 萧夏来不及思考自己何时这么良善,照理说按她的性子,这人自己上赶着送死,与她何干? 她竟还费这些口舌。 罢了,左不过是多得浮生半日闲。 看在这人几次三番相助相救的份上,莫要多添一缕亡魂。 萧夏面色一凛,眼中一道利眸划过。 云锦瞧见心神一颤。 下一刻,掌中传来一阵剧痛,那原本紧握的小手陡然一转,力道极大,就这样生生从他掌中滑落! 手上一空,身下那人已然往那深不见底的幽暗落去。 “萧夏——”是男子的利吼,如同虎啸龙吟。 那最后一眼,他清晰地看到少女的脸色淡然到极致。 没有一丝的惶恐和不安,仿佛即将身死的不是她一般,冷淡,漠然! 随即,她展开双臂,轻轻闭上了双眸,泰然等待最后的结局。 却不想,下一刻,腰际被一只大掌环绕而抱,紧紧地搂住。 那熟悉的清冽气息,和坚硬的如山峦般宽广的胸膛靠近。 萧夏嗖得睁开双眼。 看着来人,眼中怒火中烧,利箭狂飙,恨不得将他射出几个洞洞来! “疯子!”嗤骂一句。 耳边劲风呼呼作响,两人身形急速下坠。 旁边的云锦闻言,那近乎于完美的唇竟扬了扬。 一个好看的笑容顿时绽放而出,如繁花耀眼,旭日夺目。 “有人欠我良多,便想这般逃脱?在下记性极佳,可都记着。”云锦垂下头低低一语。 温热的气息瞬间贴近萧夏的耳旁,萧夏不禁动了动身子。 他这话说得好听,她自是不信。 只是眼前这人还是那个深沉如海的男人吗? 萧夏不禁有些怀疑。 “别动。”云锦又是轻轻一语。 “少废话,既然下来了,想想办法。”萧夏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倒是听话的一动不再动。 而今他既然下来,生机倒是多了几分,不再与他计较他那愚蠢的举动。 “如今不想寻死了?”云锦望着她,懒问。 “云其修,你大爷的!”萧夏郁结,瞬然爆粗。 寻死,她要寻死? 笑话! 明明是这老天处处置她于死地! 她知那人只是玩笑,不过心中难免郁滞。 骂了声不想再理他,低首朝四下看去。 “我没有大爷。”不想,云锦一本正经的回了句。 说着轻松的话,但手中神剑并未停下。 从他俯身冲下时,就一直在用神剑抵着竖壁,剑插入只半分,可两人之重不轻,速度依旧不缓。 将放在萧夏腰间的铁臂紧了紧,只觉掌中柔骨天成。 那处触感,让他面具下的容颜滞了滞。 云锦顺势拔出那神剑,脚下朝着那壁上一蹬。 提气周身一个旋转,衣袂纠缠翻飞,墨发交之飞舞,两人朝着另一处飞去。 下一瞬,几个硕大的巨石在两人原先待得那处重重砸下,撞击到那壁上哐哐作响。 云锦再一次运力将手中神剑插入壁上。 抬头观望着上方距离,准备借刀剑之力供二人缓慢攀爬而上。 除了神剑,他的身上不是没有别的武器。 “快看!”突然,萧夏扬声唤了句,伸手指向一处。 云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入目间好似有光亮传出,只是那方距离此处可不近。 云锦瞧了瞧被抱在怀中的女子,眉梢上扬,这般远的距离竟然能被她看到? “天无绝人之路。”他低语一句。 萧夏却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好看的眉梢一挑。 她扬声添了句,“这叫事在人为!” 那语气好似对他方才的话嗤之以鼻。 “你好像对这老天颇为不满?” 云锦对待女子从不是那话多之人,不过面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却愈发的想要了解她更多。 萧夏撇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道:“下去看看。” 第30章 有宝贝了? 那距离极远,但对云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拔剑收起,朝着那处即飞驰而下。 极劲的风在二人身旁狂吹而过,耳中灌风哗哗作响。 较之之前她所经历的竟更为利锐,耳膜似要被那如尖针般的劲风穿破。 时不时的还有砂砾滚石哐哐飞下,这感觉并不好受。 萧夏本极力的忍着,半声不吭,一只手过来,极快的在她身上轻点了几下。 下一刻,周遭那些糟乱嘈杂的巨响,瞬间熄灭。 耳旁变得无声无息,半丝不闻,所有声音悉数静寂。 萧夏朝云锦看去,知道应是那人点了她的穴道,封闭了她的听觉。 “不必逞强。”云锦低头望着她。 怀中少女有着宁折不弯的性子,也好也不好。 云锦眼眸深处极快的闪过一丝无奈。 悄无声息间,似乎看到那人嘴唇微动。 萧夏没看清楚,也没再理会。 一盏茶的功夫,二人距离那发出光亮的地方只数米之遥。 眼下靠的近了,方才发现这处竟是一个洞口! 萧夏抬眸瞧了云锦一眼。 这一眼,却在那人面上,瞧见一股子了然的神色来。 莫非这人…… 早就知道这下面有出路? 因为知道,所以才不顾一切的下来? 不知为何,这般做想,心里的那股子怪异感轻了轻。 洞口并不大,可容一人弯身进入。 若不是那正散发出的光亮,根本不易被人察觉。 两人对望一眼,紧接着云锦改搂为抓。 提着萧夏后脖处的衣襟微微运力,朝前一送,萧夏整个身子,稳稳当当的,便落在了洞口旁。 站定后,理了理被某人抓乱的衣裳,萧夏朝着跟着过来的云锦,就是一计眼刀子。 这叫什么姿势。 “事出从急。”云锦悠悠道了句。 洞口处也不大,堪堪可容二人站定,身后下方便是无尽深渊。 云锦落下后两人站得极近,受了那眼,不以为忤。 萧夏充耳不闻,转身朝着洞内走去,云锦紧随其后。 洞口不大,但洞内却别有洞天。 内部空间颇为宽敞,人一进入,迎面便有一股子幽风拂面而过。 极轻极柔,萧夏感受了下,提唇一笑。 因为有光,洞内一应场景入眼便可看得清清楚楚。 放眼望去,洞穴的墙壁上峭石四突,各类各样的矿石凸生堆积。 乱世纵横,杂乱不堪,可细细观察能够发现,乱中有序,杂而有整。 而洞内各处方向又另有洞口,一眼望去空荡荡的洞口,好似一张张大嘴,让人背脊发凉。 垂挂的钟乳石上不时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那声响在这方空间里来回传荡,略显诡异。 下方汇聚成小小水流流淌,两旁生长了一层层青绿色的苔藓。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 而那亮光,是从这洞穴,其中一个洞口的更深处传来。 “看样子应是人为。”云锦环顾四周,快速扫过,轻言了句,只是那眼中染上一抹光亮。 萧夏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进去看看。”说完,率先走了进去。 有人在这样的地方,开凿出这么一个大洞。 用脚丫子想,都知道定然是为了藏什么宝物。 而那亮光定然正是那宝物发出的! 山洞内有光不用担心看不清路,只是越朝着前走,那路越发的变窄,空间一下子有些逼仄。 二人不约而同都加快了脚步,期间也没有什么交谈。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眼前所及之处蓦然开朗,一处圆形的密室展现于二人身前。 萧夏看到密室最中央有一方石制方台,一物大方的放置在上。 其亮光更盛炫彩耀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没有此前来寻宝物的喜悦之色,相反的,此刻萧夏的面上染上了一层疑云。 明明刚进来时,感受到了一阵幽风,此时若是凝神依旧可以感受到。 可密室明显乃是尽头,一没出口,二没缝隙,那幽风又是从何而来呢? 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她只要全神贯注的想一些事情,偶尔会陷入到极深的自我意识中。 眼下完全没想起还有云锦这个人存在。 也是她从前独来独往,独自行动使然,有些习惯本就一时间难改过来。 萧夏蹙着眉,决定先不管这些,先去看看那宝物再说,抬脚就朝那方石台走去。 “小心!” 正当她脚步不停,离那石制方台半步之遥时,一道急呼响起。 第31章 竟是虚的 萧夏赶紧停下动作,待在原地慢慢的转头朝出声的云锦望去。 她凝眉瞅着云锦,没有出声,却是一脸的疑云。 云锦也没有解释,而是来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离那处。 等回到二人来时的入口站定,云锦方才放开她。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颗石头,手掌一挥,石子带着凌厉的势头朝着那宝物急射过去! 见状,萧夏倒是一点也不慌,还是那句话,这人从不会轻举妄动。 只是萧夏眼中疑云更甚,难道那宝物有异,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哐! 一道声响,却不是从那石台上发出的,那些石子竟轻飘飘的穿过了那宝物,又朝后方的洞壁上射去。 竟是虚的! 投影? 萧夏眨眨眼,鲜少的露出一股子震惊的神色来。 如果说是投影的话,那也做得太逼真了,竟将她也欺骗了去。 咔嚓! 又是一道声响。 紧接着,无数支尖头闪烁着寒光的利箭从四面八方狂射出来,所有的箭头都对着一处,正是萧夏之前站立的那处。 那箭矢明显带着剧毒,而那射出的力道,箭雨的数量,根本让人避无可避。 即便是武林高手,也只会落得个万箭穿身,被射成刺猬的下场。 “你怎么看出来的?”看了那方一眼后,萧夏望向云锦。 “那石台没有影子。”云锦对上她,缓缓的开口。 萧夏赶紧朝那里看去,果然四下都没有看到应该存在的影子,光照有影,这才正常。 其实那发光的宝物微微向前斜倾着,石台被那光照射着,影子只会呈现在后方处,而且方向所致不会很大,若是不仔细根本难以察觉到。 这人还真真是敏锐至极,观察入微。 况且普通人在看到宝物之时,定然欣喜若狂,谁会在意这些细微之处,这也正是这处机关所在的妙处。 “你方才在想什么?”萧夏不似那些寻常人,即便是看到奇宝也不会失了警惕,她方才面色微凝,有些恍然,云锦不禁问道。 “有风,一进来就有,可是没有另一个出口,这风从何而来?”见他问出,萧夏也不隐瞒,疑惑说出。 她原以为该会有出口的,这样他们可以从那处出去,许能逃生,可是眼下…… 云锦在她说完,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 随即面色一凛,显然也察觉到,这风微乎其微,几乎于无,他也是在萧夏的提醒下凝力才发觉。 “所以,这一处是假象,不会有人无聊到寻一秘处耍人,加上机关防备甚严,那宝物肯定存在,而且有风流动,定然是在另在一处!” 萧夏一边分析着一边又一次抬脚朝密室走去,云锦跟在她身边。 萧夏绕着那四面墙壁一寸一寸的感受着,触碰敲打着。 云锦在一旁看着,没有立刻出手帮忙。 他面上清和,正目光定定一瞬不瞬望着认真解疑的女子,眉目灼灼。 萧夏的神色极为认真,一丝不苟的探寻思考。 她神思专注,那眸内自初见时便一直携着的冷厉霜寒。 此刻因这份专注而淡然了几分,少女身形挺拔似一树立天松竹,眼下周身给人一种引目入胜之感 。 突然,萧夏身形一顿,探查前方墙壁的手也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萧夏朱唇一勾,目光笃定。 她站立在一面墙壁前,那墙壁看上去与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当萧夏慢慢靠近这里时,那股子微弱的幽风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照理说若是隐匿的出口,出口处风速该是更大的才对。 可是如今情况却恰恰相反,不易被人察觉又处处透露着诡异,有心之人不难发现异样。 云锦上前一步挡在萧夏的面前,轻声道:“我来。” 此处诡谲,即便找到亦不可大意。 萧夏后退几步,便见他伸出手,极缓慢的朝那处看似坚硬无比的墙壁探去。 男子的长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带着一股子吸人眼球的清润气质,正一寸一寸靠近。 随着他的这番举动,当他的手指接触到那墙壁上时却没有受到阻挡而停下,反而朝着内里一点一点没入! 那墙壁一分一分将云锦的手指淹没,看上去颇为诡异,仿佛无形中有一个大嘴在吞妄众生。 “有趣!”身后的萧夏啧啧两声,脸上满是兴致昂扬。 这机关技巧倒是精妙的很,而那瞥向云锦的眼眸中染上了几分敬佩。 “走。”一字刚落,云锦不由分说再一次拉过萧夏的手腕,二人屏息缓缓朝墙壁内挪去。 之所以说挪,那是因为这墙壁古怪的很。 不能使用蛮力亦或强力冲撞,愈碰撞愈坚硬,只能巧妙的运用微缓的力道徐徐图之。 这与那砂砾越是用力握在手中便会流逝的越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手腕上传来一股子凉意,萧夏昂头望了一眼云锦的侧颜。 随即两人整个身子便慢慢探入那面墙壁之中。 若是有人看到,必觉十分诡异。 待他们彻底进入后,周身空间虽逼仄但并不窒闷。 两人继续前进,眼前亮光不再,周遭一片漆黑,两人堪堪适应,前方忽然再一次有光亮照来。 进来时颇缓,没想到出去倒是极为容易。 这是很大的空间,是之前那间密室的两倍多,而颇远处对面有一条狭长的幽道不知通向何处。 萧夏环顾四周,心中颇具感叹,这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古皆是。 眼下饶是她也解释不出那一间密室虚幻的投影是怎么呈现出来的。 能做到这些已非人力可想。 “东西在那。”云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遐想。 第32章 怎样的一副天人之姿? 萧夏看了一眼,心中明了。 “我过不去,你去拿吧。”说完寻了一块大岩石坐了下来。 云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起身朝那处飞去。 萧夏颇识时务,那处高台之下,四周环绕一片极大的凹池。 池中一汪黑水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发出一阵一阵兹拉兹拉的怪声。 而上方半空遮挡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尖锐的倒针,那架势与此前那黑熊身上的毛发尖刀有的一拼。 从萧夏这头到那高台之上,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固定在两头。 那细线也不知是何种材质,只知细如发丝一般,若不是她目力极佳,恐难以发现。 上下空间极其狭窄逼仄,上有利刃下有毒水,仅剩那一根细绳可供行过。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考验。 心性不稳胆怯生惧者,怕是没走两步就会跌落那恐怖的毒水之中,尸骨无存。 鲁莽莽撞者,心急之下贸然运用轻功,怕是稍有不慎便会被穿成刺猬。 眼下,云锦的一只脚已然踏上那细绳之上。 萧夏看着他的举动,目光一瞬不瞬。 可那人的恐怖实力超乎了她的想象,那人挺拔的身子此刻仿若毫无重量一般。 凌空一踏,身轻如燕,如履平地,稳健的朝前一步步走着。 萧夏秀眉一挑,瞳孔微微放大,这是个正常人吗? 不稍片刻,云锦便走到了那高台之下。 这上方没有倒刃遮挡,他脚下一点,旋身飞起,那形状有些奇怪的东西就被他握在手中。 紧接着他目光闪过一处,出手极快的凌空弹出一指,一股子罡风劲力朝那处射去。 下一刻,响起一阵咔嚓晃荡声,像是什么机关转动的声音。 萧夏拍拍手站起身来,看着眼前那潭黑水翻滚涌动开,有什么东西慢慢的朝上缓缓现出。 等到那咔嚓声停止,一条长长的石制通道架在了那黑水之上。 而那上面竟然没有一丝一毫黑水浸渍的样子,干燥光洁的不像话。 萧夏不禁莞尔一笑,这地方还真是神奇,随便一物便是独特的难得至宝,这样想着双脚已经踏上石桥朝着云锦走去。 “这东西倒漂亮。”萧夏瞧着他手中那物,好看的眸子一动,赞了一声。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好东西,能得她赞叹也实属不易,眼前这物不似凡间物。 有一掌之长,长条状上各异弯曲,质地纯粹通透,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竟金玉相融,通体流光溢彩。 暗黑中有阵阵温热流淌,能散发光亮,比那夜明珠的光还要炙亮遥远! “喜欢?”云锦问了句,也不等萧夏回答,就将那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意图再明显不过,竟是要给她? “君子不夺人所好。”萧夏眸中波光闪闪,浅浅道了一语。 云锦低眉浅笑了下,似乎被她那句君子逗乐,拿上那物,只道:“走吧。” 临走时,萧夏目光朝着那细绳望了眼。 石桥力达万斤不易移动,可那细绳留在这处还真是可惜了。 云锦瞥了她一眼,随之循目朝后多看了眼,深眸闪了闪。 山中无岁月,洞中无时辰。 拿着那发亮的宝物,两人又不知在这狭长的通道中走了多久。 直到眼前再无路可走,两人停下脚步。 看着身前那堆岩石堆堵的洞口,上面疏疏密密的有好些细缝,微风就是从那里吹来的。 “退后。”云锦说着将手中物交到萧夏手中,上前几步站定运力朝着那洞口袭去。 轰隆几声,巨石受震动纷纷向外轰然倒塌,出现了一个一米多高的空洞。 视线不再受阻,从偌大的洞口看过去,那方竟然是无妄的虚空,没有路的踪影。 隐约间,下方传来几声扑通声,是巨石落水的声响。 云锦抬脚踏上洞口探身朝下方看去,须臾后,转身问道:“看来又有一番波折,可会凫水?” 他目光清澈,那双漂亮到不像话的双眼不含一丝杂质,仿佛九天银河的神物,波光粼粼,有一种可让人沉沦其中的魔力。 萧夏颔首,并未多问,既然此处是藏宝重地,他们如今这出口也是那原先的入口,定然不简单,若不然岂不是随便一人便可找到。 从那几声扑通声中可以判断出,下方该是一条河流,而且水流湍急。 “过来。” 云锦望着她,再一次伸出手掌。 那人身形高挺此时微弯曲着身子,却没有一种憋屈颓废之感。 自有一种优雅高贵之姿态,宛若天际下凡的谪仙人。 萧夏定定的看着,有些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携手与共,共面危机。 她从前鲜少与人合作,惯来单打独斗,更别提这种生死之际的共患难。 这一路上几次绝境逃生,多得此人相助,眼下这种患难与共之情,难免让她有些唏嘘。 她并不是个铁人当真无情无义,只是她骨子里有些冷情寡淡。 有些情不是她遇不到,而是她不想,生来就只她独自一人,经历万般,终练成钢,她就是她,无需这些。 朝着云锦走去,眼角余光流转间却突然瞥见一物。 那是一块银白中泛着灰蓝的石头,落在一地的乱石尘土中不甚起眼。 可是萧夏瞧见嘴角却是一抬,快步过去将那东西捡起来收入腰间。 云锦问了句,“何物?” “好东西。”萧夏笑道。 说完将手放入那大掌中,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做好准备后,俯身就朝那幽深水底跃下,没有一丝的顾忌留恋。 洞口离河水的距离并不算很远,扑通两声,两人落下扎入水中。 河流四周一片暗黑,好在有这发光的宝物在,瞬间照亮了这一方空间。 这暗河水势波涛澎湃,暗漩颇多,敲击拍打着两旁的崖壁,激流四射,带出阵阵湍急得猛浪似急箭乱射。 两人闭气顺着水流朝下游游去,云锦领着萧夏灵巧的避过那些旋涡。 一段急游过后,眼前倏然一亮,头顶上方竟传来一片阳光普照,竟然是出来了! 而萧夏手中那物一遇到阳光却瞬息湮灭,光亮不再,阳光下散发丝丝清凉之感,那光彩渐熄,通明莹润,十分神奇。 越往下游,水流渐渐平缓。 萧夏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暗之处原是一条遂道,眼前旭日西沉,应是黄昏。 云锦拉着萧夏朝岸边游去,少顷,两人终于走到岸上。 此时山风徐徐,岸边圆石滚滚,河水南流,两岸旁一派青松翠绿,树林茂密,景致颇好。 “给。”萧夏将手中物送还给他,眼眸有些许闪烁。 如今两人一身湿漉漉的,孤男寡女近乎于赤成相见,饶是萧夏观念前卫些,多少有些尴尬。 闻言,云锦清眸看了她一眼,女子清卓的面容水光潋滟,白皙如美玉剔透,衣裳被河水浸透紧贴在身子。 旋即,他极快的将目光移开。 只那一瞥,还是看到少女那极好身段。 不似官家千金小姐的娇弱,更不似小家碧玉的纤细羸软,浓密的睫毛上水珠点点,闪烁着明艳的晶莹。 他那深寂的褐瞳牵起一层起伏,那双乌黑澄邃的星眸,因染了溪水愈发显得明亮粼粼,浓密的睫毛下垂掩没了几分异样的色彩。 片刻,俊朗的容颜染上几分暖色,才缓缓伸手接过。 “来。”他轻声道。 萧夏不明所以,朝他走去。 “莫动。”又是一声。 接着云锦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去。 在她的微怔中,一双大掌附上她的薄背,顷刻间背脊上似乎有阵阵气流涌动,朝着她体内直灌而入。 一时间那暖流所及之处,牵出阵阵微颤,她一身的疲倦仿佛瞬间消逝。 那感觉竟极好,极舒服,如坠入柔软空旷的彩云之间。 这便是而今时空那神秘莫测的内力?萧夏顿悟。 一阵阵水雾从她周身不断的蒸发出来,那衣裳原本还在滴淌的水珠极快的停止消失,如绸缎般墨发亦不断烘干。 不稍片刻,云锦内力收敛缓缓收回双掌,萧夏从头到脚暖了个遍,全身顿时干干爽爽。 接着云锦又为自己烘干了衣裳。 “多谢。”萧夏笑了下,真心道谢,看了眼四周又道,“你应该可联络上你的下属吧?” 云锦嗯了声,从腰间拿出一物来朝着天空射去,信令在空中爆出一道尖锐的响声。 信号已经发出了,接下来等着就是。 两人寻了一处相对而坐,眼下没什么事,一时间都没言语,气氛略显的有些寂寥。 男子挺立端坐,姿态优雅矜贵,遥遥看着好似古画之中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 又如九天星河中一轮高挂的明月,耀眼夺目,灼灼其华,甚是好看。 而对面不远的萧夏则是懒懒一座,姿态轻松惬意,随意闲适,周身散发出一股子坦然慵懒的悠闲。 女子眉目莹莹,一身风华潋滟,安静下来倒是没有了那份冷厉,多了许清隽灵越。 明明身姿纤细,看似柔弱,实则坚韧不拔。 犹如那翠竹凌霜雪破荒岩,傲然立于天地间! 萧夏望了眼云锦,恰在这时,西沉的余辉直射到他那半张鎏金具上。 瞬间折射出数道光芒,金芒闪耀,煞是好看。 萧夏歪了歪头,不禁思忖起,也不知那半张鎏金面具下是怎样的容颜。 从未有一人,只靠侧颜便可倾尽天下风华,这该是怎样的一副天人之姿? 云锦在她望过来的瞬间,就察觉到那抹视线,缓缓转过头对上那眼,听他问,“想看?” 萧夏的眸眨了两下,还在思忖着该如何回答,那人却已经抬起一只手朝自己面上而去。 萧夏霎时瞳孔睁大。 这是要…… 第33章 面具之下的容颜 映日余辉下,清溪绿草旁,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男子抬臂,手掌缓缓上移。 在那修长的手指下,鎏金的面具被一点一点的移开,好似云拨雾散,渐露真容。 萧夏有些微怔,那人身份神秘,就这么轻易的在她面前展露出来? 不待她深思,一张男子的面容完完全全的展露在她的眼前。 萧夏定睛看着,不由眉目一顿,清容染上惊诧。 这…… 竟然…… 原来如此。 萧夏定定地看着云锦,第一次面上闪过各种复杂的神色,不过顷刻过后皆归于平静。 这世上有故事的人多了,自然不会对旁人另眼相待,各自皆有各自的人生。 只是那半面之上,那略显狰狞的鸿痕,在他那惊隽傲然的面上有些格格不入。 像是老天开出的玩笑,要这般近乎于完美的人儿身上染上人间疾苦。 可观那人,真容尽露,却没有半丝不适与拘避。 他坦荡清雅的面上惯是清风雅致,周身依旧带着独属于那人的矜贵高仪。 这般尊贵威仪,傲视于九天之上的气度,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质。 让那深痕亦被忽略被漠视,仿佛被一点一点的消散去。 既是如此心性,又为何要带着面具示人? 云锦面上淡然自若,看着静默不语正盯着他的女子。 他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睑下极快的划过一抹异色。 空气中寂静良久。 “为何……”静逸中,萧夏望着他,二字喃喃脱口而出。 可下一秒却现一诧,她忙停了下来,不再言语。 她从不是多言之人,可刚刚却为何想要去探究他受伤的缘由…… 于是她当即闭唇,只定定的看着他。 她从小伤海里滚过,各类的伤她入目便知深浅。 那人那痕之利之深,已过经年,不知当时的他是怎么度过那段岁月的。 “对不……”少女又待言。 “许久的事情,记不清了。”云锦却在此时,开口道。 云锦瞧出她眼中那抹诧异,他扬唇浅笑,目视远方面色沉静似在遥思,竟回答了。 萧夏望着他那句话没有再说,可看着他的眼多了分色彩。 这个男人让她向来有些冷漠沉寂的心,竟多了几许不受控制的温流和……怜惜。 那颗心仿佛不受控制般的,被某种东西吸引起。 萧夏目光一闪,神色少有的有些慌乱。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声响,萧夏心下一松,忙将注意力放向来人。 云锦亦在此时将面具重新覆在面上。 “主上,属下来迟!” 陈述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请罪。身后更是跪着一众人。 他那抱拳的手明显有些颤抖,他们寻主上良久,期间各种担忧可想而知。 “无妨,说说吧。”云锦抬手,众人这才起身。 陈述细细看着云锦,又瞥了眼萧夏,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安稳了。 当时,他正领着一队人,在那深沟四周铺网式的寻找主子的踪迹。 收到主子发出的联络响箭后,他忙领着众人寻来。 “属下与云生还有仇会长,各自领了人在周围寻找主上和萧姑娘,我等先行前来,想必云生和仇会长亦在赶来的途中。”陈述回禀。 云锦闻言点了点头,萧夏倒是眉头一挑,仇陀竟也领了人帮忙寻找。 而其他人不用想,自然早就离去了。 “主上与姑娘竟会出现这秘境的入口,难怪我等一直寻觅不到任何踪迹。”陈述放下心后,语气也开始轻松。 仇陀加入到他们一同寻找,自然早已经分享了各自携带的,关于这鬼幽秘境的路线。 而这一处,正是仇陀他们掌握的另一条出口。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一番折腾竟然已经出了这么远。 “就地整顿,待人齐,出秘境。”云锦吩咐。 “是!” 一盏茶后,云生又领着一众人赶来。 而仇陀得知萧夏安全,又知她无心加入他们后,便带着人先行离开。 “出发。” 一声令下,一群人朝着密林外走去。 日落西山,天际一片暮色沉沉。 陈述早已派人,将他们之前的马匹牵了过来。 萧夏笔直端坐于一匹黑马之上,那马高大壮硕,越发衬得她人娇柔,但气势逼人。 “姑娘骑术真好。”陈述赞道。 萧夏有意落云锦数步,一旁的陈述此时倒是与她并肩,看着她稳稳立于马背熟练轻巧的模样,不禁赞了声。 “从前学过。”萧夏朱唇轻启,缓缓道。 当然她说的从前自然是前世,不仅学过还很是精通,技艺极好。 一路疾行,除却陈述与萧夏之间偶尔的轻声交谈外,其他人都无言语。 整个队伍肃立严整,众人姿态冷毅严谨。 步伐规律一致,目不斜视,颇为默契,不似寻常护卫。 一群人,在旭日的最后一抹光落于西山之后,终于赶到了最近的一座城镇边界,余镇。 余镇不算太大,只因与南国国都相距不过百里,迎来过往,途经此处前去国都丽城的商队众多,故而甚是有些繁华热闹。 细密密草粗叶之间,一袭单薄的身影静静的站立着。 她前方不远处,一个俊朗的男子,环手抱剑正安安静静的候着。 萧夏越过陈述目视前方,此刻她身处的地势颇高,那方一应景象皆映入眼中。 她清楚地看到,最前头,神驹之上端坐的挺拔男子。 云锦抬手轻轻示意了番,旋即,大队人马动作整齐无声下马。 而云锦更是在抬手之际率先下马。 即便离得远些,但萧夏仍清晰的感受到,那队人马整体前后气势上的改变。 而引起这些变化的缘由也不难发现,愈靠近余镇,路边或行或站或躺的流民就愈多。 且流民当中以妇孺老幼居多,各个无不面黄肌瘦,病态羸羸。 她之前在幽境中听那些江湖人士谈及过,多说南国富裕百姓安乐。 可盛世之下竟是这般现实景象,那其所谓的百姓安乐,到底是指的哪种百姓呢? 这些四处辗转流浪的人们,难道不是他们口中的百姓吗? 还是说,所谓盛世富裕,百姓安居,指的只是上层贵胄,达官士族之辈? 贫苦之民众,便被那些掌权者弃之如敝履! 百姓,百姓,百家之姓众,何时竟沦为几家之言称? 萧夏方才一路行来,偶见几个拖媳带幼的孤寡老妇,心中有感,难免亦多思多想了番。 余镇因其繁华和地理位置特殊,四周聚集而来的流民甚多。 她方才看得明白,云锦一众人气势不同于寻常之人,其皆冷厉凌凛,各个面含寒肃不怒自威。 一队人打马而过时,那些路边停留的幼儿各个身体瑟缩,颤如筛糠。 她们本就饥瘦的面庞更是因为害怕而惊颤不已。 云锦下马而行时,面色如常不过却卸去了一声冷冽之气,而那些下属亦如是。 萧夏远远看着这些人于无声处的动作。 清冷澄澈的眸子,隐隐颤了颤,轻轻长吸了口气,又深深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第34章 萧姑娘她不见了 日落西山,余辉亦不见了踪影,一行人马缓步轻柔而行。 此时,一人影疾步而来。 “主上,萧姑娘她……不见了。” 陈述急上前来,双手抱拳,声音低颤,低躬着身子。 云锦身形一顿,抬目朝来时路上看去。 那方暮霭深沉,一片空寥黑寂,唯点点皓月繁星泄光而来。 他还是小瞧了那小东西,早不能以一般女子待之。 见云锦一直沉默不语,陈述额间冷汗簌簌。 他对男女之事上虽说有些木讷,可也能察觉出自家主子对那萧姑娘是有些不同的。 不说这些,就那萧姑娘一身的本事和一脑袋的见识,若她愿意投靠主上,实属莫大的助力。 “姑娘一路向属下打探了余镇与南国的一些事情,属下以为她不是南国人,便与她仔细说道了番。后来她说需要解手,属下停在一旁,等姑娘赶上,可这一等……却再没到姑娘跟上来。察觉到不对属下忙上前去查探,可翻遍了四下皆没有一星半点姑娘的踪迹。” 陈述一五一十的回禀着,说道最后一句时头低的更深了些,语气染上闷羞,内心里却还在震撼着。 他们自小苦练武功,熟知各方面技艺,能被主上选中带到那鬼幽秘境的,自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抽丝剥茧,隐匿寻线,寻查踪迹是他们必备的本事。 这方面也一直都是他这队人的强项,所以才能在众多暗卫队手中,得到这一趟的任务。 可眼下,一个小小的女子头一次让他败北。 尝到了首个失败的滋味,陈述自然有些羞愤,可更多的是震惊和疑惑。 萧姑娘虽不似一般女子,可她是怎么做到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未留下的? 云锦听完,没有陈述以为的怒颜,相反浅浅一笑。 “她早做此打算,能让你找到就不是她了。” 心思缜密,睿智,镇定,一身本事,这样的小丫头还真是特别啊! 特别的让人有些舍不得放手。 “进镇后,派一些人手暗察一下各处客栈,找到人后先不要声张,让她好好休息,暗中护她周全即可。”沉吟片刻,云锦吩咐道。 之前秘境中,那些武林人士对她颇有微词。 她日夜急行加之身上有伤,他是担心她寡不敌众。 陈述起身忽闻此言,大掌不由摸了摸后脑勺,显得有些不解,却还是道,“是!”随即吩咐下去。 而云锦和云生等人则朝着最近的一间客栈而去。 “头,主上为何要让咱们探查各处客栈?姑娘若是有心躲藏,又哪里会堂而皇之的等着咱们去搜她。若是我,就躲的远远的,越是幽静荒僻处越好。” 此时,被陈述点到的一个下属也挠挠头,不解的问了句。 陈述抬手再那人脑袋上就是一拍。 “滚犊子,你能想到的主上会想不到!莫再叨叨,主上如何吩咐的,听命行事就可,其他的是你这个榆木脑袋能想到的!” “哦哦,嘿嘿,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不,才问头你的嘛,头你向来跟着主上,自然比咱们聪明,我们这不是好奇吗,嘿嘿。” 那人摸了摸被陈述拍过的后脑勺,一脸嘿嘿傻笑,边走边接着说道。 说是对云锦吩咐的好奇,其实不过是对萧夏的好奇,那姑娘可是第一个得主子重视,又是第一个从主子手中溜掉的人。 人才啊! “呵,我说……”陈述与手下兄弟们打小光屁蛋,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只要云锦不在不耽误正事,他们私下里打闹惯了,抬手又准备向那人敲去。 可是这次,那大掌却在半空中堪堪停下,眼中光亮四射,似想到了什么。 “哎,不对,我想到了!” 几人突见陈述大掌一拍,面上一派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语气有些急促道:“藏匿于暗中僻密处这么简单直白的办法,咱们都能想到,萧姑娘那么大智慧的人儿,又岂会真的去做。倒不如反其道行之,大大方方的找间上好的客栈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这才符合姑娘的作风啊!” 陈述眼下这恍然大悟的急切神情,在月光下看着有些滑稽,粗犷的嗓子响起,一脸比肩到大人物的喜色,就差要为自己鼓掌。 听了他这番言论,众人嗷了一声,纷纷醒悟过来。 接着又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点头称赞,不光是对陈述的,更是对云锦和萧夏的。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一人叹了声。 “你说那姑娘的脑袋是什么做的?”一人疑惑道。 而被陈述猜到想法的当事人萧夏,而今却在一间四面土墙,甚至还冒着风的陋室呼呼而睡。 陈述说的不无道理,只不过萧夏多想了一步。 她知云锦那人十分聪明,可有时也会有些弊端,所以才会有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夏知道,云锦定然能够察觉到她的想法。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若想找到她,自然会让人探查客栈。 可是她最后又偏偏不去住客栈,反而找了户农家,寻了个处处漏风的土房,在一处干草铺就的地上席地而眠。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相茬了,云锦之所以没有多想一步。 只是他当时思虑到她,以她为先,他心中深处,是想着她要有一个好地方稳稳睡上一番。 正所谓,关心则乱,饶是云锦也逃不开的定律。 静逸的月光下,初夏的夜风在无甚遮挡的土墙间肆意狂舞。 明明灭灭的光影中,一堆干草之上,一个娇瘦的身躯此刻正不停的颤缩着。 萧夏双眸紧闭,唇色一片惨白,洁白的额头此时此刻冷汗涔涔。 那汗水一滴接着一滴,汇聚成豆大的汗珠,顺着少女此刻紧绷的脸颊滑落下去。 她正在梦魇! 混沌中,只见一片漆黑无边的虚空之境,一少女静立其间,踽踽独行。 她的双眼努力的睁着,一瞬不瞬,试图寻到哪怕一丝可令人心安的光亮。 可是没有,有的只是那无边无际甚至还带着诡异哀嚎声的暗黑空旷。 突然,无数双手嗖得从地底探出,准确无误的抓住她的双腿。 接着从双腿处寻迹往上,然后是大腿,腰腹,肩膀,直到所有带着蚀骨冰凉的,枯瘦如干柴的手指,把她整个人吞没。 这整个过程中,她甚至无法发出任何一丁点声音。 耳边永远是那无休无止的凄厉鬼嚎,从五官里渗入,无孔不入,摧心拔肝如坠魔窟! 下坠,不断的下坠,她一身之力毫无反手之感。 那些暗夜之中的厉鬼们,即便无法往生,凭着灰飞烟灭,歇斯底里间,亦要将她拖入那暗无天日的无尽深渊中去。 随着他们一同堕落! 萧夏无计可施,意识亦要随着这阵阵阴吟而沉沦。 她自然不甘这般任由旁人为所欲为,可是周身无力,只口舌似还能动。 突意识到这个的瞬间,她便毫不留情的狠狠咬下。 尖锐的疼痛顷刻间袭满全身,口中的腥甜弥漫开来,令她意识即刻清晰。 一个激灵,她瞬间睁开双眼! 那眼中是遍布的猩红血丝,她双拳紧握,根根筋骨分明,唇角有鲜血直淌,她抬手随意一揩。 这般的梦魇,她一月中总有几次。 暗黑行走,亦总会被暗黑所绊,深渊与她,本就在相互羁绊。 她已习惯,只怕此生,亦要不得安眠。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那抹月色,月华如水,明亮而澄澈。 良久,不曾收回视线。 月光很美,而她不能久留,云锦他一时失察,也想必很快就可以反应过来。 不管他最后到底还会不会继续寻她,她都不会继续在这里,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从陈述那里听到了她想知道的一些事。 且她身上,那华服织锦的衣裳,可是专供皇族和士族贵胄之家,又岂是寻常人家能得到的。 丽城是吧,等着! 迅速起身,随即从怀中掏出几颗碎银,放下那干草旁边,辉光下那些碎银散发着阵阵银光。 皓月当空,星河闪耀下,一人一马踏月急奔而行。 一上等客房中,云锦换了一袭白裳还未歇息。 他端坐于桌前,手中正拿着一张密报,身旁还恭敬的站着一个一袭黑衣之人。 “边北局势尚稳,探查内情受阻,敌手不明……” 一目十行看完手中那份密函,手掌一松一放间,那密函瞬间变成齑粉,随窗风飘散。 他抬头朝外望了眼高空挂月,深邃的眼眉忽闪,突然神思一深,眼睑微敛。 顿时开口道:“通知陈述等人回来。” 黑衣人拱手领命,极快的从窗中飞射出去。 一室寂静,云锦缓缓起身,踱步来到窗旁。 金乌独挂中空更显寂寥幽静,无边月色披洒落于男子一身。 风起白袖轻卷好似夜里开出的曼陀罗,收尽了人间华彩。 思忖间男子浅浅一笑,无声无息,是他乱了。 那方陈述等人还未探查完就接到传令,望了几眼那剩下的几间客栈,纷纷撤走。 金宫微移,旭日东升。 客栈前,一行人整装待发,领头那人面带鎏金面具,身形挺拔如山。 眼眸睥睨间有如天神俯视众生,一身气度,无人能及。 正是云锦。 “主上,属下不解,为何昨晚不再寻姑娘?”这疑惑一晚上都盘踞在陈述的心头。 云锦坐于马背之上,目视远方,“很快会遇到的。” 留下这句,一声轻喝,提绳驾马率先而行。 第35章 睿王殿下 当今之世,诸国并列,强弱共存。 南国位处东州大陆最南端。 虽疆域国力不及周边各国,但若要论起风士民情,却与诸国皆有不同。 南国因地势之利,北面高山环绕,终年深雪皑皑,冰封千里之原。 加之当今几大强国并存,大盛、西临、龙腾皆位处南国之北。 毕竟有高山之阻,三强国鼎立之下,任何一个国家,也不敢轻易挥师南下。 南国虽弹丸之地,可一方动四方动,若是因攻打南国,而本国后院起火岂不得不偿失。 故而,南国这些年,在这几大强国的环伺之下,反而拥有了一派安稳和平的局面。 南国不善武伐又常年无战,一直夹缝中求和,国力羸弱。 夹杂在诸国之中,节节退让,国中文臣武将乏善可陈。 南国之人,更是被他国称之为南蛮子,可见文化之凋敝。 但后来,大约是在八十年前,各国还在混战不歇中。 有一大儒携家带书籍南下,历经沧桑磨难,带着十口装满书籍的大箱,一路艰辛来到南国。 安稳下来后,立学传道,从此开启南国盛世文路! 自此,南国的文官大士,便如茂竹林立,重文轻武的弊端也由此袭传下来。 如今,南国上下文风雅致盛行,书院林立,各届人才辈出,文人更是风流任达。 各类传世的奇篇妙章,笔笔问世,文人们挥毫泼墨,绣口一吐,就是大半个东州文坛盛世! 放眼整个大陆,南国文化盛行,独占鳌头! 然,一片锦绣华章,终有落幕之日。 越是高谈论阔,恣意自持,越会傲慢恍惚,浑然不知。 暗中生出无数的蝇虱赖乱,虚妄的盛世不过表面薄纱,内里早已腐烂不堪! 高大的正南城门下,排了条长长的队伍。 都是早起来城中谋营生的城外百姓。 城墙内一僻静处,阳光照不到的幽暗处走出一人。 那人整理了衣裳,拍了拍手,恣意漫步到一处木柱旁。 悠闲的斜斜一靠,神色有些慵懒,双臂环胸,嘴里还叼了根干草杆,看上去一身的流氓匪气。 那人穿一身素娟灰裳,面色也有着灰暗,眉眼黯淡无光。 整个人看上去也极为普通,丢到人群中掀不起任何浪花。 这样一张脸,若是放在丽城那些个锦衣华服,摇扇熏香的贵胄公子身边,怕是会被秒得渣都不剩! 而这人,正是萧夏。 此刻这一身的气质,与此前有着天壤之别。 如何易妆,如何伪装,对她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容易到信手拈来。 如何变成另外一个人,是从前那个她日常训练的常项。 之所以做这身打扮,自然是为了方便她接下来的行事。 她连夜兼程,晨曦方露出一线天时,她已弃马来到城门下。 待天明时,护城的守护队轮岗换人时,她轻而易举从一处翻越了进来,一身隐匿功夫不在话下。 朝那边瞥了一眼,提脚朝城内走去。 她这边刚离开,下一刻,南城门外,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那哒哒得马蹄声传来,正排队进城的百姓纷纷侧目望去。 那守城的将领抬头一看,顿时面色一凛,极为不悦。 他高昂起头颅,看都未看清,便扬声大喝:“来者何人?南国国都,岂容尔等放肆!还不速速下马受查!” 说完视线巡视一番,他如今立于城门一角正在盘查,进城的队伍遮挡了他一部分视线。 等他探首看全,入眼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姿闯入眼帘。 紧接着一股股无形的巨大威压,扑面而来,如千斤顶一般,压迫着他喘不过气来。 守将心下一惊,这人……好大的气场! 云锦端坐于马上,目视前方,一动未动,透过人群,眸下一震,闪过一丝亮光。 方才,好似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 只是为何…… 那守将心中一怯不敢直视,偏了目光,看向马上旁边几人,壮了壮胆,仰首上前几步正欲再次开口。 一物凌空突现在他眼前。 他下意识地去定睛看,顷刻后,神情一顿,面上神色几番复杂,如同狂浪翻涌,下盘双腿更是有些微微打颤。 那是一块玄精令牌,阳光下折射出簌簌银光。 那亮光直射的人眼睛生疼,如同那领头之人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上面赫然深篆着两个大字——睿王! 第36章 瑞婴救圣 见那人看清,陈述当即收好令牌。 这普天之下,被称为睿王的,只大盛朝那位铁血王爷。 关于那人的事迹,城门守将自然有所耳闻。 瑞婴救圣! 那救驾有功的婴儿便是云锦,后被大盛皇帝云琼焰亲笔御封睿王,也是历书记载以来,年纪最小的王爷! 但是传奇不止于此,被大盛皇帝一直称赞为天降灵儿的云锦,后来果真展现出过人的才能。 其十二岁请命披甲上阵,戍卫边北,身先士卒,血战沙场。 奇智妙谋频出,数次以少胜多,全胜而归。 亲自带领出的数万战士云策军,号称铁血军师。 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如同大盛一柄最尖锐最恐怖的利刃,能够轻易击破敌人的防御。 他孤身一骑,便能于万军丛中,直取敌将首级! 数战震慑天下,真真战功赫赫,威名远播! 后更有传闻,每逢两军对阵,只要有金光传来。 一方原本还雄赳气昂的大将,立马就会被吓得手脚打颤。 急忙缩起脑袋,在众多士兵护卫下,狂退于后方,只敢远远的躲在后方,再不敢朝前上阵喊敌。 只因血的教训,听了无数遍! 于是渐渐,云锦就有了铁血修罗之称。 人们只一听到睿王大名,便胆寒心颤,面色恐惧,如同他就是那要来索命的阎罗一般。 而大盛原本初立,诸事不稳,各方势力更是蠢蠢欲动。 可数年来,在云锦的南征北战中,纷乱的局势逐渐平息下来。 他就是那镇守在大盛的战神,旁人莫敢来犯! 一道马嘶声响起,那守将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连忙躬身抱拳,口中颤颤道:“请……请、请进……” 他不知道明明睿王远在大盛,为何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南国。 但这也不是他该管的,想起此前自己的种种言论,守将瞬间爆汗如雨下,背脊上一片冰凉,面如死灰。 大盛睿王殿下,那是他们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他方才似乎、好像、也许、可能、是不是吼了?? 生生吞了几大口口水,守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这脖颈上的脑袋,也不知能不能呆得住了。 一队人穿堂而过,陈述身旁并列行了匹空马。 那马昂首走着,不时从鼻间鼾鼾两声,略显有些疲态。 微风拂过,吹过那空寂的马背,似有一阵女儿清香飘散开来,清雅优芳。 待人都行远了,一小兵上前不解问出:“头,那些是什么人啊?” 就这般容易的放行,还让他们的老大,露出那般惊恐的神情来? 不过那群人真是气势摄人啊。小兵也被惊得不轻。 守将瞪了那小兵一眼,压低嗓子斥了句。 声音中带了股,劫后余生的颤抖,“做好你的事,莫要多问!” 说完,想到睿王突然造访朝中竟无人来迎,定然是都还不知此事。 “你们在这守好,我去去就回。”他话落,拔腿狂奔而去。 云锦众人,缓缓的行走在热闹的丽城大街,极短的时间,已有无数道神色各异的目光,明里暗里的朝他看去。 有惊艳的,有震惊的,有疑惑的,有胆怯的…… 他威名远播,可在这它国境内,鲜少有人见过他。 更何况,哪个能想到,堂堂睿王殿下亲临,竟没有一官半车相迎。 马上,陈述偏头朝另一边的云生探去。 “阿生,你说萧姑娘真的会在这里吗?” 昨夜放弃寻找,今晨,王爷说了那句话后就改道来此。 云生伸手摸了摸那光溜溜的下巴,笑意盈盈,“你小子放心,殿下料事如神,何时错过。” 陈述一噎,这人不就比他大半岁嘛。 整天一副老气横秋的小老头模样,动不动就以长辈之姿拿乔他,真是可气! 陈述咬咬牙,将脑袋一扬,不去理云生了。 两人说话间,道路前方一阵脚步嘈杂。 有人呵斥着让开二字,随着那群人的到来,原本热闹拥挤的道路,瞬间被清理出。 一人拱手朝前急急而来,身着一品官服满脸堆笑。 站定后,忙用手扶了扶,那跑歪掉的官帽。 “不知睿王殿下到访,有失远迎,还请睿王殿下见谅。吾皇今夜将在宫殿设宴,想必王爷一路辛苦,还请先随微臣,先行前往皇家驿殿歇息。” 来人正是南国礼部尚书大人,此人身形精瘦,一脸精明抖擞样,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摸爬滚打过来的。 礼部尚书稳住心神,一番话恭谦得当。 只是那低垂的脑袋,到底不敢正视,有些浑浊的老眼,又经不住好奇,暗中微抬瞥了上首一眼。 那人高挺如山,面遮半具,半容极尽优越,恍若天人之姿。 眉眼英朗,深含威凛,清澈深邃,亦如皓月灼目! 可无形中,又散发出一股子,令人胆颤的凛气。 那久经沙场的势气,可不是南国那几位将军可以比拟的。 只一眼,礼部尚书那已显老态的面庞,再稳不住,霎时一撼。 他而今已是知天命之年,大半辈子以来观人无数。 可从未见过,有人以弱冠之龄,就有如斯气度。 如那暗黑无声盛开的冰莲,高洁孤傲,又如万丈仙山,挺然赫赫。 威仪气质耀不可言。 正恍惚间,只听那高头大马上那人慢道一句,“有劳,本王喜静,宫宴就不必了。” 嗓音清冷,让人周身如落了场寒霜般。 礼部尚书一听,连连点头,哪敢忤逆。 那是连大盛国皇帝,都偏爱到,免了朝跪的王爷。 岂是他能够妄自多言的,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宫宴撤了也好,他见了这王爷就发怵,免得到时候殿前失了仪态。 第37章 武安王府萧夏 此时的南国国都丽城,洛玮微啼金井阑,卷帷望旭如云端。 城中处处呈现一派,初夏盎然的景象。 鳞次栉比,发荣昌达的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 街道两旁的旷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沿街都是高立的善贾楼台,入眼处都是,各个木质上品的,烫金大字匾悬。 挂在高门之上,各色各样的镂空花雕,木艺栩栩如生。 非富即贵的公子哥们,潇洒的行走在,铺满石砖的宽阔街道上。 满街嘈杂的喊卖之声不绝于耳。 身处于这座古老又繁华的城池中,是丝毫感受不到,外界那些争斗纷乱的气息。 人人熏香整面,风流倜傥相交甚欢,恍若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一般。 萧夏冷眼闲心的行走其中。 手中拿着一物,另一只手中,拿着一个肉包子啃了一口。 不曾想,这古代的包子味道,倒是极好。 溜达半日,该了解的尽数于胸,接下来就是该她出手了。 不过有那么一点,萧夏甚是疑惑。 没想到,这古代小姐闺名,竟也叫萧夏,这世上竟会有这般巧合的事? 这着实太巧,萧夏并不相信,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说起来,这古代萧夏,芳龄十六,乃是南国王爷萧意的长女。 本该是个享福的命,奈何这少女身世颇惨。 听闻,她竟是萧王爷,当年在外征战时,与一民间女子结合所生下的。 后战事纷乱二人分散,直到十几年后,萧王爷才将那仅活的女儿寻了回来。 父女久别重逢,也算喜事一桩。 怎奈不惑之年的萧意,早已经娶妻生子,膝下另有一子一女。 而且萧王爷不似南国人风流多情,多年来只娶了一房妻子,府中一个妾侍都没有。 这突然多出了个女儿,家中主母兄妹怕是会多有不悦。 孤女独身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 然而这些还不算什么,最为要命的是,那萧夏被找回来时已经十三岁了。 竟然呆呆傻傻言语不清,口含指吮,满嘴流涎! 目光呆滞,毫无慧智可言,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王爷府生活了三年,外人不知其处境几何。 但是知道那王爷弱智小姐,年方十六,却只有四五岁孩童的智商。 世人皆以此为乐,茶余饭后,颇具谈资。 而今丽城中,关于那王府傻子千金的事,各茶楼酒肆,更是喧嚣尘起。 事情要从五日前说起。 听闻南国边境突生动荡,莫名有他国军队逼近演练。 这兵临城下,南国皇帝自然寝食难安,遂派出自家皇兄武安王萧意,领兵前去查探。 要说起武安王萧意,此人不喜吟诗弄墨,独爱舞刀弄枪,熟读兵法谋略,是名不可多得的将才。 少年时征战在外,领兵杀敌,杀伐果决,颇具盛名,是南国仅有的武将之一。 奈何家国重文轻武,一身抱负也渐偃旗息鼓,雄心难存。 此次出发,其带上了长子萧亦朗同行。 再说说这世子萧亦朗,王府上下除去萧王爷,只余他一人没有芥蒂。 以兄长之态对萧夏关爱有加,颇具真心。 亲厚的两人都离开了,那弱智小姐,也不知从哪儿听来了消息,说是父亲兄长,此去有险。 五岁孩童智商的她,哪里能想到那么多,竟独自一人偷偷跑出府去,只想要去提醒和保护父兄。 一直到萧意萧亦朗等人探查回来,那弱智小姐却失了消息,杳无音信。 这不,武安王府这些天,一直四下张贴告示。 布文悬重赏,誓要找回那失踪的王府小姐。 只是众人心中难免猜想,那小姐的智商只有五岁,又孤身一人在外,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咯! 如今萧夏手中拿着的,正是那张贴的告示,上面画着的画像,和如今的她如出一辙。 思忖间,又朝着一处走去,只是那一方昏暗破旧,不似街道繁华富丽,倒更像是那些乞丐聚集之地。 萧夏善于倾听,更善于倾听百家之言。 正所谓神有神道,鬼有鬼途,不同之人有不同的门道。 行乞之人分散于各处,他们有意无意间,听到的消息可也不少,她怎会错过。 待她走后,几道街口过去一个拐角,走出来一个男人。 那人身量高大,浓眉星目,望着萧夏离去的身影,面色古怪。 而此人,正是陈述。 第38章 那人,有点意思 陈述心知这姑娘的本事,所以悄悄跟在她身后,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离得很远。 自家王爷说人是他弄丢的,派他出来寻找姑娘。 还给了他提醒,说姑娘穿着普通,可能做男子打扮,他有些疑惑但依言寻找,终是费了气力才寻到萧姑娘。 这一路隐藏跟踪,萧姑娘的情况他也算了解清楚,心中自是震惊不已。 如今瞧着她大步朝那些乞丐聚集之地而去。 陈述不禁眼角直抽,不是他看不起行乞之人。 只是她身为堂堂王府千金,如今又不是那痴傻模样,该知道都差不多了,何必要去那样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见天色渐暗,没再跟着,转身离去。 皇家驿殿,四方宫。 繁花锦簇,假山玉石,清溪瀑流,湍湍清音。 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青松拂檐,玉兰绕砌。 整个驿殿,放眼一片繁华富丽之景。 此处专门供各国来使居住,颇有南国建筑风格。 驿殿宫殿极多,云锦选下落脚的四方宫倒是极静。 宫苑中,种植着各种幽雅清香的植被,而今他正在一处亭阁石桌前看书。 身后是一处茂密林立的青翠竹林,两旁盛开的玉兰满地。 清风吹起了那衣袖,衣袖飞舞似旭日扬辉,满亭荣华失色,那独坐之人面容清朗出众,不经意间便醉了那竹那兰。 一道身影飞身落下,转眼便跪在那石桌下。 “王爷。” 云锦颔首,眉目不动,眼神依旧看着手中那书。 陈述得到示意,起身恭敬回禀,“萧姑娘乃是武安王萧意之女。” 他说了这句,云锦面上却没有半分惊色,头都未抬。 陈述默了默,想来自家王爷早已心中有数,不然也不会改道来丽城。 只是不知,后面的事,自家王爷知晓多少。 陈述望了云锦一眼,接着道,“萧府千金萧夏,自幼流落民间,十三岁被寻回府,却天生……”他说到这里,莫名有些迟疑吞吐。 云锦翻书的手指一顿,抬起头瞧向他,“不好说?” 他问这话时面色有些冷沉。 陈述一怔,想起王爷吩咐过,关于萧姑娘,事无巨细,皆要回禀。 遂收起那股子莫名,赶紧继续,“姑娘被寻回时,却是天生愚笨,听闻智力只若刚出生的婴儿,而今十六岁,也只有五六岁孩童的智商。”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着自家王爷的神情,后面的情况倒是越说越快。 那些情况他本不用说的那般详细,王爷此行乃是暗中行事。 当今新帝秉性多疑,朝中党派林立。 王爷独占鳌头之势,自然多遭人眼红嫉妒,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朝中眼线颇多,王爷便借着南下险境练兵演戏为由,带他们从另一边入幽境寻宝。 所以那南国边境军队便是大盛边境军,王爷也料到南国会将领前往,只是没想到此事竟还和萧姑娘扯上了关系。 云锦的面上染了层起伏,眉宇间浮现出疑云惑雾来,只是那云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述本来以为王爷会和自己一样,听了这些后定然惊诧良久。 启料王爷半刻后就平复如常,好似那抹诧异只是他的走眼。 他们遇到的那萧夏,哪有半分痴傻的模样,那狠辣狡黠灵动,胜过世上无数女子。 陈述不只一次的想过,他听来的这些和他遇到的那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方听了那些,云锦亦是惊诧。一人落了次悬崖,竟可灵智突开,开始博古通今起来,岂不是天方夜谭? 他更不会去想,那会是装傻充愣故意为之,就凭那小东西睚眦必较的性子,她惯不会去做那些委屈自己的事。 只是他不是那固执之人,这世事无常,波云诡谲。 他何需弄那么清,只要如今的她是她便好。 “继续。” 陈述回神,又道:“属下半日来随着姑娘走东串西,姑娘似乎并不着急回王府,如王爷所言,她乔装打扮了,却只往酒楼茶肆钻。” “属下随她听了一肚子话本故事,茶水也灌了几壶,期间她还寻了几人打听了自己从前的事。之后……之后她就朝陋街去了。” 面前传来一道清笑,语气轻松明悦。 “呵……她倒是谨慎。” 云锦说着放下了手中书籍,“继续看着,莫要让她察觉。” 他对她接下来的举动,倒是十分好奇。 三年的王府生活,不难想定然如水深火热般。 这次之事,他也有些关系,但是背后定然有双黑手在推波助澜,而那双黑手并不难猜。 思忖着这些,云锦的面上又起伏如山峦,多了分复杂的神情来,似添了层寒霜,又似多了许微光。 萧夏这边使了些银子,很容易得到了她想知道的。 行走在陋街窄巷,抬了抬头,瞧着日头渐沉,忙碌的一天又要结束。 回眸之际,眼角瞥见一处润红,萧夏面上一乐,点脚踏地一跃,顿时一颗红艳艳的果子被抓到手上。 接着又从腰间摸出一块银锭子,扬手甩进了那院子中去。 萧夏就着在身上擦拭了番,就开始啃了起来,一枝红果出墙来。 先前问了些话,她正渴着,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好东西。 这才刚啃上一口,前方拐角处突传来一番糟乱声,伴随着咒骂和哭泣声。 萧夏眉梢一挑,面上显了抹烦躁,朝那边走去。 她自然不是那多管闲事之人,只是那处是唯一出去陋街的路。 行过拐角,身前景象蓦然出现在眼前。 萧夏啃着又红又大的果子,停下站定,冷眼朝那处瞧着。 对面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对一个蜷缩在墙边的人拳脚相加。 巷子很窄,那群人堵在那里,把去路挡了个结结实实。 萧夏耐着性子等那群人赶紧完事。 咒骂声极大,从一群人口中不停的骂出。 哭泣声极小,从那被打之人口中不时溢出。 “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在狭窄逼仄的巷道更显突兀嘹响。 打得颇欢的众人闻声陡然一停,纷纷转头看过来。 这才发现拐角处,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人,那人颇为悠闲的吃着果子。 刚才那声响正是那人咬果子发出来的。 还不等众人开口,萧夏率先说了句,“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说着另一只手抹了下唇边果汁,又朝前面推了推,示意他们继续。 那神情还挺认真,不似玩笑。 众人不明所以,但看只是一个瘦弱小子,自然没将她看在眼里。 只要他没有妨碍他们的事,自然也懒得分心管她。 接着又对那人一阵拳打脚踢,口中骂声不缀。 “狠狠的打,打死这个怪物!” “看他还敢偷吃,胆敢私藏!” “他娘的,贱骨头,下作东西。” “……” 难听的话语不绝于耳,萧夏听着眉梢微皱,一抹冷笑嘴角溢出。 欺软怕硬还真是人的劣根性。 墙角抱头蜷缩的那人,一双含着绝望凄然的眼穿过人影攒攒,朝着萧夏望了过来。 萧夏正专心的吃着水果,忽然察觉到一抹视线朝她探来。 她寻目望去,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 那眼原本满含希冀,再看清她时却又突然黯淡,渐渐垂闭下去。 那是一种由希望到不抱希望的演变。 说难听点,就是从期望到失望的转变,人人都能看的懂。 呵呵,看不上她呢。 不过,萧夏却不以为意,反而看着那人扬了抹兴致的笑。 若是那人,继续用一种,救命稻草一样的眼神,盯着她发出求救,她反倒会嗤之以鼻。 她如今不过一个瘦弱的穷小子打扮,找她帮忙,便是让她找死。 那人看后一声不吭,何尝不是审时度势,不想将她无辜牵扯其中。 那方咽呜声渐停,待萧夏再次看去时,那人眼神突然一个暴怒,锐利摄人。 全然没有之前的羸弱胆怯,亦像是绝境处最后的抗争与反击。 “啊——”一道怒吼拔地而出,震天动地! 那群人手脚停了下来,半晌过后,众人皆擒着冷笑,看着身下那暴吼之人,无比冷漠鄙夷。 “怪物!还来这招啊,哈哈哈,告诉你,没用的!” 几人说着各自从耳朵中拿出一团棉花,原来早做准备。 萧夏怔住。 半晌,她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甩了甩脑袋,看着那人,满面惊色。 那人! 有点意思! 众人讥讽嘲笑过后,转动着手腕脚踝,紧了紧拳头,准备最后一次的进攻。 而那人一声厉吼过后,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此刻歪斜着脑袋,眼神灰暗凄苦,缓缓的闭上,一派死灰之相。 似乎是在等待着他最后的结局。 无数的拳头雨点般朝下砸去,生死攸关之际,一道清亮的嗓音嗖然响起。 “住手!” 第39章 又打群架 那道声落,众人手脚一顿。 他们循声望去,发现竟是那个瘦弱小子在大言不惭,不禁各个面露愤意。 “小子,滚一边待着去,老子奉劝你莫管闲事!”一个老大派头的黑脸男人怒喝道。 “要不要管,你说了可不算。” 萧夏说完又咬了口果子,神色自若的如话家常。 眼角瞥见那奄奄一息之人,朝她正艰难的摇头,萧夏朝他闲适一笑。 见那人不仅说着大话,还死皮不赖的怪笑,黑脸男怒不可遏,面色涨红。 “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呦,有点文化啊。”萧夏嗤笑一声,“奉劝一句,放了那人,赶紧滚蛋,免受一番皮肉之苦。” 她言尽于此。 顿时,巷道一片怪笑声,“哈哈哈哈!” 那群人仰面戏笑的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萧夏摇摇头,一脸无奈。 看看,看看。 这世道就是这样,说实话从来没人相信。 既如此,那就不怪她了。 “哈哈哈!就凭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呆子?还免受一番皮肉之苦。” 那黑脸男人学着萧夏的模样腔调,阴阳怪气的,把方才萧夏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说完,男人面色转而一凛,露出凶神恶煞的獠牙。 咬牙道:“那就先解决了你这小子。” 既要强出头,就让你尝尝随意口出狂言会是什么下场。 那黑脸男长的颇为壮硕,身形看上去是萧夏的两个。 话音刚落,脑袋转动一圈,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那一双铁掌举于胸前,更是捏得骨节炸响。 只见他擒着一抹,堪称猥琐至极的丑陋笑容,一双浑浊的凶目盯着对面的萧夏,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在那黑脸男步步逼近的过程中,角落里的那人,撑着身子死死的朝那边望去。 他看到,那身形细弱的少年,竟静静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半步都不退。 他顿时心中一紧,这人出声是为自己解难。 可观他模样,哪里会是这群人的对手。 如今为了他惹了这群人不快,当务之急,该是赶紧逃走为上。 “咳咳……快,快跑!”他双手支地,努力提高音量,朝着那少年喊去,提醒他不用管他,赶紧走。 此刻他身边还围着那群喽啰们,他的话自然引得这些人不快,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领头那男人生的高大,一步一行,看着萧夏满眼讥讽又狂妄嚣张,几步便来到萧夏面前。 就这么个人,也敢出风头,今儿就让你尝尝爷爷的拳头。 那男人瞧着凶目一紧,站定后,随着一道暴喝响起。 一记如铁锤般的大拳,便高高举起,顷刻间,就朝站定的萧夏脑袋上砸去! 此刻的萧夏手中还拿着摘来的果子,那果子颇大,这种情况下,她竟还在啃着。 凛冽的拳风,在离她命门只有一寸之距时,她身形陡然一侧,速度奇快。 在场的人,竟没人看清楚她是怎么避过去的。 还在愣神之际,只见那人嗖然抬脚,一道修长的长腿,朝着那凌空还未落下之人的腹下,狠狠踹去。 紧接着,伴随着“嗷”得一声嚎叫。 半空中一道壮硕的抛物线划过,那男人砰得一声巨响,朝后方砖石地重重砸去。 “咔嚓”一声响起。 也不知是那人背脊断裂的声音,还是那石砖撞碎的声音。 总之,听着十分的吓人。 一招秒敌! 众人骇得呆若木鸡。 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黑脸老大的实力他们可是知晓的。 这他娘的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就那弱鸡一般的小子,有这般重若千钧的气力?! 现场几乎一片死寂,喽啰们看傻了眼。 那黑脸男人疼得几近晕厥,半晌竟发不出声音来。 “给……给老子……杀、杀、杀了……他!嘶!啊啊!” 须臾,满脸惨白,冷汗涔涔的黑脸男一手艰难的撑地,一手扶着后腰,疼得龇牙咧嘴头晕目眩,却用尽十二分力气怒天一吼。 是他失算了。 不曾想,那小子竟有些功夫,让他重伤至此,颜面尽失。 那小子必须死,才可以解他心头之恨之怒。 众人一听,方才回过神来。 可亲眼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他们哪敢轻举妄动。 纷纷你看着我,我又看着你,面面相觑,一时间原地踏步不敢前进。 “蠢、货……一、一起上……啊!”黑脸男人忍着巨痛,又大叫了声。 是了,他们这么多人,还怕那瘦小子不成。 萧夏又咬了口果子慢慢咀嚼。 待四只黑拳朝她袭来之时,扬手一个上抛,原本拿在手中还剩小半的果子,顷刻朝高空飞去。 同时,提腿一个高抬旋踢,右边那两只偷袭而来的双手碰得一声被生生折断! 身前直面而来的一双手,被萧夏有些纤细的小掌牢牢握住。 那正面袭来的男人,冷不丁的对上一双深幽如冰潭的利眸,那眸间仿佛浸着无数锐刃朝他直射而来。 而他那双手好似被烙铁生生钳制。 饶是他费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眼前这小子、这小子简直,简直不是人啊。 陡然间,无边的恐怖于心底蔓延开来,那人眼中生出惊惧无数。 萧夏耳廓微动,长腿朝后一击暴踢,身后偷袭之人,一个俯面和石砖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咔嚓声同时响起,这一声倒是能够听的清楚,那是鼻梁断裂的声音。 萧夏看着身前已然面如死灰的男人,突然嘴角擒出一股略带诡异的弧度。 那仿佛从地狱袭来的恐怖笑容,让被制住的男人瞬间睁圆了双目。 此情此景怕是死生难忘。 紧接着,萧夏手中微一用力,捏着那人一双手一个旋转,咔咔声如放鞭炮般响起。 随后手腕又向上一抬,那人臂膀出一个凸起,生生被力掰折了。 钻心彻骨的疼痛遍布袭来,人类受痛大喊大叫乃是本能。 可那人望着少年沉静不悦的面庞,却连呼喊暴哭的勇气都没有,死死惊骇的紧闭着嘴,生怕自己的异动会惹来那人更大的杀机。 双手空闲,紧接着朝左侧一个暴扇,力道之大如携千斤之势。 右腿一击短揣,精确的朝着一人膝盖下方两寸而去。 那里乃有人体重要穴位,重伤则废。 萧夏这一番出手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只三两下,遍地哀嚎,满地或坐或躺或趴着五个残影。 哦不,加上那黑脸男,六个。 “滚吧。”淡淡的嗓音响起。 下一秒,一物落下,被她接在手中,原本正是此前被她抛向空中的半个果子。 一瞬息原不过果起果落之间。 萧夏望着手中的半个果子,又捏了捏几个手指,面上划过一丝嫌色,极快的将手中果子朝后扔了。 六人各有一处重伤,此生怕是会落下残疾。 听了那话,无不惊恐的望着萧夏,赶紧费力爬起,各自搀扶,驾着那已然疼晕过去的黑脸男,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观这些人之前那恐吓殴打的举动,显然十分的娴熟,怕是时常为之。 受他们迫害之人,想来不在少数,这样的恶徒凶犯,杀了着实太便宜了他们,不若给他们留下些终身难忘的印记。 身处于底层的人,寻路无门,又不思进取,专以欺辱弱小为乐逞强。 这般的人实为蝇虫之害。 萧夏无声感叹了句,摆摆头朝着蜷缩于墙角那人走去。 第40章 你就是我的人了 待走近,萧夏蹲下身,与那人平身而对。 可当萧夏扫了眼那人后,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随后眉头了然一扬。 面前那人十四五岁的模样,头发上满是稻草杂乱不堪,一脸的污浊杂渍。 上面处处青一块紫一块的,一身破破烂烂,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怪味。 白日里光着一双足,脚上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那人似乎刚刚从惊怔中清醒过来,看清来人,连忙忍着周身的剧痛双膝滚地。 他双手举起从上方落下,跪拜道:“谢……多谢公子救命大恩!” 还未等她身起,头顶处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听那恩人道:“不用谢我,该谢你自己。” 萧夏如是说。 磕头的那人一顿,谢他自己? 闻言不禁思量了起来。 恩公适才并未有出手的意思,却是在他展露那怪力之后,才动的手。 难道他是因为那个? “不管怎样,我只知是公子救了我。二狗无以为报,我愿此生给公子当牛做马,以还恩情。”说完,两行清泪从脸庞落下。 额头更是重重的磕在坚硬的石砖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萧夏冷不丁的被拜了个大礼,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耳边正听着那人真诚动人的话语,却突然眼角一抽。 二狗? 这名还真是……有个性哈。 “你……叫二狗。”萧夏明知却故问了句。 那人听到问话,赶紧抬起脑袋,果不其然,额间一片通红,忙点了点头,“我姐说贱名好养活。” 他说的是我姐而不是我爹我娘,说明他从前并不叫这名。 萧夏颔首,继续问:“你想跟着我?” 这看似又像是明知故问的话,可她这次却问得认真。 她出手救他,自然是有目的,但是这收人也要看对方是否真心实意。 二狗看着身前那人陡然变化的气场,心中一惊,忙稳了稳心神,“公子莫要嫌弃二狗,二狗会做很多事情的,什么都愿意做,二狗愿意一生侍奉在侧。” 萧夏听完浅浅一笑,她算哪门子公子,而后站起身,只道:“起来说话。” 二狗一听显然一楞,“公子?” 他观眼前人不过比他大上一两岁的样子,老爷二字实在叫不出口,便一直公子的叫着。 没曾想,这位甚是年轻的公子,看着有些冷漠,却并没有什么架子。 怔了一下,也就听话的站了起来。 少年公子身形挺拔,二狗站在他面前,足足矮了半个头。 “不是公子,和你一样。”既然有心收她,萧夏也不隐瞒着她。 亦将嗓音恢复原音,少女的嗓音清越灵动极为好听。 清越的嗓音响起,二狗一听,脏乱却格外小巧的面上顿时一惊。 樱桃般的小嘴傻傻张着,半晌,才结巴道:“你、你是……大姐姐?” 竟和自己一样,是女子,女扮男装? 可是若她自己不说,二狗是怎么也不会发现的。 这位救命恩人的易容术,简直太高明了。 她自己不过是借助蓬头垢面,和炭火熏哑的嗓音一直蒙混至此。 却仍要日日提心吊胆,害怕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女孩眼中流露出一阵浓烈的哀伤来。 若是姐姐也有这样的手法,就不会被那些畜生……欺辱致死了。 自从父母双双亡故,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为了活下去,姐姐将她和自己扮做男孩沿街乞讨。 可最终却被人发现折磨致死,最后只剩她流落于陋街独活至今。 “听好,这话我只问一次,我无需你因救命之恩受制于我,我的人更无须当牛做马,只需一点即可,入了我的眼,此生不得背叛!” 最后的背叛二字语气陡然加重,覆着无边戾气,直射人心惶惶。 这世上,报恩二字重于山,背叛二字却也轻如风。 从前萧夏见过各式各样的倾诉忠心。 但最后,可以经受住各种诱惑而不背叛之人。 寥寥可数。 萧夏既然有心想要收下这人,这规矩自然要立。 这人虽有些意思,但挟恩求报可不是她的风格。 愿意救她,是她高兴,那人若想走,她也放她自由。 萧夏盯着她,片刻后,又道:“别着急回答,考虑清楚。欺骗的后果,可能会比方才还要惨上数倍不止。如此,还想吗?” 说完,再不言语,给她时间考虑好。 二狗虽年纪小,但并不是那冲动之人。 且多年世态炎凉里淌过,心性早不似一般孩童。 萧夏话里的轻重,她听得清楚,也听得明白。 果真沉吟了片刻,复又抬起眸子,眼中真诚坚定。 她重重点头,铿锵有力道:“我想!我亦能做到!姐姐,二狗此生绝不会背叛,我可对天起誓……”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萧夏抬手制止了她接下去的举动。 真情假意她看得出来,无需那些多余的誓言。 “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日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少了你的。”少女清音郎朗,话简却意重。 二狗一听,沾满污渍的面庞动容,双眸莹莹卓卓,颤颤的问:“姐姐……真的要二狗了?” 明明内心悸动,却还是不敢相信似的擒着一抹小心翼翼。 萧夏闻言颔首,而后眉头微微蹙起,听着她口中二狗二字,顿时颇感刺耳。 这名儿,她真不喜。 “你既已跟了我,我给你换个名吧。我姓萧,你便随我姓。” 萧夏说着,望着她,低眉沉思,思忖着,“萧、萧……秋!你就叫萧秋,小名小秋。” 很快就想了一名,起得倒是随意。 “萧秋,萧秋,小秋。”女孩跟着念了下。 随即眉开眼笑,那抹小心翼翼也霎时荡然无存,只余欢喜,“好,小秋都听姐姐的。小秋小秋,真好听。” 她而今瞧着萧夏甚至亲近,故而言语间也没了顾忌,直唤萧夏为姐姐。 萧夏不由扯了扯嘴角,小秋,好听吗? 这孩子,果然好哄。 萧夏拉过小秋的手,从腰间摸出几锭银子放到她的手中。 倾身上前,用只她二人可闻的声音轻声道:“拿着,去药房买些药,再买几身衣裳吃食,然后到福禄客栈等我。” 小秋拿着银子望着她,萧夏笑着又道:“去吧。” 小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点点头,这才一瘸一拐几步一回头的离开。 直待不见小秋身影,没有脚步声传来。 萧夏嗖然转身,一身清冽傲然而立,姿态陡然一变。 “出来吧!” 她声音清亮,对着空窄的巷道冷冽喊出。 第41章 突然出现的红衣男子 不多时,随着她话落,巷道外几棵茂盛的树木繁枝翻动。 果然飞出一抹红色的身影,朝着巷内翩然而落。 那人悠然站定,拂了拂那红衣上沾染的枯叶,举止一派慵懒贵气。 随后笑吟吟地瞧着萧夏看着,眼眸深处那抹惊讶被他隐去。 萧夏自他出现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举动。 见他看来也抬眼望去,一袭鲜艳如血一般的明亮色彩闯入眼帘。 男人一双桃花眼肆意的笑着,只是笑不达底,那眼底到底少了几分真意。 俊逸的容颜上,此刻又有几许慵懒的恣意,仿佛刚从美梦中醒来。 他薄唇微扬,擒了抹邪魅的弧度。 南国国风开放,男子多喜鲜色,大街小巷各色衣裳比比皆是。 男子这一身倒也不算突出。 清风微拂,衣袂纷飞。 一道称不上浓郁的微香绕鼻而过,萧夏闻着,挺巧的鼻子不由的皱了皱。 红衣男子一直看着她,自然将她这一小小的举动看到了眼中。 不由眸生异色,面庞微滞,到底忍住了抬袖闻一闻自己的冲动。 南国的那些个熏香都太浓郁他并不喜。 故而身上所熏之物,皆他亲自调配,极为满意且闻者无不惊叹。 这人倒好,竟还嫌弃上了? “兄弟……哦不,该是妹妹。”男子撇下心中的一丝不悦,依旧笑着。 “妹妹好手段,一场美人救美,再加一番恩威并施,一个怪才便牢握手中。美人这般大智大武,着实令在下心生佩服仰慕。” 那笑中含了抹揶揄,话语中有意加重了那美人二字。 他来南国日久,惯见了那些个女子瞧他时或羞涩,或羡慕,或仰望,或憧憬。 但那些个神色,眼前这名女扮男装的少女却是半分没有。 且那一身的镇定淡然并不作假,倒是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一丝挫败。 那人又易着容,更是让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的容貌产生了许好奇。 萧夏面色如常,冷冷道:“阁下可看大夫了?” 她不知眼前人身份,可观他方才一番举动和如今言语,乃是各中高手。 并且已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中,知道了小秋的异于常人。 难道也对小秋有什么想法? 萧夏本没有发现他,可是在方才极短的那场打斗中,那人无意露出了一丝讶异的情绪。 虽被他极快地收敛,却还是被萧夏敏锐的捕查到。 男子不由一怔,显然跟不上萧夏的节奏,这算什么问题? 萧夏看着他一脸问号,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胡言乱语是癔,肆意妄想是症,奉劝阁下一句,有病还是早些看了好。” 她如今一脸菜色,二狗,哦不,小秋满脸伤痕。 哼,美人?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阁下有屁就放,没事的话,恕不奉陪。” 那人还在原地思忖她话里深意,萧夏已经不耐的又丢下一句。 不怪她用词不雅,着实是那人令她不喜,她可没工夫陪一个陌生人试探纠缠。 有话直说,想打架她也随时奉陪。 萧夏说完,抬脚就朝前走去,那人本就站在她对面,要出去必须要经过他。 她目不斜视的走着,与那人侧身之际,手臂陡然被一个大掌极快的抓住! 萧夏本留了心眼一直防备着,却不想还是被他得手。 当即,倏地抬膝就朝那人胯下顶去,空着的另一只手,运力如匕刃般,笔直袭上那人咽喉! 她反应极快,在那人掌风刚起之时,已然做出了最及时最有利的还击。 男子双眸顿时一睁,神色诧异不已。 那面上有意料中的明了,却更有意料外的怔然。 近身格斗本就是萧夏极为擅长的,更是她莫名到此后多次存身的根本。 可接下来的情况,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抬起的利膝,被男子提腿轻松的压制住。 她那只刃掌,更是被另一只大掌,顷刻间擒住。 几乎瞬间,所有的出击荡然无存。 萧夏心中一动,这人,高出她太多! 第42章 小妹妹下手可真狠啊 她再次对这个时空,武功高手们,人人都有的神秘内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十分确信,这人若是和她一样没有内力加持,俨然早已是她手下亡魂。 她的反应,她的出手,她自己清楚。 如今,技不如人,她认。 故而周身并无慌乱怯惧,只有一片淡然冷漠。 可下一秒,男子遏制着她周身一个旋转。 竟将她抵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单薄的背部顷刻间传来一片冰凉。 那人英俊却有些妖娆的面庞亦在逼近。 萧夏顿时眼眸一眯,漠然不再,突生厉色,眸中生怒,似有凶火在燃烧,又似有冷箭在喷射。 “呵呵……”一声浅笑传来,这笑声中似乎还带了股愉悦的味道。 “还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还有怕的时候,这样倒是极好。” 男子说着,面庞又朝前逼近了几分,气吐如兰,近在咫尺。 他话语虽说的轻松,可那颗深膛下的心却在震动不已。 这个女子着实令他意外连连。 一个女子,还是一个没有丝毫内力的女子,方才的出手,竟差点要了他的命! 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在下林诚。双木林,诚心诚意的诚,不知萧姑娘芳名?家住何处?虽然姑娘言行……咳,有些粗鲁,不过放心,本公子不似那些凡俗,不会计较在意这些。还望姑娘如实告知,本公子实在是……一见倾心。” 林诚垂首望着身下近在咫尺的小人儿,唇边的笑意一直不减,眸内神采奕奕。 如今更多了几分深色,那深邃带笑的眸定,随着他这番话多出分真意,不似之前那般空洞慵懒。 这小姑娘有趣,着实有趣! 比这南国任何的女子都要让他欢喜的多。 这些年,他几番游历南国诸地,不曾想,竟还漏掉了这般有趣的人。 他开口一番言语揶揄调戏,这人不慌不怯反唇相讥,步步不让。 明里暗里,寻着他自己的话说他乃癔症有病,牙尖嘴利锱眦必报的小性子,着实生动可爱。 若是此时萧夏能听到他内心的这些想法。 定然想要咬了自己的舌头,吞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去他娘的可爱? 她那是嘲讽,嘲讽懂? 一个女人,这样一身异于常人的不凡气度。 镇定,决然,狠辣,睿智。 还真是极容易激发起一个人的征服欲啊。 萧夏原本冷眸利凝着他,待他话落,下一刻却宛然变幻了番模样。 一个极优美的弧度,在她如今姿色平平的小脸上绽放开,带来股蛊惑的意味,诱着人探入其中。 那双惯来带着淡漠幽冷又傲然的眸子,此刻却熠熠生辉起来。 深处竟还生出层层流光溢彩般的绚色来,面上亦擒了抹意味不明的风姿。 林诚低头瞧着,原本带笑的面容微微有些痴怔。 他垂首望着,面下那双迎上来的双眸美极,美到他惯来自持的心,有了片刻的滞待,亦仿佛忘了呼吸一般。 原来眉目如画并不只是一个词语! 即便那张面容平淡无奇,但那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 仿佛漫天星辰万绽,光彩潋滟灼目,让人留恋其间不知人间几许! 含笑的萧夏朝他轻点了下头,示意他再过来点。 林诚怔怔的,眼眸恍然间,竟真得朝前探了探。 但心底深处不是没瞥见那抹暗藏的意味不明,却还是如同着了魔般依言行事。 随着他的举动,萧夏巧动了下,那原本紧靠在墙壁的背脊,微微朝前移了移。 足尖踮起,小脑袋朝着凌尘耳边伸过去。 似要与之窃窃私语。 女子特有的幽香瞬间萦绕扑鼻,胜过世间无数的极力调配。 自然独特,便倾了这世上万千风姿秋色。 就在林诚耐心等着她,想要听到她的私语时,萧夏唇边那抹明艳的笑却顷刻间冷了下来。 变得嗜血般无情冰冷,只是而今的这抹寒林诚看不到。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碰”得一声巨响后。 待林诚还未做出反应之际,原本那被钳制在身前的女子,早已经盈盈独立在窄巷出口旁。 她微抿着唇冷笑对着他,脑袋一歪,目光冷冽,肆意挑衅。 随后秀体一转,顷刻间再不复身影。 萧夏方才受制中,利用双瞳对那男子使了从前所学一种极强的瞬间催眠术。 又因时间极短,故而那种程度下只能让对方出现一瞬间的恍惚,但是对她来说已然足够。 愣在原地的林诚,这才机械般的伸出手轻轻的揉搓起剧痛的脑门。 “嘶!”他堪堪轻碰,便让他好一阵龇牙咧嘴。 “呵呵……小妹妹,下手可真狠啊。” 凝望着那早已没了身影的出口,林诚浅笑盈盈。 眸中那一股欢愉愈发的浓烈起来。 那丫头,嘴里说的,手脚动的,眼中露的,果都没有好的。 不过,谁叫,他就感兴趣了。 “姓萧吗?等着!本公子定然会寻到你。” 福禄客栈门口,一个穿了一身青衫的柔弱身影正在门前来回踱步。 目光不时的朝着外面望去。 直到看到一抹略显熟悉的灰色身影后,那人眸光一亮,满脸喜色,连忙跑了上去。 “姐姐你来了。”一身青衫的正是小秋。 她一直女扮男装惯了,又有些担心怕萧夏会不来,所以买衣服时便挑了身男装。 萧夏走过来朝她点了点头,“有事耽搁了。” 说完瞥了眼她身上的衣服。 见她望来,小秋脸色一窘,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 她忙低着头诺诺道:“姐姐,我……我习惯了穿男装。” 有些吞吐却不敢道出心中实言,她怕惹了姐姐不喜,又陷飘零尘世。 姐姐对她那样好,她却还在心里怀疑她,怕她只是随口说说,并不会带她在身边。 萧夏望着她,明白她心里的小九九,孤苦飘零日久之人本就没有安全感。 “下不为例。”她只道四字,没有严明,但她知道小秋会懂。 忠于她的人,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即便是怀疑的,她都允许,但是前提是必须说出来。 对于任何人任何事,藏着掖着,终会酿成祸端,她不希望更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果然,小秋闻言面色一凛,那抹窘色一下消失。 转而是一种愧然亦有一种坚毅,“是!小秋明了,再不会了。” 萧夏看着她浅唇一怡,不错,孺子可教。 率先朝另一处走去,小秋连忙跟在身后,看着萧夏走的方向,问道:“姐姐,不住这客栈了?” 她进去问了,知道萧夏的房间都定好了,而且那费用可不菲。 “不喜,换一间。”萧夏没停,继续走着。 其实当时福禄客栈几字,她是在小秋耳旁低语的,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听了去。 但是知晓那人的实力后,她不会心存侥幸。 谨慎行事又不会错,且再者换一间又不是什么难事。 第43章 小秋的超能力? 曜日西沉,金宫悬挂。 南方的夏末还泛着暑意,天字客房外,月光铺洒,宛若银沙又似地上凛霜。 莫名的又为这地底冒出的热浪铺了层冷寒。 屋内,两个身影对面而坐,桌上茶壶内冒出丝丝清雾,清香扑鼻。 “说说吧。”萧夏执起青瓷杯慢饮了口。 小秋看着她,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点头缓缓开口,“也不知怎的,我自小就生怪病,爹娘为了我的病,花了好些银子都不见好,后来……” 说道此处,神情陡然悲怆,含着泣声继续道:“那时我还太小不懂得如何控制,被一个乡绅恶霸欺负狠了,忘了需事事忍耐的告诫,怪病发了,我当下失控只一味狂叫,大吼,哭喊着,肆意的发泄完,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恶霸和随从们皆已是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我当时害怕极了,跌跌撞撞的跑回家,告诉了爹娘和阿姐,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场景,他们并没有训斥我忘了告诫还伤了人,只是搂抱着我轻声安抚,爹爹的手掌暖合的很,娘亲和阿姐的声音是那么的柔。” “可是……可是后来那恶霸的爹带人找了过来,说那人伤得极重,让爹娘交出我随他们处分,爹爹不肯,希望可以好生商量,哪怕倾家荡产赔付,只因他知我若是落到他们手上定死无疑。” “那帮人根本不听爹爹所言,一味强冲,爹爹和娘亲二人死死拦在门前,阿姐抱紧我偷偷从小路逃了出去。” “那天天气明明极好,可我的面上却下起了大雨,我知道那是阿姐的眼泪,身后传来很多的声音,有咒骂的,有讥笑的,有打斗的,有痛吟的……” “那些声音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最后,最后,熟悉的声音渐渐熄灭,只余那些嘈杂的陌声。” “我想冲回去,但阿姐死命的抱着我,抱着我一路狂奔,一路紧咬着嘴唇泣不成声,泪如雨落,一刻不停。都是我!全部都是因为我!我害死了爹娘,亦害了阿姐。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小秋眼泪直涌,附在桌子上痛苦抽泣。 似乎这么些年的凄苦,这么些年的痛苦后悔,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喷涌而出,又像是找到了出口,一下子就宣泄了出来。 她原本以为该说不出口的,可在萧夏面前却悉数道出。 以前没什么朋友,萧夏并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只静静的听着。 半晌后,她道:“虽然并不知道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并非怪病,而是一种超自然现象的能力。” “除了多出一种本事外,你与普通人并无不同,你更是健康的。” 超自然现象的能力,就是后世常说的超能力。 寻常人只在电视电影中看过,其实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 萧夏曾经几次的任务中,就遇到过拥有超能力的人。 而她自己异于常人的眼睛和视力也是超能力的一种。 而小秋,就是拥有特殊声音频率波动的一类人。 当她情绪起伏极大,可以发出超过普通人数百倍的高频率分贝。 那样的声音,高频率分贝可不是人体所能承受的能力范围。 极强的破坏力高频,可刺破人的耳膜,甚至令颅内血管瞬时爆裂。 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不是怪病?”小秋抬眸一顿,口中喃喃低语。 萧夏有些说辞她虽听不太明白,但是那句并非怪病却重重的落在了她的心上。 从小到大,怪病,怪物这些词汇如影随形,常常从不同的人口中咒骂出。 如今,于她有救命之恩的姐姐,竟然告诉她,她和寻常人无异。 而她的怪病,只不过是多出来的一项本事。 顷刻间,那饱受沧桑沉浮的内心激荡起,满腔热流肆意涌动。 小秋觉得,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放松与释然。 她看着萧夏认真平淡的面庞,虽相处不过半日,话也没说几句,可是没由来得小秋就是那般的愿意相信她。 只要是她说的,她都愿意相信。 “人死如灯灭,相信他们并不会怪你,他们只想你好好活着。” 萧夏望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到底多说了一句。 只是她那眼底明明灭灭的情绪隐着,也到底只有她自己知道。 家人,亲情,有些字眼,有些心念,总会在某一个时刻会被不经意间触动。 “不早了,歇息吧。”看着那丫头眼里迸发出的释放与轻松,萧夏淡淡一笑,柔了嗓音道了句。 小秋抬首望着她,干瘦的小脸也笑了,点点头起身。 直到走到门口时,回头道了句,“姐姐,谢谢你。” 翌日清晨,小秋早早的起床,虽然萧夏说过不用她侍奉什么,可哪里挡得住那丫头一直想为她做些什么的心。 当小秋端着小二送来的热水,敲门进房间时,萧夏已经穿戴妥当坐在桌前。 只是不同于昨日,今儿萧夏穿了一身锦衣华服。 她面上倒是没什么改变,只是那衣裳一换,她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陡然一变。 变得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桌上摆了纸笔,她正在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公子,热水。”小秋抿着唇笑着,而她人更是颇为机灵。 不待萧夏说,便十分识趣得换了称呼。 经过了昨夜,如今她整个人,不再泱沉沉看上去十分的明朗,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通二脉,完全生动鲜明了起来。 萧夏抬头望了眼,点点头,“不错。” 也不知是说她方才的称呼不错,还是她如今整个人精神气场不错,亦或是二者都有。 “公子,你在写什么?”十四五岁的少女,在从前的那个时空,也正是好奇活跃的时期,小秋也亦然。 她将热水帕子放好,也不催促只等她写完使用。 “想知道就过来自己看。”萧夏这次头未抬,只道了句。 也不知她何时写起,如今那桌面上已经摆放了好些写好的纸张。 远远看去,那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龙飞凤舞般。 不似一般女儿家的清秀娟美,反而颇具大气挥毫,霸气外露,亦如她人一般。 小秋闻言,高兴的走上前去。 她知道萧夏该是知晓了她懂些文墨,故而大方让她自己看。 从前她也是读书人家的孩子,爹爹有学识教过她,更送她上过学堂。 南国文风盛行,故而不管男女,皆可以入私塾上学堂。 全国各地更是设立多所女子学堂,专门供士族门阀,贵族大家的女儿们读书学习。 第44章 借东风,演一出戏 待小秋走近,方才看清楚那纸上字迹,顿时不由一阵惊叹。 她虽不懂什么字体,但是好与差,美与丑她还是分得清的。 萧夏的一行行字行云流水,笔若龙蛇,矫若惊龙。 让不懂书法的她心中一片澎湃。 如见山峦连绵耸立,巍峨壮观,又如浩海烟波。 缥缈恣意,让人叹为观止! 眨眨眼,小秋面上一顿喜悦,颇有一些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来。 慢慢读着读着,那股子自豪慢慢散去,却越发的兴致盎然开来。 “喜欢这故事。”察觉到她的越发靠近沉迷,萧夏冷不丁冒了句。 小秋一惊,回过神来,也脱口冒了句,“姐姐是准备写话本子赚钱?” 毕竟她知道姐姐有些钱财,却也不见她有什么营生,故而只往这上面做猜想。 萧夏瞥了她一眼,“倒不必靠这些。” 说完,放下笔,缓缓转动了下有些发僵的手腕,后又将写好的那些通通塞入怀中。 “走。” “公子,去哪儿啊?”小秋忙跟上,也不忘问了句。 “借东风,演一出戏。” 一座清幽雅致的别院外,站立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得那个一脸悠闲自在,矮一点的那个一脸惊奇诧异。 “公、公子,你要来的就是这儿?”小秋惊诧。 用手指着那紧闭的大门,一脸的莫名,更有些震惊。 只见那大门上方的门匾上,赫然书写着“清风别院”四个大字。 丽城人人皆知,这清风别院那可是当今世上第一大儒,堪称天下文人之首,人人敬重推崇的大学士谢晋渊谢大家的住处。 谢晋渊年七十又六,自二十岁那年便在博闻书院授课,今有五十六载。 其传世着作颇丰,所授学子之多如过江之鲫。 且亲收弟子已不囿于南国,座下学子中才能出众者不胜枚举。 南国几代的朝中大臣,大半皆出自他的教授。 “躬躬数载,盈盈百才,群思在职,振鹭鸣朝。” 这话便是世人对他数载春秋育人培才,传道授业的赞誉。 萧夏扬眉看着那大门没出声,只抬脚朝走去。 小秋瞧见,心中一动,连忙小跑上前,在萧夏出手之前敲响了那门环。 “公子,我来。”小秋机敏的很。 顷刻间,便将一个贴身书童的模样,扮演的入木三分。 萧夏自然由着她去,一手负于身后,等着来人开门。 “谢先生号安易,文采斐然,才学过人,书法、绘画,棋琴更是无不精通,造诣深厚,名动南国,无人不晓。” “其余各国更是倾慕崇敬者众多,多年来经常有人拜访,传言谢府门槛都被上门拜访者踏破。” “后来不知为何,一年前谢老先生逐渐卸了书院授课,多数时间皆隐居于此处,除了偶尔去几次博闻书院,心情好时也还会教授学子们半个时辰,其他时间从不再轻易见客。” 二人等待中,小秋立于一旁对萧夏缓缓开口。 约摸一盏茶后,才听门后有脚步声传来,显然这清风别院并不时常有人来访。 小秋所言这些,萧夏自然早做打探,这丫头虽不知,倒是做的很好。 小秋还想说些什么,恰在此时,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随着门缝的渐渐变大,一个精瘦的老头从里面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他瞧着来人,一脸淡漠,“来者何人?” “萧夏。” “所谓何事?”老者又问,似乎这样的问题问了很多遍了。 “在下送酒而来。”萧夏又答。 那老者再听到这句话后,一脸冷漠的面庞终于有了丝起伏。 又瞧了萧夏一眼,这一眼仿佛才真正看清楚萧夏,那双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惊光。 缓缓道:“随我来吧,他不能进来。”说着朝旁边小秋瞥了一眼。 “等着我。”萧夏对小秋道了句,随后便随老者进去。 二人走后,大门很快就被关上。 小秋摸了摸鼻子,转过身一屁股就坐在大门外的石阶上。 脑海里揣摩起几件事情来,方才咋听姐姐道出自己姓名,她却陡然一惊。 只因那名字太过于响亮,这些日子怕是丽城的人都有耳闻。 萧夏,该是同名同姓的吧,姐姐总不至于会是那王府千金。 说起来,那千金可是个……是个傻的啊。 那寻人告示上做出了重赏,城内人们议论纷纷。 可到底只是谈资,哪里真能寻到人,那重赏也只得想想罢了。 这另外一件,就是她还没来得及和姐姐说的。 不过看如今这架势,怕是姐姐早有准备了。 如今想起,小秋笑了笑,也难怪姐姐那日会出现在陋街窄巷了。 姐姐当真是她见过最厉害最聪明最好的人了。 萧夏不知,这短短的两日时间,她就收获了一名死心塌地的迷妹。 谢晋渊,谢大学士,谢大儒,广为人知的一大兴趣爱好就是嗜酒。 他喜饮酒,却也不是什么酒都愿喝的,这能入得了他的口,这酒自然要有它不寻常之处。 早两年也时常有人打着送酒的旗号,来别院拜访安易先生的。 不过最后能被安易先生看上的,却是屈指可数。 后来人们看安易先生当真是有心要退世隐居,即便是心有惋惜扼叹,倒也尊重老先生的决定。 近年来,鲜少有人上门行叨扰之事。 只是姐姐今晨书写的那些东西中,关于制酒酿酒的法子却只有区区两张纸而已。 那剩下其他的,竟都是一部极为精彩的话本子。 那上面所描写的内容故事,即便她身为女子,看了也是心潮澎湃,沉迷其中。 更不要说安易先生。 因为谢晋渊谢大家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嗜好,便是痴迷喜爱各类的,异志怪文话本子。 出类拔萃的天才总会有些怪癖,而谢晋渊盛名在外,文人脾性,自然也不愿意人人都知道他这些独癖。 所以这世上知道这些的人少之又少。 偏偏这位老先生,时不时的怪毛病突生。 有时候半夜突醒,就要急着要看要听那些生动有趣的故事。 仆人无奈,偶尔会偷偷出府,去抬隐退台后的一位说书老先生,进别院去说书。 这一来二去,事虽做的隐晦,但是旁人不易察觉,偏生那些个拐角陋巷的乞儿得了风声。 南国等级制度森严,各阶层之间分的清楚的很。 无人会像萧夏一般,会入陋街找一些乞儿寻消息。 故而这个有些惊人的消息,也只是在众乞儿之间传开。 第45章 投先生所好 别院内,雕栏玉彻,亭台楼榭,清幽典雅,叠石成山,无一处不透露着宁静与悠闲。 曲溪清潭、幽泉怪石、绿树丛竹、奇花异卉。 一水一石,一花一草,无一物不展现出主子的闲情雅致。 萧夏跟在那老者身后,缓缓的漫步在青色的鹅卵石小道中。 身处于这片悠然宁静的景色中,让人仿佛有一种如入世外桃源一般。 可萧夏放眼大方的打量了一遍,这四周的环境后,嘴角却噙出一抹好笑的弧度来。 “你笑什么?” 突然一道略显苍老却苍劲的声音,从一处传来。 寻着声音,萧夏朝一处望去。 只见曲径通幽处,一闲亭豁然而立,亭中摆设了一桌两凳。 桌上有茶有墨,一老者手持一卷,另一只手执笔,正在那书卷上书写着。 说话间,一双精明睿智的眼,盯着萧夏看来。 引路的老者,朝着那人恭敬的躬身见礼,侧身立于一旁。 而那望过萧夏的老眼中,还留有没落下去的诧色。 萧夏瞧见,心中有些明了。 许是她同之前进来这里的人多有不同。 或者可以这样说,她没有表现出那些人的恭谦,拘谨,惊叹,恍惚,甚至怯弱。 她大方自在到如同在逛自家的院子般,一派悠闲散步之姿。 那方地势略高,那人应就是谢晋渊了。 听那人这般言,想来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皆被人看在眼里。 其人颌须冗长,颇有不修边幅之感,穿一身简单的天青色的棉质烫边长衫。 上面零星的泛着几滴墨点子,落拓不羁。 他面容苍矍,老而不颓,一双眼睛朝她望过来时,炯炯有神似雄鹰锐利。 整个人颇为精炼。 瞧着身子骨硬朗的很,不似古稀之年的老者。 萧夏立刻朝他拱手弯腰见礼,“见过安易先生。” 她举止得宜,读书人该有的礼仪萧夏做得也是得心应手。 “回先生,在下自然是笑该笑之事。” 她一身少年郎打扮,礼毕话落后,长身而立,镇定而自若,姿态飒沓风骨天成。 翩翩公子,遗世而独立。 “哼,小子,倒是有些模样风姿。”谢晋渊哼了一下后放下手中事物。 他打量的眼未收,听了她那话,不以为忤,反而莫名赞了一句。 萧夏只换了衣裳,易容着的样貌却未曾改变,谢晋渊这句自然是赞她那一身风骨。 来这里的人不多,近几年来,因为他那嗜好,他倒是勉强见了几个。 却从未有一人,有眼前这小子这出众脱俗的气质。 所以从萧夏刚进院来,他就注意上她了。 “小子过来坐,说来听听。”似乎是许久没遇到什么能入他眼的人,谢晋渊向她招招手。 没问关于酒的事情,却执着于此前那个问题。 萧夏依言走了过去,在他对面那个石凳上坦然落座。 闻言,却道:“先生确定要现在就听?” 她话语中,颇有为谢晋渊考虑的意味在。 那意思很清楚不过,还是不要现在听的好。 而回应她的,却是那老先生执着的目光。 萧夏无奈笑了笑,才继续,“我观先生院中清溪水浅,怪石疏离,花草虽盛却并不茂密浓厚,这对于一个多年来隐居于此的人来说,这些景象可着实有趣。” “先生退世隐居于此理应修身养性,清静无为,散淡无求。可这般待事待物,随意闲散而不专,还真是矛盾。故而有那一笑。” 谢晋渊一听,老眉一拧,那下巴一处山羊胡子也微微一颤,仿佛有一种被人戳破心事的愤慨。 他冷哼一声,“你小子莫要胡言,谁说深居简出便要终日侍弄花草,老夫不屑。” 他吹胡子瞪眼,面上染了丝急色。 这小子,观察倒是仔细得很。 萧夏扬眉,“在下不过说了句有趣和矛盾,先生倒不必如此在意。” 这老先生也是个有趣正派的人,他让她说,她便说了令她感觉好笑的事。 他听听便也罢了,做出如今神态,反倒更像被人说中了似的。 “先生退世而不脱世,那一酒一事便是心有所需,何尝不是对自己在意之事的另一种关注呢。” 这老头矛盾又有趣,既然他这般在意,那就说明她想对了,那她还就要说了呢。 听她道出那一酒一事,谢晋渊周身一怔,面上顿时生出警惕的神色来,皱眉试探着问道:“你小子前来,所谓何事?” 就连一边站着的老伯,闻言也是一惊,盯着上方萧夏望去。 这少年难道竟知道先生的隐事? 萧夏也不想说那些有的别的,奈何这老先生着实有些执拗。 如今总算是说到正事上来,“自然是投先生所好。” 闻言,谢晋渊蹙着的眉,缓缓松开,听他含笑道:“有所求?” “有。” “东西拿来瞧瞧。”谢晋渊端起桌上一杯热茶慢慢品起来,面上早已恢复如常。 萧夏听后不再言语,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谢晋渊瞧着竟只有几张纸,不由的多看了萧夏几眼,随后慢吞吞的拿过看了起来。 入目之际,那双依旧精明的老眼,不由一怔。 随即,露出赞赏的神色来,点着头道:“哼,臭小子,这一手字倒是写得不难看。”说完,正了正身,神态肃然的端看起来。 前面两张纸,不过是关于各类酒品的制作工艺。 萧夏将古法酿造和现代工艺,进行了结合。 再古代目前技艺能够造出的前提下,能够去繁从简,大大减少人工的投入和冗长的时间,又能够精纯酒水的浓度和风味。 谢晋渊看着看着,眉目渐渐深沉,似沉浸其中看着颇为感兴趣。 “黍米、大小曲、麸曲、水果、乃至花草……这些竟然皆可制酒?蒸馏,发酵,提纯,这些说法老夫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摸了摸山羊胡,边说边点着头,看着那上面,萧夏详细描写的制作方法,和注意事项,眼中的兴趣愈发的浓厚起来。 “嗯,不错不错,值得一试。” 极快的看完后,谢晋渊做出结论,面色愉悦心情很好。 他眼眸微微眯起,一派沉醉悠然之态,仿佛已能闻到那纸上描写的诱人酒香。 将手中看过的放入一边,接着看向那剩下的。 目光方所及,眼神颤烁,瞬息眸中大亮,熠熠生辉起来。 越往下看,那面上的激动之色,愈发的明显! 轰得一声! 谢晋渊竟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拿着东西的手也微微颤抖着,他大半辈子侍文弄墨,看书本就极快。 那洋洋洒洒的十数张纸,看起来并不会花费多长时间。 第46章 妙哉、妙哉 萧夏端起面前的一杯茶独自饮着,耐心的等着他看完。 不多时,就听那人激动难抑的道:“妙哉!妙哉!”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好一个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啊!” 纸上所书开篇之诗句,便是一派大气磅礴。 那股旷达的胸怀,高洁的情操,慷慨悲壮之余更添豪迈壮阔。 荡气回肠,深深撞击在谢晋渊的心中,久久难以平复! 天下大势,分合之然,好似琴瑟忽和音,灵犀便于心。 谢晋渊内心无比激荡着,他紧紧捏着手中的纸书,盯着上面所写。 他面庞微微颤动着,如遇良友知音之感! “小子,这下文如何,剩下的呢?”那神情很是急迫难耐。 “所以安易先生是同意了?”萧夏浅笑不答反问。 谢晋渊一楞,遂想起她话里深意,问道:“你小子,到底有何事?” 萧夏收起笑意,亦起身拱手答道:“劳烦先生作一幅画。” 她从进来时,便一直姿态自若悠闲,只在如今说这句话时,方显得恭敬认真。 她曾经说过,请人办事自然要有请人办事的态度。 虽然她知道先生是定然会答应的,但是礼数她也会做得周全。 谢晋渊一听,大笑出声,立刻道:“哈哈,这个简单,老文,文房四宝伺候。”说完提起袖子,就待作画。 不曾想,这小子的要求竟会这么简单。 “等等,不是现在。明日巳时三刻在下会派人来接先生入府,只作一画,不做其他。”萧夏抬手制止了正欲离去的老文。 老文不知那些纸上所写为何,只是听萧夏讨要先生一画之事,心中有些不屑。 于是便忿道:“你可知先生一幅画作千金不止,更为重要的是有市无价!” 他原以为这少年气度不凡,有些风骨,此次求见是想与先生探讨文学诸事。 却没料到,也是那些俗不可耐之人,竟然开口就想要得先生一幅画作。 先生这些年所作之画,都被他小心仔细的收藏在书房。 除却那赠送的几幅外,便是那准备丢弃却突然消失不见的两幅瑕疵之作。 而那两幅画面世后,亦被众人哄然争抢,最终被人万两重银购入。 “老文,不可无礼。”谢晋渊喝了句。 复又看向一旁的萧夏,“他若因为那些俗物,不来找我便是。” 说完,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意思不言而喻。 他手中的那些看似轻飘飘的纸张,可是价值千金。 那老文一听,不由睁大了双目,他知道先生似乎极为看重那些东西,竟不想那东西也千金不止? “无妨,在下贸然登门扰先生清修本就不妥。事毕,在下自会原物奉还。”萧夏道。 她本就是借东风,事情办成就行,要那东风也无用。 “这故事就值你今日所托之事,为何还要多加制酒之法?”谢晋渊问道。 谢晋渊望着萧夏面有不解,她该知道自己只要看了这故事自会答应的。 竟还要多此一举,写了那些精妙绝伦的制造技艺。 萧夏淡淡道:“我本是献酒而来,自然会说到做到。” 短短的一句话却意味深明。 谢晋渊静静听着,面上由不解到明朗再到微震,随后一阵爽朗舒心的畅笑骤然响起。 “哈哈哈,你小子,有点意思,老夫喜欢。” 他瞧着萧夏,眼中愈发的满意欣喜。 这少年一身坦荡傲骨,识时务而通机变,知世故而不世故,此乃俊杰也! 好一个本是献酒而来,好一个说到做到。 他明明可以挟秘而要,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不屑。 他亦可以择二选一,但是他没有,更因为他不屑。 “这文章可是你小子所写,所书何名?”谢晋渊笑吟吟的瞧着萧夏问道,面上难掩激动之色。 “《三国志演义》,罗贯中先生所着。”萧夏答。 谢晋渊有些微楞,随后又问道:“不知这位罗先生如今身在何处?” 文人相惜相敬,更何况是作出如此巨作的大家。 萧夏垂眸,“先生不再这世上。” 她实话实说,即便是从前的那个时空,罗先生也已经故去多年。 她知道安易先生想要结交或是拜访,只是这个想法终要落空的。 谢晋渊闻言,果然眼眸一黯,面上染上悲色,久久无言。 半晌之后,淡淡还有些不安道:“可惜了,那这书……” 这样的巨作,乃文人一生之心血,这部着作,要是没存世的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知他心忧什么,萧夏悠然一笑道:“全篇已熟默于心,先生大可放心。” 她从前一直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只要是看过的书就不会忘。 “还好还好,小子,那这后面的章回可不可以也给老夫看看。” 谢晋渊闻言心绪平稳了些,一脸赔笑的看着萧夏。 怕是旁人难以想象出,这位当世的大家,也会做出这般讨好的神情来。 他实在是心痒难耐,急迫的想要知道后续的情节发展。 萧夏却看着他粲然一笑,“先生有所不知,在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既已谈妥,那在下就告辞了。若是有缘日后再遇,那便另当别论。”说着又拱了拱手,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谢晋渊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在这小子面前愣怔,亏自己还认为他是个俊杰,就是个鬼机灵。 “鬼小子,罢了,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小子名姓,明日老夫准时前去。”谢晋渊胡子翘了翘,大手一挥。 “萧夏。”留下一句,摆摆手就自顾自的朝院外走去。 谢晋渊朝老文示意了一下,老文赶紧追上去送客,独留亭中一人,面色微动。 “姓萧?”谢晋渊虽未听过萧夏之名,不过这个萧姓,可是皇家姓氏。 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萧夏朝老文点了点头,转身就看到小秋极快的从石阶上跳起来,望了一眼后满脸笑意。 “什么事这么高兴?”萧夏道。 小秋的目光从那老头恭敬的面上收回。 朝着萧夏嘿嘿直笑,赶紧贴上前来,满眼放光扬着小脑袋低声道:“姐姐是小秋见过最聪明最厉害的人了。” 话语中满是崇拜和敬仰之意。 萧夏侧目望向她,眼眸转动。须臾,勾唇一笑,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身旁丫头的小脑袋。 “小秋也不差。” 她此前从这丫头的言谈中知道她是读过书的。 如今看着,这脑袋亦是灵活的很,她没道明什么,小丫头自个儿想明白了不少。 得了萧夏一句称赞,小秋只是高兴没有生出那自得之态。 又问一句,“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她还记着姐姐说过要演一出戏来着,着实好奇的很。 “跟着便是,走。” 第47章 好戏搭台 两人走过繁华热闹的大街,萧夏径直朝一处走去。 小秋跟在她身旁,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从容这般大方轻松的走在这条街上。 以前的她,就好似那人人喊打嗤之以鼻的过街老鼠,向来都是收尽白眼鄙夷厌恶。 她是卑怯的懦弱的,从没有现在这般堂堂正正的立于众人中。 小秋瞧了一眼萧夏,心中满是感激澎湃。 现在这种感觉真好,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小秋正思绪缥缈间,萧夏已停下了脚步。 小秋赶紧回过神后,顺着姐姐的目光朝前望去,眼前是一座高门阔院的府邸。 大门上高高悬挂着一块门匾,上面赫然写着伯阳侯府。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小秋倒是没有一惊一乍,嘴里没有说什么,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 伯阳侯府高门外有护卫守着,萧夏刚走上前去。 一人扬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侯府又岂是一般人想进就进的。 萧夏面色如常,闻言亦没往前走,而是从怀中拿出一物。 “这个交到你家小姐手中。” 那护卫见她一身华袍但是眼生的很,瞧了一眼,萧夏伸过来的信件般的事物。 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一脸鄙夷的盯着萧夏冷笑。 萧夏冷哼一声,头微微扬起,淡漠的面庞霎时一片清冷。 目光如炬,夹霜带雪,直叫人心中发寒,她扬手将手中物一挥,“你,拿好这个,亲自交到李思灵手上。” 冰冷的嗓音,如刀的视线,直叫那本站在台阶上方的护卫,面色陡然一变。 他那鄙夷瞬间变为惊颤,双手下意识的接下那丢过来的东西。 萧夏瞧见他的反应,面上霜寒不减,微微一挑眉。 又从上到下看了那护卫一眼,继续道:“耽误要事,唯你是问!” 说完也不等人家有何反应,领着也有些发愣的小秋转身离去。 “公,公子,这样就……行了?”小秋还有些一楞一楞的。 萧夏浅笑,“他会照做的。” 这叫心理威压暗示,那人摸不准她的身份,瞧见她那般强势姿态,自然就不敢随意处理了她的东西。 加上她最后的那番话,那人便只会乖乖去送东西,而且片刻都不敢耽误。 试想一下,若是一人唯唯诺诺,附炎讨好的去求着那人帮自己办事。 哪怕他最后使了银子,最后也未必会办成。 别人只会表面应付了他,背地里还少不了一通谩骂讥讽,事情自然也就置之不理。 “公子,咱们现在还去哪儿?”小秋听了萧夏的话自然不会怀疑,只觉得姐姐愈发的厉害。 “回去睡大觉。” 昨夜她没睡好,为了给谢晋渊默写那故事,天没亮就起了。 手腕到现在还有些酸胀,如今事情办妥,自然要好好补上一觉。 小秋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可一瞧见萧夏一脸睡意惺忪,便乖乖的闭上了嘴。 萧夏余光瞥见,浅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好戏明天上演。” 知道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些什么。 当夜,月明星稀,清风如绸。 四方宫。 云锦端坐于一张梨花木桌前,背脊挺拔如山如松。 修长的手指,正将一封刚写好的信件折放于信封中。 男子的手骨骼清俊,烛下肌肤如覆银光,明锐而生辉。 面色清朗,端的是尊荣冷肃,风姿清卓,世上无双。 坐下恭敬的垂立着一个男子,正在回禀着什么,而那人正是陈述。 “清风别院。”听到这四字时,云锦手中动作一顿,过后缓缓敬重开口,“安易先生。” 陈述一听,赶紧又继续道:“是的王爷。姑娘带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的丫头,今日就去了两个地方,进去的就只有清风别院。” 南国清风别院,谢晋渊,安易先生! 陈述自然知晓。 只是没想到,萧姑娘那般容易就见到了,那位传闻中并不轻易见客的当世大能。 说话间,云锦已将书信封好,一抬手立刻就有一抹黑影进入。 单膝跪地从云锦手中恭敬的接过后,又是一抹青烟般消失不见。 陈述瞥了一眼暗卫离去的背影,见云锦半晌不语,垂眸微思,终斟酌着开口,“王爷,您如今外出,盛京城内暗中动作不断,属下担心……” 借口练兵之事,如今也已有月余。 再不回去的话,即使皇上一时没有怪罪,那些个皇子大臣们怕是会多有微词,欲借此事大做文章,这对王爷来说多有不利。 二来,王爷暗中秘境寻宝之事,恐担心会有风声外露。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迫在眉睫的。 陈述承认萧姑娘很厉害也很特别,但是总归是一个女子,女子和大事想较,孰轻孰重,陈述心里清如明镜。 他语落只听云锦抬眉缓缓道:“你想转行了?” 陈述一楞,不明白王爷此言何意,木讷的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怎么也担起这幕僚之忧来了。”云锦嗓音平淡的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如何。 但因为那一句话,陈述陡然一惊,连忙跪下,拱手道:“是属下逾越了,请王爷降罪!” “无妨。”上首传来一言,陈述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望去,见自家王爷面色如常,甚至还带了某种莫名的和悦,哪里有半分要怪罪的意思。 陈述心中疑窦丛生,发觉自己对自家王爷愈发的看不懂,其实是一直以来也没懂过也不敢懂。 但是王爷前一刻还是处理各类事务,照理说不该有这般和悦的神情。 等等,好像是在他禀告了萧姑娘的事情后才有的。 他不禁细细回想起,今日萧姑娘的事情中,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正当陈述因为云锦莫名的神情,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浮想联翩时。 云锦又开口了,“阿生已领一队人马携我手书先行回京面圣。练兵之事已向皇上禀告由左将军不日整军回朝,暗潮涌动之流本王已做部署。如此,可还放心?” 陈述哑然,片刻后道:“属下不敢。” 顿时面露愧色,他早该想到,他都能料到的事情,王爷自然早已面面俱到。 “下月中旬,便是聚宝宴。”正当陈述准备出言告退时,云锦又缓缓道出一句。 闻言,陈述神色一震。 恍然思起,下个月九月十五,不正是那南国圣物面世之日! 第48章 奇怪的信件 南国聚宝。 届时,各国都会派人前来南国,来参加专门为圣物举办的宫宴,又叫聚宝宴。 那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宫宴,所有参与的人都可以进行夺宝之争。 聚宝聚宝,聚齐夺宝之意。 这个宫宴,自南国上一任皇帝任位时办起。 当时,正值东州大陆烽烟四起,战事频发。 兵弱国微的南国,为在战火纷争中寻存身之机。 皇上亲自颁布诏书,严明中立之态,亦不准南国各方,卷入任何一方的战事中。 不仅如此,更是将南国的圣物天瑞果献出。 扬言道只要不犯南国寸土,诸国皆可派人前来,各凭本事争夺圣物,南国自此不再据为己有。 这一举动,更被后世学者称为‘献果存国’,也是一桩奇谋巧智。 可为何一颗果子,竟能够救一国于危难之际,自然是有其独特之处。 南国不知是因为地势特殊还是其他,南国人相较于其他各国容貌更显年轻,人们的寿命更是长于诸国众人。 而这天瑞果贵为南国圣物,也是货真价实的有奇效。 此果传闻乃是天降祥瑞,赠予圣物。 有增强体魄,延年益寿之功效。 更有秘闻传出,服用此果后,可雄风长存,精壮矍铄。 男力如龙,此生不减! 单就增长寿命这一点,便是人人都向往的,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竞相争夺。 何况还有那隐秘的功效! 想必是任何一个男子,特别是诸国那高高在上,坐拥后宫佳丽万千的帝王,都会想要据为己有,心向往之。 但是那天瑞果生长在灵境之中,却要二十年开花,二十年结果,二十成熟,历经一甲子方能采摘。 而且其生存环境也极为特殊,采摘更极为不易。 经过很多个六十年,南国皇室才渐渐摸出经验。 即便如此,每当果子成熟之际,派去采摘的侍卫还是会死伤无数。 如今又一个六十年过去,第二届的聚宝宴眼看着又要到来。 届时大盛永泽帝自然会派人前来,而这夺宝人选也是要讲究的。 天瑞果生长环境传闻奇诡神秘,更是传闻还有凶猛野兽看守着。 这就需要此人武功高强出类拔萃,心智卓绝无坚不摧。 后来又因为一些原因,还加入了各类机关巧术,秘术阵法,可谓环环相扣,亦更需要其深谙此道,足智而多谋。 综合此类种种,那最佳人选不言而喻。 像这般智勇双全,超群绝伦的人物,放眼整个大盛。 睿王殿下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故而这大半月后的聚宝宴,大盛皇帝要派遣的定然就是自家王爷。 这样说来,他们待在此处确有正事要办。 “是属下愚钝了,一切但凭王爷吩咐。”陈述抱拳,面色肃然恭敬。 云锦颔首,淡淡道一句,“下去吧,明日看一出好戏。” 说完,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如覆一股春风和煦。 陈述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自家王爷,自然看到了那笑,告声退下后,心中不免嘀咕。 王爷近日来心情似乎都不错,那惯来冷凛的面上,竟然时常能看到暖意浅悦。 细细一想,似乎还都和萧姑娘有关。 萧姑娘…… 陈述不由一惊,后知后觉起来,难道萧姑娘真要成为…… 大掌下意识的饶了几下后脑勺,之前心中那股子比较之意,这一刻似乎淡了淡。 若真能王爷看重,他自当敬重待之。 伯阳侯府。 清雅院内,窗台剪影。灯火灼灼,人影映照。柔体纤细,莹莹而立。 “小姐,夜深了,您还不歇息吗?”身旁一丫鬟打扮的丫头轻声道了句。 她望着身前低首沉思的女子,露出担忧的神色。 从看了手中那份信后,小姐晚膳都不曾好好用。 这些天,小姐已经派了无数人,去帮忙寻找武安王那位失踪的小姐。 千金之躯更是亲自去街上,四下探寻早出晚归。 这般用心竭力,真心实意的,可是那萧世子却似乎并不领情。 对自家小姐还是那般的生分疏离,春兰只要一想到这些,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些天,小姐都不曾好好休息。 今儿更不知怎么回事,下午回府后,下人送来一份莫名书信,小姐看了后就变成如今这模样。 李思灵慢慢踱步到一处软榻前,缓缓坐下,只那清秀的面上,此时细眉微蹙,神色凝滞,似有极为难解难寻的困恼。 “春兰,你说咱们这些天都毫无音讯,夏儿……她可会自己安全回府吗?” 李思灵垂眸,又看了眼手中,那份明晃晃的信纸,喃喃问道。 春兰一顿,不知小姐为何会这样问,只忿道:“那萧小姐灵智只有五岁,不被歹人迫害就是好事了,如何还能自己回来?” 她话中自然满是不信的语气,说着看了李思灵一眼,最后那句话的声音还是低了去。 虽然,她对那位只见过几面的王府小姐没什么感觉。 但是,那毕竟是自家小姐心仪之人的妹妹,小姐又向来温和良善,她怕自己话说狠了,平白惹了小姐不悦难过。 李思灵转头看了她一眼,春兰对上,嘟嘴缩了缩脑袋。 瞧见她这般,李思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萧妹妹是个可怜之人,我出力寻找是出自我心,你莫要再这样说她。” 她话语中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春兰知道了,小姐。”春兰点着头。 就知小姐心善且软,连说都不让说的,“咦,小姐方才为何有那一问?” 春兰心绪平静下来,思及方才对话不禁问道。 李思灵没有言语,却将手中之物,递到了春兰的面前。 春兰从小随着自己一同长大,说起来那是她的心腹之人,况且这事让她知道也没什么。 春兰恭敬的接过,入目极快的看完。 小巧的面庞顿时一惊,秀眉拧起,瞪大着双眼,盯着最后落款的那两个大字。 萧夏?! “这,这,这是那傻……萧小姐写的?”春兰抬头一脸莫名的望着李思灵。 “她请小姐明日入府一叙?还让小姐多邀些闺中好友同行?为了……看一出戏?” 顿时,春兰一脑袋的问号。 且先不论这些,就说那萧小姐吧。 她回府了? 何时回府的? 为何她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听闻? 今日萧世子还领着人在城外寻找呢。 若说这封信是假的话,可南国境内,堂堂天子脚下,又有什么人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冒充王府小姐? 还这么大摇大摆的送到伯阳侯府来。 况且武安王府的小姐,又岂是那么好冒充的。 若说这封信是真的,可那五岁智灵的小姐何时能够书写这样一手好字来? 而且观这封信行文思路清晰,言语顺畅得体。 这真得会是那个被人人称为傻子的小姐写出的? “不管怎样,明日去了就知道了。”正当春兰还拿着那信,一脸纠结的沉思时,李思灵轻言缓缓道。 春兰一听,抬头忙道,“什么,小姐你真的要去啊?可是……” 若是这其中有诈,有危险怎么办? “小姐,还是告诉侯爷吧。”春兰语气缓了缓,一脸认真的望着自家小姐。 这件事情,若是真的向着小姐来的,必须要告知侯爷。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让小姐莫管此事,明日让她将这信交到武安王府便是。 春兰的心中,自然是倾向于这封信是假的。 “夜已深,爹爹想必早已歇息,莫要再去打扰了。” 李思灵说着将那信折起来收好,朝着床榻走去。 春兰望着李思灵,张口欲言又止。 她知道小姐这样说,已经是打定主意了。 她们今日回来本就不早了,用膳回院后方才收到这信,就是想要一探究竟今夜也是不成的。 只听那护卫说是两名男子送来的。 “明日多带些人便是了。”李思灵没回头又道了句。 她知道春兰也是为她好,在担忧什么。 “是,小姐。”春兰垂首应道,眼中担忧不减。 第49章 大小姐回府 次日,清晨。 在一片鸟语花香,天清气爽之中,萧夏与小秋起了个早。 萧夏走到掌台把账结了后,领着小秋走出了客栈大门。 “空气果真清新些。”萧夏环顾了四周,心情不错,糯鼻嗅了嗅。 身后跟着的小秋,抬眼抿嘴一笑,心道,姐姐又在说些奇怪的话。 这些时日,她时常从姐姐口中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来,故而她早就习惯了,便没有出声。 “我交给你的法子,没事常练练。” 了解小秋的情况后,昨夜临睡前,萧夏将从前知道的太极之法写给了她。 还演练了几遍,太极拳的吐纳修炼,讲究内外兼修刚柔相济,正适合小秋用来固本培元,引导掌握体内的那股能量。 若练习得当,日后便不会出现情绪一激动就释放的情况。 甚至还可以通过自身的引导,掌握运用自如。 说白了,就是日后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若不想便可以一直压制着。 小秋听后自然满心欢喜,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抱着萧夏就不撒手了。 害得萧夏杵在原地,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从前,这种女孩子之间亲密的举止,她甚少有过,一时间倒不知该作何反应。 “嗯嗯,姐姐放心吧,小秋一定会好好练习的。” 小丫头今儿还一脸傻乐着,望着萧夏那激动,那感动的情绪无以言表。 那股子目光灼灼,萧夏看了一眼,干咳了几声,赶紧加快了脚步朝前走着。 生怕又来昨晚那一遭。 萧夏朝前走着,身后小丫头赶紧提步小跑跟上。 萧夏也不回头,只是那唇角,若有若无似的一直噙着浅笑。 昨夜,她已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了小秋。 别的没说,只道她是武安王府小姐,明日便要回府。 小秋既然决定了要跟着她,她自然也不会瞒着。 没曾想,这小丫头听了后,只有短暂的愣怔后,没有过多的探询疑问,只说了一句话。 “姐姐这般奇况,定然是天降福瑞,姐姐日后定然是大富大贵之人,乃是人中龙凤呢。” 小丫头说的认真,没有丝毫阿谀谄媚之色,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萧夏当时听了,还打趣了她,“你不去做算命先生可惜了。” 话虽这么说着,可萧夏心中倒是高兴的,倒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这个人。 这丫头不说她那身能力,心性倒不似那些同龄人,相比较更为稳妥,柔中带韧。 一般人,若是乍听她就是那失踪多日的王府小姐,还原本是个傻小姐,却突然开智像变了个人似的。 定然震惊不已,心中更是有无数疑云。 更有甚者,还会不相信她,恐会心生警惕芥蒂。 然这些她通通没有,这丫头一身坦然稳重的气度,和机敏灵巧,自然令萧夏十二分的满意。 “姐姐,到了。”客栈离武安王府并不算很远,走过几条街便到了。 小秋抬头,望着大门上那高高悬挂的牌匾,轻声说道。 萧夏点了点头,小秋便率先朝前走去,刚来到门前自然就被人挡下了。 “什么人?”门前守门的侍卫高声喝道。 “大小姐回府。”小秋挺直了小腰板回了句。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小模样做的十足。 没有之前那般的怯懦柔弱,亦没有过度的颐指气使,一切端的刚刚好。 那侍卫一听,明显一楞,“大、大小姐,在何处?”说着便将目光四下探寻。 这也不怪此人会有这样的举动,原来今日萧夏与小秋回府,还是穿着着男装。 至于为何要如此,自然是萧夏要求的。 南国虽说是民风开放,但女子失踪多日突然回来,也恐会有多番闲语,身着男装也会少些指点。 但是只身着男装,二人面上都未做遮掩,还是原本的模样。 “开门。”萧夏几步上前,言语平淡。 侍卫一听,便将目光朝萧夏看来,入眼却见是一名男子。 立刻皱眉,“放肆!你是何人,以为王府是你想进就进的吗!” 萧夏言简,他一时竟也没听出是女声来。 “你才放肆,这位便是大小姐。”小秋壮着胆子道。 她从前从不敢这般大声言语,做得最多的,就是低三下四,去乞尾低求别人的赏赐。 面对眼前凶神恶煞的侍卫,她本是害怕的,有种本能似的胆怯。 可一想到姐姐,一想到她暗暗发过誓,一生都会护姐姐周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侍卫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似箭一般,朝他们射去面露凶色,更多的是一种愤然。 “哼!大胆狂徒,简直找死,还竟敢冒充王府千金?男人女人我等难道还分不清吗!抓住他们,上!” 这人不由分说,随着他一声令下,两旁严阵站立的侍卫,顷刻间就将萧夏小秋二人团团围住。 一众侍卫纷纷拔出配刀,明晃晃的寒光从四面八方袭来。 一见这架势,小秋下意识的,脚步就想要向后退。 但脚刚一抬起,眸中一动,想到了什么,顷刻就停下了脚步。 转而昂首傲立在原地,没有再挪动半分。 “做得不错,我的人,有我在,不用惧怕任何人。”看了眼小秋,萧夏噙着笑赞了句。 这话说的自是狂妄至极。 她虽是笑着的,但是周身凛冽之气,无形中散发出来。 众人瞬间,便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威压,迎面而来,望着萧夏面色陡变。 一时间,众人虽提着刀,却不敢上前半分。 萧夏自然不是说大话,就这几个人,她还不用放在眼里。 再者,这小丫头半生以来,时常被欺辱,软弱胆怯,甚至躲避蜷缩也成惯性。 今日能做到这般实属不易,赞她一声亦是增强其自信之心。 小秋听着眼中眸光更盛,小下巴抬起,对着那手握亮刀领头之人正色道:“你也不想想,若是冒充,我们何必身着男装,穿着女装岂不是更像。” 小秋的话,令那领头侍卫一怔,脑海中却慢慢回想着方才萧夏的声音,顿时又一楞,这两人是女子! 既是女子,若是冒充的,又怎么会穿着男装冒充? 小秋的话令侍卫疑惑起来,但疑惑归疑惑,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相信的。 城中谁人不知,府上大小姐,那是个傻的,可观眼前这个明显不是! “为什么女扮男装?”那侍卫瞪眸又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这一声是萧夏说的。 不想再这般浪费时间,只见她眸光一凛,上前一步,厉声道,“不想受伤的,让开!” 她被人陷害落崖,身上可供自证之物皆被人收走。 那人阴险毒辣至极,那鬼魅幽境偏远危险,那人便打着她,死后即便侥幸被人遇上,可身无姓玉名牌,也没人会知道她是谁的考量。 这是要让她死了也不能入王府之门。 那侍卫长被萧夏一看面色一骇,即便知道她是女子了,却生不出半点轻视之心。 那浓烈的杀伐之气,竟令他顿感脚底生寒。 但畏惧归畏惧,人却是不敢放走的,他暗中吞了一大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大喝,“上,抓住她们!” “退后,护好自己。”萧夏侧身朝小秋道了句。 小秋会意,也不贸然莽撞,乖乖退到一边,给萧夏腾出场子。 “赶时间,速战速决!”又朝领头侍卫,漫不经心的轻言一句。 那侍卫一听,嘴角不自觉的有些抽搐。 这人太狂了,明明看上去一派悠然淡漠的姿态,可说出的话却能够气死人。 “找死!”那人被气得不轻,提刀运气狂涌而来。 第50章 今儿发生了怪事 话落,四周便是一片寒光乍起。 萧夏独立其中,淡漠自若。 风急起,利刃破空而来,只见她脚下用力,周身灵巧的一个旋转。 提气一跃而起,数刃接踵而来,却无不劈空,四下只余一片刀刃相撞铿锵之声。 跃起之同时,萧夏伸出一只腿,朝身边领头那人猛踢一击。 那人只感觉腹部被一重物猛烈一撞,巨大的疼痛瞬间袭来。 下一刻周身朝后飞射出去。 借助着揣向那人之力,半空中萧夏又是一个侧身翻转。 另一只腿,又朝一边连续飞踢,包围圈中,顿时有一半的人,被踢中脑袋,侧脸顷刻肿胀如包,失去重力纷纷朝一边倒去。 他们都有些心理准备,知道这人气势不凡,又胆敢来找茬,定然是有些身手的。 可眼前发生的,还是让仅剩的另外半圈人,一时间呆若木鸡。 太快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那人精准无误的躲避,快若游闪,敏若蛟龙。 进攻猛烈,来势如虎,这身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就在众人一瞬的愣怔中,萧夏轻然落地,唇边依旧噙着一抹弧度。 她弯腰低身,出腿贴地一扫,仅剩的那些人如同断木一般轰然倒塌。 砰砰砰! 一阵身体与地面的撞击声。 “提醒一句,打斗中,不可分神,要一击必中。”望了眼一地哀嚎,萧夏好心道了声。 殊不知,她这句话听在众人的耳中,有多么的欠揍。 武安王府,距离繁华的各条大街,有些距离,外围很是空旷。 街上穿行的人们,听不见这边在说些什么,可是这边发生的一切,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明就里的人们,无不带着震惊惊骇的目光朝这边看来。 竟然、竟然有人敢在武安王府门前闹事? 武安王爷乃是武将出生,手中属下可不是只有三脚猫的功夫,这人竟仅凭一己之力,就打趴下了这么多的护卫! 再者说了,这是哪里来的二愣子? 武安王爷那可是当今圣上的皇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中的皇亲,这人竟敢来找茬? 一时间逛街的人们纷纷驻足,朝着这边伸头探脑。 想要看清那挑衅之人的面容,奈何那人背对着他们只有背影。 然,光是一个背影就挺拔如松,端直如木。 让人一眼便心生敬畏。 “跟上,小秋。” “哦,哦。”虽不是第一次看姐姐出手,但是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小秋还会有些恍惚如梦的感觉。 “大胆狂徒!兄弟们,给我起来,上!”被率先踢翻在地的侍卫长,挣扎着用刀撑地缓缓爬起。 望着萧夏目眦欲裂,恶狠狠的喝道。 “怎么回事?”几乎同时,一道苍劲的声音,从大门内传出来。 方才爬起的众人,听到声音纷纷停了动作,侍卫长转身朝后躬身,“萧管家。” 萧夏闻言抬头望去,此时大门旁站立一人。 那人五十多岁的模样,一张国字脸上染了怒驯,挺直而立颇为硬朗。 一眼便能给人一种威压之感,此刻一双眸子鹰隼般射来。 萧夏嘴角微微含笑,总算来了个能认识她的。 今日前来虽穿着男装,但是面上并未易容恢复了本来容貌。 当即探目就对了上去,那双鹰隼利眸正好也朝她看过来。 四目对上,那鹰隼利眸瞬间一怔,满是骇意。 萧管家听到下人禀告,故而来看看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妄为竟敢来王府胡闹。 却不想竟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小、小、小姐?”萧总管惊诧的盯着眼前的那张小脸。 惯来肃穆严谨的他,第一次在下人们面前,出现这样的愣怔结巴。 众人皆知,小姐失踪多日,这些日子以来王爷和世子皆是忧心忡忡,日日寻找。 听闻皇上,亦是派了侍卫帮忙寻找,可多方打探都无音讯。 众人嘴上不敢多说什么,可是哪个心里不是明镜似的,那人怕是凶多吉少咯。 可现在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怎么回事? 小姐她……自己回来了? 那侍卫长和一众手下原本皆面含怒愤,冷不丁的听到萧管家那句话,顿时吓得众人纷纷变脸,面上那叫一个扭曲精彩。 王府大小姐多年来并不经常出府,加上守门侍卫们又经常轮换。 故而他们这些人,对王府里这个可怜小姐见得不多,有些人甚至根本就没见过。 这不,就闹成了眼前这个场面。 “萧管家,这、这真的是大小姐?”那侍卫长忍着周身剧痛,来到萧管家身边一脸震颤的轻声问出。 说完,不自觉的咽了几口唾沫,他们差点打了大小姐! 心里七上八下的,脑袋里更是一团乱麻,不是说小姐是个…… 萧关没有理他,苍眉紧紧的拧着,目光一直盯着萧夏看着,似乎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会看错的,眼前之人确确实实就是小姐。 那个三年前被王府接回王府的孩子。 小姐虽灵智不足,但容貌极为出众,特别是那眉那眼让人见之难忘。 而且小姐左边眼角下方,还有颗小小的泪痣。 王爷因此还曾经说过,小姐日后定能够找到一个与她相守一生的男子。 人是没错,可那气质却是全然不同。 眼前人盈盈而立一身悠然自若,甚至隐隐间,还散发出一种摄人的冷寒。 她神情清朗舒明,眸含睿光,被那目光对上,仿佛能够一眼洞悉人心,让人无处遁形。 她唇畔含着浅笑,轻轻浅浅的恰到好处。 好似惯看人事冷暖,诸事皆不入心,只于世间独立傲然。 萧关顿时被震撼的心潮翻涌,这样出众的气度,怕是连世子都要落于几分的啊! “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全场寂静中,萧夏淡淡开口。 萧关一听赶紧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指引,呆笑道:“自然,自然,小姐,请、请进。” 萧夏不管其他,领着小秋就朝府内走去。 身后萧关压着心中诧异疑惑,朝一名手下低语一句,“快去通知王爷世子!” 那人闻言,赶紧领了一群人朝府外奔去。 这个时间王爷正在上朝议事,世子则领着人,还在四处寻找大小姐。 今儿发生了怪事,得赶紧让王爷世子回府。 第51章 好戏开场 王府门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早就被有心之人看在眼中,赶紧要去回禀自家的主子。 萧夏悠闲自得的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她眼眸微动,瞥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匆匆而过的急行身影。 萧夏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春揽院。 香薰袅袅,富丽贵气的房内,正端坐着一个贵气妇人。 妇人已三十来岁却保养的极好,面色红润,肌肤平滑宛若桃李年华。 此时正端着一杯茶,无比优雅的细细品着。 在她的身旁另坐着一个女子,十四五岁的模样。 模样生得娇俏,眉如翠羽,肌若白雪。 眼眸温柔如水般,叫人一见可生怜,穿一身桃粉色烟纱霞罗裙,逶迤莹莹将姣好的身姿,衬得更加出众。 此二人,正是武安王府主当家母王氏,和她的宝贝女儿萧莹。 两人正谈笑间,一个婆子脚步匆匆的进来。 得到示意后,在王氏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片刻后,王氏面色大变! 萧莹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一偏头冷冷道:“你们先退下。” 话落,原本伺候在两侧的丫鬟,躬身出去。 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和刚进来的那个婆子。 “母亲,出了何事?”萧莹望着王氏,面色疑惑。 王氏将手中茶杯重重落在桌子上,碰得一声。 她凶相毕露,“哼!那个贱人竟然没死?!” 肃立在旁的婆子闻言,亦是一脸狠辣的神色,不过更多的是震惊和诧异。 这个乃是王氏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心腹之人,亦掌管着府中诸多内室事务。 原本这王府的内宅之事,还轮不到她一个陪嫁来的下人管理。 奈何武安王只娶了王氏一人,大小姐的母亲故去多年。 故而王氏掌管着王府内宅,很多事自然就是她信得过的人来做。 萧莹听后,片刻的怔愣后,娇唇勾起一抹冷笑,柔美如水的眸子闪过浓浓嫉恨,漠然道:“呵呵,她倒是命大。” 不过那又怎样,一个傻子有得是办法让她消失。 只不过,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倒是可惜了。 “莹儿,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王氏眉头紧锁。 那双充满着算计的眼,急转闪烁着,又将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和萧莹说了一遍。 王婆子今日无意中经过府门,一眼便认出了萧夏。 她向来精明,便躲在暗中将事情的经过看的清楚,自然看出了萧夏的不同来。 不仅整个人判若两人,如今的萧夏竟然还一身的好功夫。 “什么!竟会出现这样的事?” 萧莹一听,柔眸一厉,亦是满脸震惊,再不复之前的满不在意。 “你可看清楚了?”王氏将手附在萧莹的手上抚了抚,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头又问了一句。 王婆子赶紧恭敬弯腰,认真道:“夫人,老奴绝没有看错,就是那贱人,那张狐媚子的脸,就是化成灰老奴也认得出。” “呵呵,那真是奇了怪了。”王氏眼神晦暗。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摆弄了下发间的金步摇,狠辣之色在那张洁白富态的面庞上明明灭灭的,“走,去看看。” 这边,萧夏进府后没有着急回自己的院中,况且她没有记忆也不知道在哪儿。 于是便直走着朝正中院殿去。 她知道一般高门大院正中央便是会客和议事大堂,去那儿这大戏就可以开唱了。 径直进了大堂后,萧夏就自顾自的寻了一处桌椅旁坐下。 一条腿抬起架在另一条腿的膝上,寻了最舒服的姿态,将身子向后微躺。 抬头四下慢悠悠的打量了一番,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面上敲击。 小秋站立在她身后,没有多余的打量。 只是那唇边,也若有若无的浮着一股子笑意,那眸中莹莹染着期待,那模样明显在等着看一出好戏。 她一直叫萧夏姐姐,将萧夏认作主子。 但并不代表她,还要将其他人同等对待。 传闻王府主母王氏为人高傲自持,待人并不算温婉亲和。 对萧王爷这个女儿,也就是萧夏时常严苛斥责,管教颇严。 不过这都是外界的传闻,这里面的真相怕是深府内宅惯有的诡异勾斗,哪会是表面的那么简单。 “萧管家,多番赶路,口干舌燥,烦请送杯热茶来。”萧夏侧头笑吟吟的朝进来后,还在愣怔怔的萧关道了句。 言语间有意加重热茶二字。 萧关忙应道:“是,是,老奴这就去。” 说着转身就朝外走去,刚来到外间,他便抬手拭去额间细密的汗,呼吸似乎也瞬间顺畅了些。 他方才明明看的是一副笑颜,可为何他会有一种背脊突凉的感觉。 更为重要的是,他在王府多年也算见过各类的大人物,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有一种逼仄的浓厚压抑感。 怪,实在是太怪了。 所以奉茶本无需他亲自动手,他还是借机出来,也顺便看看王爷和世子回来了没。 随着萧总管离开,其他下人只留在屋外候着,大堂内只剩下萧夏和小秋二人。 “姐姐,那萧二小姐待你如何啊?”小秋望着萧夏,轻轻的问了句。 没问其他人,只问了萧二小姐萧莹。 从萧夏和她道明身份,她什么也没问,如今这还是头一次提问。 萧夏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这丫头真是个鬼机灵。 她是萧王爷的女儿,萧王爷待她这个自然不用说,又听闻萧府世子萧亦朗多年来待她如亲妹,如今更是几番亲寻。 王氏官宦出生,做派高调,严厉教导的名声民间多有耳闻。 思虑后,便只有那萧府的另一个千金,萧莹的态度如何。 萧莹乃是王氏所生,这其中关系和传闻之间便有几分耐人寻味。 毕竟传闻归传闻,这高院深府里面的龌龊腌渍事可是太多了。 “不记得了,不用担心,看着便是。”萧夏知道她担心自己,笑着道了句。 两人说话间,有丫鬟进来,手中小心翼翼的端来一杯热茶。 神情恭敬又有些古怪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将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又极快的躬身退下。 屋外传来几道极快的脚步声。 萧夏眸光一动,悠然一笑。很快,三道身影已然来到堂内。 第52章 身手了得?鬼话吧 王氏几人一进屋,便看到一坐一立两个身影。 待看清了萧夏此时的一番做派后,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随即又端起主母的威严,如以前一般面色一冷便开口训斥。 “堂堂王府小姐,这般坐姿成何体统!教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这些年来,王氏待萧夏称不上亲厚,管教还颇严。 不过在吃穿用度上,倒是十分大方并不克扣。 但是若是萧夏犯了错误,或是违背了她立下的那些规矩,少不了一顿训斥。 更有几次还用上了家法伺候。 当然了,这正是王氏的高明之处。 若是她真的待萧夏亲如己出,样样依顺宠爱,恐怕这才会遭人怀疑用心不良。 她反其道而行之,以严母的姿态用心教导着。 寻常的训斥和责罚,也是因为萧夏确有过错,这样名正言顺的处罚,岂不是更为痛快。 南国文学盛行,女子亦是可以上学堂学习,更是出了好几位文采斐然的女诗人。 故而世家大族达官贵人们,对待子女都一视同仁,管教颇严,家中女子多所学颇多。 这样,王氏的一番作为,倒是颇得上流贵族间的赞誉。 人人称其嘴严心善,对待外女还这般用心实意,为她获得了颇多的好名声。 这方还未等萧夏说什么,一同前来的萧莹,扭着纤纤细腰柔柔走了过来。 行若弱柳扶风,面若桃李灿烂。 萧夏眼角瞧着,已将她这位名义上的妹妹,打量了个八八九九。 美则美矣,奈何眉间隐隐一道戾气,想必性格惯是高傲自持。 萧夏依旧擒着笑意,见萧莹缓缓行来,一步一缓,姿态矜柔,将女子的好身段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伸手慢慢端起桌边正冒着热气的茶杯来。 萧莹一直盯着萧夏的脸看着,倒是没将她的举动看在眼中。 即便是听了母亲之前的那些话,可她仍然不相信,这原本就只有五岁智商的傻子,能莫名就变得聪明起来,还身手了得? 鬼话! “母亲,夏儿年纪小不懂事,心性不稳也是自然,只是这坐姿确要改改。这次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好叫大家担心一番,不过好在平安回来了,母亲就饶过她这次吧。” 萧夏明明比她大上一岁,论辈分她是该叫上一声姐姐的。 可她一番话却带着长辈的口吻,话语中既点出了萧夏的无礼之处,又同时为她说了情,堪称滴水不漏。 她自然是不愿意,叫一个只有五岁心智的傻子为姐姐的,只是众人对此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萧夏从前在府中生活可见一斑。 萧莹说着,也不管萧夏见了她们没起身依旧坐着,在她看来这样的举止,更好显得更没有教养。 她缓步走了过去,一双纤纤细手,自然而然的,就朝萧夏手上握去。 神情温柔,面含微笑,适时的露出几分担忧,一副亲厚姐妹的做派。 却见萧夏无动于衷,萧莹如水的眸中闪烁一丝异样。 这贱人竟没反应? 不是应该像往常一样,用她那狐媚子一样的双眼朝自己瞪过来吗? 这样,母亲才好做出下一步的动作来。 她们带来府上众人,就是为了看着傻子不识好歹,顶撞忤逆的傻样啊! 演戏演戏,戏若成真的了,还要她费心演什么。 她自然不是真的想要替她求情说好话。 看着那张脸,萧莹的心里便会升起浓浓的恨意。 她萧莹,才是武安王府唯一的千金! 这半路出现的贱人,而且还是个傻子,怎么能与她有一样的身份! 那些个官家贵女没在自己面前明说,可背地里她也没少听到议论,都是因为这个傻子贱人! 说她有一个傻子姐姐。 哼! 姐姐?这女人也配! “夏儿,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放在心上。” 压下心中突升的异样,萧莹紧了紧握住的那双手,语气轻柔话语大气明理,那叫一个好听。 她这番明面上的做派,早就熟练的很,戏演起来那叫一个精湛。 几年来,她与母亲一唱一和,把这傻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碍于父亲的缘故,不好在府中动手,故而一直都没有机会。 等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一次,父王和哥哥同时外出远行的机会,她们怎么会错过。 明明听那二人回来禀告说事成了,还把这傻子丢下了悬崖,难道是那二人说了谎? 萧莹心思流转着,手上动作却未停,正准备用她惯来的招式。 她暗中弯曲手指,将长长的指甲微微上移,朝着萧夏袖内的手腕,就准备刺下去。 这贱人受痛,定然又要傻傻送上门来顶撞出丑。 但是却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朝自己看来。 萧莹心中一滞,朝之望去,不曾想竟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 却是一个浅笑盈盈的脸。 萧夏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放在茶盖上。 萧莹的双手,就附在她拿盖子的那只手上。 此刻,她正朝萧莹露出一抹,绝对称不上善意的笑容。 那眸光骤冷夹霜带雪,悠悠道:“妹妹说的对。” 说话间,特意加重了那妹妹二字,给别人添堵这件事情,萧夏也是做得信手拈来。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众人纷纷侧目诧异。 这大小姐似乎真变了个样。 三年里,府上这位大小姐的一言一行,大家都看在眼里。 虽说只有四五岁的智商,却是个性子张狂的主。 除了王爷和世子,对夫人和小姐就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只要一对上,就是使小孩子性子时常忤逆,甚至直呼其名,从来便没有说过今日这样的话,竟叫了二小姐妹妹? 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她们大多只听了个大概,心中直道奇怪。 “确实不该这般坐着,父亲就快回府了,也该去迎迎。”萧莹还在懵愣中,萧夏又道了句。 说完,腾得一下站起身来,同时双手极快的使了份暗劲。 “啊!”接着一声惊呼骤然响彻大堂! 随即又是“砰”得一声巨响,是瓷杯落地的声响。 原来,随着萧夏站起身来的举动,手中那杯热茶,不知怎么回事,竟悉数倾倒到了萧莹的手上。 几乎瞬间,萧莹原本娇细白嫩的双手,变得一片通红! 那巨红因着白嫩的衬托,竟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那滚烫的热水撒过手上,还冒着股股青烟,大片大片的茶叶,沾染在上面,更显得狼狈不堪。 “啊啊啊!”萧莹一声声尖锐的嚎叫! “好痛,好痛!手、我的手,我的手!” 第53章 演戏吗?她也会 萧莹举着手剧烈的颤抖着。 那双如水的眸子,顷刻间真的变成了水眸。 里面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顺着因痛极而抖动的脸庞落下。 她说话间,那被烫过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脱离皮肉鼓了起来。 变得莹亮透明,里面蓄满了液体,竟是一个个豆大的水泡! 疼痛欲裂。 剧烈的疼痛,会让人失去理智,何况是自己心爱珍重的双手手伤,眼下又满怀龌龊心思的人。 “啊,贱人,是你这个贱人!我、我要杀了你!” 看着手上那些骇人的水泡,萧莹登时被吓得神思恍惚,面上惊恐,娇容一变,心中大骇之际,张口便骂了出来。 她的手,平素里弹琴作赋的手,写诗作画的手,转眼间竟变成了这副鬼模样! 顾不得继续伪装,一道怒吼脱口而出,响彻大堂,尖锐的嗓音让人震耳发聩! 痛苦、担忧、愤怒、凶狠…… 无数的情绪,让那张原本清秀柔美的面庞,变得五颜六色,煞是扭曲难看。 忍着钻心的刺痛,萧莹扬起另一只手,就准备朝萧夏扇过去。 “莹儿!”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待王氏反应过来急忙朝萧莹奔来。 在场众人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宛若木鸡。 谁都没有看清楚,那杯被大小姐端着的茶,是怎么撒到莹小姐手上的。 而且看上去大小姐似乎分毫未伤? 更为重要的是,莹儿小姐平日里待那位傻子小姐,极为温柔关切。 她为人又优雅娴慧,今日竟然会骂出这般难听的污言秽语来? 着实叫人心惊。 今儿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都这么诡异呢? 瞥了眼,那只高高扬起的伤手,萧夏冷笑着移了步脚,轻飘飘的就避了过去。 她站立一旁,仿佛刚刚才看到一样煞是吃惊。 “呀,妹妹怎么这般不小心。”说着眯了眯眼睛疑惑一声,“莫不是有眼疾?姐姐我手上正端着茶,看不见?” 萧夏语不惊人死不休,语调懒懒,姿态闲适好似在逗猫引狗般。 “姐姐好心提醒一句,有病还需早些看大夫为好。哎,这么好的一杯茶,可惜了。” 萧夏瞧着地上的一地碎片,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半句话也未提及那双受伤的柔荑。 随后,头也不回朝着大堂外走去,小秋见状,努力憋着笑,赶紧跟在身后也一同出去。 萧夏从前所学涉猎颇多,而今演起这类角色来,也是轻车熟路,信手捏来。 演戏吗? 她也会。 今日,就用你们平日里的戏码来演你,就看谁演过谁了。 “你、你……放肆!好大的胆子,反了你了!”王氏冲过来一手扶着萧莹,一只手颤抖着指向萧夏。 满脸涨红,一看就是被气得不轻,就差七窍冒烟。 “站住!” 被这接二连三的举动刺激着,王氏竟忘了为正疼的龇牙咧嘴的萧莹请大夫抹伤药。 一双精明如今却通红的眼,死死盯着萧夏的背影。 那眼神毒辣淬毒般,恨不得在萧夏的身上挖出几个窟窿来。 “母亲,她就是故意的!”萧莹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愤愤道了句,“母亲,好疼!我的手!我的手!” “来人,给我抓住她!”见萧夏充耳不闻依旧向外走着,王氏暴跳如雷,一声怒斥。 今儿王氏带来的人,都是内宅的丫鬟婆子们,过了这么些时候,对府门口发生的那些事儿都已有耳闻。 知道大小姐就是连侍卫们都打趴在地,她们虽有些蛮力气,哪里是她的对手,心中本就怯惧着。 又瞧着那女子,坚挺冷冽的背影,竟都莫名的感觉背脊发寒心里发怵。 王氏的话落后,在场一个个的,竟都愣在原地。 一时间竟没有一个敢上前去。 “好、好、好啊!你们这些贱婢子,一个个吃里扒外,都活得不耐烦了吗!本夫人的吩咐竟敢违背,再不去抓住那贱人,就将你们一个个的都打杀了喂狗!王嬷嬷你去。” 王氏怒不可遏的狂吼着,那眼中阵阵怒火翻涌窜腾,好似马上就要爆炸的烟花一般。 如今被气的火冒三丈,全然忘了身份,不再做姿掩饰,满脸凶相毕露,周身杀气腾腾,毫不遮掩。 “夫人息怒,老奴这就去!”王嬷嬷回过神来,立马殷勤的道了句。 说完,率先朝萧夏疾步奔去。 其他人闻言,硬着头皮也纷纷跟随了上去。 第54章 大小姐竟认识安易先生 刚走到外间院中,萧夏缓了缓脚步,也不管身后正奔过来的众人。 眼眸朝前方望去,唇畔的笑意越发的上扬,眉头很是悠闲的向上挑了挑。 不错,来得正是时候。 小秋自从随萧夏来到武安王府后,因为萧夏的身份,心中免不了有些为她担忧。 可今儿亲眼瞧见姐姐的这番作为后,也便放下心来。 如今的姐姐断不会再受欺负的。 姐姐的做法虽有些高调,可小秋知道姐姐一向聪明,肯定不会鲁莽乱来。 惯来胆小的她,如今倒是一点也不害怕。 小秋心里想着,就朝萧夏看去。却见姐姐目视前方,嘴角含笑,便也侧目望去。 在院落前方的走廊处,有三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竟是安易先生谢晋渊! 小秋知道姐姐找到谢大家,可如今在这府上突然瞧见,也不免有些震惊。 谢晋渊今日,穿了一身白裳清朗鸿儒端服,端重轩凛,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尊仪。 与昨日萧夏见到的那个落拓不羁的老人家大为不同。 在萧总管那灿若菊花,喜笑颜开的谦恭姿态的映衬下,越发的显得他面色冷淡,不易近人。 古稀之年的老学者体格倒是硬朗,老当益壮,走起路来步子迈得极大,大马金刀的。 目视前方,正瞧见了一人对着自己浅笑。 谢晋渊冷哼一声,吓得身旁落后几步陪着的萧管家,冷不丁的周身一颤。 差点就崴了脚,心中骇然狐疑,难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得罪这位当世大能? 原本萧管家退出大堂后,来到府门前将今日被打的一批侍卫提前换下。 他也知道夫人和莹小姐都朝那处去了,便留在这里等着王爷世子回来,好提前禀告情况。 殊不知,等着等着,竟等来了从不踏入别家府门的安易先生谢晋渊,亲自入府拜访! 惊讶的他,差点以为自己今天中邪了,出现了幻觉。 先是自家小姐像变了个人。 现在那个久不出世,即便是三叩九请,都不会上门的谢大家,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竟然亲自登门拜访? 萧关愣是呆怔在原地,瞠目结舌了半晌。 随后带着无比崇敬,无比崇拜,无比激动的心情,和恭敬的姿态请了谢大家入府。 一路上,他也不曾更不敢多问什么,只说了句王爷尚不在府上稍后就回府。 一直小心翼翼谦恭有礼的陪导着,怎么安易先生,就突然就不高兴了呢? 萧关一脸纠结,百思不得其解。 这方萧关心绪翻涌,殊不知谢晋渊完全不是因为他。 谢晋渊是看到了萧夏,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萧夏是何人。 对她突然变聪明这事没多在意,倒是对她女扮男装,诓骗了他的事有些气恼。 “臭丫头,满脑子鬼心思。”谢晋渊望着萧夏轻斥了句,语气颇具熟惗。 萧关一听,心中咯噔一下,抬头朝前方望去。 看见萧夏停下了脚步也不过来,只望着谢晋渊歪头浅笑。 这、这、这……大小姐竟认识安易先生? 这是什么怪事? 第55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原以为先生今日前来,应是寻自家王爷的,亦或是找世子也有可能。 哪里能想到竟然和大小姐有关。 萧关一脸震惊,惊诧不已。 想起方才安易先生的那句话,他听得清楚,那语气中是有一番宠溺的意味在。 天、天啊! 这样看来,安易先生和大小姐还颇熟? 萧关的内心,已经震撼的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他只觉得今日的自己,受到了太多的惊骇。 萧夏朝着谢晋渊倾身点了点头,随后悠然一笑。 那意思分明再说,今儿就拜托先生了。 “先先生,王、王爷书房在那边,要不……” 因心中太过于惊诧,平时颇为灵巧的萧关,此刻说话都有些不利落。 话还未说完,他微微抬头,竟眼尖的瞧见那边大堂里,正要冲出来一堆的婆子丫鬟们。 咋咋呼呼的! 萧管家眉心大跳,一脑门冷汗顿出,这是在做甚? 今儿不管是什么原因,安易先生来了武安王府,那就是天大的尊荣! 他身为王府总管,断不能让先生看到这样混乱的一幕。 他赶紧稳住心神,露出得体的笑容,快了几步侧身欲遮挡几分,同时伸手恭谦的引导。 这时,谢晋渊却抬了抬手,“不用了,老夫看那里就不错,你让人送些笔墨纸砚来,老夫画些东西等着便是。” 说完,转身朝右边的回廊走去。 那里是一处亭台,周围绿树成荫,花团锦簇,风景颇好,且静逸安宁。 萧关一听,见那处离那大堂颇远,面色稍安。 且以为先生方才所说的等着,应该是等着自家王爷。 他想了想,觉得大小姐即便是认识安易先生,府上也没有让一个闺阁女子待客的道理。 先生既然要求去那边,他便没再说什么,让人下去准备东西。 原本萧关是准备候在一边听差遣的,奈何先生不喜多人伺候在旁,让他们都退下了,只余了那一同前来的老奴。 萧关退下后,赶紧朝大堂这边,快步走来。 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夫人小姐都在,怎会由着下人婆子们,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当萧关刚来到大堂外院,脚步都没站稳,就传来一声巨响。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萧关稳了稳神,定眼一看,竟瞧见一个身形硕胖的婆子。 正四脚朝天屁股朝地,仰身躺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而她的身后,还乌泱泱倒了一地人,各个嘴里嗷嗷直叫! 萧关正准备质问发生了什么事,耳边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不知尊卑,以下犯上,当罚!” 说话的正是萧夏。 此时,她转身面朝那一地人挺身傲立,周身的气势,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凌冽与威压。 萧关一怔,此时才看清躺在地上那人竟是王嬷嬷。 听这话的意思,是大小姐打了她? 王嬷嬷乃是夫人的心腹,掌管着后院内宅事务,又是莹小姐和世子的乳娘。 因着这些关系,她向来颇有些脸面,在府里惯来就自视甚高,就连莹小姐和世子都敬重几分。 萧关平日里遇到,也是礼让几分陪着笑脸,不曾想近年来连责骂都不曾有的王嬷嬷,今日竟被打了。 刚才,王嬷嬷快步冲过来,本欲擒住萧夏邀功。 却被萧夏旋腿一踢正中腹部,随后被一股子强大的冲击力击飞,连带着身后跟来的人一同被撞飞。 她那肥胖的身体重重的朝地面撞击去,屁股和坚硬的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瞬间,硕大的屁股仿佛破瓜一般碎了几瓣,疼得她呼天喊地,一顿嚎叫如鬼哭狼嚎般。 “哎呦……啊啊!你、你、你竟敢打我!” 王嬷嬷一手摸着屁股,一手艰难的支撑着地面,将半个身子撑起来。 她那双毒蛇般浑浊的老眼,死死的盯着萧夏,一脸的不可置信。 在王府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毒打,夫人小姐公子自不必说。 就连王爷也不曾对她有过重言,何曾有过这样的侮辱! 她哪里听到萧夏在说些什么,疼得脑袋里嗡嗡响,老牙咬得咯咯炸,满脸的怒意盛然。 “打得就是你!还是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小姐打不得?”萧夏冷眼瞧着,有意提了几个度冷声道了句。 恰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王氏和几名丫鬟扶着萧莹走了出来,入耳就听到这么句话。 “住口!”王氏脸若寒刀,利光凛凛。 常言道,打狗也需看主人,这贱妮子的一言一脚,哪里是打得王婆子,分明是打得她的脸! 王氏睁圆了眼瞪着萧夏,保养得宜的面上恨意泉涌。 咬牙道:“你又算什么东西,冒充王府小姐乃是死罪!” 自己最心爱女儿的一双妙手,竟被伤成那般,那可是写诗作画弹琴舞蹈的手! 手乃是女子的脸面,若是留下疤痕,日后还如何见人,如何觅得如意郎君! 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王氏的心如被刀弑,恨不得将眼前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挖下,然后拿去喂野狗! 不然难以解她心头之恨。 说话间,瞧见萧管家和一众侍卫此时正在,正欲接着出口让人擒住那贱人。 却瞧见萧总管朝她使来一个眼色,王氏下意识的止住了嘴,眉头紧蹙,一脸愤疑。 萧关快步来到王氏身边,躬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氏听后脸色一变,侧首朝一处瞥了一眼。 可片刻后,她又恢复了那凶狠的模样,继续道:“府上来客更是要除了眼前这奸人,若是冲撞了贵客,岂是我等能够担当的。萧总管,还不多派些人将这奸人擒住!” 萧关自然是和王氏说了府上来了贵客,且贵客正是大名鼎鼎的安易先生。 王氏亦是震惊不已,可惊讶之余也极快做出反应。 那方亭台离这边颇有些远,这边的声响自然是听不到。 而安易先生又不是多事之人,定然不会管这边发生的内宅琐事,待她擒住这贱人再与安易先生赔个不是便是。 眼前最重要的是除了这丫头! “哦,冒充吗?”萧夏浅笑盈盈,不以为惧,甚至好整以暇的问了这么句。 接着缓缓提脚,一步一步朝着王氏悠悠走过去。 “大胆,你想干什么?”看着萧夏朝自己走来,王氏心下陡然一惊。 看着那笑颜不知为何,心脏似乎骤停了一下。 自然,王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混淆视听,那丫头一张狐媚子的脸,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 就是萧夏那傻子。 她不知道为何这人能死里逃生,又为何突然变得不再痴傻还身手了得。 但是眼下她必须借着这个由头,这个人人都觉得震惊不解的由头将人拿下,落到了自己手上便将她折磨致死! 到时候,即便王爷前来追究问查,她亦可以一口咬定那人就是冒充的。 哼哼! 死无对证,还有谁能拿她怎么样吗。 “即是冒充……”萧夏几步已来到王氏面前站定,笑脸冷眼瞧着眼前这个雍容华服,却满眼阴毒算计的妇人。 萧夏气吐幽兰般说得极慢,后面的几个字她倾身朝前。 靠近在愣怔的王氏耳边,一字一句轻浅却狠厉道:“那我便……杀了你!” 第56章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萧夏话说得轻,也不过是吓吓王氏,后面的话只有她和王氏听到。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右手一扬,一个重重的巴掌,猝不及防的打在了王氏的脸上! 啪得一声脆响。 极响,极脆,响彻四方。 顿时,周遭一片死寂,众人如同石化。 全部变成了一副模样,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惊骇了面庞。 “啊!”半晌后,一道杀猪般的惊叫,划破空寂。 王氏如遭雷劈一般,睁凸了眼球,怒目切齿,勃然咆哮起,“贱人!你敢、你竟敢打我!” 她捂着半边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面皮上不觉火辣辣,却觉得有种肉裂肌撕般的扯痛。 稍微的牵动,便刺激着里面的神经,尖针般的刺扎,好似那半边脸,如同砧板上的肉已被剁烂。 王氏怒火滔天,理智顿失。 想她堂堂王府主母,素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今日竟然、竟然被一个自己手下欺辱惯了得庶女打了! 这口气,这份侮辱,她如何受得了。 萧夏放下手看了看,随后双手放在一起拍了拍。 仿佛,那手上有什么令人讨厌的脏污一般,眼中更是噙着厌恶,鄙夷的神色。 “放肆!你胆敢打我娘。萧总管还不赶紧抓住她!”一旁的萧莹暴怒如雷,咬牙切齿的吼道。 她的双手刚被下人拿来药上了些,却仍止不住那深深的刺痛感。 而且,那痛感连绵不断,一刻不得停歇,她时不时的颤抖着往口中吸着冷气。 从小到大,她都没受过这样的痛! 这贱人真的要反了天了,竟然连母亲也敢打! 可谁也没看到,萧莹怒愤的眼中,却极快的闪过一丝喜悦的神色。 傻子果然还是那个傻子,伤了她还可以说谎圆得过去,毕竟竟没有人看清她的行动。 可眼下好了,这傻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当家主母。 这下贱人在劫难逃,萧莹岂能不开心,只是这开心不合时宜,要不然她真的想放声大笑。 傻子,你活该啊! “可,可……这是大小姐啊。”萧关从石化中醒过来,却一时间没了主意,大小姐可是和安易先生认识。 这,这能抓吗? “什么大小姐!她就是个冒充的奸人!已犯死罪,死不足惜!”王氏尖锐的叫道,形同疯魔。 看着众人没动,王氏抬手一指,喝道:“你们……好,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反了天了!连我的话也不听,解决了这贱人,我再来教训你们!” 王氏如今被气得七窍生烟,她一生都高高在上惯了,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自己随意揉搓且鄙夷厌恶的下作之人打了。 暴怒间理智渐散,不管不顾的,哪里还能记得方才萧管家此前的提醒。 “呵呵……”萧夏突然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死罪是吗?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我若不把它落实了,岂不浪费你一番心意。” 她笑着,话却越说越冷,露出挑衅的神情扬起下颚,一脸戏谑的望着惊吼着有些疯狂的王氏。 “你敢!”王氏目眦欲裂,猩红着双目,扭曲了面容,咬碎了满嘴银牙。 此刻气火攻心,难以遏制,恨不得上前去扒了萧夏的皮,抽了萧夏的筋。 实际上她也真的动了。 王氏高高扬起一臂,抡起手掌就朝萧夏扇来! 萧夏唇角一勾,眉梢微扬,那讥讽的小表情仿佛是正等着这一掌似的。 众人一阵低呼,却没有听到想象之中的脆响声。 众人睁圆着眼睛,看到王氏高高扬起的手被萧夏牢牢抓住。 萧夏此时不言不语也不动,就那么安静的抓着,紧紧的桎梏着,没了反应就好似在等着什么似的。 她眼角极快的朝一处瞥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愈发的上扬。 而一处悠然静逸的亭台内,一个正在作画的老者冷哼了两声。 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从他这个角度朝前望过去,竟然能将大堂外院,那正发生的事情,甚至人们脸上的表情,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哎,没想到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虎作伥。”谢晋渊悠悠感叹了句。 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朝那方定定的望去,随后很是认真的继续作画。 王氏此刻的神情,由暴怒变得震惊变得怔愣,被这样桎梏着。 而那力道,如同一个牢不可摧的铁钳,深硬而冰冷。 明明只是一只手腕被制,却周身都动弹不得。 她满脸的惊恐骇然,看到萧夏嘴角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笑容,心中陡然生出十分不好的预感来。 瞧着眼前这人,越瞧越觉得原先那份确信变得不确信,这人真的是萧夏那贱人吗? 这样骇人的,让人从心底生出胆颤的气势,哪里会是几天就可以生出的。 萧夏瞧着王氏也不管她在想什么,突然手上用力,将那人那手狠狠的甩向一边,那力道之大令人咂舌。 王氏被这力道甩得整个身子朝后一阵踉跄,直待被一旁的丫鬟扶住,这才稳住了身子。 王氏正欲发作,却看见萧夏再一次扬起一只手,她欲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王氏甚至还本能的又朝后退了几步,她害怕萧夏要再一次朝自己出手。 紧接着,啪得一声响。 众人竟看到这样一幕,萧夏朝着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现场却再一次陷入沉寂,顿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怔然面面相觑,这是再闹那般? 还以为小姐莫名变得聪明厉害,却还是个傻得吗? 竟然自己打自己? 这是要向夫人小姐道歉请罪吗? 王氏见她这般,心中疑虑丛生,她向来精明自然不是个傻得。 当萧夏做出这般举动后,她立马朝院外望去,见空无一人,才暗暗缓了口气。 她做事向来妥帖,府门前她早就派了人暗中看守着,如果王爷回府,她会第一时间接到通知。 殊不知,那个被她叮嘱的下人,早在萧夏来王府之前就解决了。 如今正在一个窄巷内昏昏沉睡着呢。 这样想着,王氏的心稍微缓了缓,知道今日的萧夏有些诡异。 可如今又看她这般举动,不由想到,到底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傻子,自己现下人多势众,她如今知道害怕,可是晚了。 王氏愤愤的想着,随即高昂起头,端出威严的主母架势来,指着萧夏喝道:“萧管家,把她给我绑了!” 第57章 名门贵女的污言秽语 见萧管家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萧莹亦用手一指,大吼道:“叫你们把那贱人绑了!都聋了吗!” 她手上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那深深的刺痛感,让她对萧夏的痛恨愈发的加重。 自己有一双洁白无瑕美玉般的双手,她向来珍之爱之。 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都是拜她所赐。 自伤求饶? 想得倒美! 她必须要贱人生不如死! 萧夏闻言挑了挑眉,面含鄙嗤,转头看向萧莹。 “呵呵,骂来骂去就那么一句,皆知南国文学盛行,人人饱读诗书,文采斐然。” “可我观你却是脑袋空空,胸无点墨,文浅词乏。姐姐我向来好心,奉劝一句,蠢而不藏,自取其亡!记好了。” 萧夏慢悠悠的说着,面上噙着鄙夷。 适当控制着的嗓音不大不小,却可让周遭的人都听得清楚,特别是萧莹,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萧莹闻言,那张因疼痛而显得苍白的脸庞,顿时涨红而扭曲。 她竟然被一个傻子给侮辱了! 想她萧莹在丽城那也是声名远播,称得上是个人人皆知的才女。 武安王府本以武学传世,可她厌恶那些武人粗鄙。 且城中士族官宦之家的千金,谁人不是熏香咏诗,书画歌赋。 想她那可是堂堂王府嫡女,怎可去做那蛮夫之举。 她便偏要在这才子佳人中,争得一席之位。 事实证明,她也真的做到了,人人皆道武安王府千金萧莹才华横溢,秀外慧中,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这是她最为在意引以为傲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在才情一道上,她听到的接收到的都是赞誉、羡慕、仰望、恭敬! 从来没有过鄙夷和嘲讽。 今天,眼前这个自己最厌恶最痛恨的女人,竟然敢这样说她。 说她脑袋空空,胸无点墨,说她蠢、蠢不自知? 萧莹脑袋轰得一声,心绪崩塌,仿佛一根叫做理智的线骤然断裂。 胸中怒意,如同潮水般翻涌奔腾,好似即刻就要倾泻而出! 她睁圆了猩红双眼,表情狰狞,如同厉鬼般肆意的狂吼而出! “贱人!贱人!你才蠢!你就是个弱智傻子!愚蠢而不自知!你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身份,也配来和本小姐说话!你不过就是一个从乡野沟渠里来的野杂种!” 这人此时理智全无,一派癫狂暴戾的模样,说出的话语难听至极。 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无不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怎么也想象不到,平日里温文尔雅,善解人意,贤良淑德的小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污言秽语来。 众人突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要知道,这粗鄙不堪的话语,堪比泼妇骂街勾栏对骂。 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温善清雅的莹小姐说出的话? 一旁的王氏,更是眉心直跳,一脸惊恐,心脏直跳。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儿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连忙走过去,骇然的拉住萧莹的手,低喝道:“莹儿!住口!” 王氏略带着颤抖的嗓音,直刺得萧莹眼皮一抖,理智似乎也在这一刻回醒了些。 她愣怔着,颤抖着,震惊着,惊惧着,一脸的害怕和不相信。 抬眼望了下四周那些怪异震惊的目光,接着开始疯狂的摇头。 不是她说得!不是她说得! 一定是幻觉!是幻觉!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来,萧莹低着头嘀嘀喃喃。 萧夏悠然的站着,唇染冷笑,精巧的耳廓这一刻微微一动,眼眸一眯,心中了然。 还真是意外的顺利,这人心气太高,性格偏激,竟这般不经挑拨。 果真,人的言语似刀如箭,字字句句,皆可剖身摧心。 抬头看了眼,面前女子丑态毕出的样子,眼角突然瞧见小秋朝自己投来的担忧目光。 她知道这丫头是担心自己脸上的伤,便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没事。 萧夏扇自己的这巴掌,那可是有讲究的。 听着声响极大,看着似乎极重,其实只是用了巧力。 和她之前打王氏的那掌刚好相反。 她打王氏,可是实打实得用了暗劲,力道极重,堪比伤筋动骨。 可偏偏皮肤的表面,短时间内不会留下痕迹,即便是过几天有了痕迹,到时候也是说不清了。 如今这伤,说白了就是浮于表面罢了。 那巴掌,只会在她的脸上,留下几道红痕,而这正是萧夏需要的。 明劲与暗劲的掌控,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她此举虽然是为了演戏,但她可不想让那王氏那脏手沾染了自己。 萧管家此刻十分的纠结,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正在他磨磨蹭蹭间,萧夏嗖然抬眸,突然转过身,朝自己看来。 萧关对上,心中大骇。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冰冷、无情、寒戾、嗜血! 温度全无,仿佛带着地狱修罗的煞气。 顷刻间,有无数把尖刃朝自己射来,周身的血液好似骤然停止,四肢百骸仿若钝木。 那眼神看着自己,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带着如山如海般的威压。 萧关从中读出了警告的意味来,大小姐这是在较警告自己,可是为何? 但是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萧夏望了他和他身后那群侍卫一眼后,听着耳内传来的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勾唇一笑。 随后,萧关直愣愣的看到,面前的大小姐,竟突然变幻了一副模样。 仿佛从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变成了一个受到委屈的少女。 前后变化之大,判若两人! 她那英挺精致的黛眉,微微蹙起,眼眸间莹莹熠熠染上伤情。 而挺巧的鼻子微微皱着,莹润的嘴唇,恰到好处的微抿。 一派少女娇柔泫泪欲滴的模样。 当真我见犹怜。 第58章 有人被打脸了? 时间再倒回一些,回到半个时辰前。 话说,萧良今日刚下朝,便接到府中下人的消息。 说是失踪多日的小女,竟自己回了府。 而且那送消息的下人,神情有些纠结,言语吞吐。 萧良心中不免生惑,当即马不停蹄的往王府赶。 另一头,又巡查了一番,丽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巷口后。 萧亦朗正准备带人,如往常一般,再出城加大范围寻找之时,也接到了府上下人送来的消息。 他压下心中疑云,亦是急忙转身回府。 而今日同他随行之人中,有一俊朗的男子一直在他左右。 而那人,正是萧夏那日窄巷里遇到的男子! 丽城颇大,街道路口错综复杂,但最终能入武安王府的进出之道,便只剩一条宽阔大路。 高门贵户,谨慎庄重向来如此,不似那小门贫家,条条可通嘈杂陋危。 萧良与萧亦朗父子二人,不多时便在大道碰头相遇。 却不想,在那处竟还多出了二人,那两人比他们父子还多到几步。 一时间,从各处而来的三方人马,汇聚到一起。 萧亦朗正莫名之际,林诚抬头瞧了眼前方那鎏金面具的男子,勾唇一笑,随后和萧亦朗耳语一句,便先行离去。 方才来人回禀的时候,言语慌张,神情还颇为畏惧。 林诚这几日,帮着萧亦朗寻找他那个傻子妹妹,不过是看在他们二人的交情上。 他那个妹妹,据说只有五岁心智,林诚更是见都没有见过。 可是,听到今日的消息后,林诚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女子,姓萧? 林诚心中一动,当即决定不再这边浪费时间,率先去寻找那古怪的源头。 他这边刚走,萧亦朗就看到父王竟朝着前方那玄衣男子急行而去,而且面色颇为恭敬肃穆。 萧亦朗眼眸一动,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一跟上去,竟让他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来人竟然是那位大盛闻名遐迩的铁面将军,睿王殿下! 睿王殿下的大名,对萧亦朗来说早就如雷贯耳。 他出生武将世家,军人都有一腔热血想要建功立业报效家国之心。 萧亦朗亦然。 那是他从小便有的志向! 奈何南国国微兵弱,又重文轻武,英勇坚毅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时常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寂寥和空怆感。 如今那个战功赫赫,杀伐果决,一骑绝尘定乾坤的传世英豪,突立于他眼前。 少年郎面色震惊,目含颤烁之余,生出了无比的仰慕和崇敬来。 更多的还多出了几分羡慕和向往之情。 英雄惜英雄,自古如此。 云锦昨日来南国入驿殿之事,萧亦朗不知,身为武安王南皇皇弟的萧良,自然是知情。 昨日,他更是陪同南皇一同去了驿殿拜访了大盛睿王殿下。 故而今日,他才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清冷中带着无端霸气的年轻男子来。 恭敬的寒暄中,云锦只道是敬仰武安王今日特意拜访。 萧良自是又惊又喜,压下心中古怪莫名的情绪,连忙请了云锦一同入府。 几人前脚刚入府,后脚又有人来报说,伯阳侯府郡主李思灵,携众多城中千金登门拜访。 说是得到大小姐平安归来的消息,皆来探望探望。 萧良今日面上的震惊神色,一波接着一波。 他知道萧夏近年来,并不与城中各府小姐有什么往来,自然就没有什么交情。 要是说伯阳侯府的李思灵,倒是因为朗儿的缘故和萧夏见过几面。 可其他的这些个小姐千金们,夏儿那是连名字都不曾听说过。 今日竟然会好心登门探望? 哼!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探望是假,怕是又要来看夏儿的笑话吧。 只是,她们怎会知道夏儿已经回府的消息? 萧良面色一沉,心中多有不喜。 但别人说的冠冕堂皇,恰巧今日睿王还在自己身边,萧良不好多说什么,便颔首允了她们入府。 可是万万没想到,有一个更为重大的震惊。哦不,应该说是惊吓才对,还在后面等着他。 萧良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日他这颗历经世事起伏的心脏,会像坠悬崖般,七零八落跌宕起伏! 一群人由萧良领着,朝王府会客大堂走去。 期间,林诚不知何时,竟又来到了萧亦朗身边。 只是惯来带笑的他,这时似乎笑意更深,满脸的兴味,看上去心情十分的不错。 萧亦朗瞧见他这样,莫名的瞥了他一眼。 是我的妹妹回来了,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而与萧良一同行在前面的云锦,似有所察般侧首望了一眼。 林诚亦有所感朝云锦看来,他依旧笑着,还颇为优雅的朝云锦点了点头,云锦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武安王府颇大,花草团簇,树木葱郁成荫,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派曲径通幽的高雅宁静。 就在一片宁静中,众人各怀心思的走着。 “小姐,前头那位是谁啊,武安王看上去对他颇为敬畏?”后头人群中,春兰小声的朝李思灵嘟囔了句。 “莫要多言。”李思灵顿时就轻喝了声。 说完,目光极快地朝前看了一眼。 心中顿生思忖,她们来了王府后,那男子一路并无多言。 只那通身皆有种矜贵的气度,一身的气概与南国男子皆有不同。 一众人中,身形分外挺拔优越,气质刚凛摄人。 又听闻父亲闲谈时说起过,说是大盛国的睿王近日已经来了南国。 难不成,眼前那位就是…… 思及此,李思灵的秀眉一拧,面色骇了骇。 只是传闻,睿王杀伐果决,冷霸傲然,满身嗜血的骇人气息,更似那地狱窜出的修罗。 可……这与前头那位男子似多有不符啊? 她心下思及着,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朝着那一抹熟悉的高挺身姿望去。 而春兰闻言忙应了句再不敢多言,缩了缩脑袋,只目光还时不时的朝前头那挺拔身形的非凡男子探去。 不光是她,人群中那些个千金贵女们亦是,都对这位被王爷看重敬待的神秘男子颇为好奇,更被他那身独特出众的气质所吸引。 只是碍于各自的身份和所在的场合,不便多言。 突然,极为突兀的一道清脆声响,打破了这一片空旷寂静。 众人无不听得清晰,又无不听得明白,这是手掌扇脸的声音。 这种后院内宅惯用的手法,这些个小姐们再清楚不过。 这是,有人被打脸了? 第59章 越来越有趣了 众贵女们,一时间各个面面相觑。 有几个和萧莹交情好的,更是眸含戏谑一脸要看好戏的样子。 今日得了李思灵的相邀,竟邀她们一同来武安王府,原因竟然是武安王府那傻子小姐今日回来了。 众人疑惑震惊之余,亦有些鄙夷,在她们看来,伯阳侯府郡主李思灵,向来清高自持,并不与她们多有往来。 今日,竟然邀请她们一同来武安王府看热闹。 因为在她们看来,李思灵定然也是想来看那傻子出丑的。 又想看还要端着装着,她们自然有些轻嘲不屑。 还不待众人多思,紧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言语间的意思,似要绑了什么人。 一群千金纷纷手绢掩唇,但笑不语,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想来是那刚回来的白痴,又犯了什么错顶撞了王夫人。 众人中,萧亦朗则是敛眸目色微急,面上是担忧的神情。 萧良则拧眉面色难堪,他是知道夏儿有些好动性子桀骜不驯。 可是,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家丑,这样堂而皇之的落入旁人眼中,特别是今日睿王殿下还在,这让他的老脸往哪里放。 他侧目望了一眼身旁的云锦,见他虽眼眸依旧深沉似海,可面色颇为平静淡漠,一副毫无察觉毫不在意的淡漠。 他素闻睿王性子颇冷,与大盛诸多权贵都是冷漠疏离。 惯来一副万事皆不入眼的漠然,这样的人,想必府上的这些小事,还不至于他放在眼中心起波澜。 萧良复杂的心绪稍微缓了缓。 所有人中,只一人与旁人不同。 林诚薄唇边的笑意,就一直没有落下过。 此时,他那双凤眼中熠熠生辉,像是潜伏许久的猎豹,终于要捕捉到心仪的猎物。 兴奋,盎意,张狂! 他先行一步发挥他那卓绝的轻功,很是娴熟的,寻了一处茂密粗枝落身。 有了前一次窄巷的前车之鉴,这一次他颇为谨慎,心绪沉稳起,隐匿得无声无息。 一切就绪抬头之际,便看见一位踏着大马金刀步伐的老者入到视线之中。 那人是谁,林诚竟也知晓,当世大儒安易先生——谢晋渊! 惯来慵懒闲适的凤眼,那一刻亦是染上了诧色,比他之前看到大盛睿王神色更深。 他寻得位置极佳,那一方发生什么都能够一落不落的看得清楚。 顿时一个身形熟悉,却面容陌生的人影又闯入眼帘。 眸底的那抹诧异还未来得及收回,竟又看到了一老一少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接流转。 谢晋渊那句轻叱凭凌尘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楚,故而心中骇意更甚。 他如今已经能确定,目下那恢复了本来容貌,芊芊而立的少女,就是那日窄巷之人。 且不说这少女突然变了心智,她竟然能和谢晋渊认识! 林诚的心头有些激荡,凤眼微眯,目中兴致更甚。 小妹妹,倒叫他一番好找,原来不过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知道萧亦朗要找的妹妹名唤萧夏,如今眸光定定,唇畔噙笑,英俊的面庞那股子华魅之气愈浓。 好,萧夏是吧。 哈哈,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为了正大光明观看接下来的好戏,林诚便决定回到人群之中。 萧良这头心刚缓和了一点,前方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 这声音他自然也是熟悉,是他二女儿萧莹。 可是她说的话却让他周身一怔,愣了几许。 贱人? 莹儿从小饱读诗书,知书达理,什么时候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要不是那嗓音极大极熟悉,萧良简直要以为是自己白日见了鬼! 先头嗤笑的几位小姐,亦是一脸讶色。 她们与萧莹走得近玩得好,自然是知道萧莹惯来对那个傻子极好。 为此,她们还时常说她心地太善良,对个来路不明的人,还这般尽心竭力。 不曾想,今日竟听到了她这般厉声厌恶的辱骂。 骂那人……贱人? 后宅龌龊之事常有,她们并不是没有听过一些惯有的谩骂。 只是身份使然,有人即便是打骂,哪个不是关起门来,或是寻个偏僻地方安心的处置。 可观这声音颇为空旷,这般大囔还真是少见,萧莹何时竟会这般愚蠢? 可让人更为出乎意料,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头。 “贱人,贱人!你才蠢!你就是个弱智傻子!愚蠢而不自知!你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身份,也配来和本小姐说话!你不过就是一个从乡野沟渠里来的野杂种!” 片刻后,当这一段堪称骇人听闻,粗鄙难堪的言语,一字一句清晰的传来后。 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瞪落了眼珠,瞠目结舌如遭雷劈! 人人无不震惊的倒了一大口凉气,顿时现场一片一片的抽气声。 萧良更是惊骇的虎躯一震,胸腔咯噔一个巨响,心脏骤停! 这、这、这是莹儿说出口的话? 半晌后,萧良震惊与不安的神色皆淡去,转而面上是浓浓的愤怒和羞愧。 简直混账! 这个逆女! 他疾步朝前方不远处的瑞德堂走去。 “放肆!孽障!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一道刚劲有力的浑厚嗓音平地而起。 携着震天撼地般的怒火,如同一道道劲风激起无数的凛冽。 院内众人闻言,如梦初醒般各个浑身一抖,胆子小的更是吓了一大跳。 纷纷探目看去,当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说话的正是武安王萧良! 王、王爷! 可是片刻后,所有人的目光又纷纷变得震惊不已。 只因为随之而来的是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足有几十人之多! 这么多人! 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萧莹的话吸引去,竟没有人发觉此刻院外正走来一大群人。 这进来的大队人马中,有他们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王爷和世子自不必说,而王爷的身边还站立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子鎏金面具遮着半边面容,浑身散发着一股尊贵的气息,身形挺拔气势不凡。 只那么自然的一站,便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傲然。 世子的身边也站立着一个陌生男子,此刻薄唇含笑,凤眼微眯。 神情中莫名染着得意和喜悦,姿态雍容闲适,模样俊朗,一派风流倜傥的气质。 更为重要的是,这几人身后,那浩浩荡荡的竟都是些城中有名的官家贵女们。 更有几位与莹小姐交情颇好,常与府中往来。 此时,那些人皱眉、眯眼、张嘴正用一种十分难以置信的目光,朝萧莹望去。 那眼中含着震惊、鄙夷、讥讽、嘲弄…… 可谓是各式各样,五花八门,五颜六色! 显然这些人是听到了方才萧莹的那番惊人言论。 天呀,这下可如何收场? 第60章 萧莹失心疯了? 来人中大部分的目光都朝萧莹探去。 萧夏这时立在院中却清楚的感觉到,有三道目光明明白白的朝自己看来。 她方才远远瞥了一眼,不曾想竟看到了熟人。 此刻她还一副十五六岁少女,该有的娇柔模样,垂悬欲滴的眸,看上去十分的动人。 心中却是有了起伏,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几道目光分别是云锦,林诚和萧亦朗三人。 萧亦朗自然也听到了萧莹方才的话语,只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发觉到了萧夏脸上的手掌印。 对于这个莫名出现的妹妹,他没有一点嫌弃,反而真心对待。 三年来对萧夏极好,故而第一时间就投去担忧的目光。 林诚的目光戏谑得意又直白,似乎在宣告说——小妹妹,被我找到了吧。 萧夏直接无视掉,又极快的掠过云锦那平静如深幽般的眸,只是那眸底似有深沉异色。 哪里想到,今日他竟也来了王府。 云锦在看到萧夏脸上那些鲜有的女儿家软柔娇姿时,薄唇微牵,星瞳灿动。 萧夏只极快的撇了一眼云锦,看到了他眼中神色,不及多想掠过他直接朝萧亦朗,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望去。 萧亦朗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俊逸,身形欣长,少年气十足。 剑眉星目,眉飞入鬓,神采飞扬,眼神清澈而笃定,带着军人的坚毅和果敢。 一看就是一个正直刚毅的少年郎。 对于他那担忧的目光,萧夏抿唇朝那少年郎浅笑了下,示意自己没事。 萧亦朗被那轻怡莫名惊得一阵恍惚,夏儿不是没对他笑过,只是这一笑似乎与以往颇为不同。 他心中一惊,又朝萧夏打量着细细看去。 萧夏眸光一凛,心中只道,这个兄长还真是机敏。 不过,她依旧淡定矗立浅笑着,大大方方任由着他看。 萧亦朗原本清澈的眸愈发的恍惚。 他看着眼前少女,那眸那面庞那周身的气质,很容易便能察觉出,今日回来的夏儿似乎有什么不同,与之前不太一样。 说起来萧亦朗从小饱读兵书,练功习武周而复始。 而一母同胞的妹妹萧莹,却对此颇有说辞。 她会经常邀他去参加文人儒士间的雅集宴会,不喜他舞刀弄枪一身兵气。 和他说得最多的便是让自己弃武从文,像丽城中那些个翩翩公子哥们一样,诗情画意,吟诗作对。 可他翩翩对那些极为厌恶,他更是觉得那些整日里只知覆香妆面,满嘴情爱喜愁的男人们不堪一击,手无缚鸡之力难当堂堂男儿之称。 因此长此以往,他与亲妹妹萧莹之间便话不投机半句多。 除了亲情依旧在,他仍然爱护她,她仍然尊敬他,两人之间没有多少共同话语,平日里也多是各干各的。 后来父亲接回了萧夏,头一两年十一二岁的萧夏心智太小,她似乎不喜母亲和妹妹,只知道屁颠屁颠,跟在自己的身后乐呵呵的咧嘴傻笑。 后来渐渐的,萧夏对他越发的崇敬喜爱,整日整日的粘着他,眼里散发着崇拜的光芒。 他发觉萧夏极喜欢看自己耍枪弄剑,没事就跟在一旁有模有样的学着。 他更是发觉这个粉妆玉琢的妹妹,虽然心智不足,但是学起东西来却极快极有天赋。 那些复杂的武学招式,对她来说仿佛是信手拈来。 仿佛早已经在她的内心中,演变了无数遍! 萧亦朗惊奇之余,只觉得是这个妹妹于武学上是个奇才也不作它想。 他愈发的喜爱高兴,二人时常形影不离。 从前的夏儿眼眸天真澄明,通身只有五岁孩童该有的通明简单,让人一眼便能望到底。 可那正对着他笑得少女眼中,依旧清澄干净。 但眸底那并不掩藏的灵智与慧光十分的明显,与之前可谓是大相径庭。 那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更是望一眼便有心中一动的惊叹。 这人真的是他的妹妹? 萧亦朗不由一脸诧异,俊眉微微蹙起。 “王、王、王爷?”看着呼啦啦的一大群人,此时的王氏一脸死灰。 那双原本精明算计的眸子,瞪得大大的,震惊而不可思议的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男人。 她安排的人呢,为何不来禀告? “啪”得一声脆响! 王氏还在惶恐愣怔中,萧良已经走近,扬手就朝处在懵愣震惊恐慌情绪中的萧莹扇去! “啊!” 萧莹疼得惊呼一声,用那只烫伤的手覆着脸满眼不相信的朝萧良看去,“父王,你……打我?” 从小到大,萧良就是连一句大声的斥责都没有过,更别说动手打她。 “逆女!听听你说得什么浑话!”萧良双目通红,如一头震怒的雄狮,满脸震怒。 转头又朝一旁的王氏怒喝道,“看你教出的好女儿!” “不、不是我说的!我没说,我没有!”萧莹一听,矢口否认。 随之又有些魔怔,瞥了一眼那些朝她射来的目光,心中骇然恐怖,疯狂的又摇起头来。 那模样,好似疯癫了般。 似乎只有这样,便能逃脱了那些刺眼挖肉的灼灼视线。 王氏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修剪精致的长指甲深深的刺入手心中。 暗中深呼吸了几次,强行让自己稳住了心态和神色。 事到如今,她要是再看不出来就白费她活了这么多年。 今儿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突然回府的小蹄子算计好的。 虽然她不知道萧夏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这么多人入府,但是所有的一切明显是针对她们母女而来! 王氏到底经历的多,很快就镇静下来。 她状似关心的朝萧莹扶去,却暗中朝萧莹的手臂上按了按,拼命否认的萧莹朝母亲看来。 “莹儿,母亲知道你担忧夏儿,多日来忧心思虑,心绪郁结,你莫急莫急,休息一下。” 一句话,把萧莹如今的癫状,归结于是对萧夏失踪的担忧所致。 接着又朝萧良福身说道:“王爷,您有所不知,今日有人冒充夏儿,上门便打了一队侍卫。” “我与莹儿来确认,不想那人上来先伤了莹儿双手,后又踢踹了王嬷嬷众人,更是……更是打了臣妾一、一巴掌。” “言语间皆为狂妄粗鲁,对莹儿甚至对我颇有不敬。莹儿这些日子里日日夜夜思念担忧着夏儿。” “请了大夫说是有脑内郁结,心绪不稳,情绪有躁的迹象,加上护母心切,这才无意中说了一些错话。” “莹儿思虑生疾,心中郁结,脑中混沌,她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还请王爷明鉴啊!” 王氏一番话说得正义凛然义正言辞的。 同时情真意切的言语,又满含着身为一个母亲的舐犊之情,面面俱到的滴水不漏。 不长不短的一席话,既道明了今日之事的缘由,又将脏水泼到了萧夏的身上。 是萧夏冒充在先,是她出言不逊,是她动手打人。 同时又将萧莹今日的丑态鄙言,归结于是她生病所致。 说白了,就是萧莹失心疯了。 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谓是一举多得! 好好的才女,被冠上失心疯的名头,虽然不好听。 但是,若因那泼妇骂街的脏言秽语,而被人日后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名声落地相比,明显好上的不是一星半点。 孰轻孰重,王氏拿捏的准。 第61章 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现场千金中不乏精明人。 王氏一番说辞,明显有为自己和萧莹找台阶下寻个由头的嫌隙。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王氏的冷静精明。 她这样说,虽有些让人鄙夷,但是也不好反驳,因思生疾也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平日里也不见萧莹有却正巧发生在这时候有些巧合罢了。 而且,人家都说了已经寻了大夫诊断了,哪个还能在人家王府,叫个大夫再确诊一下不成? 人人常道,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有时候不过是因为现实使然,现实的情况容不得你多言。 于是乎,精明人便随了大众,暗笑不语。 王氏话落,附在萧莹臂上的手,又捏了捏。 萧莹很快就会意,立刻脑袋一停不再摇了,神情一下子就换了个模样。 不见惶恐不安,似乎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恍惚道:“啊,我的头为何这般痛。咦?父亲,这是怎么回事?府上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夏、夏儿……你回来了?” 萧莹目光怔怔,仿佛刚从什么噩梦中惊醒过来一般,面容彷徨,形状疯癫,表情莹莹惹人怜。 她怔怔的望着萧夏,突然面色一变似乎受到了惊吓一眼。 突然用手指着萧夏害怕道:“啊!她、她不是夏儿!父亲,她不是夏儿,那人好可怕。” 说完,便缩着身子躲到了王氏的身后,似乎看到了极为可怕恐怖的人。 众人视线定定的望着那方表情不断变化着的萧莹,后又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院中盈盈而立的另一个女子。 那张脸她们不熟稔却都认识,不正是那智弱的萧夏吗! 今日原想着看一出戏,却不想如今越来越精彩。 萧夏垂了垂眸,浓密的睫毛下眸光一动,心中冷笑不已。 这二人是戏演上瘾,这么默契熟练,这般精湛的演技,着实令人佩服赞叹。 若不是场合不适,萧夏真想为她们鼓掌称赞。 萧良听了王氏的一番话,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躲在王氏身后一脸惊恐的萧莹。 他面色依旧冷沉,却到底对她们没有多说什么。 即便他心中有疑,也不好当众再指责反驳,顾全脸面,家事还是关起门来解决的好。 看着萧良朝自己看来,萧夏抬头一个浅笑,“父王,夫人说我是冒充的呢。” 她轻轻浅浅的一句话,却让众千金一阵错愕。 众人心中皆有惊奇,似乎今日的这人儿有些不同了。 萧良看着浅笑的萧夏,目光认真而灼灼。 他自然也发现了萧夏的不同之处,只是那眼中有些晦暗不明的眸色在,似还有一抹浓烈的担忧极快的忽闪而过。 这一抹极快,却还是让正看着他的萧夏捕捉到。 她心中一动,也不及多想,只觉得是他对她这些时日处境的担忧。 “她是夏儿!”萧良望着萧夏坚定的说。 张口就否决了王氏那冒充一言。 王氏面色一紧,慌忙开口,“王爷,可是她……” 萧良将手一抬打断了王氏,只见他快步来到萧夏的身边。 在众多的视线中,将手伸向萧夏的脖颈处。 很快一条红绳悬挂的黑色物件,呈现在眼前。 那黑色物件母指般大小,玉不玉石不石的,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的。 只觉得一显出便寒光凛冽,阳光下熠熠生辉,颇有些质感。 众人正疑惑不解间,便听萧良道:“不是冒充,她是我的女儿,萧夏。” 他的嗓音坚定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一句话解释了萧夏并不是冒充! 众人都不是傻子,听他这句话便很快就能明白过来。 这黑不溜秋的物件,有可能是王爷和那位已经过世女子的信物。 一直藏在萧夏脖子上,王夫人和萧莹都不知情,恐怕就只有王爷和萧夏自己知道。 如今算是弄明白,不是冒充,是这人真的自己回来了。 王氏闻言,周身恰当的一怔,满是惊愣的道:“啊,真是夏儿?哎看这事闹的,原是误会一场。不过,回来是好事,可为何……”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她之前道她冒充的言论,归结于误会二字。 而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不过众人都能听出她此刻的弦外之音。 为何回来要闹这么一出,为何要打人,又为何变了一个人似的? “夏儿,是夏儿,你真的回来了,真好,真的太好了。”接着萧莹冒出身来,适时的做出惊喜关切的神情来。 只是表情倒是真情实意的很,可是身子却丝毫不动。 并没有姐妹情深该有的拥抱或是上前关切询问。 王氏暗中瞥了萧莹一眼,众人如今目光都放在萧夏的身上,她在示意萧莹此时不要多话。 自己的女儿有才也聪明,只是心思城府方面还是欠缺了点。 萧夏不着痕迹的朝那二人瞧了一眼,才朝着萧良认真道:“女儿私自出府,让长辈们担忧了,是女儿的不对。” 萧夏说着朝萧良福了福身,“不过此番境遇也算是因祸得福,我醒来后发觉身处一片幽林之中,脑后受撞击,痛疼之际忽觉脑内灵智突升,周身有一股气韵润流滋淌,颇有醍醐灌顶之感。” “一番静坐歇息后,便觉心中混沌不再,脑清目明,再不似从前。后在林中发觉了一群人便偷偷跟在他们身后出来了。” 萧夏很是淡定,真假参半的说着,解释了自己不同的缘由。 不是只有王氏她会信口雌黄,对于睁眼说瞎话这事,萧夏也可以做到驾轻就熟。 拼演技是吧,她可以演得更能让人信服。 “哦,不知夏妹妹所说幽林在何处?”这时,一旁的林诚突然挑眉笑问了句。 萧夏瞥了他一眼,“丽城西北方。” 她话落,众人却一阵抽气。 霎时间,院中一片低低私语,语气中皆带着惊诧。 “丽城西北方?夏儿,那里可是茂林丛生,利崖林立,幽秘寂静皆透着诡异?”萧亦朗此时亦带着一抹震惊的神色问道。 而王氏和萧莹听到这些后,相互看了一眼,眼中皆有些意味不明。 闻言,萧夏颔首,带着一脸天真一脸莫名的神情朝萧亦朗看去。 “兄长怎会知道?” 萧亦朗闻言一怔,只那“兄长”二字颇显生疏,夏儿从前并不这般称呼。 又观少女那般灵动的神情和清明的嗓音,随即释然,神色如常对萧良道:“鬼秘幽境!父亲,竟是鬼秘幽境。” 他方才那一怔,萧夏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了然。 他话落,众人纷纷相互对看了一眼。 而云锦亦是眸深隐隐的盯着萧夏看着,萧夏不是不知道那股子从未落下的视线。 第62章 还真是一个小狐狸 要说现场能知道她在演戏的,便只有云锦一人。 她如今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今日他为何会出现在此,还是和武安王同行,看上去身份颇为贵重。 她从前便觉得这人身份定然不俗。 他如今人在这里,但她依旧不管不顾。 那视线直接忽视,因她知道这人不会拆穿自己,这人,不屑这样做。 说起来,南国除了天下奇宝天瑞果外,这第二奇的便是那鬼秘幽境。 那处除了神鬼莫测外,也算的上是一处奇地。 不仅毒虫毒物遍地,同时又有至神至宝之物。 要说萧夏在那处得了奇遇也不无可能,只是她竟能从那处平安回来,还真是命大好运。 “夏儿怎么会去那处?”萧良蹙眉问道。 虽说如今心智突变有了解释,但她如今到底仅十六岁的年纪。 于是,她便适当的做出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神情。 萧夏抿了抿唇,双眉微微皱着,似乎也十分的不解。 “说来也是奇怪,父王和兄长离府的那日,夫人刚好要我前去有事问话。” “又好巧不巧,正好在屋外,听到夫人和莹妹妹,正说着父王离府之事。” “直道颇为危险,言语中似乎还谈及到什么……西北方向……幽境什么的。” 她小脑袋一歪,细细回忆着,神情认真,语气平静而恰当。 没有这番言辞中携带的那种歧义和阴阳怪调。 只有少女凝神细致的对父亲的回复,和一股子认认真真的不解,是真正的不解便脱口道出一番。 她这样说,并没有因为想起了什么,只是这种事情并不难猜出。 武安王府只王氏一母,半路杀出的萧夏自然就成了眼中的肉中刺。 好不容易得了次大好的机会,自然会好好利用上。 众人一听,颇为奇怪,为那危险二字。 武安王此行是去边境查探情况,并不是去鬼秘幽境,怎么会有危险的? 再者,也不是要开战,又怎么会有危险的? 若萧夏说的都是真的,那王夫人的那番话就让人觉得有些深意。 “夏儿,这话可不能乱说!”王氏一听,当即一惊,脱口而出,语调颇高。 闻言,萧夏暗中冷哼了声,看到了吧,内宅斗争左不过那些手段。 随后小脑袋歪得更深了些,眼中那股子不解更甚。 “咦?夫人你为何这般激动?为何说我是乱说?我乱说什么了吗?” 顿时,少女身子微微一动,眸光怔怔,神情娇柔,偏又带了分惧意。 似乎是被王氏方才的话语吓了一跳。 过后,又有些小心的抬眸询问去,言语中皆是问号。 这般模样,落在旁人如萧亦朗萧良等人的眼中,略显得委屈疑惑,一副小女儿家的惊惧娇弱之感。 可在并不是第一次见她的林诚眼中,却是另外一副光景。 少女眸中莫名染着莹光,更显得那眸生动吸人,娇软柔美的姿态是从未见过的。 若不是见过她冷厉傲然的姿态,林诚觉得自己许会被她如今这般模样骗了去。 实际上,他也真的被骗了那次,如今看着,更多的是那少女眸底的狡黠自若。 还真是一个小狐狸! 萧夏可不管林诚如何做想,依旧演着她的戏。 “哦,夫人的意思是我不该说的?可父王问了,我也是如实回答,为何不能说了?” 萧夏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一步将人往沟里带。 她能想到应是王氏寻了人劫持了出府后的萧夏,行了凶事,自己这才能来到这里。 可是无凭无证的,说了也没用,会平白添了她污蔑主母的说辞。 倒不如这般模棱两可的,更惹人自己去遐想。 众人恍然,是啊,人家又没有说什么,语气平常,如实回答问题。 王夫人这般激动又是作何,这无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难道她是故意引导,让当时还是傻子的萧夏听到那话,这才私自出了府去寻父兄的? 霎时间,无数道怪异的目光,朝着王氏望去。 王氏一惊,顿觉不好,双手不自觉的再一次握紧。 心中怒意滔天,又被这小蹄子带偏了,这人好深的心思! “呵呵……怎么会呢,夏儿多想了,母亲不是这个意思。”王氏面上极力端着平静,带笑道了句。 却在心中谨慎了句,不管这小蹄子再说什么,自己还是不要出言的为好,免得又落了这人的圈套。 萧良看了王氏一眼,又接着问道:“后来呢?” “我醒来后,发觉身上衣着妥当,只腰间名牌玉佩不见踪迹。为方便行事便换了男装,回府后无法自证身份,便和侍卫们起了冲突。也怪我从小喜欢舞拳耍腿,无意伤了各位侍卫大哥,还请见谅。” 萧夏的话严谨而谨慎,简单的几个字,便为自己免去了一番猜想指点。 同时一番话,更是解释了自己为何打人! 萧夏说着朝萧关身后那群侍卫望了去,可那些侍卫哪敢在受她一眼,更别提承她歉意。 连忙通通躬身低头摆手直道:“是属下们的错,有眼无珠,伤了大小姐,还请王爷小姐降罪。” “王爷,是老奴管事不严,请王爷降罪。” 萧关也躬身请罪,这时候他是明白了先前萧夏那一眼的含义。 那是在警告他们不要乱说话,乱说话的后果他们会承受不起的。 “不知者无罪,想必父王也不会处罚,是吧。”萧夏侧身望着萧良,果然见萧良点了点头。 众侍卫一看纷纷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对萧夏愈发的敬畏。 如今的这个大小姐,总给他们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众侍卫心中莫名有一股子惊骇,那是习武之人对强大气场本能的忌惮。 “后来我刚到堂内等着父王下朝回府,不想夫人带着妹妹随后立马就到了。” “当时我手中正端着热茶,那茶是萧总管看我口正渴派人奉上的。” “不曾想妹妹二话没说,上来就拉着我的手,这不就烫伤了。” 一番话解释了萧莹为何会烫伤手! 说着又朝萧关看去,萧关顿时额间冷汗直飙,连忙颔首。 萧夏这席话说得有些意思。 她道了‘立马’二字,言外之意便是——王氏可能早就得知萧夏回府的消息了。 却没再第一时间出现去确认,而是在人家进了府后跟脚就到了,还真是耐人寻味。 而另外有意思的点是,萧莹明知道萧夏手中端着茶呢,就不能等等,为何还执意要上前去拉手? 她是真的没看见吗? 还是说她是故意为之,烫伤手好怪罪到萧夏的身上? 也有人觉得萧莹爱手如命,断不会这般作为,自伤爱手,可她这一番举动又如何解释呢? 今日的萧莹还真是奇奇怪怪,莫不是真的有失心疯? “夫人见妹妹伤了手自是伤心不已,却不想竟有下人越俎代庖,二话不说就朝我打来。” “口中更是污言秽语频出,那些话也不是只有我一人听到,父王问问便知。” “她那般壮硕的身形,我看着害怕,自然就朝院中跑来,她扬手就要朝我打来,为求自保,在她下阶之际便踹了她一脚。” “她自己身形太胖,倒地后撞倒了好些人。我如今想想,身为王府小姐,训斥了一个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的下人不算错事吧。” 一番话解释了她出言不逊,踢踹众人! 第63章 你奈我何 那王嬷嬷如今早已退到王氏的身后,帮忙扶着‘失心疯’的萧莹。 突听这番话,那张老脸一皱,煞是难看。 哼,她害怕? 她会害怕,她什么时候害怕了? 那踹她的一脚如同千斤巨石! 要不是自己长得胖,只怕如今她胸腔内的肋骨都会断上几根。 而林诚闻言,嘴角不自觉的也抽了抽。 她害怕? 说得真好听,当时她那份狠,那份厉,撞得他脑袋到现在还在痛。 另一边的云锦闻言,深邃的眸子动了动。 眼中有一抹异样流淌,望着萧夏的目光更深了些。 “既然如此,自然不是错事。” 萧良听闻后,冷不丁的朝那王嬷嬷射了一眼。 他乃是武将,气势非凡,只那一眼带着凛冽的气势。 吓得那王婆子周身一抖,遍体通寒。 萧良是武将并非蠢货,他自然知道一些王氏平日里的作为,和她身边一些下人是什么样的嘴脸。 只是从前她们做的并不出格,都在规矩之中,他便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现下一个下人都打上主子了,他自然气愤。 “父王英明。对于夫人说我打了她,这我可真不知从何说起,自小您就教导我三纲五常五伦。” “我从前是有些混沌倒也是谨记在心的,对于打主母这事,我是万万做不出的。真不知道,夫人……为何会这么说?” 萧夏张口便是一句否认,话语更是义正言辞,言辞恳切。 同时又恰到好处的,透露出几丝委屈惊惧来。 “再者说了,若是真被打了,面上必然是会留下痕迹的,这便是最好的证据。您可以看看,夫人脸上可有被打的痕迹?” 接着萧夏又抛下一道重击,将人们的注意力又引导到伤痕上面去。 众人一听,自觉得有道理,纷纷朝王氏的脸上看去。 可一看,除了王氏那满脸隐忍着的怒意和皮笑肉不笑的颤动外。 自然什么都没有看见,就是连一小片的红痕都没有。 至此,王氏之前的种种说辞,皆被萧夏一一回复。 同样的面面俱到,同样的滴水不漏! “王、王爷……”王氏上前几步,张口欲辩。 听到萧夏那些话,看见众人的那些目光,王氏恍然醒悟,知道自己又被萧夏摆了一道。 如今脸上肯定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是看着萧良朝她看来那失望愤愤的目光,她不甘心! 自己明明受了那一巴掌,“王爷,若您不信,可以……” 她刚开口间,萧夏极快的瞥了一眼王氏,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一个弧度来。 王氏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那股子熟悉的不安感,再一次袭来,后面的话,顿时莫名的湮灭了下去。 “嘶,说起来,我这脸还真疼,到现在都还火辣辣的。”果不其然,紧接着,萧夏来了这么句。 众人一听,脸疼? 顿时想起,此前听到得那声脆响来。 是啊,似乎到现在,她们还不知道,那声脆响是怎么回事呢? 如今看来,果然是打得萧夏? 萧夏说话间,便将身子侧了侧,将那受伤的脸侧了过来。 顿时,四个鲜红的手掌印,赫然印在那半边脸上。 白皙的面上,通红的手掌印,十分的显眼。 “夏儿,这是怎么回事?”萧良一见,眼眸一眯,目光冷了下来。 这手掌印一看,就知道打得极重。 “夫人说是……我伤了妹妹,气急之下打了我,还扬言要……绑了我。”萧夏委屈巴巴的嘟囔了句。 声音并不大,似乎并不想说出口的模样。 “不过父王莫要怪罪夫人,想必她也是关心则乱,我自小跟着兄长习武,这点伤不算什么的,不痛。” 接着萧夏又唤了一副口吻,十分大度不在意的道了句,言语之中还为王氏说了情。 白莲花的管用招式,绿茶们的说辞,萧夏眼下做着也算得心应手,走了她们的路,有些人自然就无路可走了。 想来从前王氏和萧莹没想这样演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来对付那可怜的萧夏。 五岁心智的少女,只知道愤怒反抗,不想每每都正中二人的下怀。 如今她来了,便也让这二人尝尝各中滋味。 “王爷,我没有,我根本没有打她。” 王氏一听立马就叫嚣起来,也忘了方才要反驳的话语。 顷刻间双目瞪圆,怒火如海岑岑直冒。 只觉得心中气涌直翻,喉头更是涌出一股子腥红,就差气到吐血。 今日这一切,早被众人看在眼中,此前的那声脆响,大家更是听得清楚。 不想事到如今,王氏竟然还敢矢口否认! 萧良垂下的双拳,紧紧的握着。 额间粗筋直突,面色怒红,双目如尖刀,霎时间便怒了。 “你没有!那你的意思,是夏儿在胡说了!”萧良怒吼道。 “就是她在胡……” 王氏被王爷那有些狰狞的面容吓到,但还是昂首准备为自己辩解。 “你没有!难不成那巴掌,是夏儿她自己打得了!”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萧良打断,又是一声怒吼。 这一声怒吼震得她骇然,呆愣愣的怔了怔。 同时神思也清明了些,如今她若是让那些个下人为她作证,王爷定然不会相信的。 恐怕,还会让人觉得是她们在串通一气,欺负一个弱女。 思及此,她便没有继续辩解下去,如今她已是越说越错。 可是心底的愤恨,直冲云霄,她真得很想说。 就是她在胡说啊! 就是她自己打得啊! 而听到萧良那句话的萧夏,秀眉一挑,小嘴巴瘪了瘪。 冷不丁的眉头挑了挑。 呵呵,还真是她自己打的。 萧良两问出口,果然见王氏一副已然无话可说的呆怔模样。 当即,又是一喝,“本王原以为,你不过是严厉了些。却不想,竟是这般的蛇蝎心肠,堪称恶人毒妇!” 听到那恶人毒妇的字眼,王氏周身一晃动,承受不住得一阵趔趄! 想她乃是堂堂丞相千金,嫁给武安王后,夫妻也算是和睦相亲。 从不想今日,竟听到王爷当着众人的面,怒斥她这般! 王氏向来清高自傲,这样的责骂,她哪里能承受的住。 要不是王嬷嬷及时扶住了她,只怕她会当众摔倒昏厥。 萧莹见状,心中那股子邪火,再一次蹿起。 看着萧夏那眉眼得意的模样,怒不可遏。 别人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她如今知道的一清二楚! 从前是哥哥,如今连一直喜爱自己敬重母亲的父亲也变成了这样。 都被那贱人给骗了,竟被她牵着鼻子走,真是愚不可及! 正当萧莹准备开口之际,一道声音抢先响起,“是老奴!王爷,那巴掌是老奴打得,不是夫人!王爷要罚便处罚老奴吧。” 开口的正是王嬷嬷。 见王爷这般怒斥夫人,王嬷嬷愤愤的朝萧夏射了一眼后,梗着脖子扬声道。 萧夏闻言,眸含讥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 这王婆子与那王氏,本就是一丘之貉,如今既然是她应下了,那便叫她付出些代价吧。 本来,她扬言说是王氏打了自己,就知道王氏定然不会承认。 萧夏也没想让王氏承认这事,只不过凭此事给王氏寻些不快添些口舌。 再借机扒下萧莹的一层皮也好,如今变成这样倒也算不错。 王婆子是王氏的左膀右臂,平日里那些肮脏的勾当没少做。 打杀了她也算是替天行道美事一桩,也卸下了王氏一大助力。 “哦,那是我记错了,确实是她,我踹了她,她心中有气便打了我。” 萧夏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一派认真的说道。 张口便推翻了之前王氏打她的说辞。 不过,在场的众人对此倒并没有多少吃惊奇怪。 她们自认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看得清楚。 定然是萧夏碍于王氏的身份和背景,不想与她撕破脸。 便顺着那王婆子的话下了台阶,如今也算是为自己找回了些面子。 只是,听说那王婆子是王氏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又是萧莹的乳娘,主仆之间感情极好。 这下子,萧夏与王氏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来人,将这恶奴拖下去打五十大板,撤去内宅管事之职。” 听萧夏说了那句后,萧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盯着王氏,看都没看那王婆子便下了这样的吩咐。 “不!王爷,不要!”王氏一把拉住王婆子,眼泪泪光闪闪,看上去二人感情之深不似作假。 要知道这五十板子下去,虽不至于致命,但是王婆子年事已高,这般处罚怕是要卧床数月不止。 在一阵拉扯中,王婆子到底还是被拖了下去。 王氏抽泣着,那双阴狠愤怒的眼,朝着萧夏直射过来。 萧夏对此报之冷笑,锐眼同样回射过去。 你奈我何! 知道是我自己扇得又怎样,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的话,那就算打落了满嘴牙也给我和着血往肚里吞! 萧莹自然也看到了萧夏那满是挑衅的眸光,霎时的就要作势开口,却被王氏一把狠狠的拉住,不准她说。 如今这形势明显对她们不利,这小蹄子今日算盘打得满盘,就要将她们往死里整。 先忍忍,来日方长! “呀!老夫今日来得不是时候啊,武安王府上好生热闹啊。” 第64章 莫大的尊荣 清风徐徐,落叶纷纷,翩翩飞舞的好似灵动的精灵,丝毫不受院中复杂气场的干扰。 “呀!老夫今日来得不是时候啊,武安王府上好生热闹啊。” 一道苍老劲道的嗓音,在这一方天地蓦然响起。 众人纷纷转过身后,入眼之际满面震惊。 说话之人正朝这边走来,竟是那位避世多年的当世大儒! “安、安、安易先生?”有人小声惊呼了句,还抬手认真揉了揉眼睛。 “天啦,我没眼花吧?”又一人惊叹。 “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院中一阵交头接耳。 唯二人面色正常惯是平淡,云锦依旧清冷自若。 仿佛他今日来此,不过是为了赏一处风景,看一出好戏。 林诚对此面上含笑,他之前就已经惊讶过了。 如今面容一派慵懒闲适,只眼眸微微朝着云锦的方向瞥了瞥,将云锦的神色看入眼中后,浓眉挑了挑。 这人不会不认识安易先生,竟这般淡定? 萧良亦是睁大了双目,极快的侧身朝萧关看了一眼。 萧关乃是王府的总管,贵客上门他竟没有回禀? 萧关一颤,额间背脊冷汗直飙。 今儿这一整天粗汗就没停过,也确是他的过失。 但这院中发生的状况,一桩接着一桩,他还没来得及禀告。 不想,先生竟自己过来了。 “呵呵,王爷莫怪,老夫不请自来,乃是受一位小友之邀,赠送一物。” 谢晋渊说话间已经走到萧良的面前,笑吟吟的说道。 萧良见状赶紧拱手,“见过先生。” 萧亦朗一楞也赶紧躬身,其余人这才恍如梦醒一般,纷纷见礼。 谢晋渊在南国身份极重,便是身为王爷的萧良也不敢怠慢。 紧接着,在场的一众人纷纷恭敬见礼。 相较于这些人,云锦一时间未动。 但在谢晋渊随意望过来一眼时,微微颔首见礼。 而林诚亦是,萧夏亦是。 对此三人此举,谢晋渊仍旧面色正常,嘴角含笑,没有丝毫的不悦。 只是眼眸状若无意的,从云锦和林诚的身上划过。 三人没动,众人倒是没在意。 行礼后,人们纷纷对谢晋渊口中说的小友,燃起了浓烈的兴趣。 今儿武安王府中来了很多人,大家都是各府的千金。 虽并不与安易先生相识,但人嘛,总归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霎时间,众千金纷纷暗中整理了一番衣裳仪容,只希望先生口中的小友就是自己。 这可是莫大的尊荣啊! 哪个不想。 此时,就算是身在众人后方,满脸死灰有些颓败的王氏,也眼含希冀的望了一眼身边的女儿。 莹儿自小才名在外,颇具盛名。 莫不是安易先生有耳闻,要与莹儿一番交谈,或是收入门下? 另外朗儿也不错,小小年纪军功卓越,小友是他也不无可能。 一想到这些,王氏原本愤恨万分的心,顿时变得惊涛海浪般。 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的谢晋渊,无比希望从他口中听到那两个名字。 “臭丫头,原是个女娃娃。” 谢晋渊才不去管,周遭无数炽热的希冀目光。 他手中拿着一物就朝萧夏走去,口中哼哼道。 他这一出口,便立马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众人通通一愣,面面相觑,嘴巴下意识的半张开来。 原本希冀的眸光还没收回,又配上如今半张的嘴巴。 这样的搭配,看上去十分的滑稽。 萧、萧夏?! 先生口中的小友竟是她? 而且听先生的语气,好似还颇为熟稔? 后面的王氏听了那话后,更是震惊的无以名状。 那下巴往下落得好低,眼中呆怔的如同雕塑一般。 萧莹更是眼眸圆睁,一张呆滞苍白的脸,陪着那偌大瞪圆的双眼,看上去很是惊恐。 一时间,人们纷纷呆若木鸡,现场一片静寂无声。 就在这股子透着诡异的寂静中,一道清澈悦耳的嗓音飒然响起。 “您老这是看不起女娃娃。”萧夏说着,伸手便接过谢晋渊递过来的画卷。 “人人都道您是当世大儒,满腹经纶,博古通今,可谓是腹内有乾坤,胸间藏万物。怎么眼界却这般狭隘?”萧夏笑着打趣道。 却不知,她这些话将人们惊骇的下巴直掉。 这人、这人竟敢这般和先生说话! 竟敢说这样的话! “夏儿,不得无礼!”萧良反应过来,赶紧制止道。 眼中亦是骇然,说着又朝着谢晋渊拱手赔礼。 姿态恭敬无比。 “先生,夏儿她还年幼,说话不知轻重,还望您老见谅海涵。” 那王氏母女闻言,相互看了一眼。 原本惊讶骇然的心,微微稳了稳,无不心生喜悦与鄙夷。 傻子即便清明了又如何,还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竟然这样口无遮拦的和安易先生说话,简直愚不可及! 不曾想,谢晋渊竟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笑吟吟的道:“无妨,无妨。这小友的性情老夫也算是清楚,她这般率性洒脱的性子着实有趣,老夫实在是欢喜的。” “王爷无需担忧,更不要因此问责她。” 他说着又看着萧夏颇为认真道,“少年若天成,不必矫枉过正,反失了一身风骨。这女娃娃这样,很好,很好。莫要让她沾染世俗束缚。” 谢晋渊最后一席话颇具深意。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萧良更是面色一震,神情深沉了许。 第65章 把柄在手 两人说话间,萧夏很是闲适的,将手中卷起的画轴,慢慢的打开。 众人皆面对着她,也不知道那上面画着些什么。 而萧良父子的目光,自然都在谢晋渊身上。 故而,那画上的景象,都悉数被萧夏身后不远处的王氏母女瞧了去。 王氏和萧莹,在她刚有所动作的时候,就探了探脑袋定睛望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上面画着的,竟赫然是方然王氏扬手要打萧夏的画面。 画上,王氏的一只手臂高高的扬起。 而她的脸上,那些扭曲丑陋的神情。竟也画得入木三分,十分的活跃生动。 那些愤恨的,震怒的,鄙夷的,不屑的,各种神色刻画的丝丝入扣,栩栩如生。 不止是她,王氏身边身后萧莹,还有那些丫鬟下人们。 那些个五颜六色的嘴脸,也刻画的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 那种呼之欲出的真实感,让人一看便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触。 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蹦了出来。 王氏和萧莹,一时间纷纷大口的喘着粗气,又压制的十分小心翼翼。 生怕别人察觉到她们的异样。 两人相视而对,眼中皆是不解和震惊。 安易先生,为何会画这样的一幅画,难道方才的一幕他看见了? 可他若是看见了,应该也是看到了萧夏扇打主母的一幕才对啊。 王氏神色慌张的朝一处亭台望了一眼。 随即心中有些了然,恰在这时,谢晋渊的那番话又传入耳边。 顿时,王氏本就扭曲的脸上,更是不停的抽搐起来。 嘴角更是因心中巨大的起伏涌动抽动着,心中冷笑森森。 贱人,贱人! 原来,今日一切都是圈套! 从那贱人进到王府的那一刻起,她们就落到了她的圈套中。 如今那贱人的手中更是擒了一份把柄。 不管那些是不是真的,如今算是她们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 王氏一下子就瘫软了下去,饶是旁边丫鬟扶着,也止不住的往下跌。 萧莹见状,连忙扶着她,恨恨道,“那不是真的,定然是那贱人骗了安易先生,女儿去和他说,让他认清那贱人的真面目!”说此话时,声音带着颤缩。 “站住!不准去!”王氏低声喝了句。 “什么都不要说了。” 看到王氏那冷厉恐怖的眼,萧莹颤了颤,银牙咬得咯咯响。 终是停下了脚步,抿紧了唇。 原以为,可以伺机而动再徐徐图之。 可顷刻间,那贱人竟找了这么个靠山,她们落于下风,便真的不能再轻举妄动。 “呵呵,能得先生的喜爱,那是夏儿的福气,夏儿还不快些谢过先生。” 萧良一笑,同时心中更是震惊不停。 举国尊敬的大家,竟然对自家女儿欢喜的很。 他身为父亲,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惊诧,还有几分的惶恐。 萧夏受意,倒是乖巧的朝着谢晋渊福了福身。 谢晋渊一看,苍眉翘了翘。 看着萧夏点着头,抬手抚了抚下巴的胡须,你这小丫头,还是有人可以制住你的嘛。 萧夏无视掉他那有些戏谑的目光,转而朝着萧良沉沉道:“父王,女儿有些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 大戏落幕,她要去睡个回笼觉。 要知道,演戏也很累的。 “这……你……”府中众人都在,不仅大盛睿王在场,又在谢晋渊的面前,萧良一时间也不好当众说萧夏什么。 “无事,这丫头刚回府,让她去好生歇息吧。”倒是谢晋渊笑着再一次开口。 萧良又是一阵赔笑,“呵呵,这丫头被宠坏了,失了礼数,倒是让先生见笑。既然先生说了,小桃扶小姐回房歇息吧。” 话落,就有一个微微有些丰腴的丫鬟走上前来。 她低着头,有些颤颤的扶起萧夏一边的手臂。 萧夏瞥了她一眼,却见那人一直低着头,一时间也看不清楚面容。 但是不难想到,这人应该原是萧夏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 小秋见状,也随在萧夏身边同她一起下去了,眼下倒是也没人说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那原本娇柔天真的少女在转身之际眸中柔光一收。 顿生冷寒,刹如刀箭,凛冽冰凉,气质顿变。 一股子盛人的凛冽气势扑面而来,嘴角边擒了一抹冷笑,扫过了一眼王氏和萧莹,那二人下意识的周身一颤。 萧夏快要离开院子的时候,耳边还传来萧良有些小心翼翼试探询问的声音,自然还有那抹从未落下的目光。 萧夏脚步未顿,只嘴边擒笑,接着快步就离开了那处。 留下一院的目光灼灼,心潮翻涌。 “哈哈,这说起来亦是一种机缘,老夫与这丫头有些友缘罢了。” 谢晋渊这番说法,自然是不想多说什么,萧良也不好再追问。 “王爷既然府上有事,老夫东西既已送达,便不再叨扰,告辞。” 谢晋渊说着抬脚便要离去。 转身之际,朝着一直未开口说话的云锦点头示意,云锦见状亦是点头回礼。 萧良倒是想开口留人,但是心中亦是清楚。 先生今儿,不过是看在夏儿的面子上,才来府上的,他便是开口也是无济于事。 一直处在惊骇之中,大气都不敢出的众人,见先生竟朝着那位面覆半具,气质卓然的男子颔了首。 心中又是一怔一惊,难道先生竟知道那男子的身份? 什么身份,竟值得先生这般举止。 猜测间,见萧良已然送安易先生出了院子。 众人纷纷快步跟了上去,口中皆是告辞之言。 不过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哪一个不是想借此机会,想着和安易先生说上个一字半句。 更想着,能不能邀请他老人家入府款待。 众人皆已离开,李思灵身为女眷也不好多留。 她抬眼望了一眼萧亦朗,但萧亦朗却并未对她多有注意。 李思灵顿觉心中生滞,有些难受,低下头,眼眸流动,转身亦离开了去。 林诚也在那时朝萧亦朗告了辞,离开了去。 院中,萧亦朗躬身伸手,请云锦往正客厅而去。 临走前,王氏和萧莹朝着萧亦朗唤了几声。 眼中殷殷期盼,自然是要他向萧良求情的。 奈何萧亦朗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面上忿忿且失望的甩袖,径直就走开。 徒留母女两,一脸怨恨和忧虑惊慌的神情。 第66章 可真是好本事啊 瑞夏院,是原来萧夏居住的院子。 婢女小桃,小心的搀扶着萧夏,往那边走去。 可是,刚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后,萧夏抬了抬自己的手臂,从小桃的搀扶中脱了出来。 “戏都散场了,还演呢?”萧夏带着笑,说话间脚步也停了下来。 好暇以整的,望着身旁一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小桃。 今日小桃一直随在王氏的身边。 从头到尾,目睹了那一桩桩一件件,令人震惊恐骇的事情。 对眼前这位突然回来的主子,心中的震撼到什么都没有停歇。 那颗心脏,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是王氏派来侍奉萧夏的,背地里真正的主子自然也是王氏。 平日里没少做谄媚通报王氏,暗中使绊子欺压原主的事儿。 可是如今,这位傻子小姐显然变了一个人。 强悍而聪慧。 而且连夫人和莹小姐,都在她手上栽了大跟头,自己今儿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小桃一听,呼吸变得急促,那很是圆润的肩膀,顿时颤抖了几下。 惴惴道:“小、小姐在说什么,奴婢不懂。” 然而她这句话落后,一时间却静寂无声。 萧夏没有回答她更没有再说什么。 小桃低着头一直不敢抬起,她见过今日小姐,那骇人恐怖的利眸和强大利索的身手。 耳边,没有任何的话语的声音,有得只是呼呼而过的清风和簌簌落下的枯叶。 还有小桃她自己,通通直撞的心跳声。 可是小桃知道那人一直在,就在她的眼前。 那一道威压的目光,一直射在她的身上。 让人有一种,泰山压顶的压迫和无法呼吸的逼仄。 小桃眉心直跳,眼珠直转,大脑门上的冷汗汩汩直冒。 就在她承受不住,准备跪地求饶之际。 上首终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记住你刚说得话。既然已经不懂了,那便一直不懂着吧。”萧夏道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不过她相信这小桃听得懂。 这小桃原是萧夏的贴身婢女,她是那王氏的眼线这不难猜出。 而她从前做得那些个鸡鸣狗盗,偷鸡摸狗的营当,对现在的萧夏来说不足为惧。 而之所以留着这人,左不过是因为她和小秋,这初来乍到人陌眼生的,这人总归是有那么点用处。 有些用的人只要听话那便够了。 小桃一听这话,眼珠子更是圆溜溜的直转。 她原本就是个机灵的人,不然也不会被王氏看上,派到萧夏的身边来。 心中微微一计量,原先狂跳的心,稍稍平缓了些。 她自然是听出了萧夏那话外之音来。 小姐那样说,自然是不计较她从前的种种。 只要她还算聪明的话,小命就算保住了。 “奴婢记住了,奴婢省得。”小桃脑袋直点,语气急切。 生怕她再不说萧夏就会反悔一样。 萧夏看着身下那人,冷笑一声,还算是有些小聪明。 她惯来有两件事不喜,一则不喜被人威胁,二则不喜他人求饶。 若是凡做错事便可求饶逃生,那这世界岂不乱了。 若她当时下跪求饶,萧夏保不住就要动杀念,真会杀了她。 如今这样,倒还算令她满意。 夏风徐徐,落叶翩飞。 挥洒于半空中,犹如一叶叶弄舞旭动的舞蝶轻影。 蝉鸣鸟啼,方寸间多有嘈杂。 可女子优雅闲适的行走其中,莫名给人一种岁月静好,肆意自由的感觉。 她身后跟着两个姿态各异的丫头。 鹅卵石铺就的院中小道旁,种植着各色各样的花草树木。 金色的阳光,从郁郁层叠的茂密树叶间铺洒而下。 细细碎碎如同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影。 照射其间一纤瘦挺拔的身姿上,顿添几许耀目璀璨。 通往瑞夏院便这一条路,而今抬目就可看见前方不远处那高挂的院匾。 到了自家院门前,萧夏却并不急着进去。 而是径直走到院门旁,一棵粗壮高耸的树干上,双臂抱拳就依靠了上去。 “出来吧。”慢悠悠的三个字,说得极为淡漠。 立在一旁的小桃,第一次抬起了她那张脸,莫名的和身旁的小秋对视了一眼。 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这四周,明明就只有她们主仆三人,可小姐刚刚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小桃聪明的没有多嘴问什么,最主要的是她不敢问。 而小秋素来知道姐姐本事大,她这样说,那就说明这周围有第四个人存在! 只是她们察觉不到罢了。 这样一想,小秋下意识的就朝萧夏身边靠过去。 她只想在这一刻保护姐姐的安全。 她亦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是哪怕粉身碎骨,拼死她也是要护得! 萧夏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小秋的举动,更是明了她的意图。 这个丫头着实是个重情义的人。 随即,萧夏微微侧首朝小秋扬起一笑。 那笑便是在告诉小秋,自己不会有危险,让她放心。 恰在这时,一阵衣决翻动,碰碰几声。 一个身影从高处落下,稳稳当当的落在几人的对面。 林诚潇洒的落地一定,接着周身一旋,学着萧夏的样子,不偏不倚的斜靠在瑞夏院,另一边的粗壮树木上。 与萧夏正好相向而对。 这个姿势,倒也舒服。 女子脸上的笑颜还未收,正好被他悉数看在眼中。 那笑容,没有初见时那假面之上的故作姿态,亦没有方才庭院之中的虚以作势。 而是真真正正的会心浅笑。 那样真,那样切,那样……美! 她方才的话,与他们初见时的一模一样,可语气却截然不同。 初见,她带着五分凌冽,五分漠视一切的冷傲; 再见,她带着五分狡黠,和五分运筹帷幄的聪慧; 又见,她又带着五分闲适,和五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林诚虽不说是看尽天下女子,可半生来周游列国。 小家碧玉、大家闺秀、绝美可人、高冷才女、舞姬歌伶…… 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也可谓是阅览的数不胜数。 这天下要说性情各异的美人,以他的身份,要什么样的都可以有。 总言之,女人,什么样的他都见过。 可是,细碎银光下,眼前那少女周身笼罩其中熠熠生辉。 那张精致小脸上的笑靥,在他看过去的那刻就尽数收回。 巴掌大的小脸泛着冷漠,如画的眉染上了一层叫做不耐的情绪。 明明算不上是好脸色,可在此时林诚看在眼中,却愈发的觉得生动有趣。 明明豆蔻年华,却一身超乎年纪的深沉稳重。 可狡黠如狐。 亦可猛狠如狼。 林诚袖中垂下的手,不自觉的卷了卷,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出现愣怔的神态。 可真是好本事啊。 第67章 她谋的是长久之计 瞧着她一脸的冷漠,男子不禁喟叹一句。 “我们也算相熟,你怎还这般冷漠?” 萧夏瞥了他一眼,只道:“从未有人教过我,热情为何物。” 林诚闻言一噎,随即苦笑一声,又道:“呵呵,夏妹妹还是那么聪明。哎,林诚甘拜下风。” 说着还煞有其事的躬身一拜,看上去很是心悦诚服一般。 萧夏闻言冷哼一声,并不理他,而是转头朝小秋道了句,“闻到了么,好大的蒜味。” 小秋脑袋没有转过来并不解其意,可是姐姐不管说什么,她自是捧场。 她立马便道:“嗯嗯,闻到了!哎,这蒜味可真大,真难闻!” 说完还不忘嗅了两鼻子,随即一脸的鄙夷嫌弃样。 一旁的小桃,看着这主仆二人间的对话。 不解其意,但也不难听出夏小姐的语气并不算很好。 而林诚,她说不上认识也算是眼熟。 她从前可在世子身边瞧见过两眼的,要知道世子待他颇为要好,两人俨然兄弟一般的情谊。 世子的朋友,夏小姐这样对待,怕会不好吧?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看在世子的面上,小桃觉得便是装也要装一下吧。 林诚不是傻子,萧夏话里的深意,她们听不出来,他却听得清楚明白,顿时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 这姑娘,还真是…… 这都什么恶趣味,又在拐着弯的骂他呢。 什么蒜味,直接说他在装蒜不就得了。 她这是不满他方才的那番话,借机讽刺拿话来噎他! 他心知她早就知道自己躲在暗处了。 也知道自己是故意露出破绽,让她知道的。 更知道自己有事找她。 这些她都知道! 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却不摒除下人以便好商谈。 竟当着旁人的面,堂而皇之的和他见面,还真是胆大率性! 林诚心中又是一阵苦笑,还真是第一次在一个女人手上讨不到好处。 “哈哈,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厉害。”林诚扬眉一笑,微微一耸肩略显无奈。 萧夏朝他投去一计利眼,“我不觉得在和聪明人说话。” 话落,离开树干正了正身,一副他在废话她便不再奉陪的样子。 “好,好妹妹,我说便是了。”那双风流倜傥的眉眼,朝萧夏深看了眼,俊朗的面容染了几许柔光潋滟。 “说起来,夏妹妹的好戏,还真是一出接着一出,着实让哥哥我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心悦诚服!” 林诚凤眸长挑,语气颇显得情真意切。 接着生怕萧夏又要怼他,又忙开口,“我说得可都是真心话。” 萧夏此时重新靠回到树干上,听完没有说话,也懒得管他话里的那句“哥哥”的字眼,只是瞥了林诚一眼。 所以? “只是哥哥有一事不明,对付那样的人,明明可以悄无声息中一击必中,再无烦恼。” “何必要绕这么大个弯子呢?夏妹妹的身手我可是领教过的。” 林诚说着,还不忘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妹妹艺高人胆大,若真不在意,就不会有今日这般作为。” 言外之意其实在说——不要告诉他是因为萧亦朗的缘故,若是真的在意萧亦朗,那就根本不会出现今日那一番作为。 林诚说完后,唇边带笑定定的看向萧夏。 对面的少女听完后,身子侧了侧,正对向了他来。 不点而红的唇畔,亦是勾起一抹弧度。 似嘲,似讽。 “一个人若是装傻装得久了,是会真的变傻的。何必呢。”萧夏回看着林诚,一瞬不瞬。 常言道,受制于檐下,则为之计深远。 “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缘何明知故问呢?我自知自己不傻,那傻得便是你了。嗯?”说完若无其事,好整以暇的瞧着他。 那般的明目张胆,那般的肆无忌惮。 何须逞一时之气,她谋得——是长久之计! 王氏,乃是当朝丞相百官之首王若文的嫡女。 她倒是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可是她刚回来,这当家主母便有了什么好歹,怕是以后府上和她自己都会不得安宁。 明明有更好的法子,何必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 萧夏说话时浅笑盈盈,毫不在意在场还有旁人在,直抒心中打算。 最后还是不忘怼上了一句。 小桃在凌尘说出那句悄无声息一击必中的时候,就惊骇的一身冷汗。 此时,耳边清晰明了的,听到夏小姐道出她心中打算时。 小桃直觉得周身气温,都冷了几度,大口大口的吞着口水。 如今,她算是更明白萧夏为何要说出那句,既然不懂了那便一直不懂着吧,这句话的更深的含义来。 那句话是不计较,但更是警告! 她毫不遮掩的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些话,根本不怕她会说出去,怕的只有她自己会没有那说出去的命。 她说了不懂,从前的事情不懂,那之后的事情亦是不懂,更只能不懂! 她当时,若是说错了一句,怕是如今,早不能完好的站在这里。 这些便是夏小姐真正的用意。 一想到这些,小桃的脚底生寒遍体通凉。 更是深深庆幸,自己当时做出了正确的言行。 如今复又低垂下头,一动不敢动,将自己的存在降低到最深处。 林诚顿时飞眉一挑,面色一深,眼中有一抹疑云闪过。 他是做过这样的猜想,萧夏当着众人的面上演这样一出戏,和王氏已然撕破割裂。 若是往后萧夏真出了什么事,旁人自然要算到王氏的头上来。 王氏若是还在乎名声,断不会再对萧夏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是高。 可她一个涉世未深,小小年纪的深闺女子,竟亦能想到这么多。 还真是让他出乎意料。 这小狐狸,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心性和城府来的? 林诚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今日一叙,心中的狐疑越发的多。 “王氏是不好出手,可你就那么笃定,王氏的娘家,王若文和王长竟父子不会出手吗?”他又问。 王若文身为南国百官之首,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南国又是重文抑武,王若文身为文臣,很得南皇的赏识,可谓是权势滔天。 而王氏的那位弟弟,宰相嫡子王长竟更是个飞扬跋扈,小肚鸡肠的性子。 他若是知道,自家亲姐姐和疼爱的侄女,受到那样的侮辱,怎么也不会忍下这口气,放过那下手之人的。 “你就那么笃定,我没有别的把柄在手上了?”萧夏笑着不答反问。 更何况,那二人若真要出手,她接招便是,她是嫌麻烦可从未惧怕过什么! 林诚一楞,哪里料到她会来这么句。 不过,垂眸一凝后,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缘由。 谢晋渊! 不由赞笑道:“夏妹妹心思之深,智慧之卓,手段之利,便是男子都要自叹不如。” “只是哥哥着实不解,妹妹不过是出了趟门,竟然能让当世大儒登门赠物,佩服佩服。” “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这世间万事万物,不再性别,皆随人心。若人站在了山之顶峰,便知眼前一切不过浮云。”萧夏淡道。 在萧夏看来,眼前这男子着实讨嫌。 若论城府狡猾,他不遑多让,又句句离不开试探,她心中不爽,言语间自是凌厉。 不远处的少女周体纤细,懒洋洋的斜枝而靠。 面容清清冷冷的,只眸中生寒,那说出的话却足以震慑人心! 一时间,林诚呆呆的怔住。 第68章 不回敬一二怎么好意思 不再性别,世间万事万物,皆随人心? 若人站在了山之顶峰,便知一切不过浮云。 这是怎样的豪气傲然! 还出自一个女子之口,怎能不让人震慑惊诧。 林诚久久无语,久到便连脸上那惯来的虚靥都卸了卸。 男子狭长的眸凝望着她良久,而后却是轻轻一叹道:“时也,命也。” 顿了顿,又听他言,“这世道多有不公,然则当今女子却无从改变,故纵你有天赋奇才,怕是也无用武之地。” 他道这些话的时候,再无平常那般慵懒浅笑。 眼眸定定,面色略显深沉严肃,话语中多有刨心相谈的真意。 “但是,你若有这般豪情志向,我倒是可以助你达成!” 萧夏正讶于他情绪的转变,复又抬眼朝他看去,耳边传来这样一语。 男子挺身长立,卸去了那惯来的雍容,目光灼灼,俊颜中染上豪情与希冀。 深邃的眼眸明亮如炽,眉宇微锁间,深含着某种山河万里的气魄情怀。 萧夏凝眸深深望了男子一眼,他与她不过几面之缘。 在现今这样一个时代,她方才脱口而出的那番反驳。 对于他们这个时代的男子而言,堪称逆言妄语。 而今时空男尊女卑,男强女弱。 社会生产主导皆为男子,女子处境式微。 然那人非但不觉她狂妄无知,不自量力。 相反的,语气中颇为赏识感慨,最后竟还道出“助你达成”云云。 这男子…… 此刻,萧夏却对这个看似风流慵懒,实则深沉隐秘的男子,多了几分看法。 她牵唇扬眉,依旧盯着男子,但没答话。 静待下文。 疏影旭光下,女子浅笑,犹如孟夏里那娇绽的嫩樱,映入男子眸中,生了彩光。 忽现出一怔,片刻后才道:“当然了,前提是妹妹你……跟了我。” 果不其然,一瞬过后,男子又复现出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来。 “你好生思量,我所言非虚,句句肺腑之言。”紧接着,忙加了句。 他语调颇快,话落凤眸微凝一瞬不瞬盯向萧夏。 树风徐徐而来,携着股股微凉清意,亦如男子此刻眸中卓卓清澄。 萧夏瞧清那眼底清澄,沉吟片刻,想了想,抬眸方道:“话虽如此,不过此一生,志向不在此。” 他道她志向豪情。 可何为志向,她曾有过吗? 仿佛从来都是一具行尸走肉,冷血机械般的踽踽独行于世间,仅此。 呵…… 不知决定摆脱桎梏同归于尽时,那生出的决绝算不算志向? 或是,曾经某一刻心底深涧处,突生的温煦暖意算不算志向? 亦或是,那短暂时光相处中,与队友学会的某种游丝般的情怀,算不算志向? 少女目光微滞,面色凝结,恍惚间似神游天外,可嘴角牵起的那抹弧度。 自嘲的清晰。 本是桃李艳,却如草木衰。 近旁的小秋一直盯着少女,萧夏那一刻情绪的转变很是明显。 虽转瞬即逝,但小秋仍清晰的感受到了。 眼前的姐姐,方才及笄之年,却为何竟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感? 她不解,眉头拧起。 林诚静静听着,面色沉凝,方才好似看到了另一面的她。 眨了眨眼,不再深究,她道“此一生”倒是令他有些疑惑。 仿佛她于旁人不知处,已经过了几生几世般。 那话里苍凉,他也不做深想,只觉是那奇异境遇的影响。 片刻,林诚继续道:“那妹妹志向何在?”此番言语颇为轻松,吹散了空气中的某些凝滞。 萧夏闻言,将头朝树干上靠了靠,神情思索。 来到这个时空颇有些日子,仿佛一直是在处理各类事情的路上。 倒是没时间静下心来想一想这个问题。 未来,漫漫人生,如何度过? 远处,院旁高木,挺立而生,柔风微徐,落叶舒卷,偶闻灰雀扑翅而过。 近处,清白鹅石,平铺有序,蚁虫缓行,各有自在,亦添平心安宁之感。 许久,四周静凝,久到林诚那双一直望向少女的眸子都现干涩。 正待他眨眼缓解之际,一道清音于四际空旷而响。 “平凡的度过此生,足矣。” 少女声淡,嗓音哑暗。 那眸低垂着望下,而面上是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似经历沧海般厚沉,只那神思稍现即逝。 男子方才闭眼,未瞧见她那一闪即逝的神色,闻言便道:“平凡?” 说话间,更是深深的将萧夏看了一眼。 平凡二字,放她身上似颇有不符。 他干笑了两声后,“呵呵,妹妹……还真是与众不同。” 萧夏望他,面色有些认真,语调更是认真。 “平凡的过一生,对很多人来说极容易办到。但是对有的人来说,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且说平静而简单的度过一生,寿终正寝,无妄无灾。 无大起无大落,能真正做到这看似简单的活法之人,这世上又有几人? 不过,而今她身处的环境,和目前的身份来看。 这般奢求似的想法大抵也要落空。 而林诚听她这话,微微蹙眉凝思,只她这话里,似有深意。 不过随即便见他淡淡一颔首,略一沉吟,含笑,“这个好办,我可为你做得周到妥帖。” 萧夏扬眉看了眼对面男子,嘴角牵了牵。 但那看去的眸中,噙着冷冽的味道,接着,缓缓开口,嗓音冷定,“可我不愿意呢。” 林诚一噎,着实没了脾气。 看着少女明明含笑却笑不达眼的模样,又有些被噎的牙痒痒。 他顿道:“王氏的那巴掌,哥哥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今儿一遭,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丫头给怼到哑言。 萧夏那不冷不热的性子,着实令他上头。 这句话不算是威胁,就是也想气气她,给她添些堵。 “哦。”谁知,少女却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想着,原来今日他又在暗处。 “你还真是无藏不欢。不过,你想做什么大可去做。” “你还真是心大。”林诚眉头拧起,快要无语了。 “不过,我这人最是好心,既然你都威胁我了,我若是不回敬一二怎么好意思。” 萧夏说这话时,目露狡黠,而原本环着的手松动朝腰间探去。 林诚一听,急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还未说完,突周身一凛,眼眸一睁,面色大变! 他死死的盯着萧夏看去。 准确的说,是朝萧夏此刻拿在手中,正左右摇晃的东西看去。 怔了片刻,林诚顿时有些呼吸急促。 他连忙伸手,朝自己的怀中深处探去。 那物是他的贴身之物,自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且他武功高强又收藏妥帖,从不曾想会被人无声无息的摸去。 他竟然会毫无察觉! 正是他一直以来,认为不会有人能拿到他这贴身之物。 故而这几日,他并没有多有查看,而今丢失多日了,他都不曾察觉到。 如今,若不是亲眼看见,那事物正被攥在萧夏的手中。 他是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怎么会在你手上?” 那物件事关重大。 林诚能想到,萧夏该是不会知道那东西的用途。 只是东西必须拿回! 说起来,萧夏那日在两人对峙纠缠中,无意间碰到此物,被他小心放在怀中。 这般贴身携带,想必这物对他十分重要。 且这人身份神秘,武功高强。 若是以后再遇上,或可凭此物多份依仗,不至于处处受他钳制。 第69章 送给你如何 后来,她寻了个时间,去了丽城千机门岭南分会。 本来想着,看能不能打探到这东西的来路。 千机门岭南分会承诺了她一个回报,这件事情他们自然要去办好。 便在那处再一次见到了仇陀。 仇陀见了她很是感慨,见她平安很是欣慰高兴,又很热情的再三道谢了一番。 萧夏道明来意,拿出那事物后,仇陀见到后却是面色一凛,很是严肃。 他没有问萧夏是怎么得到那东西的,只是沉默了半晌。 说起来千机门有分会更有各类分阁,自然就有接收办理各国雇主所求之事的分阁。 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会答应,只不过凡事接下的事情必会办妥。 而且按酬金多少分级明确,酬劳越高的越是机密。 而萧夏上门来问的那件事情就属于极为机密的一类。 门有门规,仇陀倒是知道一些内幕,但是他却不能直接告诉萧夏。 萧夏知道后,也不强行让仇陀告诉她。 只道不需要仇陀说一个字,而是她来问些话,仇陀只作点头摇头之举。 若他觉得她的问题不能答,便可不做任何举动。 如此一来,便算是平了上次仇陀所作回报的承诺。 仇陀想了想,咬咬牙最终答应了。 他和手下与萧夏几番生死与同,又有救命之恩,他更是已经做出了承诺。 本就欠着萧夏的。 如今人家都这样说了,他听着也有些道理。 大不了太重要的问题,他不做举动便是。 最后,萧夏却只问了两个问题。 “此物是不是南国的事物?” 仇陀想了想,他知道此物不是南国的。 但东州大陆那么多国家,他答了不是,萧夏也不会知道是哪个国家的。 这也不算违规,便摇了头。 “此物是位大人物的?” 和方才一样,他知道此物是为大人物的。 但那么多国家那么多大人物,他答了是,萧夏也不会知道是哪位大人物的。 也不算违规,便点了头。 仇陀自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说,可是在萧夏那里他却是什么都说了。 萧夏问完后便走了。 如今这东西拿在手中颇有些分量。 有两层分别由一大一小两个圆形的鎏金精铁铸成。 上面刻有一些复杂繁美的花纹,还有几个,看上去颇为古老复杂的文字。 最上面用一根上等的金绸绳穿过。 莹莹卓卓,日光下颇显庄重。 萧夏手上正拿着那编织成粗绳的一头,拿到眼睛跟前细细的看着。 她不答林诚的问话,却像是读懂了他心中所想一般。 悠悠道:“我虽不知此物何用,但是却知道这并非南国之物。 而上面更是书写着别国的古文。让我猜猜看,大盛?龙腾?圣灵?” 她话说的慢,一个一个的道出每个国家的名字。 说话时,她那双生得精致卓绝的双眼,定凝的望着对面的年轻男子。 不放过他面上一分一毫的神色。 若说察言观色,是她从前训练的常项。 世上甚少有人能逃过她的眼睛。 当她念到圣灵国的时候,果然见男子眼底,极快速的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但被他迅速掩饰掉。 换做平常人,许是看不出来,但是萧夏是何人,观人神色早已经是练就的炉火纯青。 那一抹稍瞬即逝的异色,被她抓个正着。 当即了然于心,原是圣灵国。 一个圣灵国的大人物,怀揣着这么重要的一件东西,来到小小的南国,这就有意思了。 其实说起来,她之前心中便隐隐有了些猜测。 仇陀乃是岭南分会的会长,岭南在南国。 照理说,这种等级的机密要事,他怎么会有权知道? 看样子还知道的不少,除非是亲身参与过,不然萧夏无法做它想。 岭南分会的人,自然不会无事跑到别处出力。 那这件事情,自然就发生在岭南。 而岭南地界,无非就是南国与圣灵国。 如今加上林诚方才的一抹异样,便可确定了。 圣灵国,南国最东端的一个小小岛国。 国土比南国还要小,国力亦是羸弱。 再诸大国的眼中,更是记不起的存在。 其国生海上,国内又多山林丘壑之地形。 地势纵横复杂,算得上肥田沃土的并不多。 幸儿有一样得力有用,不至于百姓饿死国家灭亡。 圣灵国海之岛国,国境内又多山多峦,故而海盐矿盐储量极为丰富。 只这一项,便扛起了一整个国家的国库所得。 只是圣灵国的盐矿开采运输贩卖的权利,却不再本国的手中。 而是受制于其邻国南国的控制,传闻几十年来都是如此。 说白了,圣灵国便是南国的附属国。 南国要是让它往东它便不能往西。 不然,南国虽小,但是分分钟灭了它却不是难事。 不仅如此,每年圣灵国还必须要向南国进奉无数的贡物乃至美人。 也是这个原因,弱小的圣灵国才得以夹缝生存至今。 “哦,是吗。哥哥倒不知我这祖传的家宝还这般特别,竟是别国的?” 林诚只在萧夏拿出东西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 如今早已经恢复如常,亦如之前的慵懒调侃。 “若是妹妹实在喜欢,哥哥便将它送给你如何?” 不等萧夏说什么,林诚很是悠闲自若的又道,“不过,我乃家主长子,这祖传之物嘛是要给将来的当家主母的。” 说完,竟还嬉笑且带着一种希盼的目光看向萧夏。 萧夏若是寻常人,又没走岭南分会那一遭。 如今,怕是会被他那卓越的演技,和深沉坚稳的心绪所信任折服。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家传之物我也不好据为已有,还给你便是。”萧夏说话间便将东西朝林诚掷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接着被林诚准确无误的接入手中。 “好心提醒一句,这么重要的东西,林公子还是收牢为好,下一次若是再丢了,旁人怕是没有我这般善心的。” 萧夏知道林诚此前的那句话并非威胁。 只是她要搞清楚一些事便借机说了。 如今既然有些人有些事弄明白,拿着拿东西一来不好二来也是棘手。 倒不如还给他,还算个人情。 林诚面色如常,心中却是惊了一下。 他听清了萧夏话中,那几个字的重音,她故意加重了重要的东西和林公子这两项。 林诚疑窦丛生,莫非她竟是知道了一些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们多年来行事周密,保密严苛。 再者说,即便她或许猜出了他这金玉令是圣灵国的,但其中的谋划又岂能知晓。 想了这些,林诚只能认为是萧夏聪明机敏。 从他刚开始的神态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便故作试探。 “多谢夏妹妹提醒,妹妹真的不打算要么,我倒是十分乐意送出。” 他这话和之前的那句也是半真半假。 若是萧夏当真跟了他,交于她保管也无不可,本来这物就可交由未来…… “我乏了。”清丽悦耳的嗓音打断了林诚的思绪,萧夏望了他一眼,“你,随意。” 说完不再逗留,转身就朝院内走去。 女子迈着悠闲散漫的步伐,朝院内走去。 直到那抹倩影再不见踪迹,林诚收回视线,垂了垂眸,望着手中之物。 握着的手紧了紧,那堪称完美形状的唇扬了扬,眼底流过一股兴致盎然的情绪。 转身,离去。 第70章 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润夏院主室前。 此刻,正低着头站立着几个丫鬟婆子。 萧夏三人进院后,她们皆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萧夏恭敬的行礼。 “见过小姐。” 这些人的嗓音略显低颤。 显然是知晓了前院处发生的那些事情。 自然不敢对如今的萧夏再生怠慢。 萧夏挑眉望着她们,面上的神情略显冷肃,没有出声。 主子没有发话,这些做下人的自当不能自己起身。 众人呆怔着身子不上不下的,姿势颇有些怪异难受。 小桃是个眼精的,瞧了一眼萧夏,看清那神态,知道小姐那是懒得搭理。 她朝着萧夏福了福身,才上前一步道:“小姐今日乏了,你们等下做事的时候,手脚都放轻些。” 说完这句,竟双膝跪地,双手置于膝前垂首贴额。 “小姐放心,小桃身为润夏院掌事丫鬟,日后定携众人打理好院内一切事物,将小姐服侍妥帖。今后我等一切该说的该做得全听小姐吩咐。” 她行着大礼,语气更是恭恭敬敬,敬畏虔诚。 那些还未起身的丫鬟婆子,四下交头探目,面中皆是惊讶。 她们都知道,小桃是王氏派来伺候夏小姐的。 可她原来是王氏身边服侍的丫鬟,这明面小姐背地主子的事儿她们看得清楚。 众人皆是王府中的老人,小桃今日的做派和那番话的深意,她们可都听得明明白白的。 那可是将夏小姐奉为主子的意思。 众人还在震惊疑惑间,上首处传来女子清越闲适的嗓音。 “既然大家都在,我便多说一句。你们都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从前的规矩是什么,从今往后,润夏院我便是规矩。 你们既是这里的人,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若是坏了我的规矩……” 萧夏说道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下,环视了下四周还在恍惚唯诺的众人。 丫鬟婆子们听了这话,通通下意识的抬头朝萧夏望了去。 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主室台阶走廊之上。 明明一身悠闲自若的姿态,却平白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 一种上位者惯有的威严! 只见女子唇畔展笑,如春花绽放,美不胜收,那朱唇轻启,悠悠道:“那后果你们承受不起。” 众人看着那笑容颇淡,浅笑依依。 可那眸中的凛冽厉意,竟如同那九幽深低的幽凉,让人望而生寒,通体冰凉难捱。 仿佛,正置身于万年寒潭之中,经受尖冰刺体之痛。 确实承受不起,她只单单这一句话,她们就像被一座寒山压着一般动弹不得。 那一字一句,刺惧的她们心脏一阵猛缩惊颤。 小姐这话虽是笑着说的,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是在说笑。 甚至有一种,若是她们若是敢轻举妄动,定然会命丧当场的真实感!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和令人窒息的逼仄感,让人一下子喘不过来气。 她们不知道,为何如今的小姐,会有这般强大的骇人气场。 这样恐怖摄人的气势威压,她们还只在曾经王爷的震怒中感受过。 可震惊归震惊,害怕归害怕,却容不得她们多想。 顷刻间,众人纷纷复又低下头去,莫不敢看。 “是,是,奴婢记住了。”竟是异口同声道。 萧夏不需要这些人能有多顺从忠心,但是懂得畏惧忌惮就好。 若真有犯傻不长眼的,她十分乐意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她犯不着去寻事故意刁难这些人,不必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就行了。 事不必多,一击即中就可,话亦无需多,一言管用就行。 交代完,萧夏领着小秋朝屋内走去,小桃识趣的没有跟着进去。 屋内,轻纱屏风,雕花绣斓,沉香圆木桌上香烟袅袅,徐徐袅绕一片朦朦胧胧的异景。 萧夏将屋内物件儿巡视了一番,眼尾上挑,不得不承认。 这王氏表面功夫,做得那是相当不错。 萧夏日常所需的一应事物,无不属于上品。 便是武安王爷来看了也不会有话说。 可是,这藏得越深的便越是毒蛇,咬起人来亦是最狠毒! “姐姐,你将事情都和那位公子说了,真的没关系么?” 进屋后,萧夏在那圆桌旁坐下,小秋皱着眉,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问道。 萧夏端起茶饮了一大口,瞥了小秋一眼,笑道:“继续。” 她没有回答,知道小秋话还未完。 小秋看着那笑,心中一暖,知道姐姐是在鼓励自己。 她便分析道:“我看那人不似寻常人……” 她说着,眼眸流转,似在回想刚刚的感受。 “那人瞧着,总让人觉得,像是隔了一层纱,十分不真确,我便有些担心……” 小秋知道姐姐那样做那样说,定然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只是她也答应过姐姐,往后心中有什么任何疑问和想法,不会隐瞒都会说出来。 “确实不是寻常人。”萧夏赞许的点点头,这小丫头,敏锐度倒是很高。 她手中端着碧绿通透的茶杯,眼睛盯着那上面,因刚刚浅啜而留下的透明水渍。 外在多完美防御,假以时日,无论外力附加或是自身翻涌出手,这里面的水深终有出口之日。 修长的细指,旋转着杯身,继续道:“不过放心,不必担忧那人。” 那金玉牌的事情,小秋不知情,更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听萧夏这番话也便放下心来。 “换身衣裳吧,武安……父王过会儿该来了。”萧夏放下手中空杯,淡淡道。 小秋闻言点了点头,恭敬的转身便朝着屋内衣柜出走去。 她有幸得姐姐相助,如今又随着她回堂堂王府。 小秋早已经在心中做了决定,今生都要好好侍奉姐姐。 这贴身丫鬟的活儿,她虽然没有做过,但是只要用心,即便万事当头,她相信自己也能够做好。 萧夏看了眼正用心找着服饰的小丫头。 方才小秋那情绪神态的改变,自然没有逃过她的眼。 既然她觉得这样做,会更加舒服更加安心,萧夏便也随着她。 她不会去强行改变或是要求旁人怎么做。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与自己与她都好就行。 正当润夏院主室内,姐妹二人更换衣裳的时候。 武安王府萧良的书房门前,正往外走出几个人影。 第71章 进书院读书? 屋外,萧良脸上带笑,拱手朝一年轻男子致歉道:“殿下能够莅临鄙府,是武安王府的荣幸之事。 只是今日这……本王教女无方,惊扰了睿王实在过意不去。 明日本王设宴向睿王赔罪,日后定当严加看管小女,还请睿王殿下见谅,见谅。” 那年轻男子正是云锦。 闻言他只是淡淡一扬唇,带着得体的笑容道:“设宴就不必了,只是本王今日所说之事,还望王爷放在心上。” 萧良听后,身子微微一怔,面上有些僵硬,只赔笑道:“呵呵……那是,那是自然。”说完,亲自陪同着云锦出了府。 武安王府外,云锦拒绝了萧良让人准备马车。 依旧骑上他来时得那匹大马,陈述恭敬的陪同在一旁。 两人过了宽阔的大街,来到一处拐角时,云锦伸手从怀中拿出一物来,扬手就朝身后紧随的陈述掷去。 陈述眼都没看,只一伸手准确无误的接过。 正低头看清时,前方又传来一言,“从今日起,派人暗中盯着王若文和王长竟。” 停顿了一下,似有不放心的复又加重了句,“特别是王长竟。” 咋听这话,陈述愣了半晌,细细一想方才思忖到缘由,他一下子裂开嘴笑了起来。 他露出白晃晃的大牙,试探的多嘴了句,“主子这是为了……萧姑娘。”着想呢? 后面的三个字,他没敢说出来。 陈述自小跟着云锦,更是得云锦所救习了一身功夫活到如今。 主子这些年所遭遇的,他都看在眼中,主子的性情他更是清楚。 即便知道二人的情况,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但是只要是主子看重的,他便看重,只要是主子想保护的,那他便去保护。 这是在那一夜他便想清楚的事情。 “将东西送去。”前头的云锦头都没回,清朗的道了这么句。 陈述自然懂得适可而止,要知道主子如今这般已经很不容易。 这么多年了,萧姑娘还是第一个,能让主子上了心的姑娘。 故而陈述没再多嘴说什么。 哪怕他知道主子明知道萧姑娘脸上那伤是她自己打的,还打得恰到好处,颇有讲究。 紧了紧手上瓷白的药瓶,扬了扬唇,又是一瓶不菲的好药,希望不要白费了主子这番好意才是。 提气蹬脚在马身上微一借力,周身一个旋转上扬。 顷刻间,那处拐角就不见了陈述的身影。 润夏院主室房内,萧夏和小秋皆换好了女子的衣裳。 萧夏穿上平日里衣柜中的那些,而小秋则让小桃去寻了一件一等婢女的衣裳换上。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敲门声,接着小桃的声音传来进来。 “小姐,是我。” 门外,小桃声音从下方传进,带着恭谦。 就连隔着门都不难想象,此时的她定然是躬着身低着头的。 萧夏坐着没动,小秋朝房门走去打开了门,果然见小桃低头躬身候在原地。 “有什么事?”小秋问道。 见门开了,小桃抬了抬头,却正巧对上屋内萧夏看过来的目光。 那眼眸清凌凌的,让小桃一见心中又是一寒。 她忙又低下头去,道:“奴婢听说了,王爷罚了夫人禁足一个月,莹小姐被罚跪祠堂和抄写女德。” 屋内萧夏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小桃动作倒是挺快。 说是听说,其实不过是她去特意细细打听的。 换了新主,自然要好好表表忠诚。 “奴婢还听说,夫人为表疏忽歉意,说由她出面请丞相大人亲书一封推荐信,让大小姐您……也去书院读书。王爷刚送完客,此时正在来润夏院的路上。”小桃接着说道。 “嗯,不错。”屋内,萧夏手指敲着桌面,悠悠道了句,朝着小秋看去一眼。 小秋会意,从腰间拿了碎银子递给了小桃。 小桃一见,原本紧张的面容,这才松了松,眉开眼笑道着谢接过。 小桃走后,屋内又剩下萧夏小秋二人。 萧夏此时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眼波流转,朱唇轻哂。 对于萧良要来萧夏并不意外,她换了衣裳本就等着他到来。 她今日一番作为,本不觉得能瞒过有心人的眼。 武安王虽是武将,但半生纵横官场,那些个尔虞我诈倾轧蛰伏他深谙其道。 今日这里面的门道,不可能丝毫看不出,今日定然会前来探问一二。 只不过这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萧夏也不会承认。 任武安王怎么个试探,也不过是徒劳一桩罢了。 说起来,王氏果不是个省油的灯,暗的不行便来明的。 读书? 哼,那点子弯弯绕绕,萧夏清楚的很。 “小姐莫去,那王氏就是个老狐狸,摆明了不怀好意。” 小秋关上门后,来到萧夏身边,小脸气鼓鼓的很是气愤。 萧夏笑了下,朝她看了一眼,“推了这遭,还有下一遭候着,倒不如应下看看。你也莫急,左不过一个书院,又不是龙潭虎穴。” 见萧夏竟然决定应下,小秋眉头一皱,急道:“小姐,你明知……那贼妇人说的好听,她不就是想让你……”出丑吗。 南国文学盛行,书院众多,尤以天子脚下的丽城为首。 全国五大有名的书院,便有三所正在这丽城京都中。 小秋因为从小就读过书,对这些方面有所了解。 丽城那些上层书院内设有男女两部。 但入院门槛颇高,身份阶层等级森严,贵族世家的公子小姐们入学容易,可寻常百姓则难如登天。 故而这些名学贵院内的,皆是达官贵人士族大家的少爷千金。 这些少男少女只要到了年纪,便可参加各个书院的收录考试,成绩通过后便可入书院学习。 当然了,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会有特例存在。 若是有些人,到了年纪没有参加考试,或者考试没有通过,亦或是别的什么情况想入院的,那便只能通过学者保举推荐。 而这些所谓的学者,自然就是些有头有脸有身份有话语权的大人物。 丽城中三所书院,皆建筑广袤,师资雄厚。 书院内部分男学部与女学部,男女同院不同室。 男子书院学习,乃为自身镀金更好为日后的仕途打好基础。 而女子,大多数都想博个才女佳人的美名,亦也有一些是寻着找个良婿的心思在。 总之,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各人有各人的追求。 而这些书院每半年便要进行一次统考,以便检验学子习识之成果。 统考可不管你先入学的后入学,学习时间的长短,只要是书院里的学生皆要参加。 最为重要的是,凡统考成绩最后三名者,皆要被逐出书院! 对于那些年轻的王公贵子们,这是何等的耻辱之事。 不过荣辱与共,有让人害怕的地方亦有让人兴奋激烈的事情。 考试完还会在书院外偌大的公告墙上进行公告张贴。 听说放榜那日那可谓是人山人海。 不管是考生的父母亲眷,或是民间私塾平民学子,亦或是城里城外那些个看热闹的。 若是哪两位能够拔得头筹,那他的名字便会响彻丽城,名动全城。 那便是莫大的风光,莫大的荣耀! 故而不管是怎样入学的,为了统考的头名荣誉,为了不受那名落孙山的耻辱,所有人皆会认真备考,拿出毕生所学严阵以待。 小秋这些年在丽城,多多少少也听到过关于萧夏的传闻。 这些年,小姐因为心智不全,哪里读过什么书。 且不说去争夺那头筹了,她若考的不好名落孙山成了那最末三名。 岂不是会沦为别人的笑柄,贻笑大方吗! 到时候,怕是小姐会和那头名一样,在整个丽城名声大噪。 只不过,落在小姐头上的,会是嗤笑和鄙夷的骂声。 难道王氏打得便是这个主意? “管她呢。无碍,且读且看着吧。”萧夏轻哼一声。 抬手拨了拨桌上的一盆花草,神色悠悠。 她倒是要看看王氏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第72章 我来送药 话落,原本带笑的眸却忽得一紧。 目光一闪,朝着窗外瞥了一眼。她垂着眸动作极快,小秋甚至毫无察觉。 小秋歪着脑袋,还在自顾说道:“那王氏人瞧着就精明的很,怎么会这般明目张胆呢。 若真要这样,那王氏也落不得好处,少不了要受些口舌,被人指点,得个借机打压刁难继女的坏名头。 她若还在乎她的好名声,该不会这么做的。”说着,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她这样做又是为何呢?方正肯定是憋着坏心眼的!” 小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气得跺了跺脚,嗤了句。 “想那么多干嘛,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瞧着小丫头腮帮子气鼓鼓的模样,萧夏很是好笑了下。 “去,将那油灯盏中的灯油,撒些在窗台下去。”笑过后,朝着小秋吩咐了这么句。 小秋脸上浮出疑云,却也没有多问什么,转身拿过东西就照做了。 当小秋将灯油撒好,收回准备回来时,萧夏不知何时也来了窗户旁。 “小……” “嘘!” 萧夏朝着小秋摇了摇头,手中竟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这是她来到丽城后购入的,多年习惯使然,以备不时之需。 小秋眨眨眼,呆呆的点了点头,静立在旁,不敢出声,手中还拿着那灯盏。 不稍片刻,一阵细微的树梢叶动,穿缝的微风滞了滞。 下一刻,只听见砰咚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摔倒在地,接着有人闷哼一声。 因着小桃之前说过萧夏乏了要休息,这处主室,如今除了萧夏和小秋,倒也没有旁人。 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小秋轰得睁大眼睛,满脸震惊。 刺客! 她脑袋里,顷刻间就浮现出这两个字来。 几乎同时,她身子就朝前一去,挡在了萧夏的面前,手中的灯盏也高高的举起。 支棱一声。 下一秒,窗户就被人从外面打开,只见一个龇牙咧嘴的男子,蓦地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萧夏在听到那声闷哼时,便已收起了匕首。 转而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瞧着来人。 陈述! 萧夏认识,小秋可不认识。 她当即,便拿着手中灯盏照脸就朝那人砸去。 陈述正疼的直揉屁股,抬眼便看见一个凶器朝自己袭来。 一挥手稳稳擒住那罪魁祸首,蹙眉呵斥道:“好你个臭丫头,瞧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心肠这么坏,倒这些鬼油害得小爷好摔!” 说话间,一个利落的闪身,竟落到了屋内。 铁钳一样的手没有放开,继续没好气的怒道,“哼!真是不自量力,就凭这东西也想伤了小爷。” 小秋吃痛却一声不吭,小脸一扬咬牙怒喝道:“大、胆贼子!休想伤害我家小姐,我,我和你拼了!” 说完,脑袋往后一拉,蓄力就要往前撞去。 而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亦是朝着陈述的眼睛插去! 陈述满身武艺反应极快,小秋哪里会是对手。 就在陈述做好防御,准备出手的当即,萧夏清冷的嗓音同时响起。 “你若伤了她,我饶不了你。” 小秋如今是她的人,她自然护着。 女子熟悉的嗓音,让陈述手中的动作一滞。 那原本准备去擒窒小秋咽喉的铁钳,深深缩了缩。 只好转而朝着小秋伸来的手握去。 身上的动作倒是没停,轻巧的一计侧身向后卸力,小秋那看似凶猛的撞击,便顷刻弱去了几分。 小秋与萧夏站得极近,陈述不敢朝萧夏那边退,只好退而求其次退了另一边。 却不想,下一秒后背撞上了坚硬的木墙上。 而接下来,一个令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陈述制住了小秋的手,却没来得及阻挡住,那继续前进的脑袋。 砰得一声。 不算剧烈的声响后,陈述只觉得有一些奇怪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他的鼻,他的额头。 有的软,有的挺,有的微热。 陈述喉头一滑动,下意识的一个吞咽,来不及感受这各种滋味。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道少女惶恐震惊还带着羞愤的尖叫声。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快到萧夏都没来及阻止。 她素来波澜不惊的清丽容颜上,亦染上了怔愣的神色来。 眼睁睁的看着两张脸紧紧的贴到一起。 小秋尖叫一声后,顾不得手中疼痛,大力深深的挣脱掉了陈述的桎梏。 一个转身呼吸不定的躲到萧夏背后去了。 而后,寂静,无声…… 现场足足楞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良久后,萧夏干咳了两声,才道:“你……来做什么?” 清冽的嗓音,让还在微微愣傻中的男子恢复了清明。 他长长的睫毛下眼睑闪动,低头垂眸,面染绯红,憨憨道:“我、我、我来干……啊呗,我来送药!” 说完,机械一般的从腰际拿出一个瓷白的瓶子来。 这还是陈大侍卫长,第一次出现这么呆笨如傻缺的模样。 若是被他那群下属见到,岂不是要笑死。 萧夏抬眸望着那药瓶,抬手接过,“替我谢过你家主子。” 她那巴掌,有心人自然能够看出端倪来。 可是再小的伤也是伤,既然药都送上门了,岂有不用的道理。 那家伙倒是心思如发,也不枉她与他一番生死之交。 第73章 世间女子都不及她 陈述走后,萧夏瞧了一眼依旧一脸愤红,耳际烧热的小秋。 在她观念看来,那算不上亲的一贴,自然没有什么。 可如今时代不同,这里的女子大多视贞洁如命。 她的一些理念只怕会多说无益,叹了一口气,只道:“莫要钻了牛角尖。” 话,点到即止。 却没料到小秋沉默过后,红脸一扬,愤愤道:“小姐莫担心我,我只恨没狠狠咬上那贼人一口!” 小秋虽小小年纪,可一番经历坎坷沉浮,心性早就不似一般女子。 她的父亲母亲姐姐都为保护她而亡,在她心中,在她眼里,这条命最是珍贵。 性命高过一切,其他一切都不算什么。 萧夏望着小秋怒气冲冲的脸,垂了垂眸,心中一抹异样弹过。 不为外事所累,保命为上,实属聪慧之举。 可这将性命看得极重的小丫头,却每每在紧要关头,挺身挡于她身前。 也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愚蠢好。 她莫名身处异世,睁眼便是危机四伏,亲缘寡淡孤身一人。 有意看上的小丫头,明明聪慧坚毅,懂得隐忍明哲保身。 偏偏心善固执,实则至情至性,这样的人从前少见更难遇。 萧夏那极长的睫毛眨了眨,垂下遮住了底下深邃的眸,微敛的眸中细细碎碎流光暖意溢出。 她伸手摸了摸小秋的脑袋,笑道:“下次,我帮你一起打他。” 惯来清冷的嗓音中,染了几许柔暖令小秋微微一怔。 她怔怔抬头望着萧夏,半晌后,天真一笑,重重点头,“嗯。” 从小秋遇到萧夏的时候,也多见她笑,可姐姐那笑,她看得清楚,她的眼里时常带着疏离淡漠,笑不达底便是如此。 她说话的语气亦同她人一般,有种清冷又漠不上心的慵懒。 若是她在意的事或是人,她才会露出认真仔细的神情来。 可此时此刻,小秋明明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关心温暖的情绪。 姐姐看着冷清疏漠,实则重情的很,得萧夏这般在意对待,小秋的心中很是欢喜温暖。 “傻看着我作甚,有人来了。”萧夏干咳了声,提醒某个呆傻的姑娘。 小秋吐舌一笑,“姐姐你真好。” 萧夏难得嘴角一抽,这丫头。 当萧良推门进屋的时候,小秋正在为萧夏斟茶。 萧良入眼看到一坐一站两个姑娘,眼神愣了愣。 “父……亲。”萧夏站起身来唤了声,却有些停滞干涩。 这两个字眼对她来说陌生的很。 之前是因着演戏,如今她做回自己,到底有些不适应。 萧良又是一怔,似乎还没从女儿已经恢复心智的事实中反应过来。 从前他虽不时常来看她,可是只要是来了她院中,这个小丫头便是欢喜的很。 一准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甜甜的唤他爹爹。 如今这般,这丫头突然这般恪尽收礼疏远的态度,倒是令萧良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半晌后,萧良来到桌边坐下,将萧夏上下看了眼,点头道:“回来就好。” 话落,又关切的问道,“夏儿如今可有感觉到何处不适?” 这女儿平安归来,因为奇遇心智恢复如常,这本是喜事。 可萧夏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却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萧良面上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可他问话时眉头却适当的蹙起。 眼眸中又似有急色,这种种迹象着实令萧夏不想怀疑都难。 疑惑藏在心中,萧夏调整心绪适时的乖巧一笑,露出一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神态。 想了想回道:“说起来这从前的事情,如今女儿记得不甚清楚。” 萧夏边说着边观察着萧良的神情,“不过父亲也莫要担心,当是不碍事的,想必日后会慢慢记起。” 失忆这么好的说辞,萧夏怎么会放过呢。 不曾想,萧良闻言,那眸中急色不褪反增:“从前的事情,当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言语间略急。 其实萧良隐藏的很好,只是在逢人千面的萧夏面前,轻而易举的就能被她察觉。 “父亲觉得,女儿应该想起什么吗?”萧夏歪头娇憨一问,细指在瓷白的杯壁上轻轻划过。 一时间,萧良莫名有一种被人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 可又一细看,眼前娇憨的女儿,睁着清澈的双眼,一脸疑惑的望着他。 那神情真诚不似作假,萧良便觉得是自己方才生了错觉。 “呵呵,想不起来就算了,回头我请太医来府上给你仔细瞧瞧,姑娘家的,莫要真留下什么病症。” 萧良垂眸,隐了那眸中神色,端起小秋斟的茶,饮了一口。 萧夏颔首,乖巧的应下,“女儿谢过父亲。”话落,亦端起茶杯浅浅酌饮。 过来一会儿,萧夏似想了什么,状若无意的问道:“父亲,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萧良抬头,“嗯。” “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萧夏放下茶杯,目露希冀,显得有些好奇。 萧良闻言,握杯的手指卷了卷,眼眸闪烁了下,问她:“怎么问起这个?” “这几日时常梦见一个面容不清的女子,在梦里她时常唤我,声音很是温柔。我想那该是我的母亲,可我……” 说道这里,萧夏眼神有些黯淡,鼻子一吸有些伤感,“可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说完,低下头陷入某种沉思的情绪中。 其实她这话不假,这几日确实时常梦魇,梦中一个女人一直对她喊着。 “夏儿,快走,夏儿,活下去,好好活着。” 那声音期盼又凝重。 况且即便从前“萧夏”和她母亲,乃是武安王外出征战时相识。 可母亲总有母家,哪怕娘家势微平凡,可为何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一只大掌伸来在她的头顶,轻轻的安抚了几下。 萧夏微怔旋即抬起头,对上萧良看来的眸。 “你母亲……”萧良定定的看着她,似乎从她脸上看到了从前那个潇洒肆意的女子。 “她是一个极好的女子。她生得美,又很聪慧良善,我从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倾慕与她。这世间女子都不及她。” 男人的嗓音温柔缱绻,柔意仍存。 这世间女子都不及她。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极高的评价。 “那……她是怎么去世的?” 那梦中景象太过真切又显得慌乱不已,萧夏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一次对面的男子久未说话,良久,他轻叹一声。 “斯人已矣,你莫要想那么多。”萧良放下手,低了低头,“夏儿你只需记住,你母亲……她希望你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足矣。” 他说这话时,眼眸夺夺,嗓音坚定。 萧夏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 那么,她母亲便真的是这个心愿。 萧夏颔首不再多言。 “你……主母她治下不严,为表歉意,提议你同莹儿一样,一起去书院读书。这件事情,你觉得呢?” 萧良自然知道,萧夏多年来因为心智的问题,鲜少习文读书。 大多数时间,都跟着萧亦朗后头舞刀弄枪。 如今虽说心智是恢复,但这件事情,还是要问问她本人。 若她实在不想去,他推了便是。 萧夏却笑吟吟道:“读书是好事。” “你愿意去?”萧良倒是一楞,没想到萧夏这般就同意了。 “夫人也是一番好意,女儿自是愿意,不知何时入书院?”萧夏问了句。 萧良应道:“五日后。” 说罢,又想起一事,接着道,“那统考你也莫急,你主母说她会想办法帮你免去。你入书院后只管好好学习便是。 南国女子多才情,世人重才艺,你如今好了,更要加倍用心努力才是。” 最后,不免一番教导。 不管怎样,为人父母者,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是人中龙凤的。 对此,萧夏安静的喝着杯中茶,不置可否。 第74章 圣灵之谋 从推荐到书院答复收录,最快便是五日,这王氏倒是‘热心’的很。 免去统考,倒是一个很好的说辞。 既能全了她好主母的名头,又能让萧夏少不了受一番口水之说。 明面上的狠招不敢出,这背地里的阴招,倒是层出不穷。 见状,萧良觉得是自己说得多了,换了副口气道:“还有一……” 可刚吐出几个字却又无声,看着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眉头亦是微微蹙着。 萧夏瞧着刚准备说话,萧良又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语气急切切的,说完便走了。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萧夏面上那些娇态瞬间隐去。 神色是惯常的淡漠且清冷,只见她秀眉微蹙,萧良那未说出口的事十分棘手? 而小秋一脸担忧的望着萧夏,“小姐……” 萧夏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她,“早些睡觉,明日带你出府逛逛。” 夜深,月色朦胧,天际一片暗沉沉的,幽风袭地而过,卷起阵阵残叶飞舞。 一处茂密的树林中,此时正垂首站着一个男人。 一袭素衣,身形精瘦,可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宽额窄面隐隐间透着威严。 此时若是有人看见定然十分震惊,只因此人正是南国宰相,王若文。 不多时,树叶簌簌作响,又一黑衣男子翩然落下,落地无声,携来一抹幽香。 男子黑衣黑巾,整个人如融于黑夜中,让人看不真切,可那一双眼睛潋滟似桃色。 王若文见状,赶紧拱手弯腰见礼,态度十分恭敬,“少主。” 黑衣男子颔首,并不多话。 王若文对此习以为常,自顾开始回禀道:“按照主子的计划,这一年来,我们的人在朝中加紧暗地推动,南皇如今已经开始怀疑并疏离四皇子萧乾锋。 又因他与武安王府走近,继而愈发的不满萧良萧亦朗父子。 近些时日来十分宠爱敏妃之子六皇子萧乾羽,时常召见问话,赏赐恩宠有加。” 话落,黑衣男子似轻嗤了一声。 他抬头望了一眼黑衣男子,见他没有指示,便继续道:“属下查明,南皇暗通西临缔结盟约,有意让其夺宝。西临承诺届时送金玉美人以供南皇。” “南皇那个遭老头子,胆小如鼠,色心却像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黑衣男子冷哼一声,言语甚是讥讽。 王若文唇角一扯,南皇今年也就五十又二。 又因多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瞧着更似中年之态,实在不算是个糟老头子。 可少主这般说,他自然不会去反驳他。 “按照从前的惯例,此次聚宝宴南国会派随行人员,目前人选尚未定下。” 黑衣男子听罢,凤眸一眯,有些慵懒的笑道:“届时按计划行事便可。”说话间眉宇定定。 王若文闻言眉头有些微锁,“少主,此番夺宝,那大盛睿王亦会参与。 属下听闻此人敏锐超迈心思深沉,绝非才疏能鲜之辈。臣望少主此间行事,当万般小心谨慎。” 他这番话,并非是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乃事实如此。 他们经年所谋,几十年的心血,全系在今之一役上。 他少年被王上选中,寄以厚望,暗中派来南国图谋大业。 后来又数年伏案苦读,功夫不负有心人。 因文才出众,终在这浩浩文士的南国拔得头筹,进入到了南国的官场之中。 从一个位于最末等小小的从七品礼部给事中,一路苦心经营筹划,数十年的时间终于做到了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 他在别国苦心营造,汲汲营营,王在家国韬光养晦,励精图治。 圣灵国小经年受南国所压所奴,几代君主皆德高仁义,有壮心大略,却居于寂僻之所。 南国君主无德,贵胄霸权,寒门百姓无门路可依,贫富之差甚大,底层百姓苦不堪言。 上位者不察不思,仍也淫奢为乐,这样的人怎配做一国之主。 他们这一辈人,这一代的使命,便是为了让圣灵国不再受挟制。 国事有能者胜之,要让有德有才的圣灵之主,正大光明的立于人前! 王若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有些飘远的心绪,又复望向黑衣男子。 少主此次来南国亲自主事,与那睿王自要正面对上,那人,自不能以寻常待之。 黑衣男子眯了眯眼,勾唇一灿,“自不能以寻常待之,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周全之计。” 话落,眼眸突又闪了闪,“不过,你有句话倒说对了,是要万般小心谨慎。” 男子的眼中满是趣味昂扬,说此话是似像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也因此变得悠远飘然。 王若文却是老脸皱了皱,面上端的是丝丝疑色,少主这话,他怎么有些听不太明白? “将秘约消息放出,让品户留意四方动静,有消息来报。”不待王若文多思,上首又有声音传来。 “是,属下谨遵主令。” 堂堂南国一朝之首,却不想竟是别国的细作。 而这一颗棋子一埋就是三十多年,也难怪可以藏得如此之深。 “经我等多年所谋,如今兵部已皆在属下掌管之中。 王在国内亦多年发展军事,船只兵器皆已一应俱全,东营的部署皆是我们的人,王师渡海后可自趋而入。 可西南大营一直都是武安王府所掌,届时怕是兵力上会有所限制啊。” 圣灵国小,人口亦不多,虽说此番筹谋已久,圣灵王师即便可以以一敌百,可军队数量上仍然是一个难题。 “这个你无需担忧,届时自见分晓。”黑衣男子显然心有筹划,不欲多言。 王若文点头,继续道:“南国如今外强中干,官僚腐败不堪,各个残民自肥,南皇昏庸无道,只知贪图享乐,皆不足为惧。 而今便剩那萧乾锋尚有些能力见地,可他出生低微独木难支,难成大业。武安王萧良父子身负保家卫国之能。只需要将这二人除之,主上便能完成光复一统之大业。” 南国境内,若说能够与之一战的,为今便只剩下武安王府那一支。 若一鼓作气再将其拿下,少主谋下南国便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成事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王若文的嗓音便显得有些激动奋进。 全然没将自己的女儿孙子孙女亦是武安王一脉放在心上。 黑衣男子听到这些后,那原本带笑的凤眸却渐渐暗湮了下,嗓音浅浅道:“武安王府自然是要谋的。萧亦朗……” 顿了顿,他又道,“其人文武双全,他若是能为我所用,于国亦是一桩幸事。” “可他终是南国皇族宗室,怕不好降服。”王若文担忧的说道。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扫了他一眼,“说起来,他也是你的外孙。因着这层关系,我倒觉得尚可一谈啊。” “少主!”王若文一惊,立马弯腰拱手,姿态忠诚谦卑的说道,“臣少怀壮志,幸得王上知遇看重,一生以光复圣灵家国为己任。 臣心坚定,数十年如一日,从不曾动摇,更不会为身外私情所绊,望少主明鉴!” “行了行了,我不过说一句,你便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我不过是因为这一年与他的相处下来,觉得这样一个心怀壮志的年轻人,就此陨灭,可惜了。 若有一丝可能,他愿意舍弃南国助我成就大业,我自然不会亏待他的。” 王若文静静听着,没再开口。 话落,凤眸再一次抬起,直盯向王若文,语气渐冷,“武安王府萧夏,此人不许动。”一番话,字字定冽。 王若文眉心一动,少主的语气明显带着告诫。 萧夏,武安王府的,这是何人? 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似乎近日来时常听到。 心念一转,很快便记起,萧夏,不正是前些日子失踪的武安王之女吗。 可是少主为何说及此人? “请少主明示。”他向来唯命是从,这一次倒是多了一嘴。 “明日你便知晓。” 他极快的道了一句后,便不欲多说,转身飞身离去,只余地上一片黑影。 第75章 再陪你演演戏 翌日,天清气朗。 正当萧夏和小秋收拾妥当,准备出府的时候。 小桃来报,说是王氏有请。 听到这个消息,萧夏只是悠然一笑,便朝着王氏的院落走去。 路上,小秋倒是十分嫌厌,“这王氏都被禁足了还不安生。” “被禁得是足又不是嘴。”萧夏目不斜视,笑道,“总要想着掰回一局。” 王氏那样一个,一直被捧高未尝挫败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王氏所在的春揽院。 大堂内,倒是只有王氏一人和一位看着眼生的婆子。 想来那萧莹,如今还在祠堂罚跪着。 一见到萧夏,王氏立马放下喝着的茶杯。 她起身,一脸笑意的上前拉过萧夏的手,热忱的说道:“哎呀,这个孩子,一大早的又要去哪儿啊。 快到聚宝宴了,丽城中汇聚了各国贵客,莫要冲撞得罪了。” 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和分外热情的笑脸,着实令身后跟着进来的小秋一顿咋舌。 这王氏还真是个天生的演员。 小姐昨日的那一番部署,王氏不可能看不出来。 今日这份毫无芥蒂的做派,端的那叫一个手到擒来,轻车熟路。 萧夏只觉得一阵好笑,便也真的笑了出来。 扯出自己的手,“夫人这份演技,不去当戏子着实可惜了。” 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王氏的虚情假意。 果然,见王氏的面上闪过一丝恨意,又极快的敛去。 “不许对夫人不尊!”王氏还未开口,倒是她身边那位婆子,疾言厉色道。 萧夏眼角瞥了她一眼,“不尊?呵呵,我便是不尊了,你奈如何?” 说完,那眼角的余光如利刃一般,朝那婆子射去。 那新被提上来的婆子,顿觉心口一凉,面色苍白,好吓人的目光! 她原本还想着,为王氏出风头颇得赏识。 哪里会想到,这才回府的小姐,竟是这般能耐。 张狂至极,根本全然不将夫人放在眼里。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王氏拂袖呵斥一句,那婆子低颤着头,赶紧退下了。 “呵呵,夏儿现在还误会着我呢。母亲也是被刁奴所蒙蔽,这才生了嫌隙。 夏儿如今既然恢复了心智,那咱们一家人便和和睦睦的好好过日子。” 王氏端出十二分的慈爱,说着最为轻柔的话。 小秋听着听着都替王氏害臊,又觉得恶心的很,差点连早上的饭,都要反胃出来。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厉害,脸皮真厚。 萧夏冷眼瞧了王氏一眼,刁奴? 这是要弃车保帅,看来那王婆子,终究是被舍弃了。 一番话落后,那双看着精明的眼,朝萧夏看去。 见她不言不语,垂下的手心暗自紧了紧。 王氏堆满笑意的面上,无声吸了一大口气,嗓音愈发的轻柔,“说起来昨儿莹儿也有错,到底是莹儿年纪小不懂事,误会了夏儿。 咱们都是一家人,夏儿作为姐姐大人有大量,就莫要再怪你妹妹了。 待你妹妹出来后,母亲便让她亲自登门向你道歉,你看可好?” 王氏姿态做足,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这般能屈能伸也算是个人才。 这是王氏想好的法子。 在她眼里,萧夏即便是变聪明了,也左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臭丫头。 毛都没长齐,哪里见过什么阵仗。 她只要把戏做好,端出慈母的架势,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道歉话来。 那还不把这丫头哄得服服帖帖的,哪能分出什么真假来。 倒时候,在伺机将那幅画拿到手,那往后这萧夏不又能任她们捏圆搓扁。 若这软的还是不行,那便只能来硬的。 她不便出手,但她父亲和弟弟手下的人,自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如意算盘打得倒响当当,戏演得也是一出接着一出。 殊不知此萧夏已非彼萧夏。 对面萧夏清绝的小脸,一直含着笑看着王氏。 待她话落,萧夏便自顾自的,走到王氏原先坐着的那张大椅上坐下。 王氏展笑的脸,阴沉了几分,到底还是忍住了。 萧夏好整以暇的点点头,神色浅浅道:“听起来似乎不错。” 就陪你演演戏。 王氏一听,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神情来,她就知道这丫头好拿捏。 便继续赔笑道:“夏儿,这事儿说起来,安易先生也是误会了,你看那画儿是不是也该送还给先生。 我瞧着先生与你交情颇好,如若你实在喜欢,便让先生再送你一幅吧。” 瞧,重头戏来了。 说来说去,那画儿还是关键,不然王氏何须弄出今日这招来。 萧夏一派悠闲肆意,可一旁的小秋简直听不下去。 “夫人真是说笑,这待人处事的规矩还不如我呢。小姐和先生交好就能让先生再送一幅了?乱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安易先生的画作,是那般容易就能要到的吗? 真是笑话。 姐姐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才得了一个助力的好么。 萧夏之后,确实想着还给谢晋渊来着。 不过那时候,谢晋渊却以东西送人不便收回为由给拒绝了。 这王氏,还真是恬不知耻。 “放肆!”王氏再忍不住,一声大喝,“主人说话,你一个奴婢竟然胆敢多嘴。来人,给我拖下去掌嘴!” 想她堂堂王府主母,无奈已经忍了一个庶女。 可哪里,能忍着一个贱坯子下人,在她眼前蹦跶,当即便露出凶相。 第76章 自己才是最大的靠山 “我看谁敢!” 不待有人进来,萧夏冰冷的嗓音响起。 顿时,整个大堂的温度,好似都降低了几度。 王氏心中莫名一寒,可面上端出主母的架势强撑着道:“夏儿,这丫鬟太胆大包天,顶撞主子目中无人,你的人当真要好好管管了。” 萧夏微抿的唇角微微一哂,眸上却染了寒霜。 气势一变,顷刻间,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熠熠而出。 “你也知道是我的人。听好了,我的人除了我,谁也休想动。” 说话间,纤体莹莹站起,立在王氏的面前。 冷冷盯着她,一字一句,“谁动,谁死!” 话音一落,王氏瞪大了眼瞳不可置信。 这庶女当真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 她今日这番做派,也是给了这贱人面子,却不想她依旧不识好歹目中无人!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撕破了脸皮,她也无须再伪装下去。 王氏心中怒火狂烧,方才温柔的眸,刹时凶狠阴毒起来,死死的盯向萧夏。 哼,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人能在她面前,狂妄到这种地步! 从来没有,这个贱人! 只见她上前一步,高昂着头颅正想发作。 可一只冰凉的手掌,却蓦然的附上了她的左肩。 王氏不明所以。 但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 竟是关节脱臼的声响。 刹那间,王氏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左肩处传出,瞬间遍布全身! “啊!!”王氏疼得只翻白眼,几近昏厥。 她扑通一下跌落在地,用手扶住脱臼的肩膀,额间冷汗直滴,用尽全身气力喊出。 “来……来人!” 接着抬起那双愤恨的眼,朝萧夏射去。 却在对上萧夏那冰冷到极致的利眸后,深深的转为了惊恐。 萧夏微抬着下巴,正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匍匐在地上的王氏。 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那黑白分明的眸中,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我之前说过萧莹的八个字如今原封不动的送给你。” 冷酷的扬起一抹讥笑,“蠢而不藏,自取其亡。” 就王氏这般的段位,简直不足为武。 “看清楚更记牢住,这便是如今的萧夏。我向来脾气不好,冷血无情,不要想着挑衅我。我若想杀你,易如反掌。” 冰冷的话语如同钢刀字字诛心,“只是你这样的人,我怕脏了我的手。” 萧夏说着,从腰间拿出一块手帕来。 仔仔细细的擦拭着,方才动过手的每一根手指。 “对了,既然你那么在意那幅画儿,那我便还告诉你,若是你和那萧莹惹了我不开心,我便将那幅画儿张贴到书院的公告墙上。 安易先生亲笔画作,王府主母与千金入画,想必定能够轰动全城,得到万人瞻仰,千古留名的。你说是吧,嗯?” 萧夏笑吟吟的边说边点头,那神情似乎是觉得这个主意十分的不错。 王氏周身一怔,煞白着脸,“你、你!……不,不,不要!” 她痛得几欲呕吐,满脸冷寒直冒,撑着身子深呼了一口气,开始疯狂的摇头起来。 不,不能那样! 若是萧夏真那样做的话,不仅是她,莹儿的一生便会毁了。 甚至还会殃及朗儿的名声。 极短的时间内,王氏倒是思虑到了很多。 王氏终是崩溃了,惊骇的望着眼前这个,还不及豆蔻年华的少女。 露出毫不遮掩的胆颤神情,这是她此生见过最恐怖最狠厉的人。 她能眼都不眨,轻易的卸去一位王府夫人丞相之女的肩膀。 张口便是杀伐狠辣的话,亦能揣测人心宫于心计。 浅笑盈盈间杀机毕露,张狂肆意毫不遮拦,这样的人不是她能对付的。 “那便要看你如何做了。”萧夏依旧笔挺的站着,只眼眸微微垂了垂。 王氏心中又是一惊,立马会意,连连摆手,“我、我再不会与你为敌了,不会了,不会了……” 萧夏颔首,“很好。” 终于听话了呢。 她露出一抹闲适的笑容来,“小秋,咱们走。” 随即,潇洒自若的穿过堂前一众踌躇惊惧的下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出了春揽院,萧夏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继续闲适的朝大门处走去。 殊不知,身后的小秋此刻,正眼冒金星,以一种堪称仰望的姿态,盯着她的背影看。 太酷了! 这句话小秋已经在心中叨念了无数遍。 …… 人声鼎沸的丽城一楼客栈内。 一高一矮两个清秀英俊的少年公子,缓步走出。 两人正是换了男装的萧夏和小秋。 “公子,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啊?”小秋理了理身上的男装,清秀的小脸浮上疑云。 萧夏抬目巡视,“寻商机。” 轻飘飘的三个字,透了股子神秘的味道。 小秋一诧,“公子……你要经、经商?” 姐姐虽没有母族庇佑,可身为王府千金亦是衣食无忧,缘何还需要自己去经商。 况且,这世道哪有女子经商的道理。 即便姐姐是女扮男装,可焉是长久之计? 在小秋的认知中,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 萧夏将头一偏,笑看她,“有何不可。” 小秋一急,忙道:“可是,姐姐……” 萧夏将手一抬,制止了小秋接下去的话语。 敛了面上笑意,目视前方仰首定定道:“记住一句话。在这个世上除了你自己,谁也不能一直帮你。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人跑,只有依靠你自己,才能无畏无惧的活下去。” 这是她一直都明白的道理。 在任何时候,要想活得随心所欲,那就必须拥有强悍的资本。 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即便是转换了个时空,任何人还是逃脱不了钱,权,势三字! 想要活得潇洒肆意,要么有权,要么有势,要么有钱。 小秋半张嘴,眼波流转间微微怔住。 她从来都知道姐姐是异于常人的,她就像是个闯入这世间的仙尊。 天生贵气,霸气外露,所思所想所说所作皆凌驾于众生之上。 今日这番言论,不会有人想不到,只是说去做或者做得到的又能有几个呢? 想和做从来都是两码事。 “是小秋愚笨了。”小秋微低垂了头,那眸中却在沉吟深思。 萧夏看了看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小秋并不笨只是思虑过多罢了。 第77章 姑娘这东西包藏祸心呢 两人晨曦而出,绕着偌大的丽城走走停停,看看留留,一上午的时光悄然而逝。 日头中照,金光耀人,南方的这个季节,中午的温度还是颇高。 萧夏的脚步,在一座高大阔气的酒楼前停下。 抬头望了一眼高悬的匾额,上书三个金边大字,福荣楼。 只见她勾唇一笑,领着小秋走了进去。 两人一入内,立刻有小二上前热情的招呼。 “二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躬身伸手迎着两人进了大堂。 福荣楼,乃是丽城最大最豪华的食楼。 这最字乃是独一份的没有二家。 客栈统共五层,越往上私密度越高,这招待的贵客级别便越高,所需要的银子自然也是最多的。 便说这一楼大堂,也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时常来得起的。 那小二恭恭敬敬,引导着二人来到一处临窗的座位前。 此时,这周围的几桌都已经坐满,放眼望去堪称是座无虚席。 萧夏极快的望了一眼,无声的笑了笑,这世上果然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随意的点了些这里的招牌菜肴,小二记下恭谨的退下。 此时的小秋显得有些微微紧张,背脊有些僵硬的挺直着。 这几日,被萧夏养圆了些的小脸上裹了分惊奇,双眼睁圆了快速探了眼,这大堂四围。 福荣客栈小秋自然是有所耳闻,可是这样的地方,是从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因着萧夏的关系,能够进来这么富丽堂皇,只有上层那些个贵公子千金的地方。 小秋觉得是自己三生有幸,一边告诫自己切不可给萧夏丢了脸面。 萧夏将桌上小二斟好的茶,朝小秋的面前推了推,开口道:“知道为何我要闲逛半日吗?” 听到声音,小秋忙收回视线望向萧夏,眨了眨眼,答道:“公子说要寻商机。” “寻商机在暗,明着我们是要调查市场,了解各类行情。” 萧夏轻饮了口茶,笑着看向小秋继续道,“这就好比种地得果,这地咱们要看好,是肥是贫,获取信息,才能事半功倍。” 深入浅出的解释了番。 前一句话小秋听得不甚明白,可这后一句话倒是通俗易懂,只见她莞尔一笑,“公子真聪明。” 萧夏轻笑着摇了摇头,“如今可还放松了些?” 小秋一怔,心中微微颤了颤,姐姐并不是个话多的人。 这一番口舌原是为了自己。 她看出了自己的紧张和顾忌,却不动声色的为她缓解了开。 这般的玲珑心思热心肠,哪里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儿啊。 小秋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嗯。” 萧夏颔首又道:“今儿半日可有收获,有何感想?” 小秋明白,这是姐姐在教自己一些道理,心中温煦。 沉吟了片刻,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道:“丽城乃是皇城,人口汇聚,富饶繁华,各类达官贵人众多,在这里做生意该是明智之举。” “此其一。其二衣食住行乃是人之根本,故而便是郊之小贩,引车卖浆者,皆会晨曦而入日落而出,存银度日。 万事开头难,事之伊始便从最简单最容易下手的地方进入。”萧夏徐徐道。 想要做成大事,除了头脑,还需要人手人脉,萧夏教导小秋也是在培养她。 她不是没有法子做到日进斗金,只是那样的办法,她多少有些厌倦不喜。 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慢些便慢些吧。 快节奏的日子过腻了,日子慢下来悠闲悠闲似乎也不错。 两人谈话间,隔壁一桌不知何时多加入了一名蓝衫女子。 原本,三个女人一出戏的四方大桌,此刻坐满。 四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开,声音颇大毫不顾忌旁人。 “崔姐姐,这便是瑶华阁新出的精品,可以给我看看吗?” 四人中年级最小的一个少女惊叹了声,小心翼翼的话语中满是羡慕。 她旁边一红衣女子,以巾掩唇轻笑了声,讨好着道:“萍儿莫要心急,崔娆向来最是好心了,咱们等着便是。” 红衣女子话落后,另外一人眼中也散发着亮光,几人各个眸露精光皆是向往仰慕。 离得不远的临窗桌上,小秋微微蹙了蹙,这些世家小姐们嗓门还真大。 她抬眼望了一眼萧夏,萧夏手中悠悠然的端着茶杯细细品着。 眼眸抬向那处,神色自若,只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女儿家间的争风吃醋虚荣攀比是最寻常最无聊不过的事情。 而萧夏之所以侧目,左不过是因为她们言语间提及了“瑶华阁”三字。 瑶华阁乃是千机门三阁之一,与山珍阁、千义阁并称人间三阁! 其中瑶华阁主营胭脂水粉、首饰华服。 山珍阁乃是客栈酒楼。 千义阁,倒颇有些复杂,乃是聚宝典当拍卖招贤行义于一体的神秘组织。 这些是萧夏后来来丽城后留意了解到的。 当然她还了解到,如今的南国丽城,瑶华阁和山珍阁中皆没有设立分阁的。 左不过有个千义阁的岭南分会在。 而被叫做崔娆的,便是后来加入的蓝衫女子。 感受到三人那明晃晃直挺挺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她的心中很是得意快活。 有种临高翻身出了一口气的通畅,面上愈发的高骄颐扬傲气十足。 要知道,这几人的无论是家境,还是父兄官职都略高于她的。 平日里,没少在她面前跋扈自得,捧高踩低的。 她们说过的那些难听的话,她到现在都记着呢。 崔娆抬手扶了扶精致的发髻,满意的笑道:“这可是我哥哥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大盛国给我买回的。 我可听说了,现在就是连大盛国的瑶华阁这新出的樱桃唇脂都千金难求呢。” 话语中,无不骄傲四溢明明自得。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她那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虚意。 而她话落,不远处的萧夏,却在见到她手中之物的那刻周身一滞,眸光一凛! 她突显的异样,让一边的小秋也是一惊。 姐姐向来就是一个喜怒不行于色的人,这是怎么了? 萧夏紧紧的盯着崔娆手中拿着的那长管形状的物件,秀眉紧拧,眸光闪动。 她会如此,全因为那件东西,太过熟悉了! 盯望间那头崔娆将东西拧开展示了番,这让萧夏心中的疑云更盛。 口……红? 崔娆手中的唇脂和后世人们常用的口红样式简直是如出一辙。 这般的不谋而合难道只是巧合吗? 萧夏虽来这时日不长,但是她堂堂王府小姐所用事物皆是上品。 她不难看出,这个时代人们所用的胭脂水粉,还没有发展到后世的那个地步。 大多数还是用的胭脂口纸。 心中惊疑喘喘,片刻之后稍显镇定,神思清明后,萧夏恢复如常。 要知道,这古代的技艺有很多到了后世都失传了。 不然也不会留下那么多的千古之谜。 什么时代都会出现超乎寻常的天才和能人异士,单凭这一直口红形状也不能说明什么。 再者这东西出自瑶华阁,要想弄清楚一些疑惑,那千机会她如今愈发的想要会上一会,当下先看看再说。 那桌三人此时恍然大悟,几人都知道崔娆的哥哥,原本在礼部谋了个闲差终日无所事事。 她们曾经还借故嘲笑过她,可这次因着南国六十年一次的聚宝宴的临近。 这终日闲散的小官,得了机会便被派出去迎接护送外国来使队伍。 “早知道,我便也让崔家哥哥为我带上一件了。” 萍儿一听,立马面露惋惜遗憾的神色来。 “是啊是啊,这樱桃唇脂的颜色真好看,我要是也有就好了。” 萍儿旁边的女子唤阿如,也赶紧添了句。 黄素琴面色一动,亲昵的拉过崔娆笑吟吟的道:“好阿娆,你这唇脂能借我用用吗?” 几人中,就数这红衣女子黄素琴最为爱美。 平日也打扮的妖艳招摇花枝招展不说,从前就数她最爱阴阳怪调的说教崔娆。 今日因着这瑶华阁的唇脂,倒是一口一句的好话讨好着。 崔娆早就看她不顺眼了,闻言心中发出阵阵冷笑。 今日让这只高傲的孔雀,也求了回自己,还真是舒畅啊。 她面上不显,如同平常那般娇柔依依笑意盈盈的道:“琴儿说的哪里话,你若是实在喜欢,我送给你便是。” 端的是个通情大方,柔弱温和。 萍儿和阿如一听,下意识的惊了一声,而黄素琴则一脸吃惊喜悦,满心欢喜直道:“我就知道阿娆你最好了,谢谢。” 说完,伸手极快的接过崔娆递来的唇脂,生怕她会反悔一般。 “谁叫我们是好姐妹呢。” 简单的一句话说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语调百转。 细听之下那叫一个阴阳怪调。 而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黄素琴,和分外眼红很是嫉妒的萍儿和阿如,自然没有一人听出异样来。 “姑娘莫用!此物乃是赝品。” 正当黄素琴喜滋滋的打开盖子,准备立马用用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男子的提醒。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面面相觑。 极快的,崔娆拍案而起,赤面大斥,“你是何人,休要胡言!这、这乃是瑶华阁新出的精品,你竟敢说是赝品!” 崔娆面色涨愤,眼眸瞬间莹莹,看上去像是被人欺负,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黄素琴打开铜盖的手停在半空,闻言她将东西放下,抬眼看向出言的中年男子。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说这是赝品,有什么凭证吗?” 开口阻止的乃是一名中年男子,容貌清癯,面容端正,一袭青色的素布衣裳。 闻言颔首伸手示意,黄素琴会意,想了想还是将桌上的东西递给了他。 一旁的崔娆面色一动,可东西她已经送出了,此时也不好说什么。 男子一身素裳与满堂的华服格格不入。 不过衣裳很是干净整洁,他将东西接过小心的拿在手中细细观看。 “在下曾有幸得到过一件瑶华阁的珍宝,并知道瑶华阁出品的任何东西,皆有一样难以模仿的标志,书有千机瑶华四字。 就在这下方,那标志隐法所制烫金而成,不管用何种方法都擦拭不掉,久经不消。可姑娘你看这上面的标志……” 男子说着便开始用手指摩擦起来。 顷刻间,那几个烫金大字,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素琴顷刻间目瞪口呆,不仅是她,萍儿和阿如亦是惊掉了下巴。 半晌后,几个少女皆用一种嘲弄鄙夷又愤愤的表情看向崔娆。 黄素琴大小姐性子当即就忍不了了,破口大骂道:“崔娆!你是什么意思!” 送一个赝品给她,是想让她贻笑大方吗? “不、不可能!这是真的、真的,是我哥哥从大盛带回来的。”崔娆矢口否认。 “是他!是他在胡言乱语,他说见过珍宝就见过珍宝吗?东西在哪儿,叫他拿出来。他一定是在撒谎,他想害我!” 崔娆用手指向素裳男子,一脸愤恨。 “东西不在我手上,不过在下说的句句属实。” 那东西早已经入了土,随着他心之所爱一同埋于地下了,“再者,在下与姑娘素不相识,何来害你之说。” 其实要说男子说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们当中,也没有人见识过任何一样真正的瑶华阁正品,也不知这男子说得是真是假。 不过这人有说得有理有据,且瑶华阁乃人间三阁之一,其出品的东西真的会这样一抹就掉吗? 这也太掉价了,完全不符合其高雅贵奢的形象。 故而纵使男子没能够拿出他所说的那件珍宝,黄素琴三人心中也已经倾向于相信他。 “我怎么知道你为何要害我,这要问你自己。我这东西就是瑶华阁的!”崔娆一口咬定,打死不认。 “呵呵,是不是瑶华阁的暂且不论,只是姑娘这东西包藏祸心呢。” 突然,一道清越略显暗哑的嗓音响起。 第78章 遇到人才 众人寻声看去,见说话的竟是一位清俊雅致的少年郎。 而崔娆闻言面色大惊,眼眸纷乱。 “公子此话何意?” 黄素琴望见女扮男装的萧夏后,身形挺了挺,柔声问道。 对待萧夏的态度,倒是和此前对待素衣男子的态度截然不同。 不知是以衣取人,还是以貌取人。 “这唇脂中含了足量的铅粉,长久用之轻者易冲动暴怒,智力下降,重者中毒身亡。” 萧夏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了后果,语调很是平淡。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平静的话音落下后,几个少女的面容顿显一片惊骇。 继而不可思议的望向那始作俑者崔娆。 “毒妇!蛇蝎心肠!” 黄素琴脱口即骂了句,胸口上下起伏着,明显是被吓得不轻。 萍儿和阿如,双双用手绢捂住嘴巴,满眼的震惊和惶恐。 崔娆这……这是想要下毒害黄素琴? 平日里她们也没少挤兑她,不知她心中又是如何盘算着对付自己? 思及此处,萍儿和阿如皆是一身冷汗。 全然没想到,这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崔娆,心肠竟会这般歹毒! “不!没、没有,我没有,你说谎,你血口喷人!” 崔娆此时,眼神闪烁不已,只一味的大吼,说来说去就那么一句话。 萧夏轻笑,不疾不徐,“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 众人一惊,是啊,到底事实如何,这唇脂便是证物,找人验上一验不就知道了。 正当黄素琴伸手,准备拿过桌上那唇脂时。 另一只手,极快的越过她,抢先拿下唇脂。 紧接着用力一掷,那东西便向一旁的窗外飞去。 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后,朝着福荣客栈外,那潭深湖中落去。 “崔!娆!”黄素琴咬牙切齿。 可她这番毁灭证物,无异于不打自招。 但又不得不说她是聪明的,死无对证总好过人证物证聚齐。 顾不上其他,黄素琴朝另外两个少女使了个眼神。 几人周围一直候着的侍女,连忙上前将崔娆左右一架,拖着她便朝客栈外离去。 崔娆自然不肯奋力扭动着,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这么多双手的桎梏。 只得被她们半拖半拽着,朝店外走去。 四人走后,这方桌子上便只剩下萧夏二人和那素衣男子。 “在下李思,有一事不明。” 素衣男子朝着萧夏拱手见礼,清瘦的面上,有一种饱经风霜的深沉。 “如何知道那里面有铅粉?”不待李思提问,萧夏接过话道了句。 李思闻言一愣,随即缓缓颔首。 “闻的。”淡淡的丢下两个字。 却不想,那名叫李思的男子听后,竟是眼眸一亮,“公子亦深谙其道?” 他道了一个亦字,萧夏唇角微勾,笑道:“还行吧。” 她淡定自若的姿态,却更让李思神色欣喜。 认定了萧夏是各种高手,有一种了平生遇知己的愉悦感。 只是顷刻后,那李思突又垂眸,独自喟叹。 “灵儿,没想到咱们南国,亦有钻于此道的大师。” 不曾想,这李思喜悦过后,却突然变了一副神情。 清瘦的脸上顿生悲凉,亦有一种极深的遥思从他周身散出。 从这之后过了许久,待两人熟识,萧夏才了解到了关于李思的故事。 李思父亲,原是南朝皇宫御裳局局首。 官职正五品圣下奉御,李氏一族在制衣设饰上天赋出众,当众尤以李思为盛。 他跟着父亲供职于御裳局,一双巧手能思。 凡是出自他手的服饰,亦或是金银首饰,皆得各宫妃嫔哄抢喜爱和赞赏。 而南朝皇帝亦是对李氏甚是看重赏识。 后来李思偶然遇到一位御香局的宫人,从此一见倾心。 那宫人名唤灵儿,虽职位低微,却制得一手好香胭料,颇得掌事宫人赏识。 两个醉心于工匠造诣的技师,相知相惜堪称灵魂伴侣。 灵儿不止一次的流露出对宫外生活的向往。 制作出这世上最好的胭脂水粉,让寻常普通人家的女子也能够用上,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愿。 宫中生活压抑福祸难测。 她虽一直醉心于工艺的研制,但是皇宫规矩甚严凡事皆是一板一眼。 难以除旧革新,她一腔抱负满腹灵感,根本难以施展。 偶闻世间有一千机门,门中又有瑶华阁。 阁中尽揽天下能工巧匠,不问出身不问出处,更不看重性别只看能力。 更会施以资金技术全力支持,无论成败提倡创新。 听闻来的这一切,无不深深吸引了灵儿。 她将心愿与李思道明,二人商量待灵儿年满出宫之后,便去寻那瑶华阁。 二人诚心希望加入其中。 后来那一年灵儿的生辰之日,李思四处托人,千方百计买回了瑶华阁出品的胭脂。 灵儿欣喜不已,直道大师精品,工艺精良,技艺不俗。 同时也是这一年,亦是灵儿即将出宫的年份。 奈何世事难料。 这样一个心灵手巧,诚心于技艺的女子,却在这一年,陨殁在了混混后宫的腌臜阴沟中! 而距她年满出宫的日子,仅仅只差了三天! 一个满怀抱负心有大义的纯真女子,就这样消无声息的,淹没在了庭庭深宫之中。 到死只得一卷草席裹身。 年轻鲜活的生命,就此戛然而止…… 然究其缘由,乃是后宫女子们,惯使的争宠陷害的勾当。 却平白,牺牲了一个无辜的,满怀憧憬希望的少女。 至此,李思心如死灰,不顾父亲百般劝阻,毅然辞官归隐不问世事。 从此一门心思,只与香粉胭料为伍。 希望能够完成灵儿生前的心愿。 而他没去瑶华阁,只因是灵儿葬在这里,他不舍离她太远。 …… 萧夏沉默只望着他,半晌后,男子才抬起眸来苦笑一声,“让公子见笑了。” “大师不敢担,若要说起来,先生此技之才能才可堪得大师之称。 先生本一开始就知晓那唇脂中,掺杂了分量极重的铅粉,故而这才出言制止了那姑娘去使用。”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是赝品的话,他一个大男人,何必掺杂到那些小女儿家龌龊的勾当中去。 左不过,是不想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平白无故稀里糊涂的陨伤罢了。 同时,又不想为自己平添官府作证的麻烦,便借以赝品之说,希望那姑娘不再去用。 而更为重要的是,这李思果然是深谙其道,技艺甚好。 “我不及先生之能,那般的距离还不能断定。我道是闻的,其实一开始却也是猜的。 那蓝衫女子道东西乃是其兄从大盛带回,可是朝中派遣官员迎接护送,根本不会到达别国,皆在途中驿站等候,此其疑点一。 其二,那女子言谈间眼神闪烁,唇边肌肤微微颤动,明显言有不实心虚气浮。 再者,先生揭穿她后,她情绪起伏颇大表情夸张,表演痕迹太过刻意,此乃疑点三。 因为这三点我才借机上前,这才察觉那唇脂有异由此便有了之前那番话。” 萧夏嗓音平静,不短的一段话说的铿锵有序,有绪有理。 小秋呆呆的望着萧夏的背影,显得有些愣愣的。 反常的,萧夏少有的,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说了这么多话。 第79章 心境竟这般豁达 其实小秋殊不知的是,萧夏道出这一番却是另有深意。 其一,那口红她心有疑惑,千机瑶华或许目前一时无法查探,可这眼前人,却是有迹可循。 其二嘛,寻商机,寻商机,这商机不是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吗,还附加了一位不错的能识人才。 而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统领者,这御下之道亦是一门学问。 李思听完后,站在原地怔了良久。 他心中震撼直盯着萧夏看,眼中有抹惊诧的神情。 眼前的这个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习得一身过人的察言观色的本领。 这样拥有八面玲珑,灵巧剔透心思的人,哪一个不是需要经历岁月的磨练和沉淀。 于世事浮杂沉沦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这个人莫不是天赋异禀? 李思莫名的,对身前这个比他小上好些年岁的少年郎,起了敬畏忌惮之心。 直觉得这人贵气天成,深沉而睿达。 “公子如斯聪慧,实令在下汗颜。”李思拱手,语气中亦是心悦诚服。 “我姓商名达,有个不情之请。” 萧夏脱口便换了个名字,惊得身后的小秋眉头直抽。 李思愕然,“商公子但说无妨。” 萧夏伸手示意,几人来到原先萧夏那一桌落座。 这才道:“不瞒先生,商某想要在这丽城经商,又恰巧懂些女儿家的服饰仪容之识,便想利用所学开间铺子经营其道。 奈何人手有限,相逢即是有缘,商某诚心想邀先生加入,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李思抬眸有些意外,两人不过萍水相逢一面之交。 他对自己知之甚少,竟开口邀自己经商? 要知道经商者,最看重的乃是人品。 其次才是能力,这人心隔肚皮,非日久难见真心。 “先生今日之举,足见人格品行。”萧夏一眼便看出了他在顾虑什么。 “一见如故与我而言不是说说而已,这四字我真心赠与先生。 你不必担心其他,先生之大能尽管施展即可,其他的一切有我。” “瑶华阁虽声名远播,却在丽城并无分阁,这与我们而言是最大的利处。 我这人向来心性大,既要做那便做到最好,我在此可以给先生保证,将来我开在丽城的铺子绝不会亚于瑶华阁,只会胜过它!” 豪气云天的话语掷地有声,说话间眼眸坚定光彩熠熠,神色自若凛毅亦如磐石之韧。 李思定目夺夺的望着萧夏。 他那消瘦的脸上,黯淡的双眼,莫名的因她这番话生出了阵阵亮光。 一颗封存良久的心,竟再一次阵阵澎湃起来。 并非是因为那要超过瑶华阁的话。 而是那少年再道出那些话时,眼中那些自信张扬神采奕奕的光芒。 那坚定深然的气势,如同山峦般厚重,让人为之一观,便生出浩气荡然的通畅来。 这样的感觉,似乎从前在那逝去的女子身上亦感受过,都是最纯粹最坚韧最坚信的力量! “商公子风姿卓绝,如此,乃李某荣幸之至!” 不稍片刻,只见那李思突站起身,拱手颔首,心悦诚服,诚然之至。 眼前少年通明练达,窥一隅而知全貌。 仅凭他的一些只言片语,便能够推断出他的能力如何。 又从他的语气神情中,得出他对瑶华阁的崇敬和敬仰,借此为由抛出榄枝且严明目的。 深谋人心,实属上策。 李思内心惊叹不已。 英雄出少年! “所以现在,先生可以告知在下,那赝品仿造所在何处了么?” 萧夏饮完一口清茶抿唇一笑,这便是她一番言语所要寻得踪迹。 李思一听,却是面色一僵呼吸一滞,眼神有些躲闪,震惊脱口道:“你怎知……” “猜的。”萧夏如实道。 接着轻轻叹了口气,嘴角一扬,“哎,先生该沉住气的。” 那是李思的私事,旁人又怎么会知晓,只不过萧夏有了丝猜想就张口问出。 他若是掩饰得好,萧夏便只好寻那蓝衫女子问问了。 没曾想倒是天随人愿,省了一番波折。 李思半张嘴半晌无言,一张瘦脸显得苦哈哈的,面容还微微抽搐了下。 这个少年,真是…… 原道他坚毅果敢,风姿卓绝,却也是圆滑狡黠,性情跳脱。 他闭了闭眼,微微叹息了一声道:“如此也好。” 倒是天生做商人的料。 太正直憨厚了不成。 “城东吴巷子口左侧槐树旁。” 他自辞官后,父亲在宫中亦举步不若从前,不久便退居了下来。 父亲本就不喜他与灵儿往来,故而对他此番作为愈发不满愤怒。 而他亦是个强硬固执的,此后再不入家门,买下间院子分门自立。 然而单独研制东西,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大量的金钱。 不久后他便捉襟见肘,无意中得知了城中仿赝品的门路后。 无奈之下,便偶尔接单制几个颜料,获取银两以延续他和灵儿的心愿。 这样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可他亦是走投无路,无奈之举。 “只是不知商公子问这作甚?”李思疑惑道。 萧夏神秘一笑,“自有妙用。” 李思看见那笑,不知为何心中突生一顿。 竟莫名有一种唯唯惶恐之感,总觉得这年轻少年身上,有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霸气。 萧夏说的妙用,李思没有再多问,心中多少有些模糊的想法。 这少年的心思,自然是不简单的,宫中几年的沉浮,他也算是个有眼力见的。 眼前的少年心怀深远,慧绝格大,定然不是池中之物。 跟着他或真有一番不同作为,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了萧夏的提议。 后来二人又闲谈了几句,李思留下家中地址后就告退离开。 临窗桌旁,萧夏与小秋二人悠闲的用餐。 满满当当的一桌子佳肴,着实令小秋眼睛都直了。 她也不扭捏,开开心心的大快朵颐,还不忘总为萧夏夹些菜肴。 飘零孤苦数十载,不知一朝遇贵人。 喜笑颜开的少女,两边腮帮子被食物塞得圆鼓鼓的。 小鹿一般的巧眸,一会儿看几眼满桌子的菜式,又不时的瞧几下细细用餐的萧夏。 那双带笑的眼中,不知何时已染了朦雾。 对面女子倾颜清心,一身霁月风华。 并不时常与她多言美言热语,可那举止之间皆是真情深意。 这世间,难得的不是说而是做。 漂亮的话,谁人都会说,可出头呵护的举止,却常在深思之外。 小秋不管从前的萧夏如何,只知道眼前的萧夏与她而言,便像是那从天而降的仙女。 救她于苦难之间,护她于温情之中。 似有所感,萧夏手中的长筷一停,抬眸望向了小秋。 见小秋看来,抬手用筷子指了指眼睛,无声笑了笑。 小秋一见,小鼻子一吸,连忙用衣袖胡乱的擦拭了把脸,憨憨的笑了两声。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凡事朝前看。” 清冽略低沉的嗓音,淡淡道出,萧夏垂眸伸筷继续用餐。 不过那句人生不过数十载,凡事朝前看的语调中,倒是颇有些沧桑之感。 小秋心中一暖,自然知道姐姐心意,莞尔一笑,“嗯,小秋记下了。” “有那时间发呆,不若用心品尝美食。”萧夏扬唇又道。 复又眉眼一提,“吃不完你便兜着走。”故作严语,一语双关。 小秋一噎,脑袋一缩,吐了吐舌头,调皮道:“好,兜着走,绝不浪费。” “哈哈哈……” 突生一道,深沉舒朗的男子嗓音响起,那笑声中携裹了几分清冷。 “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心境竟这般豁达。” 第80章 幸会,太子殿下 “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心境竟这般豁达。” 说话间,一名身穿锦衣蓝衫的挺拔男子,朝这边踱步徐徐走来。 男子楚腰玉带,翩翩若华。 器彩韶澈,霁月清风,如茂林清竹挺拔于间。 是那种在纷纷人群中,一眼就能被吸引目光的存在。 蓝衫男子来到萧夏几步之外站定,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即话调一转,“不过,年少轻狂是好事,亦要懂得经营蛰伏。” 这句莫名的话语,颇有些谨言相告的意思,说完定定的看着萧夏。 萧夏早已放下手中长筷,端坐在桌前,闻言眉梢微微一扬,抬眸朝来人看去。 两人双目相对,眼中各有深意。 随后,萧夏将眸光一偏,朝男子身后不远处的方桌看了一眼。 然后,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容貌竟这般出众。”萧夏含笑说着赞许的话。 轻易的,便将男子刚才的话,换个方式就送还给了他。 她边说还边将男子从上到下瞧了一遍,随后话调亦是一转,“不过,卿本佳贤,奈何为贼。” 话语间毫不客气。 言外之意,乃是这种背地里,偷听旁人说话这种行为,就是贼人之举。 话落后,眉宇微微一冷,亦不再看向男子。 萧夏自若的拿过桌面酒杯,怡然品饮起来,那架势悠闲自在的很。 对于这种,以己之言还彼之身的招数,说起来向来都是她的强项。 “放肆!你可知……” 突然,那蓝衣男子身旁,紧跟着的冷目男子,朝着萧夏大声呵斥了句。 说话间,握剑便要上前去。 “上江!”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那蓝衫男子出言制止。 不同于上江的怒气冲冲,蓝衫男子对萧夏方才那句不客气的话,表现的倒不是十分的在意。 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神情来。 清雅的面容,一直擒着笑意,只见他轻笑了声,“商公子大智。” 此一言,萧夏眸中一凛。 果然,方才她和李思的一番言论,皆被此人听在耳中。 但观他们二人的桌子,相距并不远,也不无可能,是被他无意间听到。 只不过,若是这无意之举,那便说明此人内功之深厚,耳目之清明。 “世人皆言南朝出才子,今日一遇,果然名不虚传。”说完朝萧夏略微颔首。 “商公子,幸会。在下轩辕容夜。”俊朗的男子,挺身长立,舒朗之音自报家门。 萧夏饮酒的手,忽生一顿,利眸嗖得抬起。 轩辕? 龙腾国! 萧夏入丽城后,便将这个世界势力分布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冗长的看了轩辕容夜一眼,淡哂:“传闻龙腾国富民强,皇家更是礼贤下士,任人唯贤。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萧夏平淡的说着,唇边含笑,只略微颔首却并未见礼。 将手中酒杯朝着上首端了端,“幸会,太子殿下。” 轩辕容夜,乃龙腾国当朝太子,年十九,风姿卓绝,才能出众。 话说龙腾国多年前,自皇帝轩辕熠失踪后,龙腾朝政便被其皇后林若德把持。 其座下支持者,有第一权臣吴天昊等一众党羽。 而分庭抗立的另一派,便是以内阁为首的一众老臣,支持拥护的太子轩辕容夜。 一时间,龙腾国内形成此两派对立之势,长达十余年。 而世间皆传,庄德皇后林若德对轩辕熠情深义重,多年来都不曾放弃寻找。 更是以死未见尸,皇帝尚存世间为由,拒绝太子轩辕容夜登基为帝。 故而,轩辕容夜徒有监国之名,可政务大事多被庄德皇后把持。 垂帘听政,多年不退。 而就连萧夏都能打听到的龙腾皇族启用寒门之士,庄德皇后重用才能礼贤下士,这样的消息。 殊不知,真相全然都是相反的情况。 多年以来,乃是太子轩辕容夜,任人为贤慧眼识才。 可最终,那些被提拔上来的人,在吴天昊一党,或威胁或恐吓或挑拨或重利的种种手段下,那些人或伤或死或逃或倒戈相向。 而仅剩的那些倒戈的人,便成了庄德皇后那些传闻的由来原因。 萧夏话落,却见轩辕容夜本就深沉的眼眸一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依旧笑着道:“即是有缘,不知能不能请商公子小饮几杯?” 萧夏瞥了他一眼,心中发笑,这是礼贤下士礼到她这儿来了。 这个男人还真是好心计好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别国的人也能用得那么放心?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心中却是一动。 既然人脉送上门来了,她不用白不用,想必轩辕容夜,也是打得那个主意。 双双联合,各取所需。 “商、商……公子?” 正当萧夏含笑准备应下时,旁边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听上去还十分的耳熟。 陈述今日奉主上命为某人解决了一些烦人的苍蝇。 来到这福荣客栈的二楼将事情禀告后,随着云锦下楼正准备离开之际。 云锦外出的脚步忽顿,瞥了一个方向一眼后,接着二话不说就朝这边走来。 陈述跟在后头,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瞥了自家主子一眼,却从他眼中看到了只有再看某人才会出现的眼神。 随着那目光,竟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可是,那很是俊朗的男子,倒是让陈述越看越有种熟悉之感。 那人身上那股子闲适凌盛,但又怡然贵傲的气质与神情,和某人实在是太像了。 陈述瞳孔一缩,心中更是一惊,难道那是……萧姑娘? 可若真是她,那今日这一身装扮,与此前他一路跟踪时的又有天壤之别。 这姑娘,到底从何处习来的,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的! 待他们靠近后,正好听到轩辕容夜那句相邀饮酒之言。 陈述听到他口中喊的那声商公子后,下意识的就脱口叫了声。 而小秋再看清来人是陈述后,眉头紧皱鹿眼更是一瞪。 死死的瞧着陈述,一副恨不得咬上一口的架势。 萧夏蓦然看见云锦,又在听到陈述那句吃惊的话语后,周身不由一怔。 只因她发现,云锦和陈述竟然知道了是她? 对于自己的易容技术,萧夏向来都是自信的。 饶是李思和轩辕容夜,哪一个是好糊弄的人。 但是,二人还不是没有看出她女扮男装的实情来。 可是为何,云其修那厮竟一眼就看出来了? 萧夏冷不丁的感到了一丝挫败,忿忿然的朝着云锦狠狠瞪了一眼。 神出鬼没的妖。 “轩辕太子?” 陈述心中莫名一虚,不敢朝小秋那边看去。 偏头竟看到身边男子竟是熟人,又是脱口一诧。 陈述乃是云锦的贴身护卫,龙腾太子他自然认识。 再感受了一旁同样女扮男装的小秋,那骇人又怒愤的杀人眼神后。 陈述原先那一丁点的怀疑也消逝了,看来眼前这两人,当真就是萧姑娘和小秋姑娘。 他看了眼轩辕容夜,又看了眼女扮男装的萧夏,最后又看了眼自家的主子,陈述咽了咽吐沫。 这萧姑娘怎么和轩辕容夜弄到一起去了? “睿王殿下。” 轩辕容夜挺身长立,好看的眸在萧夏和云锦二人间看了两眼,淡淡道了声。 睿、王、殿、下!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轻飘飘的说出,却如重锤一般砸下,令萧夏又一次愣怔。 少有的诧异抬眸望向了那人。 睿王殿下?! 第81章 睿、王、殿、下! 她从来都知道,那人定然身份赫然。 可从没想到,竟会是那大名鼎鼎的大盛国睿王殿下! 大盛睿王,名云锦,年二十二。 传闻,大盛睿王杀伐果决,狠辣凶猛,身长九尺,壮硕如山。 因面容诡怖,常年覆带半张面具。 其人豹眼虎鼻,狮背熊腰,形若鬼幽。 可于千里之外取敌首级,乃是地狱修罗鬼煞化身! 那时候,她听完后还嗤鼻一笑,说笑了句。 若真是这样也算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现在谁来告诉她,她听来的这些传闻竟说的是他? 是眼前这个男人? 是这人? 这与眼前之人,实在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片刻的愣怔后,萧夏嘴角微扯,无语的摇了摇头。 看来这八卦传闻古来如此,夸张失真,皆不可信。 云锦没立刻回轩辕容夜的话,而是看着萧夏方才那抹愣怔。 那深邃的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片刻后,只见他朝轩辕容夜浅浅道:“太子殿下。” 互道一声后,两人便算是打过招呼。 萧夏恢复如常后,冷眼瞧着二人间有些诡异的气波流动。 忽然觉得四周暗潮翻涌,这二人自然是认识的。 可这客套的见礼间疏离淡漠,很是生硬。 大盛和龙腾之间,还没有敌对到这般的地步吧。 看来这两人之间不是有事故就是有故事。 “商公子认识大盛睿王。”轩辕容夜抬眸朝着萧夏问了句。 虽是问话,不过语气颇为笃定。 萧夏又瞧了眼云锦,颔首,“算是吧。” 那个所谓的云其修她自然是认识。 而今,这大盛睿王云锦,今日便也算认识了。 却不想,她这话听在陈述的耳中,却变了个味道。 他今日大半日都在为萧夏忙活,她不知情便也算了。 可主子看重她,她又与主子经历几番生死。 今日在这轩辕容夜面前,竟然只轻飘飘的道出这三个字来。 陈述顿时只觉得心中一滞,顾不得其他,抬头就道:“萧……你晓得今日殿下为你做了什么吗?” 萧夏将眼一抬,瞧向陈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可陈述却在云锦的一计冷眸下,闭上了嘴巴。 又深深的望了一眼云锦后,萧夏垂眸,哦,做了什么? “家中还有事,不便久留,太子殿下,云……睿王殿下,商某告辞。” 不待其他人再说什么,萧夏轻笑点头提步而出。 说完,领着小秋二话不说便离开了。 那步履倒是行得十分洒脱闲适,一介白衣,却全然没将当今天下,两个身份显赫煊赫的男子放在眼中。 萧夏离开后,云锦与轩辕容夜亦不再多言,只相顾颔首各自离开。 “派人暗中调查商达此人。”马车中,轩辕容夜沉声吩咐道。 “是。”上江领命。 而另一边又一驾马车中,云锦端然坐于其中,陈述坐在车门旁。 “主上,武安王似乎并没有将婚事与萧姑娘提及。” 陈述虽说平时偶有些跳脱,不过在正事上面并不马虎。 不然也做不了云锦的贴身护卫。 今日萧夏那一瞬的诧愣,自然也被陈述看在了眼中。 主上欲求娶萧姑娘一事,作为近身之人自然知情。 只不过,那武安王对殿下那日的求亲一事并没有推拒,却迟迟没有告知萧夏,这事就有些蹊跷了。 “不急。”云锦嗓音清矜,清清冷冷的语调却字字铮铮。 俊雅冷毅的面上,染了几分坚然。 一缕金光,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倾射了进来。 刚好照射在他那素来冰冷寡淡的唇上。 于旭光下薄唇显得殷红,竟添了几抹少见的欲惑之色。 似想到了什么,那抹优美的唇尾缓缓勾起,耀目摄魂一般。 狡黠又凶狠的小狐狸,还当真是个惑乱人心的魅。 这般的小狐狸还真想关入笼中啊。 云锦目视前方,此刻眸底闪现出一抹奇异的光华。 嘴角的那一尾弧度,令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随即,眼眸微抬,眸中柔和褪去,“她身边那小丫头,倒似对你颇具恨意?” 云锦问的清清淡淡,可眼光定定,且话语间已经言明。 此前那小丫头对陈述的态度神情,他亦看在眼中。 陈述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亲信之人,对于陈述此人,云锦自是信任。 不过,信任是一回事,可有事隐瞒不报,便要另当别论。 陈述与那小丫头,今日不过是第二次相见。 两人之间这般气场,且那小丫头是小狐狸的人。 云锦倒是很想知道,那只小狐狸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以至于让他这个憨憨下属,恍惚迟疑了数日。 “王爷,属下知罪,甘愿领罚。”云锦话落,陈述周身一怔,随即恭身垂首请罪。 要是没有王爷,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他这条命,是王爷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的。 他早已发誓,此生,以王爷为尊。 以王爷为主,性命相护。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任何一件事情,隐而不报过。 今日竟然还让王爷亲自问了出来,该他有罪,当罚。 只是,他自然不是有意隐瞒不报。 对于那件事情,他一个大男人,这辈子也是头次遇到,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着想着,没曾想便把这件事情给耽误了。 “说说吧。”云锦唤了副口气,继续问道。 陈述闻言,微微抬了抬脑袋,瞥见自家王爷脸上似并无怒容异样。 因怕王爷误会了他,一直提起着心这才放松了些。 只是这陡然问起,他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好说?”云锦问。 陈述一慌,忙答,“是。” 随后察觉不对,又道,“不是。” 而后他那张俊颜挤了丝苦笑,抬手挠了挠头,咽了抹口水,瞳孔一定。 敕咧咧就道出了口来,“就、就是我亲了那丫头一口。” “谁?!”听他这莫名的提声一吼,云锦瞳孔一缩,脱口问出。 陈述神色莫名,还能有谁,“那丫头啊,叫……哦,叫小秋。可,王爷,我我真不是有意的。” 云锦那声低沉的“谁”字脱口后,当即便反应过来。 此刻,他修长的玉指捏了捏,看了眼还有些呆怔的属下。 难得的嘴角扯了一番,面上神色有些古怪,然后低下头去,不再去看陈述。 第82章 两人遇险 一处客栈中,萧夏与小秋换好衣裳。 萧夏坐在桌前小秋为她倒了一杯清茶。 “小姐,那李思当真可信?”小秋凝眉问道。 萧夏端起清茶饮了一口,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看人不说全准却也向来七分准。 那李思当可一用,如今正好她也不便经常外出走动。 有个懂行情且妥帖的人,用起来能省不少事。 最主要的,通过李思或许可以探查到瑶华阁的一些事情。 今日见了那口红,她总有些疑心。 “今日多有不便,下次定帮你好好教训那小子一顿。” 放下茶杯,萧夏抬眼认真道。 小秋明显一愣,萧夏不说这事她倒是没想到这桩事。 今日突闻那男子,竟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睿王殿下。 小秋的心中也是震惊的,睿王大名饶是她们南国子民都是多有耳闻。 “小…姐,要不,就算了吧?” 那登徒子既然是睿王的手下,若是小姐为了给自己出头,难免会惹了那睿王不快。 她自然不希望小姐因为她徒添任何的麻烦。 萧夏瞥了她一眼,怎么会不知她心中所想,“怎么,担心我?” 小秋也不隐瞒,皱眉点了点头。 “别怕,无事的。”萧夏扬唇笑道,如玉的面上笑意靥靥。 小秋定定望着她,直觉得今天的小姐心情似乎不错。 素来那周身清冷的气场,也莫名暖合了不少。 倒有了些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明艳活跃劲。 两人喝了几口茶,出了客栈便要回府。 可当她们二人同往常一般,经过一条巷道时,萧夏平淡的眸却愈发冷厉。 一旁的小秋眉头渐皱,她忽然觉得心中揪得慌。 莫名感到一种无端压抑,怎么今日这巷子这么死静? 静得有些不正常。 “小姐?”小秋担忧的唤了声。 小秋的声音刚响起,走在她前面的萧夏忽然驻足猛一侧身。 并伸出一只手将小秋陡然一拉。 这突然的变故,让小秋原本就揪着的心,咯噔猛跳了几下。 细细凝想了番,才发觉,就在刚刚,竟有一股古怪的气流朝她们射来。 小秋乍惊,身子一动就要去护住萧夏。 “别动,回头走,去巷口。”萧夏头也没回,沉声嘱咐。 小秋站在少女纤挺的身后,她只能看见萧夏的背影瞧不见她的脸。 原本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应是无比温馨的。 可眼下,小秋的内心却是即温暖又难受。 小姐遇险,她非但不能以身相互,还要她顾忌着自己。 真是太没用了。 “不,小秋也可以保护小姐。” 她吸了吸鼻子,憋去眼眶里恐惧的泪水,双手拉住萧夏的手臂,急切道。 “乖,你去那巷口就是保护我了。” 萧夏将头侧了侧,但那目光警惕的巡视四周,面上一片冷肃。 小秋还想说什么,身子却被萧夏用力一推。 紧接着,她整个人朝前方奔袭而去。 小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紧紧咬着双唇,双拳死死握紧,终是下定决心朝反方向跑去。 萧夏对小秋说完那句话后,那股古怪的气流越发的强烈。 阴冷中还携了抹靡靡之味,实在怪异的很。 她的五感本就强于常人,正待感受一番时,那边的人已经现身。 竟各个都带着一顶黑铁头盔,将整个脑袋到脖颈处都全全包住。 周身毫不掩饰的散发着阵阵的冷寒。 为首那人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诧色。 没想到对面那个女人,竟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伺机出手一击毙命的时机已无,索性便通通现身。 在这条并不算宽阔的巷道内,两相对峙。 只不过,一头有三人。 另一头仅有萧夏一人。 萧夏锐眼微狭,将这几人从头到脚瞧了眼。 照理说,这样行暗中肆杀的杀手,一身杀气实属正常。 可这三人的身上,却隐隐萦绕了股微浓的情糜之气。 这便有些不正常了。 此刻她来不及多思,不由冷嗤一声,“包这么丑,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深寒的眸子望着那几人。 不想,那一身寒煞之气的三人,听了她这番言语后,并未有任何反应。 萧夏皱眉,她莫名被人截杀,原本想从这些人的身上套出些什么。 却没料,到这几人这般肃杀凝沉,闻言根本不为所动。 瞧着不像一般杀手。 陡然间,其中一人身形暴动,周遭空气都随之一紧,浓烈杀机迎面而来。 一人飞身居高临下而至,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强大气流,如泰山压顶般扑面压下。 萧夏心神一凛,知道那无形的气墙,便是内功所致,这几人皆是内功高手。 性命攸关之际,强弱悬殊之大着实会令人胆寒。 可观萧夏,面上沉定,并未现一丝慌张神色。 若是一个人,从小便成长于这种生死存亡的厮杀之中。 眼下这种情形,对她而言,不过一场习以为常罢了。 对手身动之时,萧夏早已有所准备。 那凌空一掌当头而来之际,她迅猛的就地一滚,滚出了那内掌所袭之地。 可即便萧夏已经做出最快的反应,可后肩那处依旧被那人一掌的余力打到。 瞬间,一股刺痛袭来,好似无数根刚针撵入骨髓。 来不及感受更多,等那人再度袭来之时。 她将手中就地握起的石块沙土,向那人带着铁盔的面上射去。 同时起身豹行,在那人被沙石羁绊住的一瞬间。 双脚蹬地凌空而起,两条长腿于空中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朝着那人的脖颈去猛然袭去。 双腿缠住脖颈,像从前无数次的打斗那般,携着周身翻转的力道,旋身一搅。 那被死死桎梏住的脑袋,随之就朝一侧倒去。 铁制的面盔砸向地面,发出哐得一声。 那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萧夏接下来的动作紧随而上,动作不停,倾身而上。 手握匕首,朝那人心脏的位置,猛烈的刺去。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 从出手,伺机,行动,制服不过几个眨眼之间便已完成。 那人突然被击打在地,尚且来不及运功凝气,甚至还未反应之时,胸口已经被深深插入一刀。 他口中咕噜了几下,全身一阵痉挛。 当鲜血汩汩涌出时,他人已没有了气息。 一出手,便杀一人。 剩下两人盯在原地,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同伴仅仅两招便已身死,皆是惊怔不已。 原本想着不过一个小小女人,速战速决即可。 怎料到,结果会是这样! 那女人明明没有内力! 也正是知晓她没有内力,即便最先已经被她躲过一击之后,他们仍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如今,显然是他们小瞧了她。 眼前这女人,古怪至极。 萧夏脑中思绪急转,这些人明显朝她而来,下手便是直取性命。 她来丽城不过几日,什么人竟然这么想杀了她? 但她不觉得会是那王长竟。 这些刺客武功高强,等级极高,像是被什么势力暗中秘密纂养的精锐。 若是王长竟,他不会请这般高等级的杀手。 而且,今日这几人,也不该是王长竟那样的人能请得到的。 如此,萧夏唯一能想得到的可能,就只剩下鬼秘幽境。 这些人到底是何目的,杀她又所为何事? 对面那两人,自然不会乖乖回答她的这些疑惑。 且转眼间,那二人动作一致,竟是一起朝她来了。 要说方才能杀了那第一人,多少有些她先下手为强且对手轻敌所致。 可眼下情况却没有那般幸运。 那两人一左一右,再无先前那般轻慢,皆是全神贯注全力以赴。 重于千钧的两掌,同时破风而来。 那一刻,萧夏提气蓦地跃身而起,扬起一手就要朝前撒过去。 左边那人见状,冷哼一声,又来这招! 只见他将手掌轻飘飘一扫,一股劲风凭空突生,在他身前狂吹散开。 可在他做这番举动的同一时间,萧夏却陡然将身一转。 原来刚才竟是虚晃一招。 而她手中已经没有砂石,提着手中刀拼尽全力去对付那另一头之人。 这一招兵不厌诈,倒是打乱了二人的进攻节奏。 右边这人心下咒骂一句奸诈,更是将手中力狂涌出来。 萧夏双臂交叉于胸前做盾,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接这人深厚内力的一掌。 但是同时,她奋力向前伸出一脚,出其不备,朝那人下盘猛踹了过去。 砰得一声裂响! 萧夏紧握在前的匕首堪挡不住,刀身从中间应声裂开。 而那股剧烈的冲撞力,让萧夏几近晕厥。 胸口顿时气血翻涌,她硬撑不住,喉管一热,还泛着腥甜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紧接着,萧夏被那力道重重砸向地面。 “姐姐!”巷子口,响起小秋撕心裂肺的大喊。 随即,萧夏余光看见那丫头,噙着眼泪不管不顾的朝她奔来。 “别……咳咳……”刚说一字却再难成句,只剩下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小秋的喊声,惊动了那原在左边被萧夏虚晃一招那人。 他阴恻恻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萧夏。 随后,用眼神朝那被踹退了几步的同伙示意了下。 便转身朝小秋的方向袭去。 萧夏艰难的撑起身子,面色苍白却戾气狂出,眼眶内猩红一片。 全然不顾近在咫尺的危机,双目死死的盯着巷口的方向。 小、秋! 第83章 我若能做到,定全力以赴 那一刻,她的内心深处,生出一股深潭般的不甘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从来一遭,还是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 双手死死的攥紧,皙白的手背上青筋暴凸。 她心绪震荡不平,本就受重创的身子似摇摇欲坠。 但她咬牙死死提着那口气,不让自己倒下。 那人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似看着一个奋力挣扎的蝼蚁。 他缓缓的抬起一只手,举在萧夏的头顶上。 那掌好似一把砍头刀,随时就要落下。 让她好不容易获得的生命,戛然而止! 下一刻,那掌毫不留情一挥而下。 “啊!” 亦在同时,萧夏狂吼一声。 那人的手掌,在距离萧夏头顶一指距离的时候,却突然碰到了一股强悍无比的内劲,庞涌外射。 他面上震惊之色,还未等展开,整个身体就已经被那股霸道的内劲狂撞出去! 待他从半空重重坠落在地,挣扎着准备爬起之时。 竟惊恐的发觉自己再不能动弹,全身经脉竟然悉数断裂! 接着他那满是惊恐的双眼里,骇然之色愈重。 他看到,那原本躺在地上,重伤不起的女子,倏地傲然起身。 那人周身衣摆无风自舞,墨发纷纷飞散凌厉如同柄柄刀箭。 萦绕在外的霸劲之气,能于无形中摄人心魄。 另外,那人铁盔下的双眼阴骛冰冷,飞身在前,眼看着那掌就要打到小秋身上。 危机之刻,原本数米之外的萧夏,卷身而起,飞射出去。 一瞬之间,就已经来到那人的身后。 出拳,一击重砸。 便听那人体内一道闷响,然后身子直挺挺的朝前倒去。 萧夏做完这些后,全身僵滞再难有任何动作。 只能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霸道之气,四肢百骸间直冲直撞,好似要将她整个人支离破碎。 丹田深处,却在此时传出一道极为微弱的砰乓之声。 萧夏当时还未察觉出,那之前出现过一次的厚重束缚力,忽然之间减弱了几分。 小秋睁圆了双眼,钉在原地。 待铁盔男人倒地后,萧夏便直挺挺甚至还有些僵硬的矗立在她面前。 萧夏的手,还保持着朝前握拳出击的姿势。 此刻脸色猩红一片,双眼无神近乎于呆滞,全身充斥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小秋胸前剧烈的起伏还未平息,看到她这样,赶忙上前准备扶住她。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急喝。 “务动她!” 紧接着,两道高大的身影飞袭而来。 小秋被那声音一怔,要去搀扶的双手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见来人,竟是那位睿王殿下和那日的轻薄男子。 云锦落地停在萧夏面前,立刻出手封住了她身上两处大穴。 而这时,萧夏双眼一闭,身子一软歪着头就要倒下。 云锦伸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随后一跃而起,朝一个方向飞去。 “小姐!”小秋一惊,拔腿就要追去。 “随我来。”陈述忙道。 宽大的车厢内,萧夏闭目盘腿坐着,而她身后坐着云锦。 他双手附在她的背上,显然是在为她运功调息。 一刻钟后,萧夏脸上的猩红之气,渐渐褪了下去,面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云锦收手,将萧夏扶着靠在他的身前。 又从一个瓷瓶中倒出一颗赤色的药丸,拿到她的唇边要喂她吃下。 可尚在昏迷中的萧夏,在东西触及到她嘴边时,却忽然紧抿住双唇。 “是我。”云锦清柔唤了声,“张嘴,吃药。” 话音落后,没想萧夏竟然就乖乖张开了唇。 云锦将药喂下,又喂她喝了点水,便等着她醒来。 只是其间,男子并未将怀中人放下,那双卓绝的双眸低垂瞧着身前人。 眼下少女紧闭双眼,似一扇窗被关上,再无法探究那内里的潋滟光景。 她左眼之下有一颗泪痣,小小的,浅嫩如初春的殷红,灼灼且耀眼。 云锦忽想起,这眸若睁开,便又似那初冬的寒溪一般无端泛着冷意。 即便她笑时,也笑不达底。 这是怎么的一个人,怎会养成这般的心性。 半晌后,少女那两排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如画的眉目渐渐睁开。 入目,便是一张泛着金光的面具。 萧夏周身一紧,下意识就要出手,这才发觉全身疲软,根本提不起力气。 “萧夏。”那人唤了声,声音里有股子不易察觉的颤,此刻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萧夏定睛,这才发现面前人乃是云锦。 被那铁盔影响,差点劈了他。 “我怎么了?”她问道。 又尝试着抬了抬手臂,发现如今慢慢恢复了些力气。 见她挪动,云锦缓将她放开,又拿过一个软枕给她靠上。 他解释道:“你体内有一股强悍浑厚的内力,不知因何故被隐藏于深处。 旁人难以窥察,故而观你便是寻常人。只不过,那股力量藏的极深,你自己也难察觉一二。” 萧夏面色一震,她体内竟隐藏了一股内力? 这是那“萧夏”自己练成的,还是有人传授给她的? 不禁垂眸深思,脑中好似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去感受那传出的妙悦,却又忽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半晌,她忽问:“所以,它现在已经被激发了出来?” 云锦既然这样说了,那便说明那力量已经被他知晓。 另一方面,她能突然暴涨气力,顷刻间将那两名铁盔人解决掉,自然也是因为体内那莫名之力。 那时候她重伤在地,突然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流,自丹田深处朝上涌升。 就像上次,她在鬼秘幽境中被那叫嚣男一剑刺心时一样。 只不过上次刚有点感觉,还未有所行动时,就被云锦救了。 而这一次,她尝试了引导那气流,慢慢在体内周天运转起来。 她当时自然不知那就是内力,只不过觉得那气流极暖极舒服,让它循环畅流全身自己的气力,竟然可点点恢复。 “这东西对我可有害处?”萧夏突然问出。 她虽然这么问,但是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 那气流没错出现都十分舒服,想来应是有益处的。 不过,她想听听云锦会怎么说。 云锦道:“目前来说,没有。” 他见萧夏听后眉梢一挑,便继续说道,“就好比一个普通人突然间得到一柄神兵利器,若他使用不当,自会伤身害己。” 这个比喻很容易理解。 萧夏闻言颔首,她从前所学的都是实战格斗一类的必杀技。 这种玄幻神秘的内家功夫,自然从未接触。 不过,自古各类武学最终皆是殊途同归。 就要讲究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 好比后世的太极功法之类,她相信通过后面不断的摸索。 定然能将体内这股力量融会贯通,为她随时可用。 “如此,多谢。如你日后有需,我若能做到,定全力以赴。” 几次三番得他搭救,这份恩情,萧夏得还。 她发觉力气已恢复大半,留下这句承诺后,掀开车帘,瞧见等候在外的小秋,喊上她两人再度离去。 亦如之前那般。 似见到她起,她便一直这般来去匆匆。 仿佛这世上任何东西,都不能令她停下步履,驻足观缆。 云锦看着那晃动的车帘,无声抿了抿唇。 哦,全力以赴吗? 第84章 重拾世间星光 自那日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后被云锦遇到疗伤后。 萧夏又在王府内,整整歇息了两天两夜,身体这才慢慢恢复如常。 两天里,萧亦朗数次前来看她,都被她让小秋以感染风寒的借口给打发了。 萧亦朗当时若是看到她那个样子,定要担心询问。 而她又不便说出实情,只能暂且不见。 因被自己突获内力的事情影响,对于那日的刺客,她也忘了问询问。 而那巷道的铁盔人,想必云锦自会处理。 这夜,月上柳梢,风清静逸。 润夏院中,恢复如常的萧夏正坐在一个木凳上,默不作声的吃着新鲜的瓜果。 来到这个时空几日,经历几番生死,这再世为人的心性,到底有了丝改变。 她时不时的,塞几个到小秋的嘴里。 小秋那脸颊,瞬间就被塞的圆鼓鼓的,急得瞪眼跺脚。 萧夏抬眼,望着这般举止好玩的小丫头,唇畔掀起笑意。 两人玩笑间,小桃迈着小碎步朝屋内走来。 看了萧夏一眼又极快的垂下了头去,“禀小姐,世子又来了。” 萧夏垂了垂眸,须臾才颔首道:“嗯,请他进来。” 那日回府,萧亦朗因宫里召见,连夜便去了皇宫。 后来,萧夏出了事,又是几日闭门不见。 她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至今都还没好好说上话。 萧夏知晓,这世子萧亦朗这些年来待‘自己’不错。 只是不知,事关他母亲和亲妹妹,他又会作何表态。 思忖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就朝这边屋内走来。 男子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周身洋溢着少年人的爽朗风姿,一袭朝服还未脱下。 “兄长。” 萧夏站起身来,垂眸之际已换了副神色。 理了理衣裳,扬起一个笑脸立马便显得人畜无害的,看到那一身朝服后眼眸动了动。 他竟然一回府就来看她。 萧亦朗快步走到萧夏的面前站定,英俊的剑眉微微蹙着,“夏儿,你可还好?” 萧夏凝眉,看着萧亦朗眼中不加遮掩的担忧神色。 眸底疑云一闪即逝,转而又是一副天真可人的笑靥,“我很好。怎么,兄长为何这般神色?” 萧夏没有从前的记忆,不过对于萧亦朗的真心关切,却有种很是熟悉的感觉。 她觉得,许是因为这副身子对萧亦朗惯有的亲近感。 闻言,萧亦朗却是一诧,“你竟不知?父亲还没有告诉你么?” 那日书房中,大盛睿王曾提出了一个请求。 当时萧亦朗亦是在场,不曾想那睿王殿下的请求。 竟然是求娶萧夏为妻! 后来,他被四皇子萧乾锋召见入皇宫议事,后面的事情便不得而知。 虽说萧亦朗对云锦,怀有敬佩崇敬之意。 但是,还不至于就愿意,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 且先不说,这二人若是真的联姻,便是事关两个国家的大事。 就说萧夏在萧亦朗的心中,还一直将她看做一个孩子,一个他看着长大呵护备至的妹妹。 他希望自己的妹妹日后的婚姻,是寻个心仪的如意郎君举案齐眉。 而睿王在他眼中,是个优秀的将帅,尊贵的王爷,却不会是个称职的丈夫人选。 他不希望萧夏日后的人生,被附加太多别的枷锁。 亦或是,为此过上整日为出征在外的丈夫担心受怕的日子。 萧夏长长的羽睫下眸光闪动,当即便想到了,那日武安王临走前未说完的话。 她抬眸认真道:“还请兄长明示。” 萧亦朗蓦得对上那清澈透亮的眸子有些微怔,不过极快的回过神来正色道:“大盛睿王向父亲提出要……求娶你。” 话落,萧夏眸光怔怔,清丽脱俗的小脸微微凝滞,双眉隆起。 那人……想娶她? 萧亦朗看着眼前少女疑云显露的清丽面容,但那上面却没有丝毫的震惊惶恐。 不禁皱眉试探的问道:“夏儿你……认识睿王?” 思起,那睿王殿下早不来晚不来,偏生选在了萧夏回府的那日登门拜访,便觉有些蹊跷。 加之此前,边境突生的军队,后来经探子探查回禀乃正是大盛的。 鬼秘幽境毗邻边境,而萧夏亦说去过那儿,这种种迹象不难让萧亦朗想到这层。 萧夏见他猜出了各种缘由也不隐瞒,颔首轻言,“认识。” 见她承认,萧亦朗并未深究却剑眉一蹙,忙问道:“那此事你是怎么想的?你若不愿意,我定……” 话未说完,却见萧夏嗖得抬眸,“睿王是吗,他倒想得美!” 她没有看他,只目视前方,语气冷冽冽的。 重活一生,还不稍几日,便被人算计上了? 且他上次并未透露分毫,这个男人! “夏儿,虽说这儿不是大盛,不过睿王此人高深莫测,性情冷酷孤寂,这样的话语再不可轻易说出。” 萧亦朗原本有些急切的俊颜,不由肃然了些,开口正色叮嘱道。 而那眸中擒着的,是显而易见的关忧。 萧夏转眸看向他,瞧见眼前少年清澈的眼低盛着暖流忧意。 知他爱护之心,遂轻眨了下眸,将一身冷气敛去。 难得软声缓道:“兄长,知道了。” 萧亦朗听她软了口气,态度也甚是顺从的模样。 虽然与此前还是大有不同,但是对于他的话,她还愿意听,这让他心中顿觉顺畅了些。 可下一瞬,少年那面容又是一凝,似方反应过来,萧夏口中一直唤他的称呼。 不禁抿唇垂眸,煞有介事道:“夏儿经此奇遇,倒是与哥哥疏远了。” 少年嗓音低落,不似之前高昂。 话落,那面容亦显了份苦意,一对剑眉打架似的拧在一起去了。 萧夏从来孤身一人,她独来独往惯了。 哪曾想,这一世竟有个这般真心待她的兄长。 其实这种感觉蛮奇妙的,只是一时间她还不善于去感受体会那种情感。 她向来察人八分准,这少年公子,情真意切,赤胆纯炼。 她非铁人,即便少情,又岂能当真心如死水。 这一刻,她周身萦绕的那层,旁人看不到的警惕和淡漠的壳子似乎松了松。 再者,前尘往事皆为序章,光阴流转而来。 她或许该尝试着去改变,去重拾那世间星光,踏彩而行。 闻言,萧夏少有的噗嗤一笑,像是被那少年郎稍显夸张的表情逗乐。 说起来那王氏和萧莹二人惯会做戏,可眼前这个少年公子,却是极为简单真诚。 “大哥。”不多时,少女轻柔的嗓音缓缓道出,却是变了称呼。 原来这般唤出,竟也顺口诚然。 果不其然,萧亦朗一听,那正在打架的剑眉瞬间分开,舒朗俊逸。 那面上故做的夸张愁云顷刻间散去,转而如阳光般明艳照人。 “嗯!这才对。”俊眉扬起,口中连忙应答,“你若不愿意,哥哥给你想办法,定帮你推掉这婚事。” 显然方才萧夏散发出的不悦,萧亦朗感觉到了。 哪怕他敬重睿王其人,可事关自己的妹妹,他自然以她为重。 “大哥你军务繁忙,这件事情无需操心,我会亲自去和那位睿王殿下说的。” 萧夏莞尔一笑,眸底却如覆霜寒。 南国的朝政,萧夏多少留意了些,南皇正值壮年,故而久久没立太子人选。 膝下皇子不算多,可观才识能力当以四皇子萧乾锋为首,朝中大臣都有推荐他之意图。 奈何,近年来朝中多有异样言论响起。 乃说萧乾锋多与武安王府走近,加之又得朝中一众大臣拥护,不满还要多年等候进而有不臣之心! 第85章 如此少年郎 四皇子萧乾锋,近日来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南皇,亦是个疑心猜忌的性子。 对于这种老子还没死,儿子就想当皇帝的行为深恶痛绝,自然百般打压,百般不满于萧乾锋。 反而对那位没有丝毫野心,时常孝敬侍奉在策的六皇子萧乾羽,愈发喜爱满意。 故而,南国朝廷众臣之间又多了一事,对于立嫡立长又开始争论不休。 但不管是萧乾锋还是萧亦朗,都是正直清朗的性子。 对于那些个流言蜚语并不避讳躲避,依旧如平常一般君子之交,谈得亦多是为国为民之事。 萧夏不难猜出,萧亦朗此次进宫,自然不会是那位正在气头上的南皇召见的,而是四皇子萧乾锋的相邀。 想必有这召见定然是有事商谈。 故而,萧夏不想正处于舆论中心的萧亦朗,一边要处理政事,一边还要为她忧心。 萧亦朗闻言皱眉道:“这怎行,我乃你兄长怎能不操心……” “不是还有父亲吗。”不待他说完,萧夏扬眉浅笑,面容上流露出少女的柔糯。 望着灯烛下那灿烂娇容,萧亦朗的面容有些怔愣。 从前的萧夏不是没有这般笑过,甚至他们二人之间多有亲近举止。 他还时常牵着她上马下马,只不过以前她灵智未开,总是一脸的孩子气。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明眸光澄澄的少女,萧亦朗莫名有了些恍惚。 那恍惚不过一瞬,萧亦朗极快的恢复如常。 他伸出手,极自然的摸了摸萧夏的头,目光中带着和煦的暖意。 “夏儿如今变得这般聪慧,大哥很开心。如此,以后莫要再缠着哥哥舞刀弄枪,应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该要多多识文习字才是。哥哥相信夏儿日后定能当个留名青史的才女。” 说完,温暖的大掌来到前方,曲起修长的手指。 在萧夏细腻高挺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下,俊朗的面上满是宠溺的神情。 萧夏没料到,萧亦朗会做出这般的举动来,当即身子有些微僵。 她从前不是没和异性有过接触,方才之举他也做得极为自然。 可这般宠爱亲昵的举止,如今还是第一次对上。 望着眼前浅笑温暖的少年,明明比前世的她还小,却有一种长兄如父的担当。 心中更是有一种奇怪的,并不排斥的触感滋长起来。 让一贯冷静自若的萧夏,有了丝彷徨失措。 “怎么了,吓到了?”看到她面色生了异常,萧亦朗面色一凝。 以为方才那句,要她青史留名的话吓到她了。 “大哥与你开玩笑呢,你莫急。”声音急切情亦切。 半晌后,萧夏吸了吸鼻子,将下巴一扬有些倨傲道:“那承大哥意,日后便勉为其难做个留名青史的才女。” 她秀颜神采飞扬,话语张扬恣意,面上少有的,染上了一层娇俏的神情。 回答她的是少年愣怔片刻后,一阵爽朗开怀的笑声,“好,有志气!大哥等着!” 萧夏望着他眸光熠熠,她这一身不俗的底子和强健的体魄,便是眼前少年三年来,一点一点教导出来的。 从前的那个萧夏不便学文,他便带着她习武。 这各种深意,她又怎会不知,左不过是疼惜她,让她日后有个自保的能力。 强身健体,不至于被人随意欺负了去。 “大哥,谢谢你。”这声道谢不仅是她,亦是帮从前的那个萧夏道出的。 这一刻,似乎那惯常的隐形假面卸了卸,作为了本真的她。 萧亦朗望着她,竟知她话里深意,柔声道:“谢什么,你可是我妹妹。” 话落,似想起什么,又道,“不过说起来都是你自己争气,你倒是个练武的奇才。 若不是生在南国,于武学一术上倒能登峰造极。” 那话,虽是夸奖,却不似作假。 萧夏听及此言,眉眼微动,脑中有什么东西极快的闪过! “夏儿?”萧亦朗见她又有些愣怔,忙出言轻唤。 “我也这么想的。”萧夏自信一笑,糯糯戏谑了句。 这少年聪慧至极,她不过说了一句谢,他便知晓她所言为何。 “其实夫人和……”接着,没等萧亦朗答话,萧夏收了笑意,抬眸缓缓道。 她与王氏母女的纠结,虽说只是她们之间的事,她不会牵扯到萧亦朗半分。 但,他与那二人毕竟亲人之缘,血浓于水。 今日见了这少年郎,她陡然做了个决定。 若是他开口提出什么来,她便改了往日习惯,做个改变又何妨。 只是她话未说完,便见萧亦朗正了神色。 打断她道:“母亲的性子向来如此,好名声,心气高,莹儿也多像她。 你不必在意她们,若是她们惹了你,你回击便是,莫要顾忌我与父亲。” 竟是这般道出。 此话一出,不仅萧夏就连一旁的小秋,都是一惊。 那日的事情,以萧亦朗的头脑,若说一点也察觉不出什么,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明明心中有数,却还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深明大义这个词说来容易,可世间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少年郎心中坦荡,腹有海乃百川般的胸襟,目怀大成,非等闲之辈。 萧夏久久凝望着他,心中忽生震荡,顿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正悄无声息的滋生起来。 那感觉,微旭,微柔。 似要将那份冷寒温了去。 这么多年来,王氏和萧夏之间的相处,说起来萧亦朗比萧意还要清楚几分。 不过一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身为外宅男子,夹在其中,有很多时候也不便出面,亦不好说什么。 心中多觉愧疚,只要他在府上,便会时常陪着萧夏,寻常亦在其他方面,多补偿关爱萧夏。 如今既然萧夏心智恢复,且在这件事情上又有了决断。 他亦如从前那般不出面便是。 这亦是最公平的法子。 “夏儿,你……会怪我吗?” 其实若不是有次无意间撞见,萧亦朗也不知。 原来,母亲对这位突然入了王府的妹妹,并不真心接纳,甚至心怀有刺多有不喜。 而他,平时军事繁忙,哪能处处照顾到,后来他便告知萧夏,没事便要多避着母亲。 总归说起来,这件事让他心中多有歉意。 “哥哥或许还不知,从前事我都不甚记得,可惟一件倒清晰明了,大哥是极好的。” 萧夏眉梢微挑,娇颜侧扬,无论此前人或是如今她,此一件便是诚心,实然。 萧亦朗怔望着她,气宇俊逸的容颜显得动容。 俊唇噙起一笑,似化了夜间清凉,长睫下的星眸,透着舒心了然的暖。 望着眼前清明睿雅的少女,今夜此间种种言谈,或许他根本就不必问出那句。 “好,夜深了,你早些休息。”说完拍了拍萧夏的肩膀,带笑转身离去。 院外朗月当空,细撒一片银霜,清风疏影间,少年背影愈行愈远。 留一路挺拔如松般背影,划开一片舒朗静空。 “小姐,世子他可真是个好人啊。”萧亦朗走后,小秋望向那背影颇具感慨。 “是啊,好人啊。” 萧夏亦望着萧亦朗那早已离去的身影,道出这话时却眉目深沉。 “好人”这在她两世为人的认知中,并不算得上一个好词。 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萧夏看过太多太多的好人,最后潦草一生悲苦收场。 而恶贯满盈的坏人,却是名利双收寿终正寝。 这世道有多可笑,有多不公。 探远的眸子,沉在背光的黑暗中,灯光映衬着那倾世的容颜。 那眉眼凌冽间,又生出了几分温情卓绝,挺直静立的少女,柔光中点点颤动。 第86章 拼了性命夺那活路罢了 是日夜深,天际玄月高挂,却忽生浓云遮蔽不见明辉。 乌云蔽月,周遭顿显一片黑寂。 空荡荡的夜空,传来一两声飞鸟的桀叫声,冷不丁的给这黑夜添了抹诡谲。 南国皇家驿栈。 这是一座,安排各国来使及贵客们居住的富荣宫殿。 其内,楼宇林立,殿堂明丽,宫墙高阔,富丽且堂皇。 “梆梆梆!” 远处街巷,传来更夫富有节奏的打更声。 同时,伴随着一道“子时三更,平安无事。”的巡夜声响起。 梆鼓敲过,已然三更天了。 可此时,四方宫。 茂林修竹间,竟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如流风般极速穿缝而行。 四下建筑,精木雕花,勾栏轩窗,琉璃密瓦。 四方宫的主殿打造的极为美轮美奂,处处透露出,南国高华独立的独特风情。 只见一跃一翻中间,那抹身影竟没有发出丁点儿声响。 比那灵巧的猫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夜中渐生浓浓雾霭,朦胧弥散间好似有精灵闪过。 寻了一处半开的窗棱,鸿影犹如一个鬼魅般闪滑而入。 殿内,一袭白衣的男子正坐榻席之上,他身前摆着一张茶几。 茶几之上则是各色瓶瓶罐罐,而桌面一侧正摆放着一把滴血的刀刃,刃面幽寒锋利。 男子面容冷镇,神态坚毅。 棱角精绝的侧颜覆一道深细剑痕,如同那澈玉白璧之上凸现骇人嶙峋。 但却不见刺目狰陋,惟见男儿铮铮铁骨,乾坤郎朗。 云锦此刻只身着白色内裳,眼下正大敞着,露出胸膛之上紧实精壮的健肌。 可是定目一观,便见那上面竟是血肉一片,鲜血淋漓! 心脏之上,更是有一个碗大的刺伤触目惊心! 离得近了方能发现,一个果子大小的金红圆形球体,正置入血肉之中,如同巨石入泉眼,激起流水荡荡。 其内,血色交织流动成网,旋转且流淌的鲜红,诡谲而森凉。 其光柔之上,炫光摇曳,那球体此刻流光溢彩,色彩不断变化着。 深紫,赤红,炼金,墨黑,乃至殷绿,交替着犹如流水般流淌旋转。 若不是场景太过血腥可怖,那绚烂之景倒可称得上是奇观异彩。 “以血唤醒,心肉为缶,金丹植引,旭艳为始,幽阑为终,一旬不绝,方得始终。” 桌下躺着一书,泛黄卷皱,看上去颇具岁月的侵蚀。 过窗之风袭过,书页翻卷之间,可见一侧朱砂批复七句之言。 云锦放置于腿间的双手握成拳状,面色坚毅。 但额间冷汗簌簌,脖颈间筋脉腾腾。 周身如受厉刑严症,挖心之痛,何其森恐! 可其目光定定卓然如铁,神情冷凛坚定如山。 一身气魄炽烈刚硬,灼灼其华。 仿佛这世间千难万痛不能坠其志,沾其身,毁其意! 可见男子心性意志,恐世人难以企及! 铮铮铁骨男儿意。 两刻钟到,云锦迅然伸手直入伤洞血眼之中,将那颗球体从肉洞中深深取了出来。 只见那上面,沾染着片片殷红的鲜血,可球体之内,却流转着略显诡异的黑灰之色。 他将东西放置于桌上碗中。 碗中倒有澄净的液体,瞬间便将那圆球包裹。 这些步骤做完甚是娴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正当他拿起桌上那素色的白布,准备擦拭时。 那冷厉的眸陡然一凛,耳廓微动,杀意毕现! 这方,当萧夏摸黑进入宫殿,竟未惊起半点涟漪。 少女如灵猫般轻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此行目的之所。 不知为何,这寝殿轩窗皆未关合,倒是为她省了很多麻烦。 她灵巧而入,躲身于一座屏风之后,随意的扫了眼四下之环境。 不想外面贵气富丽,内里的布置却极为简单。 屏风蒲地,一桌一椅,一风一景,皆是简洁普雅。 清雅但不失大气,低调而不缺贵气。 收回视线,一阵幽风拂过,她正处于下风向。 那风迎面而来,竟是带着浓厚的血腥之气! 那血味,浓烈,厚重。 是什么人,受了重伤? 萧夏蹙眉敛目,寻风望去。 入目,便见一男子,挺拔背影山峦般映入眼帘。 而他此刻手中正做着什么。 萧夏好似见他将什么东西,从身上拿下放入了他面前的碗中。 那人,萧夏熟悉,正是云锦。 只那浓烈的血腥之气…… 眼下室内再无旁人,不难得出,那血气应是出自云锦。 只是,那日见过他,那时他哪哪都好,她竟不知,他何时伤得这般重? 萧夏心中暗惊,一时竟忘了顾忌调整呼吸。 微重的气息滞出。 果然那头,男人一震,顷刻间,杀意袭来。 一记茶盏,破空利袭而来,竟携着所向披靡之势。 但萧夏向来对杀气最为敏感,云锦出手的当即,她便作出了反应。 “嗤!” 茶盏如利刃般刺破屏风,来势分毫不减。 萧夏猛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暗风袭来,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 顷刻间,只见她身形暴退,敏锐旋身一侧。 那青瓷茶盏,擦着她的面颊迅疾而过,这一击她堪堪避过。 紧接着,前方的云锦身如豹动,腾地起身,持桌上匕刃接踵而来。 他转身而动的瞬间,手中匕首如流星闪出,内力十足的掌风席卷而来。 萧夏呼吸一紧,身形猛烈收缩,蓄势而动。 灯火缱绻,烛影摇晃。 男子腾身而来,借着空寂幽光,二人刹那间一个照面,四目蓦然相对。 看清来人面容,凌厉而沉凝的双眸乍惊! 云锦面容一顿,更是当即作出反应。 眼看着,那刃那掌就要打到她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云锦另一只手,急运内力朝前将那匕首隔空吸回。 那匕首受力驱动,终卸了前进动力。 而几乎同时,他当空调整身行,那一只打出的右掌猛收内力。 但是这已经击出的势头,哪里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最后在萧夏的微闪急缩下,那掌还是打在了她的肩头。 不过好在,力道没有此前那般利猛。 被一掌击中,萧夏身子一颤,脚下到底踉跄了一下。 云锦见状,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朝着萧夏袭去。 “可有事?”他扶住萧夏的肩,低望着她,清润润耳的嗓音道出。 那其中,明显带着情急心忧的关切。 那掌,他情急之下收了大半劲力。 内力虽弱,可打在她身,伤重与否,需得问她。 萧夏抬头,定定的看着身前男人,随即那清澄的眸划过他胸前衣襟。 那人衣裳虽已穿好,不过方才运功动静颇大,云锦也只是将外袍系上。 此刻,男子胸前衣襟外扩,露出内里精壮紧实的胸膛。 只那上面……沟壑遍及,布满纵横交之的伤痕。 或横劈或利割或贯穿,疤痕纵深,仿若山谷沟壑。 那一刻,萧夏突觉此人,与从前她们这些刀尖舔血之人并无二致。 左不过,拼了性命方夺那活路罢了。 可是转念又思及,此人身份贵重,听闻又得那大盛皇帝的器重爱待。 这般云端上的人,战场诡谲、刀箭无眼、性命相拼,他这种身份的人,何至于需行那冲锋陷阵身先士卒之举? 片刻思忖间,视线下移,忽现凝滞,纯如黑曜的瞳孔微微颤动。 只因男子,那白色布衫之上,竟已鲜红片片。 犹如硕大的红梅朵朵,震人眼目,颤人心神! 第87章 我叫云锦,字其修 半晌,萧夏闭了闭眼,旋即轻抬,只听她淡言一句,“没你有事。” 话落,将肩从云锦手中挪开。 “无碍。”观她言行,男子轻言一句。 萧夏闻言,抬眸白了他一眼。 我管你有碍无碍? 对她这敕喇喇的一眼,云锦倒是不以为忤。 且未去查看自身伤处,那双好看的眉峰似山峦般隆起。 他抿唇,“我未曾想是你。” 淡淡的话语,解释了他方才为何会出掌。 语气中,更是蕴含着几分诧异,他对自己暗卫的实力,再清楚不过。 不过那诧疑极快的逝去,若要是她,便也不足为诧。 这个小狐狸,总是这么的出人意料。 他说完,萧夏却并未答话,不过她方才话语虽淡,可方才那话间含义,倒叫他莫名心情愉悦。 “你夜半来此……” 他话未道尽,萧夏霍得抬眼看向他,打断道:“我高兴。” 云锦抿唇浅笑,“哦?可看你模样,不似高兴之喜。”说完,好暇以整的看着她。 此等理由,也就只有她能冠冕堂皇的说出来。 不想萧夏冷哼一声,“哦,那我不高兴。” 似乎像是与云锦对着干,转而又唤了说辞。 说完,她亦好整以暇的望向云锦。 男子似轻叹一声,玉音击石般,“看来你已知晓。” 看着她眉宇间的不悦,云锦的嗓音依旧清润。 似乎他一辈子的好性子,都用在了萧夏的身上。 萧夏闻言,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那肩头。 危急时刻,她卸去了大半迎上去的力道。 这一掌倒也没受什么重伤,不过还是有些疼的。 鬼秘幽境里,她不是没看过云锦出招,这男人很强她知道。 但是她不愿委屈自己,亦从未有过去依靠旁人的心思。 今夜骤听闻那消息,萧夏当然不喜。 自身的处境还未弄的清爽,又添一桩麻烦,她怎会舒心。 歇息下,久难入眠,想着想着,气从心来,莫名其妙不由分说间,便来到了这里。 云锦的话落,萧夏不客气的瞥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的朝那矮榻而去。 寻了那矮榻一面的位置就席而坐,没去管那桌面的瓶瓶罐罐,也未答话。 她心性直接,便想着要与他来对峙,让他知晓她的态度。 云锦将她那番自若的举动,和莫名的小表情看在眼中。 优扬的唇畔,突生一抹浅笑,也顺势坐了下去。 两人相对而坐,颇有些多年老友的味道。 “婚期不过月余尔尔,你倒不必如此着急。” 云锦的嗓音依旧悦耳动听,不过这说出来的话…… 还真是不入萧夏的耳。 萧夏挺鼻忽皱,冷声冷眼道:“呵,灯光晦暗,睿王殿下莫不是坏了眼睛?” 话语间,特意加重了睿王殿下四字。 她面上,何曾现过着急。 这话答得古怪,亦过分直白。 云锦倾耳听着,深知她话里别意,依旧不以为忤。 他依旧含笑,望她,耐心道:“我叫云锦,字其修,睿王是我,云其修亦是我。” 他这次回答的,亦是古怪,似像萧夏重新介绍自己。 萧夏抬眸,微怔。 其修……是他的字。 古来人们皆有名有字,而字,更是被亲近熟识之人所唤。 世人皆知睿王叫做云锦,云其修甚少有人知晓。 鬼秘幽境里,因身份有所顾忌,他未道真名,倒也可以理解。 可此番,特意强调他的字,萧夏只觉他有些莫名。 “故而,你原打算如何?” 云锦端起桌上的清壶,执手为萧夏添了杯清茶。 那双好看到让人沦陷的眸子,望着萧夏,含笑问起。 萧夏见状,将那份古怪甩去,毫不客气伸手端来一饮而尽。 这一路急奔而来,她早就渴了。 这茶既给她,不喝白不喝。 “先礼后兵。” 她将茶饮尽,玉杯放置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而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语调亦颇具凛然之感。 这个时空,皇权错综复杂,诸国之间局势诡异。 她道“先礼”,左不过看在二人还算相熟,她便有心从中协调。 若能说得通那便最好。 于是她趁夜而来,想着和他好好商量周旋,之后桥归桥路归路,这是她的礼。 若是他不应,她便来硬的,大不了绑了他,伤了他,迫使了他退了这意。 不惧两败皆伤,这是她的兵。 只是没曾料到,云锦似受伤,让她生了凝滞。 这人又异常灵敏,两人不由分说,便打起来了。 萧夏此刻,心中嗤鼻又突生起,这人,当真还是一个妖物。 云锦一听,唇起轻怡,抬手指了指,她放在腰间那明晃晃的匕首。 揶揄了句,“这便是,你的先礼后兵?” 萧夏被他一问,清容滞了一滞,须臾不答反问:“你为何……提出那般要求?” 有什么阴谋? 婚姻非儿戏,且他位极王位。 在大盛,乃放眼诸国内,皆是位高权重的存在。 此番行事,实属不符合其人其思。 这个男人,武力莫测,深沉如水,冷淡如风,气质傲人。 萧夏两世来看过很多人,形形色色,鬼魅魍魉。 可眼前这人,却有太多她看不清看不懂的地方。 这样的人,太可怕。 这一世,从头来过,本就不易,她不愿重蹈覆辙,受制于人。 若想打她的主意,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全力以赴。”男子玉般的手指执起一杯茶,浅酌。 “不算这个。”萧夏很快答道。 云锦浅笑一声,好似早已知晓,她会这般说。 半晌,才听他道:“因想,故娶。”须臾,男子出言。 简言四字,语调很是平淡,听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回答完,还很是闲适的,将桌上玉盏左右转动。 云锦手中执杯,只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如玉石般清冽。 明明很干净很优美,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却让人生出胆寒的颤意。 好似被它桎梏住,便再难生天,莫名添了分凛寒。 “废话!” 萧夏气怒,一双锐眼瞪向云锦。 这个人着实气人,这说了和没说,有何种区别? 她看着,面前这个平淡如山,但锐气如锋的男人。 第一次,尝试了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 总觉得,有一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此处,婚姻大事当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我门户不当,而父亲并未将此事告知于我,想他心中不愿,便无父母之命。且媒妁之言更亦枉论。” 萧夏定了定心绪,晓之以情理,但言语间颇为凌厉。 云锦突闻那句“此处”时挑了挑眉,随即看着萧夏。 今夜,并未带面具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残忍的美感。 那道疤痕虽影响完美,可他的气度却无半分受损。 那睥睨轩昂的势气,胜过世间万千人。 “喝吧。”男子只瞧着她,似低眉一笑,说话间又为她斟了一杯茶。 萧夏略微一顿,方才那杯茶,根本不足以解渴。 她急于寻到答案,都不甚在意,这人倒是观察入微。 她端过,又是一饮而过,接着不等他有动作,自己倒了起来。 “茶虽可解渴。但,不宜急饮。”云锦缓缓温言道。 萧夏端坐不动,闻言不语,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第88章 你就仗着我心悦你 “门当户对,你堂堂王府千金,当得了王妃之位。 父母之命,说起来论辈分南皇亦是你叔伯,便是长辈,会亲自应允,乃是亲命。” 顿了顿,男子又是轻浅一笑,“媒妁之言,自然亦会准备妥当,你自是不必担忧。” 轻飘飘的一席话,将方才萧夏所言,一一击碎。 萧夏:“……” 无语半晌,她盯着他看,面上噙了抹浅怡,怒极反笑。 反击道:“呵,亲自应允?据我所知,南皇还并未下旨吧。” 她抬眼瞧着云锦,唇角高扬,一脸淡漠讥讽。 云锦闻言眸眼微动,这小狐狸言语间似颇多奇怪。 南皇,这该是她的称呼? 不过,疑惑不过一瞬,随即他依旧淡定如常。 望着萧夏略带挑衅的双眼,也露出一抹上扬的弧度来,眉眼闪烁,灿若繁星。 “他会同意的。”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带着无端铿锵与自信。 那份超凡自若,那份成竹在胸,仿佛世间万事与他而言,皆不过尔尔。 定定的看着,眼前浅笑的男子,萧夏唇边的弧度骤收。 原本怒驯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瞧着眼前人一副吃定她的模样,一番决绝陡然袭来。 谈也谈了,既然说不通,那便来硬的。 眸光微闪,一丝厉色萦绕其间,神情转而变得冷冽。 她正色道:“婚姻一事,没有便罢了。若是要有,那也必须是我愿意的。 我若不愿,谁也奈何不了我。便是你,也不行!” 她知他的本事,可是若是违背了她的意愿,大不了鱼死网破。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里面,蕴含着某种阴谋! 星眸一凛,秀拳攥紧,突然极快的扯下腰间的匕首。 二话不说,就朝对面的云锦,再一次刺去! 云锦深邃如海的眸子,闪过一丝黯然,不躲不避。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极快的出手,握住萧夏刺过来的手腕。 接着运力一拉,萧夏只觉得周身,被一股强大的气力吸走,无法挣脱。 只见,她整个身子在那矮桌上方划过,留下一道形状优美的半弧线。 下一刻,便毫无征兆的跌落到一个,强硬如山,宽厚如海般的胸怀中。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吹动桌上安放的茶烟袅袅。 吹散男子身上,那一股清新淡雅的药香,亦吹散了那阵阵的血腥味。 此时萧夏拿匕首的手臂,被云锦钳制住环绕半圈于她的胸前。 她的后背,紧贴着云锦温热坚硬的胸膛,两人如今的姿势靠得极近。 女子在怀,男子在后,云锦此刻轻浅的呼吸,悉数铺洒在了萧夏的脖颈处。 微痒。 “恐怕,这不是你能决定的。”身后云锦轻言,颇有些如实相告的清冽。 萧夏奋力挣了挣,却半点也挣脱不掉,只觉得手腕处一点寒麻闪过。 心知应是被云锦制了某处穴位,心中大愤不禁冷讽,“那又如何,有种你杀了我。” 身后云锦似轻叹了声,“你如今,还不是我的对手。” 依旧如实相告。 女子清腕下男子的力道,轻似风、柔似云亦坚如韧,让人无从挣脱却并不觉疼痛。 “我是怕你伤了自己。”男子轻叹一声。 话落,方才轻轻松了那制住皓腕的手。 萧夏周身一松,顿时周身一闪,退开男子数步。 霎时,左肩处果然一阵阵刺痛传来,正是那方才受伤的地方。 其实,她知道自己使出这一击,定然会让本不重的肩伤伤上加伤,可她没去考虑。 没曾想到,云锦对于她顷刻间的杀招,首先考虑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她? 一抹娇软离去,云锦顿觉怀中涌来一片寒凉,莫名生出几分不适来。 须臾,他灼灼望着她,一道清笑吟出。 “呵呵……你便仗着我心悦你,” 男子眸间低沉,如画的眉眼盯着萧夏,“这般无情无义。嗯?” 哀怨暗沉的嗓音,仿不真切般,甚还像是那被负心人伤了的良人。 这突来的变化令萧夏怔住,眸中似不真实。 面前这男人,还是世人口中那冷酷深沉,杀伐果决的睿王? 见了鬼吧! 萧夏周身微凝,那惯来清冽的眸,陡生出些轻飘。 面色亦有些不自然,半晌扬了声量,“说、说什么鬼话!” 语句,竟还踉跄了番。 云锦低眸望她,扬唇一笑,“心悦卿兮卿不知。本王从不说鬼话。” 悦耳的男性嗓音,略微加重,清音遥遥。 于清雅室中飘散开来,入耳畔似经久不散,余音绕梁般。 传言,睿王殿下铁血无情,不近女色。 怎的,她如今见到的是个冒牌货? 云锦瞧着萧夏有些愣怔的凝滞模样,似看出了她所想般,十分好心的缓缓开口,“如假包换。” 萧夏闻言,杏眼微睁。 今夜她这见到了传闻中,杀伐狠辣的大盛睿王,不为人知的一面? 鬼话。 萧夏气笑,冷哼一声,“呵!心悦?王爷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云锦不去观她眼中的轻嘲,深邃的目光越过萧夏,看向桌上忽明忽暗的烛火。 他神情微沉,嗓音平静,却平添了几分低沉灼灼。 “这世上,有的人,一眼便是万年,一见便会倾心。或许,这是我们自小便定下的缘分。” 话落,云锦复又抬眸,一双如星辰的眸,重新对上一双微闪似讽带怒的傲眸。 小丫头此刻,面色因生怒色而染了晕红,头微微扬起死死盯着他。 却不知,灯下观美人,更显娇丽无双。 萧夏的眼眸怔了怔,黑漆似的瞳孔,不自察的闪了几下。 如同水中灵巧的鱼儿,半晌只见她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素闻,睿王殿下深沉冷锐。却不知,说起情话来,竟也如数家珍。” 话落,她又自顾自的叹气摇了摇头。 “果然,传闻这东西,最不可信。睿王殿下,百闻不如一见。” 言毕,眼中那两只灵动的鱼儿,下一刻便不负踪迹,转而是山海般的深沉晦暗。 云锦一落不落的,瞧清了她眼中神思的变化。 他垂下的手指,卷了卷,只目光定定的瞧着她,“情真自言切。” “可我这人,惯是无情冷血,怕是无法承受你的情深意切。所以,收起你的鬼话。” 云锦话刚一落地,萧夏极快的脱口便呵斥了句。 语气微急。 只那一直微扬对峙的小脑袋,略微低了低,忽然不想再去瞧男子那双眸。 只觉得,当下心绪似逐渐不稳,似有些躁动,似有些不受她掌控一般。 她只觉得,是自己对这具身体运用还不熟练,暗中又压了几压。 萧夏觉得,已然无需再在此处待下,或者说是,不想再待在这个男人身边。 思虑着,要不要现在就走,如今和这个男人当真聊不下去。 咚咚咚……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行而来的脚步声。 萧夏心下,莫名一喜,瞥了云锦一眼,“今日便放过你。” 留下一句危言,萧夏脚下生风,身形灵动朝着一边开着的窗户一跃。 转眼便没了身影,只余下屋内一翩女子雅香,暗香浮动。 云锦忽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握过清腕的手,扬唇无声笑了笑。 今夜,她一身戒备疏离,对于他求娶她一事很是厌恶不悦。 也不知,这小女子的心肠,是如何生得那般孤冷自漠,那般不解风情,不通人之情趣。 原本只道他自己,才是那抑欲无趣之人,竟不想还有人与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真是个气人的性子。 她能想到这求娶一事许会有阴谋,却不愿去想,他说娶她,便真的是想娶她吗? 他忽做此念来,心中却是一诧。 做出此举,本是为了防范于日后…… 他与她,因鬼秘幽境结缘有些情谊,也觉那女子颇为特别。 亦曾动了些柔暖情绪,不愿见她于日后纷乱中无端折去。 今夜那番话,实非妄言系自真心,他对她动了份心思在。 可未想她夜半骤来,且心中那般冷厉严绝。 不过,亦像她所言,婚姻乃一人之大事,他亦慎重待之,做出此举实则为她。 再者,此法眼下只需嫁娶之命,不行嫁娶之礼。 且他多年来惯是自持,自觉还未到非可不肯的程度。 这般大事,他自不愿强人所难。 只是,这其中内情,现下又不便于她道清楚。 日后…… 静室的门“吱呀”一声响起,打断了云锦的思忖。 只见,一身冷肃的陈述走了进来,于云锦身旁屈膝抱拳回禀。 “王爷,待我等发现时,萧姑娘已经入了内室。还请王爷责罚。” 今夜,本亦寻常,不曾想午夜后生了变端。 待他们发觉有人潜入后,竟为时已晚,最后方知,那暗中潜入的竟还是熟人。 “嗯。” 云锦眼眸未动,目视前方,面色沉凝,“稍后自去受罚。” 陈述周身坚立,闻言旋即低首,恭敬道:“是!” “起来说话。”上首又来一言。 陈述闻言站起,立于云锦身后,看着他如雕石般站着不动。 只目光望着一处窗棱外,他当即明了,方才萧姑娘便是从那方离去。 望着自家王爷的背影,陈述眼眸转了转斟酌着出言道:“王爷,不若强行将姑娘带走罢了。” 近日密报频出,聚宝宴之际,这南国恐生变端。 现如今实情尚不明了,王爷却做过分析,只那实情不能告诉萧姑娘。 且还涉及他们多年所行,乃是秘事,更不能为外人闻。 可观王爷,对那姑娘不可谓不上心,便是陈述,多年相随都未曾有一见。 可求娶,哪是小事? 他思绪间,前方云锦声音传来,“你还不知她是何性子。” 那语气颇似无奈。 用强,她哪会乖乖顺从? 又恐多生枝节。 可陈述,听入耳中却莫名感到了一股子,宠溺的意味来。 眨了眨眼,他又道:“那不若王爷……就当真娶了萧姑娘?” 他此言自然是指真娶,而非用计。 这两人,若是成为真正的夫妻,也是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 没想到,云锦却道:“只需将她择出,何须牵扯这般。” 话落,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 大盛朝堂观场内,本就暗潮涌动,诡谲冷箭频出,而他的身份…… 若当真将她牵扯进入,恐不会比在南国这纷乱里好上几分。 陈述想了想,抿了抿唇,思量了下还是道出:“可是王爷,婚嫁对女子而言到底是一生之大事,此举恐……” 这话说到后面愈发低沉,话未道尽,他心知王爷亦会思虑到这些。 此法虽只于南国内实施,可日后对女子而言恐对其闺誉有损。 但陈述隐隐间莫名有种感觉,萧姑娘那人那性情,怕是不会在意那些。 云锦闻言目光沉了沉,并未开口,只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既已护她,日后终身一事,便会尽心为她留意开明有志之士,这是他曾做过的考量。 为她留意开明有志之士,为何思及到这些,便异生滞闷燥感来? 云锦垂下的手,不由紧了紧。 陈述领命,退下之际眼眸又看了云锦几下。 他看得清楚,自他如室以来,王爷那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一处。 明明那儿,已经连姑娘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陈述似有所感的,轻叹了声,晃了下头,转身关门而去。 这世间情爱,饶是云锦或都未明了,情深不知处、待觉情已深这般的道理。 这世上的情爱,总有人觉得可以驾驭它。 却不察,饶是心坚如山的人物,亦可被无形网入,毫无察觉间,便已情根深种。 第89章 那就真的麻烦了 翌日清晨,金光破天。 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萧夏与小秋轻车熟路的换上了以往那一身行头。 今日出府后,两人直奔城东吴巷子口。 自那日的事情发生后,萧夏来往王府所行之路皆是大道,路上行人众多,安全性自然也就提升了。 且那日后,这几日,她夜半之时皆在摸索体内,那隐藏的内力。 值得高兴的是,渐渐有了些苗头。 丽城东边,多聚集着一些官宦贵胄人家的府邸。 东街的这些个店铺,处处无不展现着某种低调的奢华。 便是街上,行走叫卖的小贩们,也比旁的街道穿的体面一些。 由此可见,其富丽的程度。 而那吴巷子口,对于繁华的东街来说,并不打眼。 不过妙就妙在,这吴巷子口却连接着东西两片城。 位置四通八达,前头可迎来过往,各类富商豪门。 后头,亦可接待招揽寻常百姓人家,可谓是无论巨微大小通吃。 当萧夏和小秋二人,来到吴巷子口街道。 望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却很是默契的双双呆了呆。 小秋瞪圆了一双杏眼,怪异的扯了扯眼角,而萧夏则是无声的笑了笑。 只因,这两旁竟不下有五六家,同音不同字的店铺。 而且,还都是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白魅生、百美生、百媚生、白梅生、百……哎呀。” 小秋举着食指,点着一家一家的读着,最后一跺脚满脸无语。 “公子,这些店家搞什么鬼啊?” 这都叫什么事。 “搞鬼?自然是搞鬼,无奸不商。”萧夏淡道。 她懒得多言,说完,抬脚朝那颗大槐树旁的店铺走去。 如今算是明白,为何当日李思,没有直接道出那铺子的名字来。 因为说了也等于没有啊。 与其浪费口舌,倒不如直接说大槐树来得方便。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店里有三三两两几个人正在挑选东西。 看衣着打扮,倒皆是些普通人家的姑娘。 而掌柜店员们,则在一旁闲来无事的谈天说地。 以至于,她们二人进来半天,也不见有人上来招呼,这般待客还真是少见。 小秋的小脸有些沉,再怎么说她们亦是客人,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主。 反观萧夏倒是一脸淡然,并没有去看店里任何东西,而是径直走到了那高高的柜台旁。 站定,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敲击了下柜面。 “打扰一下。” 那掌柜模样的人和两名店员正聊得火热,冷不丁的被这声音骇了一跳。 唰得一下抬起头来,动作一致的朝萧夏看去。 待看清来人,三人眼中噙过怒意与不耐烦的颜色。 下一秒,那掌柜的和其中一个小厮,复又垂下头继续谈天,显然是懒得搭理。 “你谁啊!” 唯剩下的那名小厮,则抬着下巴扯着嗓子吼了句。 可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无不彰显着鄙夷和厌恶。 要知道,这东街各家的千金贵公子们,他都熟记于心。 眼前这人,明显是个生面孔。 哼! 穿一件华服就想来冒充贵公子哥。 小厮鄙夷的想着,面上便也做出了这般的神色来。 对于这人的恶劣态度,萧夏倒是显得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她面上,莫名噙了丝轻怡,毕竟要问的这不还没问嘛。 “有点事,麻烦请老板出来一谈。”萧夏慢条斯理的道了句。 此刻,易容后俊朗的容颜上,带着浅浅的弧度,嗓音却是清凌凌的。 那小厮乍一听,眉梢一跳,下意识的那高抬的下巴就缩了缩。 察觉到自己这莫名的举动后,小厮面色一沉。 瞥了萧夏一眼,忙摆手驱赶道:“快走!快走!我们当家的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萧夏闻言,却是哼笑了一声,那小厮不明就里朝她看来。 正听她道:“你不想麻烦,便是想要我麻烦了,可我若是麻烦起来……”萧夏慢悠悠的说着。 而那原本放在柜台上的手,正一点一点的朝桌边移去,“那就真的麻烦了。” 那小厮瞠目,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正欲再次发作,嘴巴刚张开却戛然而止。 而那眼中的不耐,正一点点的转换为惊恐! 从小厮,那嗖然睁大的瞳孔中,可以清楚的看到。 那方半丈多高的几米多长的厚重柜台,竟然被一只素手轻轻的一拨,接着便朝着那小厮三人倾倒而去! “轰隆”一声巨响! 又伴随着三声巨大的哀嚎,小小的铺子内人仰马翻。 那两三个挑选胭脂的姑娘,瞬时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拔腿就朝店外逃去。 而那始作俑者萧夏,则是一脸闲适悠然的踱步来到一处高椅上坐下。 冷眼瞧了一下,那一方三人杀猪般的嚎叫声,随即收回视线朝着门外望去。 小秋随着她视线望了一眼,然后歪着脑袋问道:“公子你在等什么人吗?” “傻小秋。”萧夏瞥了她一眼,浅笑。 小秋眼珠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小姐自然是在等人,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等得自然就是这铺子的幕后老板。 小姐今日来寻人,礼貌有佳然而这些人全然目中无人,态度恶劣。 可姐姐从不是个软柿子,这一番惩戒也算是他们自找的。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店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上去,还不止一个人的声音,竟有五六个之多。 “混蛋!光天化日之下,我倒要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东西这般大胆!” 门口率先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身躯,口中还骂骂咧咧,听上去嗓音颇野。 而紧随其后的,是五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随着这群人的进入,那从门前射进来的亮光被遮了六七分。 并不算大的铺子,顿时灰暗了不少。 萧夏眯了眯眼,俊朗的面容,也随着暗了暗。 “老、老、大,快救救……救、救我们……” 听到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柜台下压着的掌柜打扮的男人,赶紧扯着嗓音。 结结巴巴,又痛苦万分的叫唤了起来。 萧夏一手支颐,闻言心中一动,老大? 这江湖匪帮似的称呼,果真是不难出她所料啊。 这帮人,原本应该是些市井小贩,有些势力头脑,为谋财路聚集到一处,想出了这制造赝品的法子。 瑶华阁丽城无分阁,自然那些个令女子们疯狂的东西,想要购入并非易事。 而那些上层贵胄间的女子,又好攀比出风头心有虚荣。 两者之间,那叫一个王八绿豆对上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们这样一出手,很是轻易的便敛财无数。 这偏门生财久了既容易又舒心,所以这明面上的铺子,经营起来便没那般上心。 掌柜的和小厮懒懒散散不成体统,背后当家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如今的他们,已经不缺那些个小钱。 说起来,这些人仿造出的东西,那日客栈中萧夏也算见识过。 虽说是造不出瑶华阁那烙印般的烫金印记,可能做到那样也算是有些技术手法。 再来,他们能找到李思那样的人,来制作脂料,亦说明他们的门路之宽,路子之广。 这些,便是萧夏那日客栈中,出言多管闲事的另一层深意。 她想要在这南国都城开店,有了这现成的铺子人手再稍加调教,岂不易哉。 故而,收集那口红信息和收服李思只是其一。 萧夏若是要做一事素来想的就多,想的深远。 另外,李思那日不想道明那唇脂有毒却被萧夏一语道明,自然也不是没事找事,那其间用意颇深。 第90章 让你屁股开花 那名圆滚滚的男子,名唤作朱淼,年二十又六,身形高大,黑肤廓脸。 只不过,如今被滋养的丰腴,看不出原来的脸型。 出生之时,被道士算过命说是五行避缺,命中缺水。 当补全水之一行,日后方可富贵加身,福禄不衰。 双亲父母深信不疑,思来想去为其取了一名叫做淼,小名水水。 希望他日后,水行一道源源不断,无灾无难。 被人换做老大的朱淼,正被眼前景象所怔,一听呼救声两条粗眉骤拧。 赶紧朝身边人使了眼色,那五人连忙冲过去救人。 “就是你这个小白脸,砸了老子的场子?” 朱淼将视线从那边收回,双手一抬叉着那涨气似的腰身,圆润的下巴一抬,趾高气扬道。 他自然从一进屋,就看到了像一尊佛一眼端坐着的萧夏。 只是,他心中惊愤没来得及细看,如今对面一观,竟瞧见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他顿时,又哼哼了两声,“屁股蛋子痒痒了是吧。” “你不是我的对手。”萧夏八风不动的只余光打量了一下,又冷又傲来了这么句。 只那语气谈天般随意,似在述说着一件在寻常不过的事情。 萧夏方才一眼,就观出对面那男人下盘甚是沉稳,双手中虎口皆有茧子,应该常年握刀所致,算是个练家子。 只所以会说算,乃是因为如今这男人双目昏沉面色浮红。 又闻呼吸滞重不畅,便是长时间疏于锻炼习武的结果。 朱淼闻言顿了顿,没想到那毛小子竟来了这么句。 心中更是一诧,莫非这小白脸也是个练家子? 不能吧,他又不瞎,这臭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小胳膊细腿的能有几两劲。 他这些年来沉溺享受,虽说是荒废了武道许久,可是对付这么一个毛孩子,那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 心中做此想,胆子便又肥了肥,挑了挑眉嗤道:“话本子看多了吧,竟学些痴人说梦的大话!老子今天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他话音落,旁边传来一阵哐当叱啷的声响。 原是,那三人终于被救出,巨大的柜台也被扶正了起来。 “对,水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 那掌柜的被人搀扶着,好在偌大的柜台压下时一小厮,刚好倒在了他的上方。 故而他倒是伤得不重,但也疼得好一阵龇牙咧嘴,还不忘恶狠狠的附和道。 “大哥,那小子有点本事,您小心。”随朱淼一同进来的五人中,一人小心提醒了句。 开店之际,为装点门面所需,那特制的实木柜子,不说千斤也有百斤。 且四方厚重平稳,方才还是他们几个奋力合作才抬起来的。 他的双手,因用力过竭现在还在颤抖。 那少年,不过两个人皆是身形单薄,看上去还轻松闲适的很,重柜竟被他们推倒伤人? 心中这般想着,面上浮现出丝丝震惊的神色来。 能做到老大的位置,朱淼也不完全是个莽辈。 他自小开始时常打架斗殴,后又拜了师傅认真学习了几年功夫。 但他惯来脑子活络,想了出赚钱的偏门,一帮子小贩兄弟便认了他当大哥,一帮人一直做到今天这派景象。 如今一听手下人这般言语,朱淼心中惊诧又增,圆润的眼眸眯了眯,不再敢有轻敌之心。 那放下腰间得双手握紧,拿出了十二分的全力来。 铺子被砸手下被伤,他作为头头,自然要出来镇场子。 对方单枪匹马,那他便来会会他! 只见朱淼脚掌一跺,口中一喝,圆硕的身子暴然腾起。 紧握的大掌,疾风般朝着萧夏急急挥去,倒是有些实力。 面对他这般虎扑狮跃的陡然进攻,在场的众人,竟看到那少年依旧老神在在的闲坐于椅上。 一副全然没将那一击放在眼中的样子,不禁各个目瞪如牛,诧异连连。 朱淼自然也察觉到这异样,心中砰砰快速跳了几下。 不及多想,又忙将另一只也嗖的冲上前,双拳出击,左右重攻! 那两只铁石一般的重拳,在距离萧夏只有一寸长的距离时。 朱淼竟蓦然看到,那少年嘴角牵出一抹诡异的弧度来,利眸嗖然抬起,直朝着他急射而来。 间不容发之际,众人清楚的看到那少年,轻飘飘的将头一撇,端坐的周身微微一侧。 算准了时间似的,十分精准无误的避开了朱淼的双拳进攻。 下一刻,也没见他怎么用力,众人好似见他状若无意似的,只轻轻那么一抬脚。 就踢到了朱淼的腹部,并发出了嘭哃一道巨响。 朱淼那圆滚滚的身子,就像一个泄了气的圆球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咚的一声撞落在地。 像这样的一脚,她信手拈来,之前已做过数次。 众人目瞪口呆,那一双双的眼珠子,机械似的也随着朱淼的身体转动了一圈。 顷刻间,铺子里只闻朱淼那鬼哭狼嚎似的惨叫声。 其他众人惊掉了下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少年怎生这般变态,竟然一……一招就击败了他们大哥? 朱淼只觉得自己的屁股蛋子开了花,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白眼直翻,头冒金星,疼的一阵阵抽气,惨叫声连连,无绝于耳。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今日免费给你上一课,别人的忠告要虚心倾听好好牢记。切记!”萧夏淡淡道,语调颇有些谨言相告的意思。 言外之意,众人皆听得懂,她早就说过朱淼不是她的对手,可是他们都没信。 “怎么样,你道屁股痒痒,我家公子便让你去挠了挠,该当如何感谢我家公子呢?” 这时一旁站立的小秋,又语出惊人道了句。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嘴角抽搐,眼角直跳。 大哥说了他句屁股蛋子痒痒,他便让老大屁股开了花。 这人的手下,也不是个吃素的主,竟还煞有其事的,问要如何感谢他家公子? 这两人,变态吧? 萧夏话落后,将身子朝后靠了靠,一脸闲适悠悠依坐。 一束阳光,照射到她女扮男装的面上,显得莹莹卓绝。 那股子悠然淡漠的姿态下,竟由内向外的透露出一股股,厚重且威严的气势。 众人正望着眼中抽搐转为惊惧,呆怔的望着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再不敢生出轻视之心,各个胆颤心惊,不敢直视。 而那朱淼倒没多瞧萧夏,只听她这话不由心生愤懑,脱口道:“你、你是谁?究竟想怎样!” 他们素不相识,今日这人找上门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娘的!你们还不赶紧过来!”朱淼接着又朝着那方呆立的几人大喝道。 他半晌都站不起来,这些没眼力见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扶他。 他娘的! 众人一惊,如梦初醒一般,急忙过去连拉带抬的,才将朱淼搀扶着,往萧夏对面的大椅上坐下。 朱淼屁股,刚一碰到椅子就惊得弹起,又骂骂咧咧了句。 有一人,匆忙去内室拿了个软垫子过来,朱淼这才小心翼翼的,尝试了几次这才坐下。 第91章 凭我自己! “我姓商名达,想盘下你这铺子做生意。”萧夏一一作答,直抒来意。 “对了,包括你们暗中行得那些事。”最后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添了这么句。 顿时,对面的众人无不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似的看着萧夏。 那样子,自然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 暗中行得那些事,这人是想要来分一杯羹? 不对,他说盘下就盘下吗! 屋内,出现了那么半晌的寂静无声。 朱淼面色沉了沉,压下身下的疼痛,抬眼上下左右的瞧了瞧萧夏。 随后冷哼一声道:“哼,你打赢了我又怎样。我这铺子是正经营生,我若是不愿,你还能强迫了我不成!” 话虽这般说出,但是朱淼的心中诧异并不止。 他们这暗中勾当说来也不容易,世人皆知,那瑶华阁乃是千机门的产业。 他们敢在此处冒险仿造赝品,不过是仗着瑶华阁在丽城未设分阁的便宜。 可若是,他们这些行径,被那千机门知道。 虽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但是商人重利,加上那千机门神秘莫测,势力庞大,怕是他们到时候会吃不了兜着走! 二来,如今各国皆设立了分阁,想来他们南国也不会等上多久的。 到时候,丽城这瑶华阁正主一开业,乃还有他们这仿品的什么事儿啊。 再者,倘若被那些个同行们知道了,他们背地里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岂不是面子里子都要丢了,怕是也再难立足下去。 故此种种,朱淼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那些个合伙人,皆被眼前重利迷花了眼。 利欲熏心的皆认为不是个事儿,人心不如蛇吞象,有好处捞着哪个还会轻易的收手。 独木难支,饶是朱淼想金盆洗手,正儿八经的做明面上的生意。 但被他视为手足的那些个兄弟都不退他也不好退。 再者说了,如今这明面上的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 要么,你有雄厚的资产做后盾,要么你东西好用名声在外。 再要么,你能够攀附上一方势力,不然最后就只有被打压拖死的份。 看看外面那些个同音不同字的铺子可见一斑。 还不是,看他的百媚生时常有贵胄千金小姐登门多年来屹立不倒,眼红生出的些怪招鄙法来。 如果不是那些个暗中的操作,恐怕他们这铺子早就被打压的消亡殆尽。 其实说到底,还不是富贵险中求,他也舍不得那些冒油似的好处罢了。 朱淼说完斜眼朝萧夏瞧着,却见一道带笑清眸落在他的身上。 那眼神透亮清明,仿佛能够穿透人心将他从里到外的看穿。 朱淼心中大惊,这些年来,他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 可这般犀利睿明的目光,竟是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发出的?! 惊讶未歇便听一道冷哼溢出,“既是底气不足,又何故说这些虚张声势的话。 明人不说暗话,你无需作它想,我说要盘下你这铺子,看重的不过是你们的手艺跟门路,省些我的精力罢了。 不然,即便我初出茅庐需费些时日,他日我也定能做成这丽城独一档的!” 清清冷冷的话,不疾不徐的字字道出,似在述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便是这种纳凉谈天般的语调,却无处不给人一种浩然的自信风华。 那少年,斜身依坐,可在众人眼中,竟生出了一种,傲雪临天的气魄来。 那是一种,绝对执掌的赫赫威压之姿! 众人傻愣着,皆不知作何回答,萧夏扫了一圈继续。 “当然了,我会依然让你做这里的当家,不过那背地里的勾当无需在做,你们只需要听我的吩咐,日后定不会比现在差。” 众人呆呆怔怔早已哑然,半晌过后,朱淼那张圆润的胖脸动了动。 一双看着还颇为清澈俊逸的眼里异光乍现,半眯起眸子直直的盯向萧夏。 “所以,我能知道你说出这些……凭借的是什么么?” 话外之音,竟是相信了萧夏那一番张狂的言论,当然了少不了还要一番试探寻查。 他,不过小小年纪,凭借什么能说出方才那一番话来。 难道,他背后有强势的依仗? 萧夏优唇缓缓一勾,目光突生锐利,锋芒毕现。 “凭我自己!”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同一柄铁锤一般重重的砸向众人的心头。 震荡,不已。 “你不需要试探,是不是子虚乌有的话日后等着看便是。 我说了,别人的忠告,要虚心倾听好好牢记。 你是个聪明人会知道怎么做的,我等着你做出正确的决定。 时间差不多了,看来人快来了呢。” 萧夏说着,余光朝门外瞥了一眼,她那一眼众人都看得清楚。 几人当即眉心一跳,面色大变,什么,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人快来了,难道这少年还带了什么人来吗? 她话音落下不稍片刻,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同时还伴随着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 此时百媚生店外,不知何时竟已经聚集了众多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各个,踮脚昂首伸头探脑的,朝那半开着的店门望去。 方才的巨响和那几名抱头窜出来的女子,勾起了路人无数的好奇心。 而人群外头,正走来几个衣着不俗气势凌人的男男女女,领头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不等她开口,众人已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皆是目光夺夺的望着来人,眼中盛满了震惊之色。 只因众人,皆看清了这名女子身边那陪同而来的男人。 这男人,他们都识得,那是丽城掌府大人赵祥。 所有人不免疑上心头,这女子是何人,竟得赵大人亲自躬身相陪笑脸相待? 而他们来这百媚生又是为何? 不待他们多想,几人已经朝店内走去,众人见状亦连忙提步跟上。 或蹲或站或趴在门沿儿上驻足观看,那场景好不热闹。 由此可见,不管在什么地方,这看热闹的行为还真是人的天性。 屋内,朱淼等人正睁着眼睛大眼瞪小眼。 果然,在萧夏话落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一群人走进了店里。 一进来,赵祥就弯腰恭迎朝正首处一把大椅上伸了伸手。 “星姑娘,请坐。”他的态度,十分之恭敬有礼。 那女子闻言,却是半步不动。 倒是一直紧随她身旁的那个小丫头,快步上前。 来到那大椅前停下,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块偌大的罗锦帕子,就朝椅面上认真的擦拭起来。 门口围观的众人,此时莫名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叹,各个瞪眼面面相觑。 如果他们没看错,那、那可是上等的罗锦布! 制成衣裳穿着极为舒适且特别。 光是一匹可达千金,面料轻柔但不软榻。 更是有一奇处,其面料材质,可随着季节的变化而触感不同! 简言之,就是冬暖夏凉。 这么名贵且难求的罗锦,竟然被这丫头用来擦椅子? 天啦,不是他们眼花出现幻觉了吧! “我曾经有幸看过,我识得,那就是罗锦!” 人群中,一个男子惊诧中,带着丝丝颤抖的声音响起。 看吧,果然不是幻觉。 众人亲眼瞧见这一派财大气粗之举,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心痛。 为何会痛,自然是为那名贵的罗锦而痛。 他们心疼,这么难得珍贵的布料,竟被用作这般,这女子真是…… 等等! 他们方才好像听到了一声“星姑娘”? 传闻罗锦布,乃是瑶华阁制成,而瑶华阁阁主正是一妙龄女子。 难不成眼前的那女子,竟是那瑶华阁……阁主? 第92章 听风就是雨 这般做想,便让众人心中,又震又惊又喜。 震得是,那瑶华阁阁主竟亲临丽城。 惊得是,瑶华阁那位神秘的阁主,竟真如传闻中的这般年轻,甚至还这般的貌美。 喜的自然是,今日竟然三生有幸能够亲眼见到! 那日后,能够扬于人前的谈资怕不再少。 “应该不是星阁主。”就在众人整个身心又震又惊中,一个人轻轻道出了这么句。 门口众人闻言皆朝他看去,一看乃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 一张脸,倒是平平无奇,但是一眼也是能看出经历颇多,周遭气质颇为沉稳。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星阁主?难不成你还亲眼见过星阁主。” 又一人再瞧了那中年男子后,冷不丁的嘲讽了句。 众人闻言,皆带着怀疑的鄙夷的目光,朝那中年男子看过去。 那中年男子,对比倒也不为所动,只淡淡继续道:“在下多年前曾游历诸国,虽并未亲眼见过星阁主,不过也是多有耳闻。 瑶华阁阁主星紫萱,多年来长居于千机门内,甚少外出。 其阁中诸位掌事,每月也皆是向其贴身侍女禀事。故而在下才会有方才一言。” 话落,众人中有点头思虑的,亦不乏对望嗤鼻的。 “甚少外出?就断言不会是星阁主了,这样的说辞也未免太武断了些。” 那中年男子闻言似有些无奈,苦笑了下,“若真是星阁主,那赵大人自然会以阁主尊称。” 言毕,再不多言。 众人面面相觑,如梦醒一般,是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怎么没想到? 赵大人那副做派就能说明一切,若是星阁主真的来了,哪里还会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 得了,眼下弄清楚后,众人各个皆转目探脑的,都不朝那中年男子看去半眼,亦不再多言了。 听风便是雨,没有一点自己的思量,这般的民众之心,还真是让人担忧。 那中年男子扫了眼众生相,似有似无般的轻叹了声。 就在屋外众人,聊得热火朝天之时,而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被进来众人吸引去了。 自然没有再去注意,独坐于一边的萧夏和小秋。 不过此时,含着一抹笑意的萧夏,在那几人进屋来的第一时间,就朝那名女子观察了去。 一边站立着的小秋,察觉到自家小姐的目光,也随着朝那处望了望,耳边亦听到了赵祥的那句话。 萧夏眼眸闪动,牵唇一笑,人来了,又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此番,她欲借唇脂一事达到一个目的,以便去探查心中一个疑惑。 同时亦可行之前同小秋所说的经商一事,可谓一举双得。 南国聚宝在即,届时名贵云集,热闹非凡。 而千机的商业版图少涉南国,无论是瑶华还是火珍阁,此次这个时机再合适不过。 那日,崔娆唇脂中有毒一事被萧夏捅明,涉及到人命。 那几名女子最后闹到了府衙,都是世家大族的贵女千金,饶是赵祥也不敢怠慢便受理了此事。 此事赵祥做了些手脚,原本是暗中进行没有公开审理,却不知为何最后竟被瑶华阁的人得知了消息。 当晚,那瑶华阁阁主星紫萱的心腹侍女星月就带着人找上门来。 瑶华阁最看重名声声誉,哪能够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即那星月便亲自入了府衙。 三言两语间,就抬出了六皇子萧乾羽来。 赵祥受惊,自然不敢隐瞒,当即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了个干净。 瑶华阁早就派人来到南国,她们早就有在南国丽城开设分阁的打算。 加之南国今年将要举办聚宝宴,东州各国皇族中人汇聚南国丽城。 与萧夏设想的一样,千机门的人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这么好的日子。 且瑶华阁与各国皇室皇子间密切相惜的关系,倒时分阁开张之日,再邀几名皇子的助兴。 岂不是名声大噪更上一层楼,丽城分阁一开便是风头无两! 无人注意处,萧夏侧首朝小秋望了一眼。 小秋立马会意,眸光定定及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随后缓缓的退身而去。 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自然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萧夏,又将目光放轻在那星月的身上巡视了一番。 只见那女子气质颇为不俗,进屋后谁也没瞧只见目光淡淡的望向前方。 眸不斜视,眼中带着凌视在上的自傲。 那丝自傲不算明显,但是自然逃不出萧夏的眼。 看样子,千机瑶华的人除了神秘,到底还是俗气的很。 但是自视甚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百媚生内一时间进来了这么些人,不算小的铺子顿时也显得有些拥挤。 望向来人,朱淼甚是诧异,已然顾不上萧夏,赶忙快步上前,“赵、赵大人?” 朱淼自然认识赵祥,他做得那些个行径多在上层贵门子女之间,与那官府也少不了一番打点勾当。 平日里与赵祥那也是熟门熟路。 只不过这官商之间,明面上总不好过分接触,二人便自有一派暗中做法。 今日这陡然一见到赵祥,朱淼不由的吃了一惊。 他话落,却见赵祥面有异色,眼神更是有些躲闪。 赵祥又望了一眼,身边群青色衣裳的女子后,清了清嗓音朝朱淼正言道:“咳咳,朱老板,本官收到检举,有人道你这店内制造赝品,售卖假货,你可知罪?” 话音落下,朱淼心中嗖然一惊,他们二人平日里没少大哥老弟的称呼。 这猛然间,听到赵祥这般疾言厉色的话语,朱淼愣在当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见他这般,赵祥面色一沉有些难看,顿时挥手喝道:“来人,将这奸商给本官拿下,听候发落!” 随他们一同来的几名衙卫,听到吩咐提脚从后方走出,作势就朝还傻坐在椅上的朱淼押去。 “大哥!” “水哥!” 朱淼身后那几个手下,一见这阵仗吓得不行,赶紧伸手推了推朱淼,口中低低急唤,几人心中都有同一个疑惑。 他们那件事情向来做得隐晦,而这赵祥那是心知肚明的呀。 他还没少收他们的好处,今日竟突然这般倒戈相向? 事先,竟还没有一点征兆和消息传出? 朱淼身子一震,猛然站起身子来也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 他急急道:“赵大人,这、这话从何说起。小人店中皆是真品何谈假货赝品一说啊! 这、这定然是哪个贼人栽赃嫁祸污蔑于小人,大人您向来公正贤明,要为我等做主啊。” 朱淼极快的反应过来后,开始声泪俱下的痛述。 说着拱手将圆润的身子深深一鞠,端得一个受冤弱者的姿态。 “哼哼。”哪知赵祥冷哼两声,“大胆,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何来污蔑一说。你暗中仿造瑶华阁精品,敛财无数。 今日若不是闹出了人命,往后不知还有多少人将遭你毒手加害!” 赵祥此时沉面冷眼,将一个为百姓伸张正义的好官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全然没有一丝平日里,与朱淼等人熟识谈笑勾肩搭背的奸滑猴头模样。 “瑶华阁星月姑娘在此,检举人乃是工部侍郎之女崔娆。 崔小姐道日前从你手中购入一唇脂,你对她说此乃瑶华阁精品,实则乃是有毒赝品! 这般低劣的行径,不仅是谋财害命更是折辱到了瑶华阁的名声。你知不知罪!” 赵祥一语落下又道一句,平日里那在朱淼面前,笑意连连的脸上如今满是戾气。 一旁没被人注意到的萧夏,冷眼瞧着心中甚是明白。 这一番连消带打,既能够给瑶华阁一个交代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让旁人灭了仿照赝品的心思。 又寻了个罪魁祸首,可以为那高官贵女洗去下毒的罪名。 一举两得,岂不快哉。 这朱淼如她所见的麻烦了。 第93章 俊俏少年郎 而朱淼,被他这一番话,给说得一楞一楞的。 当听到那闹出人命、有毒、瑶华阁阁主等等字眼。 他心颤如筛抖,脸上的横肉更是颤抖的厉害。 他虽有些本事,但早已经明白民斗不过官,没有足够的权和势,只能任人踩踏的道理。 当即,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其他几个手下见状,亦是连忙跪了下去。 朱淼如今,算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他心中明白,或者说看热闹的众人中也有人明白。 他暗中做赝品的勾当,哪里会与人明说,这是瑶华阁仿品这样的话呀,自然会有一番说辞。 可是如今,这帽子扣到了他的头上,他不想认也会有人要他认下。 而那下毒之说,更是子虚乌有的事。 他虽是仿造赝品,可用的都是正当脂料。 可以说,除却那外部灌装的壳子,里面的可都是真材实料有功效的! 这件事情,想来应是那崔娆私下里做的腌臜事。 赵祥不想得罪侍郎大人,便借机将这屎盆子扣到了他头上。 更不想,这件事情竟还被瑶华阁知晓,这下,他当真是要‘万死难谢其罪’了? “大人,就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做这种事情。 请大人明鉴,这些事情小人真没有做过。小人冤枉啊,冤枉啊!” 朱淼伏在地上高声大呼,心中明白,不管如今怎样,是万万不能应下这些的。 赵祥粗眉一皱,面色难看至极,心道这人都这样了还死不认罪,冤枉?笑话! 那仿造赝品一事他没做?竟这般睁眼说瞎话。 朱淼这时候,稍稍抬起了头朝上望去,刚好与赵祥的眼对上。 二人四目相对,他似看出了赵祥心中所想,心有不忿就回瞪了一眼。 睁眼说瞎话? 赵祥你有脸说我,你进店后哪一句,不是在睁眼说着狗屁话! 平日里,好处你没少要,如今一出事,你二话不说,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就要致我于死地! 还想博得一个好名声,想得倒美,真是奸诈歹毒至极! 赵祥瞧清他那眼中神情,心中突生一惊,匆忙呵斥道:“你们、你们还不快将他们拿下!通通拿下!” 立于一旁的衙役闻言,再一次倾身向前准备捉拿几人。 就在此时,朱淼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他本就有武功底子在,身子极快的躲过那些衙役。 来到另一处,当即把心一横,伸手指向赵祥破口大骂。 “好,你这狗官,平日里仗势欺人为官淫威,这些年贪污受贿的勾当可没少做。 阴险狡诈包庇奸猾,才是你的真面目,这么多年你从我这儿受贿的银两,一笔一笔我都记录在册。 今儿正好大伙儿都在做个见证,今日我便要将这些证据,统统送去监察御史大人府!”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今日在此处围观的,不仅有各家商户还有众多的百姓。 百姓最是忌讳什么? 便是贪官污吏! 顿时,门口众人怒气冲冲,朝着赵祥一阵指指点点。 朱淼心中愤恨,自然也不想要赵祥好过,大不了他们鱼死网破。 赵祥霎时面色涨红,一股子怒气从心头冲上了颅顶。 他千防万防,这斯竟还留有那些账目,大袖一挥,怒喝道:“大胆刁民,信口雌黄!信口雌黄!” “你这奸商,混淆视听倒是有一手!” 赵祥话音刚落,店里一道尖细的女声响了起来。 众人侧目,开口的正是那瑶华阁的星月姑娘。 赵祥一听她骂向朱淼,心中一喜。 他知道,瑶华阁阁主星紫萱,那可是与六皇子认识的。 想着若是攀上这个靠山,那他那点事情,是不是就能够…… “我今日来此,可不是看你们狗咬狗。”星月瞥了赵祥一眼,语气极为冷淡。 赵祥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竟又听到这么一句。 狗咬狗,他和朱淼? “其他事情我们可不管,这赝品与下毒一事,赵大人可要好好给我们瑶华阁一个交代。” 星月斜睨着赵祥,唇角一弧冷笑,趾高气扬的说道。 这星月,虽说是瑶华阁的人,可她也是星紫萱的贴身婢女。 算起来到底是个丫鬟身份。 见一个丫鬟,这般朝自己说话,赵祥的面色顿时一涨,心中多有不快,但是不好表现出来。 他只要陪着笑脸道:“自然,自然。” 不过,这瑶华阁的人一出口,倒是又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赝品投毒一事之上。 “星姑娘,那此事你怎么看?”赵祥侧了侧身子。 他这话,是在问瑶华阁想要怎样的一个交代,他好做出处决。 不管怎样,他今日算是和瑶华阁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只要,他卯足了枪口对准朱淼这些人,博得了瑶华阁的好感。 到时候,朱淼落入了他的手上,那些东西不怕他拿不到。 星月漫不经心似的抬了一下眸,轻启朱唇冷冷道:“伪造下毒,居心叵测,这铺子自然不能留!” 她嗓音甚是冷淡,姿态亦是趾高气扬。 “为防藏污纳垢,这条街的铺子,我看也没有开的必要!” 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让众人心中一凉,这女子一开口竟这般狠。 一言毕,众生沸腾,门口一片喧嚣嘈杂之声骤起。 也难怪,这群人中多有这条街上的商户。 一听这话,怎能不震惊惶恐,这瑶华阁竟然还想关了他们的铺子? 他们又没有仿造她家的东西! 这无端的无妄之灾,让这些商贾们颇为忿然。 心中很是不快,脸上也都表现出来,那望向店内赵祥和星月的眼神,皆染上愤怒。 可饶是气愤至此,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朝那两人说上两句。 各个都只如斗败的公鸡一般,只知道瞪眼昂首。 却并不敢上前做出行动,甚至开口为自己据理力争一下。 众人皆知,这瑶华阁背后靠着的,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千机门。 传闻千机门神秘莫测,鬼神莫近,饶是各国的皇室贵族,都要礼让三分。 哪里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够惹得起的。 要是为此得罪了他们,可就没有好果子吃的。 故而,他们也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 “呵呵……” 在这一片复杂气氛中,有一道清冷的嗓音乍然响起。 这声音,称不上很大却也不算小。 却在一时空寂的屋内,掀起层层涟漪。 顷刻间,无数道目光,朝那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萧夏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站了起来。 她唇角的那一抹讥讽的笑意,还未收尽,尽数被转过头来的星月看去。 今日这一番变故,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一直端坐于店内一处椅子上的萧夏。 而无意间看到她的人,也以为她原不过是店里的客人便不甚在意。 饶是后来的朱淼等人,在赵祥句句惊骇的话中,也一时间忘了还有萧夏这一号人的存在。 自然也是萧夏,有意收隐自己的存在感所致。 将自己的气息气势隐弱,去做一个隐形一般的人,本来也是从前必备的课程,不算难事。 瞧着她,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从暗处走来。 众人目光一震,眼中露出惊意,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第94章 原来你竟不是人 “你笑什么!”那星月看到萧夏,顿时扬起下巴,呵了句。 “自然是笑可笑之事。这可笑之事,这位小姐可想听听?” 萧夏几步来到那朱淼一侧,朝着那星月悠悠问道。 星月见那人来到亮处,方瞧清了萧夏的模样。 竟是个极俊俏的少年,面露惊诧之色,眸光动了动。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高傲之姿,似还从鼻孔里哼了声。 “你是什么身份,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你配和我说话吗? 话落,复又高昂起头,一副不屑再与萧夏多言的姿态。 说白了,那神情就是瞧不上萧夏。 萧夏将她那的神色看在眼中,闲适一笑。 说道:“哦,原来你竟不是人,我等人类无法和你说话?” 萧夏姿态不咸不淡,说得甚是认真正经。 瞬间两个问题砸下去,只那话就气死人不偿命了。 话落,惊起现场倒吸声憋笑声一片。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郎,还真是胆大嘴毒,不过他们喜欢! 一时间,萧夏顿时像成为了,这群敢怒不敢言一众人的正义使者。 所有人,都翘首期盼着他接下来还会又什么高招。 而那星月被她这一呛声,登时瞠目哑然,眼大如铜铃! 想她虽说是名下属,但是在阁中那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况且,她如今的身份,那可是代表瑶华阁。 而瑶华阁背靠的,那可是名震天下的千机门! 原来你竟不是人? 这句话,顿时在星月的脑子里飘荡回想,如同惊雷一般,炸起滚滚盎然怒意。 “你找死!”星月袖中双手紧握,瞪着萧夏,从牙缝中挤出冰凉的三个字。 “你是何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一边赵祥一看星月动怒,自然是又惊又怕。 这个毛头小子,可能搞不清星月背景的强大厉害。 他傻到要找死,赵祥却是个识时务的,丝毫不敢得罪瑶华阁。 随即,立刻板起身子,做足姿态,朝萧夏打起官威。 他平日里,训斥下属或是开堂审案,皆是这番做派。 那些人,无不噤若寒蝉,观之怯懦,向来都甚是有效。 而这时候,他这一番出言自然是向着瑶华阁。 他今日麻烦缠身,想借此示好,得瑶华阁另眼,能在上头得几句好话。 却没料到,接下来萧夏的一番举动,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只见她,不管对星月那浓烈的杀意,还是对赵祥那般厉声的呵斥,都浑然不觉一般,将那怒目盎然的两人彻底无视掉。 只偏了偏头,朝着一边的朱淼轻语了几句。 他们说得极轻,在场的人都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其实萧夏和朱淼的谈话,极为简单。 萧夏问道:“如今想的怎么样?” 朱淼自是一惊,都这个时候了,她问的竟还是之前的那个提议。 那模样,全然没有将店里这一伙人看在眼中。 他侧目望着她,极近的看清了这少年的眉眼。 那眸中皆是闲适,是自信,是漠视,更是张扬。 他便神出鬼没般的道了一句,“救救我。” “我为何要救你?”萧夏又问。 “我同意你的提议。”朱淼答。 “不勉强?”萧夏还是问。 朱淼一怔,这少年还记着自己之前的话呢。 “不勉强。是我求你,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等,求你盘下这店,保全这店。” “好。”她终没再问什么,应下了。 得到萧夏的答复后,朱淼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明明少年,年纪轻轻又是眼生的很,可他这时候,竟莫名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少年,该是有法子的。 而这头,赵祥见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忽略。 自然心中很是不悦,顿时扬嗓怒喝道:“大胆!狂妄刁民妨碍公务,来人给本官拖下去。” “慢!”萧夏扬手一抬,说话间冷眸瞥了一眼,准备上前的那几个衙役。 一眼扫过后,那几人面色一惊,竟都愣在了原地。 “哼,刁民?你进店要拿我的人,我身为这百媚生的老板,自然有话要说。” 此话一出,赵祥明显一楞,门口其他几个店铺的老板,也都一脸疑问。 百媚生的老板,不就是那朱淼么? 众人忙将视线朝朱淼望去,却见他连连点头。 百媚生的生意,做得也是颇大,这背后的势力本就错综复杂。 众人见朱淼点头,便以为是百媚生背后不常出面的大人物,也没做多想。 “南国律法规定,便是钦犯,亦有说话的权利,何况他们目前还只是嫌犯。 难道,这位赵大人还想要枉顾律法,一手遮天,以权压人,屈打成招不成!” 萧夏不管众人此时如何作想,只轻飘飘的几句话,就为那赵祥扣下了几顶大帽子。 赵祥正在疑惑此人身份间,一听这话当即一跳脚,气结,“这,这……你!” 感受到,正有无数道目光,朝他身上射过来。 他先前刚被那朱淼摆了一道,本就不得民心。 如今这小子一番胡言乱语,虽做不得真。 但是眼下人多口杂,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还真不好再做什么。 于是乎赵祥一甩衣袖,闷声道:“好,那本官便来听听你想说什么。” 如今在场看热闹的人极多,当下他也只能顺之萧夏的话往下问。 萧夏扫了一眼他,冷笑道:“这瑶华阁,饶是财大气粗势力庞大。 可是如今是在南国,在丽城,在咱们自家的土地上。 赵大人身为百姓父母官,竟帮着这些外人,来欺负打压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心中还存不存天理?” 赵祥气结,你是平头百姓,哪个平头百姓像你这般狂妄? “再者,我等可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主,便是陛下他,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等关门大吉。 这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理字,这位小姐,你说是吧?” 说着,又将目光望向面色铁青的星月,扬了扬眉。 清清冷冷的话语落下后,周遭又是陷入了一片寂静无声中。 众人望着,那还不及弱冠之年的少年公子,挺身长立侃侃而谈。 周身气度卓绝不凡,心中无不生出阵阵钦佩之意来。 只因他们都知,话虽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但是,在那些豪强势力,或是不讲道理的人眼中,他们有理最后也只能变成无理。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于是就再也没有人,会出头讨公道伸正义。 不管己身的就高高挂起,关乎自身的就只能忍辱沉默,将损失降到最小。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成了常态。 可是,今日这小小的少年郎,却在众人的心中燃起了一蹿火苗。 似想冲破那长久的压迫,为自己而战。 “是啊,还有没有王法了?”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问了句。 他这一问,四周立马响起了更多的声音,“对,咱们正经做生意,为什么要关门?不关!” “是的,不关!” “对,不关!不关!” “赵大人,她不是咱们南国人,你可不能听她的,要为我等做主。” “对呀,对呀,赵大人,你可是咱们的父母官,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 顷刻间,人们纷纷出言,一个又一个问题砸向赵祥。 其中更是乏夹杂着,对他的不信任和怀疑的话语。 星月瞧着眼前这突变的糟乱,那脸上的神情难看到了极点,青红交加颇为扭曲。 瑶华阁本欲借聚宝宴之盛世,一举拿下南国这块肥肉,让瑶华阁的版图再拓一块。 今日她奉命来此,亲自上门处理这仿造赝品之事。 依照往常的对策,杀一儆百处以重罚。 平常这等小事,哪一次不是她一句话,或是下面人出面就可以解决了的。 本以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没想到今日竟生了变故。 对了,都是那个人,那个该死的少年! 第95章 好好算一算 “哼!不管你如何说,这百媚生剽窃抄袭瑶华阁精品,又下毒敛财已是事实。 你既说你是这店的老板,那这笔账便要找你好好算一算。” 星月盯着萧夏,眼中冒出愤恨的光,嘴角擒着冷笑幽幽的道。 “就是!今日要说的本就是你们造假一事,饶是你舌灿莲花胡搅蛮缠,也不能抹去你们卖假货害人的罪证。 说道王法,伪造售假,谋财害命,犯了律法乃是尔等。 本官捉拿你们乃是天经地义,依律行事!” 赵祥听闻星月所言,那原本有些躲闪的脑袋,立马便又扬起,嗓音一抬连忙附和。 星月方才的一番言语,将赵祥从一阵焦头烂额中惊醒。 是了,差点就被这小子带偏,那朱淼造假乃是事实。 既然这小子说他是老板,那把他一同抓了便是。 赵祥话音刚落,就听萧夏轻笑了一声。 “谋财害命?据我所知,并没有事关百媚生的命案发生吧。 若说,这下毒害人也是不成立,说起来那日客栈中,崔娆崔小姐唇脂中有毒一事,还是在下告知的。 当日正值午时,福荣客栈一楼大堂食客颇多,不下有几十双眼睛看到过我与那崔小姐谈话。 如若赵大人不相信,还可以寻来前御裳局局职李思李先生来一问便知。 对了,那日龙腾太子当时也在场,大人或可去问问他?” 那件事情,虽然被赵祥有心按下暗中处理。 但是那日黄素琴等人,大张旗鼓的把人从客栈押去府衙,自然已被许多人瞧见。 这里面的事态,经过多多少少也被人给知道。 既然,他们碍于官威不敢多言,可也免不了一些风言风语传出来。 果然在场的人中真有听说了的,当即便抬头道:“是啊,若是真要下毒害人,为何还要告知那人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说不定,这下毒的另有其人呢。” 可不就是另有其人嘛,听说那下毒之人就是那崔娆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颔首点。 早就退到一边的朱淼等人,被萧夏方才那一番话给听懵。 原来以为,萧夏是来找茬的。 可如今听来,这人竟然知道那下毒一事的真相。 所以,这小子果真是来帮他们的? 可是转念一想,即便这件事情说通了,可那仿照赝品一事又如何撇清。 而赵祥只觉得一股子怨气,从心底油然而生,堵在嗓子口不上又不下,难受的只得大口喘着粗气。 各种算计,哪里能料到这小子当日竟然也会在那客栈中,还是他道出了那唇脂有毒的! 对于下毒之人,那黄素琴等人口口声声道是崔娆所为。 赵祥心里自然再清楚不过,他原本是想将此事按到朱淼的头上。 而这半路杀出的臭小子,如今又将这麻烦原封不动给踢回来。 竟然,还扯出了龙腾的太子殿下? 瞧他神情也不似作假,听他那口气,难道这毛头小子还和龙腾太子认识? 赵祥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为何这件事情竟变得这么棘手这般复杂。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有可能是你怕事情败露没有办法才说出的,那还是不能说明下毒之人就不是你们。” 星月见萧夏三言两语就洗脱了嫌疑自然很不甘心,再一次出言相对。 萧夏皱眉瞥了她一眼冷哼道:“这位小姐,是脑袋搬家了,说话都不经过大脑?” 她那看向星月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傻子。 所以这世上,有人喜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众人此时皆望向那星月,看过去的目光如萧夏的如出一辙。 星月被那些如同看蠢猪一般的眼神,气得满脸涨红。 她何时被这样的眼神看过,顿时怒气冲天,胸口起伏不定,一手指向萧夏,“你,你!” 萧夏懒得理她,继续道:“至于伪造售假,正所谓抓人拿脏,赵大人可有确凿证据?” 确凿证据? 此言一出,就连赵祥也不免愣住。 证据? 那有毒仿造的唇脂,早已经被那崔娆扔到护城河里。 而那护城河又长又深,打捞可不是易事,现如今他手上哪还有什么证据。 原本,他以为今日之事有他和瑶华阁的星月小姐一起出马。 加上那朱淼所做之事他一清二楚,定会是十拿九稳的。 哪里会料到,如今竟冒出这么个人,让事情变得这般复杂难办。 星月瞧见赵祥似被问住,再也坐不住,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 冷笑道:“哼,证据?你以为那唇脂被人扔了就算万事大吉?” 说着朝向赵祥,“赵大人你不要忘了,此处是何地,没有了一个唇脂,可还有成堆的等着!” 赵祥一听双手立马一拍,是了他怎么忘了这茬! 他真是被这男子弄糊涂了。 这朱淼的勾当,他是再清楚不过的,这明面上虽说没有伪造的精品,可那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地方东西可不再少数。 回想起这茬,赵祥一改先前的郁闷憋屈,抬手将嘴边的小胡须一摸。 扬眉快意道:“来人,给本官搜!仔仔细细的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秘格暗室!” 朱淼一听,面色当即一变,一直狂跳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这下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那些东西如今还真的就藏在这百媚生的暗室里。 不行,那些东西若是被拿出来当众一观,那些上面仿照的千机瑶华的字样,可是清清楚楚。 倒时候岂不是证据确凿?! 他神情显得慌张不已,但还是被他极力的压制着,没到失态崩溃的地步。 那些手下人六神无主,只顾着低垂着脑袋微微颤抖着,倒也没发生异样的声响。 朱淼立马朝萧夏看去,为今之计便只能依仗这位公子。 他可是已经把百媚生送给了这个公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已然不能反悔。 只希望,这位公子真有办法,说话算数可不要不管他们。 入目所及之时,便瞧见萧夏极快的朝他瞥来一眼。 那眼中自信笃定,只这一眼莫名的朱淼原本还慌乱不已的心,便一下子就定了。 萧夏此刻朱唇微微一勾,眼含精光,眉梢上扬。 她看了一眼那星月,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一步步的引着那星月,朝着自己设好的局面往下走。 如今总算是走到正道上,星月的那番话就是萧夏等着让她说出的。 不错,即是冒牌货那自然就不止一个。 只不过,接下来东西拿出来后,是个什么情景就不好说了。 小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萧夏的身边。 见那些人大战旗鼓的搜查开来,两人相视没有多言只抿唇一笑。 那些衙役在赵大人有意无意间的示意下,搜查起东西来倒是井然有序雷厉风行。 不多时就被人查到了暗室,很快一屉一屉的东西被拿了出来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众人被眼前的阵仗弄的一楞一楞,这这这,这百媚生难不成真的制造了赝品? 如今这是人赃并获? “如今,你可还有话说!” 星月冷眼瞧着萧夏,一脸的胜利者之姿,看着萧夏的眼中满是鄙夷。 “话?自然要说,为何不说,这些本就是我百媚生珍藏起来的精品。 平常时候可不轻易示人,只待有贵客迎门时方可拿出一二让其精选。 大家开铺子做生意皆是如此,怎么这有什么问题?” 这些话萧夏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气定神闲,不见一丝一毫的慌张。 众人听着瞧着相互之间看了几眼,其中有些人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主,萧夏方才的话不无道理,他们自然也都是这样做的。 那些贵重的物品,自然都要付之高阁,哪能让寻常百姓轻易瞧见。 当然了,有这样想的自然也有不这样想的。 百媚生近些年来生意极好,自然让不少同行眼红。 百媚生暗地里的那些事儿,素来做的隐秘。 众人虽说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但是,今日这般大的阵仗,怎么会不让人起疑。 一时间,门口众人神态各异,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心思。 周遭便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静待接下来事态的发展。 第96章 你找死 “呵呵呵!” 星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看着萧夏肆意嗤笑起来。 “谎话连篇!珍藏起来的精品?笑话,这些明明就是,仿照我瑶华阁的赝品! 如此证据确凿,竟还胆敢抵赖,简直是胆大包天!”星月厉声冷嗤。 “赵大人的人,搜查起来,还真是目的明确。 听闻大人,为官清廉?可方才一遭,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大人是我百媚生的常客。 且还交情颇深,不然这样隐秘的暗室,赵大人竟能一眼就能看出来,真是了不起。” 萧夏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 她没有理会星月,不咸不淡的朝那赵祥,笑呵呵的淡道。 说话的艺术与巧妙之处,萧夏向来拿捏的准。 一席话,轻而易举的扭转了事态,让她不好过,那她便先让别人不好过。 众人也不是傻子,那话里的弦外之音,自然再清楚不过。 方才,那朱淼还说赵大人受贿,看来是真有此事。 果然这些年,这赵大人营造出来的清廉形象,竟都是演戏。 也真是个人才,不去当戏子都可惜了,只是赵祥日后,怕是不会好过。 萧夏说话时,连眼角都没去瞧那星月,生生的将那人,给忽略了过去。 赵祥一听她这话,原本恢复了些的面色,再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他眼尾突突直跳,面前这个少年,实在难缠。 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深沉难测。 且舌利如刀,轻飘飘的开口,便能将事态朝向另一面发展。 赵祥心中愤恨不已,双手暗中握成拳状,恨不得立马拔刀上前,将那少年劈成两半变成个死人。 让他再开口!让他再开口! 但是眼下,他不能做也做不到,这么多人看着。 便也只能够心中想想,只是越想便越是心中气闷。 憋屈的他上不上下不下,难受至极! 被晾在一旁的星月,见萧夏竟敢无视与她,胸中的怒火腾腾。 眼看着,似乎就要狂喷而出。 萧夏却是眼皮一抬,轻飘飘的瞧了眼那星月,似是刚想起她来似的。 “谎话连篇?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萧夏说着踱步上前走了几步。 这时,门口的众人,更瞧清楚了些萧夏的容貌气度。 正见她放眼瞧了下四周,随星月一同而来的瑶华阁等人,众人随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去。 这时,方才看清,今日这瑶华阁来的人,还不再少数。 各个统一着装,锦衣绣袍很是好认。 又见那少年摇了摇头,“瑶华阁势大业大,据说是能人众多。 这位小姐,看着是个管事的模样,旁的本事我等没瞧见。 不过,这颐指气使,指鹿为马,栽赃嫁祸,信口雌黄的本事,倒是使用的炉火纯青!” 众人正瞧着,那些严肃规整的瑶华阁等人,感叹于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神秘势力之时。 冷不丁的,听了这样一耳朵话,各个神情骤变,面色各异。 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五花八门,甚是好看。 不过,皆是由感慨到震惊再到憋笑,而且还憋得甚是辛苦。 “噗嗤!” 终究,有一人憋功不足,率先笑出来口来。 被他这一笑带头,接下来时不时的,就能听到那么几声憋笑声。 好不热闹。 众人中,原先那个经历颇多的中年人,倒是面色如常。 只是,那眼中的神色却是复杂,看向萧夏的眸中,满是钦慕惊色。 众人又惊又惧又好笑,试想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直面对上瑶华阁。 那可是瑶华阁,千机三阁之一。 眼前的这个少年,要么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心思刚毅直率执拗的很。 要么,就是腹有乾坤,有说这话的底气。 如若是后者,那这个少年,真乃是深不可测,让人观之生畏。 星月这下,当真是被气的不轻,面色铁青。 额间,爆出的青经突突直跳,就连那纤细的脖颈,如今亦是涨红一片。 只见,她伸手指向萧夏,眼眸猩红。 “你!找!死!”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自小她被小姐所救,陪伴小姐一同长大。 小姐惯来待她极好,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可是,阁中门规极严,身份规制那是铁律定了的。 没有一技之长,或是没有特殊的贡献功绩,她便永远只能是一个侍女。 但是,只待她办好了这南国之事,让瑶华阁在南国的土地上,亦如在九州各国那般声名鹊起。 到时候,小姐便会借此向她父亲,千机大司首大人提出建言。 让司首星原大人,正式认她为义女。 如果,她有了这样的正式身份,就再也不是原先那个,小姐的贴身侍女星月了。 看还有谁,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这个少年,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人。 竟然敢当面这样说她,星月的心中怎能不气,怎能不怒! 正当星月,要示意手下众人,前去拿下萧夏之际。 萧夏清越的嗓音,再一次响起。 “在下是个老实人,做的也是老实生意,口痴嘴笨,哪里是这位小姐,善于口舌之争的对手。 瑶华阁既然要仗势欺人,我等也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敢说什么。” 说完,还不忘深深的叹了口气,似十分的无奈。 “如此,那这位小姐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 只不过,若是今日的事情传了出去,怕是会有损千机瑶华的名声。 我自是不在乎,就不知道这位小姐在不在乎。” 一席话,说得在场众人,那是愣头愣脑。 而有些聪明人,似乎此时醒悟了些,似乎感觉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怪事,都在被眼前这个少年引导着。 他们众人,皆在被这个少年,牵着鼻子走着的错觉。 少年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 赵祥更是被气得胡子一翘一翘。 他说他是老实人? 他竟然敢说他是老实人? 他若是老实人,那他们就是那痴儿! 这个少年真是……气得人牙痒痒! 本来,准备行动的瑶华阁下属们,听了萧夏的话后,亦是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纷纷将目光朝星月看去,那眼中不言而喻,萧夏方才的话不无道理! 千机门虽神秘,独立于诸国豪强之外,势力强大,更有立身处世的底气。 不过,对于千机门的名声,且不说大司首,那更是尊者大人甚是在意。 不然这十年来,众人一听千机门的名头,除了畏惧,更多的便是敬畏和向往。 却没有一丝半点的鄙夷和流言蜚语,便是这个道理。 故而千机门,虽是江湖门派,但却在寻常百姓的心中,成为了正义代表的那一方。 星月虽说,早已被萧夏气得七窍生烟,不过到底还留了分理智。 这人以退为进,说出了方才的那番话后,她自然再不好有什么动作。 只见,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将那原本起伏不定的酥胸平复了下。 少顷,压下了脸上的震怒,冷冷缓言:“要说巧舌如簧,而今众目睽睽自有论证,我相信在场的自有明眼之人。” 要说这星月也不完全就是个草包,也算是见过一些大世面。 如今冷静了下来,哪里还愿被萧夏牵着鼻子走。 “好,你要说,我便和你好好说道说道,这搜查出来的精品,在场的诸位可进来好好看看。 相信诸位之中,见过瑶华正品的,不在少数。 看仔细了,这些是不是与我瑶华阁物品相差无二!” 星月扬首提高音量,话落示意下属退下,且撤掉了门口的围挡。 众人一听,自然是心中一喜,不管那些到底是不是仿造的赝品。 有机会一观,自然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瞬时,原本门口围着的众人,等星月话落,纷纷朝屋内挤进来。 第97章 有什么不敢,工匠在此 待众人看得差不多,纷纷点头之际,星月擒着冷笑,又开口了。 “相信诸位都看清楚了,这些所谓的精品,皆是仿照瑶华阁出品的样式。 一星半点,都未曾修改!可谓是一模一样! 这般的铁证,某些人还妄想混淆视听,顾左右而言其他?” 此时的朱淼等人,在那些人进屋后,便面如死灰。 各个,垂头丧脑如斗败任宰的公鸡,没有了丝毫的生气。 也不再去望向萧夏,他们皆觉得败局已定,无法翻转。 诚如那星月所言,铁证如山,还如何辩解呢? “那又如何,这世上相像的东西,不胜繁举。 单凭这点,还不足以说是铁证吧。 这些,不过是我百媚生,近期研制出来的新品。 还未对外售出,皆乃是独自创作而得。 却不想,竟和瑶华阁的精品相撞,不过巧合而已。” 萧夏气定神闲,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寻常说得颇为大方认真。 那双锐利的眸,看着对面的星月,眸内有光闪动。 仿佛猎人,看着那猎物一步步,走入自己设置的关卡之中。 此言一出,却让朱淼等人听得一傻一傻,满脸诧异,各个面面相觑。 独自创作而出? 他们怎么不知道? 进来的众人,也没有想到,都这个时候,这少年竟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实属把他们都惊呆,又想起今日的震惊之事,一波接着一波。 极快的,也就不足为奇。 道理也算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眼下这…… 神仙打架,怕殃及小鬼,店内此刻也无人敢出言,只静静看着。 那星月一听,顿时怒笑道:“笑话!你们创作的?若是你们创作的,又怎会和我们瑶华阁的东西这么像? 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简直胡说八道,胡搅蛮缠!” “你才胡说八道!这世上东西千千万,就不能有相像的东西? 照你这么说,那我看你这身上的衣裳,与我的也极为相似,定然便是仿照我的。 你穿个伪造的赝品,还招摇过市的,要不赶快脱了!” 萧夏还没说话,小秋也随即加入了进来。 她本就通透,这时候自然已经明了了萧夏的心思,顿时帮着一顿还嘴。 萧夏闻言,朝着小秋挑眉一笑,那神情自然再说,干得漂亮。 而有一些老实正义的店主一听,更是各个抿唇偷笑。 这话有些蛮横,但听着也是那么个意思。 毕竟,这世上相似巧合的事物多了,也不能一口咬定,一棍子打死。 “哦,一模一样吗?据我所知,瑶华阁出品的东西上面,皆有独特的烫金标志,刻有千机瑶华字样。” 萧夏说话间,上前几步,来到那些匣子旁。 随手拿起,那里面摆放的一支唇脂,在手指间,转动了一圈。 “可这上面却并未有,若是真要打着你们的名头仿制敛财,何不做的像些。 何故,要将这最重要的一环漏掉?这位小姐,你说呢?嗯?” 说完,还不忘朝着星月,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小秋瞧着她,抿唇一笑,自然不会有,小姐神机妙算,竟然知道那处便是暗室。 那些仿造的字样,早就在此前被她偷偷进去,用手抹掉了。 哪里还会有。 如今小姐,还真是有恃无恐。 自然是有恃无恐,那些个买过百媚生假货的千金小姐们,哪个会又哪个敢,站出来说明呢。 这种丢脸的丑事,她们自然要牢牢的藏着掖着,恨不得没有一个人知道。 “那还不是你们造不出!” 星月被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给堵的一噎。 也没工夫问,这又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是谁,半晌才梗着脖子扬声道了句。 一听这话,小秋将腰一叉,“我们自然是造不出,我们若是能造得出,那还有你们瑶华阁什么事!” 呛声是吧,她也会。 “哼!素闻南国诗才之邦,国人才高雅致极为有礼,今日一见,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星月气到了极致,反而如今冷静了下来。 朝着萧夏与小秋,一顿冷嘲热讽起来。 “有事说事,正常谈话,又不咬文嚼字。 莫非,我们有理,你已经无话可说,便来避重就轻,指桑骂槐,顾左右而言其他? 瑶华阁的人,也让在下大开眼界!” 萧夏淡淡睥睨了星月一眼,慢条斯理的道了句。 星月觉得,一辈子都没被这么气过,顿时又觉胸口开始翻腾。 那股子,无名火噌的一下,再一次冲上心头。 两只眼睛里面,怒火似乎要燃烧起来,她咬牙道:“你们创作?好,那便让你们创作这物的工匠出来。 当着大家的面,将这些东西的制作过程,仔仔细细的画出来,一丝一毫不可漏过! 既有这般,巧夺天工的手艺,和奇妙独特的心思。 想必,这创作不会只有这些吧,再创作些出来,也给我们大家开开眼啊!” 星月自然笃定,这铺子仿照赝品一事。 但她也派人暗查过,这朱淼行此事,也不是一时半会了。 只不过,这人行事诡诈机警,竟连她们瑶华阁也拿不到把柄。 而那些个世家小姐,竟没有一人,愿意出来作证,如今这些铁证被他钻了漏洞。 那好,独立创作是吧,众目睽睽之下,她倒要看看。 他们如何将那些技巧暗环的工艺,创作出来。 即便,他们暗中下了功夫,侥幸画出来。 那她的人,寻到了这个线索往下查,定能够挖出萝卜拔出泥。 她看他们再如何狡辩! 再者,星月还要让他们当面创作些别的来,看他们如何自处。 她们胡搅蛮缠,那她为何不能有样学样。 难圆其话,那她便有法子治他! 言毕,原本安静的众人,无不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要让这般精巧的工艺,现于人前? 若这些真的是赝品,那想必百媚生已经掌握了,这些胭脂类工艺的妙处了。 这星姑娘此言,也不怕瑶华阁的秘术外露吗?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被仿照了赝品,那胭脂技艺便已经外传,还用担心什么。 众人心急极转,不得不承认,这星姑娘这招倒是极妙。 此言一出,朱淼等人那颗,因萧夏的言语而放松的心,顿时一紧,当众画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这些东西都是朱淼和那李思两人,在极其隐秘的暗处进行的。 所知之人,左不过他与李思两个人而已。 也正是这般的隐秘,故而旁人也查不到半分的线索。 可是当下,且不说他无法出去寻找李思,那便无人能够画出。 即便是找到了李思,这秘密外露,他担心瑶华阁,会借此查到些蛛丝马迹。 当即,又陷入了两难之地。 星月又冷笑道:“还是说,其实你在说谎,莫非你们不敢?赵大人你派人去……” 星月话未道尽,却被萧夏一语打断,“有什么不敢,工匠在此!” 第98章 古怪的趣味 萧夏正视向她,“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既然想看,我便一张一张画给你看。 正好,我近日还想了些新品,也一同画个一两件,让这位小姐和各位同行,参详参详。” 话落,又朝朱淼看去,“朱淼,笔墨纸砚伺候!” 这话,萧夏说的掷地有声,而朱淼听到这话,眼珠子一打转。 他如今,算是见识到了,这少年的本事。 见他这般说,也不疑有他,立刻会意,口中连连应是,一溜烟跑去了内室。 半盏茶后才出来,他手中拿来了萧夏交代的东西。 对于萧夏的话,星月又惊又疑,只愣了片刻,便被萧夏夺了话头。 见那朱淼出来后,脸上闪过一丝轻松神色后,星月的眉头重重拧起。 她那阴冷的眸光,射向萧夏,袖中拳头紧紧攥起。 可恶,这个狡诈奸猾的少年! 不同于星月,此刻众人那是又惊又喜,他们皆善于此技。 这般奇巧独特的技艺,管它是不是赝品,今日能够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见状,众人纷纷朝萧夏围了过去,只见少年极快的拿过笔。 没有半丝为难的,便在崭新的宣纸上,挥毫起来。 那修长笔直的手指翻涌下,游龙走凤般,慢慢勾勒出,各式各样的线条图案。 众人看着看着,眼中的神色变化万千。 随着,萧夏笔中的一笔一划,慢慢的由不解疑惑到醒悟惊奇,再到震惊钦佩。 最后,待萧夏最后一张纸上的,最后一笔完成。 这些人面上的神色,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各个对萧夏露出,五体投地般的神态来。 “妙啊,妙啊,妙啊!” 一人痴痴重复的,发出赞叹的话语。 “奇哉,神哉!”又一人感叹道。 “原来,这些还可以这样制出,当真是思绪如仙。” “是啊,是啊,若是这些,都用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这个人,最后定然是那,九天神女也比不过。” 一人看着,那最后一页上,萧夏画出的那副美人图,痴叹道。 “呀,你就只看到了这些,公子的这些东西,若是真能制作出来。 不知能造福多少万千少女,有了这般,堪称换头易容的技艺。 怕是日后,我等男儿在女子面前,皆要往后靠咯。” 这时,突然有位年轻的掌柜,颇为感慨,道出了他们没有看到的那面。 “阁下这话,有失偏颇,既说是造福的东西,自然人人皆可用。” 萧夏转头,瞧了那年轻男子一眼,眼中露着赞赏。 这人倒是不同,在旁人只能看到,浮于表面东西的时候。 没有人云亦云,且想得亦是深远,倒是个可造之材,只不过这格局,还需要改正。 但这也不怪他没有再往下深想,女子修容打扮古来如此。 饶是民风开放如南国,男子最多亦不过是熏香洁面,再往深处便没有了。 这年轻的掌柜,自然不会去想,这些东西男子亦是可以用的。 众人一听,无不面露惊诧,萧夏瞧着他们的面色,知道是她的言论惊到他们。 时代如此,她也不再多言,人类的认知和想法,总是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不同的。 她倒不是,非要去改变这个时代人们根深蒂固的想法。 左不过,那男子说了那句话后,她不认同反驳了一句罢了。 在场之人,皆是各个铺子的老板,从事这个行当也已多年。 对这些女儿家用的东西,再熟悉不过。 而萧夏画出的,也不算是什么神奇之物,左不过是后世,经过现代工艺加工修改的各类妆画物件。 去了无用繁杂的糟粕,保留了古法制作的精华。 再加上,后世那些个奇思妙想,精纯的工艺制造术。 出来的成品,便让还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的人,感到惊奇罢了。 毕竟,物以稀为贵,工以巧为能。 更何况,萧夏不仅仅画出了,这些东西制作工艺的各个过程细节。 甚至,还写上了具体的用法功能作用,和最后能起到的效果图。 而那星月,在看到她画出的,这些东西后。 蓦然的睁大了双眼,眼中盛满了,震惊和不相信的神色! 而她的这些神色,亦是被萧夏看在了眼中。 星月自顾的摇了摇头,要不是她笃定瑶华阁的,制作工艺和稿本,根本不会流传出去。 要不是,她当众亲眼瞧着萧夏作画的,甚至其中,有些就连她在瑶华阁内,也没有见过。 她甚至都要以为,这些画稿就是她瑶华阁的! 是这个男人,偷盗了瑶华阁中的稿本画册。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星月想着想着,顿时加剧了摇头的幅度,突然伸手指向萧夏。 厉言脱口道:“是你,定然是你,偷盗了我瑶华阁的画稿!” 声音之大,让众人一下子,从还沉溺在震惊喜悦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 听清了她的话语后,即便面对的是瑶华阁的人。 众人,还是忍不住的,朝那星月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就连一旁,一直站立默不出声的赵祥,也不免用手掩了掩唇。 这个星月,是被气傻了吧,这是在打她自己的脸面? 且不说,这些画稿何其精妙,何其之多。 说起来,还是这星月率先提出,让人家画的。 方才,她说这话时,还一脸笃定的胜利之姿。 如今,人家不仅画出来了,还附赠着画出了更多。 退一万步说,就姑且算是这少年偷的,那瑶华阁是那般容易进去的吗? 那可是千机瑶华,能让人毫无察觉的,偷出来这般多的画稿来,没有一丝风声传出? 这不是扯淡嘛! “愚蠢。”萧夏一嗤。 而后,淡淡瞥了星月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是真的不想去搭理星月。 星月回过神来,极快的扫了一眼四周。 果然,得到的都是,如同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她呼吸一滞,回想起来,她方才的话语是有不妥。 “好了,赵大人,如今事情,既然已经查明,我的人可以放了吧。 虽有波折,还耽搁了颇多时间,不过好在,我们百媚生的嫌疑是洗清了,也算是迟来的公正。赵大人,好走不送?” 见众人都不在言语,萧夏朝那赵祥走了过去,煞有其事的做出了总结,也是给这件事情盖棺定论。 说完,偏头伸手,朝屋外伸了伸,言下之意,自然是要送客。 赵祥一听,嘴巴张了张,想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可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得了,没看到就连瑶华阁的人,如今也没有话说。 他一个失了民心,如今又麻烦缠身的小官,还能说什么。 今日,他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怕是这官帽也是带到尽头。 无奈的垂下头,停不住的叹着气,将手一挥。 他也不和那星月打声招呼,提脚快步朝屋外走去,身后那些带来的衙役紧随而去。 就这样,突然走了好些个人,百媚生的铺子,一下子变得亮堂了很多。 “那这位小姐,还有什么要说的?” ‘送’走了赵祥,萧夏复又转头,朝星月看去。 如今,星月也算是恢复了些清明,心中了然。 眼前这个男子,今日是有备而来,他怕是早就做好了详细的计策。 虽诸多胡搅蛮缠,但却有效。 这般看来,今日她是如何也拿不下这间铺子,治这些人的罪。 “不知阁下姓甚名谁,这般人才,千机瑶华倒是求贤若渴。” 星月暗自咬牙,语调略显森然。 众人亦在等着这星月会如何答复,侧耳探目看去。 竟听到,星月面皮扯笑,说出这番话来。 梁子都结成这样,怎么,这瑶华阁竟还要收这名少年? 不过,这少年若是进了瑶华阁,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但转念一想,若这少年真的答应,那这百媚生日后,不就成了瑶华阁的产业了。 那他们这些同行的生意,日后怕是要…… 这样想着,众人的面上,又复杂了起来。 旁人只看到,星月说这话的笑意,但是萧夏却听出了,她话里那暗藏的咬牙切齿。 虽被她掩饰的很好,但是萧夏是何人,最是能察觉到这些暗锋藏意。 不过,萧夏只是闲适的一扬眉,“商达。” 出口亦是好言好意的回答。 星月暗暗记在心里,面上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微僵。 “好,商公子,你既然有这般的大才,不日便是千机门的聚才会。 我会禀告我们阁主,允你破格参加,届时高手如云,还希望商公子不吝赐教!” 她也不问萧夏会不会参加,下战书一般,单方面的就决定了此事。 萧夏锐利的双眸,闪光立定,带了抹悦色,笑道:“如此,那就多谢这位小姐了。” 她一开口,竟是当即便应了下来。 只是,值得一提的是,萧夏从始至终,都称呼星月为这位小姐。 还真叫人啼笑皆非。 小秋在一旁,好笑的抿唇偷笑。 嘿,看小姐这古怪的趣味,还真是特别。 第99章 同她一样的异时空闯入者?!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只那少年,一派闲适,挺身而立,面上带着微浅的笑意。 千机聚才,这便是她,从一开始就想要达到的目的! 她做事情,向来是考虑周全,一箭多得,四面开花。 今日之事,收了庄铺子; 解决了麻烦; 树立了威信; 得到了好时机;当真是多多益善。 而所谓的千机聚才,又叫聚才会,乃是千机门,三年一次的重大事项。 南国有聚宝,千机揽聚才! 这二者,并称人间江湖,两大盛势。 千机的聚才会,那可是能与南国皇室聚宝宴,齐名的盛事。 今年刚好,又满三年之期,乃是千机门第五届的盛会。 而千机门,已经放出了风声,今年便是要在南国丽城,来举办这届的聚才会。 说起这千机门的聚才会,其实共分为武学、才学和技艺三项。 有幸能够参加的人,可以自行选择,所要比试的项目。 宴会的目的,是为了招揽,各国各地顶尖的人才。 但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 对于那些,崭露了头角的能人异士,千机门会亲自发出邀请函,至于来不来,则皆随他们的意。 但若是,籍籍无名又身怀本事的无名氏们,则要麻烦很多。 他们可以自行去报名参赛,不过需要经过千机门内部,极为严格的重重探查和层层考核。 故而最后,并不是什么人报了名,都可以入场参加的。 如今,这样稀有的好机会,这星月不就亲手送上了么。 萧夏何乐而不为。 那星月见自己的目的达到,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甩袖,带人快步离去。 一时间,百媚生的大堂内,只剩下那些个看热闹的众掌柜们。 萧夏含笑,扫了眼这些人,“各位好似很闲,是想留下来,让我请你们喝茶吗?” 众人一听,顿时头大如麻,纷纷摇头拱手告辞。 各个心中惊骇不已,这个少年,好生厉害。 他们可惹不起,惹不起。 还是走为上策。 顷刻间,大堂内只剩萧夏小秋,和原先百媚生的几人。 待人都走后,萧夏闲适的,来到原先的椅子上坐下。 当着朱淼和那几名手下的面,悠悠的从怀中,拿出来一沓纸张,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朱老板,协议既然已经达成,这些你看看,没问题便签了吧。” 萧夏说这话时,老神在在,十分的自然淡定。 好似,方才那一番,长久的纠缠和麻烦,不曾发生过一样。 几名伙计,瞧着她这番做派,眼睛直直瞪大。 这人、这人,竟是连那收铺子的协议,都早就准备好了? 那么早就笃定了,能解决了这些麻烦? 这、这还是人吗? 会神机妙算不成?! 顷刻间,这些人对萧夏的,震惊畏惧之余,又生出了几分,崇敬敬仰之意来。 而朱淼,耳边听着少年的清朗之音,目光夺夺的,望着身前不远处,那笔直而坐的少年公子。 此刻,几粟旭日金光,恰好从窗棱折射进来,映照到了少年,那挺直的背脊上。 凌光傲目,若一树坚韧松柏,直插大地,生出一幕傲骨林立。 那一刻,他内心中,突生出浓浓的震撼来。 比此前的更重更深,那种感觉,不足为言语道。 而那一刻,朱淼就做出了决定,这一生,眼前这人,足以令他,俯首甘为马前卒! 不待多想,朱淼早已忘了那臀下的疼痛。 只见他快步上前,毫不犹豫的拿笔,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直到这时,这百媚生的幕后老板,便真真正正就是萧夏了。 萧夏,将纸张折好收入袖中,抬眼瞧见了,朱淼神情认真,朝她恭敬的拱起手, 朱淼如今,自是不敢托大,只见他恭敬的拱起手。 “这百媚生,日后便是商公子做主,您唤我朱淼即可。 我等所行之事,原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今日之事,全部仰仗您出手,方才这般圆满解决。 商公子大智大才,我等钦佩不已。请受我等一拜。” 说完,率先朝着萧夏弯腰躬身,后面的几人,亦是纷纷躬身作礼。 能够看得出来,他们人人端的是真心实意。 萧夏见状也没推脱,坐着没动,便受了他们这一拜。 这些人,看似满身匪气,行事有些偏差。 不过,好在重情敬诺,也算是可教之才。 今日,这朱淼的一番做派,也叫萧夏多看了他几眼。 待他们礼毕,她方才对那朱淼说道:“这铺子的幕后老板是我,可日后这明面上的诸事,主事之人还是你。 不过,你既这样说了,那这称呼,确实要改改。 你年长我些,日后,我便称呼你为朱大哥吧。” 话落,朱淼眼含讶色,方才他言可直接唤他姓名。 却没想到,萧夏改说,日后称呼他朱大哥。 他听得出来,少年话语的真切,而那言外之意,亦不只是称呼的改变。 而是对他们,此前不敬和狂妄的,不再计较,亦是已经将他们看做了自己人。 “大哥”这样的称呼,听过无数遍。 却都不及,萧夏的这一句,令朱淼心中动容,铁一般的汉子,也不禁眼眸微动。 他这几十年的光阴中,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年少时的狐朋狗友,夸话虚言; 学艺时的暗藏心机,攀比对付; 生意场上的蝇营狗苟,奉承虚伪; 兄弟间的斤斤计较,贪婪无知; 似乎那日子越过,那原先的那一份初心温情,也越发的淡泊。 他以为,他的心早就冷了,而今惊觉,原来并不是。 少年和风清雅,坦荡卓绝,面高官强豪丝毫不惧。 对他们这样的人,更没有一丝的轻视,没有半点的颐指气使之态。 跟着这样的人,谈何日后成不了大事! 朱淼有些动容的,望着萧夏,有些胖硕的脸上,噙了丝欲言又止。 “以后大家便是自己人,朱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萧夏没去探究,朱淼方才的一番感慨,倒是瞧见了,他脸上那一抹欲言又止。 朱淼抬眼,对上萧夏那双含笑的眼,高大的汉子,竟有些憨憨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后脑勺,“我知公子聪慧,自有计较。 只是我自己愚笨,有些想不明白。公子为何……为何,要答应那星小姐的提议?” 朱淼心中了然,若是萧夏不愿,自会有办法推拒,可是她却答应了。 他能猜出,萧夏这般做的几分用意。 只不过,那星月定然没存好心,倒时候公子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岂不是要任由他们摆布? 这便是,他如今担心的地方。 “据我所知,那星月,虽是瑶华阁主星紫萱的侍女。 但是,在阁中的地位,却是不低。 听说,她此次来南国行事,便是星紫萱的特意安排。 若是事成,星紫萱应允她,届时会向父亲提议。 让其父,千机大司首星原,认星月为养女,予以重任。” 朱淼继续说道,将自己所探查来的,千机秘闻诉于萧夏听。 今日之事,这般解决,想那星月心中定然愤恨难耐。 她最后的提议,看似好心大度,实则居心叵测,用意不纯。 萧夏静静的听着,听到最后,也不免挑了一下眉。 她倒是没听说过,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桩事。 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碍,她本就知道,那星月暗藏着坏心。 她朝着朱淼,点头一笑,“多谢朱大哥,这些,我确实没有听过。 不过,我之所以这样做,确实有我的用意。 今日虽将麻烦解决,可也不免会落人口舌。 既然,我说过要带大家立于人前,做正当生意,自然要好好筹划。 而那千机聚才,便是机会! 其一,参加千机聚才,夺占鳌头,得其亲自承认。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洗清百媚生,仿照嫌疑的办法吗? 其二,群英聚会,一战扬天下,咱们百媚生不鸣则已、一鸣便要惊人! 此举,便是要将我们的名号打出去。这样免费又好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这其三嘛,萧夏心中的打算,她自是不会去和朱淼明说。 通过此前种种,萧夏很是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一个,同她一样的异时空闯入者?! 一次巧合,可以说是巧合而已,可是太多的巧合,就不免要让人多想。 萧夏的五官六感,本就比一般人灵敏些。 从初来,得知了自己如今这个身份,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如今还说不清道不明,有一些朦胧有一些晦暗。 可是内心深处,她极想要去,弄清楚那是什么。 而那千机门瑶华阁什么的,她而今必须要去会一会。 短短的时日内,遇到了太多,可能关乎从前时空的事物。 再加上今日,那星月慌张失措,可疑的神色,她必须要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为何。 第100章 装神弄鬼还差不多 “朱大哥,你可否将你,所了解到的关于千机门的事情,再与我说说。”萧夏道。 朱淼还震惊在方才,她那番激扬的话语中,没有回过神来。 再萧夏又叫了一声朱大哥后,朱淼方回过神来。 他点头道:“公子你不提,我也正准备同你说。 千机门,素来神鬼莫测,咱们所能探听到的也是有限。 不过,即便是这有限,也比得旁人所知道的,多得多。” 他说这话时,端正有方,言语间自是要倾囊相告。 因他多年来,所行之事与千机瑶华有关。 故而,对千机门的探查了解,也会比旁人多的多。 “想必公子也听说了,千机门乃是成立于十五年前。 至于成立于何处何国地界,至今仍旧众说纷纭。 而他们的总门设在何处,也只有其门内,掌事以上的人才知晓。 至于门主,更是神秘莫测,诡谲异常,传闻其年岁难分,雌雄莫辩,功法高深莫测,乃是阴鬼之徒。 无人知其是哪国人,这十年间亲眼见过他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 我颇费了些手段和时间,暗中得知其门主,已经多年不理门中事物。 据说是闭关多年,其门中一应事项,皆是由大尊者处理。” 朱淼立于一旁,将所知之事,缓缓道出,说完这些停顿了下来,留给萧夏思忖。 萧夏虽说,与千机门的人,打了些交道。 不过,仇陀对于门中之事所说甚少,而他不过一个分会会长,想必所知道的实情,也不会很多。 故而,朱淼能知道这些,已然实属不易。 至于那句,年岁难分,雌雄莫辩,功法高深莫测,乃是阴鬼之徒。 倒是令萧夏平淡的面色,起了丝涟漪,好看的唇角,微微一勾。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与形容云锦那家伙的言语,有如出一辙,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阴鬼之徒, 一个修罗鬼煞, 还真是有点意思。 “大尊者寒江,无双公子?”思忖片刻后,萧夏开口道。 凛冽漠寒,江海无双。 关于这位,千机大尊者的传闻,倒是比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门主多了些。 世人能知道的,萧夏自然也知道。 世间人皆知,其人常年孤身单剑走天涯,剑法精妙绝伦。 又称,“千机尊者,世间无双,一剑寒霜,江月无天。” 无双公子此名,便由此而来。 萧夏初听闻这些话后,便觉此人,定是极难相处,恐是个冰雕一般的人物? 可如今,她见识到了云锦那厮,与传闻的差异性。 萧夏觉得,要将这些话,在心里打个问话。 传闻可当不得真! “鲜少有人知,寒江尊者这些年,其实也甚少在门中。 这次在南国举办的聚才会,也不知道这位无双公子,会不会出席。 不过,能够确定的是,那位千机大司首和三位阁主,届时都会到场。”朱淼继续道。 萧夏闻言,秀眉微挑,门主轻易见不到。 不过,那位寒江尊者,她倒是想要会一会,原来也这般不容易。 “关于这个聚才会,属下无意间,听到过一些消息。 乃是关于十年前,首届聚才会的缘起。 世人皆不知,其实十年前的千机聚才会,是在偶然间促成的。 据说十年前,在西临国与龙腾国交界的乾昆山脉附近,有十几人曾经追截到了千机门主。” 朱淼说完这些,暂时停了下来,看向萧夏。 “追截?”萧夏果然抬眼看向朱淼。 她自然察觉到,他这话里的不正常之处。 既然千机门这般势大神秘,那门主的行踪,又怎会轻易被旁人所知。 这十几人追截,便是古怪之处。 朱淼点头,“属下也觉得奇怪,只是那人清醒时分,只道是莫名收到了消息。 也不知是何人发来的,信上言明,只需赶去乾昆山下等候,便能见到千机门的大人物。 当时他们一行人,也不管是真是假,便急匆匆的赶去。” 他这无意间得来的消息,来自于当年那十几人中的,其中一人之口。 只不过,那人如今形容疯癫,精神错乱,只偶有清明的时候。 朱淼如今,说出这些于萧夏听,其实是相信了那疯子的话。 但同时,他话语直述真实,并不加他自己的添增臆测,留给萧夏思考决定。 只见,萧夏沉吟了片刻,随即朝朱淼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朱淼此人,并不是头脑简单之辈,既然他选择说给她听,自然是心中做过考量的。 他相信那人,她也相信他。 退一万步说,这样的消息,暂不论真假,听来也无妨。 “当时千机门,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加之各国混乱战火连天,有无数的江湖人士,想要加入其中。 奈何一来,千机门收人规矩,极为严苛,并非是个人都要的。 二来,其神秘诡谲,盛少有人有那机会和机遇,可谓是投门无路。 故而那次的消息外露,便令江湖上那十几人慕名前去。” “而最后那些人,果真在乾昆山脚下,拦到了千机门主等一众人。 他们严明来意,那门主倒并未显出怒意,却是语调随意的,让他们两两对打,最后胜出的那个人,他便收归于门下。 只是,当时那十几人中,并非人人都是武功盖世之徒,亦有些精于才学技艺之辈。” “故而,那门主又提出,让他们自分成三队,身学武功的两两对打; 胸怀学识的出题对辩; 手持技艺的倾囊而出; 这便是,如今武学、才学、技艺三项的最初来源。” 并没有想象中,需要多番的商讨,和制定严谨的规则。 竟只是偶然间,那么十几个人和那门主随意的话语间,就有了如今这般的盛事。 究其缘由,当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这样说来,那门主倒是个有趣之人。” 萧夏默默听完,葱白般的秀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面前的黄梨木桌面。 她语气里,颇有些笑意,“所以那千机门主,何等模样?” 既然要两两对打,众人为达目的,必然是卯足了劲的,最后自然会有伤亡。 想必与朱淼,道出这些的那个人,当年也是经历了一番生死较量。 不过,有这么个亲历者,萧夏倒是多言问了这么句。 所以,那人见到的千机门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呢? 朱淼沉吟片刻,方道:“那人只道,是紫巾覆头,紫纱遮面,雌雄莫辨,身长十尺,形似幽魂。” 萧夏听后,嘴角难得的扯了扯,身长十尺,形似幽魂? 装神弄鬼还差不多。 因为这句话,萧夏方才的那么一点友好之意,也荡然无存。 这什么劳什子的门主,要么是个变态,要么是个丑鬼; 要么……是个神棍,专干阴鬼之事。 萧夏心中古怪的想着。 随着手指间,清脆的敲击声落下,萧夏随即站了起来。 理了理衣袖,眼角瞧见朱淼的嘴唇,又张了张。 这是,还有什么话说? “朱大哥,若再迟疑,我可真就走了。”萧夏淡笑了声。 朱淼望着她面上,旋即嘿嘿憨笑了两声。 “我,我还有两事不明。”他抬眼,瞧见萧夏点头,才道:“那暗室内的东西,上面明明,明明……” “上面明明,仿照了千机瑶华的字样,为何拿出来的时候没有?” 萧夏截了他的话,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很简单,因为我让小秋进去抹掉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在在场的几人心中重重的落下了一计。 进去抹掉了? 且不说,他们不知那一直跟在公子身边的小厮,是何时离开的。 单就说他们那密室,公子竟也提前知晓? 他们能够确定,并不会有人将这等秘事,告知于一个陌生人。 便是他们内部人知晓,也并不多,可这公子就今日一眼就发觉了。 这该说,是他们谨慎修建的密室太差劲,还是公子的眼神太毒? “既然又提到这些,我便再重申一下。从今往后,百媚生再不做从前的勾当,堂堂正正打开门做生意。 虽然,下毒一事是栽赃陷害,但是内里实情为何,大家心知肚明,故而那密室内的东西,往后一件都不准流出。 还望诸位牢记,朱大哥此事就交于你督促。” 萧夏神情淡了下来,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颇为严肃。 “是!此等勾当,百媚生往后,再不复存在,公子请放心!” 朱淼亦是神情严肃的应了下来。 萧夏点头,接着又将目光,转向了早前轰然倒塌,被几人好不容易,扶起来的重木柜台。 “想必朱大哥心中,最后的疑问,便是这个。” 朱淼愣了一瞬后,随即连连颔首。 “这个世上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临界点,这个柜台亦然,只要找到它的支点,推倒它易如反掌。” 众人听完,几脸懵逼,面面相觑。 公子说简单易如反掌,何为他们都听不太懂? 什么临界点,支点,这些字他们都懂,可是组合在一起,他们就不明白了。 宛如听天书般。 萧夏回过头来,扫了眼几人,将他们呆怔的模样看在眼中。 最后,摇头无声叹了口气,她这是惯性思维使然。 习惯了用从前的思维和方式,去回答去解释。 是了,她来这里才多久? 而那曾经二十多年的岁月,养成的一些习惯,形成的一些惯性,哪是那么容易就改掉。 思及此处,萧夏的面上略显凝滞,不过随即便逝,从前种种,已成往事。 不过,她也不准备再给他们多做解释,留给他们慢慢悟吧。 第101章 原来是真的失忆了 去书院前的最后一日,萧夏哪里都没去,就留在府上休息。 其实说是休息,却也是每天都雷打不动的,天刚蒙蒙亮就起来,练一个时辰的功。 且她现在,因为那内力之事,每日打坐参悟的时间尤长。 从前的她便很少懒觉,自觉且自律,勤坚使人敏觉。 而温饱使人惰怠,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如今,身处的环境不同,自然不好练习从前那一套系统的方法,练枪打靶,极限对决之类。 故而,只是些简单的速度力量训练。 再利用一个时辰,去参悟融会那些深藏的气流。 只不过,却并不是每次,都可以被她调动出来,想必也是不能急于一时之事。 而同时,又多出了另一件事,那便是督促指导小秋吹笛。 那次,巷道的事情发生后,萧夏后来语气严厉对小秋说过一句。 “日后,你若是再不听我的话,那便不要再跟着我。” 小秋听后双眼微红,重重点头没有说什么。 但是那日后,她就突然开始练习起了木笛,每日早起晚睡的走远去吹。 萧夏将她这些举动看在眼中,又怎么不会知道她是何心思呢。 她是不愿一直躲在后方,做那无用人。 这丫头,极重情。 却也极伶俐。 倒是,让她想到了这么个,能将自己特殊声音,转化为武器的法子来。 萧夏将她叫到身边,夸赞了句,小丫头头脑聪慧。 小秋一脸涨红,说自己虽想到了法子,却一直不得章法,还未有什么实质的作用。 于是之后,萧夏每日练功,便带着她一起。 两道纤细的身影,在偌大的润夏院中,时常出现。 但是,这几日萧夏越练越觉怪异,明明对于如今这具身体而言,她只是一个闯入的异界灵魂意识而已。 可却莫名有一种,与之默契契合的熟悉感。 那时常感知到的肌肉记忆,和动作熟练感令她心惊不已。 人的肌肉记忆,不会是一朝立成的。 而是,无数个日日夜夜、千锤百炼生生刻入骨髓。 众所周知,人体的肌肉是具有记忆效应的。 同一种动作,重复多次之后,肌肉就会形成条件反射。 人体肌肉,获得记忆的速度,十分缓慢。 但一旦获得,其遗忘的速度也十分缓慢。 结合如此种种,这一日,萧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站立在偌大的院中,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 而小秋则站立在不远处,察觉到异样,转头望着自家小姐。 如果说之前姓名相同,只是巧合倒也说的通。 父亲的那些细微处的异样,也能解释的过去。 隐藏在体内的那些气流,也有说得过去的猜测。 可如今这般,却是怎么也找不出令人信服的说辞了。 此萧夏而非彼萧夏…… 可她怎么会有那些,因重复训练,而形成的现代格斗肌肉记忆? 那些肌肉记忆,明显不属于这个时空! 夏风起,春叶落。 晨光,映了少女姣好的眉眼,却映不住那眸内,生出的层层翻涌。 寂静中,那抹清隽的身影,映射出几分凌然的气息来。 还是说,这古代的痴傻小姐,竟和萧夏本身是有关系? 或者可以这样说,此萧夏……就是彼萧夏?! 思及此处,后脑处及心房处,突生丝丝阵阵的刺痛来。 尖锐而穿刺,更是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闷窒感。 萧夏闭眼皱眉,呼吸瞬时急促起来,她缓缓抬手抚上心脏处。 清寒的面容,浮上异样,似乎像是承受不住什么似的,身子缓缓朝下蹲去。 “夏儿!” “小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接着,一双大掌向肩膀处扶了过来,萧夏借力站起身来,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便看到一张俊颜,满脸得焦急神色。 紧随旁边的,是小秋那张紧张担忧的小脸。 这两人,着实被萧夏方才的异常,给吓到了。 缓了片刻,萧夏脸色好了很多,朝着二人柔柔一笑,示意自己并未有事。 小秋吸了吸鼻子,紧紧握着手中的木笛。 见小姐开颜,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些。 看了看,身边一直扶着萧夏的萧亦朗,慢慢退身走了下去。 不多时,她端来一盏新茶,伴着袅袅清烟行来。 抬眼,见那二人已在凉亭之中坐下,便忙抬脚走去。 “小姐,世子,喝杯热茶吧。” 小秋说话间,已为二人各自斟了两杯,目光里,还有些紧张的望着萧夏。 两人点头各自接过,“可好些了?” 看着萧夏浅浅饮下一口,萧亦朗又一次开口问道。 “无甚大碍。”萧夏淡笑了下。 抬眼,却见萧亦朗那双眸中的担忧未减,又道,“许是方才练功急了些,有些晕眩罢了,哥哥无需这般紧张。” 说完,朝着萧亦朗,投去一个天真无邪,少女该有的灿烂笑容。 果然,见她露出这般神情,颇具活泼之态,萧亦朗提起的心,这才慢慢放下。 只见他伸出手指,朝着萧夏白皙的额头,轻点了一下。 还故做瞪眼正色,“你呀,如今人人都道你变聪明了,可大哥瞧着你还是愚笨的。 从前那般种种,自是无奈之举,如今既是不同了,你思绪清晰,言语明朗。 且有父亲兄长为你护持,何须再去行这武夫鲁莽之事。 以后若是有任何人,胆敢欺压与你,哥哥我定当为你出头,打得他满地找牙!” 明明说着瞠骂的话语,可语气里皆是盛着宠溺。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护妹真切之心,这般明目张扬。 萧夏和小秋听着听着,相视会心一笑,满身暖意。 片刻后,萧夏却出言反驳道:“大哥这话似有不对,若如你所言,那父王与你习得一身武艺,保家卫国,便也是行的武夫鲁莽之事?” 萧亦朗瞧着坐于他身旁的小丫头,说话间扬着头,且还一脸狡黠的模样,无奈摇头扬唇一笑。 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这一笑少年气十足,俊逸明艳。 “诡辩!”少年朗声道。 “那也是本事。”少女继续反驳道。 终是少年低头叹出一气,“如今自是说不过你了。” 他话落,修长的手指,自顾端起桌上清茶,优雅的品饮起来。 萧亦朗虽说是武将,可言行举止,兼具翩翩佳公子的清雅气度。 将帅风骨和风雅气韵,结合的相得映彰。 萧夏望着眼前,这位气质独韵的出色少年。 不禁想起,自己这位兄长,似在轻武重文的南国,颇赢得才女的青睐。 “不过,话说回来,从前偶见你练习这些招式时,并未出现过异样啊。 难道……是身体还有隐疾的缘故?” 思及此,萧亦朗“砰”的放下杯盏,说话间就要站起身来。 “不行!须得赶紧告知父王,让他请宫中最好的太医,来给你瞧瞧。” 萧夏眸中一闪,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大哥莫急,不用这般麻烦,小秋懂些医术,已经为我把过脉,真的并无大碍。” 听了这话,萧亦朗稳了稳身子,侧身将信将疑的,朝一旁静立的小秋望去。 小秋微微愣了一下,但是极快的反应过来,在萧亦朗目光探来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但在萧亦朗不再看她后,小球这些日子,被养的已显圆润的面庞上,染上一丝苦色。 姐姐啊,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何时竟会医术了呀? “哥哥方才说,我从前也习过这些招式?” 萧夏敏锐的,抓住他话里的关键处。 萧亦朗也知道,萧夏如今记不起从前的事情,不觉有他点头道:“是啊,我也一直奇怪,你那些古里古怪的招式,是从哪里学来的。 看着毫无章法,实则内含玄机。可是从前的你那般……所以也问不出什么。 不过,我观那些招式是极好的,对你来说有利无弊,索性也没管这些。” 萧夏听后,垂下眼眸不再出言,眸底深涌层层涌动,似有拨云见月之感,果然就是那样! 她不是如今才来到这里的,而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原来,她比她现下所知的,还要更早来到这个时空! 那么,她故意道出的失忆说辞,便不是说辞。 她如今是真的失忆了。 至少,在这王府的几年,就什么也记不起来,更枉论从前种种。 至于,她为何会是那般痴傻的模样,更是无从得知。 为何,她身为异时空闯入者,竟然会痴傻如五岁幼儿一般? 这些问题萦绕脑间,似乎有些不得其解。 不,或许有个人会知道答案,武安王萧意,她的父王。 只是从种种迹象表明,他似乎……并不想告诉她这些。 第102章 贤臣择主而事 察觉到萧亦朗,疑惑的目光投来,萧夏极快的抬起头来。 她粲然一笑,“不说我了,说说大哥你吧。听说今年的聚宝宴,按照惯例,国内随性人员,需同诸国精英入圣境,大哥便在其中。” 萧亦朗本来,见萧夏突然沉默不语,有些疑惑。 听她这般问起,便答道:“不错,只是那剩下两名人选,倒是迟迟没有定下。 朝中各臣,也是众说纷纷,有推举四皇子六皇子的。亦有举荐博闻书院,那位才能出众的学子颜司明。双方各执不下,故而至今未有结果。” “怎么,夏儿对这些感兴趣。”萧亦朗剑眉扬起。 话落,眼瞳微转,俊颜染上一抹嬉笑之色。 “还是说……对大哥说到的人感兴趣?”他竟揶揄了句。 想及方才他这幼妹,那一脸狡黠的小模样,便不由含笑使坏的打趣了句。 兄妹两从前,便是亲密无间,萧亦朗对多年疼爱的妹妹,说起话来并未有过多的生硬恪礼,语气自然且随性自然的很。 只他话刚道出,心思却莫名一动,会意及思。 突然想到,对于如今的妹妹,若是没有大盛睿王插了一杠子。 那颜司明,倒是个极好的妹夫人选。 本是无心打趣之言,可萧亦朗却越想越觉得是件极好的事。 相比于,那大盛遥远远离故土,睿王常年征战在外。 这眼跟前的才子,知根知底,倒不失为一个上好的人选。 且那颜司明,为人博学正直,相貌还十分的出众。 要不,禀明父王,赶紧将那大盛王爷推拒了去,早日将颜司明定下? 萧亦朗心中,暗自谋划频频。 黑亮的眸子,来回游动,好似一只灵敏的俊鹿。 想着想着,俊朗的面上,亦浮现喜悦来。 萧夏闻言,抬眸一望,瞧他那神情便心知肚明。 想来,这位兄长是为她打起了主意,脸上不免一丝无奈神色。 “父王可知,大哥这般忠于媒婆之事?”萧夏浅饮茶,柔出声。 这话,令萧亦朗一愣。 顷刻后,那面上喜悦之色散去,这丫头如今这嘴,当真是伶俐。 他好笑又好气的盯住萧夏,可这定凝间,却瞧见面前少女神态清明。 那眼底淡澄的,犹如那冬日的凝冰,有些漠且冷。 他一时有些失神,好似从这张脸上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须臾,他眨了下眸,扫去了心中莫名的感触。 含笑又复开口,“你这丫头,有你这么说自家兄长的吗。” 顿了顿,又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对什么感兴趣?” “大哥当真要听?”不曾想,萧夏闻言秀眉凝定,不答反问,那语气中颇有正色。 萧亦朗看着她,竟见她神色与之前大有不同,不由收了笑意,剑眉蹙起,“你且说。” “自然是在意,那些暗潮涌动,波云诡秘之事。” 萧夏换了一副神色,定凝着萧亦朗。 瞧她这般,听及此言,那话中何意他自然懂。 如今朝局暗涌,各方势力纷纷上台,他怎会不知。 只是,这诡谲阴暗之事,他不想萧夏所知所忧。 她是女子,本就不必理会这些,他只想她一生,顺遂活得开心活得顺心,足矣。 她今日与他说及此事,看来是有话要与他说。 “大哥,且先听个故事吧。”静逸的凉亭内,少女浅笑盈盈。 对面端坐的少年,只稍一愣,旋即颔首,背脊挺拔,竖耳倾听。 茶韵袅袅间,少女清音凌凌,神思严明将一段,堪称沉重的历史,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名将唤岳飞。其人才识渊博,武艺高强,乃是当朝不可多得文武双全之栋梁。 其人,一生精忠报国,骁勇善战,抗击外敌,收复国土,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对面端坐的少年,俊颜肃目,眉间郁色沉沉。 随着故事的深入,仿佛将自己代入了进去,置身其中。 感受着,那戎马一生的名将,跌宕悲怆的一生。 夏风轻起,逐浪排潮般,股股袭面而来。 亦激荡的人心潮翻涌 “莫须有?竟是莫须有之罪!莫须有三字,何以定罪!” 随着故事的落定,萧亦朗悲愤的,发出声声不满的质问。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萧夏喟叹一句。 历史上,像这种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的事情不胜枚举。 萧亦朗望了萧夏一眼,他此时心中已明,萧夏说出这个故事来,其实是在借古寓今,是在隐喻的提醒他。 如今他和四殿下,被众人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原以为,只要自身正直,所作所言所行皆是坦荡,无所谓旁人如何说,如何看待。 现下明了过来,原来这世上,有些人的手段,会是这么的龌龊阴险! 无论你如何去做,背地里都会有无数的阴诡招数来对付你,甚至至你于死地! “如此,该当如何呢?” 萧亦朗此刻,有些无力的将手支撑在桌面上,手指按于眉间揉了揉。 他喟叹的发出这样一问,更多的乃是自问。 这种一心报国,却被无端猜测,乃至陷害的感觉很不好,很让人觉得心累无力。 为何这世上,要有这般多的猜忌; 为何这世上,要有这般多的利益纠葛。 如今的他,对那位岳将军,临终前发出了那句。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何其的感同身受! 当真是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萧夏看着眼前这位,原本明媚舒朗、正气凌凌的少年。 如今一脸的沉郁低匮和愤慨,眸底闪过一番柔色。 只是她必须这样,她必须将这其中的勾当阴暗面,撕碎了、刨开了,甚至是鲜血淋漓一般的道于他听。 萧亦朗此人正派正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虽说是身为一军少将,王府世子,可身份环境使然。 多年来,身边多是恭敬乃至奉承之人,少遇阴诈诡谲的腌臜勾当。 南国又求和中立多年,自是没有战事发生。 更枉论,见识那些战场上的兵家狡诈,残忍血腥狂暴。 自身经历浮事沉浮甚少,即便是聪慧异常,可看待问题还是会浮于表象,会太过简单单纯了些。 所谓不破不立,她今日这般冷静残酷的,将现实道明撕开。 无外乎是想让他看清楚想明白,心中有所准备,日后才不至于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受到伤害后自悔难过。 世间豺狼众多,不修成猛禽,何以抵御! “奸臣庸君,古来有之。但人贵在明,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既有庸君,亦自有明君,无外乎选择二字。” 萧夏亲手为萧亦朗斟了一杯茶,郎朗出声道。 萧亦朗豁然抬眸。 只短短的时间里,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般的眸子里,竟已是血丝遍布。 只见他定定的看着萧夏,一瞬不瞬,那眼中的神情,似乎是要将萧夏看穿一般。 萧夏心中明了,萧亦朗这是对她方才的话,太过震惊或者可以说是怀疑。 毕竟一个深庭内宅,涉世不深的小丫头,竟道出了这般,堪称大逆不道的狂言来。 南国只一君,择明主而事。 那就说明,南国如今的皇上不是明君,当另择他人而事! 只这一句话,便是灭九族的大罪! 第103章 大逆不道之言 良久,就在萧夏,等着萧亦朗的询问探究时,耳旁方听他,略显沙哑的嗓音传来。 “兄长不及夏儿半分,这般豁达通透,恐天下男子不及!” 不长的一句话,却是对萧夏至高的赞誉。 萧夏闻言,秀眉微扬,反问:“大哥不觉,大逆不道?” “确实大逆不道。但,乃是真知灼见。”萧亦朗的嗓音,渐渐恢复了些清朗。 今日心境沉浮,认知巨变,当抵此前诸年所历。 可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儿郎,却以一种萧夏都没想到的速度,将那些沉甸甸的认知,现实的真相纠葛,通通都吸收了。 没有过多过长的,彷徨无措不忿,乃至消靡。 他说这话时,那原本沉郁血红的眼,也渐现清明,恢复了些往日明媚的神采。 “这些年来,大哥护我良多,日后无论如何,换我来护大哥周全。”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想必萧亦朗的心中,已自有分寸。 萧夏便不再谈那些沉重的话题,唤了副口气大言不惭道。 “好啊,你个小夏儿,你这是要护我,还是在咒我呢?”萧亦朗一听,俊眉一扬,轻叹好笑。 “对了,大哥不问问我,怎生知道那个故事?” 萧夏拿起桌上碟中的一颗葡萄,撒手就朝口中丢去。 “要去书院读书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萧亦朗瞧她方才那样,虽也觉十分的潇洒自在,却不免怕她日后落人诟病,便出言训了声。 却换来萧夏,抿嘴摇头一乐。 “你知道就知道,我作何要多嘴一问。”他道。 “大哥还真是心大。”萧夏故意嗤了句。 萧亦朗抬手,就想给她一个暴栗,却终究没有落下实处。 “怎么说话,我这叫相信你!” “所以哥哥交朋友也是这般吗?那日院中见到的香蝴蝶,让人瞧着眼疼头晕,不知什么来头?” 萧夏嘟囔的说了这句后,又准备用同样的法子,再食一颗葡萄。 她原本并不是喜甜之人,怎奈这古代的瓜果,实在是口感甘醇,味道独到。 手刚碰到葡萄皮,对面就传来一阵猛咳声,还伴随着几滴茶汁外飞。 “堂堂一军之少将,也没个正行。”说完,又一颗葡萄入口。 “咳咳咳……萧夏!你、你故意坑我?” 萧亦朗,在两个姑娘面前失了仪态,一时间俊脸霞飞,好不红透。 看来是气得不轻,瞧连名带姓都出来了。 “那你便真是冤枉我了,还真不是。我都没往那方面想。” 言外之意是,她若是想怼他,他还逃得了吗。 “这叫无心之举,歪打正着。” 她哪里会想到,不过就是普通的一句话,萧亦朗会这么大反应。 既然他自己出丑,她不怼白不怼。 “哼!”萧亦朗哼哼道。 一旁站立的小秋,早已经憋笑的前胸贴后背,怎奈不好发出声音来,实在是憋得难受。 “那你说什么……香蝴蝶,眼疼头晕?哪有这样形容人的。” 萧亦朗正清神色,重新饮了一口茶。 “我这叫陈述事实,那人身上太香,可不就是香蝴蝶,那味道,闻着头晕。 且一袭慵散风流的做派,可不叫人瞧着眼疼。” 萧夏五官六识,本就异于常人,不管是初次遇到的云锦,那人身上只淡淡的药香。 还是后来的萧亦朗、轩辕容夜等人,皆未身熏异香。 故而,对于那位一见面,就被熏得呛鼻,以香袭人的男子,实在没什么好感。 不过,还真是萧夏冤枉林诚,就林诚那香较之于任何普通人去闻,还真说不上是浓郁。 “他叫林诚,南国人,曾在我带兵肃清山匪时相助与我,故而结下交情。 此人心中有大才,武艺亦不菲,奈何其没有入世入朝之心,不然必会是我国朝中之栋梁。” 萧亦朗理了理衣裳,谈及男子时,眼中多是赞誉。 可是萧夏听后,却挑眉“哦”了声,目中多有不解。 “世上竟有这般年少,就已超凡脱俗的人。还真是举世无双,世间少见。” 话语间有些轻颐,亦有意加深了年少和举世无双的字眼。 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要知道这世间男子,特别是胸怀大才的人,哪一个不想要建功立业,成就一番壮志凌云。 至于那些个寄情山水间,遨游天地外的。 不多是壮志未酬心已死,或是历经一番浮与沉,看清世事,这才跳出浮世之外。 要说那林诚,且不说他年岁轻轻,他本身就不是那样的人。 “夏儿,你,这……这是不相信凌兄?”萧亦朗敏锐的察觉到,萧夏话里的言外之意。 萧夏也不辩解,颔首大方应道:“是。我并不相信,方才哥哥言他之语。亦并不相信,林诚是这样的人。” “我有一言,哥哥且听。你日后可诚心实意,再言邀他入朝之事,言明实情,阐明局面。 他既有过人之才能,大好儿郎,青年才俊,不报效家国,为民谋利,岂不可惜。 若是日后,荣得一身不世累业之功名,若想处江湖之远,那于至高处受众人敬仰而退,岂不美哉。 况且,那些真正出世之能人高贤,虽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者,不胜枚举。可也不都在,一城一人旁边转悠的。” 萧夏最后一言,说的毫不客气,直抒那林诚行事的异样。 良久,凉亭内一派寂静,萧夏也不着急,等着萧亦朗思忖。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了,萧亦朗心智单明,相信他人有些许盲忠。 况且想必那林诚,也并未作出什么伤害萧亦朗的事情来。 故而,他从前从不会去想这些事情。如今被她点明,自会会意其中深思。 “我知道了。” 须臾,萧亦朗蹙眉沉声道,话语虽简,但已是有了心中计较。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 再次望向萧夏,他的目光还是那般和煦温暖,如同夏日里吹过的徐徐微风,令人舒心惬意。 萧夏颔首,莞尔一笑。 待萧亦朗先行走后,小秋上前走了几步。 “小姐,你为何要让世子,亲自去问那人?这样岂不是会打草惊蛇吗?” 她也不问那叫林诚的男子,是不是有问题,为何有问题,只是萧夏说的,她都相信。 “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加重,其阳之一面,让其的阴失了倚重,这般便会露出蛛丝马迹。 像林诚那般敏锐的人,哥哥心中已有了计较,与他相处总会不同,去不去问他已无所谓。 可若去问了,聪慧如凌尘,自然会去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回答,可是对他有利,但对哥哥来说亦是有了思量。 总归就是要让哥哥有心理准备,这般无碍。” 萧夏锐眸望向远方,定定出声解惑。 小秋听后,连连点头,只是这其中语气她不甚明了,便在心中暗暗记下。 第104章 人之命运在于己身 翌日,卯时三刻。 丽城东门近郊外,簇红绿荫阔道之上,有一辆装点朴素的马车,正徐徐前行。 马车内,或坐或靠两个妙龄少女,一身着青蓝衣裳的小丫头,此刻正以头斜靠在车壁上,闭目浅眠。 其身体,正随着马车的颠簸,时不时的摇晃。 小脑袋更是因着一动一点,一动一点,好似那啄米的绒毛小鸡,实在可爱。 此人,正是那因早起而犯晨困的小秋。 而稳稳当当坐于车内,甚至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在看的便是萧夏。 “哐当”一下。 突然,一个大的颠簸,将沉睡中的小秋猛地惊醒。 “呀!是到了吗?” 小秋被这一吓,音量都陡然提高了些。 “并未,不过快了。”萧夏目不斜视,抿唇一笑。 小秋抬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方才睁开睡眼惺忪的杏眸。 抬眼,瞧见萧夏竟还在看书,疑惑一句,“小姐,安易先生这书……这般好看吗?” “确实不错。”萧夏颔首,语气倾赏。 “文理传世,以天下之知为知。文者礼之,未文者亦礼之,故礼也。 四海宇内,从芸芸来,往芸芸去,圣人之在天下,为天下心,其大学也。” 此一句话,便可见谢大儒心意之深远。 只是,不知为何后来闲居一隅? 萧夏如今,手中拿的这本《伦策》,是昨夜武安王,派人送来的众多书籍之一。 只不过,父亲送来的那些书中,大部分还是以习文识字,浅显通俗的常识为主。 而这本伦策,恐怕是无意中,被收拾了进来。 前世,萧夏因身份使然,学过各家的本事,自然亦是看过无数的书籍。 她惯来,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无论是本国的古今巨着,或是异闻杂谈,抑或是外国的各种典籍,无不都有涉及。 父亲为她着想,送来这些,她自然不会真拿那些,小儿启蒙习字方才读得书本来看。 谢晋渊的这本着书,并不是他诸多着述中,最为传世颂名的。 但其间涵盖颇多,博古引今,精言警世的名句频出。 通篇以仁人敦化之心,锥锥笃告,修身处事之所需,习理明智之首要,尽忠为国之根本。 对于这类警言告诫、遵心传告的名篇,萧夏从前不是没有读过。 只不过,她对于本书中,谢晋渊所写各类,引证借寓的史料故事感兴趣罢了。 她话音方落,紧接着便是两道慵长的哈欠声。 萧夏闭了闭眼,将手中书合上放置一旁。 随后,打开车内木盒,拿出一块香甜软糯的糕点,递到了小秋的面前。 “让你昨夜早些歇息,如今可是吃到苦头了。” 小秋极快的,猫儿笑一般的伸手,接过放入口中。 边嚼边嘟囔着,“还不是姐姐你,转述的那个故事太精彩了些,我总想着再看些、再看些,一时不觉竟夜深了。” “哦,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 萧夏,自然精致的秀眉微扬,含笑打趣。 车中巧设暗阁,内里放置茶盏,萧夏打开暗屉,端出一盏还冒着热气的清茶来。 她轻轻饮酌,又顺手递给小秋一盏。 那是一篇,恢弘厚重的历史军事故事。 哪怕,小秋身为女子,亦被其中的各路豪雄,和历史走向激荡的心潮涌动。 只是…… 小秋的脸上,露出一丝暗淡,手中拿着精致的糕点再未有动作。 萧夏察觉到她的异样,唇畔抿了抿,开口道:“故事而已,莫要沉沦。” 言毕,只见小秋,拿着糕点的手,突然一下握紧。 那糕点瞬间裂碎一角,碎屑点点而落。 忽听她道:“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拼上性命,争得一身功绩。” 那语气,带着深深浅浅的悲怆和愤然。 南国,乃至如今诸国,皆等级制度森严,阶级划分很是严明。 那些世家大族,豪强勋贵的子弟们,无论是祖上荫封,还是子孙传承,想要登堂入朝,那可谓是易如反掌。 可若是寻常百姓,普通人家的寒门子弟。 身怀过人才能,想要报效家国,却举步维艰难于登天。 最终,不是籍籍无名,委身于高门府邸之下,庸碌而被轻视的虚度光阴。 亦或是,入伍当卒,以身冲锋,以命换功的荆途。 这也是为什么,南国这么多年来,重文轻武的原因。 士族勋贵们,盘踞京城如置云端,又怎会将自家,或精心培养,或娇宠至骨的后代,送去那苦寒之地呢。 京城中的云端贵人们,是轻于舞刀弄枪的,是鄙于赤红着脸,瞠目龇牙刀戟相对的。 他们更乐意,稳坐钓鱼台,用口舌搅弄纸上风云,并以此自持的以为高人一等。 在南国,像武安王萧意萧亦朗,这对父子,这般的高门皇室子弟从武,更可谓是凤毛麟角,独此一支而已。 “兴国安邦,保家护国,从来分的不是男子女子,若你想,便可以。 国之命运在人,人之命运在于己身。关乎自己的人生,从来只需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萧夏手执清茶,清腕芊指,豪饮一口如豪酒入肠。 说这话时,绣口豪情,似卷帘暖风扑面而来。 小秋愣怔当即,瞪着圆眼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萧夏。 小秋从来都知道,小姐相比于天下女子,当是特别的存在。 她聪慧狡黠,坚毅果敢,甚至可以说是狠辣。 却又同时,温情细腻,如涓涓细流沁人心脾。 小姐的别样见解,小秋不是没有听过。 只是,今日这般的言论,还是叫小秋心神震了震。 “女子……也可以建功立业,报效家国?”小秋呆呆望着萧夏,若喃喃自语。 “如今没有,不代表不可以,你只需记住,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少女嗓音清朗,坚锵定定,给人以山峦般厚重。 这一刻,小秋望着对面少女,那双坚毅的双眼。 内心中,竟无比坚信,往后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为此憧憬满怀。 萧夏不再多言,伸手掀开马车窗帘,入眼处晨曦似火。 远处巍巍山峦,如巨人卧躺,路旁不知名的繁花荣草,竞相争长。 不时的,有装扮富贵华丽的马车,昂首朝前走过。 香车宝马,名门佳秀,整一派欣欣向荣,锦绣繁华之景。 窗帘一角,萧夏望着眼前景象,秀唇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金絮其外,殊不知早已是败絮其中。 人们,醉身于美梦当中,不愿醒来。殊不知,梦醒恐意味着身死。 吁! 一道勒马声,打断了萧夏的心绪,转目望去,原是博闻书院已经到了。 博闻书院,坐落于南国最大的山脉,龙凤山东南麓。 值得一提的是,在许久之前,这座巍峨雄伟、千峰万仞的,连绵山峦并不叫此名。 而是,叫做丽秀山。 至于为何会更名,相传百年前的,某次星夜。 丽秀山脉正上空,奇光乍现。 几乎瞬间,便将那一方天地,炽射到亮如白昼。 山民们,纷纷夜半急出,打开自家大门。 抬眼间,竟看到那奇峰嶙峋的山脉上方,惊现百米巨物形状。 那巨物,闪动极快,眨眼间已隐去大半入了峰底。 人们,只待看清,那遥悬于天际的巨尾。 起先,形似龙转而又像凤。 后南皇听闻,这奇闻盛况,大为盛赞。遂亲下谕旨,改丽秀山为龙凤山。 此名,由此而来。 第105章 好大的口气 博闻书院,建于此琅嬛之地。 自是希望,为南国代代培育,才能出众之辈,发觉龙潜凤采之士。 天下书院看南国,南国书院观丽城! 丽城书院当博闻,故而博闻书院,有着天下书院之首的美誉。 如今,这座可谓是名扬天下的书院,近在眼前。 小秋和萧夏,先后走下马车,这才发现书院阔大的停马堂外,早已经下来了不少人。 萧夏和小秋,同时抬首向上空望去,庄重的书院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偌大的牌匾。 上面,龙飞凤舞四个烫金大字——博闻书院! 相传这四字,乃是南国开国,先祖皇帝亲笔所提。 由此可见,博闻书院历史之悠久,地位之超然。 其多年来,培养了数不清的名家大士,传世文豪。 名公巨卿,鸿才硕彦,多出其中! 更为南国朝廷,输入了无数文臣能吏。 当今,大能文人之首的谢晋渊大家,就曾求学于此。 放眼望去,博闻书院占地极广,光是各类建筑,精妙绝伦的学堂书阁雅舍,便有八百余间。 大小院落,各处建筑群,交叉有序,层层叠进,错落有致。 其间,阆苑瑶池,名卉佳木,高碑诗联,比比皆是。 书院,宽阔偌大的正前门两侧,肃立着两座,巨大且庄重的石像。 分别被雕刻为雄狮和麒麟。 这两种神兽,皆为寓意,吉祥祥瑞之物。 雄狮寓意,院内学子身强体健,皆能赋有神灵之思。 麒麟更是希望,其内学子诸生,才思敏捷,学识出众。 而大门两侧的粗大石柱上,亦提有令人瞩目的两行楹联。 左书:上乘鸿炉,学达性天,文享纵达圣贤意。 右书:学宗通古,直抵九霄,华章盛世帝王业。 萧夏无声的念着,心中不免唏嘘。 想来,曾经的这些南国先祖们,何尝不是胸怀大业,有着壮阔愿景呢? 只是如今…… 她微昂着头,眯眼思忖间,一旁的小秋已收回目光。 可眼角余光,突得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小秋细眉一蹙,看向萧夏忙唤了声,“小姐。” 萧夏闻言,将目光从那楹联上收回,将小秋正朝一方示意。 她眸光探去,却瞧见,本应该还在受罚禁足中的萧莹。 此刻,正和三两个,身着华服锦衣的少女,谈笑着盈盈踱步而来。 望着来人,萧夏的眸光深了深。 至于萧莹,今日会出现在此,原因萧夏不难猜出。 旋即,便收回了视线,并示意小秋继续做自己的事。 萧莹今日便能出府,自然是其舅王长竟的功劳。 王长竟得到消息之际,第二日便已登门。 奈何,被当时正值怒火中烧的武安王,拒绝未见。 王长竟亦不是个好脾气,接连几日如此,早已暴跳如雷。 今日一早,不待萧意早朝,便堵在了王府的大门前,拦住了萧意的轿子。 并以其父,因担忧女儿外孙女的身体为由,请了御医并令他一并带来王府,必要把上平安脉方可安心。 这等理由冠冕堂皇,并且王长竟连王若文都搬了出来。 萧意知道,他今日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故请了其入府。 随后,便是一番明里暗里的说辞,最终萧意便遂了王长竟,放了萧莹出了祠堂。 萧莹得以出府后,便急急来到书院,她已几日未来,课业已落下好些。 且即将临近统考之际,她惯来极看重才名,自去岁未拔头筹,今年更为专研。 更为重要的是,她如今正头顶着一个“失心疯”的名头。 将见同窗众人恐还会受到指点,但她早已思定,若是今夏,她能够拔得统考女学子的头名。 到时候,什么样的风言风语,都会偃旗息鼓。 转而,会是对她至高无上的溢美钦佩之词! 一想到这些,她按奈不住激动的心绪,一路催促着车夫,更是一大早便来到了书院。 一沓下马车,却见几名闺友朝她使眼色。 她不解望去,竟看到了那个,令她恨之入骨的贱人! 对于王氏让萧夏入书院读书一事,她只在婢女的口中,略听了一二。 且她当时被关在祠堂内,自然无从得知,母亲此举的真实意图。 又因她解了禁足,心急难耐匆匆来了书院,更是没和王氏见上一面。 故而,对于自己母亲,早已经被萧夏吓破了胆,卧病在床的事无从得知。 这个贱人,还真敢来! 萧莹蕴着,一种阴恻恻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方的萧夏。 那狠如毒蛇的眸子,恨不得将萧夏撕碎了毒烂了。 她此时正和几个,不知是一如既往关心她,还是为了看热闹的世家千金,缓缓朝那边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萧夏的面前,那目光将对面的萧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竟没想到,姐姐当真来了。” 因着那幅画,她多少有点顾忌,开口之际,到底将称呼改为了姐姐。 只那姐姐二字,似有些咬牙切齿。 瞧着萧夏,只看着她没说话,便自顾自又道:“母亲仁慈,几番拜托了祖父,姐姐这才有了这求之不得的机会。 能够进入,我们天下之首的博闻书院,当真是莫大的荣幸。 姐姐,可不要辜负了母亲和祖父的一番好意,该当好好读书明理才是!” 她话落,身边跟随的几名少女一听,面露讶色。 这才知道,原来这萧夏来到书院,竟是得了首辅王大人的推荐! 要知道,王大人身为南朝百官之首,已经好多年,都未曾推荐过任何一名学子。 其人刚正不阿,躬身自持。 便是对待亲眷,都多有铁面寡情之意。 多少人,想要寻他的门路,最终都鞭长莫及。 当即,有人眼珠子一转,立刻附和道:“呀,竟是首辅大人的推荐,莹儿,你姐姐当真是好福气。” 她说完,又有几名少女亦附和起来,话语间,蕴着崇然奉承之意。 萧莹,听入耳中,原本沉郁的脸色,这才浅了些,转而浮上受用自得之色。 她嘴角恣意的扬起,又探目朝后望了眼,正看到小秋从马车内搬下各类书籍。 待看清那些书后,她那双阴柔中带着媚态的眼,即刻露出鄙夷之色。 背脊似还挺了挺,轻嗤了声,“都说笨鸟先飞,只不过能不能飞得起来,也是需要些底子在的。 看姐姐带了这些多的书籍,想必亦是想多认些字的,若是姐姐需要,我随时都可倾囊相教。” 一番话,听着深明大义,实则心计颇深。 哼,来的这般早有什么用呢,你能学的懂先生教的那些吗? 笑话! 从她们一来到此处,萧夏便好暇以整的,甚至是用一种看好戏的姿态,懒瞧着这些人。 听完萧莹,满怀心计的话语后,她似乎还轻哂了下。 却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而那几名世家小姐,在听完萧莹这一番。 数道目光,皆朝小秋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木箱内看去。 待看清那些书籍名,耳边又听着萧莹那句笨鸟先飞,皆是动作一致的抿唇憋笑。 王府大小姐萧夏,十一岁被寻回,但却目光呆滞,口流涎液,智力有损。 这些年,这些话不知已经被听过多少回。 如今这人莫名的拾了慧智,可对于读书一道上,终是从未涉猎,想必就连大字都不会认识一个。 故而,入书院来带的,都是些启蒙初始之本。 至于才能,恐怕连那三四岁的幼童,都不及吧。 哈哈哈哈…… 而今,这些便是她们对萧夏的,全部认知和看法。 一大早的,这些人双簧般的你来我往,唱了一大出戏。 却不想,那听戏的竟然八风不动,未掷一句。 萧莹这时,方才察觉到一丝古怪来。 她促眸深深,瞧了萧夏一眼,竟见她勾着唇,挑着眉,微扬着下巴。 正以一种,不知是看傻子,还是观疯子的目光睥着她。 萧莹顿感,胸脯内那股子熟悉的邪火陡然而生,双手登得握紧,死死瞪着萧夏。 喝了声:“你看什么!” 这个贱人,得了她母亲祖父的方便才能来到这里。 且她只一身蛮力目不识丁,更亦枉论才情技艺。 书院门前,竟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到底凭的是什么! 萧夏置若罔闻,只轻哂一声,接着侧首朝小秋道了句,“走。” 用不着和这样的人,再多费口舌,事实自会胜于雄辩。 萧莹见自己被彻底忽略,且忽略她的人还是萧夏。 不及多想,身体朝前一踏,挡住了萧夏二人的去路。 “你不准走!” 得了她的恩惠,竟还敢这样对她,简直狂妄至极。 常年受人尊捧,养成的性子,哪能轻易改变。 萧莹极快的,忘了此前的教训,一脸高傲且愤慨的大斥一声。 萧夏冷目,睨了她一眼,那眼似刀刃般凌厉。 清冷出声,“让开。” 两个字,似寒冰般冷冽,直叫人听了寒到心底去。 那几个世家千金一听,冷不丁的周身一哆嗦。 原本那瞧着萧夏,含着嬉笑的眸子,瞬间转化成了惊骇。 一个个的,似受了惊的兔子,只剩彷徨失措。 而萧莹,更是神情一愕,方似想起了什么一般,那阴柔的眼瞳,极快的颤抖了起来。 竟当即,愣在原地似动弹不得。 萧夏目不斜视,亦不管她们何种神情,领着小秋朝前走去。 只萧莹,还站在她前方,挡着去路,本就离得极近。 萧夏亦没让步,两人相较而过时,萧夏的肩膀,蓦得就撞到了萧莹的娇肩。 那力道看着不大,好似轻羽飘过,却楞是让萧莹陡然生了踉跄。 要不是身旁的婢女,眼疾手快的搀扶了一把,恐怕就要弄出笑话。 “呦!好大的口气。我倒是要看看,哪个敢让我家莹儿让开!” 两人堪堪错开身,一道阴柔的男性嗓音,由远及近陡然响起。 只那声音,明显带着不悦,甚至可以说是阴森。 第106章 睚眦必报的性子 另一侧的,停马栏旁。 一群,锦衣鲜服的公子哥,再一细瘦男人的领头下。 正快步,朝这边袭来。 而方才,那道阴柔的声音,便是那领头的男人喊出。 此刻,男人一脸怒容。 细长而柳叶似的小眼里,散发着淬毒般的阴冷。 似某种毒蛇,正朝外吐着剧毒的信子。 “舅舅!” 这边,萧莹在听到,那熟悉的嗓音后,嗖然转身,似看到救星一般急唤而出。 萧夏闻言,秀眉一挑,直看向来人。 舅舅? 被萧莹喊做舅舅的,来人便是王长竟! 对于此人,萧夏不认识亦不了解,不过对于此人的耳闻,倒是听过一番。 王长竟,乃是丞相大人王若文的嫡子。 王氏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年二十又六,足足小了王氏六岁。 他出生时,王若文不过而立之年。 虽说不上是老来得子,但在南国男子妻妾成群,不及壮年便子嗣连绵的局面下,就算得上是另类了。 且王若文,同武安王萧意一般,只娶了一妻。 “姐姐当心,此人乃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性子。” 正思及间,小秋来到萧夏身旁,侧耳朝她轻声提醒。 萧夏颔首,只心中默然生了丝怪异,就连小秋,都能知道此人的性情。 可想而知,其人是何等的悖妄张狂,实乃目中无人,肆意狂妄之徒。 且他而今二十六岁,却仍在博闻书院读书。 听闻学业怠慢,极为不思进取,只顾贪松享乐。 而其父王若文,二十四岁便已考中状元,由此走上仕途。 因其政绩卓越,才能出众,一路官运亨通扶摇直上。 直至如今,位极人臣,达百官之首。 其人在南国声誉极佳,戒奢以简,从不结党营私,乃朝中中立清流一派。 故而,其婿家因事遭南皇猜忌疏离,其依旧能得皇上看重信任有佳。 可有这样的老子,怎就养出了那一看就骄奢淫逸,声色犬马的儿子来? 难道是慈母多败儿? 萧夏极快的思忖了番,也不及深究,只将疑惑压下心底。 抬眼认真打量起,那正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 她方一打眼过去,秀眉便拧了起来。 只见那人身形极瘦,似风一吹极倒,面上神情寡然无精。 且眼窝深陷,黯淡浑浊,眼底青阴遍布。 一看便是,常年沉溺于男女之事,亏损过甚的结果。 这样的人,不需她费心,只待天收。 观察间,王长竟已经走至,萧莹身边站定。 细长的眼,瞥着萧夏瞧去,待看清了萧夏的模样。 面容一怔,眼中诧异一闪,似有兴味。 说起来,他从前不肖见一个傻子,故今日一遇,乃是他与萧夏的第一次见面。 “舅舅。” 见他人已经来到身前,萧莹提高了音量又唤了声。 直到这时,她面上那颤愕才淡了去,说话间朝着王长竟移步近了些。 王长竟闻言,这才将目光朝萧莹望去,点了点头。 寡淡的面上,亦对她露出长辈般的关切柔意。 “莹儿,可有事?”出口的嗓音,还是阴柔柔的,不似一般男子刚健。 萧莹听他问来,目光唰得一下,又朝萧夏射了过去。 王长竟见状,亦复朝萧夏望去,目含探究。 “方才,便是你在此大放厥词?你是何人!” 他出了名的护短,与王氏自小便姐弟情深,亦将萧莹看的,如眼珠子般宝贝。 此时得知,方才那狂妄的话,乃是眼前少女所说。 顷刻间,那眼底兴味不复,转而阴风般深恻。 “舅舅,她就是萧夏!”萧莹咬牙道。 言毕,王长竟一愣,而其身侧那一群,同来的公子哥们,面色也皆是一惊。 遂将目光,噙满探究趣味,朝一旁一身淡然而立的少女望去。 那少女瞧着,眼生的很,可方“萧夏”二字,众人近日倒颇如雷贯耳。 待看清那小丫头,只觉其人纤肩长颈,瘦而不羸。 面若凝脂,眉眼清隽,眸光澄明。 似夏日平湖,仿佛能映入万千色彩,叫人一眼便生了惊艳。 众人正瞧得愣怔间,突见少女将目光一凛,如利风般扫射过来。 那视线,竟叫人一望,便生了畏惧之心。 霎时,那满道的探究趣味尽数褪去,讪讪的憋了回去,再不复此前放肆张扬。 萧夏将眼收回,旋即轻嗤了声,她那声并不大。 不过却落在众人耳中“咯噔”一下,这个时候,这个少女还笑得出来? 王长竟什么脾气秉性,这些人都是极为了解。 虽对萧夏那日,王府中事有所耳闻。 不过孤身对上这有权有势、又狠又横的首辅之子,那些个耳闻也不过是云云。 难道,她还能用对付王府侍卫那般,对付王长竟不成? 笑话。 果然,王长竟见状,细眼一翻,瞪向萧夏。 只见那宽鼻一斥,喝道:“你笑什么!” “这位先生,今日出门可看了黄历?” 萧夏抬眼亦对上他,分毫不让,那嘴角噙起的嗤笑亦未落下。 话落,众人面皮一扯,皆露诧异,只因这少女话语古怪,那称呼更是怪异。 “先生”一词,乃是表达对长者智者的尊称,称呼尊大。 她这是在抬举王长竟? 众人当即,一脸疑惑惊色。 便是王长竟,更是一脸诧异,愣在原地,似忘了言语一般。 “想来是没有,你这种人惯是恣意,素来妄为,从未吃亏。 可顺境惯是祸人,既在书院,今日我便好心教教你,什么叫做马有失蹄、始料未及。” 萧夏自顾自的,甚至是一字一顿,语气听着颇具好言的道完。 言毕,亦不等众人作何反应。 顷刻间,一击重脚嗖然抬起,重若千钧般,朝那王长竟腹下,狠狠踹去! “砰”得一道闷响,似重物炸开,在众人眼前炸开,层层惊颤。 “你这个样子,便叫做马有失蹄。” 说完,萧夏又巡视一番众人,又道,“他们这等模样,便是始料未及。” 恰在此时,博闻书院另一侧,徐徐走来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身影。 高的那名男子,周身隽挺,端正谨逸,其人其气皆腹书卷尔雅。 矮一些的那人要年长许多,双手随意的拢于袖中。 一袭规制绣纹烫边长衫,乃是多日不曾来书院的谢晋渊! 二人目视前方,正巧瞧见方才,那堪称惊悚的一脚。 谢晋渊对此,竟面露一抹浅怡。 而那年轻的俊逸男子,眸光中似闪过晦暗不明。 谢晋渊脚步顿了顿,瞧着那方,煞有介事的道:“司明,可停下一观?” 那年轻公子,面容俊逸,可眉眼间隐隐蓦着一层郁气。 颜司明,自那一眼扫过后,便目不斜视,瞧着脚下石砖路。 他闻言只淡淡出声:“老师该知学生,这等闲事,从不多观。” 男子嗓音,清淡雅持,似一缕清风,不带过多渲染。 谢晋渊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扬唇一乐。 “你呀你,看看,年纪轻轻倒习得一身老气,寡淡无趣。当知学子少时,不狂无出息。” 他这最后一句话,也不知是在说颜司明,还是在说那提脚袭人的少女。 颜司明眉眼不动,只淡答:“老师也曾言,年长尤狂亦无出息。” 他言语清淡,目不斜视,颇有种幽竹孤寒之感。 谢晋渊闻言微怔,没想到他这学生,竟用他说过的话来反驳他。 随即,摇头苦笑不得,却不深究。 “思明啊,看人之淡,则四海之内,无一处可观啊。” 他微叹了口气,又道:“你怎知就是闲事,不是好事?” 颜司明:“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话落,却朝着谢晋渊,恭敬的立身拱手。 转而就朝着书院大门内走去,衣决飘摆间,遗世独立般雅然。 谢晋渊摇了摇头,对此也不以为忤,似习以为常。 须臾,双手又朝袖中拢了拢,独自而立。 好暇以整的,用那双炯炯然的眸子,盯着那方看去。 第107章 这么能说会道 这时,时辰尚早,索性书院的门前,入院学子不多。 加之来的这些人,都去瞧了萧夏那边的热闹。 对于谢晋渊,今日的到来,一时间竟没有人注意察觉到。 这方,王长竟冷不丁的,突被重踹撞地。 因疼痛,扭曲了面容,一双细眸蓦然睁得极大。 不可置信的盯向萧夏,一时间竟没组织好言语开口。 “舅舅!” 萧莹此刻,尖叫一声。 她亦是愣怔片刻,哪里想到,那萧夏竟连王长竟也敢出手。 哦不,是出脚! 片刻间,众人皆回过神来,赶忙七手八脚的,去搀扶王长竟起身。 一番手忙脚乱后,王长竟这才堪堪站稳。 他惊气直喘,半晌才顺了顺气,后又深吸了一口气,似女子般抬手指向萧夏。 一面阴骛狠辣,“你,你可知我是谁!爷、爷要让你今日,有……有来无回!” 显然,方才那一脚着实不轻,此人眼下话都说不利索。 说话间,袖手一挥。 因他受袭,而早已聚拢到身边的小厮们,顷刻间蠢蠢欲动。 “上!” 一道阴柔的尖嗓落下,几名壮实的随从,当即便朝萧夏围去。 萧夏本觉,今日难免一场打斗。 却不想下一刻,一道浑厚苍劲的嗓音,凌空响起。 “住手。” 淡淡的声调,但却叫那些人,生生停了手脚。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一道,清癯的身影,立在不远处。 目光咄咄的,望着这边,显然方才那声,出自他口。 “谢、谢先生!” 不待他人走近,这边的公子小姐们,皆身子一凛。 赶紧,颔首恭敬的称呼。 便是那正被小厮,费力搀扶着的王长竟,亦卸了阴辣,好声好语的行礼恭称。 谢晋渊,朝这边走了几步,却未走近,只站在几步之外。 闻言只轻点了下头,随即抬眼,炯然的朝萧夏探去。 “书院有规,滋事斗殴者,作退学处。” 他双手,仍环插在袖中。 一张脸瞧着,颇为冷淡,似不认识萧夏一般,对着她不咸不淡的道。 对于谢大儒,此时不同于昨日的一番做派,萧莹看在眼里。 当即,眼珠子一转,眸内似有悦色闪过。 萧夏听着,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而后黠笑道:“书院规矩,不可在院内生事,我等在院外,不算坏了规矩。” 要说书院内,众多院生最敬畏,且又最怕的学正。 便当属,谢晋渊是也。 当然了,不止学子们,便是朝中大臣亦如是。 故而,这下突见了他,便各个像是老鼠见了锐猫一般。 谢晋渊听了她这话,颌下的长须似翘了翘,“即便如此,书院正门外生事,亦是辱没院生贤名。” 这话落地,其余人听着皆面露戚然之色,随即将脑袋又低了低。 此时,他们站着这处,走也不敢,留着又畏,难捱的很。 只各个噤若寒蝉,将各自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萧夏看着,面前几步外的老者,一派严师之态,语气亦是冷冽,似毫无温度可言。 可那双,透着精锐的眸子内,分明盛着兴致盎然。 萧夏的眸子,闪了闪,提唇答道:“学正这话,可说的不对。 所谓教书育人,学以致用。 然学正方道‘贤名’二字,可依我看,那些徒有贤名之声,却德行有亏之人。 便与那,空袭锦绣华服的草包无二般。圣贤明,先德而后才,是以德才兼备。 我观王院生,其人其行,恐有违书院立教之本。 还是说,其人来此修身义理之所,只为显横玩乐,彰显豪门贵胄公子哥的纨绔之气?” 她话落,谢晋渊的鼻孔哼了哼,而眉梢稍作一抬,看上去似颇有兴趣。 “这么说,你此举非但无错,还有理了?” “自然。” 回答他的,是少女明冽的嗓音。 “书院所授学习之方,乃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便是让众院生广博地学习,详尽地询问,慎重地思考,清楚地辨别,切实地实行。 我虽尚未习学,却也内心谨记,并已切身实行。” “哦,此话怎讲?” 谢晋渊锐眸一下,朝其看去,明显等待下文,眸底兴趣愈发浓厚。 “舍妹一早,便与我探讨学问,相较相亲之法。 然王院生一来,面容带愠颇具异议,这等私心怨怒之举,实在有违博学之所教。 我对其询问亦无答案,自谨慎思量辨别,这才最终对其笃行严教。 是以,我所言所行,皆是依照书院之规矩,自无逾矩。” 萧夏闲适适的道出一大段。 自是说得,在场众人双目圆睁,惊诧连连。 这、这、这人,竟然这般能说会道?! 但明明,是她动手打了人,话竟然还能这般说? 萧莹更是听的火冒三丈,袖中一双秀手,紧紧攥起。 果然,这个贱人惯会信口雌黄! “谢……” 萧莹心中愤恨,自是强忍不住,张口便要说些什么。 可是顷刻间,一双利如锋刃般的锐眼,扫了过来。 萧莹望着,谢晋渊那刻板严厉的面孔,要出口的话,愣是生生咽了下去。 便是王长竟,忍着剧痛亦想要开口。 待看到谢晋渊那一眼后,亦是偃旗息鼓了下去。 “似有些道理,不过,学子间探讨,何以竟要动手?” 谢晋渊盯着萧夏,饶有兴致的又问道。 萧夏抿了抿唇:“学生以为,言传不如身教。口中道出终是浅显,绝知一事乃需躬行,甚以为是。” 及此,谢晋渊那张刻板的,几乎于雕像一般的面容,突闪了闪。 这才生出了些情绪来,只见他扬起眉,脸上露出轻快之态。 继而,竟呵呵一乐,笑道:“臭丫头,果然巧舌如簧,能言善辩!” 他道,果然二字,当即萧夏心中便已明了。 在场众人,呆望着突然变了脸的学正,各个怔如木桩一般。 谢学正竟、竟笑了? 见鬼了。 在场中人都听闻过,萧夏与谢先生认识一事。 可谢先生一来,便没有给她好脸色。 还以为,他今日这一番严厉质问,是对萧夏改变了态度呢。 如今看来竟不是,如今各个都撘耸个身子,很是泄气。 “随我走吧。”谢晋渊笑看着萧夏,说完转身,朝书院大门处走去。 萧夏亦不多问,示意了小秋,二人提步就朝谢晋渊跟去。 留下呆若木鸡的众人,一时间定在原地。 左右间,相互对望起。 萧莹瞧着,萧夏的背影,心中那怒意已生的滔天一般。 当即,不管不顾大叫一声,“学正,此人没有推荐令,按规不得进入书院!” 她虽并未见王氏,但是知母莫若女,母亲即便提了这建议。 想必,也不会轻饶了那贱人,祖父那份推荐令,哪会那般容易就给了她。 而她方才,那一番探视,更是没有看到推荐令的影子。 如此,即使她不懂,谢先生为何会做出那般举动,却不想轻易放过萧夏来。 听她此言,其余人自然也想起了这番来。 便又将目光朝萧夏看去,果然没有看到,萧夏与那婢女手中,有拿任何推荐文书和文令来。 这下,众人的目光,又变得怪异起来。 而前方的谢晋渊,自然也听到了萧莹那一声高喊。 可是他脚步未停,甚至头都没回,一副充耳不闻的姿态,继续走着。 而萧夏,倒是闻言顿了下脚步,她本就没走两步,继而转过头来。 瞧了眼众人,没去管说那话的萧莹,却是将目光,放在了王长竟的身上。 “忘了说一句,我观你面相,今日忌出门,宜卧居。” 她淡淡道完,瞥了一眼王长竟,愣怔的模样后,复又和小秋潇洒离去。 “她那话什么……”意思? “啊!!” 前一番疑问,还没有道尽,后一刻,王长竟的腿,竟古怪的折扭了下。 伴随着咔吱一声,他的惊呼亦同时溢出,嗓音满含痛楚。 将一番嘈杂留与身后,萧夏和小秋二人随在谢晋渊身后。 几人一同,踏入了博闻书院的大门,朝宽阔正派的内院走去。 第108章 深刻的记忆和往思 博闻书院内,气派恢弘,道旁古树繁卉交相辉映,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亭台殿阁,皆腹清幽风雅之韵,处处彰显正风儒雅之气。 谢晋渊目不斜视,领着二人入先贤门,过礼圣殿,经御书楼。 期间,多有学子驻足观看,眼眸惊怔。 口中自是恭称连连,可目光惊奇,皆频频探向萧夏小秋二人。 最终,谢晋渊于明伦堂前站定,身后萧夏见状,亦停了脚步。 她抬首朝前望去,便见前方楼阁上,高悬一匾。 上写“学达性天”四字。 谢晋渊侧首看着她,问道:“你不问问老夫,为何要带你进来?” 萧夏立在一边,听到他问话,方才转头看向他。 她本不想问,亦无需问,可眼前这老先生自己问了,她便顺着答道:“为何?” 谁知,谢晋渊一听,竟将胡子一翘:“明知故问。” 萧夏:“……” 这老先生,还真是,有趣哈。 她低首抿唇,轻怡了下,她突觉这老学正越来越有趣的紧。 他这是,在找补方才被她诡辩的不痛快? 就在这时,一人疾步匆匆赶来,看到谢晋渊赶紧拱手见礼。 “学正,山长请您过去。” 谢晋渊听完,瞧了萧夏一眼,随即道:“好,老夫这便去。” 说完,指向那来人,“你,带着她去安置。” 来人是书院的协理,乃是书院的文侍。 平常负责书院内,众院生的日常照应及安排所需,起协助打理之职。 其闻言,颔首应是。 伸手领着萧夏,朝另一侧而去。 那协理男孩,也只十六七岁的年纪,方才在谢晋渊面前多有恭谨。 如今谢晋渊走了,他面上神色便多有松快。 他虽领着萧夏稍在一侧,可眼角余光亦对这边多有探望。 之前他于山长的院中当值,便听闻山长与谢学正,谈论间竟向书院推荐了一人,甚至还是一个女子。 他当即惊诧不已,因也不算是什么秘事。 期间,他还和几人探讨猜测过那女子身份,该是何人。 如今,这少女得谢学正亲自领进,不用想,被推荐的当是此人了。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小人姓赵,单名一个晓字,您唤我赵晓即可。 小人是书院协理,您日后有任何吩咐,差遣你的书童,告诉小人一声便可。” 赵晓语含恭敬道。 博闻书院有规,学子入院学习,男女皆可携一人随侍。 在书院内,公子千金们带来的随侍小厮婢女,便被称作书童。 “萧夏。”萧夏也不废话,直道姓名。 而那赵晓明显一愣。 他在书院多年,一般来了新生,他听到最多的回答。 便是,某某王府、某某大人府上的小姐公子。 而且回答,多是其书童所答。 矜贵的小姐公子们,是不屑与他们道名姓的。 今日这份特别,便叫他生了惊诧,随即他脑中一闪,极快的明白过来,这名字的身份。 竟是武安王府的那位小姐。 还是那个传闻痴傻呆笨的小姐,可后又有其恢复明智的说辞传出。 赵晓自不敢明目观望,只暗中打量,果看少女面上一派清朗明澈,眸光莹莹,颇具慧思。 看来,那后头的传闻,竟是真的。 “萧小姐,前头便是静逸院,乃院生们午时休憩之所。 左侧是公子们的居处,右侧便是小姐们的居所。 中间以假山堆石,潭溪廊道为界。书院有规,每日辰时三刻入堂,学正授课习文,午时起留两个时辰饭食休憩。 未时到再行授课,有时是学正上堂,有时亦是院生自习。酉时课散,院生门便也离院归府。” 赵晓徐徐道出,因方才萧夏的举动,他心中莫名生了亲近。 言语间,少了份顾忌倒颇为热络,也不知萧夏了不了解,自将院中规矩详细道尽。 “有劳。”萧夏略一颔首,受其好意。 两人话落间,前方霎时袭来一物,眼看着就要波及到萧夏身上。 小秋顿时,惊呼一声。 电光火石间,却见萧夏骤一扭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生生的避开了,那陡然间袭来的利物。 “哐当”一声脆响。 那物砸向鹅卵石的径道上,碎成数片,顿时冒出热烟滚滚,甚至于滚石上,还发出了阵阵撕拉之声。 竟是一盅,翻涌滚烫的高汤! 赵晓被眼前,这突生的变故,惊得瞳孔睁大,面色瞬白。 只见他一手抚着胸前,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指向那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正跌坐地上的丫头。 利然出声:“阿柔!你今日怎这般冒失?险些就酿成了大错! 幸得萧小姐躲开了,这么滚的沸汤,若是真撒到了小姐,怎生得了?!” 他言语间,微蕴着颤栗,明显的惊魂未定。 被他叫做阿柔的小丫头,原跌倒在一旁草地,闻言赶紧跪立好。 紧紧低垂着头,身子更是剧烈的颤抖着,明显亦是吓得不轻。 赵晓话落,那小丫头猛一抬头,眼中尽是泪水,朝着萧夏这边看来。 直摇着头,口中咿咿呜呜的,面色看似十分焦急,却未道一句完整的话。 只见她一会伸手,急切的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指指一边的鹅卵石小径。 这人口中似只能发出一些音节,竟是个哑女。 萧夏瞧着她,这才看清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那双纯真清澄的眼中,满是愧疚与惶恐。 顺着她手上的动作,萧夏侧了侧目,便看到前方,鹅卵石道上一侧一块凸起的翘石。 不难想出,方才这小孩应是看到前方来了人,准备侧退一边等待。 却不想,被那翘石绊个正着,这才失手将滚烫的汤盅撒了,还差点伤了人。 “小姐,她……” 一番变故,小秋也是吓得不行,可待看清那人,竟是个比她还要小好几岁的孩子。 且还似乎不良于言,顿时心中生了丝翻涌,她望向萧夏,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赵晓目光一转,瞧见萧夏此刻面上一派平和,竟无半分怒颜。 心绪顿时稳了稳,开口解释道:“萧小姐,这人名唤阿柔,是个哑女,是书院内伙房下厨打杂的。” 赵晓说完这些后,顿了顿,抬眼瞧到了那碎片盅上的名刻。 这才知道,原来这盅高汤,竟是那中书令之子的,想到那公子性情,心中顿了。 难怪,一向妥帖的阿柔生了冒失,原是心慌步急所致。 “她年纪小,又是个女子,书院本不该用她,可她是颜公子荐的,书院这才破例收用了她。” 萧夏闻言秀眉一扬:“颜司明?” 赵祥望了眼她,点头:“正是。小姐有所不知,这丫头做事惯来妥帖。 今日、今日恐实在是个意外,还望、望小姐见谅。” 他虽知实情,却也不敢私自编排尚书之子,他虽做了协理,却也是普通人家出身。 故而,对这幼年便丧了父的幼女,亦多了份照拂之心。 可即便有这份心,今日若是别家的千金,他断然不敢多嘴。 旁人即便没有被烫到,可被受了惊吓,便是他们这等做下人的罪大恶极,恐难罢休。 可他观这王府小姐,虽瞧着冷清清的,可实在不是个难相处的,这才斗胆多言了句。 那头,小丫头的身子,依旧颤抖个不停。 因没人出声对她说什么,她便一直跪在地上。 垂下的双手,紧紧的交织在一起,明显十分的紧张。 赵晓斗完胆,却不免还是生了份紧张,抬眼瞧着萧夏。 然后,他便看到萧夏并未说什么,只脚步向前走去。 他的心噔得一提,下一刻却看见那王府小姐伸出莹莹一手,弯着腰负于阿柔身前。 从他这地方,自是看不清萧夏的面容神情,可赵晓只从那纤细的背影中,分明就瞧见了份柔情暖意。 阿柔望着,那伸过来的芊芊细掌,呆了呆,一时竟忘了反应。 只良久的,望着身前少女。 而那少女似也不急不恼,只灼灼看着她。 她并未露出笑颜,可阿柔分明从那双看过来的美眸中,瞧出了更多的情绪。 似忆似念。 似暖似柔。 萧夏静静的,望着眼前这双稚嫩的眼,那眼中白得耀人,黑得深邃,黑白澄澈分明亦耀人。 那黑潭般的清澈瞳孔,映衬着她入内,似带着某种引力般。 将她带入,某种深刻的记忆与往思中。 曾经,因故在某部短暂待过两年,也是那两年才让她心底,生出了些许的微光。 称不上可以照亮他人,只够让那颗工具般冷血的心,暖了一点罢了。 前世身前那最后的举动,不惜用同归于尽的方式。 捣毁了当时国内最大的黑暗组织,亦是她从小受制的桎梏地,或正是因了那份微煦暖意。 只是那时候,她或许并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有那样的举动。 又何尝不是,因为生了某种信念,生出了可以照耀她人的烈日骄阳呢? “同志你好,我叫小a,欢迎你的到来。” “夏,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啊。” “我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警\/方卧\/底。 他一生以此为荣,从未倦怠怨言。而今,我希望我的父亲,亦能为我感到骄傲。” “我的成长过程中,有过苦却更有过光,为此,我愿一生都朝着光明前行。” “曾经有一个人,用他的坚守和信念,默默守护着芸芸众生。 为此,哪怕站在黑暗中,直面杀戮与残忍。” “我也在这里长大,看,她们多快乐。 孩子们没有抱怨,没有不满,没有阴郁,她们都是活泼的,是快乐的,是向上的。 即便失去了父母,可我们所有人都是她们的亲人,爱,从不曾少。” “为什么要做这个?很简单啊,因为值得! 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值得我为他们付出生命,守护!” “我们是队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不管怎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夏,听着,在这种地方,只有你才能带他离开这里,把他完好的交给祖国。 所以,我留下作掩护,快走!” …… 似乎在一片巨大的荒芜中,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又落下。 似那远古的初识与短暂的相处,渐渐的,万籁寂静,终是一切趋于了湮灭。 突然,一只略带冰凉的小手附了上来。 萧夏陡然一诧,莫名飘远的思绪,就被这一冰的触感,瞬得拉回到了眼前现实之中。 是了,早已物是人非。 她将恍惚失神的目光定凝,看向了眼前的小小女孩。 十一二岁的年纪,同从前那所院里常见的,相处过的孩童们一般年纪,花一般的年纪。 “姐姐,我们可以和你玩吗?” 眼前女孩明明没有说什么,只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怯怯的瞧过来。 可萧夏的耳边,分明响起了从前的童音。 那只伸过来的手,一直未曾动,阿柔终是试探着将手扶了上去。 她本能的想将目光错开,可是不知为何,眼前这位姐姐的眼中,似有太多情绪在流淌。 她一时竟愣住了,只定定望着。 那只手似不像她人那般冷淡,掌中带着温煦的暖意,柔柔的,摸着很舒服。 而那双足令她惊叹的眉眼,似在那刻轻跳了下。 随即,便见那位姐姐,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美极。 那笑浅极,好似微风吹过湖面,牵起的涟漪。 却瞬间,明亮了那双湿怯的眸子,抚了那颗微颤的心绪,生了莫名的暖。 第109章 啪啪打脸 广义院,授课堂。 辰时三刻已至,偌大的学堂内,人头攒动,放眼望去,皆是殷红繁绿的娇柔少女。 萧夏与小秋,被人领着入了内,萧夏的课座,被人安排在学堂的后头。 堂内学子间的座位本就空旷,故而她课座的周围,只前面一座前后相邻。 不过,萧夏向来性子寡淡,本不欲与这些人亲昵近乎。 对此,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落得个清净自在。 而小秋,则被安排在另一侧的一间耳室内。 她们这些,随行伴读,侍候的侍女都在此处。 耳室与正堂,离得不近却也不远,若是课间小憩时,可随时唤她们侍奉左右。 这便是京城锦绣富贵地,士族门阀、高官贵胄家,公子小姐们的排场。 饶是书院,文修明义之所,也舍弃不了的脾性。 这些,站在云端的达官贵人们,仿佛通身都被一种,叫做高人一等的线提着。 举手投足里,都揣着贵气的矜烟。 好似那,绣着金线银边的鞋履,那上面的灰尘,都要比下面人高贵些。 稍有不慎,都可轻飘飘的,踏碎一众贫民的骨头。 殊不知,云端虽高,亦有瞬时跌落,粉身碎骨之日。 萧夏方坐定,似听一道轻咳响起。 而堂内,众多莺莺燕燕,霎时肃静了下来。 她抬首,朝前望了眼,正瞧见前座女子轻缓的转过头来,朝她抿唇清雅一笑。 那笑似清风拂面,轻柔矜持,得体大方。 一下子,就叫萧夏深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名门闺秀笑不露齿,谨雅自持的得体端庄。 那女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沁水,观之可亲,当真有迎春之气韵。 她,正是李思灵。 萧夏瞧着她,颔首亦浅笑了下,两人这番便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正见方才那轻咳的学正,已走上了前首。 端端落座一椅,堂内少女们,瞬挺身端坐,待先生言。 亦是这时,萧夏竟又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的斜前方,萧莹正定定的坐着。 只是那平日里,挺傲如直木的肩膀,此刻却微微有些塌落。 甚而,还有些僵硬的虚张。 没了之前的硬气和傲然,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打击了一般。 萧夏晶亮的眸,眨了两下,心中顿时便有了了然,唇角轻哂了下。 果然,只听前方那老学正,慢悠悠的开了口。 “书院自建成以来,多有才子佳人频出。期间,自有苦心造诣者,上苍不负,终有所成。 但,亦不乏名士推荐之才,后来居上,学而有为。 故,两者相宜,众生当以前人为师,以学为先。” 他略显苍沉,却不失中气的声音,徐徐响起。 自堂前传过堂后,众小姐们恭谨的听着。 萧夏望着前方,那位不苟言笑,鸿儒饱学的老者。 她那双,自然且浓黛的眉头,似跳动了下。 这位老先生的一番话,听上去只是教习院生,以学业为主的教导。 接着,又听他道:“今日,山长收安易先生所荐,武安王女萧夏,即入书院学习。 今后,尔等同窗同堂而习,自要相督相助,勉励上学,以修其身,以达及人。” 众人今日来书院后,不知从哪传来的风声,她们便都有了耳闻,当时自是震惊不已。 如今听完,倒是少了咋呼,遂统一颔首,众人呼:“遵。” 萧夏顿觉声音落后,有数道目光,暗暗瞥来,神色不一,各含杂色。 对此,她神色泰然,便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八风不动,好似老僧入定一般坦然。 前方的老学正,亦瞧见她此时神态,浓密的眉头抬了抬。 面上依旧不苟言笑,可那对眼眸中,分明有亮光闪过。 而与她不同的是,斜前方的萧莹,在听见学正那句“收安易先生所荐”时,明显的肩头一颤。 即便,此前她入院后,已经隐约有所耳闻。 可当下还是受不住,又觉面皮上开始隐隐作疼。 她的座位在最前首,自然无法直接面对那么多的目光。 可当老学正的话落后,她便有些坐立难安的。 分明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仿佛刀子一般朝她射来。 不仅脸面,便是全身都有些难受起来。 垂于桌下的手紧紧攥住,死死咬紧牙关,才抑制住那股,想要拔腿而逃的冲动。 实属丢人丢面,仿佛脸上被人无声打了数掌。 之前在书院门口,本来跟随她的人就众多。 她当时一番话,说得多义正言辞,高高在上,如今便有多灰头土面,跌落在地。 她自己的话,如同那反胃的酸水一般,悉数撒到了她的身上,她的脸上。 明明还没有人说什么,她耳边好似已经听到了,无数的戏笑鄙夷。 颅内当即嗡嗡响,学正再开口说了什么,她脑中纷杂嗡嗡作响,什么话也听不清楚。 接下来,便是一通之乎者也的授课。 学正今日这堂课,主要给这些官家贵女们,讲解古乐之礼。 堂内,除了萧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惶惶然外。 其余人,皆是凝神肃谨的,听着学正的授课。 不管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想要真正习得才学的。 可是眼看着统考在即,她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上课。 至少眼下是这样,皆是挺身竖耳,一副恭谨受教的端正模样。 “是矣,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 迁而不淫,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盛德之所同也。”注:出自《左传》季礼观周乐。 老者那整肃谨然的,浑厚嗓音传来耳室时。 小秋噔得坐正,不同于她人的低头接耳,谈笑私语,她竖起耳朵听得格外认真。 她从小上过私塾,但那已是格外久远的事情。 从未想到,竟有一日,能入这天下闻名的博闻书院来。 更是想都不敢想,此生会有机会,听到博闻书院的学正老师,亲口授习。 虽然不是当面授课,但是能够亲耳听到这些,已是莫大的幸事。 小秋心中激荡不已,肃脸恭谨,仔细认真的聆听着,那方传来的一言一字。 那模样,生怕漏了一星半点。 堂内,老者的授课之音,稍作停顿。 说完这些礼乐知识,那双依旧精炯的眼睛,忽的朝萧夏这边看来。 萧夏正听得认真,她神情严肃,态度端正严谨。 并没有因为,只是教习些乐理而怠慢。 霎时,察觉到有一束目光袭来,抬眼望去,却见老者隐含着笑意,褪去了投来的眸光。 转而继续道:“故,盛德难为,莫弃微乎。诸位虽贵为大家之女,亦要汲取四方之言,倾听百家之声耳。 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注:谏逐客书 李斯 老者郎朗出声,似有徐徐善诱之态,然而相较于,之前的礼乐知识。 学正后面这番引申之言,众贵女却不似此前,听得那般认真恭谨。 萧夏在忽然听到,老者这番言论时,脑海中突现起,那日余镇之外,所见流民的一番景象。 “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 是了,南国的君主,不能做到不却众庶。 竟使国内流民四起,当真是不能明其德。 第110章 真是笑话一桩 萧夏低头思忖,抬首时又见多个少女,原本挺直的背脊渐渐垮了。 各个低头转颈,手捂口鼻,态度倦怠起来。 但又不敢做得太明显,一个个着实忍得,有些难受的模样。 从那些人的神情中,不难看出,想来是这位老学正,往常授课的习惯。 常会在主课之余,又多加以实政治世之言论。 士族之女又如何,同样亦受时代的桎梏。 这些贵女们,再学好本职课业后,自不会对这些,治国经世的大道理感兴趣。 因她们心中惯来明了,这些当都该是男子所应学的。 她们女儿家,将来又无需上朝为官为吏,学来这些何用。 难道,还指望她们去帮助皇上,分忧治理天下不成? 笑话! 是的,在这些人的眼中,学这些甚至是听这些,都是笑话一桩。 故而,老先生授业敬精,良苦用心,每每课堂之外,多教授的这些知识,大多无人认真聆听。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老者业师之职。 既教且授,便要面面俱到,引经据典的初心。 女学子又如何,既然他登上了,这三尺师台,便要对得起他,这一声儒袍! 不过,今日,这位老者似于往常不同。 这些严谨的致用之道,说起来格外的兴致高昂。 良久,老者的声音渐渐落下。 又观台下一少女之神情,学正他那张饱含,岁月侵袭的面容,似有暖旭流,微暖且宽慰。 而学正言授之后,便是各自笔写。 而女子不比男子,无需登科作吏,故而统考时,考察深浅严厉程度自是不同。 故而,这些人在老学究,冗长的授课后,终于等来笔课时,便格外的雀跃。 课堂顿时,一扫之前的慵懒,变得轻松起来。 这笔写一道上,无需那般提心谨待,只需练习好,各自笔法字迹,即可。 老学正放下书籍,正端起桌上一杯清茗浅饮。 这时,从侧门躬身进来一人,在老学正旁耳语了两句,老学正点了点头。 接着,便见他缓缓站起,道:“诸位自由笔写,一刻钟后,小休。” 话落,便随着那人,一同离去了。 萧夏抬眸,望了一眼,羽翼似的长睫煽了煽,垂下睫帘,眼下落一片剪影,自顾看书。 老学正走后,本就松懈下来的堂内,气氛更为自由。 有的小姐,便不似之前那般恭谨端正。 有的人,背脊开始松软下来,还没到学正所说小休之时,便颇不急待的开口,唤来侍女。 为她,轻柔慢捏微僵的肩头,舒适的开始享受。 而还有些,则开始左右前后交谈,本来开始时,声音还颇为谨慎小声。 后众人见学正,似没有复来的踪迹,谈话声便愈来愈大。 “呦!我可听人说了,有人落下海口,说今日这新生入院,乃是其祖父的功劳。 可听学正方才言,竟不是那么回事呢。还真是……” 突然,喧嚣中,有一粉裳女子,施施然的站了起来。 她的语气中,满含阴阳怪调,能让人一听上去就不舒服。 她说这话,又故意环顾了下四周,最终将目光,定凝在一人身上后。 这才继续,说没说完的话,“可笑啊!哈哈哈……” 话落后,便是一阵如浪潮般,哗哗的笑声。 那声音略粗且憨,笑音中含着鄙夷,更含着痛快。 而被她定凝着的女子,正是萧莹。 书院内,众生百态,各自身份不同,性格迥异。 有和萧莹交好的,自然就有,不和她交好的。 如今,这落井下石的少女,便是往日里和萧莹不对付。 她名唤戴娇娇,乃是中书令戴大人之女。 人不若其名,根本不似女子娇柔,今年方十五,生得那是个壮实高大。 她而今站着,足足要比一旁,其他站立着的女子,高出一个头,胖出半个身子来。 而要说起,她为何与萧莹不和,原是之前萧莹和闺友谈及了一句。 “女子似娇花,当以温言娇柔为美。” 不知怎的,就被戴娇娇听到了耳里。 这番瓜田李下的言语,裹挟着阴阳怪论似的杀伤力,比那当面指责戴娇娇,不似女人还要严重。 自此,戴娇娇便和萧莹,不共戴天! 而那日,武安王府的大戏,她竟然因有事错过,一直颇为懊恼。 不曾想,今日竟就找补了回来。 当真是好生痛快。 因她这番话语,周遭似乎又响起了几道银铃般的笑声。 而此刻,萧莹的脸涌上血色,变得涨红一片。 她睁着眼,死死盯着戴娇娇,口中却无从辩驳。 嗖得,她竟突将目光,转射到了后方萧夏的身上! 都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那个贱人! 她腾得一下抬脚,朝萧夏走去,眼中带着腾腾燃烧的怒火,几步后站定,脸上的涨红还未褪去。 萧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让她深恶痛绝的女人。 可那人却连头都没抬起,甚至还埋头悠然写着什么。 萧莹双手攥紧,深吸一口气,只听她道:“姐!姐!好大的福气,既得安易先生所荐,定非平庸之辈。 那妹妹恭等姐姐,展现过人才识,拔得头筹!” 一番话,从那咬牙切齿的嘴里,一字一凛的道出。 明明,她此刻已然被笼罩在,一片无地自容的阴霾下。 却还能够见缝插针,准确无误的挑拨矛头来,足可见其心志之阴毒。 萧莹说完,不等旁人说什么,甩头落荒似的奔走了。 她是落荒而逃,可这句话却像染着某种魔力般。 顷刻间,便将堂内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拉到了,一片淡然的萧夏身上。 第111章 本宫,钦佩之至! 萧夏正握着毛笔,依旧在写着什么,不管周遭喧闹如何,她自一派气定神闲。 李思灵此时亦望着她,眸中浮上担忧,见状,轻言唤了句:“夏儿……” 她刚出声,周围却突现一片嬉笑声。 她那道轻语,便淹没其中,左右的少女,各个动作一致的,用手绢轻掩着朱唇。 但口中偷笑之声频出。 “你就是,安易先生举荐的那个……” 这时,戴娇娇大步踏来,言语间竟还没记住名字。 旁边有少女,轻声提醒了句,她便继续道,“哦,那个,叫、叫做萧夏的?” 戴娇娇与萧莹不对付,但她头脑简单,且萧莹素来惯会做戏。 不管,是从前表达出的姐妹情谊,还是今日对萧夏,那番含着隐晦挑衅的话语。 戴娇娇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 故而,还没有那种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觉悟。 她两步已来到萧夏桌前,站定。 双手叉着腰,高昂着偌大的脑袋,用鼻孔朝着萧夏露出的头顶哼哼。 “哈哈,竟是个连笔杆子,都不会握的旱鸭子……” 那语气中,嗤讽明显,眼含嘲弄,周遭又响阵阵嗤笑。 那笑声的含义,不言而喻,安易先生怎么会,举荐这样的一个人来书院? 要说起来,萧夏后来掌握的各种本领,都是那两年在特部学到的。 因工作性质的特殊性,她们便要学习各类复杂多面的知识。 如此,才可保各项任务里,不露出破绽。 她自然学习过书法这项,不过而今又不需要执行任务,她没必要万事做精,便没有按照古人看重的那般去执笔。 她做事素来注重结果,若能达到最终目标,过程便要化繁为简,没那般讲究。 古人讲究,握笔执杆的姿势,可她一个现代人,哪有那么多顾忌,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于是,当众位少女们,朝萧夏看过去时。 便看到她正以一种,在她们眼里颇为古怪的姿势,随意的抓着那毛笔杆子,神情还甚是肃然的写着什么。 异于旁人,便是怪。 此时,萧夏在她们眼中,便是那异于常人的怪人。 甚至,还是个痴心妄想,且装模作样的,要端作文人雅士的怪人。 当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怎不贻笑大方。 可不管是那戴娇娇的言语挑衅,还是那些妙龄少女,不怀好意的偷乐,亦或是旁边李思灵频频投来的真情关切。 对于这些,萧夏通通都没当回事。 她依旧神情肃穆的,写着自己手中字,当最后一笔完成,她这才放下笔。 而那如落早樱的娇唇,似乎轻轻扬了扬,露出一抹轻且柔的弧度。 萧夏曾对武安王说过,“读书是好事”,她是真的那般想。 若是,能够寻常普通的长大,正常的学习做人做事的知识。 这样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轻怡过后,她又垂眸望了一眼,方才写出的字。 心中竟,莫名生了一种,升腾的情绪来。 那情绪,微燃,微燥。 她只知道,而今纸上这句话,她从前听过,便记下了。 至于,为何今日会写下,究其缘由,却也道不清。 或许,是书院的文风雅意,太过强烈,便连她也沾染上了,那从未有过的书卷气? 抑或是,那老学究授课所言之句,甚是理明达意、激励人心。 便让她,产生了一种醍醐灌顶,思绪恍然的错觉来? 她突自嘲一笑,腾身站起,亦是从头到尾,也没去管众人精彩纷呈的视线洗礼。 只轻描淡写的道了句,“让过。” 许是她的嗓音,太过淡漠凛人,又或是她的姿态,太过自然闲适。 堂内众人,霎时皆愣怔住,便是连那最为嚣张的戴娇娇,一时间也呆住,似忘了做出反应。 随即,萧夏已然转身,便要朝堂外走去。 身后,众人静默,只一轻柔女声忽然响起。 见她执起萧夏,留于桌上的那一张纸,观之一看,随面色震惊,而后提声徐徐念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注:着名的横渠四句。 广义院外,御书楼旁,此刻正有数道挺拔身影缓缓而行。 众人中,自不缺武力高强,身负内力之辈。 方才那女子的嗓音,虽然离得远但朗读声颇高。 是而,并不妨碍被这一方几人,清晰的听入耳中。 闻此言,几人神色皆是一震。 顿时,几乎同时寻声,抬眼望向那方。 却先见,一少女卓绝身姿映入眼帘,然后耳边接着传来,另一名女子清朗的嗓音。 似乎,是从那卓绝的少女,身后的授课堂内传出。 几人待那面容出尘的少女,转身离去时,方才看清那说话的女子。 众人中,萧亦朗先见萧夏神情一柔,随即眼瞳一诧,转头时竟见那说话之人,正是李思灵。 众人目光探去之时,李思灵口中正读到那最后一句。 她的心中倍感激荡,嗓音随之亦朗正而出,“为万世开太平!” 待女子最后一句话落,轩辕容夜这才收起脸上,震诧的神情。 扬眉端笑,口中喟叹:“南国人杰地灵,诚不我欺。 虽女子之身,如此志阔意宏,着实令人惊叹。本宫,钦佩之至!” 而他身侧,云锦的目光,却没有去瞧那李思灵。 当他看到萧夏时,眼瞳一动,下一刻,大步已然踏出,更没有同旁人说什么,只踏步离去。 第112章 你我二人便一笔勾销 静逸院,兰字居。 已到小休之时,萧夏离堂归院,小秋当时瞧见亦一同回来了。 这兰字一居室,便是如今,分给萧夏在书院的休憩之所。 两人回到屋内,小秋端起桌上茶壶,准备给萧夏倒杯水。 这才发觉,茶杯空荡荡的,原来她们今日才入书院,连茶水还未备好。 小秋正起身间,门旁霎时进来了一道身影,颇为熟悉。 听到声响,两人一同望去,看到竟是那叫做阿柔的哑女。 她手中正端着一套崭新的,且还冒着热气的茶具,低着头缓缓走了进来。 许是,并没有得到萧夏的吩咐,自作主张的走了进来,故而阿柔的神情有些拘谨。 来到萧夏的面前,轻柔的“啊、啊”了两声,“说话”间便要跪下去。 萧夏望着她,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事物,眼中露出一抹了然。 她站起身来,抬手一把扶住了阿柔。 阿柔抬眼,诧异的望向萧夏,耳边听她道:“小心。” 话落后,伸来一只手,将她手中事物接了过去。 萧夏将那盘中茶壶和玉杯,一一放置在桌上,又将那托盘放入一边。 随即,抬头又道:“过来坐。” 女子嗓音,不同于以往的清淡,似携了柔风软旭一般,叫人听入耳中,分外怡人。 可那阿柔却还傻愣着,小秋瞧见,噗嗤一笑,一下上前拉过那小姑娘,顺势就朝榻边坐了下来。 小秋笑道:“阿柔别怕,我家小姐最是心善,在她前面没那么多礼数的。” 说完,似乎想要证明她所说非虚一般,当着小柔看过来的目光,就朝萧夏调皮一乐,小小舌头还朝外吐了吐。 阿柔又是一惊,连连摆起手来,面色似有些着急,不知是在说她不怕小姐,还是她不敢放肆。 小秋对此也无甚在意,端起桌上茶,就为三人依次倒好。 “我家姐姐年方十六,我叫小秋,今年已十五了,你瞧着比我们小上好些,多大了?” 没有旁人的时候,小秋倒是对为自己设立的规矩松放了些。 且她看得出来,萧夏似乎对眼前这个小姑娘有些不同。 她虽不知为何,但是只要是小姐看重的,她便看重。 再者,她亦是贫苦出生,亦对阿柔多了份怜惜关切。 许是小秋的活跃自在的气氛,感染到了阿柔,可见她那周身的拘谨,都放松了些。 听到问话,便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两下。 “哦,十一啦。”小秋低着头念出,接着想到什么,将头一抬,又问,“你学过识字么?” 阿柔刚刚所写,不过是简单的数字,可小秋问完,却见她点了点头。 “也是,你在书院里做事,总会耳濡目染。” 小秋见状没做它想,自顾道了句。 可萧夏,却看到阿柔闻言后,那纯真不染杂质的眸子,分明黯淡了下去,似明珠蒙尘一般。 “对了,阿柔你知道我们这里没有茶水?” 小秋端茶喝了一口,又示意阿柔也喝,说着又朝萧夏投来一笑。 阿柔抬眼,望了她们两眼,却没有作声。 小秋望着她这样,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一般, 呼道:“好啊,我知道了,定然是那萧莹萧小姐搞的鬼。” 阿柔依旧望着她们,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人吩咐的。 但她已在书院内做事时日颇长,像这种背地里,使些小绊子的勾当,她见得多,自然心里清楚。 今日她本有错在先,难免将遭受一番斥罚,却未曾想到,这位新来的小姐竟这般不同,甚至待她如同亲人一般。 她知兰字居内缺了东西,便备好送来。 这时,门旁光线一暗,空旷的室内似有微声响起。 两个小丫头皆未听到,可萧夏却是锐眸一眯,手中茶杯一顿,眸光似箭般朝那方射去。 兰字居门口,正被一前一后,两个高挺的身影挡着。 顷刻间,连那入室的阳光,都被遮挡了大半。 当头一人,身袭墨蓝色衣裳,裹挟着修长的身姿,银枪玉树一般矗立在高门之下。 云锦? 萧夏秀眉微蹙,上下看了他一眼,见他今日再未穿玄色衣裳。 那袭锦衣蓝袍,添了抹温润之感,却亦更显矜贵尊华。 果然气质这东西,好似月华,无声无息间便可流淌而出。 只是,这斯怎么来了这里? 看到萧夏的举动,背衬着大门的小秋与阿柔转过头去。 入眼便看到,两个高大的男人,直挺挺的迈步走了进来。 两人惊的,腾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端立一旁。 陈述跟在云锦后面,冷不丁的撞上正看过来的小秋的眼睛。 男子顿时头皮一麻,心里莫名生了份慌张,喉咙突得一咕隆,当即又添了一抹燥。 “王……”他张口欲说点什么。 抬眼,已瞧见自家王爷,熟门熟路的落座一旁的会客椅上。 “睿王殿下怎会来此处,尊贤殿出门左转。” 萧夏端坐不动,执手端起方才那杯停顿的茶,复又饮了起来。 谢晋渊今日来了书院,便只会在那尊贤殿中。 故而,她有意好心提醒,口中所唤称呼,亦多了一分生疏和距离之感。 “文才易得,良将难求。”云锦看着她,缓缓道,“我乃一介武人,圣贤之言,不听也罢。” 萧夏回看着他,听他话语闲适,可那瀚海波涛的眉眼间,却蕴含着气象斑斓的千钧之感。 故而,这样的一番话,她也就做一闲听罢了,当不得真的。 她懒得,再和他打这哑谜,不再理会他,却径直走向了陈述。 陈述瞧见,莫名的心头一虚,甚至还缩了缩下巴。 朝着自家主子瞥了一眼,云锦倒得坐得八风不动。 “上次,你欺负了小秋,今日得空,我要教训你一顿。” 嗓音凛凛,明明是句猖狂肆意的话,叫萧夏说出,却像是谈论今日天气一般的平淡无奇。 冷漠到极致,便是最大的张狂。 陈述哑然,呆呆怔住,良久才有些傻乎乎的道:“萧、萧姑娘,我……” 他蓦然对上萧夏,那漠然幽静的眸,且另一边还有小秋那暗暗射来的眼刀子。 明明早已身经百战,便是刀斧劈于身也面不改色。 可观眼下情形,陈述莫名有些浑不自在,鬓角似还沁了颗冷汗。 他再一次将目光瞥向云锦,上次虽说是无意之举,但到底唐突了那姑娘。 可王爷还未开口说及,他到底不敢擅做主张。 “即是他错,自要受罚。”云锦侧目看了陈述一眼,“不过,这主张之人,不可是你,而是她。” 云锦悠悠说完,便看了一旁的小秋一眼,收回视线时,似还扫了眼退于后首的阿柔。 陈述一听,暗暗呼了口气,这样便好,若是对上萧夏,因之王爷,他还真不知道该作何举动。 小秋见状,讪讪的极快的,看了一眼云锦,上前几步,悄悄的拉了拉萧夏的衣角。 小声道:“小姐,我,要不就……” 眼前那位王爷,不知为何,她见了心中发憷。 “无事,去吧。”萧夏浅笑了下。 有了萧夏的鼓励,小秋终是朝前走了去,来到陈述面前。 因她现下背趁着云锦,倒是没有了方才的骇意。 陈述抬眼,瞧着身前这个莹莹而立的小姑娘,瞧着纤细瘦弱的模样,一双眼睛却分外的灵动。 小巧的糯鼻,轻轻吸了吸,竟有股子小鹿般的懵动…… 好可爱。 陈述心中,顿时莫名冒出这几个字眼来。 方才萧夏说要教训他,他到底有些顾忌。 可如今让这个小姑娘来做,他心里竟还生了丝期冀。 想瞧着这丫头,要作出何举动来。 他心里做了这般想,脸上便莫名扬了丝笑意,只他自己还未察觉。 接着,便瞧见那丫头面色一凛,眼里生了不悦的怒意。 那小鹿似懵动的面庞微扬,盯着他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扬起了一只手来。 陈述一怔,这是真要打他? 罢了,打了他出了气也好。 他眨了眨眼,接着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瞧向别处,等着那对他而言以痛不痒的“受罚”。 片刻后,一计秀拳“砰”得砸向了他的左边胸膛。 陈述倏地回眸,眼底似有惊意,盯着小秋看去。 这一拳,并不重,甚至并未将他撼动半步。 可陈述能窥出小秋的深浅。 这一拳,明显不该是她这样的小丫头可以发出的。 那拳向后拉去,出手不慢但受制于力弱,于是看上去轻飘飘,可就是这计轻若鸿羽,却内含一股深远的绵长内劲。 初时不觉,随即却仿如,股股暗流奔淌而过。 这内劲,着实古怪。 不只是他,便是云锦亦似有所察,偶后便见他将目光探向萧夏。 那愣怔过后,陈述随即恢复如常,低首瞧着小秋,缓缓问道:“这样……便好了?” 许是他问的过于认真,倒是令小秋生了气结,瞪了他一眼:“如此,你我二人便一笔勾销。” 她多年孤苦飘零,何曾和什么男子,有过瓜葛。 这一拳,便是她能想到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因那王爷的身份,她本欲息事宁人,可姐姐为她出头讨说法,那她便去做。 “往后,往后……你若再,再……” 她本想说点什么,来警告一番眼前这个孟浪的男人,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我若再什么?”陈述却上杆子疑惑似的接了句。 小秋怒道:“你若再欺负女子,我、我定叫姐姐狠狠教训你!” 这话落,陈述一怔,嘴巴一闭,再没了言语。 小秋说完,转身便朝萧夏这边走来。 她刚走几步,却见两人神情一动,小姐的眼眸,似朝门外瞥了眼。 而那本端坐于椅上的睿王殿下,竟豁然站起,亦朝小姐那走去。 小秋只觉得,仿佛有一阵风呼呼扫过,衣决飘散间,几道人影就已经离她飘去。 待她回过神来,兰字居内,便只剩下她与阿柔二人。 两人相视一对,大眼对小眼,皆是一脸茫然惊诧。 第113章 交心相谈 萧夏,只感到手腕处,被一只大掌握住。 下一秒,她整个身子便被牵引而去,几个起伏间,她便被人带到了另一处。 而她离开兰字居时,眼角余光处,似乎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两人落地站定。 萧夏这才发觉,这处假山堆叠,曲径通幽。 耳畔,有川川流水之声,除此之外倒是极为清净。 看来,寻常没什么人会过来。 手腕上的大掌放开,她当即便远离了那人一些距离。 面色冷沉:“兄长,想来找我有事,王爷这是做甚? 这般怪异孟浪之举,实在不符王爷之尊,还望慎之。” 萧夏,说这话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要不是,因在书院雅正之地,且她心中莫名有种,不想被旁人看热闹的古怪,早就动上手了。 云锦听她这话,却是一笑,那露在外间的俊朗眉眼盯着她看。 半晌听他言:“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 本王所行所作,因心而为,私以为慎。” 不等萧夏言,他又道:“且你虽言尊,却心中不觉尊,甚好。” 男子一片清风雅韵,嗓音徐徐似清风。 口中道着好,却不言为何好,好在哪里。 萧夏眸内闪动,抬头瞧着他,听得出他话里有深意。 她却依旧桀骜相对,冷哼一声:“甚好?可王爷依旧以尊荣为持,施压于我等弱民之上。” 她盯着他,半分不让。 既然那夜没有说明白,今日便再言明清楚。 “王爷所为,或许别人愿意配合你,甚至帮助你行所谋之事,可我不愿意。 你所行所谋之事,图谋为何,你自己心里明白!” 少女清音,似坚石干脆,口中毫不留情。 似一柄尖刀一般,想要刺破这迷蒙虚雾,这厚重金箔。 不惜正面相斥,不惜凛然冷面。 不惜……不顾情面。 假山堆叠的石块间,初夏的柔风,卷地而起,拂过静谧平湖,穿进细缝山石而出。 轻柔便换了气势,变呼哧般凌厉,席扫二人衣袖,利风中猎猎作响。 云锦对着她,不去看她那面上冷毅,只望进那惊了凡俗色的眉眼。 那眸中潋滟流彩,似河山美景汇聚,落无边锦绣之色。 那明眸,投来的眼光,尖锐似刀,但波底却静逸如绸。 男子似轻叹一声,清泉击石般的嗓音响起。 “你怎知就是施压,在这世上,既得所谓尊荣之位,当有所觉,有所为。” 他看着她,这般说着。 忽而,他将目光移开,越过她,微微昂头朝远处望去。 萧夏一直看着他,因他的动作,此刻只能看到,他那坚毅的侧脸。 那面上线条流畅利落,给他添了份清冷之感,亦愈发映衬的这人出尘卓绝。 只听他接着道:“天生万灵,我与你又有何不同呢?这世间人,又有多少是人呢?” 这一番话似自语喟叹,嗓音不似之前清朗,带了股深沉暗哑。 那望去远处的眸,似透过平湖清风,望进了遥远的记忆中。 萧夏敏锐的察觉到,他整个人情绪的转变。 其实那转变,稍纵即逝,可萧夏向来灵敏至极。 她垂了垂眸,看向男子那垂下的手。 那里,修长似玉的手指,无端紧了紧,背上青筋隐隐凸起,却又瞬间放下。 萧夏皱了皱眉,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世间人,又有多少是人呢? 沉默片刻,她还是淡淡回道:“没有一个人,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成为人的伊始,有多少是由自己选择而成的呢。” 她亦似喟叹,继而又深吸一口气,接着道。 “不过,开头不能选择,不代表这过程我们掌控不了,结局如何,因心而动。” 不知何时,云锦已收回目光,再次朝她看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久久的凝望着眼前少女。 那眼中,有什么细碎的光彩,在流光闪动。 良久,他才开口,“好久没有听到,这般暖心之言了。” 萧夏微愣,暖心之言?她说的是吗? 她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还有,他话中之意,是从前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语? 云锦瞧着她,微微愣神的模样,抿唇浅笑。 又恢复了,往常惯有的清朗矜贵,语言切切的问道:“这般对你,所行之事,我若说并无阴诡图谋,你可信?” 他定凝着她,那面上鎏金面具,忽若旭光乍现。 莹莹卓卓,映那男子一身舒朗坚卓。 萧夏怔望着他,眼眸微狭,似要透过那金面旭光,探入那内里灼灼,想将那人瞧个透彻。 半晌,只听她喃喃般开口,言语悠远:“你既要我信你,可你未曾想要信任与我,多说这些亦无益用。” 少女声音轻糯,不知缘何,说这话时,那凌厉,那凛然,那疏远,那不顾情面,似都淡了些。 呵呵…… 耳边响起,男子清越的笑音,云锦垂眸抿唇,眉眼轻扬,眸中竟还生了份愉悦来。 因这一番话,叫人听了去,便好似那女儿家软俏、娇嗔之言。 这种情形,似乎寻常难从她身上瞧见。 当即,萧夏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面色突现一滞,眨了眨眼,遂将眼帘垂了垂。 是了,她、她为何要说出,让他信她这番古怪的话来? 爱信不信,爱说不说。 他们本就没什么瓜葛,除了这人莫名其妙的图谋嫁娶一事。 “萧夏,你可知数百年前,东洲曾是一统。” 半晌,云锦抬眸神情端正,忽问。 萧夏扬眉微愣,这与她何干? 但转念思及,心底忽一动,这人莫非…… 她知道,在如今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出类拔萃的男儿们,是不会故步自封,更不会甘于平庸。 这样的念头一起,在这一刻,她便有种感觉。 似乎马上,就要亲耳听见,一个男人的野心勃勃,壮志凌云。 她纷乱的思忖间,云锦又已开口,只这次,嗓音略低沉。 “他们似乎早已忘了,许是再亦想不起来,曾经有过安定平融,四海凝一的盛状。 无纷乱之战火,无生灵之涂炭,无颠沛之流离。” 男子越过她,再一次目视前方。 那眸内波光似倾,直射平铺,仿万里如澜。 如山峦湖海般,可承这天地浩大。 接着,又见他将目光收回,定凝望进少女眉眼。 微微低头,深沉缓道:“天地之道,生民之命,圣贤绝学,万世太平。 需得有人立,有人肩,有人承,有人创。” 闻言,萧夏一惊,她之前好似听到那写入纸上的话语,被人读了出来。 不曾想,云锦竟听了去? 他…… 而今大争之世,诸国纷立,君王们野心勃勃,太平二字…… “谈何容易。”半晌,少女叹了句。 第114章 这人,看她不爽? “若是人人,皆是知其不可为便任之,这世道又该如何呢? 有些事,总得有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世间路崎岖荆棘,难有坦途,若将己身化一刀。 可披荆斩棘,亦可让后人前行,也算一桩幸事。” “人生在世,虽皆是凡人,但便如你我,也各有所志,世间道路千万条,人心繁杂沉浮无边。 然大道至简,惟此一条乃我愿行之道。萧夏,我若说,这便是我的所图所谋,你可信?” 男子目光灼灼,那眼中好似烈火簇簇,又似祥云腾腾。 萧夏仰头望着望着,心中忽生了震撼,拨动不已,经久不散。 男子那两句,凝着深沉厚意的“你可信”。 如一柄重剑,狠狠扎入萧夏,惯是冷肃的内心。 深入其间,留下一片狂澜激荡。 当即一刻,她莫名有丝察觉,似窥探到了那人内心深处的埋藏。 不能简单的说是野心。 在萧夏听来,更多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壮阔如海的志向与情怀。 她更觉,听到了一个,不同于这个时代,男人的厚重胸怀。 他的嗓音,如碎玉击石一般,字字句句落在她的心间,激起层层震撼。 他是一国王爷之尊,手握重权,开疆拓土,可守一国之百姓,免受外邦之侵扰。 可他心中,他的眼里,却已经绵延到了万里之外之人,之事,之物…… 这是何等的胸襟? 眼前男子,初见时,鬼秘幽林中,那人立众人间独卓出尘。 看似利刃般冷冽,却数次出手助她救她。 又见时,王府内院里,那人负手而来,与众人间静默淡然,遗世独立般。 浅浅笑意中,看她玩演手段,不拆不语。 再见时,嘈嘈杂杂的大堂内,他清风静雨似的走来,简谈中便道明了身份,且似为她解了尾随之忧,后又为她疗伤解惑。 那夜,她刀刃相对,他细心相护,言语慵懒巧令,如今已明,实则为她。 不知不觉间,这人就好似那日溪旁,为她干衣所运的内力般。 已在心间流淌许久,而今轻轻一提,便悉数倾泻而出。 原来,她与他之间的事情,她竟记得这般清楚。 他今日被她直问,所说之言,她信他所言非假。 他或因与她的情谊,乱世之中,不想她被掩埋纷乱其中,故作此法? 若如此,那南国岂非…… 萧夏垂眸,眼中波光流转,心下思绪翻涌。 而另一侧,暗中的陈述,面色惊诧不已。 他跟随云锦数年,自然知晓,云锦所作所图。 却未料到,王爷今日,竟这般轻而易举,堂而皇之的,将这些都告知了萧姑娘。 王爷非皇室嫡系一脉,不过因幼童意外救驾,加之生父罹难,才得云皇看重。 可大盛国内,皇亲贵族不知凡几。 王爷幼年面容受损,加之往后诸多繁杂之事,旁人背地多有所言,对此,王爷不甚在意,亦从未放于心上。 王爷明明才智出众,出类拔萃,却不能在朝堂之上为国为民,被人明里暗里打压排挤,最终站上那生死不定的修罗场。 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经年搏命,方才在那偌大的大盛帝都,站稳脚跟。 可后来,沙场征战,守国护民,赫赫威名,浴血之功。 却被宵小之辈,阴诡里非议猜忌诽谤。 这些,便是陈述都夜夜不愤。 王爷胸中志,心中愿,岂是那些成天侍弄权贵的高官皇戚们,所能理解和明白。 王爷大才,他们不屑又嫉愤。 王爷军权大军在手,他们忌惮,他们猜忌,他们不惜恶言污语相加。 可他们却不愿去想想,大盛初立,内外纷乱。 若是没有王爷,经年浴血拼杀,他们能够那般,舒服安稳的坐在那高位上,理所当然的享受,盛京的锦绣繁华? 陈述脑内,纷乱的想着,他抬眸朝那处看去。 瞧着那个,眼眸深处,惯是冷冽淡漠的女子。 那道,挺然傲立的身姿,似刺了他的眼,陈述闭了闭眼。 即便,他认为萧夏会和那些人有所不同,可她终究是女子。 何以会明白,王爷的苦心深谋,何以会理解,王爷的不世无双之愿。 故他私以为眼下,这些事不可告知于她。 可他惯来令行禁止,听命行事,即便心有顾虑,也必以王爷为尊,唯令是从。 正思忖间,耳廓微动,陈述面色一凛,当即以内力传音于云锦。 云锦早已抿唇未在言语,内音传入时,他垂眸微忖,尔后上前几步,伸手拉了一下还陷入在某种沉思中的萧夏。 腕间传来触感,萧夏蓦地抬眼,瞧见男子眼眸一动,她心下明了,他是在示意她。 可示意,需要这般动手动脚? 她心中,对他这种自来熟似的上手嗤了嗤,竟意外的,没有生出抵触与戾气来。 那分外出众的眉宇间,似闪过一丝恼嗔。 紧接着,一道欣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来人,乃是颜司明。 说起颜司明此人,倒是书院里一个特别的存在。 他非现今贵胄子弟,达官之后,却能入了这非世家大族、勋贵门第不收的博闻书院。 究其缘由,竟是安易先生谢晋渊的一己力荐。 谢晋渊数年来,从未做过这般特例之举。 故而,山长因他之故,加之又亲自考察了颜司明此人,最后亲自上言请了南皇命。 这才特批了他入了书院,成了唯一一位出生寒门的院生。 颜司明本就是破格被招入,不想书院规矩为他一破再破。 他身为院生,却并不随众男学子,在静逸院小憩。 而是被单独批了一间独立的小院,仅他一人午间休息。 且他入书院,并未同旁人一般,随身带来小厮,只他一人,惯常独来独往。 此刻,他欲去学堂上课,而从他居所往那授课的尊贤殿。 便要经过,这片假山静湖处,此处寂静且略显萧索,以往甚少有人会来此处,竟不想今日竟遇到了人。 颜司明,一袭简洁青衫,缓缓走来,当瞧向那前头挡道的两人。 面露怔色,脚步一停,眼光不可避免的,扫过那二人牵着的手。 他素来面色淡然,无甚多情绪,淡薄平静。 那淡淡的目光,从萧夏看过去时,那俊眉清眼间,极为细微隐晦的,闪过一丝晦暗不悦。 待掠过她看向云锦时,分明眸色一凛,又是一种,坦荡端持的文人风骨,若清雅竹兰。 萧夏眉梢微挑,方才他那神情极轻,亦是克制下的隐晦不明,但是亦难逃她的双眼。 怎么,这人,看她不爽? 待她思忖间,听他朗声道:“睿王殿下。” 嗓音清舒,不卑亦不亢。 第115章 阿柔当真遇险了! 孟夏四月,春末夏初,万物复醒腾升而长。 龙凤山地势特殊,这个时节,更是绿荫繁盛,花卉肆意竞放。 本应是桃李盛放的季节,可是这几日天公不作美。 接连几日,都是乌云密布的阴霾天气。 自那日,与云锦相谈后,已数日未见。 这些天,萧夏日日晨曦而出,日落归府,生活过得井然有序。 可是,她心里清楚,这样简单且安稳的日子,只会如同那,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短暂。 而日后,所要面临的,便是那波澜惊起,诡谲纷乱的不定局面。 愈是知道这些,故而这些日子的,书院学习生涯,她愈发的珍惜。 每位先生,所教授的内容,她都认真的聆听思考。 几日下来,亦是受益匪浅,感悟颇多。 这几日,她亦在思索,云锦那日未细说,但已足够她推敲猜测出。 南国多年的安稳情形,恐怕即将要被打破了。 只是届时,会以何种方式呈现出来,犹未可知。 云锦那人,有大才大志向,愿救她于危难。 可那不代表,他会在这混乱不明中,无故留仁仁之举。 一片乱局,一场乱世中,拨乱扶正下需行雷霆手段。 无可避免的,要死很多人,流无数血,事不由己之举,比比皆是。 古之成大事之路,必经荆棘嘈泞之地。 其间之人,需心坚如山,执剑向前,披荆斩棘。 破魑魅,除魍魉,方可斩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而今,这样的世道,又逢诸国明争暗斗的混乱局面,民生多艰,更何况女子之身。 她与云锦而言,本是悬崖行壁上,横生的枝节。 他愿助她,本应不易,如若再多,恐与他不利。 这一世,她本想寻常安稳的度过足矣,现在看来,果真是天不遂人愿。 她孑然一人,倒是可以置身事外。 只是,那已然生出的亲缘,她已不愿舍去。 兰字居内,一张简易的梨花木旁,萧夏正手执一书。 眼睛虽是看在那字上,但是瞳孔微散,显然思绪,已是飘到别处去了。 这几日,她锻炼后无别的事,索性便和小秋,早早的来到了书院。 “轰隆”一声,闷雷响起。 那声响惊了桌边人,萧夏眉心一跳,抬眼朝屋外望去。 此刻,浓厚且黑沉的朵朵乌云,于天际飘散而来,渐渐汇聚成片。 顷刻间,笼罩于苍穹之上,宛如一鼎沉闷的黑锅扣压于顶。 让人无端,生出滞闷之气。 这是又要下雨了。 萧夏轻叹了声,又将手中书合上放好。 她今日心绪,有些飘忽之感,如同这变幻不定的天气一般,总感觉有什么要发生似的。 突然,一阵踏踏声由远及近传来,且这脚步声,急促而迅疾,一听便知来人心急,定有要事。 萧夏站起身来,随后便见,一脸焦急之色的小秋,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一见到萧夏,气都还没有喘匀,她拧着两条眉头忙道:“不、不好了!姐姐,阿柔她、她不见了!” 萧夏的脸色,遂凝重起来,眼中染上担忧。 她望着小秋道:“你先莫慌,将事情慢慢与我说清楚些。” 小秋亦望向她的眼睛,闻言点点头,调整了下呼吸。 方才道:“今晨我与姐姐说好,本来准备去给阿柔,送些糕点。 谁知,厨娘说她今晨,还未至书院来,且她亦不知是何故。” 说道这里,小秋吸了吸鼻子,又加快了语速急道。 “姐姐,阿柔做事素来稳妥,且极负责,断不会无故无由不来的道理。 所以,我又欲去向那协理询问,可谁知,刚走到那处,便见那处纷杂。 细细听来才知,原是阿柔的寡母,找上书院来,说阿柔昨夜便没有回家。 她以为,是书院有活计耽误了便留宿,所以今早来寻,谁知书院这边亦是以为她早回家了。 如今,两头都不见人,这下,阿柔真的不知所踪!” 萧夏听完,眸光沉凝,陷入沉思。 说起来,博闻书院,虽地处丽城外城。 可因书院中来往的,都是官宦贵胄门第的子女。 故而,无论是书院各府,还是京兆尹府,皆对来往各途的治安防护,那都是上了十二分用心的。 这些年来,可从未有书院中人,遇袭遇险的事情发生,可见护卫之严谨。 阿柔,虽不是书院学子,但是因其家中住址便在龙凤山脚下。 离博闻书院,不过一里地之遥,且中途道路平坦,一望无遮,抬眼便能看到家中屋舍。 照理说,这般短的路程,且中途时有衙役护卫路旁巡视。 阿柔遇袭遇险的概率极小。 可她,又是如何不见踪影了呢。 难道,是她自己走了别处没有归家,萧夏方做这般想,随即便否决了。 且不说,阿柔这么多年来,生活极其简单。 书院家中两点一线,极为善念孝顺。 因担心寡母孤苦一人在家,从未有一日不按时回家照料。 退一步说,即便是她有急事要出门,懂事如她,那也必定会先回家,同母亲打声招呼才是。 故此种种,排除下来,原先那不太可能的极小概率,眼下倒是最为可能的原因。 阿柔当真遇险了! 这念头一起,萧夏心中陡然一颤。 脑海中浮现起,平日那面色瘦弱的小姑娘。 那双总含着怯懦,更蕴着星辰大海般,纯真澄澈眸子的傻丫头。 虽相处不过几日,却有一种温煦的情绪,牵引流淌于前世今生。 那小小丫头,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她就欢喜。 幼子何辜! 萧夏垂着的手,一点一点攥紧。 “走!”话落,带着小秋离开了兰字院。 书院右值门外,因喧闹声起,此刻已经是聚集了很多人。 皆是被喧闹的声音吸引了,来看热闹的院生们。 天际乌云蔽空,为周遭添了抹暗淡,那雨似乎随时都要下下来,却仍挡不住那些,朝这边走来的脚步。 只见他们姿态随意,环手昂首,噙笑含鄙的冷眼,瞧着这偏门一处的喧闹。 本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于他们这些膏粱子弟眼中,竟不过一场,算不上谈资的热闹罢了。 能屈尊独步来看一眼,左不过是书院生活,太过单调枯燥,想寻点花样新鲜。 世间百态,不过如是。 第116章 世间百态,不过如是 “切,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竟把管事大人都请来了。 原来,不过就是一个,厨房里打杂的毛丫头。呵呵,还以为什么大人物呢!” 右值门不远处,一座典雅的小亭子下,一身锦衣华服的艳丽少女。 擒着满脸鄙夷的神态,阴阳怪气的同身旁几个少女说道着。 “就是就是,那婢女想必受不得苦,跑哪里躲起来玩乐呢! 这么点小事,也敢到书院来闹,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那少女,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个满脸纨绔之相的男子,应声附和。 他说完,便是一脸讨好神色的,瞧着方才那说话的艳丽少女。 萧夏来时,那二人话刚说完,可萧夏素来耳力极佳,即便离得远,那二人的话也大差不差的听入耳中。 当走到那典雅小亭旁停下,抬眸朝说话那二人看去。 两人正眼波传情,好不快活,冷不丁猛地察觉到,一计寒眸朝身上射来。 二人同时转头,抬眼便瞧见一双,寒沁沁的眸子。 那眸子冰锐似刀子般,让人一对上,便觉周身一刺,骇然生起。 下一秒,萧夏二话没说,就朝那二人走去。 对面众人不明所以,皆愣怔在原地。 眨眼间,那人已来到面前。 只见,她一计抬腿,看都没看,就朝侧旁那纨绔男子,腹下踹去。 那双,骇人的寒眸,盯着最先开口的艳丽少女,面若冰霜。 脚下动作的同时,竟伸手就朝面前少女扇了去。 啪! “啊!” 周遭,顿响一阵惊呼。 几名就站在,艳丽少女身边的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 “你、你打我!” 良久,那少女似才反应过来,用手捂着脸,一脸莫名更一脸震怒。 盯向萧夏,满眼愤恨,眼毒如箭,恨不得要将萧夏射穿。 而那被踹的男子,一屁股正撞到地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 被疼得龇牙咧嘴,满脸抽搐,哪还有力气去质问萧夏。 “打得就是你,怎样。”萧夏面无表情。 说完,又将视线扫向周围几人。 “都觉得,书院生活单调无趣,想找刺激?如此,我可以成全你们。” 话落,视线一扫,众人见状,登时四下散开。 有眼力间的立马开口道:“没没有,没有,我没有这般想。” “萧夏!我乃堂堂三品大员,朝廷重臣之女,你胆敢无故打我!” 这时,那被打的少女,也无暇去管这些人此刻的嘴脸,朝着萧夏伸出一指,厉声吼道。 萧夏表情,依旧极淡,睨了她一眼,冷哂:“哦,三品大员,那便找你那个三品大员的爹,哭诉去吧。” 说完,再不欲理她,朝右值门走去。 侧门另一处,稍落于她一步来此的,青衫儒袍的男子,看着她的背影,清淡的眸中微微闪烁。 而那少女,还想说些什么,衣袖被身边一个女子拉了拉,她转头看到那女子朝她摇了摇头。 萧夏乃是武安王之女,武安王乃当今圣上皇弟,且是堂堂正一品王爷。 这少女也是气傻了,想仗势压人,也要看看对象是谁。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皇亲国戚。 别说今日萧夏无故打了她,便是萧夏天天欺负了她,她又能如何呢。 即便说了,她那个三品大员的爹,也不会敢怎么样。 这边一番动静,那管事大人自然瞧见。 不过,他此时被阿柔那寡母拉着,央求着请他帮忙派人,去寻找自己那丢失的女儿。 且那些少女们的身份各个不俗,他额外担着书院管事之职,官职虽不高,但责任重大。 不过,对于这些小女儿家,打打闹闹的事,他不欲多去蹚这浑水。 这种事处理起来,摆明了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他吃饱了撑的才要去管。 “大娘,阿柔姑娘不见了,我等也很着急。 可是眼下,书院一时也调派不开人手,你看,要不再等一等。 说不定,或会儿阿柔姑娘,就自给儿回来了。” 陈大人皱眉忍着不悦,说着场面话,伸手欲将自己衣袍,从那妇人一双脏污的手中抽离。 “大人,老妇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请您行行好,行行好! 老妇给您磕头了,求你派人,就找找我那苦命的女儿吧。 阿柔她是不会随意离家的,她每天来书院,都会同我打声招呼啊。怎么会是自己走的呢。” 妇人泣声痛哭,双目血红,一双瘦弱枯槁的手,死死抓着眼前男人的衣袖。 好似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怕自己一放手,女儿的性命便就没有了。 说着,作势就要朝,冰冷坚硬的地上,跪去磕头。 两只一大一小的手,几乎同时伸了过来,皆扶住了欲下跪的妇人。 萧夏与那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却无多言,很是默契的将老妇搀扶起来,扶到了一边。 那妇人看到熟人,这才缓缓放开了那攥紧男人的手。 陈大人见状,赶紧将自己的衣袖,拿过来用手抚了抚。 “颜公子,这位应该是……萧姑娘吧。”妇人先看了看颜司明,又转头看了看萧夏。 颜司明她自是认识的,阿柔得以来书院做活,也是多亏了这位公子的帮忙。 只是萧夏,她没有见过,今日是第一次。 不过,阿柔那丫头,自有一日回家后,和她说过,说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好极好的姐姐。 说那小姐,长得天仙似的,更有一副菩萨心肠。 自己差点酿成大祸,她非但没怪罪,反而对她照顾有加。 便是她身边的那位姐姐,亦是对自己像亲人一般。 妇人听后,直到阿柔遇上贵人,且且叮嘱她日后悉心照顾好那二人,不能怠慢了人家。 只这一面,妇人便知道,眼前这位模样出众的姑娘,便是女儿日日口中所说的,那位萧姐姐。 “您二位贵人明鉴,阿柔她、她定是遭了险事,老妇人身子无用,无法四下去寻找与她。 您二人善心,能否帮忙和这位大人说一句,派人寻找阿柔。 老妇无以为报,来世定当牛做马,以还恩情。” 陈大人自然认识这二位,一位王府千金,一位颇受山长器重。 没想到,这老妇人竟得这两人相助,他正欲先说些什么。 这时,忽有一人脚步匆匆奔袭而来,于他身边站定。 慌慌张张急切道:“大人不好了!前门那户部侍郎谢大人携人来了。说、说……” “说什么?!” 陈大人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吼了句。 想着眼前这桩事,还没解决呢,怎么又来一个。 今儿也是怪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来。 “说他女儿和婢女失踪了。”来人被一吼,陡然一惊,忙道。 陈大人心道,女儿和婢女失踪就失踪了呗,管他什么事,又不是他掳走的。 想着就差点脱口而出。 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反应过来,侍郎大人的女儿不见了,找到了这里。 那就说明,那女儿亦是书院的院生。 如此,这事确实该自己管。 当即面色骤变,大手一挥,呼道:“来人,随我走!” “慢!” “慢!” 陈管事话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第117章 自有一番风骨在 两人话落,颜司明与萧夏对视一眼。 男子清淡静若的双眸,极快的闪动了下。 他率先移开视线,朝着那欲走的大人,朗声道:“陈大人留步,在下与阿柔姑娘相识。 相信她此番失踪,事有蹊跷,且眼下亦有书院院生下落不明。 此两件事情之间,恐有联系之处,大人素来宽仁廉正,学生相信大人,定会秉公处理。 恰逢书院今日,修习望风,孙夫人这边,大人不弃,学生亦可尽绵薄之力。” 颜司明,一席话说的郎朗落落。 明明,是用了些心思的话语,可从他这人口中说出来,倒是显得一派坦正自然。 他口中的孙夫人,便是阿柔的母亲。 而所谓修习望风,亦是确有其事。 书院素有传统,每月便有一日,无需学究授课,定为修风日。 意在让这些,日日关在堂内上课的院生放松缓息。 由各个协理带着,可入书院后山赏花观景,吟诗作赋,清谈伦策皆可。 萧夏闻言,眉眼微扬,颜司明其人她不是很了解,算是有所耳闻,今日不过才第二次见面。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时,少年那双淡漠眼中的疏离不悦。 她听哥哥提起过,颜司明寒门出声,因一手文章写得极好,又极富才学,被张严发觉,推荐给了山长,这才被破格招入。 她原以为这样的人,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屑官场倾轧,只认死理的直肠子。 如今一见方知,颜司明此人,若想要做一件事,不是个会被教条俗世束缚的人。 不过,怕是旁人难以察觉,颜司明方才道出那番话时。 眉宇间,隐隐现着郁郁之色,面色过于冷硬了些,想来此人心中,亦埋了不少的沉疴。 这头,陈大人听后,欲走的脚步是停了下来,不过那脸上亦有些踌躇。 一方面,是觉得颜司明话中,有些道理,这几人失踪都在同个时间段,确实会有联系。 但他那话里的意思,他若不去找那个什么小柔的,就不清廉宽仁,就不是秉公办理了? 这颜司明…… 只是,侍郎大人素来爱女如命,他人都亲自登门。 他这方人手,若不都去寻找,反而给派出去找什么厨娘平民。 若是给侍郎大人知晓,怕是会有什么说法的呀。 陈大人心中交战一番,面色一凛,正欲做出最后的决定来。 不想这时,萧夏也开口了,“陈大人,如若觉得人手不够,我便让家父和兄长,再派些人手来,可好。” 陈大人面皮一抖,怎么把这尊佛给落下了。 让她家父和兄长派人来? 武安王和萧世子派人来? 他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答应下来。 且不说,这件事情尚不清晰,如若惊动了王府,那便代表着会惊动上面。 如果只是小事一桩,若最后人被找回,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上面,他无能,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故而,他顿时头摇的像拨浪鼓,忙道:“这,不必了,萧姑娘好意下官心领了。 来人,你们几个随颜公子,去寻找阿柔姑娘,期间任何事,但凭颜公子的吩咐即可。” 萧夏方才那话里隐含的威胁之意,他要是听不明白,也不用在这官场混了。 且他已经指派了人出去,并且言明全权由颜司明吩咐。 若是最后找不到人,那也不关他的事。 吩咐完,甚至还朝着萧夏颔首,问了句:“如此,那下官走了。” 待他带人走后,颜司明又将目光,朝萧夏望去。 只这次,视线颇久。 “怎么,是我脸上有字,得颜公子这般兴致。”萧夏冷不丁的,来了这么句。 这句话,倒是让一惯面上无过多表情的颜司明,少见的扯了扯眼睛。 旋即,显得有些慌张的落下那抹视线。 确实,是他孟浪了。 “萧小姐见谅,是在下逾越了。” 颜司明拱手作辑,大方陪了个不是,“不过,萧小姐实令在下意外。” 他说这话时,颇有些认真之态,再无从前那般疏离晦暗。 对于萧夏的奇遇,和那日她会王府的一番波折,颜司明即便不想听,也被同室的院生被迫灌了一耳朵。 那般布局,那般作为,内里实情如何,颜司明岂能听不出来。 彼时,他只觉那王府千金狡诈狠厉,既有聪慧之思,却都用在了争宠夺利之上。 那日书院门口一见,前因后果他自不知。 抬眼就看到那女子,狠辣一脚踹倒一人,他心中虽称不上讨厌,却也早对其冷淡疏离的很。 今日见其教训人,却是事出有因,他便想起,许是那日亦是事出有因,且那王长竟本就不是好相处之人。 这般作想,便觉是自己,那惯是沉疴郁滞的心,先入为主,生了偏颇。 “哦?”萧夏扬了扬头。 “世本不平,然心生闭结,自偏一隅,徒生繁枝,不辨不明。 颜某,受益惟谦,有学乃大,惭愧。”言毕,又是一番躬身致歉。 颜司明姿态谨正,神情认真,如同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般。 这个男人,不管做什么事情,自有一番风骨在。注:受益惟谦,有容乃大。袁可立“弗过堂”中所着的自勉联。 萧夏望着他,眼前男子冷淡,却不失谦和,兢矜而晓变通。 虽因门第不高,满腔壮志与才识无处施展,而心生滞闷沉疴。 但她知道,这些都只是一时的,颜司明只是缺少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改变他的命运,乃至可以改变日后某种格局的时机。 “颜公子自谦了。自偏一隅,那便跳出樊笼,便可见天地之大,四海之广,道路之纵横。 如此或可通闭结,散繁枝,也不失为一件幸事。”她如此道,只话里有话。 颜司明闻言,那疏离寡合的面色,顿现一怔,凝望着对面女子,沉思一瞬。 他们二人说话不过须臾间,他深深望了一眼萧夏。 片刻后,才神情如初对那妇人道:“孙夫人,你身有不便,且在家候着,我与他们去找阿柔,你放心,颜某自全力而为。” 那老妇人候在一边,见颜公子与那萧姑娘相识,且说着话,并未出声打扰。 况且,今日能得这些官差相助寻女,也是他们二位的功劳。 听颜司明这般说,她忙道:“多谢颜公子,多谢萧姑娘。谢谢二位,谢谢二位。” 颜司明当即指了一人,送孙夫人回家,随后便准备带着人去找阿柔。 “我也去。”他脚步还未动,便听那少女清音声起。 颜司明转头来看她,萧夏已经走上前来,“我同你一起找。” 她话里坚定,且他也知道她待阿柔如何,只是他担心这件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他担心,寻找途中会有危机,而她是女子。 第118章 有线索了 萧夏看出他的顾虑,便道:“你无需顾虑我。” 说完,不由分说,便率先继续朝前走去,大有不容他拒绝的架势。 颜司明瞧着,薄唇微抿,面露无奈之神色,亦不说什么,遂跟了上去。 不曾想,后方又有一人道了句,“我也去!” 两人闻言一同转头,竟瞧见那戴娇娇,风风火火似的赶了过来。 只见她,一边跑一边举着一只手,口中大呼呼囔着。 “我、我我也去!你们,等等我。” 她壮硕的身子,如山一般奔袭了过来,来到萧夏身边,叉着腰大口喘气。 “戴小姐,我们去找阿柔,你怎么也来了?”说话的是小秋。 她疑惑的望着戴娇娇,心里想着,戴娇娇啥时候和阿柔这般好了,竟也要主动找她? “对,我和你们一同去找她。”戴娇娇点点头。 小秋望向萧夏,萧夏看了眼戴娇娇,“跟紧了,路上小心些。” 倒是对她叮嘱了番。 戴娇娇一听,圆滚滚的胖脸一惊,继而没忍住一喜。 其实,她与萧夏也不算很熟,那日学堂内还起了龌龊。 不过,后来她打听清楚,知晓萧夏回府那日的事情经过。 才知道,原来是她把萧莹那个假面狐狸治理的疯言疯语,道出大逆不道的一番话后,对萧夏原先的那抹误解便没有了。 今日又亲眼见到她那番连消带打的架势,惊得戴娇娇内心激荡澎湃的。 直觉遇到了人生知己,对萧夏那已经是欢喜到不行。 一路上,萧夏与颜司明都无话,且神情冷沉。 戴娇娇时不时,朝萧夏瞟去几眼,想和她说说话又找不到机会。 想她惯是个话多的性子,便一直忍耐着,也着实难为她。 倒是小秋时刻注意着她,发现她总是用眼角,去偷瞧自家姐姐,便暗中拉了一下戴娇娇,两人于是落于人后几步。 小秋警惕的,瞧着她质问道:“戴小姐,你做什么总偷偷看着我家小姐?” 戴娇娇一听,连忙用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发出轻轻嘘得一声:“小声点。” 小秋一愣,她本来就是压低声音说的话,这戴娇娇一惊一乍的怎么回事? 她眯起眼睛,疑惑的看向她。 “你没看到,萧姐心情不好,脸一直冷着呢。”戴娇娇压着嗓子道了句。 小秋露出一个怪异的神情,萧姐?这是什么称呼? 小姐心情不好,自然是因为阿柔的事,不说小姐,她心情也不好着呢。 不过,她问的是这个戴娇娇,怎么又扯到小姐身上。 小秋心中疑惑更甚,索性把话挑明:“戴小姐,你与我家小姐与阿柔关系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今日这般,小秋不解。” 话落,看着戴娇娇的眼神,擒着警惕。 “哎呀,你这小妮子,瞧着是不错,倒是对你家小姐忠心耿耿,难怪萧姐对你这般好。”戴娇娇打量了番小秋,竟赞了句。 说完,又抬眼朝前看去,便见前方女子背脊挺直,单薄却坚韧。 那人她瞧着,惯是冷清凛然,却与大多女子不同。 半晌,小秋方听她言,“京城里的那些个贵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好似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我不喜,更看不惯。 父亲常说我特立独行,怕是难有暖心相待的闺中密友。更亦枉论日后,能寻到个好儿郎托付终身。” 说道此处,素来大咧咧的戴娇娇,吸了吸鼻子,神情里有几分不屑。 “凭什么我戴娇娇,非要和那些木头美人一个傻样。 什么闺中蜜友,什么如意儿郎,这些统统是什么东西! 我戴娇娇瞧不上,偏就不要,偏就要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越说越觉心中气荡,心窝子里话道出,不由得,声音也渐渐提高。 这番话,自然便被前方的萧夏和颜司明听到。 两人行走的脚步一滞,萧夏偏了偏头瞧了眼后方的戴娇娇。 戴娇娇反应过来,知道她的话已被萧夏听到。 且见她望来,索性不管不顾,走上前几步。 朝萧夏认真道:“那些个娇花,都是些假美人,虚的很。 萧夏,我戴娇娇从今日起就认定你了。 往后,你喜欢的人我便喜欢,你护着的人我也护着,你讨厌的我就讨厌。” 她神色认真,话语认真,说完定定的望向萧夏,似在等着她给点回应。 可是萧夏听完后,原本清冷的面容,露了抹怪异的神色来。 那双精致的秀眉蹙了蹙,随后默不作声,继续朝前走去。 颜司明,亦难得的唇角抿了抿。 戴娇娇则是眼珠子一转,有点茫然,她说错话了吗? 她左思右想,自给儿琢磨了点出来,这个节骨眼上,萧夏正在为阿柔的失踪担忧。 自己那番话,也着实说的不是时候,难怪人家没有半点反应。 她挠了挠头,自己也是来帮忙的,想着找补点什么,遂想起眼下这事儿,失踪,女子? 突然,她脑中有什么一闪,赶紧开口道:“哦,对了,我之前有听父亲提过,说什么这两年,各州府时有发生过失踪案件。 每过段时间,都会有几名妙龄女子下落不明。不知道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啊?” 她说完望向前面两人,见那二人猛然止了脚步朝她看来。 萧夏更是立即问道:“那此事,后续如何处理的?人都找回来了吗?” 戴娇娇,只是突然想了起来便说了出来,不想萧夏听后反应颇大,语气急切。 “我……父亲他并不是刑部官员,也只是偶尔间听同僚说起。 他知我素来不喜带婢女,那次道出也是借此让我在外小心些。” 她说话间看着萧夏,便见女子急切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又赶紧道,“不过,我那时好奇,也多嘴问了。 父亲说,那时下落不明的,都是些流民女子,那时各地山匪流寇众多,官府懦弱又不甚在意那些流民,此事很多便不了了之。那些人她们、她们……” 这后面的话,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那意思已不言而喻。 萧夏心中顿觉震撼,不曾想,这样的事情竟发生了几年之久,甚至还无人在意! 专对弱质女子,她隐隐间觉得,这件事情,恐怕并不只是单单下落不明这般简单。 “对了,你对那名失踪的院生熟悉吗?”萧夏忽问向戴娇娇。 她们如今,正沿着平日里小柔回家的路程上寻找线索。 可是显然并无所获,必须要换个方式才行。 戴娇娇一听,忙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出。 “她唤谢馨儿,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平日里最喜诗词文章。 哦,我记得有一次,学正教了一篇新的文章,她极喜,下学后大家都走了,她都还没走,留在堂内誊抄呢。 我是那日落了东西去取发现的。当时,我还问了句,说她为何还不回府,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她当时同我说,她知道有个小径,回家很快,故而不会晚归让父母担心。” 此言一落,萧夏与颜司明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头绪。 如此,便有线索了! 第119章 冷静分析 萧夏立马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可稍一思量,她并不知道阿柔家中住址何在。 遂抬头看向身旁颜司明,并将手中石块递给了他。 颜司明望向她,已知她想法,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伸手接过,也借势蹲下。 拿着那石块,便在地上画了起来。 先看他,画了一条稍宽的直线,后又在这条直线上,分出去一根细一点的线。 就如同树枝的枝干,并在细线的不远处做了一个标记。 随后,他抬眸看向戴娇娇,问道:“那谢小姐家中方位在何处?” 戴娇娇此时见他们这番举动,脑中亦有了些明了,立即道:“东南方向,丽城安善坊。” 话落,便见颜司明又在那地上东南方向,画过去一条细线,并做了标记。 随后,他看了一眼萧夏,两人相视颔首。 颜司明望着地上简易的图形,再度抬手。 只见他在那三条线,几个标记间画了一个圆。 做完这些后,这才将那石块,轻轻放置到一旁去了。 颜司明站起身,指着他圈的那一处,朝着周围候着的差役道: “这位官差兄台,烦请带人在这一处周围仔细找寻,切记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有那位陈大人的嘱咐在先,这人闻言后拱手抱拳。 朝着那地上简易的画看了看,随后便领着人朝着那方向搜去。 萧夏等人也未闲着,转眼间亦跟了上去。 说起来,这些官差常年办差,也是个中老手。 像对于这种,搜查寻人查找线索的活计做过不少。 人多力量大,于是,不多会,便听一人喊道:“颜公子,有发现!” 几人一听,连忙朝那处而去。 这头,萧夏也发现了一丝古怪之处,听到声音,她巡视了一眼,接着便朝那边走去。 见萧夏到后,颜司明指着一处对她道:“你看。” 只见那处稍显荒僻,四处荒草丛生,地势亦要比周围的都要低洼。 颜司明所指那处,是一个一米左右的圆形坑,且里面的泥土石块,十分的杂乱无章。 某些地方的土上面,还有一些轻微且乱七八糟的压轧痕迹。 一眼望过去,就好似被什么东西,暴怒的蹂躏辗转过一样。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戴娇娇睁圆着眼睛,盯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来。 不过眼下,没人回答她。 萧夏上前,先沿着那低洼圆坑外,走了一圈。 随后在一处蹲下身去,左右仔仔细细的观察。 不多时,便听她沉声道:“车轴印,来者五人,高八尺有余,身量壮硕,力大无穷。” 这简洁的一番话没头没脑,众人冷不丁的一听,皆面面相觑。 戴娇娇刚“啥”了声。 萧夏再度开口,“车上三人,一男两女。想必这便是那谢家小姐的车架。” 戴娇娇瞠目,一双圆溜溜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瞧着萧夏。 这么短的时间,她还连个屁都没有看出来,萧姐这头都下结论了? 颜司明深深的看了萧夏一眼,面露诧色,问:“萧姑娘……怎知?” 他此言,倒并非不相信她。 相反,此地留下的痕迹,虽显诡异,但是他也认为,那谢家小姐便是在此处遇险。 只是…… 这萧姑娘言语间,竟这般笃定详尽,来者多少人,身量如何亦都知晓,就好似是她亲眼瞧见了一样。 这着实太令人震惊。 “观察。”萧夏回看他。 “我们方才来时,这小径两旁的青草,有被人踩踏的痕迹,脚步杂乱。 不过,已过一夜且野草素来生命力强劲,寻常踩踏过夜便可恢复如常。 可那些草踏印极深,土质这般坚硬竟也陷踏入了泥中,可见来者身形之高,力量之大。” 她这头刚做分析,那些四散找寻线索的差役竟都围了过来。 各个竖着耳朵聆听,目中逐渐明亮惊诧。 春夏之交,加之时有雨水,野草长势如潮。 一夜的时间,无数嫩芽竞相破土,加之那草又多又密,便是下陷几块瞧不出什么来。 这般旁枝末节,他们中便没人去查看,且是大致扫了一眼,见无大的痕迹便都掠过。 这些人不似寻常人,都是公差,虽目前供职于书院受执事官差遣。 可平日里或是书院放假期间,也是会外派办案。 所以,可以说,这些人虽称不上是查案寻线的高手,那也算各种好手。 今日听萧夏此番言论,突有醍醐灌顶之感。 原来查案,需且这般细致,原来查案,可这般另辟蹊径。 “还有,如是惯匪,常习虏人越货的勾当,人多势众不惧留下太多痕迹便也罢了。 可是如今只有几人,这般大咧咧行事,线索完全暴露在外,竟毫不畏惧担心。 看来,这些人应不是寻常匪徒。” 清风拂过,少女清音又起,低首凝眉,似自语呢喃。 “你怎知来者只有五人?”颜司明急问。 面色时舒时凝,只那看向萧夏的眸子,渐生亮色。 萧夏抬眸,淡道:“脚印,挣扎跑动,拖拽痕迹,痕迹深浅,这些足以看出。 车架上三人该是车夫,赵家小姐及其侍女。” 她从前的训练科目中,寻踪匿踪,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项目。 “而那五人脚印相差不大,长度皆在一尺二寸之间,由此可推算出来人身高应是七至八尺。 不过,个体情况略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再看来人脚步极重,不似一般人,且车架划痕呈左右摇晃戏谑之状,足见来人力量之大,心态之狂。 是以,最终可知这些人,高八尺有余,力大无穷。” 对于大多数来说,身高一般都是脚长的七倍。 当然在这个时空,计算算法可能不同。 不过萧夏参照自身身高脚长,最终得出这个推算结论并不是难事。 她话落,四下寂静无声,小秋是早就领教过自家小姐本事,故而还算镇定。 而其他人的表情,则丰富的多,有吃惊,有叹服,各有不同。 “那这些人,把她们虏到了何处?还有阿柔也被他们虏去了吗?那些人……恐怕早就逃了吧!”须臾,戴娇娇忙问道。 饶是她平素胆大,一想到那群恐怖歹人的所作所为。 且有可能,早就逃之夭夭恐难寻觅,她顿感焦急。 况且谢小姐几人和阿柔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境况不知,也着实让人万分担忧。 她话问完,几人视线又朝萧夏望去,见少女秀眉拧起,面色凝重。 “他们不是劫财——”后面的话她没有道出,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第120章 非我族类! 而阿柔的下落,不难推测,她回家之路与谢家小姐知道的这条小径极近。 那日应是阿柔听到了那边的动静,随后去查看之际露了踪迹,亦被那群人抓了去。 “从种种迹象看出,这些人并没有逃走,而是……进了那山林深处!” 少女嗓音坚定,话语间眸光朝着远处,浩瀚如海的无边山峰望去。 这一次,萧夏没有作出过多的解释。 她并未有百分之百的证据可证,不过依据事实线索推断,这个结论乃是大概率。 若解释起来,不仅麻烦且破费时间,最重要的是,他们中人也未必会懂。 萧夏可以明确的是这几人异于常人,其行为怪异行变态之举,心性暴虐诡戾。 此处女子虽不少,但她们日息规律且有专人守卫侍从护送,寻常之人断不敢也不会朝她们下手。 而且,她们通过谢小姐的这条小径,得到了眼下的线索。 龙凤山山势庞大,山林茂密绵延,寻找个把个人极为不易。 可若从她们这处出发寻迹而行,便是最为直接快速的途径! 颜司明微隆的眉峰舒展,一双朗目若星河,向来清风霁月的清冷男子染着旭光,好似周身都温润了几分。 他没去多问这位王府千金、深宅女子是如何通晓查案之要、仵作之识的。 望了眼身旁少女,朝那群差役速道:“萧姑娘所言极是。 如此,刻不容缓。尔等与我速从此处上山寻查,期间不可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对方狂妄且底细不知,尔等切记小心行事,不可鲁莽,有发现速来告知。” 他话落,又朝站在最末一名差役道,“你且回去将情况简要告知陈大人,让其派人增援来此上山,我会让人沿途做好标识。 眼下大雨随时将至,你回去后让他们将一应工具一并带上。” 颜司明嗓音清冽,面色微沉,立身沉着依一作出安排。 萧夏听着,深眸动了动,她望了一眼镇定自若沉着作出部署的男子。 此刻,褪去了那身书生文雅之气,颇有些执权者的雷厉肃严。 她方才话语未明,只态度坚决,颜司明做此番部署便是相信与她。 不过,此人不是鲁莽之辈,既作出这种安排想必心中已有思量。 且还有一点,她话说完后,他便率先做出结论安排部署。 没有给那些人,多问查探她的机会,男子心思细腻可见一斑。 “既已明了,颜某这便让人,送萧姑娘和二位回书院,几位静候消息即可。”转身,颜司明对萧夏缓声道。 萧夏抬眼看着他,脚步却未动。 她知他话里真意,对手棘手,此番恐有危险。 她们是女子,男子是担心她们。 这般想着,便将那句到嘴的‘你不必顾虑我’咽了下去,换道:“我同你一起。” 男子微怔,薄唇动了动,看着少女眸底坚定,轻轻叹了口气,口中那话没再说出。 而只道:“小心点,跟紧我……等。”话落,甫一转身,竟率先朝前走去。 萧夏亦不在意,提脚亦朝前走去。小秋见状,二话没说,自然跟上。 戴娇娇这个时候,捏着手指,还沉浸在方才,萧夏提及的身高推算的法子中。 陡然见身边光线一亮,遂一抬头,这才发现他们都朝前走了,口中囔囔着赶紧拔腿跟上。 山路崎岖,荆棘遍布,枝繁叶茂。 现下虽是白日,可穹顶之上浓云遮蔽。 身处于这密林之下,周遭朦胧着层层氤氲之气,人入其中极易产生逼仄滞闷。 山魈寒鸦凌空异响,糜腐幽风平地而起。 乌云晦暗,空气凝滞,众人穿梭于粗枝茂叶崎岖细坡之间。 周身无处不升腾着幽暗的雾气,虚无缥缈萦萦绕绕。 颇有些阴恻森寒,逼仄之余,竟又生出汩汩诡谲之感来。 “这破林子,咋阴恻恻的?”山路难行,期间,有人冷不丁的嘟囔了声。 立刻有人道:“嘘!这可是龙凤山,小心对山神不敬。” 先头嘟囔的那头没再出声,低下头去徶了徶嘴,那神情显然不甚在意。 山路陡峭难行,便是寻常男子,走入其间也多有滞慢。 可颜司明眼角瞧见,那抹纤细的身形时,显然又惊了惊。 那姑娘一步一行间,颇得章法,脚步迅疾,哪有半点滞慢被制之感,如入平地,稳健有序。 当即,心间那股子疑虑愈盛,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 他收回视线,抬首望了一眼四下浓密无际的幽林。 深凛肃静,俨然常年无人涉及其中。 这一眼,似陡然望见了阴霾遍布的无端险境,心绪间不免焦心情切。 “颜公子,有发现!”就在这时,又一道提醒声起。 只不过这次,那提醒之人的声音里,竟还带着某种压制下的颤缩。 这是为何? 因为,先前萧夏所言,以及颜司明的提醒,众人在寻山时自小心谨慎。 如今有人发现了端倪,于是小声提醒。 颜司明望一眼萧夏,抬了抬手,示意众人放轻脚步。 而方才,那率先提醒之人,快步来到他身边。 神色上的惊骇之色还未落下,颤道:“颜公子,前、前方发现有人。” 颜司明看着他,便见这人吞下一大口口水,他眉头皱起:“情况如何?” 眼前这差役,明显被吓的不轻的模样,可即便对方身高马大一些,又为何至于能将人骇成这样。 当即,颜司明心中一凛,又见萧夏她们几名女子也朝这边走来。 他欣长的身子动了下,挡在了几名女子身前。 萧夏来此站定,她本就耳目清明,又瞧清颜司明举动。 当下便知,情况恐更为棘手些,敛眉低思,袖中手指一点点握紧。 怕是,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于是,几人便听那差役,带着颤颤巍巍的嗓音低道: “前头不远,有一处稍稍平坦的山洼,我远远瞧见那里有人。 与萧小姐所言一分不差,共有五人聚在一处,并未见旁人身影。 只不过……只不过,那、那些人……”说道此处,他呼吸急促,几双眼睛都盯着他看。 他缓了缓心绪,深吸一口气,快道,“非我族类!” 非我族类? 第121章 异类必诛! 这最后四个大字,深深砸向众人耳中,激起震惊无数! 不过好在,众人还算知道深浅,眼下并未发出过大的声响打草惊蛇。 何况,听别人说和亲眼见到,本来就是两件事。 眼下虽然惊诧到不行,心里总归有那么点侥幸。 颜司明看向萧夏,正想说什么,却听萧夏道:“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她是对着小秋和戴娇娇说的,可是听她这话里意思,亦将颜司明和一众差役放入其中。 她本是个孤驰的性子,即便换了个时空,还未养成从旁人身上多做思量的习惯。 她本意,是不想小秋戴娇娇乃至这些人不明情况下涉险。 却没有考虑到,自己这般举动,给旁人带来的震惊疑惑。 颜司明闻言定定看着她,面色晦暗不明。 不知为何,那一刻,他竟觉得眼前这女子身上,有一股神秘的不可言说的气势,一种磅礴持身的力量! 她那样说了,便让人无端觉得,她就是有那样的实力。 “我同你一起。”这一次,倒轮到颜司明和她说出这句话。 不论如何,是他自请而出,且身为男子,自有一份担当。 非我族类又如何,他亦不是那手不能提的弱质文人,怎有让女子身前犯险的道理。 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坚持,于是皆不再多言。 只听颜司明对众人道:“尔等原地待命,待我们查探清楚后再做部署。 戴小姐和这位姑娘,还请你二人于后方那处藏身等待。” 戴娇娇虽也有把子气力,可眼下情况不明,她也不想莽撞平白给人添了麻烦。 虽有心帮忙,却也只好点头答应,而今状况,怕是她不添乱便是最好的帮忙。 只是她看了一眼纤细如细竹的萧夏,眼中不免染上担忧。 她虽见识了萧夏的聪慧敏觉,可对手太过吓人,她缘何还要执意前往。 “萧夏,你……不怕吗?”她知道以萧夏的聪明,方才那番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率性而为。 她原以为,可能会听到这清漠少女,哪怕些许的壮志豪言,也可缓解自己此刻有些惴惴不安的心。 可,耳边却听那女子说道:“怕。”实言相告。 怎么不怕,非我族类,即便异类,流转而来,性命不易,又怎会毫无所惧。 “可这世间事,不会因为怕就能避免的了,既如此,多思无益。” 萧夏本未多思,然戴娇娇问起,她便如实相告。 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她亦不能免俗。 说完,她朝小秋示意,小秋眼含忧色,面色愈发凝重,却上前几步道:“小姐,我想上去。” 姐姐曾说,若日后再不听她的嘱咐行事,便不让她跟着。 所以她这次主动提出,想获得萧夏的同意。 说话间,将手移到腰间,而那处正放着那把她日日说习的木笛。 萧夏看着她的眼睛,终是点头,“可以,不过你要站远些。” 悬空阴霾,脚下寒崎。 颜司明萧夏和小秋三人,缓步朝前而去,余下众人心有余悸探目紧随。 那前头二人身份贵重,他们不敢有差池,听命候着更随时起相护之职。 在一处低矮灌丛处,两人屈身蹲下,探目望去,果然见前方有异状传来。 饶是萧夏见多识广,只这一眼,也不免瞳孔震惊,一脸冷怔。 而颜司明更是面色大惊,眼神震撼不已。 那是怎么的几个“人”? 那五人果如萧夏说言,身量高大,竟足有两米! 可浑身乃至面庞之上,竟然都长满厚厚的毛发。 周身未穿衣裳,只下身用以宽大的布条或树叶做了遮挡。 萧夏当即心中升起两字来,野人? 可又觉不像,这几人是人类男性的特征,有人形却无人之态。 手腿交之常人更为粗长,且脖颈前倾,背脊微躬,前额倾斜眉骨,高高突出左右相连,眼窝深深内陷且眼瞳极小。 那张蓄满毛发的脸,不似人类,看着倒更像兽类! 似人又不是人。 它们正围坐在一起,周围乱糟糟的散落了好些东西。 它们手中,各拿着大块大块的肉类,正肆无忌惮的狂啃着。 因是生食,嘴边鲜血淋漓,那番景象,让人瞧着,甚觉毛骨悚然。 萧夏正仔细观察着那些东西,她实在不愿称那些诡异的活物为人。 忽然察觉到手肘被碰了碰,见颜司明正朝她示意,那示意里神情颇忧重。 她寻着他所示的视线看去,见那些高壮东西的身后隐显一个洞口。 而那洞口旁,赫然散落着几件,已被撕碎扯烂的衣裳布片! 其中有几块,萧夏熟悉,正是阿柔的! 眼瞳猛然一震,即便心中隐隐有些猜想。 可如今亲眼看见,那场景如一柄利箭,刺得萧夏心头深痛。 她面寒如冰,眼底戾气萦绕,心下气息陡然翻涌。 萧夏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那方,心间颤动,阿柔! 随后她面色一凛,双拳紧握,面寒声更寒如铁,一字一顿沉厉道:“异、类、必、诛!” “萧夏!”颜司明惊道,蹙眉望着她。 “你去做部署,让一半人携绳索先上,另一半人持刀静候。” 萧夏此刻,周身凛冽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冷沉道。 龙凤山地势险峻,山头众多,且这时节多雨,道路亦多难行。 这些差役,此番外出寻人,皆备带有粗绳之类的工具。 苍穹幽幽,雾霭蒙蒙,层层霾云如凶浪滚滚,驰骋而过。 颜司明望着面前少女,眼中瞳孔怔怔。 他对萧夏虽并不熟悉,可此刻眼前人,却仿佛虚冥之境的陌使。 携着一身雷霆之势,莫名叫人瞧不真切其虚实。 可又莫名叫人,不自觉的便要按照她的嘱咐行事。 他定了定睛,袖中拳头紧了紧,担忧的看了一眼萧夏,随即轻脚快步离去。 不多时,四周窸窣之声响起,萧夏耳郭微动,她未回头,心知是颜司明带人来了。 “颜公子不必担忧与我,我知深浅,且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知人来到身边,萧夏目光不瞬,依旧盯着前方。 那目光,似要将那方那些人撕裂。 她知道颜司明会说些什么,便率先开口,“我先打头阵,你候在此处,听我口令,伺机行动。” 简单的交代了一番,萧夏朝稍立后方的小秋点了点头。 随后提起一刀,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那方走去。 第122章 两方对峙 颜司明见状,张口便想叫住她。 可见她脚步极快,转眼已出了遮挡物之外,便生生将唇抿紧。 惯来明澈定澄的眸子,染上波澜,紧紧盯着前方那一抹身影。 萧夏面色冷凝,背脊挺直,如林中孤松傲立森寒,于幽暗雾霭间孑孑前行。 她脚步素来极轻,但未做遮掩,那些东西自然极快就发现了她。 而小秋获得示意,从另一处悄声上前,将身体隐秘在一颗粗壮的古木旁。 此刻,木笛已经拿出,放置在唇边,眼睛紧紧盯着萧夏那方。 她这段时间的日夜所习,或许今日便能见分晓。 少女行至那方三丈之时,缓停了脚步,凌厉的目光直直的看过去。 对面,五双冒着汩汩幽光的森瞳,如五柄淬了毒的诡箭般,定定直射而来。 那目光,堪称摄人惊魂,诡谲可怖。 一方,是孑然而立的纤细少女。 一方,是虎视眈眈的巨型异类。 两相对峙,这场景让人瞧着着实生忧。 五异类幽鬼般的眸子,在瞧清少女的瞬间,霎时睁大! 瞳孔内,立马掀起浪潮般的兴意和明晃晃的欲流。 随即,便见几人相互巡看了番,又龇牙咧嘴的捣鼓了几声,让人听不太懂的怪语。 五个中,最里处的一人,旋即站起身来。 那满是毛发的面上,挂着怪异的神情,定摄着萧夏。 将唇一咧,露出满嘴獠牙,喉间鼓动发出兴奋的低吼。 潜伏在这头的颜司明,视线紧紧盯着那方。 袖下的手,早已攥成铁拳,上面青筋横布。 那清润雅正的面庞,如一根被拉紧的弦般紧绷着,额间亦是密汗陡生。 他此时的心绪,说不出的纷乱。 一方面,他竟相信了少女,方才那坚定的话语,竟就静待此处伺机而动。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为少女此番以身涉险的行为深深担虑,随时都将挺身相助。 “萧府千金萧夏,自幼流落民间,年方十一寻回,然天生痴傻,灵智不足状若孩提……” 颜司明眸光闪动,脑中突浮现出,这丽城百姓人人皆有耳闻的传言来。 对于她幽境一遭,灵智突现的奇遇,他是持谨慎态度的。 说白了,颜司明对那些说辞,是不相信的。 今日因事相遇,饶是他素来寡泊自持,却对这女子生了疑云探究。 这人,当真会是那王府千金,萧夏? 颜司明垂眸凝思的一瞬间,那头萧夏手中刀提前一转。 晦暗中,空中闪过一丝光芒,携着雷霆之势朝前劈去。 率先站起的那异类,本就身形高大,几步间便来到萧夏面前。 还未待它伸手去抓萧夏,却见一凛冽寒刀当面而来。 异类眼瞳急缩,眼中兴味散去凝成凶光。 倒没想到,眼前这个渺小若蝼蚁的雌类,竟还有这般爆发的反抗之举。 不过,随即它那丑恶的嘴角又是一咧,牵出一个大咧咧的怪笑来。 那笑,讥讽之意味甚重。 只见它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那个只到它前腹的雌类。 轻轻的将手臂一抡,轻易便挡住了萧夏全力而出的一击。 咚得一声,好似钝刀割肉般的闷响。 官差的武器,虽称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倒也不是那豆腐渣的料子。 甫一交手,竟这般弱不堪击,足见这异类之强之诡。 萧夏眼眸不惊,似早有预料。 这头痛击不成,几乎同时,她足下蹬地跃身而起。 左手扫到后腰处,瞬间拔出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 那匕首长三寸,刀尖锋芒毕露,两刃锋利无比。 刀身寒芒阵阵,凛冽的锐气凉意,汩汩而出。 裹挟着斩金断玉的剽悍,此刀乃是精铁精炼而成。 武安王乃武将,府中不乏收有各式兵器。 自上次,她那柄匕首断裂损毁后,萧夏便在其兄萧亦朗的陪同下,精心挑选了一把。 匕首易携且进攻性强,是杀伤力惊人的近身型武器,最适合萧夏不过。 那异类,显然没料到会被虚晃一刀,待惊觉时已为时已晚。 只见那尖刀,以迅雷之势,朝它眼眶直插而来。 噗呲! 一道呲声响起,伴随着萧夏的一跃而起,那匕首被萧夏灌入一丝内劲,笔直的深深刺入那异类的眼眶中。 顷刻间,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萧夏拿刀的手。 这些日子的训练融会,显然有了成效。 那股绵长强悍的内力,她虽然不能全部融为己用,不过一丝半分的运用,已算是信手捏来了。 异类深深吃痛,目眦欲裂,张着大嘴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哀嚎声起,声声震耳。 就在萧夏再欲一鼓作气之时,不想那异类胸膛一鼓。 全身罡力外射,双臂腾空乱震,那力劲重愈千斤。 下一秒,萧夏只觉肩膀,被一股如山峦般厚重的力道击中。 随即,整个身子便不由自主的,朝后方飞射而去。 萧夏重重跌落在地的同时,那头异类已现狂暴,大步骤踏,转眼间已朝萧夏袭来。 只见它,高高抬起一只大脚,下一秒就要朝下踏去。 一直关注那方的颜司明瞧见,心脏猝停,唰的一下站起,眼看着就要朝萧夏奔去。 就在这时,一道泛着悠然袅袅的笛声传来。 起势绵长清幽,紧接着便是一阵阵金鸣击石般的雷霆之势。 那声音激烈诡谲,好似一股股入骨之气直直钻入五脏六腑,让人如遭电击一般僵硬在地,无法动弹。 颜司明这方众人,虽离小秋有段距离,但众人依旧被那笛声所袭。 颜司明倏地站起的身子,也堪堪被钉在了原地。 而后众人不敌其重,颅内轰鸣,仿若炸裂,只能纷纷伸手深深的堵住双耳。 而观萧夏极快的瞥了一眼小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侧身一滚,那异类陡然被一阵怪声袭扰,周身一麻,动作稍有停滞。 待那大脚落地时,萧夏早已躲过到别处了。 笛声如雷般呼啸而至,那方异类纷纷砸头蹬脚,狂躁不已。 小秋一道长气悉数吹出,额间已然是密汗陡出。 姐姐教她,将那特殊的音频通过笛声传出,若是控制得当,便可将人攻击于无形。 可眼下,她显然还是太弱了,只这么一下,她便已经是全身竭力,双手颤抖。 笛声骤然停下,那些异类们便又悉数席卷而动,纷纷上前围在那受伤的领头身旁。 萧夏望了一眼身旁那柄被罡力震断的大刀,又朝那处看去。 见此时,那些东西正围绕在一起,叽里咕噜的各自说着什么。 她倏地转过头来,喝出一句:“行动。”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回过神来的众人,在颜司明的带领下,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侧。 颜司明,再看到她飞出去的同时,就已动身。 此刻来到她身边,伸手将还在地上的萧夏扶了起来。 “可还好?” 萧夏朝他点头致谢,只道:“无事。” 话落,她扫了眼周围的人,“谢小姐和阿柔皆在那洞内。 携绳索者先上,尽量缚住它们。 其余人,专攻其弱软处,双目、下腹。” 第123章 随我斩尽异类! 这些异类力道无穷,且她方才试过,其胸膛四肢厚硬无比,不是下手的地方。 若贸贸然,携兵器相拼,极难成功不说,恐这些差役亦会被自身兵器所伤。 为今之计,便是先设法扼制住,再寻软处击之。 即便不是要害,可这些东西尚且是血肉之躯,终有血尽力竭之时。 这是眼下,她想到的最快且最稳妥的法子。 当然还有一法,是等待援兵达到后,再行周全围攻之法。 可眼下,萧夏不想,因她知道,里面的人等不起。 此刻,援兵未达,他们也必须和这些怪物对抗。 那山崖壁下,洞口被一块巨石挡着,他们若想进去救人,就必须先移开这大石。 可敌人就在眼前,又怎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堂而皇之的移开巨石进入。 再者,里面的人尚不知生死,求人如救火,眼下情形已容不得他们多做等待。 早一刻解决这些怪类,里面的人才多一份生的希望。 萧夏早在看到阿柔衣裳的时候,脑中便似被什么重碾过一般,一直嗡嗡作响。 她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做出部署。 她想尽快见到,那澄澈如皎月的少女,却又害怕见到的会是…… “上!”耳边男子的嗓音响起,这才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一行人领命,却相互四望,脚步梭巡。 各个将手中粗绳捏的极紧,那手指指头露出的苍白,展现着他们此刻内心的不安。 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这些庞然大物,内心的惶恐显然易见。 “这些异类,盘踞此山之中,若今日不除,恐日后祸及乡里百姓。 尔等之职,保境安民。 今日之举,一为尽职救人于危难;二为除恶惩奸护百姓; 其三,尔等不畏艰险,以身犯险皆是有功之臣,日后必受百姓颂扬公本登名。 此乃尽忠职守正义之举,自古邪不胜正,尔等无需忧惧!” 颜司明将这些人的神色看在眼里,沉吟片刻后,郎朗清音而出。 待他话落,只见他从一旁,拿出一根粗绳系于手掌中。 而后大步踏出,不待犹疑,率先朝那些异类而去。 萧夏看着这人的背影,手中刀紧了紧,她大刀已断,掌中只剩匕首。 此人话中之意她懂,相信这些人更亦懂。 临阵畏惧,退缩之举常有,此人一席话情理兼具,壮了势气的同时,又激起了这些人的豪勇之心。 可见颜司明其人,对人心对世事的掌运。 上位者对下属下达命令,是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法子。 可往往,收效却视情况而论。 可若做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且还蕴含着某种有效的鼓动,则不可谓不称之为高明之举。 此人,颇具上位者的御人之道。 萧夏收回望着那人背影的眸,眼尾微挑了跳。 她握刀快步一走,随即便感喉咙涌起一股子腥甜,被她深深压下。 她身形猛动之际,突然察觉出一丝异样来,腹下深处有什么变化在悄然发生。 她莫名感觉到,有一股好似与生俱来的深重封印减轻了些。 萧夏眸光闪动,有什么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还未来得及去抓住,眼角余光便见,方才还畏畏缩缩的众人,纷纷拿绳昂首而来。 那方异类们,早已被这突至的一群人,惹得浑身黑毛炸起。 各个瞠目咧嘴龇牙,双腿打开弓背微弯,十足的进攻之姿! 而那先头被萧夏刺瞎了一只眼的领头,被它们扶到一边。 胡乱的扯了些布条,盖在了那一直血流不止的眼睛上。 恶战,一触即发! 伴随着一声令下,一行人率先而动。 他们携绳而上,两两为一组,带来的绳索结实且长,足够他们在离这些异类几丈之外展开行动。 在颜司明的指挥下,他们两两一组,在那些异类周围,各寻方位南北东西分头而站。 最终各个方位,足足站了八人。 异类见状,鼻孔中噗噗发出粗气,各个喉间似野兽怒吼。 就在它们,正欲向四下抡拳暴起之时。 颜司明一声“动”令即下,那八人得令霎时将手中绳拉紧抽直。 粗壮的绳索,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后,便被瞬间拉直。 那两头被人牵拉的力道,使绳索受力在半空中,发出砰得一声骤响。 纷纷灰尘,伴随着这声响,四散而出。 几人配合默契,拉直的同时,一条绳索上的人两两相对而跑。 众人章法得当,几个呼吸间,便将那群周身暴起,还未来得及走动开的,四个异类团团围住。 四条粗壮的绳子,绕了几个圈,紧紧围绕在它们的腰间、胸膛、甚至亦将各自手臂环绕其间。 异类们见状,面若巨兽暴怒,瞳孔中发出怪异的光,各个引颈对天长嚎。 “再去八人,将各个绳头拉紧,剩余众人随我斩尽异类!” 颜司明提刀而举,一声令下。 萧夏深望他一眼,南国多年文武失衡,渐生对立之势。 她知道,他今日主动请缨,因身出百姓之家。 应是自有一把子气力之人,不似那羸弱之辈,只是不想,他此刻竟还要以身应敌。 她并未多言,只是朝着颜司明那方提匕前去。 那些巨型怪物被束缚,本就暴怒的情绪更加狂躁。 四‘人’开始四下狂动,四肢用力,胸膛更是上下频繁起伏。 第124章 危机当头 萧夏随颜司明来到时,耳边便听一道闷声响起。 原是捆住那物的其中一根绳索,已然被它们用力挣断。 绳断的那二人受力,朝后踉跄了几步。 不过,眼下这种情形,颜司明显然早做过打算。 绳断之际,即刻便又有二人携绳索奔赴上前,他们一旁待命,随时便填补了那断裂的空挡。 只是,这人手和绳索终是有限,此法虽有效,可人有用尽的时候,绳索亦有用尽断完的时候。 眼下之计,便是要寻机,将这些东西重伤甚至覆灭! 让其,再无祸害他人的可能。 颜司明提刀,示意众人准备听萧夏此前所言,先伤这些东西的软肋。 可就在这时,后方一道猛烈的罡风席卷而来。 萧夏心间陡然一震,危机之际,她猛然出手将身前颜司明迅速一推,身形闪动急剧缩于另一边。 可即便,她已经做出了最迅速的反应。 可那物亦是速度不慢,见二击不中,便将一腔怒火,悉数撒到萧夏的身上。 它猛一转首,在萧夏暴退的同时,再度袭了上来。 又是一道抡拳,高高举起,只见那手臂粗壮如铁,眼看着就要朝萧夏砸去。 伴随着一道痛呼响起,萧夏余光可见,一男子修长身影就要朝她袭来。 千钧之际,她无一物,遂将手中匕首一番旋转握住,在那巨掌朝下劈来之时,将手中物朝上全力一举。 匕首尖端两厢受力,狠狠扎入那袭来大掌的掌心之中。 尖头深入浓密毛发之中,随即便感受到一股坚硬的阻力。 这一出手,以小小匕首抵挡,却也生生的抵挡住了那巨掌要将她一击毙命的企图。 “退下!不用管我,继续你的事!”与此同时,萧夏怒吼一声,提醒身形欲动的颜司明。 身形高大又如何,眼前之物终究不是那鬼秘幽境,身如山峦般大的黑熊。 如今云锦不在,对付这类异物,萧夏即便做不到一击毙命,亦也不会被其一击而殒命。 突忆起云锦,萧夏眉头紧蹙下的眸子闪了闪,多日未见,亦不知那人…… 念头方思起,又被她瞬间按下。 定眸一凝,眉头愈发蹙紧,危机当头,她怎么又想起那人,真是! 手上所承之力愈发沉重,那物见她竟将自己一掌抵挡住了,愈发的狂躁,没将抵着尖刀的手掌拿开,反而朝下愈发的用力。 那横劲那怒意,似有将萧夏一掌碾成肉饼的势头在。 萧夏退身之际,本就失了先手,现如今她双腿岔开,背脊朝后微仰,以一种极为别扭艰难的姿势抵御着。 亦不想这斯不退反进,不过好在颜司明在听她那言后,担忧的望了一眼后,便投身到那方的战斗中去了。 如今,她便全身心的投入这方即可。 萧夏面如沉渊,借着这斯向下的力,竟将背脊朝后仰得更甚。 这东西力大无穷,狂暴如兽。 若不是萧夏如今,掌握了几分那神秘内力。 恐怕今日不会这么容易,便能和这斯对峙这般久。 颜司明与那四人缠斗之际,远远朝这番望了一眼。 只见少女弯腰如拱,似山峦又似垂柳,那腰肢盈盈纤细如若无骨。 那厮狂吼一声,欲做最后一击,萧夏眸光一动,亦在这时将力道全数撤去。 手中匕首握紧,上半身灵巧如绸缎般,清灵一转,整个人瞬间,便来到那异类的后面! 那厮受力的惯性,失去抵御物后,手掌不受控制朝着地面重重砸去。 轰得一声,尘土飞扬。 那物提手欲起,忽然撕拉一声,不算很重的声响。 下一刻,不仅是手,就连双膝也齐齐朝地面跪去。 两道撕心裂肺的痛感,从脚后跟处自下席卷而来。 顷刻间,那疼痛便似张了腿般,跑至全身蔓延开来。 即便,此物身形高大壮硕,不似人类,可被萧夏一计扬手,生生斩断它一双脚后跟筋脉骨。 这种疼痛之重,饶是眼前这异类,也承受不住。 险象环生,未想这危机之际,竟让她找到了这物的漏洞之处。 此类生物,她从前也从未见过,此番避与其身下方才发现异样。 原来,此物浑身长满粗黑浓密的毛发,可脚后跟处却极少覆盖。 且那处,亦无肌肉群做阻隔,皮肤之下便是筋脉骨骼。 于是,在看到此处的刹那间,萧夏便出手了。 最为重要的是,此处受创,无法站立,如此便失去了行动能力! “颜司明,攻其脚后筋骨!” 颜司明闻言,眸光一亮,遂照她的提醒行事。 他们这头,这些异类都被绳索束缚着,照理来说,行动起来该是更为方便才是。 可是实情却全然不是,那些东西虽未瞧见萧夏这边,可看到颜司明带人准备攻其后脚筋骨前便做出了反应。 四异类双脚阵阵,开始用力跺地。 且只要有人稍一靠近,它们即便手上无法动弹,可却依靠着其他人身上,双退朝前脚脚蹬腾,大有一脚将人踢飞的架势。 一时之间,倒真有些棘手。 且在这时,萧夏解决完那边,也朝颜司明这方走来。 那为首的异类脚筋断裂,眼下也无需担心他会再暴起伤人。 “它们听得懂人言。”见萧夏到来,颜司明道。 萧夏只颔首并未出声,定定看着那些乱跳的异类,眉间深凝。 她直觉,眼前这些不似人类的异物,出现于南国深山之中,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一想到此,心绪间那沉凝愈重。 “我来吧。”暂且压下那些沉重的思绪,萧夏淡道。 不待颜司明说出什么,萧夏已经又握紧她那染血的匕首朝前走去。 第125章 不知熟影可曾还家? 轰隆,轰隆。 苍穹响起巨鸣,林间鸟兽四散。 刹那间,大雨瓢泼而来,那架势仿佛想要将这天地翻覆,要把这百年神山悉数倾塌。 纷纷踏至的硕大雨粒,撒豆般从天际砸落下来,扑打扑打落了众人一身。 山壁旁,巨石前。 萧夏双手攥紧粗绳,目光凝定而深幽,一双眸子彼时已再无任何情绪。 一旁,颜司明看清她那眼底神情,几次张口欲言,却终是黯了眉目,面上沉色愈重。 差役们,正奋力用绳索和找来的粗木,将阻挡在洞口的巨石搬开。 另一侧的小秋,已是泪眼婆娑,压抑着嗓音无声抽泣。 就是那一路上,话最多的戴娇娇,此刻也是一脸悲戚沉默。 数道视线盯着那正晃动的石头,终听哐当一声,巨石被挪开。 从外面往里看去,洞口一片黑暗。 暴雨之际,本就没什么光亮可供照射。 颜司明当即吩咐点火,不多时,几道火把已被举起。 颜司明拿了一把过来,转头时见萧夏已动身率先朝洞内走去。 他提步跟去,同时侧首朝旁边道了句,“各位小心脚下,警戒四处。” 那些东西虽然控制住了,可亦难保这洞内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潜在。 刚踏步进来,扑面而来一股潮湿腥糜的气味。 众人皆做心理准备,可眼前洞内景状依旧让人寒毛竖起。 洞内颇大,湿漉不堪,各处皆滴滴答答落着水声。 地上混杂着泥土枯叶甚至……各色被撕烂的衣裳。 众人观眼前景,皆有种心脏被什么攥紧的揪痛。 场中男儿,无不面色悲愤,眼底簇着怒意的火苗,袖下双拳紧握。 恨不得立马出去,将那几个禽兽生生活剐! 一名差役举过火把,朝地上照了照,接着低声朝颜司明道了句,“有血迹。” 众人听闻,皆朝地上看去,那血迹殷红,于幽暗的秽泥中分外扎眼。 一时间,人人皆觉逼仄中,那血如利刃将眼刺得生疼。 萧夏亦看清了那抹血迹,且不止那处,火光映照间,可见前方血迹撒线般绵延。 她将手掌深握,手指攥进掌中,啪得脆响骤痛她亦不觉。 她抬目望着,前方空旷幽静,只有微风偶有穿过,携了抹低鸣的颤烁。 不难察觉前方的异处,她眉心猛跳,呼吸一窒,停下脚步。 她本走在前头,这时停止,后头的人自不再前行。 “小秋,戴娇娇与我前去。其余人,颜公子你带他们先行出去候着。” 她嗓音低哑,短短的时间里,好似被什么利刃割过一般。 颜司明会意,又望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微白神色却且坚毅,遂一颔首。 况如今情况已明,他们即便想要帮忙,可身为男子,眼下情形自然不能再往前去。 洞内情况不明,他们先前陪着一同进入,如今危机解除,他们自然需先避着。 “好,你们小心。”颜司明还是所言了一句。 说完,朝往前走来的小秋示了一眼,小秋会意轻轻点头。 姐姐之前才经一番打斗,眼下阿柔她…… 姐姐她瞧着孤冷,可实则最为重情,便是颜司明不提醒,她自然亦会时刻看顾着萧夏。 待众人出去后,余下的几簇火把,光亮撒在地上,像铺满了一层霜。 萧夏望着眼前那段短短的蜿蜒距离,心中明明恨不得立马冲过去。 可眼下,那脚却好似灌了铅,一步一沉,仿佛那是她此生走过最长的路。 “小姐……”这时,小秋上前来轻轻唤了声。 她双目里通红,脸上的泪痕在火光下条条分明。 “你们各拿几件披帛,务必将人穿戴妥当。眼下恐怕等不了他们援兵到了。 暴雨骤下,山路难行,且此山地势高且陡加之多处土质都现疏松。 我们必须立即将她们送下山,再晚些,不仅援兵到不了,我们恐怕也下不了山。” 萧夏面色冷峻,深吸了口气,哑声道。 她脑中一直嗡嗡作响,心中深处亦是一阵一阵的刺痛。 经年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向来弑人无数,死人尸体亦是见过无数。 可到底不是个绝情冷漠的。 那头冰冷的躺着坚硬泥泞地上的人……是阿柔啊! 是那个初见,便唤起她心底深处最柔软最美好记忆的姑娘; 是那个多日相处,常常扬着笑颜纯真炽热的小女孩; 是那个,即使身处低处,亦要顽强乐观向上生长的少女啊。 阿柔她,还是个孩童啊! 小秋和戴娇娇听后,朝着萧夏重重点了点头。 颜司明和衙役们,走之前给她们留下了数件披帛。 他们今日寻人尚未料到这种情况,并未多带衣裳,颜司明先前派人回禀时言语间有过提及,不过眼下显然等不及了。 当萧夏与她们二人,终于来到那处略微平坦的空地时。 小秋与戴娇娇触及眼前情景,皆不忍而垂首落泪。 萧夏望着,近在咫尺那张熟悉的容颜,眼中深痛,惯是清冷的眸子,已被模糊了视线。 她走近蹲下身去,将手中拿着的披帛,轻柔的盖在那伤痕遍布的小小身躯上,遮了那满身累累刺目的痕迹。 小秋与戴娇娇见状,亦止了哭泣,走向另一边。 萧夏又将紧闭双眼,就好似熟睡的小秋缓缓的扶起。 将她的头,轻轻的靠在自己的肩上,继续替她穿好披帛。 只是那素来持枪握刃的双手,明显颤抖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萧夏低语,嗓音哽咽,眸底一片通红。 洞口传来声响,颜司明倏地望去。 不多时,便见三人各背负一名女子出来。 他望了眼那背上女子,眼底沉见悲色。 “萧姑娘,这雨骤急,恐等不及后援之兵,我等先做了三个担架,可将……阿柔她们安置好先带回山下去。” 他言语间,和萧夏方才洞中之言所虑显然一致。 萧夏只轻声嗯了下,抬眼示意下小秋和戴娇娇。 众人,便将方才等候在外时,砍了树干树枝做出的简易担架抬来。 她望了眼,见上面颇为用心的,铺了干树叶和干草,最上面一层还铺好了几件外裳。 小秋和戴娇娇,于是便背上之人安稳的放置在担架上。 各自接过差役手中的雨伞,为担架上的人遮挡。 另几人来到萧夏面前,可她并未有所动作,只听她道:“劳烦,将手中雨具给我。” 那拿着蓑衣的差役闻言,便将手中的雨具给了她。 萧夏将背又朝下低了低,伸出一只手接过,道了声谢,便缓缓的将那蓑衣,盖在阿柔的身上。 当准备妥当后,她未再发一言,稳稳的背着那小小身躯,口中轻呢了句。 “阿柔,姐姐送你回家。” 话落,便提步朝山下走去。 雨落声,织密般潺潺而下,各种混繁的声音嘈嘈切切纷乱交替,萦绕在四周。 仿佛一个密密麻麻的牢网笼罩全身,让人从头到脚桎梏其中,不得动弹。 萧夏一步一步迈着脚步,可心中却已被桎梏的紧紧的,那种窒息般的幽暗感,让她脸色煞白。 四下寒雨飘零,落在那背负一人的少女身上。 肆意流淌,淋漓而孤清,似那人身处泪海之中。 单薄却惯来坚毅的肩头微颤,大颗大颗的雨落在上面。 明明轻如鸿毛,却好似重如深山,生生将那挺直的肩骨弯垂。 雨水流淌成河,混杂着那些异类的血,成了血水。 她一步一步踏血而行,背上之人身体已然冰冷,那冷直达心底。 幽林中雾霭重重,隔着雨幕涟涟,颜司明抬首朝前望去。 那前头,一道纤细但坚挺的身影,踽踽独行。 他快步走去,遂将手中伞撑开,遮在少女之上,伴少女一侧而行。 四际无声,幽风呼呼如泣如诉,众人步履沉重行走于其间。 光见沉,雾瑟瑟,残叶摇坠,四下煞响,好似哀鸣。 明明暮春之季,当头而行那人却添一身霜雪。 沉重如枷锁,深深催人骨。 如今,那温煦的光消失了,原本灿烂鲜红的少女。 而今,异常冰冷无声的,伏在萧夏的背上。 让她想起,前世,仿佛也是这样的雨天。 那些熟悉的人,成了不会动不会说话的冰冷尸体。 也是她背着她们,最后匆匆埋葬。 今生,小小的人儿光华般美好,且可温煦人心的笑颜再不复现。 她便想,是不是自己命中带煞,接近她的人都将厄运缠身? 她心间骤冷,深吸了一口凉薄的空气,抬首朝前远望。 远处,雨帘雾霭,翠郁山峦。 点点人家,疏松孤立,缥缈腾升,原是谁家点了炊烟。 只是,不知熟影可曾还家? 第126章 谆谆教导 南国五月,朝暮连雨。 这些天,暴雨不断,大有将这天地翻覆一遭的架势。 自阿柔与谢小姐的事情发生后,朝廷已下令命萧亦朗,派重兵防护严查。 官府亦是派出众多差役沿路日夜守护。 但那些个世家公子贵女们,何曾见过那般骇人的事。 自是各个惶恐不安,出行又携带众多护卫随行。 更有甚者,竟直接装病不来。 细雨绵绵中,萧夏独自一人,坐于一处假山方亭内。 只望她眉目清远,满身孤冷之气。 谢晋渊此时正好从此处路过,雨幕下一眼就瞧见了亭内独坐的少女。 他亦如往常那般,双手环绕插入宽大的袖中。 看见萧夏后,脚步顿了顿,片刻后,也朝那方亭而去。 他默不作声的走过去,亭内设有石桌石凳,他来到萧夏对面的石凳上直直坐下。 萧夏早知有人走近,抬眼一看,却没想到来人会是谢晋渊。 自上次书院正门一见一同入院后,她后来倒是见过他几面,但都没有说什么话。 而谢晋渊近些年也甚少授课,偶尔几次也只是在男学部。 “先生,有事?”萧夏朝他弯腰颔首见了一礼,见他特意来此,遂问道。 谢晋渊闻言,哼了一声,已经泛白的胡子翘了翘。 “说说吧。”他没回答,掏出手自顾拿起石桌木盘里装着的红果子,咔嚓一声脆响咬了一大口。 萧夏望着他,未语。 谢晋渊又道:“我观你面色郁结,心中有事。老夫今日空闲,便当当你的听客。”说完,又咬下一大口。 小柔她们出事,官府虽对外封锁了消息,但谢晋渊定然知晓各种情形,他今日分明是特意来为她排解心结的。 萧夏看着对面这个,第一次见面便觉有趣的老人家,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这世上,有人口蜜腹剑,亦有人口剑腹蜜。 “先生可解我的郁结?”萧夏极浅的笑了一下,问道。 “解不解的,也要听你说了后方知。” 谢晋渊如是道,胡子又翘了翘。 萧夏看着对面老者,“我观圣人先贤书中常言,行走天地间,应无愧于苍天厚土。 上要对得起苍天孕养之德,下要不愧对厚土喂养之恩。 那么,我倒想问问,何为要无愧于苍天厚土?”她此刻一身戾气。 小柔性情纯甄,与人为善,经年累月奉养寡母,勤勤恳恳。 她难道有愧于苍天厚土吗,苍天厚土还不是将她收了去! 谢晋渊,将手中未吃完的红果缓缓放下。 深深嗟叹了一声,抬眼认真的望向萧夏。 “倒没想到你这郁结这般深,到底是意难平啊。 这世间魑魅魍魉,阳生阴亦生,是你心不宁。” 萧夏不语,冷冽不消,谢晋渊伸手指了指桌上放置的半个果子。 继续道:“圣人言,万物生灵,应敬畏之、怜惜之、珍爱之。 可你看这红果,何尝不是天生万物之一? 这天地万物,生灵皆有灵性,自当众生平等。 可它如今被我一口吃下了,岂不是与敬爱平等之说,自相矛盾。 可若是野果生草有灵感悟,其当以填人腹裹饱为荣,生草以铺地供暖为耀,这是它们的道,这般结局又当如何呢? 万事万物存于世上,各有其道。 天下之势,自有定论,众生身处其间,尽心尽力即可。 无愧于心,不愧天地,若当有悟,自可践行,这便是不愧苍天厚土。” 谆谆厚重之语,缓缓道来。 微风吹细雨,将亭下的空地,打湿了些许,萧夏怔怔,那冷冽终敛了些去。 半晌,她还是道:“老先生,小柔她死了,倒成了你口中的道,好没有道理。 你还有什么就直接说,我懒得听你这些绕来绕去的大道理。” 谢晋渊见她神色微缓,语气却不善,又哼哼了两声,骂了句,“无礼小儿。” 骂完后,却又好言好语开口,“那些恶人残暴凶狠,那姑娘又岂会不知,她明知不可为仍奋身一顾,这是她的顺心而为。 即便身陷囹圄,丢失余生韶华,她选择的道,无愧无悔,有何不可? 这世上有人死有余辜,有人舍生取义,固有缺憾,亦足矣! 丫头,你亦知道,她若当时不顺心而为,此后余生,便是她的意难平啊。 而你对于她的无辜离去,虽知道是恶人而为,可亦恨苍天不公,便是你的意难平。 心有怨郁,恨天不公,更当纠其根由,烂疮便挖,烂根即除。 你若觉何处不好,便去让其变好,你若觉诸事不公,便凡事以公平待之! 而不是这般自弃自怜的钻牛角尖!愚蠢!” 谢晋渊说到最后句句激扬,面色严肃,与他往日大相径庭。 萧夏凝眸,心绪震荡,似被人当头一棒敲醒,她愣愣坐在那儿,半晌无言。 亭外,风骤止,细雨亦停了。 良久,她缓缓起身,挺直站立,随后双手作揖,朝谢晋渊深深一拜。 “学生萧夏,今日得先生良言相告,谨言相教,余生定当牢记于心!谢先生教导。” 说完又是一拜,复而又是一拜。 三拜过后,眉目坚定。 谢晋渊又已将双手隆入袖中,见她这般所行所言,颔首微微笑了下。 然后,他也站起身来,抬脚欲往外走,忽然又似想起什么,停下来。 “明日的统考,需得全力以赴,切记不可偷奸耍滑,枉费老夫一场教导之宜。” 萧夏心中本还有些激扬,听了这话,便将那些情绪暂时先压了下去,轻轻闷声回了句,“你指望我?” 谁知谢晋渊耳目极聪,又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冷哼。 扬声道:“你若考不过,老夫就拿戒尺敲破你的榆木脑袋!” 丢下这句话后,回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亭内萧夏,无语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第127章 人家后台硬着呢 第二日,连日的大雨终于停歇,久违的旭日遥遥升起。 一寸一寸的光阴洒落各处,驱散了数日的阴霾,大地上铺一层金色炫光,夺目且灿烂。 博闻书院内,诵读声郎朗而出,各长廊轩亭湖石旁,皆有院生温书的身影。 原是今日,乃博闻书院每半年一次的统考。 统考的重要性无需赘言,身为书院的学子又有哪个不知。 故而,今日便是那桩案件依旧是悬而未决审而无果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大早的就来了书院。 书院停马栏旁,萧亦朗一身玄甲战衣挺然而立。 对一少女柔道:“夏儿,父王与我说了,母亲她……已经让祖父打过招呼,此次的统考你不必参加。 不过……你今日要来书院应个卯,等统考时间结束后,大哥再带你回家。” 萧夏静立一旁,垂首听着,阿柔的事情也过去数日,那日她们与颜司明一同,已将阿柔入土为安。 只不过,她和小秋二人,在那孤坟旁陪了一日夜。 阿柔母亲,在得知孤女噩耗后,伤心过度,晕厥不醒。 老人家年事已高,萧夏已让人将她从那间茅草屋接出,交由朱淼派人好生看照。 萧亦朗方才那话,她知道,眼下已破例免她统考,此举已让其他院生多有不忿。 若她再避而不来,亦会让书院学正多有置喙。 故而,萧良便让她今日来书院,态度好些,乖乖的在兰字居内看书习字。 或许,学正们看在她情有可原,又这般用功的份上,便会多些担待。 可,实情却会如此吗? 早前她与小秋就有提及,王氏那人不会这般直白的送她来书院,便让她参加统考继而皆此辱她。 可若真正是为了她着想,帮忙免了统考亦是不太可能的。 今日,怕是没那么简单。 萧夏半晌未作声,萧亦朗瞧着她,见她低着头面色沉凝。 当她还在为这事担忧和难过,抬手朝萧夏肩上轻拍了拍。 鼓励道:“当然了,夏儿你也无需气馁,大哥相信假以时日,夏儿亦定能参加。” 萧夏抬头,看着萧亦朗浅浅点头,她知他的用心。 不过,想起今早听到的那消息,她面色凝重,问道:“大哥,当真毫无所获?” 她问的自然是关于阿柔的那件事情。 那些异类,后来被陈大人带人悉数捉拿回了刑部地牢,连夜审查。 可就在昨夜,那五名异类竟全数死了!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看上去就好像突然之间,因什么病症暴毙而亡。 刑部原本就还未审查出什么,眼下犯人已死,此案眼看着便要成为悬案。 闻言,萧亦朗的面色亦显沉重,说:“此案亦惊动了皇上,他命我带兵协助刑部查案亦行护卫之职。 可连夜暴雨,便是那零星线索也杳无痕迹。 昨夜之事,刑部官员差役们,皆称并无异样之处。 言语间,倒是认准了那些东西都是自身暴毙而亡。 哼,可笑!妹妹说过,那些东西力大无穷,形若野兽。 即便是被割了脚筋关入地牢,亦是每日狂暴不止,锤墙砸铁,欲行伤人之举。 五个同一时间皆毙亡,他们还真敢做这般想!” 此事明显蹊跷,如萧亦朗这般想得其实不在少数。 可是,异类之事恐又无任何线索,若一直追查下去也无甚结果。 那些个官场沉浮的聪明人,行事向来以利己为先。 眼下,那暴毙而亡便是最好的说辞。 又加之,他们宣颂的那些个,天皇昌明邪祟必诛之类的漂亮话。 南皇满心受用之下,不但不会追究他们失职之罪。 反而会觉着那些东西这样死了,反而是好事,是自己的天子之光的震慑。 存疑不查,人命甚微,谗言佞臣,清明不显,南国危矣。 两人在书院前说了这些话后便作别,萧夏入书院前,眼光朝一处高枝瞥了一眼。 那人已多日不见,应是有事在身。 可那日之事发生后,身旁不远处,便有一道熟悉的影子在暗处相护。 她知道,那是陈述。 可陈述乃是他贴身护卫,他所行之事当是用人之际。 且他知道她有自保的能力,可却依旧将陈述派到了她的身边,那人…… 萧夏不知该做何想,遂也不再想,收回视线,朝院内走去。 一路上,除去朗诵之声,私下窃窃私语之声亦是不绝于耳。 “瞧见没有,就是她。还好意思来书院,脸皮真厚。 若是旁人早不知会在哪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了,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有人愤愤不平。 “就是,凭什么就她可以免除统考。书院有规,统考人人都需参加,这人倒好,一来就破了规矩。我不服!” 有人立马附和跳脚。 “呵呵,你不服有什么用,谁叫你没有个当丞相的祖父呢?人家后台硬着呢。” 有人阴阳怪气。 一路随着萧夏的小秋,袖中秀拳攥得紧紧的,拧眉咬牙,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虽说是非于己,毁誉于人,不过这等阴薄怪腔不值得你去论那得失。 我们若动便会得有人一笑了。”萧夏淡言道,对那些言论毫不在意。 好,引得众人怒。 王氏一招得势。 小秋一听,眼眸微动,片刻便已知其中意。 她朝那几人狠狠瞪了一眼后,便再没有方才那般怒意盎然。 来到一处转角,萧夏方准备朝兰字居而去,一旁冒出一人,低首躬身,于她身前伸手作引。 “萧姑娘,学正有请,请随我来。”只听那人道。 萧夏瞧了眼面前人,果见是个陌生面庞,心中明悟,反问一句:“我若不去呢?” 那小厮身子明显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那,那便只能让学正亲自前来了。” 有应变之法,倒也不慌,亦是有备而来。 “带路。”萧夏便不再多言。 这人得了吩咐欲办此事,她再多言也不过是口舌之争。 便是她当真不去,想来那些人做了考量,那学正也会亲自而来。 如此,去又何妨。 今日统考,书院所有院生,都被安排在书院专门供考试的校考堂。 而堂内一排数间,一间一隔,足见考试之严谨。 那小厮带着萧夏和小秋,转过一处长廊便来到了校考堂外廊下。 统考尚未开始,可堂内早已坐满考生。 那小厮低垂的头在前带路,可那一双眼睛却转得滴溜,极快的往朝堂内瞥了一眼。 随后,他竟扯开嗓子,极快极高的自顾说了起来。 “萧小姐大义果敢,自愿参加统考,我等钦佩至极。这就带你去学正那参加考试。” 第128章 尔有何悟?尔有何坚? 众人忽听这声,统统转过头朝这边看来。 只见,一书院迎童,正领着那舆论中心的少女朝一处走去。 小秋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她快步上前,“小姐。” 萧夏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眉目清冷,瞧了那小厮一眼,又看了眼众人。 当众言明,是她自己想要参加这统考,便是让这烫手山芋,不接也得接,当真是个好招呢。 “既然是我自己想考,那便在这校考堂内考吧。” 萧夏漫不经心的看着那小厮,仿佛正被算计的不是她一般。 那小厮,先前已被她不同旁人的风格怔了一番。 此时一听这话,倒也镇定了不少,只见他将身子又躬了躬。 再次出言颇为伶牙俐齿的,“萧小姐此番自愿参加统考,学正们亦甚喜。 知您情况特殊,此番已专门为您设了考卷,无需与院生们一同考试。萧小姐,还请随我来。” 话语间,嗓音依旧颇大,脖颈扬了扬,深怕旁人听不清一般。 “好,那我便去瞧瞧,这专门为我设的考卷如何。小秋,走。” 萧夏抿唇,踏步而行。 几人走后,留下一室交头接耳之声。 一间僻静的屋舍内,可见一人身着儒袍端坐于桌后。 此人四十有余,蓄着胡须,面容红润富态。 且那眉眼间,隐隐浮着精明算计之气。 萧夏进来后,看清那人,发现是个面生的学正。 而那人再看见萧夏后,顿将面色一沉,摆出一副方正严肃的姿态来。 萧夏只默默看着那人片刻,随后径直朝一旁,为她专门设的桌旁坐了下去。 小秋则被那小厮,带到另一旁静候。 那学正,瞧她这副全然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 顿时气得,抬手朝桌上一拍,正欲斥责什么。 便惊觉一计冰冷的寒眸,射了过来! 突然想起那来人和他说过,这女子凌厉的很,颇有些手段。 他只需让她做了那考卷,事成后再行折辱驱赶之事即可。 于是这人遂收起那张怒容,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宣纸,示意小厮拿了下去。 “今日由我监看你此番统考,开始吧。”那学正端着架子慢悠悠道。 萧夏不以为意,提笔将墨汁浸染,这才低头看向桌上考卷。 扫视一番后,便见她嘴角微微扬起,似在冷笑? 那学正低头喝茶,可一双精明的眼,却时刻盯着萧夏。 这时,突见那少女,莫名其妙的冷笑。 他心中亦莫名一惊,差点被杯中茶叶呛了喉咙。 难道难不倒她? 不可能! 这考卷乃是他亲自出的,刁钻晦涩程度可想而知。 就是因为担心,今年那张女院生的考题太过简单。 这人兴许,会瞎猫碰上死耗子,做了出来,无法成为那最末三名。 这才因那王夫人的提议,想到了此法。 他此番出题考这人,亦是禀明了山长,即便她后续找茬,也无理由可诉。 可眼下,这人这副模样又是为何,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觉果然如那人所言,这女子邪乎的很。 心下纠结甚重,他也不管那女子凌不凌厉了,将手中茶杯放下,起身缓缓朝萧夏走去。 萧夏看着手中考卷,直觉好笑,便也真的笑了出来。 那王氏费尽心机,安排了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让她,进了这天下闻名的书院。 尔后,因统考未过,名落孙山狼狈被逐,继而受众人冷眼耻笑? 是了,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名誉的确相当重要。 此事可大可小,若被那有心人攥住利用,确实可以成为伤人自尊的利器。 可她是萧夏,且不说她不是这个时代受纲常教习的女子。 就说她这个人本身。 那些个,嚼来嚼去嚼烂了的言语,对她而言无甚重要。 无非就是那些话,说上了天又能伤害她什么呢。 前世,她一身凶名遍及坊间,人人对她深恶痛绝、诅咒恶骂的同时,又无比的惧怕。 说白了,就是自身不够强大,才会去在意那些不痛不痒的虚言。 有时口舌可做刀,可对她而言,这刀过身,不过不痛不痒尔。 看着眼前这份试题,忽想起昨日谢晋渊叮嘱她好好作考的话来。 萧夏抿唇笑了下,她当然不想被人拿戒尺打破脑袋啊。 思及此,心中又将他的那些谆谆教导之语,细细回想了一番,忽觉心明神正。 有人言语似刀如箭,能割肉破身; 亦有人言语如风若泉,能润心立志。 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各有其道啊。 便像先生说的,若有所悟,自当践行便是。 呼了口气,她拿笔开始做题,没去管身后站着的那人。 既然想看那便看吧,让她做那她便好好的做。 当着他的面,将这考卷一一答出,这当面打脸的滋味,想必也不错。 萧夏越是这般想着,心情便越是坦然。 心情越是坦然,这下笔便越快,转眼间,半分考题都已作答完。 而那学正则越看,脸上的震惊越重。 只观他呼吸急促,神情激烈,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答得出这些? 这些都是他引经据典,选了那些最难懂最佶屈聱牙,最深奥晦涩的文章做得题目。 她怎么会看过那些,生僻陌生不甚传世的文章? 可萧夏,她不仅看了那些文章,她还过目不忘。 这人为了刁难她,所出题目角度确实刁钻。 只不过,这刁钻二字只在他自己眼中,对萧夏而言,只不过默写解释罢了。 通卷下来,也不过最后一题策论,还算有些水准。 萧夏看着那题凝思了下,随后洋洋洒洒一通书写。 待她落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身后那人的震惊已经无以名状。 萧夏倏地站起身来,那人后知后觉的朝后退了一步。 萧夏转过身来,冷看着这人,开口道:“古人有云,师者,传道受业解惑。 想问学正,至悟者学,至坚者正,尔有何悟?尔有何坚?”注:参考黛玉说过的话 那人一听,面色怔惊,微微张着口愣怔怔的定在原地,无言以对。 萧夏最后扫了眼他,便叫上小秋,朝外走去。 走出门外长廊之时,竟又遇到谢晋渊。 谢晋渊站立原地,双手拢在袖中,抬眼看她。 萧夏看着他,抬手躬身。朝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院生礼,随后缓步离去。 第129章 那到底是谁? 统考虽重要且严苛,也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 当考试结束后,无论考得好差与否,众院生皆是大大的呼了一口气。 这次统考结束后,学子们可得两天休沐,放松一下近日来紧张的心绪。 这两日,萧夏为了不让萧亦朗担心,大部分时间都乖乖待在王府。 其间只去了一次百媚生,看望了孙夫人陪她说了会话。 因打击太大,老人家身子依旧虚荣着,好在状态回缓了些。 萧夏让朱淼,给孙老夫人在百媚生找了点事情做。 一来,手上有事可做,心里思绪便可少几分。 二来?也可全了老人家,不愿张口白吃的那份朴质之心。 又告诉她害了阿柔的那些东西,皆已伏法被诛。 当然,那里面的蹊跷,她没有告诉孙夫人。 最后,便是言明只有她好好活着,阿柔的在天之灵才可安息。 一番言语下来,老人家那双有些浑浊的眼中才慢慢生出些光亮。 有了那份光,生活亦有了意义,而萧夏心中的忧虑也才慢慢放下。 最后,她又与朱淼商量了一番,几日后参加聚才会的准备情况,一切安排妥当后,方才带着小秋离开。 两日时光飞逝而过,第三日便是博闻书院半年一次统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这一日清晨,丽城中那些个矜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们,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 在丫鬟们的服侍下穿戴妥帖,坐上自家马车急急的朝书院驶去。 究其缘由,自然是早早在那放榜墙下占个好位置,看看那独占鳌头的是不是自己。 虽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可在那些能令人感到骄傲荣耀的事情上面。 那点儿自知之明,便会飞去那九霄云外,独剩下了莫名而激烈的自信与憧憬。 拔得头筹的只一人,可心下想到自给儿的却有无数人。 加上那些爱看热闹的市井百姓,于是每每公布成绩那日便是人山人海。 博文书院乃雅正公持之地,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出生名门的院生而设特例。 故而,每年这个时候,即便是那些个书院里的院生也只能和平民百姓们一般。 要想最快知道成绩,得了,来早些占个好位置吧。 不然来晚了,就只有看人后脑勺的份。 当萧夏和小秋二人,坐着马车悠悠然不疾不徐来到停马栏的时候,书院偌大的外场之上早已占满了人。 甚至,还有各色挑夫挑来各色瓜果吆喝,摆出早点摊的小贩也在其中。 烟火袅绕,人声鼎沸。 平日里,空旷静逸的书院正门前广场,今日俨然成了一条繁华热闹的街道。 萧夏下了马车,瞧着眼前这番烟火场景,不由愣怔了下。 随即扬起眉目,口中咂摸一番,缓道:“四方行走,世道浮沉,不敌人间一碗烟火。小秋走,喝粥去。” 她这话刚落,从她身旁走过的男子,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轩辕容夜,眉峰蹙起,神情凝思。 思及方才无意听到的话语,觉那口吻与意境似乎有些熟悉。 仿佛与不久前,听过的一句话有些相似。 他思绪间,已将目光朝说话那人看去。 不想那人很是警觉,他视线刚落到那人身上。 她便回过头来,敏锐的目光便朝自己投来。 观那少女应是书院的院生,那便是丽城贵胄人家的贵女。 可那姑娘,一身飒爽之姿,以及敏锐的感触,属实令他惊诧。 那一惊之外,也让轩辕容夜生了更多探究,或者说是好奇之心。 他扬唇浅笑,笑容俊逸,丰神优雅,端持之姿天成。 这么多年来,这种探奇的情绪,他甚少有。 而今,这一遭能遇一回,感觉也着实不错。 那少女,颇有些独特,如绸青丝仅用一根淡蓝的锦布系着,黑丝蓝绸翩若鸿。 身着款式简单的碧色罗裙,更显身子挺卓利索,让人一瞧上便可生潇洒阔达之感。 而一双眉眼更是惊艳,如画卓绝。 灵动而澄清的眸子,就像是暮春时节出来觅食的小狐狸,诱人而明艳。 他迈步正想走上前去,谁知,那少女默不作声,面无表情,转过头便离开。 “太……公子,属下去查探。” 一直跟在后头的上江刚出声,想起太子殿下的嘱咐,忙改了称呼。 轩辕容夜点头。 上江刚走,一柔婉少女来到轩辕容夜一步之外站定,敛礼后缓缓开口,“公子。” 李思灵嗓子温柔似水,此处人多,她并未直言男子身份,道了一声之后不再多言,等轩辕容夜示意。 轩辕容夜转身一看,竟是那日书堂内一席话令他惊艳的姑娘。 他如今已知,她名唤李思灵乃是伯阳候府的嫡小姐。 伯府的嫡小姐温柔谦和,婉约似水,却不想心中竟是那般豪情壮阔,着实令人震惊。 轩辕容夜想到此处,又思及方才那少女,直觉此次南国之行当真是来对了。 这南国,当真是人杰地灵卧虎藏龙,便是女子亦与别国不同,惊才而绝艳。 “不知李小姐有何事?” 轩辕容夜自那日一见后,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几日前,已向南国皇帝递上文书,欲结姻亲之好。 只是有一事倒是令他意外,在他递交文书的同时,听说了一件事。 大盛睿王云锦,竟然也要和南国结姻亲之好。 只是他还不知,睿王想要结亲的南国贵女是谁。 不过,这件事情他已派人在查,想必今日应该会有结果。 云锦常年征战在外,大盛朝内暗潮涌动。 他位虽高,可忌惮他想将他落下神坛之人不再少数,不知他这个决定大盛国内是何情景。 “公子借一步说话。”李思灵柔声道。 说完这句后,率先朝一处人少之地而去。 轩辕容夜将眼眯了眯,瞧着她的背影,眸底深了深。 这位李小姐,瞧着柔婉端凝,此番寻他之举虽有些不妥。 不过,言行举止皆守着礼数,他忽然生了丝怀疑。 这样一位,守礼内敛的闺阁女儿家,当真能说出那样一番激荡意宏的话语来? “李小姐请讲。”轩辕容夜站定。 李思灵又福身行了一礼。 她依旧立在一丈之外,微微抬眼,眉目间大气恭谨,不俗不媚。 “殿下见谅,民女知此举不妥,但有一事不能不言。 殿下与我,本不相识,若因那日书院之事欲结两国之好,民女有实情相告,殿下那日所闻,非我之言。” 她眼眸清明平和,娇柔的嗓音缓缓而出。 关于轩辕太子求娶她一事,她也是这两日才从父亲口中得知。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两人从无交集,且丽城贵女云集,若论结亲之选,她并非会是那首要之选。 她百思之下,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便是那日博闻书院,众多贵客莅临,而她刚好在那日读了夏妹妹写下的一句话。 轩辕容夜闻言,神情一怔,目光定凝到李思灵的身上,等她接下去的话。 竟不是她! 那到底是谁? 第130章 其中深意 “此言,乃是书院学正授课之语。”李思灵不疾不徐,嗓音依旧平缓柔和。 她在决定来找轩辕太子时,就已做过思量。 若他当真,是因为那席话动了结亲的心思。 不管这位太子是从何考量的,她都不会将夏妹妹道出告知与他。 她自己不愿因误会而去别国结亲,也不想她之举损伤于她人。 若将夏妹妹就这般道出,她于心不忍。 且那两国结亲,亦不过是听上去风光罢了。 谁又愿意去那千里之外,远离故土,背井离乡呢。 但是,这个仅仅是她自己的思量,待之后寻个机会,她便要去和夏妹妹道明清楚。 若她自己心里是愿意的,那倒时候她再出面澄清一番。 她虽心里做这般打算,可内心深处,她是不认为夏妹妹会同意这事。 妹妹自恢复灵识后,两人虽相处不多,但那少女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坚毅与果决。 她,似乎与旁人都不同。 李思灵微垂眸,脑中思绪飞扬间,耳边却传来男子清疏的笑声。 又听他问:“若我不是因为那句话呢?” 李思灵一愣,抬眼对上他。 见男子面上含笑,那笑却颇冷,一双颇为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暗藏着某种不可测的情绪。 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李思灵原本平缓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下。 她将秀指卷紧,稳住心绪,对着那视线,认真道:“殿下见谅,恕民女不能从命,民女早已心有所属。” 她如实相告,娇矜的面上,透着股沉静的坚定。 轩辕容夜听后,却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离去,未再道一句。 李思灵凝眉,看那人离去的身影,她话已至此,接下来的事情便只能静候。 她将手中一直紧握的帕子放开,将那上面,因用力攥紧生出的褶皱慢慢抚平。 轻轻呼了一口气,朝着已在粥棚落座的萧夏走去。 “夏妹妹。”李思灵来到木桌前站定,缓柔出声。 萧夏和小秋,正大口喝着碗里醇香甘甜的清粥。 李思灵垂眸,望着面前的两个少女,见她们喝粥布菜,举止甚为落方利爽。 不比闺阁千金们,那般守规警持,亦不惧旁人眼色。 李思灵怔怔的望着,心里莫名生了分舒快畅意。 她正低眸品味着这份不常有的心绪,耳边传来女子清越的嗓音。 “这粥甚好,姐姐可愿一道尝尝。”萧夏抬头,刚好看见李思灵眼中,那抹一闪即逝的羡色。 且观她有话要说的模样,便当先开口道。 对于李思灵,萧夏之前在打探自身情况时,有过一些了解。 李思灵,曾经在一次上山入寺祈福的路上遇到了歹人。 幸而,被在那一处巡视的大哥所救,两人之间这才有了交集。 英雄儿郎,少女怀思,这般英雄救美的桥段,总归会发生点什么。 可后来,对于这二人的事情,却没有丁点儿的水花冒出。 再后来,倒是李思灵去了几次武安王府,见了当时还是智力有缺的萧夏几面。 因着这事,萧夏后来要在王府搭台唱戏时,才去信给了李思灵。 李思灵愣了下,她本想与萧夏在旁处说事,可听了她这话后,片刻便真的依言翩翩落座。 今日,丽城各府的小姐公子们,晨起来书院,因起得甚早,各府的马车中皆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便是有个别来了兴致,想要尝尝这铺上吃食的。 那也都是叫仆人买好,带回各自宽敞的马车上享用的。 故而,这般大落落坐在粥铺,这几个简易又油烟颇重的木桌上,用餐的世家小姐,就只萧夏一个。 小秋在李思灵落座后,笑着起身自给儿,跑去那粥台端粥布菜去了。 萧夏坐的位置在一个角落,邻桌空着,倒是最外间有几个寻常百姓在用餐。 萧夏喝了口粥后,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那几个百姓,频频送来稀奇的目光,她目不斜视依旧自在随意,浑不在意。 “小姐!你怎么坐在这里……” 这时,跑来一个丫头,快步来到李思灵身边低着头,压着嗓音紧张道。 春兰话还未说完,便见李思灵朝自己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需多言。 她今日寻龙腾太子有事相谈,便事先没让春兰跟着。 随后李思灵朝萧夏敛礼颔首,缓缓将那一番误会一一道出。 萧夏骤一听闻,倒是诧了一诧,轩辕容夜因误会那番话是李思灵所言,便行了求娶一事? 她眼眸低垂,神情凝思,只那嘴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来。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只是,又是求娶! 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没别的招了。 “妹妹?” 李思灵见萧夏听后沉默不语,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萧夏抬头对她扬唇一笑,道:“姐姐不算说错,这番话本就是前人先贤所言。” 李思灵微怔,又听她道,“只不过,轩辕容夜此举,恐不仅仅只是源于此言。其中深意,姐姐当以为如何?” 不仅仅只是源于此言? 李思灵一惊,骤然想起方才轩辕太子不经意的那句话来。 “若我不是因为那句话呢?” 不是因为那句话,那是为何? 李思灵眼眸微颤,不仅开始垂眸深思其中可能的深意。 萧夏也不急,又舀了一口粥慢慢喝起来。 旁边闭了嘴,默默站着的春兰一脸吃惊。 此处虽偏,但那龙腾国堂堂太子殿下的名讳,岂能这般轻飘飘道出,还是出自一个女子之口。 在她看来,小姐今日竟会坐在这简陋的桌上抛头露面,定是因为萧夏的挑唆。 小姐向来知礼守礼,可以称得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近日来,因着这位王府的夏姑娘,亲自带人寻过她不说,后来又因为她那封信携了众千金去了王府。 而今,又是因为她的一番话,竟被别国太子看上了。 这其中种种,怎能不叫春兰厌恶萧夏。 正在这时,小秋端来满盘的汤粥小菜来,正欲放到李思灵的面前。 却被春兰拦住一把夺下,接着愤愤然的端去了另一边。 “我家小姐不吃这个。”她冷着声道。 今日这件事情,若是被府中人看到,小姐怕是又要受一番奚落。 “春兰,不得无礼!”李思灵斥了句。 萧夏抬眸扫了眼春兰,遂想起李思灵的处境,便没有作声,不以为忤。 她朝小秋示意了下,那丫头正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正欲说什么,被萧夏按下了。 “若说其中深意,我能想到的,便只有我母家了。”李思灵瞧着萧夏缓缓道。 李思灵其父伯阳候,世袭的侯爷,而母亲木若幽乃是木老将军的独女,武将之后。 在生了李思灵不久后,便因病去世了。 而木老将军,也因女儿早亡的打击,加之年事过高,一年后也去世了。 第131章 云锦其人,其心可测 南国文武相轻,李思灵母族乃是武将,亲人又相继去世,只剩下她一个女儿家,孤零零的生活在偌大的侯府。 父亲又立马续了弦,此之后,侯府男丁幼女相继出生,她这些年的处境可想而知。 “我祖父去世后,木家军被祖父的副将接手,后又被圣上统一编入了现今的皇城禁卫军中。 如今,张伯伯已经是禁卫军统领。”李思灵徐徐解释道。 萧夏听后,微一颔首,豁然一笑。 李思灵凝眉望着她,半晌,她沉声道:“妹妹的意思是,轩辕太子他真正的意图是……” 聚宝宴夺圣果? 聚宝宴乃南国举国之盛世,届时诸国贵胄云集,这护卫协同之责不可谓不重。 故而,皇帝便将这个艰巨而重大的任务,交给他最信任的人,天子近卫禁卫军! 故而对于聚宝秘境,他们掌握的情况自然是最多。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此地人多不便道明,可结果显然不言而喻。 萧夏手执起一碗粗茶,浅浅饮了一口,不再多言。 这时,有人缓缓踱步朝这边走来。 小秋机灵的很,一眼就看清了来人,熟惗的叫了声,“颜公子。” 颜司明抬了抬眸,脚步不停,来到这边茶桌数步之外站定,点头示意后道:“萧姑娘,李姑娘。” 李思灵察觉到他今日言行举止间,守礼之余,少了分寻常惯有的疏离。 她颔首回礼之际,探目看了眼萧夏,心中有了分了解。 随后,朝着萧夏说道:“夏妹妹,我已用好,方才看到了熟人,恕我失礼先行,妹妹慢用。” 她说话柔声轻语的,听在人耳中分外舒适,萧夏朝她笑着点点头。 李思灵起身,又朝颜司明施了礼,这才带着春兰缓步离去。 “坐。”萧夏未起身,想比李思灵的知书达理她随意很多,抬头朝颜司明示意了下。 颜司明也未多言,如善从流的依言坐下。 不多会儿,很有眼力见的摊主,便端上来一壶清茶和新的茶盏,给颜司明倒了一杯。 他拿过那茶盏安静的喝了一口,随即抬头看着萧夏,缓缓开口道:“萧姑娘与睿王熟识?” 自那日后,两人虽同在书院,倒未像今日这般有过独自相处的时候。 他此言不遮不挡,平白直叙的道出,倒是令萧夏少见的诧异了下。 颜司明没有那多余而无用的顾左右而言其他,直截了当,这话问的反而显得他颇为坦荡。 萧夏挑眉,她与云锦? 若说不熟,自然不是。 若说熟识,认真计算也不过数日光景。 可,那人,即便认识时间不长,隐隐间却有种默契与共的契合。 即便她搞不太清楚亦不想承认,可每次见到那人,她素来的冷镇便可轻易卸了去。 不知何时,对那人,似乎与对旁人不同了些? 良久,不见萧夏答话。 少女似陷入某种沉思,似乎因提及那人,那张卓绝面庞上一直染着的沉凝都轻了几分。 已然无需答复,少女神情已作出了回答。 只是那答案,似比熟识所包含的要多了几分。 颜司明对此倒像是有些明了,好似意料之中,面上并无过多神情,惯是一派淡然。 想了想还是多言了句,“恕在下冒昧,有句话想同姑娘说。” 萧夏抬眸:“颜公子请讲。” 颜司明便道:“素来,天之大,可度; 地之广,可量; 而山虽宽,亦可寻。 然,人心不定,实难测。” 他原本可不说,可想起那日,各国贵胄皆至书院,张严学究要他一道陪同。 几人游览参观时,大盛睿王落于人后,其人渊渟岳峙,气势灼人。 那是颜司明第一次见云锦,心中便做一叹,原来这便是大盛睿王。 而他素来惯喜自持亦在后方,萧亦朗忽来到他身边,未去顾忌睿王倒像是有意要让其听到。 言语间,竟句句不离其妹萧夏,颜司明怎会不知他话里深意,只是他的心思从未往男女之事上想过。 且他当时对萧夏其人,多有疏离隔阂之意。 当下,即便是听懂了那言外之意,也未言语。 后来,静湖假山叠石旁遇到,当时男子大掌擒着那皓腕。 他还记得,当时那日光照耀下,那节纤腕皓白如雪。 可瞧清那男子,颜司明眸光微动,心中亦对云锦多了份思量。 人心不定,实难测。 萧夏听着,眼瞳微动,且颔首表示认同,人心不定,确实难测。 且颜司明其人,不会因为对方权柄,失了风骨,亦不会因为对方慎行,失了思量。 他道此言,当有所察。 原意不过是在好意提醒她。 只是,若说到云锦,其心之深,属实。 然则说到人心叵测四个字,若是对于云锦而言,便属实妄加之言,何患无辞。 这便是萧夏心中所想。 那人目下无尘,心虑悠远,虽他有些深藏于心的情绪,亦不知他从前有过什么境遇。 可那人,她信他。 于是便听她道:“云锦其人,其心可测。” 八字,字字珠玑! 颜司明震诧,他其意自不是说云锦居心叵测,只是提醒她多一份考量。 他知她懂他意,然而她依旧告诉了他这句话。 简单八字,足见信任之重。 大盛睿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颜司明不禁深思。 两人一时沉默,粗桌上顿时更显空寂,清风扫过,传来阵阵人声鼎沸。 却在这时,书院正大门走出几人,皆是白裳儒服,端正典雅。 有两人手中恭敬的端着一个描金红木托盘,上面整齐的叠放着几张厚厚的镶边宣纸。 而一边紧随一人,手中正拿着一个通体金色的铜锣。 只见他娴熟的将手中木锤朝那锣面一敲,伴随着一道宏亮而高昂的鸣响骤起,人群中,突然有人兴奋的朗道一声。 “哎呀呀,要放榜了!” 第132章 女榜榜首 当那几个白衣书童,端着金边木托走出来时。 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朝着书院正门左侧,那面偌大的放榜墙跑去。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不知道的若看上一眼,恐会觉得是天上下金子呢。 各府的贵女公子们,也早已下了马车。 不过,她们倒是没有朝那边挤去,而是纷纷聚集起来,候在一处荫旷空地。 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 其间,各自神态皆是不同,有些言笑嫣嫣,有些则蹙眉肃然。 然她们身旁那些个丫鬟小厮们,则早早便和百姓们一样朝那墙榜处奔去。 阵阵骚动,众生百态间,萧夏如今所坐处则更显静寞。 此时,另一处的李思菱,在听到那锣响之际,便将身子坐直,手中握着的娟帕不由紧了紧。 春兰则早就同那些伴读们一样,熟练的跑去了那处。 显然,今日这种情况,她们都早已熟悉。 小秋,将探望的眸子收回,低头看了一眼只端坐不动的萧夏。 不由想着,姐姐是单独作考的,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个情况。 “听说了么,咱们此次统考,有人可是特例呢。” 荫旷处,有人突然开口,话音不低且语气不善。 那群贵女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刚好离萧夏她们不远。 各自言语间,相互都听得见。 更何况这人意味明显,显然是对之前萧夏单独作考不满。 书院院生们统考后,皆各自回府休整了几日。 如今终于相见,胸中憋攒了几日的忿忿不平,自然需要有所宣泄。 当事者就在眼前,这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心里受不得气的小姐们,各个便迫不及待似的,将口舌的炮火架了起来。 萧夏八风不动,一派纳凉之态。 只心中一嗤,王氏这招倒是算得长远。 不仅仅是打着让她出丑的算盘,更是要让她的特例,成为院生们眼中的异类,借此受到排挤和怨恨。 要知道,书院内院生间关系的好坏影响颇远。 小到寻常间的人情走动,往大了便是日后官场中的人脉帮衬,甚至是嫁娶联姻。 王氏打得是让她不受丽城最上层贵胄圈待见,继而受排挤打压的下场。 即便,她有王府千金的名头,可声名有损且被众人非议,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是啊,哪个不知呢,免考便已是特例,没曾想又弄出个单独考,还真是特别啊!” 这时,另一人接过话来,话语间的阴阳怪调与前一位同出一辙。 且她还特意加重了‘特别’两字,可想而知心中不忿之深。 “谁叫你没个做丞相的好外公呢。” “哼!什么好外公,那哪是她的外公,不过硬拉着这层关系来给自己贴金!” “硬拉的关系那也是关系,不然怎么成为独例,不就仗着这有背景,后台硬吗。”一女子说完,扬唇讥笑。 “要我说,书院就该把这种手段卑劣的无耻之徒驱逐出去,败坏书院名声不说,平白抹黑咱们的清誉。” 众人皆听懂这话里有话的讽刺,无不拿帕掩唇,各个笑得花枝乱颤。 李思灵拧眉遥望着萧夏,见她浑不在意的模样,担忧更甚。 夏儿方清明不久,府中又一直无人教导,恐不懂其中利害。 她这般作想着,突思及到王氏,眉心一跳。 难道,夏儿如今这般的处境,便是王氏的手段? 虽不是亲母,但都是一家人,果然这天底下的后娘们,当真都容不下旁人的子女吗! 李思灵心中悲愤肆起,又朝萧夏柔惜的看了眼,站起身来,便要往那边走去。 颜司明将手中茶盏放下,碦得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正欲站起身,对面身影闪动,他循着望去,便见萧夏笑吟吟站起身。 “颜公子慢坐,我去凑凑热闹。”萧夏笑道。 不等他作答,便朝那处走去。 一群莺莺燕燕,瞧见那议论旋涡中人大条条朝这边走来,眼睛闪过一阵惊怔。 但片刻后,又恢复那副仰首颐使之姿。 有人更是将身子正了正,鼻间发出一道冷哼。 来得正好,咱们没去找你的不是,你倒还敢没脸没皮的,上赶着来找不痛快。 萧夏几步来到这群女子身前,简簪素服的少女,站在一群花红柳绿的少女对面。 好似初春的青樱,误入浓叶繁花之间,简洁而明爽。 萧夏扬唇抬眼,扫了下面前一众女子,随即扬唇笑了笑。 那一笑,极浅。 那一眼,却凌厉。 都是一群世家小姐,冷不丁的被这一计堪称骇人的眼神对上,心下当即颤了颤。 “你笑什么,你,你想干嘛!”好半晌,才有人道了句。 话音落,莫名骇然的少女们,似乎一下子又找回了主心骨,避下的脑袋又如斗志盎然的母鸡般高高扬起。 “这出戏,唱得这般好,这般动听,少了我这听众,岂不无趣。” 萧夏面上无太多神情,可就是这副漠然的姿态,却好似那掌管赏罚的审判官,凌驾于众人之上。 “果然,搭台唱戏,还是人越多越好。” 她言毕,依旧是那双漠然的眼,脸上挂着随心所欲的笑。 这些话,这副姿态,却深深刺痛了在场一众贵女的心。 此时李思灵也走了过来,站在萧夏的身旁,闻言她眼眸微震,今日的夏儿好像不一样了。 从夏儿回来后,她见过她在王府那日的委屈柔弱; 见过这些日子在书院的安静认真。 却从没见过她今日这般的……淡漠。 淡漠且格外的强韧。 “你!你!” 那方才开口的少女,脸色一片涨红,显然被气得不轻。 而观其余众人,表情皆是如出一辙。 “萧夏!你无耻,你竟说我们是戏……”子 又一少女气极,急急开口,那个字刚一冒出,便被身边少女一拍手臂,后面的话这才戛然而止。 “明明是你的不是,你凭什么这般说咱们!” “凭什么?凭我后台硬啊。”萧夏好整以暇的回道。 “噗嗤”一声,有人轻笑出声,李思灵实在没忍住,笑出来声。 夏儿也是有趣,人家讽刺她靠关系,后台硬,她便借来直接回答,倒是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你不仅无耻还无赖!你以为靠着关系后台就能一本万利,万事无忧了。 咱们倒要看看,这特意通融单独作考的独一份,究竟能考出个什么样的好成绩来。 我可听说了,学正为了特别关照你,给你的那份考卷可是有意降低了难度。 哼哼,可就是这样,也不知某人能作出几个字。怕是要贻笑大方!” 这番话一说完,一群人心中的气闷瞬时消下去大半。 是了,她会点口舌之争算什么,到头来,还不是会洋相百出。 她们就等着最后看笑话时,再好好的出口恶气! 就在这时,仿佛命中注定一般,那边有几道声音传来,众人纷纷侧首听去。 便听一道高阔的嗓音传来,“女榜榜首,萧夏!” 第133章 一劳永逸? 这道唱榜的声音颇大,即使在这边,也是一字不落。 接着,不断有声音传来,“萧夏?萧夏是哪位?何人府上的,怎么没听过似的?” 人群议论纷纷间,有几道身影窜出来,朝着这边跑来。 小秋和戴娇娇皆是一脸喜色,那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小姐,你是女榜榜首!” 小秋欢天喜地的,好像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 转而她又看到了李灵素,又道,“李小姐,你是榜眼呢。” 李灵素微笑着颔首致谢,“夏儿,恭喜你。” 萧夏瞧了眼那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萧莹。 萧莹面色铁寒,一脸阴骛,极快了瞥了眼萧夏这边后,就急冲冲的走了。 王氏今日交代过她,放榜时不要同那些世家小姐们一同,今日之事,她不宜掺和,只管低调着变好。 各种较量,她已经安排好了,自然会有人替她们出头,萧夏那贱妮子便好好受着吧。 萧莹,边走边用力扯着手中的锦帕,母亲,这便是你说的安排好了!? 此刻,她一脸阴狠之色,如毒蛇吐信,凶狠毕现。 小秋她们有多高兴,这一方的贵女们就有多不敢置信,一个个立愣在当场,呆若木鸡。 “榜首,她、她?不可能!” 方才说要等着看萧夏能写几个字的少女一脸惊愕。 不仅是她,一群人都是这么个表情。 “什么不可能,我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萧夏。” 戴娇娇大喝一声,接着拉过小秋,“还有她的眼睛。 对了,还有在场这许许多多人的眼睛都看得真切。哪里容得你在这里肆意放屁!” “嗯,就是,你要是耳背的话,自可现在就是瞧。 对了,那上面还有我家小姐做考的考卷一张,也一并放了出来。 你若有胆,便也去做做,看看你能做出几个字来。”小秋说道,语气一派的自豪骄傲。 她识字通文,那张考卷的难度,她心中有考量。 “我方才,好像听到什么要贻笑大方的。 哼哼,瞧瞧,现在贻笑大方的是那些人哦。哈哈哈……” 戴娇娇与有荣焉的挺着胸脯,在那群满脸涨红的贵女面前,大步走了一圈,满脸的好笑讥讽。 原来,看人被打脸的滋味这么爽啊! 哈哈哈…… 果然夏姐就是厉害,本小姐以后跟定她啦! 戴娇娇内心肆意的想着,哈哈哈…… 被她这一讥讽,那群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戴娇娇嗓音本来就大,如今被她这般奚落着,她们又没办法反驳,别提有多难受了,各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戴娇娇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眼角却瞥见萧夏带着小秋转身走了。 她只得朝着众人重重哼哼了下,赶紧跟上那一高一矮的脚步,几人扬长而去。 留下一群惊疑不定的少女。 丽城地处边南,如今只四月的天,暑气竟早早就从地底爬了出来。 傍晚时分,行走于道中巷口,竟觉阵阵热浪滚滚而来,俨然一副盛夏之感。 余辉斜照,倾撒于大地斑驳渐浅。 七绕八拐的纵深巷道中,一人独自行走于间。 这人头系一条靛蓝细带,身形高挑,衣着简单利索,脚步飒沓如流星。 此人,便是萧夏。 明日便是千机门的聚才会。 她趁着今日尚有些时辰,想去仇陀那里打听点事。 常言道,独木难行。 这句话放在萧夏身上,便是独行难安。 似乎她在路上的每一次,总会遇到些小插曲和一些讨人厌的苍蝇。 这一次,也不例外。 无间如热浪般的流风,从巷道穿过,也带来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除了萧夏向来敏锐的感官察觉到丝丝杀意外,风中还带来些别的,如气味,如声音…… 实在是破绽百出,想不让人察觉都难。 也是因为这些,说明这次来的人,身手想来一般。 萧夏早已站定,不再前行,也不说话,等着这群苍蝇自动现身。 几道极轻的窸窣声后,继而半空一道破风之声,携着直冲之势朝萧夏的后脑袭去。 萧夏反应极快,灵巧一避,那长刀见一击不中,手中翻了个刀花继续砍来。 那架势,像是和萧夏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死士! 萧夏下腰旋转,随后左拳蓄力朝着那人肋下猛烈打去。 那人一时不察,受了这全力一击,身形不稳,朝后倒去。 萧夏站稳放眼望去,见其余人纷纷聚拢而来。 这些人皆是一袭束身黑衣,黑巾蒙面,周身杀意毕现,手持一柄森寒的长刀。 此时,余辉已撤,初现银辉,半明半昧间,那刀泛着骇人凉意。 萧夏冷眼瞧着,眸中锐利无边,周身亦是一片肃杀之气。 不待对方有所行动,手中匕首一现,身形雷动,朝最近一人当头刺去。 那人陡然一惊,提刀做挡,二者相碰,发出铮铮鸣响,静空中刺人耳膜。 其余人倏地同时出手,数柄寒刀霎时从四方刺来。 来人并不多,却都算是精锐,下手时带着弑杀的狠辣。 数把长刀袭来时,萧夏侧身仰头避过一击。 同时,伸腿将巷口石阶上的一盏花盆,朝前踢去。 盆身撞上剑头,哗啦一声花叶泥土纷乱而落,土灰迷蒙之际,萧夏倏地再度出手。 匕首横持,飞身贴地滚入一人身下,如鬼魅般嗖得站起。 手中刀一划,那人脖颈现一红痕,紧接着咕噜咕噜朝外涌出血水! 那人机械般的抬手,似乎想将伤口堵住,可身体却直直的朝后倒去。 这口子一旦打开,接下来便是江流入海,顺畅无比。 寂静而狭窄的深长巷道中,可见一灵巧如游龙般飘然的身影穿梭来回。 提脚抬手一落一起间,刀锋便染一人鲜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青石板砖之下已然横躺五具尸体。 这些人都有同一特征,皆是脖颈处现鲜红血线,被一刀毙命。 六人中只余一人孑然立于巷末,萧夏一侧脸庞,不知何时被一条血线染过。 石板的光映射到她的面上,明明突现明亮,却又无端添了抹诡谲。 萧夏幽然一笑,那血线被牵动,更显森凉骇人,“王、长、竟!” 这群人的幕后之人不难猜出,看来萧莹经今日之事后,还是决定了用这最简单也是最狠辣的方式对付她。 一劳永逸,永除后患。 只是,这世间之事,有时候并不是你想就能办到的。 第134章 云锦遇袭 对面那人本就紧盯着她,虽不至于逃跑,但明显也落下成。 突听这冷飕飕的女子嗓音,眼皮嗖得一缩。 世间常有恶鬼横行,而对付恶鬼最好的方式就是比他还狠,还令人恐惧。 萧夏好暇以整的望着他,只那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可言。 仿佛他就是那待宰的羔羊,主人只要动动手,他就可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知道避无可避,紧要关头,倒也生出了丝恶胆来。 暗自运功,蓄力于一刀,最后双手握刀,脚下一蹬,青石板砖瞬时塌下去一块。 他怒吼一声,朝着萧夏砍来。 看着这人的全力一击,萧夏面无表情,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躲闪。 而是静静的看着那人,甚至嘴角牵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那人亦是红着眼盯着她,先前几番打斗下来,他见识了这人的狡诈诡异。 招式古怪偏灵巧狠厉,一招得手便是杀招。 如今,眼睁睁的看着这人现下古怪的举动,这人的心绪一滞,生了疑惑,到底乱了下。 两人对峙,有时候拼的不仅仅是杀招,有时候更是心神。 杀招是机械的训练和身体的惯性使然,而心神则决定了更多的东西。 譬如专注,譬如胆识,譬如精神。 就在那人距离半丈之余,萧夏猛地朝前奔去。 只见她锐眼微眯,瞳孔凝定,挥出的匕首在半空中极快的一转。 锵得一声脆响,那当空袭来的长刀竟被轻而易举的挡过,女子口中淡道一声。 “结束了。” 而后,那人眼睁睁的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锋利匕首,狠狠划过自己的脖颈。 奇怪的,并没有多么的疼痛,却只觉得脖颈处一片冰凉。 接着他眼中最后的光景,是那一轮姣月渐上无边的苍穹。 皎洁,明亮。 高大的身子,如滑石般朝地下坠去。 一番缠斗,萧夏手中握刀,抬头望天,此刻,已是月上碧空。 巷道的风吹来丝丝血腥味,亦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铿锵之声。 萧夏敛眉沉目,随即脚下生风,奔袭而去。 一道残影在狭长的巷道掠过,萧夏凝神竖耳倾听,随即调转方向朝一侧安善坊的一幢高墙奔去。 “陈述!”萧夏道。 近日不太平,不仅有不知来路的铁甲高手,还有骇人听闻的异人族。 陈述这些时日,一直都暗中护卫萧夏。 夜色中,远处有一身影缓了一下,随后有声音传来,“萧姑娘,主上遇险!” 萧夏立道:“现在何处?” 陈述既然这样说了,说明云锦可能就在附近。 “随我来。”前方答道。 一前一后,两道人影与夜幕下急行。 “方才收到暗卫密令,暗夜遇袭,暗卫已护卫主上突围出来。” 陈述身形不滞,语气极快的道了句,话落,身影朝一方奔去。 月辉之下,被撒了一片银光的静逸虚空中,缕缕湿腥的血气飘来。 一处逼仄的巷尾,地上横呈着几具尸身。 阴影下,一人持剑傲立,身形挺长。 那剑头正滴着血,滴答滴答,好似一道道重锤砸入人心。 旁边,一群黑衣杀手伺机而动,方才一番鏖战。 他们中不断有人倒下,却丝毫没有阻碍他们的行动。 相反,无论他们还剩下几人,列阵围剿队形丝毫不乱,一人倒下,另一人立马更换阵型补上。 行动迅速有序,不似一般杀手。 黑夜下,一道急速的鸣响破空而来。 那音极轻力却极重,男子眼眸定凝,耳廓微动,手腕翻飞间,手中剑蓄势而动。 咻咻咻几声,哪怕男子提前察觉到异响,做出最快反应,却依然慢了一步。 一道鸣金之声,急电般袭面而来,似乎避无可避。 危机之下,男子并无惧意,鎏金面具之下那双眼冷冽无波。 三道暗器分射而来,云锦急避之间,只得将射向心脏与颈部的那两枚打掉。 余下那枚,便是早已料到的结果。 若是寻常,这样的暗杀并不能伤他分毫,只是今日…… 这般暗器,实在诡异,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锵得一声,一道流光闪过,那颗重铁圆球,在碰到鎏金面具的瞬间,被一柄匕首击中,二者分射而去。 那张鎏金面具,应声碎裂,哐当一声落下。 萧夏奔袭而来,双拳紧握,眼瞳微睁,随着那暗器被击落,这才无声缓出一口气来。 “云锦!” 她手中匕首已掷,便从地上拾起一具尸体旁的长刀。 行动间蛇行豹起,与陈述配合下,极快的砍杀了两名黑衣人,快步来到云锦身旁。 “主上!” “我无事,他们皆是内家高手。” 云锦看了一眼赶来的萧夏,眼中神色流转,随即开口道。 内家高手? 萧夏冷目,更有些诧异,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能将云锦逼迫至此。 对了,方才那枚暗器! 她来得急,只看到一抹银光闪过,不待思考,手中匕首已然飞出。 如今想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小心那暗器。” “小心暗器。”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陈述一诧,很快会意,那头黑衣人又是一番变动。 只是经此一遭,他们只剩下三人。 三人对三人,看似有胜算,其实不然。 陈述见状,后退几步,低声道:“主上,你和萧姑娘先走。属下来对付这几人。” 他是云锦的近身亲卫,保护云锦是他的首要任务。 为此,哪怕付出生命,在所不辞。 谁知,他话还未完全落音,一道声音立道:“你闭嘴!” 萧夏面有怒色,他们一同为云锦而来,让她先走,与她而言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前,有太多同行人在她身边倒下,饶是如此,她从未放下过任何一人。 “要么一起留,要么一起走。” 她又撂下一句。 对此,陈述不解,只他心中着急,语气更急。 动手的同时口中又道:“主上的性命……” “再废话割了你的舌头!”女子低吼。 同时眼风一扫,随即低身而去,下一刻几枚暗器朝着他们狂射而来。 “左上,右下!” 萧夏起身之时,手中多了一物。 只见,那几枚暗器,悉数扫射到她手中抓着的黑衣人尸身上。 话落后,她双手蓄力,将手中身躯朝最近一人推去。 几乎同时,两道身影暴起,一上一下急袭而去。 第135章 我知道你不会 唰唰几声,三人通力合作之下,随着几条血线散落,黑衣三人组通通倒下绝了气息。 危机解除,萧夏揉了揉手腕,快步来到云锦面前,眼风扫了一眼静默收剑入鞘的男子。 “站着当靶子,很酷?”她没好气的问出,面上似携了霜寒。 “嫌脏。”男子淡淡吞出两字,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的。 说完,一双不似寻常人的眼眸,深邃似渊,定凝着面前女子。 陈述一听,咳嗽两声,忙开口道:“那个萧姑娘,主上的意思是,他嫌那些黑衣人脏,懒得去用他们挡暗器。你别误会。还有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一双看白痴一般的眼神,当即便把嘴巴闭上。 得了,是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或许下次可以试试舍己救人,想必很酷。” 云锦嗓音沉沉,目光从方才起便一直放在萧夏的身上,眉目清冽冽的,似乎要瞧出什么来。 萧夏一噎,没想到这厮竟这般又将她一军。 面上神情一滞,唇畔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她本想说,什么舍己救人,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却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 她本想逍遥自在过一生,却在遇到这个人后变得奇奇怪怪。 今夜这般境况,她这般贸贸然的冲进来,或许等待她的就是身死取义。 陈述不知何时早不见了踪影,清辉下,一男一女,一高一低,静静而立。 要不是此处实在不雅,倒真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境。 男子容颜清卓,气质矜贵出尘,女子面色冷泠,身姿笔挺气质独韵。 二人皆是世间好气度,浅漠的神情中皆有一种凛冽之感。 这样的两个人不像又像。 冷水非极寒不坚,热铁非烈火不熔。 这世间事本就难言,相同未必相斥,有时反而会格外契合。 “日后不要如此。”幽幽月色下,男子似乎无声轻叹了下,半晌出言道。 “如不如此,在我不在你。”女子反唇相言。 云锦瞧了她好一会儿,略显苍白的唇角勾了勾,抿唇轻笑,唤了一副语气,声音也轻了。 又道:“嗯,看来是有意我的提议,这般在意我。” 男人清清淡淡的一抹轻怡,却好似绽放在幽暗血腥里,泛着璀璨光彩的奇花。 高贵而夺目,让人惊怔。 萧夏本就抬头,以一种对峙般的架势望着他。 直对上那笑颜,眼眸明显的晃了晃。 她与他已经不算陌生了,可这人时不时的一颦一笑,总可令她神思恍惚。 她何时,这般容易便被美貌所惑了? 怪了。 片刻后,她眨了眨眼,气结,“你!” 这人,三句开始就不再调上。 萧夏肚中腹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怼,只拿眼刀子去扫他。 这一瞧,方才瞧清这人面色苍白,唇色也淡,面上挂了笑,却有一种羸弱之感。 羸弱?云锦会弱? 萧夏诧异了下,随即想到了什么,急道:“你受伤了!” 她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不待深思,快步上前,伸手就准备扯云锦的外衣。 那暗器极小,也不知伤在何处。 男子的衣裳繁层复杂,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外裳,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若不是瞧见他面色有异,萧夏根本不会知道。 云锦看着她面含急切,明晃晃的朝自己扑上来。 看着她着急扯着自己的衣衫,这一刻,他竟有些愣怔,愣怔的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她。 可他又一次的,再度生了留恋之心,竟不忍也不想去做阻止之举。 反而心里有根线,似牵引着他想要更靠近一点。 “萧、萧夏,你这般不……” 他想提醒她,却不想女子急言打断他,只听她问道,“少废话,伤在哪里?” 看着眼前人,心底有什么流淌而过,此刻,云锦似乎明白了什么。 乖乖闭嘴,用手指了指某处。 身为男子,身为万军之将,他向来都是言志不言伤。 今夜,如此这般,竟让他生出了丝荒诞的想法来。 原来,有时受伤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或许,他是不是要再显得病态一些? 云锦脑中胡乱的纷飞着,突然胸口一凉,一双略显冰凉的小手袭了上去。 他一时不察,出口“唔”了一声。 “这般容易就失了警醒之心,若我是敌人,你早就死了。” 萧夏用力,扯了下那最里层的沾血白裳。 那白裳染血,早不复原来颜色,此刻竟能拧出血水来! 一个偌大的,狰狞而空洞的伤口,现于眼前,触目惊心! 竟伤的这般重! 他竟还若无其事的与自己闲扯半天! 少女眼中现出惊怔之色,面上亦是凝重。 云锦被她那一扯,牵动胸前伤处,钻心之痛席卷而来。 他皱眉默不作声,苍白的嘴唇,微微抿着,额间冷汗却唰唰而下。 待受过了那一阵撕裂之痛后,他的唇畔才微微松懈下来,呼吸略重,开口:“我知道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最是心狠手辣,别国的王爷,万军的统帅,杀了正好。” 萧夏恶狠狠的看着他,手中动作却不停。 不知何时,那柄匕首又重新抓在手中,又将那衣裳划开了些。 只这一次,动作轻柔,不似方才那般莽重。 “那,你会吗?”云锦垂首,一双好看的眸子盯着萧夏,问道。 萧夏手中动作明显停滞了下,下意识的抬头,四目相对。 男人高她不少,黑澈的眼眸定凝下来,仿佛有星子落于人间。 两人从前不是没有这般近距离过,只是之前相处多是险境,从来没有这般认真的看过他。 细看之下,似方才发觉,其实云锦的睫毛浓密且纤长; 俊眉似远山硬朗,高挺的鼻梁,又添了抹孤高之感; 瞳色是那种纯粹的黑,带着某种神秘的色彩。 她寻上而看,从那双黑瞳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莫名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的虚空中闪过。 那一刻,她竟然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受阻,心里一阵滞闷这才反应过来。 少女迅速低头,不再看那仿若带着魔力的眸,没有回答他。 自顾问道:“现下需立即将这暗器取出,晚了恐有性命之危。你若相信我,我便动手,如何?” “若你不愿,可叫……”随后她又加了句。 “无妨,动手吧。”云锦看着她,垂首望着她的姿势没动。 “好。”萧夏颔首。 下一刻,少女的手扶上他的手臂,他随着她的动作,很快来到青砖堆砌的墙角边坐下。 男子屈膝而坐,姿态随意,若不是此刻面白如鬼,倒有几分明月花下人的恣意。 萧夏半蹲着,倾身上前,近距离看着眼前狰狞的伤口。 还有伤口外面,纵横交错的伤痕,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忍。 明明从前,比这更严重更可怖的伤口都见过,人间炼狱里行过,如今竟柔软了心肠? 或许,她未深想,只是受伤的人不同罢了。 瞧见她眼中恍惚,云锦抬手,不待多想,欲从她手中拿过匕首,又轻笑一声,“是我疏忽了,你是女子,还是我来吧。” 第136章 熟悉的暗器! 萧夏将手中刀一紧,制止他道:“别动,忍着,开始了。” 她说着,便将那刀尖对上了一块坚硬如铁般的胸膛。 云锦没再说什么,乖乖闭了嘴,低头瞧着她,见她嘴唇微动,似又说了句什么,却没有发出声来。 只她不知,她没说出声音的话,依旧被云锦‘听’了去。 她说的是,“果然这里的人,最是讲究繁文缛节。” 云锦察觉到,萧夏总是会说一些奇怪且悖论的话来,让人不解又好奇。 他眼瞳颤了颤,片刻后似想到了什么。 下一刻,男子好看的唇角,无声扬了扬。 “你不必担忧,比这更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治得如何,不必介怀。” 云锦以一种轻松的语调说着,然后又将身子倾了倾,方便女子接下去的动作。 萧夏极快地抬了他一眼,也淡淡道:“你也不必担心,比这更重的伤也不是没治过,治得如何,不必惊讶。” 话落,利落下手,哗得一声,是刀尖划开皮肉的声音! 那圆球形的暗器,被加以内力射出,威力大增。 幸而是云锦,内力高深,若是旁人,那颗暗器早已穿体而出,重则当场毙命。 可…… 话又说回来,即便是云锦,他内力深厚高深莫测,可这些人明显亦很强,加之这些诡异且防不胜防的暗器。 他受这般重的伤,竟还能平静安稳的仿若无事这么半天,也简直算是匪夷所思了。 这人的体质,也强的有些离谱了。 “这些人,可有头绪?” 萧夏一边动手一边开口,借此可分散他的注意力,或可好受一点。 这般割肉挖骨,又岂是寻常人能受得住。 眼下情况紧急,没有麻药,只得生生受着。 云锦的面容愈发的苍白,额间的汗珠亦变得豆大,脖颈间青筋暴起,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只是他依旧默不作声,好似这般的痛楚早就习以为常。 “能制出这般精巧的暗器,据我目前所知,普天之下,非一处尔。” 云锦低言,嗓音低沉,更是带着丝丝沙哑。 “千机门。”萧夏答道,语气并不惊诧,自然也想到这个。 谁知,云锦却摇了摇头,“不过据我所了解,千机门还不至于这般。” 萧夏听后却嗤之以鼻,“不至于这般?没想到睿王殿下的口中,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堂堂江湖门派,非利即财,据我所知,千机门千义阁,便是专行神秘鬼测之举,你这般笃定,所依何据?” 说话间,动作依旧未停,似乎这样的一心二用,早已行过无数遍。 那暗器陷得较深,萧夏在伤口处划开一个十字。 再用刀尖缓缓探入进去,只得一点一点的寻找,然后寻机将其取出。 这般举动,哪怕已经把手中动作做到最轻,对受伤之人来说,都是最难捱的煎熬,如同身受极刑一般。 “千机门行事,向来磊落,不惧自报家门。且对死士管理极为不同,乃大善待之。”云锦暗哑的嗓音,在风中浅浅响起。 明明此刻,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人挖肉刮骨,却不显狼狈,风光霁月的好似只在谈一场风花雪月的天。 明明受了重伤,除了苍白,大汗与青筋的存在,风骨依旧,气度不减,一番苦难也是受的仙风道骨。 萧夏治伤之时,亦是时不时的拿眼瞧瞧他的情况。 只觉得叹服,老天造人之时,有时果然是存了私心的。 给人一副世间好容颜,又给了一副与之匹敌的筋骨,当真是锦衣怀玉了。 “呵,这你也信。”萧夏冷哼一声。 说的好像是你家开的一样。 等等,想到这里,萧夏脑中一道流光闪过,云锦难道真和千机门有关系? 或者可以这样说,云锦就是千机门的门主? 因着之前在鬼秘幽境,千机门众人与云锦等人一同出现。 加之萧夏一直怀疑,那什么劳什子门主和她一样也是异世界来的。 便没有往云锦身上想过。 可是如今…… “你似乎,对千机门的事情格外上心?”云锦眼眸眯了眯,问道。 萧夏定了定神,刀尖已经探到了一物。 接着她将刀尖一挑,一手撑开那伤口,一手拿刀,具是稳平。 然后一点一点,将那嵌入在骨肉里的铁球往外挑出。 这个过程着实磨人,萧夏不再开口,专心做事。 她把身子朝前探去,整张脸朝着那健硕的胸膛细细看去。 从远处看去,那便是有美人兮,投怀送抱。 温热的气息撒在身前,云锦那略显清冷的眼尾微微跳动了下。 这一动,便将那份清冷悉数扫了去,整双眼睛异彩开来,是从来没有过的热闹。 不受控的,男子脖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那已然热闹的眼垂下瞧着那女子,从洁白的额间一路向下。 是浓密纤长的细羽,那眼垂着,从他这个位置瞧不清里面的神情,但想必是极专注的。 云锦从没有这么认真的,去看过一个女子。 从来不知,一个女孩子的睫毛,可以这般精美。 接着是挺直而锦绣的糯鼻,冷冽却坚毅娇柔的唇。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色。 心底的那根线,此刻再一次冒出来,似要牵引着人们再度上前。 云锦一怔,眼眸闪了闪,随即将头偏开,心中道了一句,非礼勿视。 随着萧夏的动作,那铁球被一点点的移出,最后终于完全拔出。 萧夏随后,将其放在一块方帕上,眼中神色却略显凝重。 不对,若这东西是千机门所造,而云锦和千机门有关系,那千机门的人又怎么会用这东西来伤他,这说不通。 是她想魔障了。 望着手中染血的熟悉铁球,萧夏微微愣怔,眉目冷沉。 果然,与她所料不差。 这个时代,竟有人能造出类似于现代手枪的暗器来! 虽说不尽相同,但原理显然一致。 内力辅以这种暗器,效果可想而知。 枪的制作,简单的说,需要用到铜铁,火药和精密的制作工艺,其中任何一项都不是简简单单能做到的。 “剩下的交给陈述。” 萧夏说完,只将他衣裳理了理,如今她手中无甚疗伤工具可用,无计可施,遂转身去查看地上的黑衣人。 巷口,此时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陈述。 “主上,你受伤了?”他远远就看见云锦微敞的胸襟,更别提那上面还有个黑洞洞的伤口。 走近看清那血淋淋的伤口,陈述面色大惊,随即抱拳单膝朝地上跪去。 “属下有罪,请主上惩罚!”他身后跟来的一众人等纷纷下跪。 萧夏此时正将一个黑衣人的面巾取下,瞥了那边一眼。 “你在啰里啰嗦,你主上的血就要流干了。到时候,你就真的有罪了。” 第137章 有伤在身 她说着,忽察觉到一丝异样。 抬手,将一名黑衣人的下颚捏开,眼眸一怔,随后又极快的将其他黑衣人检查了一遍。 全部相同,被人用利器,割去了整条舌头! 忽然,脑海中响起,此前云锦的那句话。 “千机门行事,向来磊落,不惧自报家门。且对死士管理极为不同,乃大善待之。” 原来,他早就察觉到这些人的异处。 “起。”云锦道。 陈述领命,急忙站起身来,极快的瞥了一眼萧夏。 随后,从怀中拿出一瓶药,小心的为云锦上好,接着用干净的白布将伤处包扎好。 他动作利索,仔细小心,显然不是生手。 治伤药具又随身携带,显然时常为之。 这时,萧夏已经将黑衣人仔细检查了遍。 确认无遗漏后,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长条形物体走了过来。 她看到云锦将外裳脱下,又从陈述手中接过一件浅色衣裳换上。 对此,萧夏显然不是很理解,眉头蹙了蹙。 “嫌脏。”她又想起之前云锦说过的话。 他……洁癖? 可是从之前的相处中,并没有发现这点。 她想不通,也懒得想。 走过去,将手中物体递出,“他们所用就是这个。” 云锦极快的将衣裳穿好,这件外裳没什么装饰,颜色又浅,若是一般人穿上,便是淹没于人海的结果。 虽说人靠衣装,可衣裳也需人来衬,明明一件极简单的外裳。 因穿在了他的身上,竟无端添了几抹贵气。 当真是素衣简饰,也难掩那一身煊赫气韵。 他瞧见她方才一番忙碌,似乎又笑了一下,问道:“这是何物?” “枪。”萧夏脱口回道。 “枪?”云锦语调拉长,明显带了疑惑。 而那双,比常人要深邃的眼望着萧夏,眼中却是明了。 她认得此物。 “哦,此枪非彼枪。” 萧夏反应过来,又接着道,“我从前……在书中见过,此物制作极为精良复杂,非寻常势力短时间内能造。” 她手中这个“枪”并不与现代的手、枪相同。 反而有点类似于火铳,但它的圆管稍短些,更加便于隐蔽携带。 且整体优于火铳,填充的铁质实心弹丸,杀伤力显着。 而据她所知,如今这个时代,虽已经有了火药,但还仅仅用在烟火、杂技、祭祀乃是医术上。 类似于这样的热武器,还并未被发明出。 它整体是一根长管,上面是小巧的开关所在。 而一次只能填充一个铁球,发射距离也有限制。 若是假以时日,再改进成后世那种,一枪多发的杀伤性武器,后果可想而知。 要知道,即便是最早期的枪,近距离击穿厚重的钢板轻而易举,更何况肉体凡胎? “日后再遇此物,需得小心,或许你们可以找找能防这种暗器的材料,制成软甲之类的防身用。”萧夏又道一句。 这个时代也算是神秘莫测,与她寻常认知里的封建古代又有不同。 她思忖了番,想着凭借云锦的身份与势力,寻些特殊物质施以反制,也无不可能。 云锦闻言垂目沉思,萧夏望了眼他,没等他答话,道了句‘走了’便径直离去。 她还是如此,嘴上说走就走,来去匆匆。 陈述见状望了眼云锦,将对方点头示意,连忙跟了上去。 后方,云锦目光遥遥,看着那离去的背影。 路上,陈述几步来到萧夏身侧,几次张口欲言。 “有话就说。”最后还是萧夏先开口。 陈述抬手挠了挠头,“那个,主上他、他原有伤在身,不便沾染旁人气息血液,恐对他不利。”支吾了下,他很快也就说了。 萧夏疾走的脚步顿了下,“有伤?” 什么伤,会这么古怪? 不能沾染别人的血液防止感染倒是能理解,不能沾染旁人气息,这算什么鬼? 难道,他这么多年来,是生活在真空之中的? 还当真是稀奇古怪的世界,稀奇古怪的人。 陈述听后只嘿嘿干笑了两声,并未回答,萧夏也没指望他悉数告知。 只是,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来。 之前她去四方馆,是察觉到他自己在那捣鼓什么,还有很浓的血腥味,还是那时候的伤吗? 什么伤这般重,至今都还没痊愈? 第138章 古怪的陌生人! 庚子日,清晨雾霭蒙蒙,伴随着绵密细腻的雾气。 青街之上,行人杳杳,两侧的商户和小贩却早已忙活开来。 丽城东南边,有个着名的湖泊,名唤映日湖。 其面积极大,更不似一般湖泊,湖泊深度不知凡几。 更有传言,其下连通了数道地下暗河,曲折蜿蜒,不知终途,古怪的很。 传言,上古时期,一日天上突然升起了两个太阳,且整日整日的不落。 这种情形,连续了好几天,炙烤的土地干涸,植物纷纷枯死。 当地的人们,到处寻水,一群人来到了一处湖泊旁,竟发现这片湖的湖水,竟然分毫不少。 人群大喜过望,认为此等神迹可救他们与火热之中。 纷纷磕头祈祷,后面听到消息的人越来越多,无数满怀希冀的人们将湖泊围住,日日不停的祷告。 最终在五日后的一天正午,二日当空争耀,湖水竟无风自舞。 形成一圈圈巨大的涟漪,人们见状皆是五体投地,纷纷大拜。 竟不想,真从那湖泊最中央腾升出一条巨型神兽。 似龙似凰,长身有翅,头有额角,其眼似兔,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 盘旋而上,顷刻间便能腾云驾雾,飞于耀空之巅,搅动风云。 霎时暗云聚会,神兽昂颈长啸一声,顷刻间云海翻涌,无边无际的雨水降落人间。 蛰兽已惊眠,一啸动九天! 只观,那额上犄角似有神灵助威,飞翔间朝着一日直射而去。 那日被那犄角一顶,竟当空摇晃,似有掉落之态。 随即,神兽扬起长尾,将周身盘旋而上,巨大的兽口一张,竟生生将那一日吞入腹中。 而后似吃饱喝足一般,又腾云驾雾而下,飞入湖泊中央,瞬间隐匿不见踪影。 人们畏于神威,皆不敢抬头细看。 待风平浪静之后,人们颤巍巍的抬起头来,这才发觉神兽早已不见,天上也只剩一日。 但是,这偌大的湖泊中央,竟赫然出现了一座岛,而在这岛的四周,隐隐有耀光闪烁。 这便是,丽城人们口口相传的神兽吞日,呼风唤雨的故事。 这映日湖上的岛名唤灵岛,面积不大,因着那传说的缘故,有人便出资在那岛上修了座楼,名唤金玉楼。 商人机敏,放出风声,道这乃是仙岛。 常休憩此处,可治百病,而岛上更是常年繁花似锦,风景独绝。 由此年年月月,便吸引无数达官贵族流连灵岛。 只不过,那岛到底是因传闻而起,还是那传闻因岛而生,就犹未可知了。 这金玉楼的建筑,不可谓不花心思,其内一砖一瓦,一石一块无不是精心挑选。 便是那地上铺成的一块青玉石板,就抵普通人家半生的花销了,其奢靡富贵之态可见一斑。 灵岛之上,来往皆是富贵权势之人,举手投注间便是千金散去。 雾气已散,耀目的旭日一点点浮现出来,普照大地,旭光千里。 此刻,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艘艘雕栏精美的画舫翩翩而行。 巨大的湖泊,远远望去好似一面圆形的镜面。 两岸风光荟萃,姹紫嫣红皆映衬其中。 人们随船串流而过,仿佛置身于一副偌大的风景画中,美不胜收。 其中一艘画舫上,一年长老者最后一句话音落,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押了一口。 适才的一番故事,他早已讲过无数遍,不过只要有新面孔来登这灵岛,他就会将那传说,绘声绘色的说一遍。 靠后侧的桌旁,小秋双手托着腮,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显然听得津津有味。 “后面呢?后面呢?”小秋扬起脖子问向那老者。 “后面就变成这灵岛了呗。”老者还未开口,一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接了句。 画舫前头,一少年独立,望着那圆岛方向若有所思。 不多时,小秋来到他身旁,轻声开口道:“公子,今日的聚才会……”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日星月和她们结了那么大个结梁子,今日在她们的主场之上,只怕早就想法对付姐姐的法子。 “无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少年正是萧夏。 小秋闻言点头嗯了声,她虽有些担心,但她更相信姐姐,姐姐说无碍那就定是无碍。 今日来参加聚才会的有很多人,其中有才名在外的青年才俊,各行技艺在身的手艺人,也不乏粗狂豪迈的江湖中人。 只是他们大多,还是第一次登上这名湖名岛。 千机门,今日包下了整座的五层金玉楼,专门为聚才所用。 且所有参会之人的登岛费用,皆由他们说出,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公子,你看。”这时,小秋侧首看向一处。 萧夏抬眼,瞧见紧邻画舫一侧的船上,有一人亦是站在船头。 那人锦缎轻袍,身姿欣长。 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朝着萧夏浅然一笑。 端的是谦谦公子之姿。 “画舫烟中浅,朱服弄芳菲。锦帆冲浪湿,罗袖拂行衣。” 注:唐刘希夷的江南曲其二,诗句顺序略调整了一下 轩辕容夜,望着萧夏吟了首诗,湖风吹起他藏青的袍子随风舞动。 旭日的耀光,明亮炙热,似乎都有些不及他此刻的丰仪万千。 萧夏不为所动,好似那似探而究的目光,不是放在她身上一般。 “商公子,好定力。” 轩辕容夜不以为意,又是好整以暇的道了句。 只不过,那商公子三字,似是有意加重了下。 “不及公子藕心灿舌。”萧夏也不看他,撂下这句话,抬脚准备朝画舫内走去。 却在转身之际,余光看见对面那画舫内还侧坐一人,一个锦缎华裳的年轻男子。 瞥见那侧颜的一瞬间,萧夏的眉心狠狠一跳。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身升起一股自发的防御力。 她的潜意识在告诉她,对于这人自己十分的不舒服! 可是,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呢? 萧夏思忖间,又将眸光朝那方瞥了瞥。 那人正兀自饮着茶,画舫四周明亮空旷,有关从四面照射进来。 却不知为何,那光撒在他的身上,好似暗了几分。 整个人,无端给人一种阴凉、深暗之感! 观他十分的年轻,看着尚不及弱冠,可却有一股浓厚的阴沉之气。 正在这时,那人似有所感,唰得转过头来,一双略微狭长的眼眸对上了萧夏。 那一刻,他的眼睑细微的敛了敛,眼中有些情绪不明不晦,让人瞧着十分的不真切。 那是一张,十分年轻且又陌生的脸。 两人对视后,萧夏很快就收回视线回了画舫内。 第139章 魔音袭耳! 这时有声音传来,是轩辕容夜身边跟随的上江,“主上!” 他是太子殿下的近卫,向来以轩辕容夜为尊。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岂容旁人这般对待。 方才,萧夏的那句话算不上客气,上江听后,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加的不好看。 他立马请示轩辕容夜,只要殿下示意,他就立马去将那个不知尊卑的女人抓住,关进暗牢去! 轩辕容夜倒是面色如常,那张薄唇似笑非笑。 擒出一道雅致的弧度,敛尽情绪的眸似跳跃了下,“话又未错,何须动怒。” 他目光一直未收回,自然将方才萧夏的一番举动看在眼里,好看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望着那空荡的船头,画舫急行,湖水被急流推进,翻起股股浪花。 无风亦可起波澜。 “不生出藕心,何以对世间鬼魅。”他自顾言语,自叹一笑。 垂着的袖中,似有一物若隐若现,那是一张纸,上面只誊写了一句话。 “民可近不可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她讽他,方才一番言语,满是心眼话里有话,还当真是女儿家心性。 武安之女,萧夏! 云锦,这便是你要她的原因吗? “容夜兄,好感慨啊。” 看着轩辕容夜走进来,坐着的男子依旧端坐不动,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了句。 上江随后进入后,竟朝那男子拱了拱手。 轩辕容夜,在他对面缓缓落座。 闻言,浅浅一笑,“楚兄的沉稳定力,容夜向来也十分的佩服。” 楚召听后,没有说话,只从鼻尖冷冷的哼了一声。 对此,轩辕容夜不以为意,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便是一旁站立的上江,对他这番做派,面色也没有出现动怒的神色。 金玉楼,位于灵岛正中央。 后来数年内,又有规模不等的亭台楼阁纷纷拔地而起。 不大的灵岛,终是被各类的建筑给占满了,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城镇。 金玉楼,楼如其名,雕栏玉砌黄金角,层楼叠榭华彩饰。 走在宽阔的街道上,来往皆是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 各色精美建筑的亭台楼阁上,时不时的发出恣意的笑声。 却不知为何,看着此情此景,萧夏的脑中莫名浮现出,早前在丽城城门外遇到那群皆是老妇妇孺难民的情景。 泥泞的土地下哀鸿遍野,精致的阁楼上谈笑风生,好一个盛世太平。 来到一处富丽巍峨的五层建筑下,人们纷纷仰头喟叹,萧夏站在其中,她望着眼前这座建筑。 感叹之后,人们皆是急不可耐的朝楼内走去。 小秋冒完星星眼后,抬脚也准备进去,却发现萧夏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姐姐,怎么了?”她走过去,轻轻喊了她声。 萧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随在众人后也走了进去。 一进入楼内,鼻尖便穿来一阵幽香,这香味很淡,若是寻常之人,恐怕一时难以察觉。 萧夏脚步顿了顿,有些警醒,伸手拉了拉小秋。 小秋不明所以却没有多言,她看到萧夏抬头看了眼大堂的吊顶,随后朝自己点了下头,两人又继续朝内走着。 随后,从几处门内走出一群人来,皆是统一的灰色短衫。 他们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姿态自若,不卑微谄媚,亦不凌厉漠傲。 “请问公子姓名?” 有年轻小厮,走到萧夏面前,开口问道。 他手中,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字。 萧夏望他一眼,答道:“商达。” 那人听后,将手中册子翻了几页,随后似在一处查到了这个名字。 便又对她颔首道:“商公子,请随我来。” 那人领着萧夏二人,走过偌大的大堂,朝一门内走去,而门后并不是房间却是一条明畅通达的长廊。 放眼望去,可隐约看到外间人影攒动。 原是众人,皆被领到了这样的长廊之中。 显然,这样的楼内长廊,大堂内有很多条,每个人都被人领着走入各个方向。 经过这条楼内长廊,紧接着又是一道青玉铺就的玉梯。 那人,在前面领着路,没有多余的话。 萧夏和小秋,随着他踏上玉梯,当双脚刚接触到这些玉阶之时,脚下竟传来阵阵轻悦之音。 弦籁有韵,余音绕耳,可抚心绪。 小秋目露惊诧,抬头望向萧夏,萧夏眼中也有惊色。 那小厮将身子侧了侧,嘴唇动了动,似乎正准备着开口。 却没料到,除了玉阶美妙的音乐声外,身后那二人皆未言语。 这次,倒轮到小厮诧异,看来尽然无需他开口解释一番了? 他抬眼,打量了下叫商达的那名公子。 没有过多情绪的眼中,闪烁了下。 青玉金音,乃堪称奇况了。 甚少有人,在见识了这般后。能忍住不探寻一二的。 如二人这样冷静自持的,倒是寻常少见。 面对不似寻常人的二人,小厮终是没忍住又多瞧了两眼。 接着他们经过二楼,那小厮却没有停下,继续朝上面走去,二人便亦步亦趋跟着。 这时,可以看到在二楼与三楼之间,有两座宽大的四方台。 外围一圈便是每层楼台,上面皆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 故而,不管所在何处,都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正中间台上场景。 突然,一道闷声响起,沉重厚实。 那声似钟似鼓,犹如水中荡起的波纹,音浪一波一波经久不散,一层一层激荡着心神。 若说之前的玉阶之声,乃是仙乐,如今听到的这个便是魔音! 魔音绕耳,摧枯拉朽。 第140章 当头试炼 萧夏瞬间耳膜鼓动,无论耳内还是颅内似有什么在突突直冲。 而这一眨眼的功夫里,那原先领路的小厮,竟不见了踪影。 小秋亦是不好受,她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但是起不来丝毫作用。 那声音,似能穿透骨肉,直达心神深处,深深敲击,摧人意志。 “木笛!”萧夏忍着暴涨,提醒小秋道。 小秋会意,立刻放下手,极快的从怀中拿出木笛。 只是,这短短的一番动作,却让她大汗淋漓。 她双手有些颤抖,艰难的想将木笛放在唇边。 此时,萧夏体内的暴涨感更甚,而心房处更是砰砰直跳。 从前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又一次袭来。 她顾不上自己,伸手帮小秋将木笛拿稳。 而四周嘈杂声四起,有兵戈争鸣之声,有痛苦哀鸣之声。 终于,一道微弱的颤音响起,起初不大,但随着第一声发出,后面渐成音调。 空灵的笛声,于无形处对抗着那魔音。 于人看不见的虚空,激起层层颤烁,两相对抗,不亚于金戈争鸣。 当小秋吹起木笛之后,状态明显较之前好了许多。 而萧夏此时,倒无需在意那魔音暴涨。 因她发现,当那熟悉的刺痛撕裂感来袭时,那魔音反而对她算不上伤害。 还没当她深思,那魔音却突然戛然而止,再无一点回音,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片刻后,那不知何时消失的小厮,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依旧是那副,没有太多情绪的面孔。 “公子莫怪,此乃我门中规矩。”小厮开口。 小秋堪堪平静下来,只是胸脯起伏不定,显然被骇得不轻。 怒道:“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规矩。” 这哪是选录人才,这分明就是杀人! “两位莫怪,规矩每届各有不同。”小厮又道,“两位,还要前行吗?” “带路吧。”萧夏道。 这次小厮一路未停,领着二人,自上四楼。 于一间雅间门外停下,“公子,这间便是。”说完,也不等人答话,转身退了下去。 萧夏也没有叫住他,抬首扫了眼四周。 四楼之上,雅间数量并不算多,每间之间并不紧连。 雅间两侧,多有繁华绿植萦绕,倒是给足了私密自由的空间。 每间上栏之上,皆挂着一块烫金牌匾,注明各个雅间的名号。 萧夏待得这间名为“梅”,其余几间分别是竹、兰、菊、松、莲、杨,乃取植物七君子之意。 萧夏一眼环视下来,倒是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 与她毗邻的兰字居,竟是多日不见踪迹的凌尘。 而在对面的莲与松,则分别是轩辕容夜和颜司明。 每个人都怀各自的目的,熟人汇聚,这样当真是热闹了。 忽然,各层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说话声此起彼伏,期间语气皆有不忿。 萧夏朝下望去,此时下方那平台之上,走上来几人。 为首的,是个墨衣老者,跟在他身后的有两女四男。 其中一人,萧夏和小秋认识,正是星月! “千机门声名显赫,大家慕名而来参加盛会,方才那一出,在下倒是有些看不懂呢。” 看到有人出现,三楼的青衫剑客带头开口,话虽说的客气,但那意思明显不善。 “就是,咱们也不是宵小之辈,即便你们是千机门,也不能这样对待我等。 方才那怪声着实吓人,什么意思,不知道你们作何解释?” “对,给我等个解释。” 那墨衣老者上前几步,看了眼众人,开口道:“诸位稍安勿躁,老夫星原。方才之事,乃门有门规,望诸位见谅。” 他说完,抬手抱拳,竟朝着四周拱手致歉,身后几人皆是如此。 现场一片震惊之色,在他自报家门之时。 星原,千机门大司首! 相传原是蜀国国匠,技艺高超。 他曾经,带领三百工匠,于蜀国两座险峰天涧之间,劈山凿石。 历经三年,竟造出了一座,链接于两峰中间,无任何物体支撑的千米铁桥! 那桥玄铁所制,即便是建造在百米雪山之中,也遇冷无冰。 其宽三米有余,厚一米六寸,可供队伍御马而过。 据传蜀国就是凭借这座桥,大军从奇险高颠行过,出其不意,大败北境蛮族。 这人乃是门主与尊者之下,千机门唯三的存在。 便是两人之下,众人之上。 这样的一个人,竟能亲自下场,对着他们鞠躬致歉。 星原这一举动,令场上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呵呵,既然是门中行事,自然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方才各位受惊,门中会为各位提供十颗万元凝神丹,聊表歉意,望各位不弃。” 见众人皆未言语,老者慈善一笑,又道。 言毕,一片倒吸之声。 万元凝神丹? 还是十颗! 来对了,当真是来对了! 如今一想,受了番魔音袭身又如何,竟轻易就得了这千金之宝,还是十颗。 值了,没有比这更值得了! 不弃,不弃,怎么会弃! 哈哈! 此前带头质问的青衫剑客,嘴唇半张着,瞬间没了声音。 震惊之余,二楼有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星司首,敢问我等在这一层又是何意?” 众人闻言,皆将目光望向楼下,这才发觉异样。 原来,那二楼在平台之下,那一圈却没有可供上来的通道,显然是被独立于外的一层。 “其实,尔等从一踏入这座楼时,就已在我门试炼之中。 察、细、定、坚皆要考究。 方才,那金鸣之声,尔等没有通过,故而后面的比拼,也就无须参加了。” 星原看着,倒是好脾气的很,一一作出解答。 “啊,这、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等就不用参加了?!” 立马有人不乐意了。 他们三年来,做了不少努力,才拥有能够参加这聚才会的机会。 如今比都没比,就被拒之门外了? 自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不行,这也太儿戏了!”有人喝道。 顿时,二层就炸开了锅,人们吵吵闹闹,势有不罢休的架势。 而观其余两层,事不关己,也乐得看下热闹。 “大司首,你这门规有漏洞啊,方才那魔音,无差别对待,习武之人倒不必说。 但是今日前来的人,其中不乏文人与能工巧匠,这般摒弃掉,怕是得不偿失吧?” 四楼之上,凌尘双手环抱于胸前,斜靠着围栏,一双眼睛灿若繁花,满是戏谑。 “对啊,我等技师又不习武,就因受不了那魔音之扰失了资格,这、这不公平!” 这时,有个瘦弱的矮个中年人上前来,握着围栏,昂着脑袋大声说道。 “规矩就是规矩!”星原闻言,抬眼望向那人。 老者双手负于背后,周身气韵亦是一变。 霎时,从一个慈善的老人,变成了一个威严的上位者。 只听他沉声道:“金鸣钟,不伤肉身,只袭心神。心智不坚,心神不宁者,退!千机门,从来都是宁缺毋滥!” 言毕,他又抬首看向凌尘,“如此,公子可还有话?” 被点到的凌尘,无言耸了耸肩,没再多话。 星原虽原是工匠,可多年掌管着千机要是,一身气度非常人能及。 且若真得罪了他,众人又会有什么好处呢? 于是二楼之上,众人纷纷偃旗息鼓,只得自叹己不如人。 第141章 尊者寒江! “今日盛会,本是门中大事,却不想劳烦贵人前来观摩,亦是幸事一桩,然既来之则安之。 只是门有门规,吾等借地行事,繁楼金贵,无论人与物,小心则无损。” 老者的嗓音沉暗,不似之前轻扬。 说这话时,苍老却不失锐利的眸,扫过四楼各雅间。 这话明显暗含深意,即是说给贵人们听得,贵人自然能懂。 即便有人掩藏了身份,亦进来了这赫赫聚才会。 它千机门,自然也有法子知晓,只是睁眼闭眼罢了,若无过度妄动,则会两厢无事。 “好了,该说的老夫都已告知,一炷香后,文会开始,现下尔等可入小憩片刻。” 星原说完便转身离去,一群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萧夏收回目光,朝小秋看了一眼,两人随后进入雅室。 内里布置,极为高雅别致,一花一草,一桌一椅皆是别出心裁。 落座后,小秋拿起桌上那壶,青影花口白釉茶盏,为萧夏斟了一杯。 茶汤竟还温热,色泽澄澈明纯,幽香清冽,一看就是好茶。 “姐姐,那龙腾太子,是不是已经知晓你的身份了?” 小秋再一次见到那轩辕容夜后,将心底的疑惑问出。 萧夏举杯,望着手中青影白釉的茶盏。 随即,在手中转动一圈,杯沿上方才饮茶之处,两滴细小的水珠随着那一方旋转,绕着光洁的杯身流淌而下。 “任何事,只要做过,都有迹可循。他有意为之,知道是迟早的事。” 小秋点头,“欸,没先到颜公子竟也来了,也在咱们这层。” 这时,敲门声响起,两人对望一眼,小秋看着萧夏点头示意,这才上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一双眼眸含笑分外秾丽。 一见到小秋,就和她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小妹妹。”凌尘擒着笑,招了招手,“多日不见,愈发出众了。” 说完,自来熟的来到萧夏对面坐下,留下个满脸通红的小秋在风中凌乱。 “妹妹这癖好可不好,若是被哪家的小娘子瞧上,吵着闹着非你不嫁可如何是好。”凌尘挑着眉,一脸戏谑的瞧着萧夏。 “干卿底事?” 凌尘:“……” 片刻后,凌尘讪讪的干笑两声,“妹妹似乎与哥哥之间有些误会。 不如妹妹与我说道说道,哥哥我也好解释一二。 圣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兄深以为是。” 萧夏瞥他一眼,只淡道:“误会?你我之间谈不上。” 凌尘无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只觉着少女的性子着实难搞。 “你这般不行,性子太倔,可嫁不到好人家。” 话落,见对面女子又要怼他,忙接着道,“貌合神离心相远,近在咫尺似路人。 哎,为兄平日和萧兄把酒言欢,好不恣意,不曾想近日来,渐有陌路远行之感,妹妹可知为何?” 呵,明知故问。 “既是你们之间的事,自然要问兄长。”萧夏耐心快要告罄。 “可是为兄,已经多日未曾见到萧兄了。” 萧夏心知在与他这般聊下去,所剩时间不多了。 抬眸正视男子,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冷眼锐眸望的男子眼皮一跳。 “误会生嫌隙,小到人与人,大到国与国,这世间事,凌公子以为你都能解吗?” 少女未施粉黛,甚至扮做男装之时有意将面容抹黑。 可即便是这样,那掩藏之下的天生丽质亦难藏,眉眼精致携着锋芒,朱唇微抿透着坚毅。 周身透着凌厉之感,明明瞧着是个冷硬寡淡之人,却无形之中牵人心神。 凌尘也望着她,听了这话,心里想的却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呢? 让他而今遇上,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这一瞬间,男子眸中秾丽散去,调笑慵懒的情绪淡去,转而是一种沉静之色。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可紧接着,他立马又恢复成了那种不找调的模样,仿若方才只是呓语。 “或许,夏妹妹可以教教我?如何?” 这堪称变脸的技艺极快,快到仿佛方才那一抹沉静只是幻觉。 “话不投机半句多,小秋,送客!” —— 一鼎香炉内,阵阵青烟袅袅升起,最上方的一截香体燃尽,歪折着掉落炉低。 这时,五楼的一扇雕花木窗,被从外间打开,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一跃而入。 萧夏左右看了眼,发现这层竟没有一个人,安静的出奇,这般空寂的气氛略显诡异。 她屏息瞧行,从左侧雅间开始看起。 其实朱淼,此前就和她说过,千机门主已多年未露面,而那位尊者也不知会不会出现。 可是她总觉得应该上来看看,似乎无形中有一股力量牵引她前来。 环形的长廊一览无遗,因为无人看守,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萧夏倾耳静听,随后步履无声的来到一间雅室的外侧。 这里放置着一丈长的绿植,绿叶繁华密枝缠绕,能够很好的遮挡住映入窗扇上的身影。 屏息凝神,屋内正有人在谈话。 “公子,南境近日不平,聚才会过后,还望公子早日离开。”是位老者的声音。 这道声音萧夏颇耳熟,就是方才大司首星原的嗓音。 公子? 难道是……尊者寒江! 那被叫做公子的男人没有说话,老者又道,“此番北地之寻依旧无果,难道公子还是想在南境……” “事情如何?”一道低沉的,音调清寒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打断了老者的话。 话不多,短短四字。却无端给人一种,很强烈的距离感。 似乎,这人极不愿意与人打交道。 星原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哦,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进行。只不过,似乎有另一股势力也在行动。 他们行事极为隐秘,目前背后之人尚未查出,但从他们行事手段看来,并无歹意。” 第142章 我,找到她了 他对面的男子,挺身长立,劲腰宽肩,浓眉冷目,容颜甚是清俊出众。 此刻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听了这些后也只是寡淡的嗯了下。 突然,那双沉寂在黑暗之中的眸,倏地一凛! 同时,手掌轻缓的起伏间,一道暗含内力的掌风朝一处劈去。 萧夏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周身警铃大作,对面杀招直逼而来。 好在她,向来对杀意最为敏觉,顷刻间闪避于墙面一侧。 砰得一声闷响,那扇精美绝伦的木窗在她面前碎裂。 粉裂成灰,一道罡风袭过。 娇花繁叶,似被一柄利箭穿过,纷纷齐枝而断。 而那罡风继续向前,直到打在远处,那根粗壮铁柱之上,才被迫停了下来。 萧夏扫了一眼,圆柱之上。深陷一个掌印,五根手指清晰可见。 好利索恐怖的身手! 她这般想着,人已经明晃晃的出现在了那空洞洞的窗口前。 隔着一道墙,与里面的人遥遥相望。 于是,她看到了眼露震惊之色的星原,也终于看到了那传说之中的无双公子。 “千机尊者,寒江。”萧夏望着对面男子。 寒江十八九岁上下,一袭黑衣,一头墨发不似寻常男子般精致的束形,而是简单利落的扎起。 垂直的发丝,贴着笔挺的背脊。 站立的身姿,好似由精密的仪器丈量而出。 劲直且悍然,孤骨凛质。 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望着墙外孤身而立的少女。 忽然间,那淡漠的瞳孔,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下。 萧夏看着他,觉着对面的男人像个笔直的木雕。 “阁下若是来参加聚才会的,不该出现在这里。” 星原此刻已恢复如常,他声音冷沉,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萧夏。 公子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能这般轻易就躲过公子出手,看来眼前这人不简单,不能以常人待之。 “本想问些事,寻踪无果,就这样了。”萧夏面色坦然,如实相告。 她倒是想找星原问问,可是那人出现了番后就不见踪影,五楼更是上不去。 眼下情形,她自然不是寒江的对手,敌强我弱,容不得她想别的心思。 只是…… 她冥冥之中,有种感觉,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举动来。 当然,除了之前毫不知情的一击。 可是,她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若入我门中之人,可提一问。”依旧是老者再开口。 言外之意是,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你是谁?”终于,木雕开口了。 “商达。”萧夏也是张口就来。 “真名。”他又道。 “……” “所以,你们想怎么样?”萧夏没去回他的话,反问道。 “下去吧。”没有回答,年轻凛冽的男子只道了这么句。 “公子?”星原不解,望向寒江。 寒江没再开口,甚至连动都未动,只一双眼睛依旧望着那人。 萧夏会意,亦没有多言,因五楼下面被锁,她只得从原路返回。 待人走后,对面空空荡荡。 空气中,似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幽香飘散开来。 一片碧绿的长叶,于半空中悠悠样样缓缓而来。 木雕……男人突然伸手,修长的两根手指一下子将其夹住。 “我……终于找到她了。”片刻后,寒江深沉一叹,而后喃喃开口。 那声极轻,却带着悠长的宁静之感,好似漂泊久远之人,终于找到了安定所在。 言毕,星原陡然一震,待半晌才反应过来。 此时,一向以沉稳着称的大司首,呼吸急促,眼瞳大睁。 惊诧道:“公子是说……他,那人是、是小主人?!可是他是男……” 话未说完,他恍然大悟,女扮男装,“原是这样。” “公子,小主人她……”星原又想到什么,脸上的震惊欣喜还未褪去,又染上一层忧色。 “她,忘记我……们了。”他说这话时,眼眸垂下,遮了眸中的淡漠疏离,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落寞。 当萧夏回到梅字雅间时,就看见小秋在屋中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听到声音,小秋回头一看,“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刚刚有人来叫抽签,我原想等你的,可是那人说若是不去,就取消资格,我……” 小秋没有办法,就随着那人去了,可是眼下担心会坏了姐姐的事。 “无妨,既是有人有意为之,自然无从推脱。”萧夏坐下,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 “姐姐,你……”小秋看到萧夏面色沉凝,刚想问她怎么了,这时候,雅间的门再一次响起。 这次,来人是此前引她们进来的那个小厮。 门开后,他就规矩的站在门口,“商公子,文会开始了,请随我来。” 小秋闻言一愣,忙道:“什么,文会?可是我们参加的是技会啊。” 她朝萧夏望去,萧夏面容淡淡的,没有什么反应。 “文会开始了,请随我来。”小厮没去解释,只是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若是不去,如何?”桌旁,萧夏抬眸,问了句。 “不去,视为自动放弃。” 他话音落,小秋刚想说,那我们不去,谁知那人继续道,“梅字间,抽三合一签,文会放弃,请随我即可离开金玉楼。” 小秋眼眸大睁,惊诧之际,面上染上怒意,“你们,你们就是故意的!我去抽签的时候,没人和我说过那是什么三合一签。” 她转头看向萧夏,“公子,咱们去找他们上头理论。” 萧夏放下手中杯,看了一眼门外,此时陆续有人经过。 而那小厮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因小秋的愤怒起任何变化。 “这个小的不知。商公子……” “走吧。”萧夏没等他说完,直接道。 小秋:“公子!”眼中的怒意被担忧覆盖。 萧夏没说话,朝她笑了下。 哪怕别人有所准备,她也亦可见招拆招。 况且,方才的一番试探,也不是没有收获。 那年轻的冷漠尊者,对于她的闯入竟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她。 而那眼眸深处的异色,即便一瞬,她也是瞧见了。 显然,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却和她有关的事情。 故而眼下,她自然不会轻易离去。 第143章 文斗开始! 各层雅间内的人,都走了出来,一群人皆去了那中间平台上。 因萧夏她们出来的晚,此刻平台之上已经被人围了几圈。 那些之前失去资格的人,被允许可以前来观看。 萧夏巡视一眼,圆台之上有很多座位,座旁有桌,桌上摆着茶具。 人们端坐,只偶尔交谈两句,想必都是来参加文会的。 她走过去,寻了处坐下,只是这里位置有些偏。 随着一道脆响,台上众人皆静了下来。 一片安静中,有三个人影从一处走来。 待她们踏上明堂之上,便见是两女一男。 此三人之前随着星原身后出现过,萧夏看了一眼,心中已有思量。 两名女子中,一人身穿紫色罗裙,行止之间皆得章法,带着恰到好处的浅怡。 一眼看过去,温婉可人,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给人一种世家贵女的娇矜之感。 相比之下,另一名女子倒随意的多。 只见她双手环于胸前,一袭红衣飒沓利索。 腰间布带内插着两物,银色外表下泛着蓝光,小巧且形似锤子。 剩下的那名男子,双手负于身后,面容深沉,眼眸不张不弛甚是沉稳。 萧夏打量完,那头有人开口了。 “千机聚才,招贤纳能,首先欢迎各位前来。” 嗓音婉转轻盈,带着专属于少女的清甜,又有几分高远之感。 “我乃瑶华阁阁主,星瑶。”她说完,看了一眼身侧两人。 只听那红衣女子道:“火珍阁,令焱。” 嗓音有些稚白,与她给人的那种火热利索的气质,十分不符。 她说完后,也不等其余二人有甚举动,大步流星的朝上首座位上一屁股坐下。 接着,有些急迫的拿起桌上,摆放的精致糕点,朝嘴里丢去。 那模样,仿佛生怕被人抢去了般。 那二人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 接着那男子又道一句,“千义阁,古义。” 这人声音有些暗哑。 三人言毕,堂中一片哗然! 人人交耳相顾,眸中惊怔,这三位,竟然就是千机三阁,阁主! 这可都是,平时只听其名不见其面的人物。 虽说心中早有思量,参加聚会自然会见到千机中人。 但是如眼下这般,真正近距离见面时,又是另一番心绪。 待他们落座后,依旧是星瑶开口,“千机聚才,想必诸位皆有所耳闻,第一项乃是文斗,携二、三签之人首参文会。 想必有人已有耳闻,上届聚才并未有文胜之人。 多年等待,此届文意相争,还望各位畅抒己见,最终令与会众人信服者,胜!” 携二三签之人,顾名思义,便是有人三项选二或者全部参加,这样的人其实不算多,多数人大都醉心于一门。 当然,萧夏的三合一签,乃是有人故意为之。 “所以,星阁主,这届的文会,斗题是什么?”场中,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率先问道。 星瑶浅笑一下,没看那人,自顾说道:“文武之重于国。” 她话落,端起桌上专供的茶盏,细细品茗起来。 每届的文会,都会有千机门选题,抛出一个斗题,让参会之人各抒己见。 他们却并不确定胜者,而是将决定权交于参会众人。 这样的方式,从首届便延续下来,不曾更改。 而文会不似武斗,每每一场下来,各自皆未被说服的情况也有不少。 故而,不是每次的文斗,最后都会决出胜者。 这也直接导致了三会之中,文会的看客们热情最为高涨。 除了能看到各个才子引经据典,携才傲辨的英姿。 甚至还能看到,才气风流的文人墨客,一个个斗的眼红脖子粗的,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最重要的,若是能够亲眼见证,这几届方才诞出的文胜之人,实乃是一件幸事! 只不过,这届的文会似乎有些不同。 头一次,将论题范围扩大到,除了诗词歌赋,经史子集的观念之争以外的国家大事上。 “哎哎,你说,这届文会会有人胜出吗?”外人看客中,有人悄声问身边之人。 不想那人闻言,冷哼一声,不屑道:“若不是那怪音害我,在下参加,或有一争。眼下,怕是难咯。”言语间傲意盎然。 说话之人,一袭长衫,洗涤的有些浆白,长脸深眼,年近不惑,手拢袖中还拿着一册书,明显是个读书人。 他说这话时,目露阴骛之色,显然是对此前刷他之举忿忿不平。 “张大才子,那依你之见,这斗题何辨?” 旁边那人,对他这副脾气习以为常,不甚在意,笑着问道。 “何辨?”他笑着反问了声,接着侃侃而谈。 “呵呵,文武之重,自然贵在文法!自古治国兴邦者,哪个不是读书人出生。 你让一个莽夫去施政,笑话。” 他说完,他立刻瞧堂上看了眼,随后立即闭了嘴巴,不再言语。 脑袋微微扬起,袖中双手又拢了拢,好暇以整的望起。 身旁人见他这番模样,心知肚明,也不再多问。 这张大才子有些才名,不过性情有些倨傲,他此番已然被唰,又怎会去给他人作嫁衣裳。 这头两人悄声几句,其余各处也都说开了。 随着又一道脆响,宣示着此届文会正式开始。 立马,有一人抬着一个木箱上来,依次叫人从上面圆洞中取出纸条。 不多时,场中众人便被分成了两派。 萧夏将手中纸条展开,只见上面只一字,武。 有个年轻人,倏地站起身来,在场众人的目光唰的被他吸引。 只听他朗声道:“常言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我等文人修身养性,心性常坚,文武之于国,自然贵在文。” 他第一个站起来,首先发表了他的观点。 显然,这人方才拿到的是‘文’字,而观此人衣着打扮,明显是个南国人。 南国重文轻武之风深重,此番取选深得他意。 萧夏默不作声的坐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抬眼之际扫了一番几个老熟人。 凌尘依旧是那副老样子,擒着一抹浓烈的笑容,歪斜着身子靠在椅上,那神情仿佛要听一场高谈论阔。 且他极为灵敏,在萧夏望去的一瞬间,眸光一扫,准确的对上了萧夏的双眼。 接着便见他眉目一挑,对着她便送来一计眼波。 这般对比下来,另一边的轩辕容夜,则正经的过分。 只见他端着身子,优雅的落座于椅上。 内外不多不少,那身规矩气质,仿佛被一点一点精心打造而出。 而那个阴沉的男子,坐在轩辕容夜的旁边,身后没有跟随旁人,随意的坐着,目光似瞧着高台又仿佛没看着高台。 他眼眸冷戾,眉宇张阔,有一股独傲于众人之外的横行恣睢。 第144章 不过尔尔 熟人中,离萧夏最近的,便是颜司明。 不过,不同于其他二人,颜司明此时并不认识乔装之后的她。 接着,场中又有话音响起,这次说话之人的嗓音颇重,粗重的仿佛沉铁一般。 “小子,你莫要胡说,老子不懂什么劳心劳力,老子只知道这天下是打出来的。 拳头不硬,靠你这张嘴,就能凭空吹出个国家来?哈哈哈哈!”他说完,兀自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知,是否受他感染,这大汉一笑,他那一片有不少人也跟着乐呵。 有人甚至接了句,“他们哪能吹出国家呦,他们只能吹来一片乌云,那是牛都被吹上天了。” 那带头出言的年轻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仗。 瞬间,那面庞是火烧火燎的,红了个彻底,被气的。 “你!你们!有、有辱斯文!不成体统!” “赵兄莫急,文斗文斗,既是斗争,自生口角,莫要上心。” 这时,又有一人站起,朝那年轻人缓道几句。 “这位兄台方才说道,天下是打出来的,在下想问,那打出来之后呢?”然后朝那大汉问道。 大汉道:“打出来之后就治理呗。” “如何治?”这人又道。 “老子怎么知道!”大汉几乎是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方才随着大汉嘲讽之人,口中轻呼‘哎呀’一声,继而闭了闭眼,伸手挠起头来。 大汉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所言不妥,无从辩解,遂退了下去,一屁股砸入座椅。 “孙兄这般提问,在下觉得不妥,不知除了针对他这一问外,孙兄还有何高见?” 众人中,又有人站起来,他朝着姓孙的读书人拱手辑了一礼,如是问道。 这人姓方,也是名读书人,眼下看来,倒是与那孙兄观念不同。 只是,他先礼貌询问,若是他无甚可说,自己便开始阐明。 “自然还有。自古以来,文武之争常有,在下认为一国之重在于文治。 文者忧国忧民,为国为民披肝沥胆,君子有德有士,仁者施化即惠。 观天之意以证明道,施礼法,善四野,以治国。 而武以力犯禁,各国纷争战乱,皆起于武力,以至于纷乱国破。 而观我南国,多年尊礼擅文以治国,国强民富,远离纷争混乱,如此方是一国久治之要事。”孙文士心中激越,侃侃而谈。 方文士听后,竟还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他淡淡一笑,“孙兄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在下倒也想说说。 若要国强民富,武治就做不到吗? 中原大盛国,放眼于整个东洲,顶顶强国之姿。 开国太祖皇帝,便是马背上打得天下,开创大盛盛况之始。 当今大盛睿王,扬箭八千里,铁马击狂雄! 惊震四境俯首称臣,蛮族匍匐莫敢来犯;国内宵小消声匿迹,百姓丰食莫有忧惧,这便是武治之大盛况!” 两人神情激烈,各自为战,持不同意见的双方,更是被各方言语激荡的心潮澎湃。 各自皆要高谈论阔一番,场面一度十分热烈,气氛十足昂扬。 便是在这一派大热大好的场景中,有几个人影祟祟而动。 他们朝前挤去,接着便听有人提高声量,喊出声来。 “呀!看来,商公子是有话要说咯——” “商公子有何见解,大家快来听听——”又有人继续喊道。 这不算小的两声,立即将众人的目光,统统吸引过去。 人们寻声望去,便看到一处僻静角落的位置上端坐一少年。 那少年,瞧着有些纤瘦,面容无甚出众。 无数道视线扫过去,他只安静的饮着茶,神情沉定自若,不受丝毫影响。 少年心性如此,一袭气度恐常人难及,似历经霜雪催折,已自成一派风骨。 “商、公子?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有人低估了声。 “确实不曾听过。”有消息灵通之人,立马附了句。 “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见解?在下愿洗耳恭听。”人群中,有人上前来作揖见礼。 萧夏看着那人,点头回礼,问道:“尔等读圣贤书,识理明义,心里当真认同自己所说的论调?” 那人一楞,不知这人为何会问这话,只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文斗文斗,惯例便是如此。” “惯例便是对的吗?若你们是这样认为,那这千机聚才,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不过尔尔? 众人惊怔,这人什么来头,开口便这般狂妄! “这位公子,莫不是来找茬的吧。你明明参加了文斗,却又不说有何见解,言语间只一味贬低我等。 还是说,你无甚见解,胸无点墨,才这般胡搅蛮缠?” 这时,又有一人走出,盯着萧夏,眼中不悦之色渐深,且他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了。 此话一出,场中交谈声起,且有不少人对着萧夏指指点点,看向她的目光也颇复杂。 萧夏并不理会那些,只见她走到那位孙文士面前。 认真问他,“你是南国人,我且问你,南国文法盛行不假,但国力羸弱亦是真切。 这般夹缝里生存的处境,当真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那被她当面提问之人,瞧着面前那双深沉笃真的眸子。 心里莫得一滞,嘴唇嗫嚅了下,垂下头避了那视线,没有说下去。 接着,她又走到那方文士身边,亦是认真问向他。 “国之一字,关系重大,我虽不甚通晓治国之法,却也知道,朝政二字,错综复杂。 难道,凡事只靠人人手中一把刀吗? 且历史上武道、霸道盛行,最终又被武力毁灭的结局数不胜数!” 方文山抿了抿唇,而后将眸一抬,回道:“你说这么多,不过就是在和稀泥。这是文斗,你没有选择你的道理是不行的。” “我说的就是我的道!”萧夏道。 “便是你说的有些道理,可现下到底是千机的文斗……” “千机又如何?文斗又如何?” 她望向众人,“难道为了这千机二字,便可舍了尔等心底之实感? 如此,这一番高谈论阔,不过是为了满足尔等的一己私欲。 这家国二字,从你们口中道出,当真是可笑可叹。 明明乃是全己身之举,却偏偏说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笑话! 沽名钓誉的私心,实在无甚可听。 所谓文武争鸣,求的不过是尔等心中的功利名节,不过就是成全了自己流芳后世的名声罢了!” 清朗之声,一字一句,如重石敲击在地,砸出一片涟漪。 第145章 心服口服 一番言语,掷地有声,如同一柄重锤砸入人心间。 砸碎了那厚重的虚妄,实情来的这般直白决绝,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无声。 便是,那之前隐隐不忿的方文士,也有所感触,低下头去。 颜司明眼神颤动,目光遥遥望着那场中傲立之身影; 凌尘唇畔的弧度越发张扬,明眸明灿灿的盯着萧夏。 此刻,他心中忽叹一句,有些人,天生就是与众不同的。 轩辕容夜,看着那身着男装的女子,眼中神情流转,端着茶的手指来回转动。 良久,有人低声问了句,“商公子,那国之重应何在?” “这话不该问我,当问你们自己。”萧夏道。 那人一怔,随后很快沉沉思量起来。 他们少年起。便开始用功读书,心中想的是有志报国,为国为民。 哪怕出身寒门,道路艰辛,苦读之心却也一日未曾落下。 此番参加聚才会,究其缘由,也不过是想不负一生所学,一身志愿有处施展。 不单单是那人,萧夏话落,其余人也纷纷垂眸深思。 这让堂中的气氛,一度像是某个学正在授课教习一般。 上首,令焱和古义,皆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萧夏,而中间的星瑶则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 “月儿不是说,就是个商户么,为什么会有如此见识?”星瑶心道,面上不解。 “我知道了!”忽然,有个文士猛一抬头,面露急切,又带着恍然神色。 “国之重在民!在你!在我!在人!”他的嗓音铿锵坚定。 他们从小读书,皆知为民请命一说。 可嘴里念的,终究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词。 从没有吃过苦的人,是不会知道苦在何处。 何不食肉糜者何其多,而那万民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个概念罢了。 文武治,官与民,孰轻孰重? 国之重与民,在很多人心中,或许不曾划伤过等号。 似乎世间约定成俗一般,他们总想着,读书考取功名,而后入朝,用所学来施展政绩。 或是沙场征战,获取军功,被万人认可,仿佛这才是一条合适的道。 可今日这一番争论,有的人似醒悟了番,或许可以不是这般。 “愿听公子指点。”这人说完后,拱手朝着萧夏恳切道,那眼中闪着明晃晃的光。 “在下也愿听公子不吝赐教!”又有一人急切道。 “公子请说。” …… 在场众人,似乎被烛火点燃一般,热烈急促,纷纷换了神色,迫切的请教起那纤瘦的少年。 萧夏看着他们,突想起那一畔之池边。 男子那句,“天地之道,生民之命,圣贤绝学,万世太平。需得有人立,有人肩,有人承,有人创。” “若是人人,皆是知其不可为便任之,这世道又该如何呢。 有些事,总得有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世间路崎岖荆棘,难有坦途,若将己身化一刀。 可披荆斩棘,亦可让后人前行,便是一桩幸事。” 虽不容易,哪怕力量还很微小。但,或许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呢。 她扬眸望了一眼众人,于是道:“国家二字,不是一家一姓之王朝兴衰,乃是一丁一户之普通民众。 没有他们,国家二字,不过就是一纸空话。 曾经有人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顾炎武,五人墓碑记) 一个国家的灵魂,是从一个个民众的信念,凝聚而成。 每个人都与国家息息相关,国即是民,民即是国,国民即国家。 当今之世,无需高高在上,官位加身,贩夫走卒,行止有节,各谙其事,又何尝不是一种助力。 若人人各展其能,心中有信念,来往有希冀,如此,民强则国强。” 国民即国家!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 民强则国强! 少年的话,声音并不算高,但一字一句却清晰无比的,烙印在众人心上,刻印在脑中,经久不散。 人们沉静不语,静下心来,细细品味那话中深意,眸内却愈发的翻涌震颤。 颜司明望着那少年背影,明明纤瘦单薄。 此刻明堂照耀之下,只觉其背脊如松如柏,仿若参树擎天而去。 连同着他那颗心,也一同飞向高远之处,去一展那些他从前还未思及到的地方。 一阵轻鸣响起,星原不知何时走上堂来。 而五楼之上,一个高挺的男人,立于其上,眸光一眨不眨的,望着堂中一抹身影。 “文斗已结束,诸位作何想?”星原开口问道。 他这一番提问,又将人们的思绪,拉回到了眼下事情上来。 无论他们有何感悟,如今还是在千机的文会上。 大司首发话了,这是在让他们决出今日文胜之人来。 “商公子大才,在下钦佩不已,今日一席话,所受胜某多年耕读。”有人拱手作辑,口服亦心服。 “君之一言,似醍醐灌顶,在下也服。”又有人道。 “对,商公子,我服了。心服口服。” 他们读圣贤之言,不过是浅尝辄止。 而在这浅显之上,却孤傲自持,以君子自称,寻常难入其眼,如今想来,可笑,可叹。 很快,更多的人上前施礼,场中一片叹服之声。 只一人例外,在堂外某根木柱阴影处。 星月攥紧手帕,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死死盯着那个曾让她出丑的男人! 她这一番算计,非但没让那人出洋相,甚至变相帮了那人,如今,她怎能不气。 “不行,下一场,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好!”星原一抬手,立刻有人端来一物。 只听他道,“即使众望所归,那老夫就此宣布,今届文会之首乃是……” “等等!”星原话还未说完,突然,一道冷戾阴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 第146章 这是不要命了? 众人寻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位锦衣公子,且今日文会从始至终都未说过话。 于是,人们便想起,大司首此前说的那句“有贵人观摩……繁楼金贵,无论人与物,小心则无损……”话的意思来。 想必这位公子,便是位贵人了。 “这位公子,有何异议?”星原转而问向楚召。 楚召抬眉笑了声,这人的容貌生得疏狂华艳。 只一眼,便会给人一种不可一世之感。 可偏偏,他那股阴沉之气中和了那份疏狂,让人瞧着便不敢轻视。 “这么多的男人,还比不过一个女人,可笑!”楚召嗤笑了声。 直截了当的,戳破了萧夏的女儿身。 此一言出,满堂皆惊! 商公子…… 姑娘!眼前这少年,是女子? 女子! 就在众人沉浸在震惊中,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有一人开口了。 “此番见地,高远深阔,醒人耳目,乃当之无愧,文斗之魁首。” 轩辕容夜,含笑望着萧夏,开口先是盛赞了一番。 随即,便是话风一转,“不过,萧姑娘艺高人胆大,亦要思及家中父兄。 想必,若是王爷知道爱女,这般大勇大才,亦是极欢喜的。” 一番话,端的是好言相告之意。 王爷……的爱女? 南国的王爷,姓萧? 那便是武安王,萧意! 震惊一波接着一波。 众人睁圆了眼,瞧着面前少年,横看竖看,也看不出这人与姑娘二字有何相干。 楚召当先一语后,便一副于己无关的架势,自顾自的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而轩辕容夜,依旧一副清风典雅之态。 唇边扬起浅怡,仿佛方才一番石破惊天的拆穿之言,不是出自他口。 世间繁花何其多,然名芳暗香难寻,踪迹寥寥。 或多年难出其一,或深处幽谷,或遨寄九天。 名花难折,既遇到,自然该是有缘者会之,怎可寂寂藏于一人之眼? 武安有女,韶华已显! 云锦,这么多人与你争,你该如何呢? 颜司明,素来清淡自持的眸子,在那一刻破裂开。 盯着那人一眨不眨,似要将那厚重到无迹可寻的伪装,一层层揭开。 而那内里,是那一身果敢坚毅的少女面容。 被人当众揭了身份,萧夏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惊慌。 反观察她,端茶浅品一口,随后随意的将手中茶盏摇晃了下。 将那无端贴在杯沿上的茶叶片,随水沉如杯底。 做完这些,才听她道:“听闻关中之地,人人皆熟惗玄易阴阳之道。 不想有人无需开坛做法,一张口便能阴阳成精,当真是长了见识。” “就是,阴阳怪气成了精。”小秋忿忿不平,在萧夏身后紧跟着嘟囔了句。 这时,一道略显张扬的笑声扬起,“呵呵,久闻龙腾太子舌灿莲花,今日一见,着实开眼。 不过,太子殿下,想必是高高在上久了,就连说教都能说到别国女子的身上来。 若是龙腾朝臣和林后听闻,想必亦是极惊喜的。 对了,久闻西临的太子殿下统摄朝政,这么一个大忙人,此番竟亲自来了南国。 想必今年的聚宝宴,热闹非凡啊。哈哈哈哈……” 凌尘一只手撑着下巴,眉眼扬起,一副随意的模样,轻飘飘的又丢下一道惊语。 且那话里有话的反讥之意,甚是明显。 龙腾国的太子殿下? 西临国的太子殿下? 众人震惊之外又添震惊,今届的聚才会怎生这般特别,崩管牛鬼还是蛇神皆要依次来登个场? 且那说话的男子,又是何身份,竟敢这般当堂讥讽两国堂堂太子? 萧夏看了凌尘一眼,后者朝她挑了挑眉,那神情仿佛在邀功。 “星司首,萧夏隐瞒在先,文会自无权参与,一切司首定夺即可。” 萧夏之所以要来这聚才会,一来是想将百媚生之名正大光明的推于人前。 二来,更是为了那心中疑惑,可谓是解惑之行。 此前一番试探,她心中已有了计较。 千机尊者寒江,与他虽说只是寥寥几语,但是她心中笃定,此人定与她有一番联系。 若没有之前湖中遇到轩辕容夜的插曲,她便按步行事。 但知道身份已经被他识破,便也做好了会被此人拆穿的准备,如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是商达或是萧夏,于别人而言是天差地别,于己却无甚在意,左不过行事多些颠簸罢了。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没回过神来,耳边就穿来她这句自认之言。 见她将这矛头丢还自己,星原心中叹笑一声,小主人行事冷静利索,性情倒是依旧疏阔。 即便忘记了些事,这嘴皮子还是厉害。 原来,她这么些年来,竟是被囿于南国武安王府之中,还失了记忆。 难怪,难怪啊。 忘忧山与东洲南垂之地,何止万里之遥。 公子经年寻找,数年日夜不歇,足迹将整个西境踏遍。 关中龙腾,中原大盛,遍处寻踪,无异于用双脚丈量东州之土地山河,感叹造化弄人。 然而,他终是停下了东行的脚步,冥冥之中选择了南下。 想必也是门主九天之下的指引,亦是苍天不负啊! 他无言叹息了声,遂抬首,“如此,老夫宣布,今届文斗,无果。” 一句无果,便是盖棺定论了。 可四下,众人心中却并没有因这番话而生出波澜来。 只因他们心中已有认定,堂中那人无论是男是女,她的一番提点,解明了他们心中之道,那人已然是无冕之王。 “大司首,既然文斗已经结束,武斗可以开始了吧?”人群中,有一彪形大汉急吼吼开口问出。 他是个粗人,看文斗本就是凑个热闹。 且他又不是南国人,管那女娃娃身份如何,他只关心他那一项什么时候开始。 经他这一嘴,场中行武之人,亦有附和之声。 这时,星原却不再说话,只见他左手侧那位面容沉稳的男子上前一步。 开口道:“武斗,按抽签顺序两两对战,胜者再行对决,直至一人胜出。” 古义话落,场中众人并无多言,显然是对武斗的规矩多有了解。 有小厮打扮的人上前,将一份名单送至他手中。 古义接过,目光落在上面,接着便有名单从他口中念出。 “施强对战赵又。” “孙图对战……”古义念到此处时,莫名的停顿了下,抬头朝萧夏看来,“商达。” 言毕,众人都朝她投来古怪的目光。 这商达……哦不对,这萧姑娘此举是何意? 参加文斗便算了,武斗她一弱女子,竟然也敢参加。 这是不要命了? 第147章 千机尊者! 聚才武斗,比的可不单单是花拳绣腿,他们所行的乃是真正的搏命之举! 若说文斗,那仅仅只是这场聚宴的开胃前菜。 那武斗,便是重中之重,是凶狠的弑杀撕咬。 虽说千机有言在先,武斗虽是斗凶比狠,但双方二人不得伤人性命。 话虽如此,但高手过招,死伤在所难免。 且习武之人,心智各异,不乏狡诈阴毒之人,明面上的杀招不显,可暗地里的毒手防不胜防。 “阁主,萧姑娘身份已明,不便参加武斗,是否应将她名单去除。” 颜司明,在听到萧夏名字的一瞬,便呼吸一滞。 不待他多想,身子已经站了起来,朝着古义说道。 龙凤山同行,共擒异类,颜司明不是没见过萧夏的身手,但眼下,他显然不待思虑这些。 “就是,武斗无眼,若是伤了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恐怕不妥吧。 且这繁楼矜贵,小心则无损,这话也是司首大人说的,对吧。” 凌尘不知何时,竟来到萧夏身边,不顾萧夏的冷眸以对,扬着那双灿若桃花的眼眸,笑嘻嘻道。 于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抹身影死盯着台上情形。 她那双泛着怨毒的双眼,突然极快的对上了另一双阴眸。 那人会意,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显然这二人早已达成共识。 “呵呵……” 古义还未开口,突然一道不算响亮的笑声响了起来。 这笑声阴郁郁的,叫人听了极为不适。 人们寻声望去,发现发出笑意的,竟是方才被古义点到名的孙图。 只见此人,一身精瘦,四肢却比常人略长,身姿不挺反而有意的佝偻着。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正挂着堪称诡异的笑容。 明明五官寻常,可眼下配上他那一笑,竟莫名有一丝诡异之感。 心底的那一丝不适,在见到他那张脸后似乎亦加重了。 “阴魂之笑!”突然,有人冷喝一句。 “鬼面人!”又有人道了声。 显然场中,已经有人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鬼面人,近年来江湖上神出鬼没的存在。 传闻,凡被他缠上之人十有十死,生前受尽苦楚且死状极惨。 又传言此人因习邪功,性情诡异,手段残酷,常独处阴暗之地行索命之举。 没想到,此人竟然也会来参加此次的千机聚才会。 “嘿嘿嘿……倒是有些眼力见识人,我便是鬼面孙,图命人,嘿嘿……” 随着他开口,又一阵桀桀怪笑传来,不过此次倒没不适之感。 “堂堂千机,不知何时,竟沦为权贵的走狗爪牙了? 经年的规矩,有人说上两句,便可说改就改?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 孙图一双细眸长眼,大喇喇望向千机中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鄙夷。 “若是如此,这武斗依我看,也没有再比的必要,往后这所谓的千机聚才,从今日起便散了吧。” 孙图笑得扭曲,话更说得肆意。 众人听他这番言论,虽被他那张扭曲诡异的笑面,刺得连连皱眉,心中却不免有些认同。 他们数年拼搏,无畏路途跋涉,乃至拼上性命亦要参加的千机聚才。 自然是因为它千机门的赫赫威名,不惧诸国各势,所行公正之举,乃护门人一身安稳之行。 若是,这聚才的规矩,说变就变,那千机门还是那个千机门吗? 众人,不禁开始疑惑。 在孙图开口的当即,古义的眉头便紧紧蹙起。 鬼面人的名头,他自然听过,此人心性狡诈,性情阴骛弑杀。 说起来,越是如此之人,便越是逃不过方才金鸣钟直激心神之扰。 金鸣钟,能够轻而易举的将他心底的真实性情放大。 会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嗜血夺杀,会让他现出真正的自我。 可方才,此人竟然轻易过了金鸣钟的心性甄别,没出现无异常之处? 除非这人改了心性,真心想要加入千机门。 这些怪异之感,不禁让古义产生怀疑,不过眼下他也不及多思。 他垂着的手掌,下意识的紧紧握起。 盯着那张扭曲肆意的面容,强行压下心中,想要将这侮辱千机门的贼子,顷刻必杀的冲动。 他素来沉稳,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他情绪起伏,如今日这般激烈。 古义无声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深沉的眸光却唰得一瞥。 半空中,有什么东西一息即至,分毫不移,落地无声。 若不是他对那气息颇为熟悉,根本不会那般快的察觉出。 古义眼眸闪动,此番他慢了半息,公子的武功似又有精进了? 直至那挺拔如雕木的身姿,稳稳站立于堂中,众人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的到来。 如梦初醒般,方才仿佛他们只眨了一下眼,睁眼之际场中竟多了一人。 躲于暗处的星月,在看到寒江的一瞬,心中顿惊,心脏似乎在那刻也停止了跳动。 她面色大骇,立马提起脚步,将周身动作降至最轻,朝着千机众人那处走去。 公子,什么时候竟也来了南国,她竟不知?! “公子!” 当他到来,上首的四人动作一致,纷纷朝他颔首行礼。 男子端站不动,只一双冷冽的眸看着那孙图。 轻启唇,只一字,“说。” 无怒自威,仿佛无形之中,便给在场的众人施加了一层重压。 萧夏,无声看着那少年。 对,少年。 在她眼中,堂堂千机门的尊者,无双公子寒江,也不过仅仅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他或许很强很厉害,可超越年龄的强悍,也往往是异于常人的苦难堆积而成。 她似乎在这个少年人的身上,看到了过去她的影子。 寒江冷冽孤立,他不同于云锦的那种清敛。 是真正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那种寒,是一种泯灭于众人的漠视孤寒。 而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的杀手! 楚召看着寒江,那双狭长的眼眸沉了沉。 第148章 武斗开始! 轩辕容夜,紧紧盯着前方的寒江,他的眸中满是兴致盎然。 若说,萧夏是他此行的收获,那千机公子便是意外之喜。 他从不觉得,这世间有无欲无求之人。 所行有失,不过就是价码不够,若是砝码足够,这位尊者乃或千机门,未尝不可为他所用。 他心底,燃起一把火,一把兴奋之火。 若是将千机拿下,哪怕仅是合作,何愁他心中大业不成。 凌尘眯了眯眼,他亦在细细打量,这位突然出现的千机尊者。 能在他一晃神之际,嗖然而至,而他全无所察,只能说,这人高出自己太多。 果然,传闻不虚,千机中人,当真是神鬼莫测啊! 只不过,千机尊者都这般强了。 那位隐在背后,经年都未露过面的千机门主,又会莫测成什么样呢? 凌尘实在是,好奇的很。 场中众人,无不对这位,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千机大尊者,泛着种种心绪。 又好奇的,又恐惧的,又忌惮危恐避之不及的…… 只一人,他的眼光甚至没朝寒江挪去,只眼眸放在萧夏的身上。 颜司明,所听闻的或许没有在场众人的多,但他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他在思索,思考如何能让萧夏,从如今的境况中,安然脱身。 以他之力,自然不能将人安全带出,为今之计,还是只能从萧夏的身份出发。 如今还在南国,这些江湖人或许未将南国放在眼中,但是千机门不会。 萧夏身份不是寻常人,哪怕冒着得罪众人的风险,他们或许也不会将萧夏置于险境。 颜司明的脑中,在飞快的思考,他这般作想,心中仍觉不够。 不行! 不能只将砝码,放在千机门身上,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他的目光开始梭巡,然后定凝到一人身上。 对,龙腾太子! 如今,他们身份已明,南国郡主身处险境。 无论,是从两国邦交,还是名声物议,再加上他的一番言语推动,轩辕容夜亦不会再置身事外,按兵不动。 他此番亲临此处,自然是有备而来,若是有他一份助力,或许会多一份胜算。 心中做好打算,颜司明在脑中开始组织言语。 那头,孙图被一计寒冷似冰的眼眸定凝住,心中莫名凝滞了下。 那一刻,他以为他和那人的交易,已被这人知晓,此刻他在让自己说出实情。 但那凝滞一卸,他立马回过神来,方觉这人不过是让他说出自己的打算来,他似乎无声无息间缓缓吐出一口气。 于是他试探着道:“既然规矩摆在那儿,名单已定,我和那人自然要好好较量一番。如此也不算辱了千机门的名声。” 他道明心中打算,末了,还加了这么一句。 只这话,声量渐低,亦没了此前的那方肆意无边。 寒江听后,未做回答,而将目光朝萧夏望去。 随着他的举动,众人亦将目光朝那旋涡中心之人望去。 这一番暗潮波动,全系萧夏一人。 可观她,一脸淡漠,一派置身事外之姿,这等定力,令众人诧异连连。 在场中人,并不是所有人都知晓,那王府千金从前痴傻的往事。 有人见她身为女子,身处这般险境竟还能临危不乱,一派从容而待之。 已然,能让他们在心底里称赞一声,此女气度不凡。 众人随即,便见那少女不紧不慢的抬眸,似乎还浅笑了下。 耳边,便听她若无其事的道了句,“好。” 少女身着男装,卓卓而立。 那道平静的话语道出,周身更是云淡风轻的落拓,好像再谈论一番无关疼痒之事。 众人诧异出声,相互对望一眼,皆有种自给儿耳朵出了毛病的神情。 那可是江湖上恶名远播的鬼面人,饶是他们,都未必能这般心平气和的一口应下。 非是那鬼面人有多强,而是他那神鬼莫测的阴险手段。 江湖中人,正面对上,高下可分。 可若是,遇到那种喜欢背地里耍阴招的家伙,那便是生死难料了。 所以,他们最烦遇上的,就是鬼面人这类人。 即便是侥幸赢了,那不死也是要脱层皮。 这姑娘,方才看她气度凛凛,还想着她必然是智力过人,一番言语或可化险。 如今,他们只觉得,这人怕是不知者无畏吧。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有些古怪。 数道目光定凝到萧夏的身上,她一概不理,上前几步,来到那圆场之中,于那孙图的对面站定。 她非是意气用事,只此番之举,显然是专门针对她而来。 有人有备而来,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再者,躲过了这招,焉知后续不会有下一招。 而另一方面,她近日来循着云锦那日的教导,日日试图引导体内那股深藏的内力。 虽还不得要领,但也不算毫无所获。 至少目前的她,已经不算是个全无内力之人。 在她静神凝思之下,已经能够调动几缕丹田之下,那股绵密幽深的内力。 进而化为己用,这些时日,只要她得空,所练便是这些。 功法内力,哪怕她只是半路入门,但她惯来心性坚毅。 任何事物,在她看来,都抵不过日久天长的坚守。 时间,便是这世间万物的调和剂,世间事,没有不可能的。 如果有,那便是时间还不够久。 而这个,便是她道出那句好的底气。 对面人一身邪气,且在场中人的种种神情皆可知,定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萧夏自然也有她的打算,这人不弱,正好,可以拿来给她练手。 这个时代的内力功法,她当真是好奇的紧呢。 寒江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多言,却在下一刻抬步离了那圆场,走向上首之位。 此举再清楚不过,便是允许这二人的武斗了。 上首千机四人,在他走来之际,便很快的分别立于两旁。 令焱和古义,看向寒江的眸中满是敬畏。 星原那双老眸中,却带了丝不易察觉出的忧色。 公子这般,想来是留有后手,他又怎会让小主子受任何伤呢。 这般作想,那抹忧色便亦散去。 四人中,只一人不同。 星瑶在寒江出现的瞬间,便将那双含水柔眸定凝在了他的身上,一刻不离。 仿佛那一刻,天地间,只剩下她和那冷冽独立的男子。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他,这番情意,经年不曾褪去。 反而,随着近年来,那只一两眼的无尽独思,愈发的浓烈。 “公子!”这时,古义与令焱齐声道了句。 星瑶神思一散,从那恍惚之景中回到现实。 能看到他,已经是万分欣喜。 只见,她快步上前,想都没想,伸手就欲去拉寒江垂下的衣袖一角。 整整三年,多少个日日夜夜。 那一张脸,那袭独特的风姿,只在梦中萦绕。 今日,终于看见他,再次站在自己的面前。 自八岁那年,夹马道内,徶见少年惊鸿一眼。 从此,那抹身影便像生了根般,扎入她的心底,自此生根发芽。 她此生唯一所盼的,便是她与寒江哥哥能修成正果。 “寒江哥哥,我……” 星瑶欲说什么,却不想那高挺的男子,连片眼角都未给她,顷刻间便坐了下去。 她伸出去的手,从那泛着冷意的衣袖划过,亦如她此刻的心,凉岑岑的。 星瑶捏了捏手指,娇嫩的指尖瞬间泛红,她垂眸掩去眼中神色。 兀自想着:没事的,寒江哥哥惯是如此,不是有意这般对我的。况且,他方才走来之际已经看过我了。 原来经年之慕,便是这般痴心所想。 “如此,老夫宣布,武斗开始!”星原望了眼星瑶后,依旧扬声道。 第149章 君子之下,颇腹诡道 金玉楼内,随着武斗的开始,气氛愈发的喧哗开来。 而楼外的天气,似乎被那些热闹的喧嚣所感一般,也随着发生着极快的变化。 这灵岛之上的天空,就好像那小孩的脸,变了又变,阴晴不定。 清晨的浓雾,原已被红日所替,原本以为会是个好天气,却突然便乌云密布起来。 厚重的黑云,滚滚而来,似重重崇山欲压来,伴随着沉闷的雷鸣。 只一眼,便会给人一种,浓厚的压抑之感。 只不过,此刻,金玉楼内,斗志昂扬的众人看不见罢了。 映日湖偌大的湖面,如同一块巨大的镜面,将上首那些浓黑的景象,清晰的映射下来。 整个湖面厚黑浓重,好似镀了一层厚厚的垢。 突然,那黑垢之中,缓缓冒出了一个小泡泡,漂浮于湖面之上霎时炸开。 可紧接着却也更多的黑泡泡升起,接二连三的冒出,又接二连三的破裂。 那场面,很有些诡谲。 而灵岛的湖岸边,一栋多层画舫正缓缓靠岸,随即便从船上走下一人。 只见这人身形挺拔遒劲,气度斐然。 面上覆着一块金色面具,此刻微微扬首。 浅抬眸,望了眼那无边浓黑的天际,那眼中霎时沉了几许。 他朝前走去,在他身后,又接着下来几人,皆是利索非凡。 脚步行止,落地无声,周身气势冷冽飒沓。 三楼的圆台之上,左右双双对站着四人,皆是方才被点名之人。 余者皆退至到外围,摩拳擦掌的瞧着接下来的对战。 “见过殿下,在下博闻书院学子颜司明。” 下首一处,颜司明疾步走来,朝着轩辕容夜施了一礼。 轩辕容夜侧首望去,便见一青衫男子静立一旁。 这人他认识,更有耳闻,只见他伸出手朝旁边空位示意。 遂含笑问道:“坐,颜公子有何事?” 见状,颜司明亦不推脱,从善如流的落座,开门见山道:“为了眼下之事。” 闻言,轩辕容夜抬眸望了眼场中,那女扮男装的少女正活动着手脚,似乎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他唇边那一抹浅笑,又扬了扬。 商达、萧夏。 经商,魁首。 如今又敢应下这棘手的对决,这女子,还当真是世间少有。 他倒是想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让人惊喜又惊讶的后招。 “哦~颜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轩辕容夜端起一杯清茗,优雅的浅品。 眸光,却将颜司明认真打量了番。 颜司明其人,文采斐然,曾经一篇论政深得博闻书院山长盛誉,是南国文坛年轻一辈的翘楚。 他今日,倒想听听他会有何种见解。 “聚宝宴在即,圣上已允派萧亦朗与在下协同,而最后一人,我二人决定荐举萧姑娘参与。” 颜司明说完,亦望了眼台上,见二人身形渐近,遂加快了语句。 “萧姑娘出生王府,身份尊贵,且有勇有谋,无论是龙凤山除奸,亦或是统考夺魁,深受圣上赞赏。 而聚宝宴中,届时若是能得她助力,想必会事半功倍。” 颜司明,话中有话,其中深意,轩辕容夜自然听得懂。 他方才一席话,几番深意。 首先先道明萧夏身份的重要性,又言及她已经入了南皇的眼,受了青睐。 不是能够随意轻视的小人物。 不管,他这话中几分真几分假,都已然不能让人小觑。 因为,他与萧亦朗二人,正是此届协助聚宝宴的人选,他掌握了这一先机条件。 其次,他担忧萧夏安危,想来获取自己的帮助,更是抛出了诱饵。 若是他此番助萧夏脱离险境,日后或可由此得到她一二回报。 他未言明自己或是萧亦朗回报助力这一情况,却独独只提萧夏,何尝不是对人心的一种试炼呢。 这世上,想要某人为自己所用,无非威逼利诱四字。 方才这一番话,简单说来,无非‘利诱’二字。 轩辕容夜,看着对面男子,清雅的眼眸深了深。 他朝着颜司明浅浅点了点头,却未多言,他在等他接下去的话。 颜司明也并未停留多久,两人好似多年老友,对于各自的心思清晰明了似的。 只听他接着道:“言论可伤人,亦可危国。殿下与萧姑娘所担的身份,本就不单单仅是个人。 南国再势微,可本国境内,若是有什么物议纷纷的言论,加之各国使者汇聚之际,想必圣上也不会置之不理。 聚宝之际,群英聚集,想必殿下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和议论。 且与殿下的名声来说,哪怕一丝便是有害无益,倘若一朝给他人做了嫁衣裳,便更是得不偿失。” 这一番话,简单来说,那便就是‘威逼’二字了。 轩辕容夜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出,语气虽快速却不显慌乱。 对面男子一身书卷气,嗓音清淡,眉眼如山。 明明瞧着一派文弱的样子,可与他一番对阵下来,却丝毫不亚于沙场对决。 有些人在他的领域里,便是掌控全局的将军。 颜司明便如是! 世人皆以为其文气非凡,习圣人所学,乃是当世不可多得之端方君子。 可他眼下却看得清楚,颜司明其人,君子之下,颇腹诡道。 而这样的人,比那些只知读圣贤书的纯文人,可厉害的多了。 对面这人,对人心的把控不可谓不深。 明明此前,他在博闻书院见过他,虽说不算深交,可今日他却从这人身上瞧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好似这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化颇大。 轩辕容夜识人颇敏,他总觉得今日面前的颜司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我很好奇,颜公子与萧姑娘是何关系。”轩辕容夜道。 “同窗之谊。”颜司明道。 轩辕容夜望着他,扬唇笑了下,有些意味深幽的道:“颜公子方才一番侃侃而谈,着实精彩,眼下却是差点意思了。” 颜司明袖中垂着的手指,屈卷捏了捏,极快的又望了眼台上,垂眸在心中快速打着腹稿,正欲再言。 却听轩辕容夜,那惯是优雅的嗓音徐徐道:“繁花迷人眼,浅草没马蹄。” “颜公子无须担忧,萧姑娘有勇有谋,或许根本没有我等出手的机会。”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且你此番的作用已达到。” 言毕,他抬头扫一眼四周,当即那双双若有似无的视线立马散去。 第150章 不好,她中了阴魂之笑! 众人虽多关注着场中,可人群中不乏身份贵重,且身手了得之人。 此前他与萧夏身份已经显明,自然多得旁人明里暗里的关注。 颜司明此举,明面上是在利用攻心之策,让自己帮助萧夏脱离险境。 可暗中,亦再做着另外的打算。 他与自己一番言语,又怎会逃过内力深厚之人的耳目呢。 若是有心,自然悉数被别人听了去。 而颜司明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他要让旁人听,听得人自然越多越好,让千机门的人听,让别的各国贵胄听…… 他能被那些威逼利诱所惑,旁人又何尝不会,便是千机门也要掂量掂量其中分量。 颜司明抬眸,那眼里的忧滞似散了些,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旋即,他那略显僵直的身姿松了松,忙将目光朝那场中少女投去。 几息间,萧夏已与那孙图过了数招。 一交手,萧夏暗道一声,果然,这是个难缠的主。 这人好似泥鳅一般油滑,又似狐狸一般狡黠。 萧夏甩了甩与那人对打过后的双臂,手臂上传来阵阵微麻颤意。 这人身上邪门的很,难怪他这般自信,并不携带武器,只徒手进攻。 一方面,是他自负能赢她。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身习邪功。 孙图桀叫一声,陡然又发起攻势,几步已袭来萧夏面前,一只手似闪电一般击来。 萧夏反应极快,抬手防御之际,身体瞬间后退,拉开两人距离。 可下一秒,萧夏整个人警铃大作,是她对危机本能的反应。 这人! 这人! 竟然呼吸间,又来到了她的背后! 分明方才,还与她正面对抗,眨眼间又换了攻势。 就好似,这人陡然间,又变幻了一个分身出来一样,着实诡异。 但萧夏的后背,仿佛像是张了眼睛一般,转动肩膀的同时,一脚朝后精准重重一踢。 只听咔的一声,那人怪叫了声,终因这脚,霎时间卸去了绵密的进攻之势。 两人陷入短暂的对峙中。 孙图的招式变化多端,方才还是自扑面目的狠辣之举。 随即又立马变幻成,刁钻诡异的偷袭,转换之快不可谓不迅猛。 萧夏沉着应对,从一开始心中就未做轻视之态。 即便如此,她一时间,也找不出对付这人的破敌之策。 就这般往来间,两人又过数招,气氛一时有些胶着。 萧夏虽无法短时间内将人制服,可孙图也讨不得好。 萧夏的一招一式,随手反击,亦让他疲于应对。 突然,只听砰得一声,两人双拳猛烈一计对峙。 随即,两道身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一般,纷纷朝后方急退而去。 萧夏朝后退去数步,一脚朝后微微用力,方才站定。 孙图那双,细长狡黠的眼眸嗖得睁大,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人…… 应下那人的要求,原以为不过是极简单的一件事情,对他自己更是有好处。 可眼下,情形显然与他或与那人所料皆是大相径庭。 他们皆没有料到这女子竟暗含内力,他此前细细观察过,分明没有探查到其有内力的迹象啊? 这女人倒和自己一般,诡异的很。 既如此,为防夜长梦多,那便一招制敌吧! 孙图顺了顺体内略显翻涌的气息,徒手对决是他的明招。 他行走江湖多年,若是只靠这招,何以存活至今。 于是,他甩动开双手,背脊愈发的弯曲,脖颈朝前探出脑袋又微微扬起。 顿时,整个人的姿势很是滑稽,瞧上去很像个龇牙咧嘴的异类。 萧夏冷眼盯着他,静立未动,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立马暗中,缓缓将丹田之内所能调动的内力一一环绕周身。 那内力所行之处,瞬间便有洗筋阀骨之效,似乎就连骨髓深处,都澎湃着杀伐之力。 孙图脚下一闪,整个人双手双脚并用,周身暴然腾空而起。 似一头凶兽一般,奔袭而至。 顷刻间,整个人的动作,较此前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幸而,萧夏近身作战的经验,异常丰富,每次都可堪堪避开致命杀机。 打斗中,她莫名有些不受控制的,朝孙图那狭长幽暗的深瞳望去。 紧接着,竟有数道,仿若从地底传出的深远厚重的沉声,呼唤响起。 萧夏—— 萧夏—— 桀桀桀,嘿嘿嘿…… 然后呼唤极快的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诡谲的笑意。 声音并不算大,可却近在人耳内响起,似跗骨之蛆,萦绕于人脑中挥之不去。 随着这怪异笑声的响起,萧夏突觉脑中叮的一下眩晕。 而后,颅内犹如做秋千般旋转起来,双目亦开始怔愣。 接着太阳穴内,又是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袭来。 场中,立马有人厉道一句,“阴魂之笑!” 话音落,众人纷纷发起内力警戒起来。 可观他们的模样,并未有多少不适之状。 显然,孙图此时那大招,悉数针对的仅仅乃是萧夏一人。 观她这般模样,孙图那佝偻的身躯松懈了番,薄而瘪的唇角牵起一道得逞的笑。 他的嘴唇并未动作,只那喉间肌肉骨骼股股颤动,上下频率极快。 腹下也是一张一鼓的,显然那怪笑是在这般运力下发出。 呵呵,还以为有多厉害,还不是逃不出我的阴魂之笑! 他在心里,得意的想着。 孙图此人,从小骨骼发育不健全,无法修习传统的武穴要义。 可他心性颇高,加之幼年时,经常受旁人的欺辱,性情愈发的阴郁起来。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旁门左道的邪功。 于是经年累月的,专门修习这诡道,几十年如一日,倒当真让他练出了精髓来。 加之,他后来暗中所行的那些折磨人的恶劣行径,让他阴暗的性格,愈发的诡诈起来。 这阴险的功法,修炼的愈发熟练和精进了。 不过,他欲行这诡道之际,需得专心调动气息内力,手中动作便要停滞一番。 当然这对他来说,并不算缺点,还从来没有人能在他阴魂之笑下逃脱过。 从来没有! 原还以为用不上这招,眼下还是速战速决吧。 场下众人,瞪着眼睛紧盯着那二人,眼睁睁的看着,那纤瘦的少女呆愣愣的,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而孙图,就在她一步之内。 若是他接下来稍有动作,少女便会命丧当场。 “不好,她中了阴魂之笑!”场中有人立道一声。 下方,小秋双拳紧握,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 她方才已经用过木笛了,可是在那笑声之下一点用都没有。 她急得满脸通红,不由的扯着嗓音,大唤着萧夏。 颜司明双眉紧蹙,双手亦是捏紧,若是这时那孙图就此罢手,便可胜出。 可依这人狭隘狡诈心性,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了眼轩辕容夜,随后又将目光朝那上首之上,冷冽的男子探去。 梭巡之际,身子已经站了起来。 另一方,凌尘袖中一动,有一物立刻勾于手间,蓄势待发。 第151章 任凭处置 寒江坐于上方最高处,目光若有似无的望着那方对峙。 冰冷的眼眸内,却显现出一人拧紧面颊,一派激动兴奋的姿容。 星月紧盯着台上,心中激荡不已,胸脯不由的上下起伏着。 杀了她,杀了她! 胆敢辱骂自己之人,都得死! 众人各番神色举动,也不过就在片刻之间。 那方,孙图的邪笑萦绕不散,而那瘦长的手臂之下曲指成爪。 那手指细长,且骨骼粗大,扭曲似鹰爪。 倏得出手,朝着萧夏纤细的脖颈袭去!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眼下孙图已现杀招,顷刻间便可将人毙命。 间不容发之际,颜司明与小秋双双抬脚,正欲行动,却见一道银光乍现。 那光太快,乍现之际,几乎同一时间,便听一道噗嗤之声响起。 两人怔望着前方,堪堪停下脚步。 余下之人,皆是震惊之色。 凌尘原本斜靠的身子瞬时坐直,遥望着场中那人。 萧夏手握匕首,蓄力而发,似豹一般迅猛出击,一出手便是必杀之招。 她方才,确实中了孙图的阴魂之笑。 可两息过后,那些不适之状,却突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体内就好似,被一股无形的柔暖微风扫过。 其所过之处,安筋抚骨,周身肌肉骨骼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精准的按摩,让她整个身体无比舒适。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倒是想立刻好好大睡一场。 孙图此人,怀有目的又睚眦必报,那她便将计就计,伺机毙敌。 此刻,孙图仰面躺倒在地,萧夏在他身前,一只手将匕首准确无误的,插入他脖颈正中间! 萧夏面无表情的,加重手中力道,哪怕那匕首尖端已然抵到了地面。 她又将手中匕首,左右搅动一番,那黑洞洞的血孔,瞬间又加大了一倍。 那血洞周围,殷红的血水,如同泉眼一般汩汩狂涌。 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吓吓声。 有几道血流,因匕首的压迫,急速喷射而出,堪堪从萧夏面颊而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线。 孙图此刻竟还未死,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那双细长的眼,正瞪的圆极,瞳孔放大至极,整个眼球往外凸起,形状可怖异常。 萧夏近距离的看着,那眼底浓浓的不甘和难以置信。 她没有闲心去为他解惑,用冰冷至极的嗓音一字一句道:“弑杀之人,必将死于弑杀之下。如今所受,感觉如何?” 话末,竟牵唇一笑,又道,“忘了,你已开不了口了。” 言毕,便见她握着匕首的手一折。 刀口噗嗤一下,利索的切断孙图一侧的脖颈。 一瞬间,孙图气绝,再无生还。 场中静默无声,只她自己的声音。 众人愣怔怔的,见她将匕首拔出,一手紧握着,那匕首尖端还一滴一滴往下流血。 她起身抬首,旋即转身朝上首望去,人们看清她那脸上还挂着血迹,血线斑斑。 且那唇角还擒着抹笑意,这般搭配之下,着实有些诡谲邪性。 “此间种种,无双公子是否该给个交代?”她直直看向寒江,问道。 寒江未立刻回答她,却突然伸手,手掌旋转一动。 人群中,立刻有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被凭空吸起,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重重的甩于圆台之上。 “任凭处置。”寒江回看着萧夏,冰冷的语调字字道出,但神情肃然而认真。 “多谢。”萧夏满意的,朝着他点了下头。 圆台之上,众人看到一个满脸骇然双目惊恐之人,这个人是个女子。 而这个女子,正是星月! 这时,星月匍匐在地,双臂撑着上身,艰难的用力正欲起身,可她越是着急越不得章法。 寒江仅隔空微力,便让她一时间动弹不得。 而他的目的,是将她亲手交到那女人手中,任由她处置。 萧夏抬脚,一步步朝星月走来,面上噙了抹熟惗的笑意。 可如今看在星月眼里,不啻于索命的修罗! “这位小姐,又见面了。”萧夏好整以暇的打了声招呼。 观眼下种种,有心之人已然弄清了原委。 今日之事,无论文武之争,事事皆有针对萧夏之意。 现在看来,原是这人所谋。 凌尘此刻,又恢复如初,一副闲适慵懒的姿态,那瞧着萧夏的眼眸越发的浓烈。 小妹妹,可真狠啊。 温室的娇花,一场风吹雨打便败落了,唯这如竹如松之姿傲视其间,方可并肩而立,同携而行。 星月惊恐的望着萧夏,再不复从前高傲。 她匍匐在地,抬头遥看着,那携刀走向自己的女子,心中的恐惧重重加剧。 不,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达到她的目标。 她慌乱的四下寻望,突然对上星瑶担忧的眼神。 对了,她怎么忘了小姐,小姐能救她,眼下只有小姐能救她了。 想到这,她立马昂起头,放开嗓子朝星瑶凄厉的喊道:“小姐,小姐,救我!救我!” 星瑶听她呼喊,眼中担忧之色更甚。 星月此前对她提过此人,她并未在意,一个无关之人,她又怎会放在心上,便也由着星月去了。 眼下情形,即便星月有错,也当千机门自行处置。 寒江哥哥,怎会将她的人,交由一个外人处置? 星月跟随她多年,自然有情谊在。 第152章 金玉楼突然爆炸! 且那人,如今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吗。 又没出什么事,为何还要揪着星月不放。 她心中忿忿的想着。 不知有多少,是因担忧星月而起,还是因为那人是个女子,而寒江哥哥竟做出了特别之举来。 “父亲,星月她是……” “瑶儿,别说了。” 她话还未说完,星原便厉声打断了她。 她又将目光,望向寒江。 可男子明明听到了,却神思未动,星瑶咬了咬唇,知自己是求不动他的。 她将目光朝星月看去,手紧紧拧着丝帕,面上愤然,心中已作出打算。 他们不管,那她就自己管,她的人,凭什么任由旁人处置! 她正欲往台上走去,那头,那女子又出声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滋味如何?”萧夏淡漠的问着星月。 星月却在听她这句问话后,周身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方才,方才,就在她问了孙图一句后,便被毙命了。 颇为相似的一句问话。 星月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开始疯狂的摇头,只觉那冷漠异常的女子是个魔鬼。 她缓慢的挪动着,一点点后退,口中喃喃道:“不、不要,不要杀……啊——” 后续的话,戛然而止。 星瑶还未走几步,隔着萧夏的背影,她眼睁睁的看着,一把匕首直挺挺的插入星月的喉咙正中间。 与方才孙图被刺的位置,一分不差。 而星月的面庞,也定格在惊恐交加的神情中。 星瑶惊叫一声,随即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星原及时的将她接住,只无声一道叹息。 小主人,还是那个小主人。 “既然同谋,那便同死吧。”萧夏自语道,神色蓦然冷冽。 好狠得小姑娘啊。 众人怔看着萧夏,心中无不感慨。 场中,久久无声,小秋吸了吸鼻子,疾步朝萧夏跑来。 “小姐。”她轻声唤她,嗓音里鼻音浓重,显然方才担忧的不轻。 萧夏抿了抿唇,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朝她头顶摸了摸。 这小丫头吓得不轻,受惊了。 见她此刻,柔了神色,众人无端松了口气。 这时,才有人试探着开口问道:“这、这武斗还继续吗?” 听他问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朝上首望去。 却无人发现,萧夏的神情,在这一刻嗖得绷紧,那是她对危机惯有的反应。 变故,便发生在这一刻! 轰隆轰隆几道震天的响,从底部响起,瞬间整座楼剧烈的摇晃起来。 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当圆台轰的一声巨响炸裂的当即。 萧夏几乎在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将小秋双肩扶住,用力一抛,将她整个人朝颜司明那处推去。 巨石块四下狂射,细碎的乱石尘灰,纷纷扬扬如雪花洒落。 瞬间,整个金玉楼内浑浊不堪,只听一道少女坚毅的嗓音响起。 “护好她!” 爆炸的巨响,从楼内底下穿出,而那圆台位于整座楼的正中间,受到的爆裂最为严重。 爆炸响起的一瞬间,萧夏只够做出那一抛之力,再无自救之机。 于是,她整个身子,朝着那楼下急速坠去。 谁都未曾想到,金玉楼的底层土地基筑甚薄。 激烈的爆破之下,已然打通了底部与映日湖的阻隔。 此时,恐怕整座灵岛都被殃及,爆炸将灵岛底部的土层炸穿,一个一个硕大的洞口骤现。 霎时,汹涌的湖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狂涌而入。 一瞬间,一层大堂俨然成了一片汪洋,突现的下部洞口深不见底。 萧夏本在三楼圆台,与下面本就极近,跌落水面之际,她突然听到上首传来熟悉的呼喊。 “萧夏!” 颜司明,惊震的看着萧夏坠落,瞬间没了身影。 可紧接着,又一道熟悉的身影,紧随而去。 那人身影极快,奔袭而来,倾身而去,丝毫没有停滞。 颜司明看到了。 那人,是大盛睿王,云锦! 他目前所站之处,竟幸运的尚未被爆炸波及。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夏这才将小秋推到他这里,并让他护住她。 在小秋被抛过来之时,他及时将她扶住。 小秋惊恐不定,竟转身又要朝萧夏奔去,颜司明立马拉住她。 “小姐!”小秋哭喊道。 “她会没事的!”嘈杂中,颜司明朝她坚定的喊道。 她定会没事的,他又在心中加了句。 更像是对自己说。 况且睿王跟去了,他会护住她吧。 毕竟,他待她那般不同。 在她平安回来之前,他要完成她的嘱托。 于是,他带着小秋,朝下方一处水流稍浅的地方跑去。 已经有很多人,朝那里跑了。 此处,正处于一根承力柱的上方,故而可堪堪可供人站定。 可爆炸还在继续,他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寒江原本一直关注着萧夏,可方才小秋的到来,她的身子恰好挡住了寒江的视线。 他没有看到,萧夏那神色的转变。 故而,变故发生之际,他即便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但因他位处于上首,离圆台稍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几掌打碎面前,阻挡的巨石,此前他又看到一道身影追随而去。 他不待多想,飞身在一根倾泻的承力柱上点过,接着周身朝下飞速而去。 “公子!”身后是几道担忧的喊声。 “护好众人!”下方传来这句后,便再无声响了。 第153章 水底再遇,共同御敌 金玉楼内,一时间大乱。 混乱中,不知又从何处,突然出现了大批黑衣杀手,众人纷纷拿起武器应对。 而那些并无武力傍身的文士,则在第一时间被千机门的人护住。 金玉楼内,自然是不能待了。 人们且战且退。 为今之计,是撤退到灵岛湖岸。 如果运气好的话,船舫未损,他们可坐船离去。 深凉无边的逼仄下,萧夏不受控制的下沉了良久,这个湖底仿佛深不见底。 她紧闭口鼻,手脚不停游动,多次尝试下总算将身体控制住。 可谁知,这方刚稳住下沉的身形,那方豁然袭来大股大股的暗流。 这湖底,竟然蕴藏着,这般汹涌的暗流! 顷刻间,她的身子便被暗流裹挟。 来不及再做任何应对,顺着水流的力道又被急速的冲走,不知要流到何处。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湖底幽深,仅有从上方大堂洞口传来的丝丝亮光。 水流太急,萧夏只觉眼前明明灭灭。 她尝试着调动内力,可这关键时刻竟然掉链子,竟毫无作用。 就在她准备另寻时机之际,有什么东西朝她快速靠近。 她周身绷紧,双拳握紧。 下一秒,腰腹环来一只大掌将她抱住。 而她内心的某种,熟悉感竟先于了她的本能反击。 “云锦!”她双手不自觉的放松下。 侧首努力睁着眼睛,看向来人,口中无声喊了句。 果然,她方才跌落下来听到的那抹熟悉不是幻觉。 这人,这人怎么来了? 他才受了伤,这般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也敢跳下水来,不要命了! 这一刻,萧夏的情绪,仿佛又回到那日,在鬼秘幽境中坠入深渊时的愤怒无语。 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份气闷与担忧。 云锦抱着她,快速在她身上点了两下,又伸手朝幽暗内的几处指了指。 眼下在水中,不便言语,两人便以手势交流,此时也不是计较他行为的时候。 看清他动作后,萧夏颔首,两人四目相对,默契依旧。 随即,云锦放开环在她腰际的大掌,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萧夏会意,亦将那大掌握紧,暗流不停。 但也因云锦的到来,裹挟的力道轻了很多。 萧夏另一只手,迅速从后腿下拔出另一只匕首来。 两人蓄势待发之际,黑暗中顿时现出数道身影来,云锦方才的示意便是这些人。 跌落湖底也要赶尽杀绝,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如今,在水下剧烈打斗,即便已被云锦封闭穴位,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两刻尚且可以,但是必须尽快回到岸上呼吸新鲜空气,长久对身体有损。 必须速战速决! 四名黑衣人从四方杀来,手法诡异狠辣。 两人交握的手未松,云锦收力将她一拉,萧夏借力提身飞起,下盘利落踢出。 一只脚,准确无误绕过那短剑,踢中其中一人的手腕。 那人手中剑受力,飞出瞬间隐没暗黑。 她飞身未停,继而又朝另一人踢去。 那人看到同伴遭遇早有防备,当即将手腕一转,轻松避了过去。 谁知,那女子又借助水流的力道,瞬间已至他身侧。 这人瞥见女子扬起的唇角,才知自己中计了。 此人声东击西,目标根本就不是他的短剑,而是他这个人! 这个念头刚起,脖颈传来撕拉一声响。 这人睁圆双眼,无声气绝,血色立刻染红了那一片水域。 这边,云锦手中长剑宛动如龙,即便在水中他行动依旧毫不受阻。 迅猛非常,几招便将两名黑衣人斩于剑下。 那名被踢了长刀的黑衣人,面上戾气直冲,杀意毕现的朝萧夏直冲过来。 可接着,一柄长剑先他一步迎面刺来。 云锦长剑一击一收间,那人胸口顿时绽开一个血花,撒出血线无数。 解决完这一波,云锦领着萧夏朝暗流下方游去。 金玉楼内,恐怕杀手更多,为今之计,是重新寻得出口。 两人方游两步,又感觉后方流水搅动翻涌,萧夏面色冷沉。 又来了,没完没了。 于是,再一次陷入拼杀中。 打斗中,云锦朝萧夏打了个手势,萧夏会意,慢慢放开他的手,朝下方游去。 他让她去寻找出口,这里由他来对付。 既然暗流都朝一方涌去,说明那个方向或有出口。 萧夏极快的游动身躯,可突然胸口传来一股滞闷刺痛。 糟了! 她身体已达极限,体力不支了。 她闭眼,深深压了压,将喉间传来的腥甜压了下去。 接着再一次睁开双眼,循目远望。 她发现,越到后面下方的空间,越是狭窄。 那里,仿佛像一条狭长的甬道,两边竟堆砌着厚重土堆层,若海底深山一般。 她朝那里游去,准备近距离查看那些堆积山。 就在这时,左后方竟还藏着一人,一直暗中不动,准备伺机杀出,眼下正是他的机会。 萧夏本就到极限,眼下不便对战,她借助沉积山绕过那人的杀招,不正面对抗,寻机躲避。 那人一刀砍空,剑身砍到土山上,竟还发出噌得一声响。 不曾想,这些土山经年累月堆积之下,竟然坚硬如此。 这人不似方才那些黑衣杀手,倒是格外的冷静。 见一击不成,面上也看不出什么神情。 且他明显比那些黑衣人更强,接着,又对萧夏发出猛烈的攻击。 避闪中,萧夏左肩,还是被他一掌击中。 她体力气息一滞,穴道受力自行崩解。 紧接着,她不受控制的张了张嘴,立马就有大股大股的湖水,朝她口中灌去。 萧夏双眼直翻,极力闭上嘴巴。 这时,那人又来到身前,锋利的剑头一送,萧夏凭着最后一口力气奋力躲过。 那人却又将另一只手,运力朝她一推,水下掌风依旧迅猛,带着股罡风袭来。 萧夏被击中,整个身体朝后方土山撞去。 同一时间,解决完那方的云锦,朝此处猛烈奔来。 碰得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萧夏前胸后背,皆是剧烈的疼痛,噗得一声吐出一口血。 直觉眼前火星直冒,周身一阵阵冷缩,她知道这是要休克的前兆。 方才那一下撞击,她好像将什么东西撞裂开了。 她昏过去前,只感觉到整个身子被一股子巨大盘旋的水流吸住,然后朝着后面吸滚进去。 昏昏沉沉中,萧夏觉着自己整个人,都溺毙在无边无际的水里。 她不能呼吸,不能出声,甚至动弹不得。 这份窒息憋闷的感觉,实在太过糟糕,胸口憋涨的似乎要爆炸了。 她甚至觉得自身在飘飘浮浮,灵魂仿若要脱离身体一般。 她想要抓紧什么,无论什么。 她想要脱离这种致命的难捱,哪怕一星半点什么,她便会拼了命抓住! 第1章 云锦竟然会人工呼吸? 天际,浓云已散去,日头再一次冒了出来,夏秋之际天气本就变化莫测。 此刻已近未时,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下,一条湍急奔腾的长河呼啸而过。 四下杂草丛生,乱石零落,不远处有一大片浓密的丛林。 河边,云锦将萧夏,小心翼翼的放置在一块长满青草的地上。 不远处,是被他打晕后,随意撂下的黑衣人。 他蹙眉,看着眼下面色苍白,紧闭双目的少女。 那张素来不描而红的唇,此刻失了血色,显得她整个人分外的脆弱。 是她从未有过的一种柔弱。 可就是这份柔弱,刺了他的眼。 当时,他若再晚些,她…… 今日有意而来,可甫一对上,竟又是危机四伏的处境。 这人还真有本事,几次三番的能让自己身处险境。 云锦无奈叹了口气,只是这情绪不知是怪她太不爱惜自己,还是在怪自己差点迟了一步。 当时他堪堪赶到,抬眼之际,就望见少女身影坠落的场景。 当是时,那一腔窒息般的忧痛感,揪心而来。 彼时的他,与从前在鬼秘幽境里,随她坠落时护她周全时的心境,终究是不一样了。 男子眉目紧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颤意。 他深深的望着,那失了往日冷冽淡漠神色,只静静躺着的少女。 忽然缓缓伸手,轻柔的抬起少女的下巴,轻轻俯下身去。 缓缓吸了口气,随即慢慢渡入女子口中。 少女的唇,柔软娇嫩。 甫一贴上去,唇上便传来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触感。 娇软而细腻,这份绵柔的触感,似乎能直达他心间,让他整个人都震了震。 当下,云锦的呼吸蓦地滞了滞。 那浓密的长睫,簌簌闪了闪,似乎有什么别样的舒软感觉袭遍周身。 一下一下的冲击着他的触感。 渡气后,他又将双手交叠按于她前胸,富有节奏的开始按压。 做完这些,他再一次倾身向下,再度贴上女子,双唇相依,吸气渡气,如此反复。 骄阳斜照,男子撑着上身,那俯身的姿态都携着隽永之态。 下方女子,纤细娇小,沉静而娇美。 整个过程中,他都显得小心翼翼。 所有的动作,都降到了最轻最柔,仿佛对待着最珍贵又最脆弱的珍宝。 萧夏沉沉浮浮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 竟让她的憋闷之感,渐渐散了些去。 胸口闷涨,似有起伏之意,她还凝着水珠的睫毛颤了颤。 紧闭的眼睛,上面眼珠转了转。 就在云锦又一次俯下身来之时,萧夏悠悠睁开了双眼。 一张清冷的容颜,近在咫尺,还在缓缓靠近。 她睁着眼睛,男子也睁着眼睛,她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盛满的情绪。 在看到她已经醒来之后,也没有停下动作。 萧夏读懂了他的动作,他在救自己,可她依旧惊得双瞳放大。 云锦竟然会人工呼吸? 不对,这个时候她的关注点,不该在这上面。 她人都醒了,他还来! 萧夏正欲动,可下一秒,男子那柔软的略显冰冷的唇,再度覆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惯有的清冽之气。 萧夏那一刻,仿若周身都被定住,诚然她此刻本也一时还无法动弹。 唇齿鼻间皆是他的气息。 前世今生,她都未与人这般亲密过,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怔愣愣的,如同一只受惊的幼鹿。 身旁是喘喘的流水声,耳旁是呼呼而过的山风。 可她分明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砰砰而响的心跳声! 却在这时,男子竟加深了这份亲密接触。 萧夏本就紧绷的心,再次剧烈的跳动了下,垂放的双手下意识的蜷了蜷。 云锦放开她之际,又伸手过来绕过她的脖颈。 轻巧的避过她的发丝,将她上身微微扶起。 几乎同时,她便觉胸腹处翻涌,接着转过头,立马便从口中吐出一大口湖水来。 咳咳,这叫什么事,亲完就吐? 腹内湖水吐完后,她木着脸咳嗽了一阵。 待她舒适了些后,云锦依旧静默无言。 将她扶着坐好,萧夏觉得身子有些绵软,便由着他的动作。 见他又从腰际拿出一个瓷瓶来,从里面倒出一颗赤红的药丸,亲手递送到她嘴边。 “张嘴。”云锦出声,打破了一片静谧。 萧夏嘴比脑子快,听话的启了唇,接着药丸入喉,顺利下腹。 整个过程中,萧夏由着他的动作,整个人云里雾里的。 云锦,算是久伤成医之人,他的人都有随身携带各类药品的习惯。 做完这些,他还未停下,又开始运功为萧夏调理体内气息,顺便亦帮她烘干湿衣。 可明明他此时,全身也是湿漉漉的,且他昨日还受了重伤,竟皆未放在心上。 堂堂尊贵的王爷,照顾起人来,一丝一毫,悉心至极。 湖水吐完后,萧夏这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她试着抬了抬手臂,又捏了捏手指,可以动了。 背后云锦,那绵柔的内力,通过双掌不断的传入她的体内。 四肢百骸,一时之间暖烘烘的,体内肆意的气流也皆被抚平。 “云、云锦,可以了。”她一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云锦却惘然未觉,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手。 见他如此,萧夏身子朝前动了动,试图让他停下来。 这人不要命了,重伤未愈,又经一场恶战,现下还这般不要命的乱用内力。 “别动。”身后,男子出口,但那嗓音却格外深沉。 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萧夏却分明从中听到了抹颤音。 他的情绪怎么…… 她恍惚之际,男子缓缓放下双手,他站起身后来到她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躯,在她周身落下一大片阴影。 但更像给她,笼盖了一层深厚的护佑。 有的人,光是站在你身边,便觉心安。 萧夏不明所以,只好扬起头去看他,见他一脸暗沉清冷的神情。 正想开口问他,适才那湖底后来的遭遇如何,他们怎么来到此处? 却不想,他定凝着看了她一会儿,倏地屈膝蹲了下来。 萧夏坐在地上,云锦蹲下来高她一大截。 他见少女面上苍白褪去,那方才被他触碰过的唇,莹莹间也恢复了丝红润。 他深沉的面色,这才回旭了些。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萧夏的问题还未问出,语调转而变得急促。 原来是云锦突然伸手,竟是利落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未料到他会这般举动,一时间也忘了反抗,直僵着脖子瞪看着他。 “一直这般僵着,不难受?” 云锦侧了侧头看她,唇角有一抹弧度,似寒冰初融,绽出初樱似的风华,极浅却烧人。 萧夏闻言依旧不动,她上身僵直着,姿势看上去颇有些怪。 她忽觉,是不是自己湖水还没有吐干净,若不然为何脑子浑浑噩噩的? 她想动,可身子明显还未恢复过来,依旧绵软无力。 云锦见她不答,也未再多言。 第2章 欲疯欲魔,欲癫欲狂 还好,他没抱多久,几步之后来到一棵粗壮的树旁将她轻轻放下。 萧夏背靠到树干,那一直僵硬的背脊这才松懈了下来。 胸口亦似有一口气,被缓缓呼了出来。 怪了,她这么紧张做什么! 不就是一个公主抱吗! 云锦将她放好,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单膝点地候在她身旁。 甚至,还准备去帮她整理被风吹起的衣角。 萧夏垂眸看着,那修长似玉的手指,伸过来。 那指尖,洁净犹如诱人的玉脂般,又仿若青竹枝头,悬而未滴的清冽水珠。 他的手,同他的人一般,出彩的好看。 这世上便是有人,一丝一毫间,亦带着独有的风骨。 萧夏睫毛闪了闪,突然伸手过去,想要自己来。 可接着,两只手前后而来,不期而遇。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携了抹冷意,萧夏的手才堪堪触及到,却唰得一下缩了回来。 当即,少女神色一凝,她这是为何? 不过一个公主抱,一只手,怎得就让她竟生了紧张,愣了神? 仿佛,成了那久居深院的闺阁娇儿。 什么鬼? 这般乱想了会,只觉是溺水溺昏了头。 她握了握手掌,遂抬头,噙了股直而利的目光朝云锦直看去。 问他:“这是哪里?” 云锦半眯着眼望她,手下动作未停,继续将那衣角抚平,一下一下,认真专注。 那微敛的眸内,遮了往日清冽,却蕴含了些什么,若春日里淌过的柔风。 少女适才,展现出的丝丝青涩与生硬的情绪,与她寻常大相径庭。 他从前牵过她,抱过她,她那时恍若无觉,并无过多的情绪。 如今,小丫头的这种转变,却让他眸生星子,舒朗而明亮。 “荒郊野外。”云锦静静看了她会儿,答了她这四个字。 “……” 萧夏无语片刻,嘴角扯了扯。 她分明看到这人神情恣意,此刻竟还带了股慵懒随性的况味。 这种情绪,他倒是寻常少有。 都沦落到荒郊野外了,他似乎心情还不错? 什么怪人啊。 她懒得去想,亦不再看他。 抬眼,望了番四周,才看到那河边还躺了个人。 那人一袭黑衣,是方才杀他们的黑衣人! “你好生休息,我审审他。”萧夏还想问什么,云锦已下了结论。 云锦起身,朝那黑衣人走去。 但转身之际,方才那面上的慵懒恣意,遂皆褪了去。 那眸中星子不再,转而氤氲着无边的寒凉,周身携了股强悍的冷厉。 他来到那人面前站定,忽伸出手掌。 掌心转动间,一旁河里的水,竟被凭空吸出一柱,朝着那晕死的黑衣人当头浇去。 河水冰凉,落在那黑衣人身上,他陡然一惊,立马就醒了。 他一睁眼,便看到上方傲然站立的男人。 黑衣人,面上突现一丝慌乱,挣扎着就要起身,方才发觉自己动弹不了。 意识到这些,他又立马动了动嘴,但片刻后,整张面容便现出一派死灰之色来。 毒药,也没了。 是了,既被他活捉,又怎会让自己留下后手。 许是当一个人被逼到无望的绝境时,有时反而会生出一丝近乎于麻木的平静来。 似乎是对绝境的了然,然后再生出了对自身结局最后的一丝孤勇。 于是,这人用一种漠然无畏的表情,望着云锦,仿佛在宣告着他此刻的决心。 大盛睿王! 对于眼前这人的身份,黑衣人明显已经知晓。 男人此刻面具未戴,但那脸上的经年伤痕,寻常之人难有其样。 他们内部管理极严,他此番受到的命令乃是炸毁灵岛,破坏千机门的聚才会,诛杀全部参会人员。 对于其他或是后续如何,他并不知,也不是他该知道的。 至于大盛睿王,竟也会出现在千机的聚才会上,他更无从得知。 知道云锦的身份,他蓦然想起坊间对此人的传闻。 但更多的,是组织内曾对这人做过的分析。 从前宗主谈及过的一番话。 “大盛的睿王殿下,当真是个让人惊奇的角色。 孤星高悬,荧荧似火,泱泱惑迷,犯煞之所。 既定的命运,竟能让他离了道,怪哉。” 有人不懂,便问何意。 宗主当时只答了八个字,却叫在场众人凛然生寒,“欲疯欲魔,欲癫欲狂。” 随后,他又似自言了句,“命运的齿轮断了轨道,狂邪的内里,如今却披了层人的皮,有趣有趣,呵呵……” 幽深的荒林之中,黑衣人神思缥缈。 片刻后,他转而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盯向面前男子。 那眸中,有一丝阴辣狡黠一闪而过,随即只听他张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传闻睿王嗜血无情,酷爱杀伐,你那手中剑下亡魂无数,你与我等又有何区别? 不过体内流淌的,都是毁灭一切的弑杀之血,从前经历的种种,你根本挥之不去! 睿王殿下,你终究会变成那个真正的你,会疯会魔会摧毁一切,哈哈哈哈哈——” 肆意邪恶的笑,响荡林间。 萧夏一怔,遥望那边,他们离得不近倒也不算很远。 至少,此刻那头传来的桀桀怪笑,她听得到。 这是出了何事? 云锦直望着那疯魔姿态的黑衣人,眼眸内明明灭灭,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寒起来。 这世上,人人皆有自己的命运所在,命运路途沉沉浮浮。 有人天真烂漫,有人浑浑噩噩,有人精明圆滑,有人坚心不改。 可无论如何变化,他早已作出过选择。 但是,他虽已选择了朝前走,可有些记忆,却不会轻易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 反而,会在某个时刻被倏然拉回。 那些,深藏于血液里的阴骛,就争着抢着冒出来,激发着人性最深层的恶与疯狂,那狂涌似要将人淹没。 就比如眼下! 云锦垂着的手蜷了蜷,寒眸明显凝滞了下。 转而,涌起浓烈的戾意,面上漠幽如深渊,“你不该如此。” 他嗓音如寒铁。 高大的男人,在这一刻周身的气度陡然一变,孤漠的神色噙满阴霾。 茂林深处,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鸟啼叫,漫漫荒野中幽幽如鬼鸣。 眼下这诡谲的处境,却不如身前男子沉渊森凉的神色来得骇人。 这一刻,黑衣人竟莫名开始后悔,方才挑衅的举动。 第3章 神意族! 萧夏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来。 她望着那方云锦的背影,竟从那抹背影中,看出了一种浓郁的幽暗森冷。 她拧眉喃喃唤了声,“云锦——” 那声极轻,而这头的男子却似有所察。 那一瞬,他那周身的阴骛,顷刻间散了大半。 男子垂了垂眸,亦掩了那眼中浓重的阴郁之色。 这样才转过身朝萧夏看去,启唇回了句,“等我。” 说完这句,萧夏便见云锦控制着那黑衣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快的掠过,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一处更浓密的丛林中,云锦居高临下看着,颓然跪立在地的黑衣人。 冷哂:“你似乎想的,有点简单了。”男子唇角轻嘲。 求死? 还真是天真。 男子的嗓音,低沉似寒冰,一字一句若冰棱直刺心底,泛起阵阵惊颤。 黑衣人双眼惊恐的望着他。 “生死一旦交于旁人手上,那才是恐怖的开始。作为死士,难道没有这样的觉悟。” 云锦又上前几步,来到那人一步之内,寻了个石头顺势坐下。 他一手随意的搭在膝上,朝那人缓缓抬眸。 亦如他的话锋,一步一步,便将人带入那无间地狱,至此受尽煎熬。 “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告诉本王想知道的,早死早超生; 二,什么都不说,生不如死,无尽折磨。” 云锦似乎耐心极好,和黑衣人对峙间,也如谈天般随意,没有方才那一转身的冰寒。 可仔细看能发现,那黑衣人的呼吸,明显较先前紊乱的多。 先前那一丝孤勇之气,亦随着云锦的字字句句而龟裂涣散。 他们身为死士,早有对最终结局的觉悟。 皆不怕死,口含毒药,顷刻间便可交付性命。 可也正因为他们是死士,所以更加懂得何为死亡的过程。 死不可怕,经历死亡的过程,才是可怕的字眼。 这世上,有的是让人毁心灭志摧骨的法子,再硬的骨头也经不起几两敲! 云锦慢条斯理的欣赏了会儿他,眼底是浓郁的跃跃欲试,面上的神情更是一种近乎于偏执的漠视与孤冷。 黑衣人一字一句,听着他闲适到有些慵懒的语调,内心深处却惊骇不已。 他分明看到,这人漫不经心的面孔下,那股汹涌磅礴的漠然与弑杀。 他面容平淡,但那眼底的戾气疯狂直冲而来。 他不该,他确实不该,不该方才那般求死的激怒这人! “你看这水,” 云锦突将那搭在膝上的手掌翻了过来,河水波光粼粼的照耀下,可见那指尖悬着一颗水珠。 他将指尖轻轻一弹,那颗水珠嗖得射出。 精准落于黑衣人脚下的一块小石上,瞬间便蒸发无影,连印子都未留下来。 “尘埃落定后,无迹亦无踪,却还妄想着河水的何去何从,当真可笑!” 他又开始谈天般的聊着,过程中,黑衣人未道一语,却随着他话语的深入愈发的无法冷静自持。 是啊,自己方正都要死的,他死后,身后事又与他何干? 他已做了他该做的,他毫不犹豫接下任务来了这里,毫不犹豫准备赴死。 可如今,他终于有了踌躇,他这一生,为何最后不能为了自己一下,哪怕就一次。 黑衣人的瞳孔颤了颤,眼中的淡漠无畏又散了散。 云锦看清他那神情的转变,随意的勾了勾唇。 他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自己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又淡淡道:“你知道在边北,有一种专门的刑罚,能将人的皮肤一寸寸剥下,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生生剔除,剥皮拆骨,而仍能让人不死不灭。 其过程,惊心动魄四字都不足以道明,与其较,痛不欲生四字只乃轻描淡写。” 言毕,他突然倾身上前,利眸直直盯着那人。 嗓音再不复方才闲适,低沉中裹挟了股深幽的疯狂。 眼眸里燃烧着欲欲跃试的癫狂之火! 他唇角含笑,却冷眼如魔,问道:“所以,你想试试吗?” 黑衣人周身,猛然一缩! 他的口半张着,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望着云锦的双眼是满含的恐惧,再不复一星半点的淡然。 云锦满意的将身子收了收,问道:“你们是何方势力?” 黑衣男子还在大口吞咽吐沫,心脏通通直跳。 半晌低哑着嗓子,问出这么久来的第一句话,“你、你说话算数?事后,会给我个痛快?” “作为死士,你的废话太多了,本王不想再问第二遍!”对于他不答反问,云锦面露不耐,幽暗又显。 黑衣人目光颓败,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道:“神意族。” 霎时,云锦深眸一凛。 这简单的三个字,仿若穿过漫长遥远的岁月蓦然而来,携了股神秘悠深的味道。 他曾和萧夏说过,东洲大陆数百年前曾是一统,而那时候的统御者,则正是神意族。 可无尽的岁月中,神意族早已消亡。 就好似那况然悠长的传说,诡异间成了一种现实,陡然会给人一种不真实感,从而生出恍惚退怯。 黑衣人动了动僵直的脖颈,双目紧盯着对面的男人。 试图从他脸上找到,那种能令他秘密揭开者的优然,却发现男人平静的可怕。 “东洲神意?呵,有趣。”男子视线越过黑衣人,目视远方。 须臾,他携了抹了然之色,重新看向黑衣人,“所以,虬力部的背后势力是你们。” 边北此前大大小小的部落数不胜数,各部实力不一。 除了每年都会数次南下,对大盛边境进行烧杀虐夺外,各部之间亦会进行抢夺。 可即便如此境况,边北蛮族部落因身强体壮,草丰马壮,力蛮凶残,对大盛边境的安稳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边境民众民不聊生,日日生活在恐惧杀戮之中。 自十年前,十三岁的云锦远离盛京前往边北戍边。 身先士卒,危机与险境齐飞,计谋与英勇并行。 凶险岁月,如影度过。 几年时间,便将边北大小二十几个部落悉数剿灭,最后只余三部四落。 而其中最大的部族,便数虬力部。 它原先亦不过是个极小的部落,可族中人凶蛮嗜血,食生肉饮鲜血,天性狠辣喜好弑杀。 就在云锦剿灭其他部落的同时,虬力部便如平地飓风一般迅速崛起。 吞并大小数十个残余部落的族人,供他们驱使。 几年时间便发展壮大,如今俨然是边北最大的一支势力。 从前,对于它的迅速崛起,云锦当然派人查过,可探查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如今,极短的时间内,云锦忽然便想通了其间关键。 若是这种神秘诡测的背后势力,想要暗中扶持虬力部而不被他查到,显然是能够做到的。 黑衣人顿现惊惧,未曾想他只道出三字,这人不仅毫无惶恐敬畏之色,且几乎顷刻间便想到了种种关键! 也是,大盛睿王常年驻扎边北,对以残忍狠辣着称的虬力部最为了解。 哪怕虬力部与神意族往来联系异常隐秘,但此人向来敏锐异常,智识超人,如今他算是见识到了。 “继续。”不待他多思,男子沉凉的嗓音再一次响起。 “我不是内族人,记事起便是在外部被作为死士培养。 本来我们皆隐秘在虬力部中,三个月前才被指派南下行事。我所知不多,所行皆是听命行事。” “神意族之事,所知一一道来。”云锦道。 望着眼前气势摄人的男子,黑衣人认命的垂了垂头。 继续道:“传闻百年前,神意族人消失殆尽,结果显然不是,残存下来的族人百年来一直在寻找族内流传的圣宝神书。 神书上寓言天将赐圣宝于族众,那是天神赐福的礼物,可使神意族人荣光加身,统御万众。 近年来,族内流传传闻中的圣宝,已经寻回。 百年来,神意族人皆在暗中恢复壮大自身,我只知如今族内有几大长老和一位神使。 族众皆生活在神坛,但我不知神坛在何处,且那里非族内中人不得入……” 黑衣人将所知一字一句缓缓道出,末了,他释然般的闭了闭眼。 林间凛风飒飒,吹起男子的衣角,猎猎作响似刀般凌厉。 他缓缓站起身来,欣长挺立,孤傲似狼。 最后望了眼那人,随即倏然抬手,不过轻轻挥动间,万籁寂静。 凛风继续拂过,却携了股腐朽遥远的况味。 冷冽的男子面上无甚情绪,可那眼底深处波光随风翻涌,似深海幽暗的旋涡。 墨发狂舞间,思绪亦随风飘向遥远深深的记忆里。 第4章 往事如烟 人人都道,敦亲王妃李霜月温柔恬静,守礼知仪,是不可多得的沉软性子。 待人接物,眼角眉梢,总含着春花初绽的舒静笑容。 无论何时,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可自云锦能够记事起,他的母亲,敦亲王妃带给他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深宅庭院,款款走来的妇人,明明与人所言大相径庭,仿若两人。 直到后来,云锦才慢慢知晓,她的那副面孔只不过是单单对他罢了。 旁人眼中,她还是那个雅静知礼的温柔王妃。 敦亲王云逸与王妃是少年夫妻,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恩爱多年一直未曾纳妾。 即便后来,其族弟云琼焰亦是后来的大盛顺云帝,推翻腐朽破败的蜀国,建立大盛。 而他随之亦成了皇亲贵胄的身份,府内依旧只李霜月一位王妃。 李霜月,更是从小身娇体弱,两人成婚多年都未所出。 后来,直到云逸年近五十,才终得一子。 再后来,便是那大盛瑞婴救圣的故事了。 大盛建国那一年的年夜,顺云帝在宫中大摆盛宴。 下旨让朝中重臣与皇室宗亲,皆要到场共度佳节,庆祝诸乱皆平,新朝建立的盛况。 云逸携李霜月,带着刚满周岁的儿子,一同赴宴。 偌大的宫殿内,佳肴铺桌美酒满杯,仙乐袅袅舞姿翩翩,人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殿中最上方位置上,坐着的新晋帝王满眼擒着满足。 眼下诸事皆安,朝臣归顺,国事蒸蒸日上。 他终于可以缓缓停下脚步,来享受一番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霸业。 独高的位置,有些高处不胜寒,没有下首那样人群涌动的热烈。 觥筹交错的炙热气氛,可放眼望去,人人皆在其脚下,人人皆要仰视于他,他从此便是这天下的主! 这天下独一份的高处,又岂是那区区热闹可以比拟的。 云琼焰眯了眯眼睛,又饮尽了杯中酒。 立刻便有内侍,小心的走上前来为他再次斟酒。 他歪着身子,感受着这个位置,所带来的极致愉悦。 上首的皇帝与底下的群臣,昏沉浊醉。 殿外皓月玄照宫烛辉映,喧闹热烈间,两道杀机凛冽悄然而至。 云琼焰今夜的酒,着实饮得有些多了。 他正半醉半眯间,那为他正斟酒的宫人双眸锐利的抬起。 面上是冰冷的弑杀,他另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伸向宽大的袖中。 无声无息间,一柄泛着森寒的利刃,被寸寸拔出。 此人动作迅速,酒满之际,手中利刃已擒稳。 随即,带着嗜血的光芒,直抵云琼焰的咽喉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嘹亮的婴儿啼哭,破空而响,声响之大直破殿宇! 下一秒,云琼焰微醺的双眸,嗖然睁开。 迅猛的一记暴退,那利刃只在他脖颈间留下一点血影。 若不是那婴儿的哭声及时提醒,即便是云琼焰后来能反应过来,怕是也会身受重伤,不似而今那般周全。 而顷刻间,那原本娉婷袅袅的舞者,竟皆变幻了神色。 狰狞的从周身各处拔出利器,开始朝四面八方的人群杀来。 那人见一击失败,再遇出手,但云琼焰本就是武将出身,身手了得,失了先机后再难一击毙命。 两人在上首打斗间,大批的禁卫军闻讯而来。 云逸的位置,位于大殿后方,只他文人出身哪里见过这般架势。 怔愣了一下后,随即赶忙将身边的妻子朝身后护去。 他们后方大殿门口,御林军正大批进入,而殿内宴席间,霎时一片慌乱惊呼。 逸亲王多年来才得一子,珍重爱之,他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拉着妻子左右躲闪,朝着殿门口御林军那方急去。 他们本就离殿门近,若是幸运的话,或可逃出生天。 殿内惨叫声连连,先头冲进来的禁军,已经和刺客拼杀在了一起。 云逸疾跑间,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一人染血的尸体。 他双目睁圆,又将一道寒光闪来,急忙拉着妻子闪避到一侧。 生死之交,他这文弱之躯,倒是异常灵敏。 堪堪避过一名刺客挥舞的长剑,就在他刚要庆幸下脱离险境时。 不料,下一刻一柄冰冷的长剑,又从另一侧急急刺来! 他和李霜月双手紧紧相握,李霜月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柄直袭而来的带血长剑。 她心下大骇,连忙用力将云逸的手一拉。 那剑角度刁钻,却也不是无法保全云逸。 李霜月那一刻,眼底闪过不符合她性情的冷厉。 只要她将云逸拉回一点,他左手环抱的那襁褓中的婴儿,便能用其身躯挡住那剑。 可陡然间,李霜月手中力道突然一滞,似乎再难撼动分毫。 当是时,云逸似有所察,他顷刻间一计转身。 将手中婴儿,紧紧抱于胸前,随即那长剑已然袭来,从他背后穿体而过! “云逸!”紧接着,是李霜月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那剑威力极大,破体而出穿过了云逸的胸膛。 而婴儿被抱在他怀中,稚嫩娇弱的脸颊抵到那剑头上亦被深深的划了一下。 瞬间,撕心裂肺的稚嫩啼哭,响彻大殿。 云琼焰自上首狂奔而来,一掌朝袭击云逸那人劈去。 见皇帝下来,大批侍卫纷纷朝这边涌来,保护皇帝的安危。 云逸的身子,缓缓朝地上跪去,可怀中婴儿依旧被他紧紧抱着。 他口中,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艳的血水。 李霜月跪地将他抱住,疯狂的摇头,面上泪水狂涌。 云逸眼中满是不舍,他艰难的将婴儿要递到她手中。 口中声音有些含糊,却无比坚定的对她说道:“阿、阿月,护、护好锦儿,护好他!” 女子神色崩溃,面现死灰之色,恨不能立马随他而去。 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加重语气又道:“阿、月……答应我!” 他此刻满口满脸是血,脸色因用力显得有些狰狞,可那眼中满是坚定与期盼。 这么多年夫妻,女子如何不懂他,如何不懂那眸中深切的含义。 她怔怔的将婴儿接过,悲痛交加的点了头。 于是,云逸满意的扬了下唇角,再无气力,只唇畔喃喃了几下,随即气力俱散,缓缓闭上了双眼。 李霜月悲恸不已,她一直紧盯着此生挚爱的男子,她的夫君,即便他没说出声,她也读懂了。 他对她说,“阿月,对不起,此后余生辛苦你了……” 当年之事,宫中因设宴人数庞多,大盛高祖遇袭之事不经而出。 而关于那婴儿啼哭救驾的故事,更是成了后来许多说书人口中的一段经典。 后来,顺云帝追封云逸为敦亲王,赐封当时仅满一岁的云锦为睿王。 至此成为了大盛,乃是整个东洲,年纪最小的御封王位者。 若真如书中故事一般,开头惊险往往结局美满。 这样倒是一段佳话,可往往,这世间事偏偏就事与愿违。 第5章 碎裂之祸 随着那婴儿的慢慢长大,过程似乎渐渐偏离了那美好的结局,往另外一条路上发展。 长至三四岁时,云锦面上的剑痕,尤还深怖。 皇帝当年,指派了多名太医医治,可后来那伤痕却总是反反复复。 好了又烂,烂了又治,于是太医便说是因那剑上含毒,虽不致命,但终伤肌。 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便算是给那纵深的利痕下了定论。 小小年纪的云锦,当时还不懂得如何看大人的脸色。 可周遭复杂的环境,和态度前后迥异的家人。 仅几年下来,便能将人的某种性子,或者说是能力,在这般坎坷的称不上愉悦的过程中提前催生出来。 就如当他四五岁时,以前那些不懂的令他苦恼的事情与人,某一天突然就懂了。 彼此的他,好似忽然间,便学会了何为察言观色。 也看清了看懂了,众人人前人后不一样的嘴脸。 世上的天资聪慧之人,本就携着某种天生的敏感和超乎常人的敏锐力。 譬如,他常常看到府上的小厮,在锦衣华服的贵人面前,卑躬屈膝极尽谄媚。 却又在背后人瞧不见的地方,嗤之以鼻的啐上几口; 譬如,府上的丫头赧然的笑容嫣嫣接过男子赠与的礼物。 可转身之际,便换了一副生冷的嫌恶嘴脸,鄙夷不耐的忙将手中物丢掷; 譬如,人人对他恭敬有礼,却在看见他面上利痕时,眼底掩藏不住的鄙意。 或自以为是的怜悯,亦或是高人一等的莫名优越感; 又譬如,他的母亲,敦亲王妃会在待客时扬起那得体标志的温柔笑意。 却又在客离之后,立马冷下脸去,转而依旧是她那无情至极的寡漠之色。 …… 对此种种,看到的越多,他便越是深深厌恶。 内心之中,只想让这些人与事,通通从他眼前消失,从他人生里彻底消失。 倘若,一个敏锐聪慧之人,从小在这种古怪的诡谲的复杂的环境下长大。 那么,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那他,又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内心敏锐,加之又早慧,小小年纪便已经显现出超越同龄人的慧智。 往往一篇冗长的诗文,他仅仅只看一遍便记住了。 可是这些,他从未和任何人说。 人人都说,敦亲王府的那个小王爷,都道是祥瑞降临,可性子瞧着孤冷的很。 那双好看的眸子,瞧人时清凌凌的,里头好似看不到任何人与物。 天降的祥瑞之子,难道会是这般不近人情,无半分慈悯之心的人吗? 带有偏见的疑惑一旦生成,便好似那些瓷玉。 原本只是一道小小的裂缝,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缝隙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终成碎裂之祸。 慢慢地,坊间的流言碎语之声渐起。 有人说他性子孤傲清冷,让人无半点亲近之感,这般的祥瑞着实让人难以认同。 又有人说他容貌有残,有碍观瞻,这样的人根本不堪堂堂睿王之称号。 后来还有更难听的传出,说他是妖祸就是他引得天子遇袭。 更有甚者,还说当年的敦亲王,乃是故意为之。 心狠手辣,想着用一子的安危,换得泼天荣耀富贵…… 人们往往对不甚了解的事情,怀有极大的想象力。 他们众说纷纭。 他们畅所欲言。 但他们不会去管,这种逞口舌之快的恶意揣测,加附于当事人身上,又是何种的诛心之感! 十岁的云锦,时常独自坐在院中。 周身萦绕的,是那经年累月惯有的孤寂和幽冷之气。 他不喜与人交流,常常独自发呆,仿佛他只是这天地间被遗忘的一粒尘埃。 一日一夜漫长的时光,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难熬了。 光靠发呆是不行的,于是他的房中便有了很多书,他独自从各处寻常种类繁杂的书籍。 敦亲王妃对此仿若未觉,也是,两人经年形同陌路人的相处。 她又怎会来管他读何种书,又可会因杂书养成何种的性情。 这日,云锦如往常一样,静坐院中的石凳上。 可到底又与往常有些不同,他那清冷的眼角,会时不时的朝一处极快的瞥去。 深藏的情绪中,隐隐有一丝丝的期盼。 今日,是他整十岁的生辰。 他原是不知道自己生辰的,敦亲王妃从来未和他说过,更枉论给他过生辰。 那还是,有一年府中的一位老嬷嬷,有一日偷偷告诉他的。 清幽寂静中,突然传来一阵施施然的脚步声。 小小少年,背脊挺直,双手不自觉的握了握,随即起身朝那处走去。 他来到那处石径道旁静立,看清了来人,旋即垂眸。 抬手施礼道:“母亲。” 他的声调,一如既往的不含任何情绪的起伏。 面前的女子,停下脚步,如今她已年过六旬,鬓角华发丛生,可那双眸依旧锋利。 盯着面前的少年,仿佛凶兽般嗜冷,那眼底竟没有一星半点的温度。 云锦抬眸,对上的便是那样的一双眸子。 即便并不少见,可今日那眸中的冷意,较之往常明显更甚。 冷漠中,蕴含着森森的暴怒阴厉。 那眼底,燃起的汹汹烈火,恨不得将他立马燃烧殆尽。 李霜月,抬脚一步一步的,走到云锦的身前。 她的面容紧绷,似利箭待发,那矮她一截的少年,用那双冷月般的星眸望着自己。 可她心中只有恨意,而此刻的怒恨达到了顶点,似要将她的理智与念想统统击碎。 她的夫君,她的挚爱,那是她心尖上的人啊! 他们竟敢那般诋毁他! 他们竟敢! 李霜月,心尖淌血,挖心锥骨不能言其心中痛。 云逸啊,你这个傻子,你用性命换来的便是今日这般结果吗! 世人诽你、辱你、谤你,而你以命换生的,不过是个怪物! 她紧抿着双唇,眼底迸发出一道极深的戾气。 突然,抬手狠狠的朝面前少年的脸上扇去。 都是他,都是因为他! “你、怎、么、不、去、死!” 她胸中恨意无边,喷薄而发,无边寒意。 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那因着某种癫狂的情绪,而显得诡谲嗓音,掷地有序的落入去少年的耳中。 少年微愕抬首,眼中瞳孔极轻的颤动了下。 那种浓烈的、炙热的杀意灼了他的眼,他便垂下了眸。 或许是他错了,是他存了妄念。 心底隐隐间,认为着母亲或因父亲因他而死,难以面对他。 可今日,他明明白白过来,眼前的这个女人,对他,是没有心的。 十岁生辰之日,听到某个身为母亲的女人,对自己说‘你怎么不去死’这样的话语。 还真是,让人觉得恶心又可笑啊! 恶心的是,人世间的感情,果真是虚假又虚妄。 可笑的是,他竟还残存着丝这恶心的念头。 如今,这妄念终被打破,可奇怪的并没有任何的失落不适之感。 或许,他亦是没有心的。 当夜,云锦直直的平躺在床上,浅浅的闭着眼眸,并未睡着,他向来睡眠极浅亦睡得晚。 今夜窗外的月光很圆,月光皎洁。 清濯的月色,从沉沉的窗棂里,投射进来。 可空旷无甚装饰的屋内,大多被整排整排的书架矗立着,于是月色也难得照个痛快。 忽然,屋外响起沉沉的脚步声。 云锦侧耳听着,却并未有任何动作,便是那闭着的眼瞳都未动分毫。 门吱呀响了一下,接着是有人走了进来。 那施施然的脚步,云锦一听便知是谁。 李霜月,寻着那床帏,一步一沉的走了过去。 她面色,有些苍白,却又映衬出某种决绝。 那眼底眉梢,依旧擒满凛冽的冷,似那终年不化的积雪寒冰。 站在榻前,她低头望着睡着的少年。 此刻,从她这方看过去,是看不到那可怖的利痕的。 少年,所显露出来的面庞,清逸绝伦,是那种精致的出尘,让人望尘莫及。 她掀唇,扯动了下嘴角。 可惜了…… 刹那间,她倏然出手。 两只已现苍老之姿的,枯瘦似干柴的手掌,死死的掐住床榻上少年的脖颈! 云锦嗖得一下,睁开双眸。 李霜月手劲之大,让他双瞳顷刻间充血。 他嘴唇被迫张开,像一条离开水濒临死亡的鱼,发出吓吓之声。 “去死吧!死吧,死了就好了!” 她口中喃喃自语,眼底那狠厉愈甚。 可眸面,却被月辉的余光映照出,那一层水波荡漾的莹莹之色。 但手下,仍死死紧箍住,不留一丝细缝。 云锦,以为他当是会随了她这举动的。 可心底深处,又冒出了那股浓烈的恶心感。 他向来厌恶这世间。 可这一刻,他心底涌现出无穷尽的张狂与怒戾,凭什么他要退却? 凭什么! 一股浓郁的压抑彻底释放出来,亦烧得他想要将这世界颠覆摧毁。 将一切他鄙夷的、恶心的通通捏碎! 他仿佛此刻才真正认清自我,他原以为他是寡淡的是冷漠的。 原来,他才是那个癫狂的、疯魔的。 他绷紧身躯猛烈的一计挥手,那力道蛮横如牛犊冲撞。 打得妇人双手陡然一松,那致命的桎梏瞬间消失。 紧接着,新鲜的空气,被大口大口的吸入。 李霜月死死的盯着他,少年回以一道阴厉戾眸。 少年寻常面上极少现出情绪来,今夜他情绪恣意喷涌而发。 似困兽冲笼,那疯狂狰狞的表象下,又何尝不是一种暗夜苦寻。 突然,李霜月的嘴角又现一笑。 “呵呵,可怜人,都是可怜人……”她莫名道了这句后,转身就朝屋外走了。 云锦,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月色凉如水,他眼底的情绪仍在翻涌。 视线却定凝在那一处,肆意燃烧的长烛上…… 云锦怔愣的站着,周身萦绕在一片森森冷冷的寂静中。 身旁横陈着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他心间思潮纷乱,一派荒芜中,他仿佛再一次身处那书架矗立的屋室。 满地皆是晦暗不明的月辉,而他前方燃着跳跃的烛火。 “云锦——” 幽幽恍惚间,忽然有一道女子清泠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 明明离得有些距离,可他分明听得清晰。 第6章 卓卓男儿,世人难及! 长河旁大树下,萧夏已缓了半晌。 能够察觉到,周身气力正在慢慢恢复。 她之前显然受了内伤,能够好的这般迅速,自然是方才云锦输入内力的功劳。 她动了动手脚,目光朝着云锦消失的方向望了望。 而那眉间,微蹙的弧度,依旧没有放下。 她向来敏锐,云锦适才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即便不是在身边,但那股凛凛不可逼视的阴冽和深戾刺心而来。 萧夏心下莫名一紧,一种不安的情绪袭了上来。 她抿了抿唇,抬脚终是朝那处走了去。 这林间深幽,枯叶铺地厚重,提脚踏在上面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鼻间,传来一股子腐朽破败的气息。 林内,风幽影动寻缝而过,传入人耳中发出呜呜的轻鸣声。 萧夏不知云锦到底身在何处,只能朝着他离开的方位寻去。 “云锦——” 萧夏仰头朝着四下唤了声。 他有伤在身,此番劳身动力,不知伤处眼下情况如何。 此刻,耀日渐渐西沉,林间树密。 光影从高空撒下,被茂盛的树叶切割成丝丝缕缕的线状。 一条一条,直射下来犹如一道道光柱。 前方窸窣传来声响,萧夏停下脚步,循目望去。 无边葱翠繁盛之中,有人踏光而来,身姿高挺,步履微沉。 那人目光尚有些沉浮,乍一对上不似寻常惯有的凉敛。 怎么说呢,就好比此前陡然跌入那寒湖深处。 周身便立刻激起一层冷冽的刺激,他的眸光亦如是。 在那一瞬间,便惊觉异常阴沉,好似那种暗夜里沉寂良久,却时刻等待嗜血的野兽。 萧夏眉宇紧了紧,今日的云锦与他寻常大相径庭。 仿佛,那人眼下已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启唇,无声唤了声他的名字。 视线里,男子望见她,沉滞的目光突就静了下来。 继而大步朝她走来,那眸内的沉浮早已消散了去。 周身。随着步伐不时的沐在光柱里,披光踏风。 温隽而矜贵,亦如从前那般,仿佛方才那惊心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云锦听到那声音后,从久远的幽荡荒芜的记忆中走了出来。 抬眼之际,便见少女静立林下,女子当是时清眉隆蹙,眼底闪过一丝愣愕。 自己,吓到她了吧? 这般做想着,极快的来到她身前,定定的望着她。 片刻后,只见他忽然伸手,一把将眼前人抱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陡然间让萧夏整个身子一震,砰的一下撞入到他怀间。 他的脑袋垂下,下巴轻轻的靠着萧夏的头顶。 高大的男子内心疲乏,怀中女子真切的触感,仿佛能给予此刻的他,无数的力量支撑。 让他不至于,被那无边的荒芜吞没了去。 男子的胸膛宽大强健,萧夏脑袋抵在他胸前。 竟能够清晰的听见,那内里传来的一下一下的砰砰声。 她陡然被他抱住,一时也未及反应。 只感觉到两只有力的大掌,一手揽在腰际,一手抚在她脑后。 这个姿势,让她一时动弹不得。 耳边,忽传来男子一道轻喃,“对不起……” 萧夏一怔,未懂,“什么?” 她忽而敏锐的察觉到,此刻的云锦给人一种玉山倾颓的乏力。 又带了抹,类似于脆弱的不安感。 虽然,脆弱这个词用在云锦身上,十分不搭,但是萧夏便有这种感觉。 那黑衣人有何异常吗?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眼下为何会这样? 她纷乱的想着这些问题,云锦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 “于我,天下传闻亦没有错,暗夜幽煞,索命修罗,” 他说着话,手中怀抱的力道又紧了紧。 接着哑声道,“萧夏,我从来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浅浅,不似以往矜贵清华,携着某种僵硬的沉沉压抑。 那话语,随着林间幽风起伏,一下一下,似掀开了口子,剖清了那鲜血淋漓的内里。 他幼时已现偏执,虽得贵人良言润孤心,亦选择了朝前的道。 可经年杀伐嗜血中,依旧会受囿于混沌困厄中。 虽不常至,亦恐一朝踏错,陷入深渊,灾祸便生。 明明那声沉浅音调不高,落入萧夏耳中,却声声刺耳,句句惊心。 顷刻间,她忽然感到心尖上,似乎被什么生硬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生疼。 她缓缓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那因抱她而微弯的背脊。 随即,从那怀中昂起头来,清亮的双眼寻上望着男子。 认真说道:“云锦,你我皆凡人,不必矫枉过重,苛刻至极。 旁人如何说,我们便要听吗? 人生两只耳,就是为了左耳进右耳出的。 再者,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 就像有的东西你觉得很好,旁人未必认同,或许还会嗤之以鼻的多言反驳。 可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把你的脑袋给他吧。” 她说完这话,朝他扬唇笑了一下。 她并不时常笑,有时便是笑起来,也笑不达眼。 可眼下,云锦低头定定瞧着她,那明亮的眸真切的笑。 如冬日里,燃起的温暖融融的炉火,能神奇的将他此刻周身的冰寒化了去。 云锦听后,凝定地望着她,良久,他也抿唇笑了一下。 她这话耳熟,他从前听人说过相似的。 大抵,如她这般特立独行,不囿于世的人说出的话,皆有着相同的韵味。 他一直记得,从前有个人与他说过。 “自知自心,其路则明。 人之目在前,是让我们朝前看,是让我们选择我们愿意去看的事物。 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生活不是你活着的样子,而是你记住的样子。” 自知自心,其路则明。 记住自己选择的。 从此,他记住了穹霞漫天,山河淬金,壮景阔色撼人心魄。 于是,往日里的纠葛困厄,皆会在那一眼中忽散远了去。 随即周身便起从未有过的轻爽,那感觉竟会让他有些不习惯。 但内心,又十分的想要把它抓住。 云锦依旧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一手遮腰,手掌未放下分毫。 少女昂着头,望他亦未有抗拒。 他手掌托在她脑后,因着她抬头的动作,柔软的青丝划过手心,微痒。 两人四目相对。 萧夏从下寻上看过去,入眼依旧是他那流畅凌厉的下颌。 这人给人的那种矜贵的精致感,离得近了愈发的灼人眼。 她轻轻的眨了眨眼,“说起来有些道理,大抵从前的我也是不信的,甚至会嗤之以鼻的嗤笑一声什么狗屁不通的歪理。” 她说着,浓密纤长的眼睫垂了垂。 “可如今,我倒愿意相信。 或许,上天给人种种常人不能及的经历,亦会回之以常人无法有的机缘。 云锦,你朝前看啊,山高水长,天远海阔。 而你,卓卓男儿,顶天立地,世人难及!” 少女嗓音,坚定如铁。当下的神色,却平静似水。 并未因这一番,有些堪称自以为是的大道理,而生出什么正义凛然来。 无慷慨之激扬,有的只是谈天般的随意,仿佛她仅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卓卓男儿,顶天立地,世人难及! 世间溢美之词,不知凡几,可他经年累月之中,所听实乃不多。 这一刻,这话似天地一洪钟,沉沉激荡在身上,回荡在心间,留下久久难以弥散的回响。 云锦抿直的唇畔微动,惯是深凛的眼底现出波澜翻涌。 似翻云狂浪,有种说不出来的隽永炽烈。 他只觉,林间有风飒飒,繁叶撒光点点。 这一刻,明霞很美,微风很柔,有个人很好。 第7章 林间灼热的吻 男子用一种饱含情绪的眸子,灼灼望过来。 直将萧夏看得不自在起来,她垂下头不去看那视线,忽才惊觉自己仍被他抱着。 她欲抬手推开他,可方用力才发觉自己仍动不了。 且此刻,圈着她的男子,周身氤氲着一股浓烈的炙热之息。 仿若骄阳艳照,那热那暖,亦将她熨烫其间。 她一惊连忙仰头,正欲开口。 却看到,眼前高大的男子,眼中盛满漫天柔意,正低头朝她俯身下来。 “你、你敢!” 萧夏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呼吸一窒,顷刻间便明白他要做什么。 明澈的眸子瞪圆。 这人、这人…… 她见他心绪不定,情绪有异,少有的好心劝慰他。 他倒好,占了她的便宜,竟还想得寸进尺! 云锦停下动作,那张精致微薄的唇,堪堪停在她的唇前,脑袋微微歪着。 此刻,竟有一种俊逸贵公子的恣意疏狂之感,全不似此前那番颓败落寞的神态。 闻言,云锦抿唇,轻缓一笑。 “我若是敢,你会如何?” 低沉的嗓音,于耳畔响起,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不待萧夏回答,他垂眸继续低头。 很快,一张微凉的唇,覆了上来。 唇畔清凉,柔软微冷。 可气息,却灼热的厉害,还携着一股极沁润的清冽药香。 刹那间,萧夏怔定原地,却偏偏没有及时的推开他。 云锦自然察觉到,她对他的亲近并没有生出反抗。 那吻着她的唇勾了勾,心底喜悦顿生。 轻柔的衔了衔那抿直的唇角,随后一点一点辗转加深。 萧夏从前那些,匆匆不算长的岁月里,暗夜行走,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也没有什么时间和机会,去好好体验一场风花雪月的男欢女爱。 说句不恰当的话,她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萧夏的指尖,微微蜷了蜷,仿若嫩花雨打的颤动。 她睁着眼睛,眼无焦距,可心里分明掠过一股奇异的浮动。 若清风若溪流,舒而柔。 气息交缠,呼吸交会,时间恍若定格。 那些流淌在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升腾且温热。 当即,她的掌心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半晌后,云锦放开了她。 他低头望着她,姿容卓绝,面上携了抹浅笑,可唇齿间的呼吸分明还带了股紧促。 “如何?”他笑问。 萧夏微微启唇,深吸了口气,眉眼利箭似的射向他。 瞧见他那抹浅笑,心底忽生出一股不愿被人压制的不甘来。 她扬着脖子,冷硬道:“吻得不如何,感觉还不错。” 云锦微微一愣,此刻面上染着一层潮红,随即抿唇又一笑。 “那我日后加强练习。” 闻言,萧夏瞪他一眼,也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了。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她的好口舌遇到这人便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会败下阵来。 她没好气道:“放开我。” 半晌,未见男子动作,亦未听到他说话,眼前人突然闭了双目,俊逸的双眉微微蹙着。 萧夏见状,忙又唤了他声,他仍未有反应。 她望着他,那张脸上不同寻常的潮红,心下一动,伸手朝他额头上摸去。 入手,竟是滚烫的热度! 她的手,染了林风有些凉,经这一触碰,云锦清隽的眼角动了动。 只听他,哑着嗓音低低道:“我、有些冷,让我抱一会儿。” 少女的身体柔软的,温热的,似轻柔的春风。 “你发热了。”萧夏道,声音有些急。 云锦重伤本就未痊愈,眼下起高热,他们却身处在这,荒郊野外密林深深之中。 若不及时退热救治,恐伤及根本。 萧夏立马将他环抱的双手拿下,又将他一只手撘在自己的肩上,就这样扶着他朝前走。 坐以待毙,自然是要不得的。 但这林深树密,不是熟悉环境之人,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走出。 眼下天光尚明,她虽心急但脚下动作并未有半分杂乱。 面容沉静坚毅的,根本不像个十几岁的娇阁儿。 云锦半昏半醒,两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此刻,颅脑内仿若石砸锤凿般生疼,他好些年没有发过热症了。 这陡然一至,便如此来势汹汹,摧枯拉朽的。 “莫急,我、腰间有药……”他轻轻启唇,吐出的气息,却分外灼热。 “先吃,不过,那些药退不了热。”萧夏驳道。 “云锦,我会带你出去的。” 她说完,便又加快了脚下步伐。 很快,萧夏携着云锦,来到方才他们待过的长河边。 将云锦轻轻的,扶到那颗大树桩旁坐下。 随即,她利落的扯下衣裳一角,快步来到河边将衣布浸湿。 然后,便将湿透的布,覆盖在云锦的额上。 待到那布渐生热意,她又忙到那河边再度侵透,如此遍遍反复。 现下无甚可用,她便只能先用水为他降温,她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四下探寻着。 这处虽是丛林,可有山又有水,未必就没有人家。 她此前,看过南国地域图,知晓灵岛位于丽城东南方,而南国整体地势西高东低。 此处,群山环绕,树木高大茂盛,河水湍急冰冷,恐是位于腹地上游。 可不管怎样,朝东走不会有错。 “东行。” 许是,那冰凉的河水,渐生了丝效果,云锦昏沉的眸子清明了分,他喃喃开口道。 显然,两人想到一处了。 正当萧夏扶起云锦,准备立即起身行路时,两人脚步一顿,面上皆是警惕冷冽。 有声响在靠近! 萧夏袖中刀,瞬间被擒在手中。 云锦垂下的另一只手,也抵在腰间剑上,手指撬开剑柄,霎时寒光乍现。 两人定定的看着,那发出声响的那方。 下一刻,却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脚步一深一浅,呼哧呼哧的走出来。 妇人面上潮红,额间和脸颊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嘴里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显然是累的不轻。 看清来人,这头凌厉的气氛,瞬间褪去。 萧夏轻轻呼了口气,又将袖中匕首收起。 不过,云锦却在看到这妇人后,没有立即收回已被打开一线的剑身。 只见他在无人注意处,突将推开剑鞘的大拇指,朝那剑刃上狠狠划去! 在这尖锐的痛感刺激下,他的神思陡然一凛,昏沉发涨的脑袋,也瞬间清醒了番。 虽然仍旧不适,可比方才显然好上几分。 那头,妇人走出密林,直冲冲就朝着河边奔去。 再大口大口,酣畅淋漓的喝过水后,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不远处竟还站立着两个人。 那二人,皆穿着深色衣裳,一高一低。 高的那个正被搀扶着,低一些的那个瞧着柔柔瘦瘦的,面庞倒是生得白净。 乍一眼,看上去,分外的柔美好看。 妇人素来胆大,不然也不敢独自一人来这密林。 又瞧着,二人分外的俊朗,又没有敌意。 便壮着胆子,朝前试探的问道:“咋啦?是受伤了吧?这林子里野兽多着哩,伤在哪里了,可要帮忙?” 她说着一口方言,倒是不难听懂,妇人憨实古道热肠的,开口便要予人施以援手。 第8章 凶妹子还是笑妹子? 萧夏垂了垂眸,遂换上一副暖和的柔意。 扶着云锦,亦朝她走去,回道:“夫人,他正发高烧,不知夫人家中可有药草,我愿购买。” 妇人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生平中,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夫人,还是个长得这般好看的小……少年。 这声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可好听着哩。 可是,眼前这小少年,她瞧着瞧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哒有哒,”她忙点起头,随后又摇起头摆起手。 “不要钱滴,不用买滴,俺婆婆是个赤脚大夫会点医术。 家里常年,存着些野巴子,双花,连翘,也不值几个钱,都是在这山里采的,你们不嫌弃就好。” 说完,她又把目光看向云锦,然后目露担忧道。 “俺瞧这大兄弟,烧得不轻哩,要赶紧喝药,你们两个赶紧随俺回家。 对了,还能走不,要不要俺帮忙个?” “多谢夫人,我来吧。”萧夏道谢。 她知云锦烧得厉害,躬身准备将他背起。 可下一秒,云锦的手却扶上她手腕,他看着萧夏扬唇笑了一下。 “我好些了,就这样走吧。”云锦说着,看了眼她纤细的身板。 他知她不似一般女子,素来坚毅,可世间路难行,即便是眼下,亦不愿她负重前行。 她再坚强刚毅,可她终是女子身,又刚受了内伤,怎能让她再行背他之事。 他不舍也不愿,与他自己,他能做的,便皆有他来。 萧夏看了眼他,也未再坚持。 于是,妇人便在前头开路,她扶着他跟随在后。 前头,又传来妇人的声音,她嗓门响亮。 “小兄弟,你莫要再叫我夫人,俺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我姓张,你们就喊俺张嫂子吧。对了,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其实她原本想问的是,你们两个是兄弟吗? 可她总觉得,那位小少年瞧着有些男生女相。 而他说话嗓音也清灵,没有男人的那种低沉。 于是便换了个问法。 “我们是兄……” “我二人是夫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只不过,在云锦有意的提高嗓音下,他的声音盖过了萧夏的音调。 萧夏愣愕的看向他,只听他继续道:“在下姓熊,我家娘子有个心愿,想隐世而居。 我二人便来到此处,可因人生地陌,在下不甚在这林中受了些伤。 娘子不离不弃照看,又幸得张夫人施以援手,我夫妻二人感激不尽。” 我家……娘子? 不知为何,萧夏听了他这话,隽秀的眉梢,不自觉的跳动了下。 萧夏微微张嘴,睨着眼瞧向云锦。 她自然知道,不便在外展露真实身份的道理。 但依旧对云锦的口舌之利,感到瞠目结舌。 张氏起初一听是夫妻,愣了一下。 随即,又恍然明白过来,难怪她总瞧着小兄弟感到怪怪的,原来就是女儿身呀。 然后她哈哈一笑:“俺们珠玉山下,落南河畔,确实风景不错。 熊兄弟,你娘子长得俊哩,现在世道不好,确实要改变改变,你们做得好嘞。 还有都说了,不要叫俺夫人了。” 落南河,南国境内最大最长的江河。 它起源于,南国西部的雪山峰下,从西至东横贯整个南国境内。 映日湖位于丽城东部,而落南河在丽城境内位于最南方。 他们一下子,竟然会被冲到了此处,还当真是稀奇。 萧夏眸光一闪,所以她从那湖底暗道内,撞入的就是这落南河? 落南,落南,她压了压唇想着,这名真有意思,而今他们不就落难在此吗。 他们边说边走,脚下步伐倒未停滞,张氏很健谈,一路上谈天说地的,好不热闹。 不过,出乎萧夏的意外,云锦此人瞧着矜贵淡漠的。 可一路上与张氏的对话大多是他,他含着笑,耐心认真的和张氏交谈着。 两人言语间,无论是山林气候,还是山地庄家种植。 甚至于谈及到教育幼童,他总会阐明自己的诸多见地。 而不是随意敷衍的应付了事,似乎这种种亦是他极擅长之事。 张氏听了他诸多见解,黝黑又泛着红的脸笑意灿烂。 直觉得,这位熊兄弟知识渊博着哩,比那镇上的读了好些年书的先生还要厉害。 一时间又想着,自己学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婆婆听了想必也十分高兴。 她越发这样想着,心中就越发开心,即便今日她外出,还未有所获,也不觉得难过了。 “凶妹子,前面马上就到了。”这时,张氏转过头来,又朝萧夏说道。 她说话,带着的此地口音。 那一口一个熊妹子的叫着,听入人耳中,竟成了“凶妹子。” 奈何张大姐她自己未觉。 萧夏苦笑了下,说了声,“我姓萧。” “哦,姓笑?好哩好哩。”张氏听了笑着应成下。 于是,萧夏又变成了“笑妹子。” 得了,也甭管什么妹子了,“笑妹子”总好过“凶妹子。” 第9章 点点人家 日暮西山,残阳斜照。 张氏领着人,绕过一处起伏的峻岭,行入一条长长的狭窄小径。 小径两旁往外,直冒出条条繁茂的刺枝丛生。 一不留神划拉到身上,那尖锐粗细不一的长刺头,就会透过衣裳刺到肉里。 不多疼,但会让人十分的难受。 张氏打头在前,她本就有经验,加之常年劳作,并不在意这些饶人的刺头。 可她想着,这二位瞧着颇贵气,怕是会受不了这些毛刺头。 于是,她便忙用手臂朝两侧挡去。 抬手的同时,又毫不在意的,用双手将那些横生的枝条掐断。 那些荆棘丛刺,时不时的划过她的手背,留下深浅不一的血痕。 但妇人毫不在意,一心只想着这样,就方便后头两位走过。 后方的云锦与萧夏,将她举动看在眼里,两人相互望了一眼。 随即,云锦开口道:“张夫人,我来吧。” 说完,嗖得一下,拔出腰际的天影剑。 那锋利的剑刃,透着凛冽的寒光,被他拿在手中,如擒惊雷。 张氏陡然瞧见那剑,明显一怔,但到底没太惊慌。 萧夏看着她对她道:“张嫂子,你且到这边来。” 张氏唉唉了两声,就朝后面走来。 口中有些不好意思的喃喃道:“其实早该砍了这些刺头枝。 只不过,这条路俺不常走,加上这刺枝生长得快,这不就这……熊兄弟身体……” 面上满是因常年劳作,而留下岁月痕迹的妇人。 此刻,微红着脸,说着歉意的话语。 憨直厚实的农家人,哪怕帮了别人,也会因为没有尽到尽善尽美而感到抱歉,朴质到让人心惊。 萧夏听了她的话,眼眸内闪了闪,伸手将妇人又朝自己这边拉了拉。 “云……夫、君他携剑本为防身。他常年习武,有些本事傍身,这番小事,张嫂子不必担忧。” 张氏听后,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云锦,再听到她那句磕巴的‘夫君’二字时,薄唇不由的扬了扬。 他执剑劈砍在前,天影剑乃当世名器,可在云锦手中,杀得了敌寇,亦能砍得了刺枝。 他此人,显然没有那些世俗的偏见,觉得当世名剑,做不得这类不入流的小事。 即便此刻还病着,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一手执剑,另一只手却忽然朝后伸来。 竟准确无误的,握住了就在他后方的,萧夏的手。 拉着她一同往前走去,萧夏一愣未及反应。 旁边的张氏,瞧见他们这番举动,抿着唇无声憨笑了番。 心下想着:这小夫妻二人感情好哩,瞧着倒像是新婚燕尔的。 萧夏感受着那大掌掌心的温度,想着眼下二人所扮的身份,并未多言。 自然也没有松开云锦的手,仍有他这般拉着。 经历一番跋涉,几人面前终于现出一片宽阔之景来。 不远的前方,有些冷清的矗立着三三两两的烟火人家。 那两三家相互之间,离得也不算近。 此时正值傍晚,夯土茅草建成的屋子,屋顶上正冒着袅袅青烟。 人间烟火事,烧火做饭。 “到了,到了,那前头离得最近的,就是俺家。”张氏喜笑颜开。 萧夏同云锦相携,进到那由树枝竹条简易围起来的篱笆院时。 入眼,就望见一颗生长的高大粗壮的枣树。 这时节,正值枣果成熟。 那枣树上,已挂满了颗粒饱满的青红交映的大枣子。 健枝绿叶,一颗颗硕大的果子,就像一个个调皮的果娃娃。 恣意的挂在枝头躲在绿叶间,一派浓郁的生机盎然的景象。 不由的,看着这眼前景,人的心也会下意识的平静而安宁,觉得舒适而美好。 两人此刻,皆不约而同的昂首,遥看着眼前这颗硕果累累的大枣树,立在原地忘了行走。 张氏口中热切的唤着屋内人,又朝后望了一眼。 见两人瞧着那枣树发呆,便笑呵呵道:“大兄弟,妹子,俺家这大枣甜着哩,好几年的老树了,一会儿啊,嫂子来帮你们打些尝尝。” “妈婆,妞妞,快出来咯,家里来客人哩。”张氏又朝屋内唤道。 不多时,从一旁的小屋内走出来一个包着粗布头巾的老妇人。 接着,又从她身后蹦蹦跳跳,冒出个大萝卜头似的小不点儿。 老妇人看上去已过六旬,头发已现花白,不过身子骨瞧着还算硬朗。 那个小不点儿小小一个,左不过三四岁的年纪。 一双黝黑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直望着来到家里的两个陌生人。 那眼神热烈昂扬,瞧着一点儿也不认生。 “有客到了,快,快进正屋。”老妇人显然和张氏一般好客。 看到两人,且云锦腰际还悬着长剑,却一点也不忧惧。 张罗着双手,笑呵呵的引她们去那大一点的正屋。 也不用人喊,那个叫妞妞的小丫头,咯咯咯的笑着,蹦跶在后头跟了上来。 他们跨过门槛,进来稍宽一些的正屋大堂。 里面布置,十分的简洁,一张四四方方的大木桌,几条长木凳。 土墙上,还悬挂着各类动物皮毛,农作工具,各类散干的草药食材之类的东西。 正当萧夏扶着云锦,准备在那木桌旁坐下时。 她看到,那个叫妞妞的小孩跑过来,伸出被烟熏的灰乎乎的小手,一下拉住了云锦的衣角。 昂着脑袋,另一只手指着一物,一脸天真的朝他笑着道:“大、大棍子,漂亮,漂亮。” 妞妞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影剑。 她显然,是把那剑当成了棍子。 那剑鞘黝黑厚重,上面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纹画。 一眼看上去很是神秘凛冽,和漂亮两个字实在搭不上边。 “妞妞,那不是棍子,那是叔叔的剑。” 张氏走过来,一把将小妞妞抱起来,摸了摸她因灶前烧火,而熏染上的烟灰的小脸蛋。 小妞妞将脑袋一扭,又朝那大棍子望去,嘴里嘟囔的问道:“剑,剑是什么?” 张氏冷不丁被她问道,滞了一下,没答上来。 不想,这时云锦竟出声了,只听他认真答道:“剑,兵器,可伤人护己,佑身后之人。” 小妞妞眨着眼睛,半懂不懂,她只听懂了那护佑二字。 于是,奶声奶气的便朝云锦问道:“所以,可以保护别人,” 说着她又咯咯咯的笑起来,“那我要保护阿母和阿婆。把那些比黑狼狼还凶的人都打跑哩。” 在小妞妞的认知里,林子里的黑狼,是这世上最凶的东西。 阿婆说那些是野兽,会偷偷叼走像她这样的小孩子吃掉,所以她从来不敢跑去那林子里玩。 可家这边,会时不时的来一些人,那些人很凶很凶的,比那些吃小孩的黑狼狼还厉害。 因为,就是他们抓走了阿爸和阿爷,他们以后再也没回来。 那些很凶很凶的人原来还吃大人哩。 第10章 可有人真心疼惜过他? 爽朗坚强的妇人,再听了小妞妞这话后,不由的低下头凝噎,吸了吸鼻子。 忙朝老妇人说道:“妈婆,这位熊兄弟受伤了,眼下正发着高热哩。” 老妇人一听,脸上一急,一把站起身来忙道:“那还不赶紧,扶他去里屋里躺下,阿张赶紧去灶屋煎药,妞丫头也去帮忙。 这热症可耽误不得,前头的二牛小时候叫我晚了些时候,这脑子里就留下了后遗病咯。快,快些!” 老妇人着急的,催促着自家媳妇孙女,自己快步到土墙旁,拿下一包一包的草药。 “老人家,我可以……” 萧夏话还没说完,老妇人朝张氏看了一眼,然后问道:“阿张,这位是?” 张氏立马道:“妈婆,这位是熊兄弟的媳妇,姓萧。” 老妇人哦了声,随后又对萧夏说道:“萧丫头你莫急,老婆子瞧着你夫君他神思尚且清明,你赶紧扶他去里屋床上躺下。 那里屋床下,有我家老头子,从前藏的一坛子酒。 你将他衣裳褪去,拿布蘸着酒,给你夫君擦一擦前胸后背,这样能散些热哩。 然后再去院中井里打水,为他擦洗擦洗。到时候再喝了药休息休息就能好呢。” 老妇人交代完,便领着张氏与妞妞,匆匆去灶屋忙着煎药去了。 萧夏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着云锦。 男人此刻,仿佛又虚弱了几分。 一张清贵卓绝的面容,黯淡下来,似明珠蒙尘,再不复从前耀目灼人。 “走吧。”她走过去,再度扶起云锦。 男子侧首望着她,道:“其实,也没那般严重。” 萧夏瞥了他一眼,“别把自己身体不当回事,老人家说得在理。” 这里不比后世,发了热喝点退烧药,严重些的打个吊瓶便没事了。 伤风着凉,头痛脑热,皆是会要命的,中药自然能医好,但眼下马虎不得。 云锦听后,抿了抿唇,没在说话。 待扶他上了床,萧夏手中拿着从床底找到的酒壶,却站在原地踌躇了下。 “将他衣裳褪去,擦拭前胸后背。”脑海中回想起,方才老妇人的话。 奇了,不过擦个身子,她从前为他治伤又不是没碰过他,眼下竟生了扭捏,萧夏敕敕然的想着。 一室中寂静半晌,云锦安静的靠着床沿,亦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她,那神色好似要把她看透一般。 “我来吧。”他突然开口。 萧夏一怔,回过神望向他,脱口道:“你别动,我来。” 云锦眸内,携了抹罕有的揶揄,问道:“不勉强?” 萧夏拿着东西走上前,瞧他:“无甚勉强。” 末了,又加了句,“方才在想事情。” 怪了,不勉强就不勉强,她为何要加那句解释。 又瞧到他那抹还未掩去的揶揄,心中忽又有种落了下成的怪异感。 于是,睨着眼直直的瞅了他一下,又道:“再者,娘子照顾生病的夫君,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似乎要找回场子般的,她也罕有的打趣了句。 眼下,她们几人除却云锦皆是女子,总不能让张氏来照顾他。 他既已编好了由头,她照做便是。 更何况,她与云锦,一同历经生死不知几番。 这人对她而言,不似旁人,总有了丝特别。 说着话,她已坐到床头,伸手拿过旁边放置的一个纯白整洁的头枕,放置在他身后。 云锦斜靠着,眼里明明充满了疲倦之色,却依旧直直的望着她。 “你在说笑?”他笑问。 “听出来了。”萧夏答道,亦浅扬了扬唇。 “抱歉,权宜之计。” “没事,我懂。” 萧夏抬起手,伸向男子胸前衣襟,轻柔的为他褪去里外的衣裳。 紧接着,男子宽阔精健的上半身,展露无疑。 肌肉硕健,体格强悍,扑面一股刚毅坚挺的气息。 明明被人扒了衣裳,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却不显半点落魄不雅。 他贵气天成的闲闲而靠,说不出的洒脱出尘感,还有几分落拓不羁的野性! 男子依旧,一派清风雅致的气度。 精致入画的眉眼,凝望着面前人,那眼眸似星子,眉目如朗月。 暮色四合,太阳不知不觉落了下去,皎月瞧瞧爬上天际。 屋内还没有掌灯,只有皎白的月色,从半开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床榻间,映在人身上。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一个小脑袋探头探脑的冒了出来。 小妞妞手中,稳稳端着一个木盘子,上面放着一个大水壶和两个干净的木杯。 她笑嘻嘻的走进来,将手中的东西放置到床头的小木桌上。 “阿婆说,要多喝水。”说完这句,又蹦蹦跳跳的跑出去。 不多会儿,她又进来了,这次小心的端着一个点燃的油灯,随即又很快转身不见。 妞妞看着不大,其实非常能干,年纪小小便帮衬着家里,做各种各样的活。 萧夏望着,那已消失不见的小小身影,露了抹柔软浅怡。 收回视线,用之前的布蘸了些壶中酒,便准备朝云锦胸膛上擦去。 这一刻,因着屋内灯火的明亮,她方才看清男子胸膛上,那殷红肿胀的伤处。 那是她昨日,为他挖肉刮骨,取出暗器的地方。 如今皮肉溃烂的不成样子,亏他还一直隐忍未发一声。 这人,着实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不由的,萧夏心中升出了股闷气,闷堵堵的有些不舒服,也不知是气他,还是气自己。 她忙从他腰际的封带中,拿出他惯带的瓷瓶,利索的倒了一颗褐色药丸出来。 一把伸到云锦唇边,“吃了。” 云锦垂目望她,“之前吃过了。” “可时辰过了。”少女坚持。 云锦搭在床榻的手未动,他朝前微微倾身。 轻启唇就着女子,清细洁皙还泛着浅浅嫩粉的指尖,将那颗小小的药丸含入口中。 虽如此,但他动作颇为讲究,唇轻巧的避过她的指尖,甚至唇齿都未碰着。 萧夏只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气息一扑而过。 手中物一空,那伸出的手蜷了蜷。 喂了药,她又将布拿起,缓缓放到那布满伤痕印记的胸膛上。 小心的避开那伤处,随之轻轻的擦拭,她的目光也随之描摹了一遍,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纵横沟壑的疤痕。 有些是剑捅的,有些是刀劈的,有些是枪挑的,还有些是利箭射的……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百般形状。 望着望着,于是她就想,就像她也曾在午夜梦回之际,想要寻到一处温暖的避风港。 云锦他再悍勇,也是有所期盼的吧? 他是沙场上,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亦是褪下铠甲后,也会流血受伤、满身伤痕的凡人身躯; 他有高高在上的身份,可……可有人怜他满身伤痕? 可有人真心疼惜过他? 萧夏不知他过往经历,亦不知他亲人几何。 可从今日,他在她面前展露出的,那份苍颓、那份憔悴、那份彷徨孤寂…… 大抵,他那些身边人待他,也不过如此了。 一个人,若是在一种安稳祥和的环境下生活长大,又何以至此呢。 第11章 加倍给你疼回来 云锦见眼前人,低着头沉默着,手上那力道轻得几不可察。 便是那呼吸都静滞了分,少女这份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他深邃的眸底现出骇浪。 心间的情绪,顿现翻涌,那一刻,他想要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 他终究是忍住了心中悸动,垂首歪了歪头笑问她:“心疼我?” 他的声音因为热症,暗暗哑哑的。 如今听入人耳中,有股子古怪的魅惑力。 萧夏头未抬,没有回答亦没有反驳,就那般安静的做着手中事。 忽然,云锦伸手握住她一截手腕。 女子皓腕纤细白皙,他感受着那腕下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便让他觉得真切而安定。 萧夏便惊觉,那腕上传来滚烫的热度。 “我的身体,向来比常人强健,无需这般轻柔。”他低沉着声音,缓缓道。 若是仔细听,那嗓音里,分明带了丝暗哑。 她那似羽毛般,轻柔的擦拭,一下一下慢慢抚过胸前。 却如同春风,一点一点拂过他心间。 那感觉微痒微麻,令他背脊微绷,呼吸微乱。 可是眼前女子,显然毫无察觉。 他于是携着她的手,一分一分加重那力道,眼眸片刻不离她。 他这般望下去,看到了那浓密纤长的眼睫眨动,看到了若隐若现的朱唇,红润如早樱。 他忽然就忆起先前长河河畔,那轻柔的触碰,飒沓旭日下,那惊心的辗转亲近。 感受到,上首男子的目光灼灼,萧夏抬起头来。 眼前男子,肌肉健劲,手臂上伸展出的青筋凸起,流畅而有力,结实而强悍。 云锦平时,衣着雅正之时还瞧不出来。 此刻,褪了半裳,竟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携了股,浓重的肆意张狂感,带了股霸道的侵略力,仿佛能将靠近他的人吞并了去。 萧夏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默了默,道:“好了,换后面。” 就在这样,略显滞涩的氛围中,萧夏默不作声的为云锦擦拭完。 放下手中布后,她又走到桌前为他倒了一杯水。 “我出去打水。” 她走过去,将水杯交到云锦手中,说完这句话后就出去了。 等到出去,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便觉一种莫名的炙热焖滞感,忽得散去。 云锦,望着那离去的背影,端着木杯的手,随意的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他姿态随意,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 他依言缓缓喝了一大口水,随后头往后靠去,唇畔漾起浅笑。 男子舒眉朗目,即便困倦至极,眼里却如星子降落,熠熠生辉。 这头,萧夏从屋内出来后,径直朝着那灶屋走去。 “老人家,我……夫君他,伤口红肿溃疡,您可还有祛肿消炎的药?” 萧夏眉宇间,擒了抹忧切。 “萧丫头,莫见外,老婆子姓刘,你就叫我刘婆婆吧。 你莫急,那些外伤药,老婆子已经备好了,如今和祛热症的分别煎着呢。” 此时,刘婆婆和张氏,正分别守着两个火炉在认真的煎药。 他们本是山中猎户,常年与野兽危险打交道,自然家家都备着治疗外伤的草药。 在之前,听到媳妇那句受伤的话语后,便将药早早配备齐全了。 萧夏眼含感激,她从前性子深冷,其实不善于世俗里的人情世故。 虽说可以扮千面人,但那些都是在执行任务的特定环境下。 当她做回真实的自我时,往往情感不会那么外放,总是携了抹,孤寂淡漠的疏离感。 此刻,对这对婆媳所展示出的真诚热情,面面俱到。 甚至对她露出的,长辈对小辈的关切与亲近之意,一时让她有些无措。 明明她们仅是陌生人,她们却报之以全部的真心。 萧夏一时竟有些不懂,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心间情绪,多番起伏,最后道出的话语简洁但却包含情感,“多谢!” 最后,她接过张氏递过来的木桶,出了灶屋,来到篱笆围成的院中井里打水。 待她将水打好,正好刘婆婆和张氏二人,也已将汤药熬好。 两人小心的端着,走到萧夏身边,柔声道:“萧丫头,药好了,快让你家相公趁热喝了。 喝了药,好好睡一觉,老婆子保证到了明日,他热症便能退哩。” 萧夏颔首,她将门帘掀开,几人进了里屋,当她把木桶放好,这才朝云锦望去。 这才发现,男子正屈膝浅靠,就那样斜斜的依在木床栏上。 那双往日里深邃的眸紧闭着,已经睡着了。 他定然累极,又加之身有不适,才会在她走后,以这样的一种姿势很快入睡。 刘婆与张氏脚步轻柔的,跟着走了进来。 看到云锦睡着,刘婆压着声音,轻轻说道:“丫头,眼下要让他把药喝下再睡,那井水含凉,配合着用布浸水覆在额间,效果更好。 一会儿,俺让阿张打来热水,你给他擦洗擦洗,他能睡得舒服安稳些。 今夜,担待你要辛苦辛苦咯。待你夫君好了,老婆子会告诉他,让他加倍给你疼回来哩。” 萧夏的眼皮冷不丁的,就被那句加倍给你疼回来的话语,给蛰了一下,陡然跳动了下。 登时,有些窘然,手脚有些无措。 她和云锦本就是假扮夫妻,让他加倍疼回来? 这哪里对哪里。 不过,她自然知晓刘婆婆的好心意,便静立未言。 倒是张氏,瞧见了她那抹窘然,低着嗓子对婆婆说道:“妈婆,萧妹子年纪小,面皮薄哩。” 刘婆婆笑了下,“这有啥,难道妻子服侍丈夫就是该应滴? 丫头,莫得事,就要让他知道。莫要害羞,有些事,当说就说。” 几句话便可知,刘婆婆此人的性子,十分的豁达。 两人说完话,将那冒着热烟的汤药碗,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又脚步无声的退了出去。 萧夏端来一碗走到床边,她看到他衣裳还敞开着,只随意的躺着。 他那般谨慎思量的人,此刻却任由自身这般交付出。 他便这样相信于她? 又忆起,似乎他昨日问了一句,“你会吗?” 萧夏唇角微牵,她不会,她怎会。 男子面容沉静,没了那往日清敛酷冽,也没了方才,那肆意侵略的霸戾。 只是那清隽的眉,微微拧着,薄唇抿紧现一道直线。 便是在这样的沉睡中,也不得安生。 他是睡着了,但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怎么说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艰难般了。 他全身裹挟了一种,深沉的压抑,又似覆了重重的枷锁般,似乎沉溺于某种情绪中苦苦挣扎。 那眉、那唇、那紧绷重抑的神情,蓦然间就扎了她的眼。 萧夏眉心,狠狠一跳,她看着他分明看到了她自己。 她深知,那种苦厄不得出的艰难。 萧夏忽就抬起另一只手,便欲朝那沉滞的面庞抚去。 却在将触未触之际,转而褪下,她眨了眨眼,终只拿走了他,还捏在手里的水杯。 木杯离手,光影摇曳下,突然一道血线闪现出来。 萧夏目光咄咄的,盯在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 那上面,赫然印着一条纵长的剑痕,伤痕清晰而新鲜! 这一瞬,她的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摄住了一般。 深深的看了那处一眼后,俯身向下慢慢拍了拍云锦的肩膀。 第12章 可护她心神 “云锦,醒醒,喝药了。”女子嗓音,罕有的柔声软意。 床榻之上的男子,闭着的眼瞳动了动,很快便醒了。 他睁开还带着深倦的眸,看清萧夏后,嘴角轻怡,道:“你来了啊。” 萧夏嗯了声,伸手拉过叠好的棉被,帮云锦盖上,轻道:“药喝了再睡。” 云锦依言接过,不快不慢的饮尽,姿态依旧矜贵。 方拿下碗,又瞧见面前递来一碗,他只看了一眼亦没有多问,又伸手接过饮尽。 萧夏将碗拿走,正好这时张氏敲着门,随后走了进来。 她也不朝床榻上看,只笑着道:“妹子,热水来了。今晚你们便在这屋歇下,俺与妈婆在隔壁屋,有事叫咱们。” 说完也不待萧夏回什么,又含着笑出去了。 萧夏见那装着热水的木桶上,还放着一条干净的棉布,便走过去将水兑好后,朝云锦提了过来。 云锦看着她,安静且有条不紊的,做着手中事。 看着她拿着温热的棉布,朝自己走来,他愣了一下。 随即,又想起适才她手上那轻柔似鸿毛的力道。 似乎一想起,背脊又绷紧了下,那股子酥麻感似又要爬出来。 那感觉怎么说呢,难熬似的又格外的悸动。 “你,要为我擦洗?”云锦问她。 “嗯。”萧夏颔首,瞧见他那抹异色,忽又添了句,“害羞?” 云锦听后,好笑的一扬唇,突觉她这性子有时十分的可爱。 他笑答:“只是这么些年,还从未有人这般服侍过我。” “巧了,我这么些年,也从未这般服侍过人。”萧夏答道。 “乃我之幸。” 可他是这样说着,却抬起手臂,从萧夏手中拿过棉布,自己动起手来。 口中却又添了句,“希望这份荣幸,日后仍能延续。” 萧夏未答话,也未再要坚持帮他,只静立在旁。 人生有幸从头来过,但那些旧时光里,沉寂在幽黑角落里的诸多过往,依旧如影随形般。 时常令她在意压抑,可如今再回想起来,竟也不觉有太深的触动了。 人世间的迷茫与困境,竟也如朝出日落,瞬息便可落下或新生。 她从前黑暗中,踽踽独行,深陷其间不能自已。 甚常恐自身,便是那暗源,能将靠近她的人,通通拽入幽深之境地。 可世间,不仅有黑更有光,若她不走出去,又何处寻光呢? 屋内寂静良久,油灯静静燃着。 那最上头棉烛芯,泛着圈圈光晕,灯影如豆,突然噼啪一声,烛芯爆裂了一下。 突听她开口道:“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云锦豁然抬头,望入她眼中,又听她继续道:“嫁娶一事,我会考虑。” 从前,四方宫内她厉言拒绝; 书院湖畔她沉默不语; 今日农家屋舍,她道她会考虑。 少女今日情绪的转变,他看在眼里,听入耳内,亦记在心中。 女子回眸望他,四目相对,如此前无数次那般。 可这次,那相对的眸内,分明闪耀着别样的色彩,如温流涓涓流淌。 云锦目光耀动,须臾,他唇畔扬起,听他郑重道:“好。” 待到云锦,将身子擦好,萧夏后又为他用井水浸凉额间。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忽抬手又一把握住她手腕。 萧夏一顿,未想他又来这招,其实也未懂他何意。 她抬了抬下巴厉声道:“我只道考虑考虑,你不要得寸进尺。” 少女眸子,紧紧盯着他,含着警惕之色。 自己今日才答应他,可不得给人一个缓冲期? 唔,她……害羞了?云锦心道。 萧夏没想到,她这副模样,看在云锦眼中,却是另一番思绪。 云锦望着这样的她,一颗心顿时柔软如轻云一般。 他知道萧夏心性卓绝,可如今更知她于情之一事上,却这般单直迟钝,懵懂纯然似幼鹿。 云锦便觉,他所知的她,那些从前过往恐未必全。 不知她经年经历几何,何以造就了这般的性情。 不过没有关系,从此他愿护佑她,风雨同舟,喜乐同当。 情之一事,他从前没有深想,如今,他愿意想,更愿意去尝试、去体会、去珍视。 而这如幼鹿一般的少女,那他便领着她。 男子天性使然,总会率先开窍明悟。 他从前战务诸事缠身,又素来性情自持孤漠,从来寡欲清心。 可从此,一颗心掰开了揉碎了,只为一人。 云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笑看着她道:“我想说,夜深了,早些歇息。” 他顺着她的手,将那湿布从她手中拿下,末了又加一句,“听话,熄灯歇息。” 她忙了半宿,加之又受伤方愈,不宜太操劳。 萧夏怔看着他,似有些不认识他般,她不过说了一句考虑,这人倒顺杆子爬得够高。 她一时间尚不习惯,俨然间觉得云锦好似把她当做,那要顺着毛撸的猫咪一般。 其实,若真说起来,这样的感觉竟还不错。 原来,被人珍重,便是这般吗。 她忽便觉得,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云锦见萧夏愣着不动,又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将手中布随意一抛,便被准确的落入桌上。 随后他撑起上身,屈着的双腿,亦朝地下伸来。 萧夏瞧他动作,忙问道:“你不好好躺着,干嘛?” “抱你上床歇息。”云锦答得理所当然的。 可他话音刚落,那原本端坐床榻上的少女,陡然一个利索的转身。 顷刻间,便来到床榻的另一侧,一下子就翻身躺下了。 那身手,那利落劲,颇有些潇洒雷厉。 他身体还病着,抱什么抱! “熄灯,睡觉!”女子声音蒙蒙的,快速道了句。 这木床不算小,但也称不上多大,刚好够两人躺下。 萧夏在里侧,她紧贴着墙,直直的躺着,留给了云锦足够的位置。 云锦抬手一挥间,油灯倏然熄灭,借着月光瞧见女子此刻的模样。 无奈叹了句,“我在你心目中,竟这般壮硕?” 嗯,适当的说笑,应该能缓解她的些许紧张。云锦心中暗暗想着。 紧闭着双目的萧夏,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揶揄,没当回事,只回了他句,“夜深了,早些歇息。”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自觉,早点休息。 她不过是随择而睡惯了,没什么讲究。 云锦抿着唇笑了笑,他觉得萧夏此举,有因他有病在身,处处为他着想着在,可多少也有着表露心迹的赧然吧? 她说考虑,他自不会逼她,他会等着她,等着她的选择。 寂月皎皎,林风猎猎,而屋内时光安静而柔和。 云锦轻身躺下,又将被褥为萧夏盖好,鼻间霎时传来,身旁女子清冽沁润的清香。 那一刻,他只觉得那一直萦绕在周身,盘桓于心间的拥堵与黏腻的抑滞,通通都消散不见了。 是从未有过的清爽与通透,他便觉得,有她在,从前种种,什么都不重要了。 世间遇一人,便如清风拥明月,安得自在。 “云锦,好梦。”突然,少女柔声对他道了句。 本是极简单的一句话语,可在这悠静的四下,却携了抹缱绻悠纯的意味。 云锦忽觉,心头被某种情绪一下子填满。 他伸出右手,黑暗中一下子牵过萧夏的手,接着手指交握,紧紧握住。 “萧夏,好梦。”他如是道。 一夜静逸,睡意绵软柔长,时光柔逸流淌。 这一夜,男子再不似从前那般挣扎入眠,梦里更无沉浮困顿。 有的只是那明霞漫天璀璨如虹,身旁一女子,笑容纯稚携着万里霞光,陪他畅游天地间。 这一夜,少女终未再见,那浓稠逼仄的无边暗境。 更无诡异扭曲的跗骨之手盘踞全身,梦里再无沉沦苦厄。 只有身旁一男子,身如磐石,可护她心神! 第13章 何必踽踽独行 翌日,清晨的雾气,从山间密林间如流云般流淌下来。 这一片山脚下,亦是雾气弥漫,直到的金黄的旭日升起,才渐渐弥散开。 云锦高挺欣长的身影,从堂中正门走了出来,一身轻松舒朗之姿,显然病症已愈。 刘婆与张氏每日都早起,此刻已经在篱笆围成的院子中忙碌着。 张氏在井口旁捶洗衣裳,而刘婆婆则在一旁的竹篮上晾晒药材。 没有看到小豆丁的身影,想来小孩子还在懒觉。 张氏率先看到云锦,她昂头面庞上带了抹担忧的问道:“熊兄弟,你咋地起这么早?身子好些了吗?还有哪里感觉不爽利吗?” 她说话间又朝后望了望,没有看见萧夏的声音,不由的便将说话的声音降低了些。 云锦朝她颔首见礼,回道:“有劳张嫂子挂怀,在下的身体已经好了,热症也已褪下。昨夜娘子多有劳累,眼下还在歇息。” 他说话间,刘婆婆也走了过来,笑吟吟道:“嗯嗯,是个会心疼人的哩。” 云锦身为万军之统帅,但在两位妇人的面前,却无半分架子。 是以,他虽气质清淡且面含利痕,刘婆与张氏也无半点不适感。 反而觉着,这后生彬彬有礼,举止有节。 瞧着,不像个江湖武者,反倒像个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 这一处篱笆围得不算大,那颗大枣树和井口位于东边。 张氏正在那洗衣,刘婆婆将草药晒好后,朝着西边灶屋走去。 两人问过云锦的情况后,知他已然好了,便没在继续问话。 屋内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睡觉,也不便多喧哗。 那灶屋的一角旁,还搭出了一块地方,用来堆放劈好的木材。 云锦巡视望了一眼,见那处还堆放着不少砍好的圆木未劈。 他径直走过去,拿过那大木桩上放置的大斧。 随后又竖起一块圆木,利索干练的下斧,动作雅致爽落,圆木瞬间竟分裂成了数快。 他又将劈好的木柴,一块块工工整整的排列好。 每一块大小一致,如排兵布阵的队列一般,瞧着十分整齐顺眼。 效果之高,令人瞠舌。 张氏听到声音,转头望去,见他竟不声不响的,跑去帮自家劈起柴来,顿觉不好意思起来。 忙道:“大兄弟,你身子刚好,莫要劳作,那些活不着急,稍后我来劈就好哩。” 云锦眉目舒朗,双手未停道:“无妨,这些从前常为,不碍事。” 在他说这话时,萧夏刚好从内堂走了出来。 男子声音并不大,刚好控制在张氏能听清,而又不会吵到屋内人的范围内。 可他不自知,他那嗓音清凛净澈,此刻又带了分低沉,是那种让人觉得恰到好处的悦耳舒适。 浅如清风,能涤荡心尘。 “看、看不出来哩。”张氏憨憨的笑了两声。 她虽是个妇道人家,可却也能瞧出云锦的与众不同来。 有些人,天生就异于常人。 她觉得云锦通身,有那种矜贵感。 想他也应是那种大户人家的养出来的谦贵公子,如今听他这话后,又不免有些疑惑。 难道,现在大户人家,竟也从小教孩子劈柴做事了? 不然,他怎滴劈得那样好? 她正胡乱的想着,又听有声音轻柔道:“怎起这般早,不多睡会儿。” 萧夏正直望着他,云锦依旧是昨日的那身玄色衣裳。 此刻,双袖被他规整的挽起,他做事井井有条,一手拿柴一拿持斧,动作熟练利落。 那露出的手臂青筋,因受力而凸起,肌肉紧绷,流畅的经脉曲线,沛然刚劲。 不一会儿功夫,他身旁整整齐齐的,堆码着一排大小相同的木材。 瞧着,如同他带的兵一般,规整有序,整洁又雅致。 她顿觉,此人无论在何地,无论做何事,皆有一种赏心悦目之态。 眼眸晃了一下,她方道:“我出去走走。” 瞧他如今这样,想来身体已经大好,她便没再多问。 “萧夏……”云锦抬眸喊她。 萧夏停下脚步,望他。 听他道,“注意安全。” 萧夏点了点头,随后走了出去。 因是早间,山中还有些许朦朦薄雾。 萧夏缓步走在其间,不多时那纤长的浓睫上,便染挂了一层小小圆圆的雾珠。 她此番进这密林不为别的,只想在他们离去前,为这家人做些什么。 她们本为山中猎户,男丁不再只余女眷,亦是靠山吃山度日。 昨日,张嫂子空手而归,刘婆婆虽未说些什么,但到底眼神里有些落寞。 不用多想,这日子也定然不好过。 她身无旁物,左不过有这一手本事,便想为她们做些什么。 初日升腾,林深树密间,落叶翩翩若蝶舞,一人急跃如灵鹿。 屏息静默,蛰伏凝神,起纵横跳,出手如电,迅猛如龙。 不多会儿,萧夏腰间所挂颇丰。 她一手还提着一只野猪,另一只手握着沾了血的匕首。 匕首殷红一片,刀尖正滴着血珠子。 她将匕首,朝茂盛的青草上随意揩了两下。 站起身来,阳光映射入她清隽的眸内,为那抹冷厉添了丝暖色,她缓缓朝前走去。 深林尽头,有一身影,傲然而立。 他身上,亦被洒落一片金色的光亮,显得整个人分外的矜贵清远。 萧夏本专心垂首走路,忽似有所感抬眸远望。 便见云锦,正目光夺夺的望向她,男子眉宇似高山舒朗,一身气度不凡。 他大步朝她走来,默不作声倾身将她腰间所挂的东西,悉数解了下来。 又自然的,从她手中接过那只硕大的野猪。 “走吧。” 萧夏嗯了声,在他身侧随他一同朝山下小径走。 方走两步,忽然男子的大掌转过来,牵了她一侧的手。 萧夏眉梢一跳,第一反应便欲将手拿开,她适才一番猎杀,双手难免会染上血迹。 云锦却像知她心中所想一般,轻声道:“无事。” 说话间,却将女子的手握紧,带着微茧的指腹在她手心轻缓抚过。 “山中路坎坷,有人携同,又何必踽踽独行。” 幽林深远,他话亦深远,而那包裹着少女的手,温润如玉般,沁润而舒和。 良久后,萧夏的唇畔,漾起一道浅笑。 阳光下,少女的手动了下,回握住了那张有力的大掌。 萧夏随着他一步一行,像是跨越了重重的绵长岁月,终于人生海海中寻得归处。 第14章 人生有苦更有甜,她总要朝前过的。 当二人携着猎物,走近小院的时候,张氏正带着小豆丁,在院中拿着长长的竹竿,卖力的打枣。 小妞妞,费力的高高昂着头,手中还拿着一个竹盆。 那盆中满当当的,堆放着殷红翠绿的大枣。 小家伙满天通红,一脸兴奋的指挥着母亲,高喊着:“阿娘,那里,那里。” “哎,哎,好嘞。”张氏也笑呵呵的回应她。 母女二人一番打枣,也是打得妙趣横生,颇为热闹。 “回来啦。正好,老婆子做了些药膳粥,快来吃饭吧。” 正好这时,刘婆婆从灶屋,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粥,踱步走了出来,望到了他们二人便开口道。 “呀,这是……”待她定睛一看,这才瞧清云锦手中拎着的东西。 刘婆婆望着那些猎物,已然浑浊苍老的眼顿现朦胧。 她们不过略略施以援手,人家便全心是以回报。 那幽林,深厚危机重重,里面的猎物都似成了精一般。 这两年,便是她们拿手的设陷阱精围捕都不甚管用了。 不过,这么小会儿时间,这么多东西,哪怕功夫在身,也不是一件易事。 张氏也已看到那大大小小的猎物,握着竹竿的手紧了紧,眼中情绪翻涌。 “妹子,你……” 她性情憨厚,哪怕心里千言万语,这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来。 最后担忧的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萧夏本就敏锐,观她二人那般情绪,轻柔的回之以微笑。 摇摇头道:“无事,我从前有些家传在身,二位无需担心。” 她道家传,自然是从前那些丛林猎杀的身手。 不过一个是杀人,一个是猎物,于她而言,也无甚区别。 “快,快,饿了吧?洗洗手,吃饭哩。”刘婆婆赶紧招呼道。 “肉肉,肉肉!”小妞妞,瞧见那些野鸡野鸭野兔子之类的猎物,高兴的一蹦一跳。 她显然好些时日,没有吃过这些,说着说着,嘴里竟就流出了长长的口水来。 最后,张氏满含感激的从云锦手中接过那些东西。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够她们一家三口吃上好一些时日了。 一张大的四方桌,摆在院中大枣树之下,清风徐徐间,可闻清枣悠香沁人。 几人坐下用餐,桌上还摆放着,用井水浸洗好,颗颗饱满的大枣。 席间,云锦默不作声,无甚言语。 倒不是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教导之话,实乃他这么些年来惯来独处,也没有什么人与他餐间交谈。 萧夏也只默默喝粥,一时间,一张大桌上,只有小妞妞笑咯咯的声音。 “丫头,你呀,你太实诚了,以后怕是要吃亏呀。” 半晌后,刘婆婆晾了晾碗中粥,叹了口气道了句。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世人多冷漠且狡诈。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那些堆满笑脸,却做尽狠辣阴毒之事的人。 可这般面冷心实之人,属实不多。 闻言,萧夏默了默,她觉着,实诚二字恐与她沾不上边,吃亏二字更不至于。 可就像云锦曾经说过的那句,她也是好久好久,都没听到过这么暖心的良言了。 “婆婆,家中为何只余女眷?” 她本不是个多言之人,可面对这样朴质的一家人,她终究问出了这句。 据她所知,南国这两年,似乎并没有大兴土木,又无战事,何处又需要征调男丁呢? “都抓走哩。”说起此事,刘婆婆顿了顿,最后都化为一叹。 那双眼里有伤怀,却无悲苦,逝者已矣,生者也要继续前行。 言毕,萧夏与云锦对望一眼,后者的清眸眯了眯。 南国最近能称得上大事的,那便只有聚宝宴。 可,聚宝宴,征调男丁? 云锦心下极快的思索。 “俺们也不太清楚,”张氏接过话,继续道,“来得人只说是上头旨意,今年临时加了一项徭役,每家每户男丁皆要去上工呢。 也没说做什么工,做多久,只听说在很远的地方。” “可、可后来……没过多久,来了一个人,说、说俺相公和公公他们、他们做工……死了。尸身……都没带回来……”说道此,张氏抬手掩目,喉头哽咽。 “好了,阿张,客人孩子面前,莫要哭哭啼啼,男子们没了,不还有我们女子,日子总要朝前过滴。” 刘婆婆拍了拍张氏,将妞妞抱到膝上,揉了揉她的小耳朵。 萧夏顿时怔愣无声,无论是对那莫名附加的徭役; 一对父子无声无息的殒命; 一个妇人余生的凄苦;一家老乡艰难度日。 更多的,是对眼前这样一个老者,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对苦难生活的坚韧之心。 这个世道,即便她有所了解有所准备,可如今这般面对,一直尘封的心亦起了波澜。 “哈哈,姐姐,呆呆。” 突然,坐在老人身上的小妞妞,瞧见萧夏愣怔的模样,张开嘴指着她咯咯咯的傻笑起来。 妞妞还小,自然还不懂大人那些话里的含义。 “活在世上,苦点没什么,穷点也没什么,活着就行哩,活着好,活着还能见到你们两个天仙一般的人哩。 大郎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哇。 老头子他们见到最多的,就是像狼狗一样凶狠狠的人。 凶哦,凶滴很。你们两个好,好,好着哩。” 刘婆婆将妞妞指着的小手拿下来,带着慈祥的笑容,将腿上的小妞妞摇啊摇。 小妞妞又乐得咯咯咯直笑,那笑纯真如曜日。 老人家逗着妞妞,又似喃喃说道,“日日花开日日红,娃娃笑来我也笑,不想难来光想甜,生活好来活着好哦。” 质朴的话语里,却充满了生活的哲理。 即便生活很苦,阿婆依然乐观以待。 在这苦难堆砌成山,似一柄重锤压的人喘不来气的人生里。 她记忆最深的,依旧是那些岁月里的美好。 哪怕那些美好的记忆少的可伶,她依旧日复一日的回味着,领略着,生活着,且依然不失发觉美好事物的心。 萧夏望着面前这位老人家,内心深处突然情绪开始翻涌。 虽然,她不至于枯心似井,可性格里的戾气不轻。 上次得张严一番用心教导,虽不在往牛角尖里钻,但怨怼孤寂时常萦绕。 其实,哪怕重来一次,她活得也一点都不自在。 她其实,还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别人闯入,也不愿去融入旁人的生活。 不愿意去相信别人,更不愿去与人倾诉想法。 她,其实一直活得像个异类。 什么凡事靠己,在这世上,其实从来没有人是能独善其身的。 她冷目着脸,一时间沉寂在深深的思绪里。 忽然,一双大手覆过来,掌心裹着温热。 她抬头,望进一双澄澈镜明的眸,瞳内沉定从容。 流转万千中,给人一种笃定安稳的沉静之感。 对呀,这世上有些人多好啊。 小柔很好,小秋很好,大哥很好,张严很好,刘婆婆张嫂子很好。 还有,云锦很好。 “粥温了,喝粥。”云锦看着她,柔声道。 “你说,这世道会变好的吧。”她忽问。 “会的。”云锦答道,嗓音凛定。 “好,我与你一起看。”她面庞坚灼,扬起一抹笑意。 她拿起桌上大枣,放了一颗在云锦的桌前。 随后自己拿起一颗放入口中,咬下一口,清脆津甜,唇齿留香。 是啊,人生有苦更有甜,她总要朝前过的。 吃过饭,云锦收到陈述的飞鸟传信。 上面简单言明,已经收到此前云锦传出的信号,他们正带队往这边而来。 云锦简单回了信,让他们在落南河畔等待即可。 他将纸条折好,绑去飞鸟腿间时,萧夏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心道他们联络消息的方式倒是多样,问道:“陈述来的消息?” 云锦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萧夏望了他一眼,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又问道:“还有别的事?” 云锦将手中小鸟放飞,转身看向她,“我已让他们候在落南河畔。 不过,同行寻来的,还要一位无双公子。” 萧夏一愣,千机阁的尊者寒江,他也寻来了? 当时,金玉楼爆炸轰塌,楼内除了江湖中人之外,更多的便是千机阁的人。 因为千机聚才会的重要性,他们人间三阁的精英,想必多聚集在那里了。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身为千机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者,竟然置阁中人于不顾,反而来寻找他们。 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云锦见她听到无双公子之后陷入沉思,眉眼动了下,但没有多问其他。 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与她们辞别。” 离去时,云锦将身上仅带的几两银子,留在了他与萧夏休憩过的床头。 刘婆与张氏有些不舍的,叮嘱了他们几句。 又将大枣用布袋子装了好些,叫他们带上路上吃。 两人辞别后,朝落难河而去。 第15章 听别人说的,你信吗? 一路上,云锦牵着萧夏的手没放,萧夏虽说心思开窍了些,但对于这样的事,到底还有些不适应。 用力欲挣脱掉他的大掌皆无果,几次尝试下遂放弃随他了。 牵就牵吧,又不少块肉。 当他们来到昨日歇息的长河河畔时,果然看见大队人马静立在地。 不远处,那颗萧夏昨日靠过的大树下,笔直的站立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一袭墨黑的利索衣裳,若不去看他那张凛冽寡漠的脸,倒让人一眼瞧上去很是洒脱飘逸。 陈述原本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听到动静唰得一下站起身来。 循目看来,入眼便看到两个身影,一左一右相携而来。 陈述看着那握在一起的手时,明显眼瞳一睁,忙抬手揉了揉眼睛。 那、那是那个冷漠的女人? 他们王爷竟然拉着她? 带来的其他下属,皆是一怔,不过自然没有陈述的反应那么大,心下震惊不过面上没有过多变化。 寒江在二人还未从密林走出之时,便察觉到动静,略长的眉眼,冷定的看向那处。 待看到人后,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了相握在一起的手。 他极细微的眯了下眼,惯来的冷冽并未减分毫。 他掠过云锦,只巡视了一番萧夏后,见她无碍后,转身便欲离开。 萧夏自然也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见他要走,快步上前准备追去。 手中被力量一拉,想起还被云锦牵着。 于是她转头对云锦说道:“你先放开我,我去找他问些事。” 云锦这才点了点头,依言放开她。 她离开后,陈述快步走上前来,神色已经镇定下来。 将这一两日发生的事情,细细交代了一番。 话毕,云锦吩咐原地休整。 这头,萧夏疾步过去,前头的寒江听到动静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等着她。 “寒江。”走上前站定后,萧夏喊了他声。 寒江没有答话,只看着她。 “你认识我的吧。”萧夏又道。 寒江略停顿了下,点头承认。 “可以聊聊吗?” “你想知道什么?”这一次,神情寡漠的少年开口了。 “关于我……”刚开口,她便停顿了下来,似没想好该怎么说。 片刻后,倒是寒江再次开口,“听别人说的,你信吗?” 少年嗓音,亦如同他人一般,冷冽冽的,没有一丝的温度。 他年纪明明不大,但性子似乎十分的沉默寡言。 萧夏眼眸一抬,是啊,她现在似乎是失忆了。 诚如寒江所说,别人说的,她会信吗? 但从这句话,亦可以看出,寒江是了解她这个人的。 眼前少年明明冷面冷性,可萧夏对他却没有那些惯来的疏离感。 相反,有一种舒服的熟悉感。 她想,他们应是十分熟惗。 于是,她笑了一下,笑得真挚纯澈,她对他说:“你说的,我便信。” 不知是因为她那突然的笑颜,还是她那句话。 寒江寡合的眼眸,闪动了下,“明日,岭南千义阁见。” 他这样说,便是不想在此处与她细说,约她明日再详谈。 还未等萧夏回话,寒江已经转过身,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萧夏站了片刻后,转而朝云锦那处走去,看到陈述后问他,“小秋可还好?” 陈述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我赶到时,那丫头哭着疯了似的要去寻你。 当时情况危急,我只好将她打晕了,让颜司明将她带回去了。” 萧夏颔首放下心来,要说当时情形,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她了。 那小丫头重情重义,她没事就好。 “走吧。”云锦说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物。 是个黑色的帷帽,上面有着长长的帷布。 他将萧夏拉到身前,将帷帽戴到她头上。 萧夏眼前陡然一黑,但仔细一看,纱布细密,视物仍清晰,只那帷布将她从头到身都罩入其中。 萧夏没反应过来,但也没反抗他这番举动,想来云锦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随他吧。 云锦又让人牵来两匹马,一群人很快朝丽城方向驶去。 他们脚程不慢,当来到丽城城门之时已近午时。 萧夏刚走进城内,当头便看到显然等候多时的萧亦朗。 萧亦朗的身边,还有一人,正是凌尘。 她昨日与小秋易容前往灵岛,赴千机阁的聚才会,自然没有与其他人说。 可两人一夜未归,而小秋昨日晕睡着,又被人抬着回了武安王府。 武安王因聚宝宴在即,早已被南皇招入皇宫商议部署宝宴一众事宜,近日一直居住在皇宫内。 萧夏此次出事能瞒过他,但却瞒不了萧亦朗。 于是昨日,颜司明将小秋送回府后,将发生的事情告知于他。 萧亦朗虽心生焦急,但稳住心神有条不紊的封锁了消息。 未出阁的女子几番出事,传出去总归对她名誉不好。 当日夜,萧亦朗借着聚宝宴需加强巡视之便,派出大量府兵暗中行事寻找。 今日得到消息,他便一早来此等候,不想刚到便碰到了凌尘。 当看到睿王殿下也一同回来后,倒也不惊讶,他得到的消息便是妹妹是与睿王殿下在一起的。 他看到萧夏戴着围帽后,又看了云锦一眼。 几人下马后上前,萧亦朗对云锦颔首,“睿王殿下。” 云锦扬唇,“萧世子无需多礼。” 他的姿态谦雅温润,唇角含笑,萧亦朗微微一怔。 一旁的凌尘闻言,开口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大盛睿王,这般谦雅亲和,果然传闻误人啊。” 他扇着一把精致的镶金折扇,明明已经天凉,还悠悠的扇个不停。 一派风流张狂的恣意姿态。 云锦没答话,萧亦朗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萧夏。 这里是外城,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他道:“府中有新进茗茶,王爷有空,可入府一品。” “好。”云锦道。 路上,萧夏寻机问萧亦朗,“大哥,小秋如何了?” 小秋虽被陈述打晕,可过了这么长时间,按说早该醒了。 依她的性子,醒来后自然是在府中待不住的。 萧亦朗出府,她没有跟来,想来该是受伤了。 萧亦朗轻柔着嗓音道:“你放心,她无事,只是被那余波震到了。 加之因为担心你,有些急火攻心,休息番无大碍的。” 闻言,萧夏点点头。 这时,凌尘凑过来,碍在萧夏的旁边。 “夏妹妹,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可叫哥哥我好一番担心。 这一日夜,因为担心你,哥哥我可是茶饭不思。你看,我这张脸是不是都瘦了?” 因还在大街上,他说这番话时,压了压声音,街上普通人自然听不到。 可这一圈人,又有谁是普通人,皆将他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萧夏闻言,没好气的瞥了他眼,不答话懒得理他。 抬脚将身子朝云锦那方移了移,瞬间离凌尘远了些。 云锦在听了凌尘那番话后,启唇本欲说什么,再看到萧夏向他靠近的举动时,唇畔漾起弧度,遂没再多言。 萧亦朗亦将萧夏的一番动作看在眼里,眸中闪过异色,没有多言。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武安王府。 第16章 执卿之手,护卿一生,与卿偕老! 入府后,萧亦朗携几人前往会客厅。 而萧夏则暗中回到瑞夏院,没有惊动一人。 进了屋内,果然见外间耳屋的床上躺着一人,正是还昏睡着的小秋。 萧夏走过去,为她掖了掖被子,这才朝自己屋中走去。 褪下那围帽,拿上木架上的铜盆,准备打水清洗一番。 可心下一动,还是停住了脚步,将手中铜盆放下,开口朝屋外唤了一声。 小桃听到声音,很快的来到关着的门前站定,恭敬的问道:“小姐可好些了?可要送些吃食来?” 听她这样一问,萧夏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 想必,是大哥萧亦朗的一番准备,借口了她身体不适在床上修养。 她彻夜未归,传出去总归是不好,虽然她不甚在意那些,但别人的一番相护之心,总不能辜负。 云锦给她戴围帽,自然也是为她考量。 “嗯,好多了,你帮我打些水来吧。” 一番清洗后,她又从柜中拿了一套衣服换上。 穿戴妥当后,径直来到圆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喝了。 她自然是在等萧亦朗,想必他们那边聊完后,她的大哥便会来这里同她再聊聊。 果然,她方坐下不大一会儿,屋外传来脚步声。 “妹妹。”门外,萧亦朗唤了声。 “大哥进来吧。”萧夏道。 萧亦朗推门而入,见萧夏坐在桌前,便来到她对面坐下。 可他自坐下后,只看了她一眼后,便垂眸沉默不语。 俊朗的面上,有些隐隐的沉闷之色。 “大哥有话,不妨直说。”萧夏执壶,为他倒了杯茶。 萧亦朗似轻叹了声,抬起头来打量了她片刻,问道:“妹妹,如今,你对睿王是何看法?” 关于云锦,前段时间,她曾和他聊过。 但今日,萧亦朗有事,又加之他也看出了自己与云锦之间的不寻常处。 想起,她曾经与萧亦朗谈论云锦时,所说的话,她不禁莞尔一笑。 随即如实道:“是有些看法。” 顿了顿,她眼眸认真的,对着萧亦朗道,“他很好。” 话落,自己也不禁有些感慨。觉得人世间的境遇,还真是奇妙。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因相遇而生的情感羁绊变化之大,足令人咂舌。 她对云锦,自己都没想到,会是如今这样的心境。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不是个石人铁体,有些人、有些情感让她遇上,亦是此生有幸,这份情缘,受之何妨! 萧亦朗,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沉吟了半晌,突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 杯盏放下时,他那眉宇间的担忧之色散去,又成了往日里那个霁月风扬的少年郎。 “我原是见你不悦,又因大盛国内睿王的处境,故而多有担忧。 如今,既然你心迹已定,我身为兄长自然尊重也支持你的决定。 今日睿王已与我说明,大盛顺德帝在他年幼之时,曾赐下一道圣旨。 言明,日后睿王的婚事,全由他自己做主,旁人不得干涉。” 他见萧夏认真的听着,缓了缓,又换了一副慎重的口吻,继续道,“睿王殿下今日当众立下誓言。 他道,‘天地神明见证,云锦今日立誓,愿娶萧夏为妻,此生只她一人,执卿之手,护卿一生,与卿偕老! 如违此誓,云锦天地不存!” 话音落,屋室一片寂静,只萧夏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 杯盏内,茶水受力一震,漾起层层涟漪。 那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似震荡在了心中,于波不断,久久不散。 今人重诺重誓,云锦他竟以自身立此重誓,这份情谊何其深重! 且她说考虑,但都未及想日后那般长远的事。 他却早已作下决定,给了她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云锦啊,是她之幸! 萧夏的心,忽得停滞了下。 半晌后,又仿佛有什么掠过,似鸿羽又似惊雷,让心头狠狠颤动。 她久久未语。 萧亦朗等了会儿,又继续说:“皇上那儿早已同意,睿王他手上早有皇上下的赐婚旨意。 想必,身处皇宫的父王,亦是知晓的。 我们皆是等着你的决定。 其实父王他与我一样,是不管这些的,一切全看你的心意。 如今看来,对睿王,我亦更加钦佩,有他这般护你,我与父王皆是放心的。” 说完,他舒心爽朗的一笑。 萧夏垂了垂眸,举起茶盏抿了口茶,平复了番心绪。 遂抬眸望萧亦朗,亦笑道:“大哥,谢谢你。” “小丫头,家人之间,无需言谢。” 萧亦朗扬眉一笑,随即想起什么,那笑又淡了去。 “对于此次金玉楼被毁,因之聚宝宴在即,恐详查之下一时也难有结果。 只是,金玉楼非寻常楼肆,建楼之初所用一切料才皆是上品。 便是如今威力甚大的土火器,其威力也做不到如斯地步,巨量之下能毁其一角就不错了。 到底是怎样的东西,会让一座镶金戴玉的坚楼,顷刻间碎裂成平地?” 萧夏眉心一动,忽然想起那日,袭击云锦的暗器,那个类似手|枪的暗器。 这次大规模的毁楼暗杀,所用的恐怕是威力更为巨大的东西。 炸弹! 那金玉楼暗杀,与那日刺杀云锦的背后势力,会不会就是同一批? 若是同一批,他们竟有能力制造出领先于这个时代这么前的热武器? 第17章 此人腹有乾坤,非泛泛之辈 要知道,从前那个时空,从火药被术士无意中发明,到后来不断演变投入到战争中使用。 这个过程,足足演化进展了几百年的时间。 而今火药才被发现应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改造成了威力巨大的热武器。 这如何不令人震惊! 萧夏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因之这个猜想,情绪一时间分外凝重深沉。 萧亦朗静看着她,见她一直沉思不语且面容沉肃,眉心紧紧拧着,不由担忧的问道:“妹妹,怎么了,你想到什么?” 萧夏抬头看向萧亦朗,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她其实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 说她怀疑不知有她,恐怕这个世界上还要另一个异界灵魂,且在暗中欲行阴诡之事? 须臾后,萧夏抿唇极浅的笑了一下。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云锦因救我受了伤,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对了大哥,还有何事不妨一同道明吧。” 萧亦朗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嗯,确实还有一事。你应知,后日九月十五便是聚宝宴,南国随行人员已经确立下来。” 萧夏挑眉,“有我?” 萧亦朗:“嗯。” 按说,聚宝宴这样的盛事,随行人员的挑选需得慎重谨慎。 谁能想到,这么重要的差事,竟然会落到她这样一个,刚恢复‘灵智’的女子身上? 想来,这在南国各届的聚宝宴上,也是头一遭了。 “据说,是王丞相极力推荐。皇上许是因为睿王的缘由,加之你日前得了统考魁首的名声在,便答应了。” 萧亦朗道,“妹妹无需担心,届时大哥与你同行,随同之人还有颜司明,禁卫军统领。 护卫之事有我们,妹妹只当是去散散心。 夺宝只看各家本事,我们只做随行陪同即可。” 他话语轻松,显然是不想萧夏因为此事而忧心。 可,纵观近些时日以来,南国发生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乱事。 聚宝宴,真能做到只去散散心吗? “大哥,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萧夏眉心微蹙,表情有些凝重的望着萧亦朗。 萧亦朗见她神情微沉,方才故做轻松的表情也淡了去,“记得。” 提起这件事情,他脑海中便立刻想起妹妹曾经和自己说的那段,堪称‘大逆不道’的话。 她说,人贵在明,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既有庸君,亦自有明君,无外乎选择二字。 后来,夜深人静之时,他会时不时的想起这番话。 他虽生在皇族宗室,可凭心而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今圣上不算是个合格的君王。 南国昌乐帝乃先帝嫡子,顺位登基,无甚大才,性喜骄奢,乐淫好美。 自他继位以来,大建宫阙,广纳美色,后宫之美一度达到千人之数。 近些年来,更是无心朝政,国之大事皆交由王丞相待行。 若是说起择明主而事…… “当今国中,唯四皇子可当贤明之德。日后,若他……”萧亦朗面庞沉敛,缓声开口。 话未道尽,谨慎的望了眼紧闭的窗台,垂眸闭唇,那意思已不言而喻。 只是,四皇子出生低微,他的母妃仅是个宫娥,一朝被皇帝宠幸,生下了萧乾锋。 南皇子嗣不丰,且多年所出皆是女儿,萧乾锋虽无母家外助之力,幸而倒占了个长字,乃皇帝的皇长子。 萧夏闻言,纤细的手指轻缓的,敲击了下桌面。 思忖着说道:“就怕,等不到这日后了。” 萧亦朗一怔,忙问,“妹妹何出此言?” 这些时日,无论是博闻书院,异族杀人事件; 还是昨日灵岛之上,金玉楼轰毁,死士暗杀,每一桩都透着不寻常。 他原不想这些事情,去平添萧夏的烦恼。 她是王府千金,是他的妹妹,他只希望她一生喜乐顺遂。 可这段时间以来,他也有所察觉,恐怕自己的这个妹妹,不会是个只栖于屋檐下让人去遮风挡雨的燕。 她会是那翱翔于高空,披荆斩棘的鹰! 不惧千难,不惧万险。 她既这样说了,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萧夏看着他,于是便将她之前看到过凌尘的金玉令。 而那玉令上,篆刻图腾符号皆像圣灵国的事,简略的与他说了。 萧亦朗眸色深凝,半晌无言。 自上次,萧夏有意与他谈及凌尘这个人后,他后来再遇凌尘,便再度直言劝他入朝为国效力一事。 言谈往来间,也确实发现了些端倪。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凌尘竟然会和圣灵国有关。 “圣灵国,多年偏居一隅,安守现状几乎是不起眼的存在。凌尘他……难道是圣灵国的细作?” 凌尘此人腹有乾坤,非泛泛之辈。 且圣灵乃南国属国,其国人在南国经商通婚探亲者常有。 若是寻常之辈,又何须掩藏圣灵国人的身份呢? “细作,怕不是这么简单。”萧夏沉声。 那人,虽看着风流张扬,有些不着调。 但那些,都是他外在的假象,其内里心思城府自是不浅。 “圣灵国是想干什么,造反吗?”萧亦朗沉着眼眸,深叹自语一句。 萧夏闻言眉梢一扬,造反? 还真有可能! “大哥,我观凌尘此人来头定然不小,其所图乃大,恐怕确实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毕,萧亦朗眼瞳一震,眸光闪动。 沉思片刻后,沉声道:“若如此,我担心朝中会有人与之勾结! 不然,凭他小小圣灵,还掀不起浪花来。 此事大哥来暗中探查,四皇子胸怀大略,既然是国事,我明日一早进宫与他暗中秘谈。 我二人联手,待查到确切线索后,再禀明陛下。” 如今没有证据,这些也只能算是他们的猜测,并不能据此上达天听。 萧夏想了想,亦觉得暂时先只能这样对应,点了点头。 “妹妹,无论如何,你需记住,我们是亲人,是一家人,你有哥哥,我永远是你坚定的靠山!” 萧亦朗望着她,语气认真而严肃。 萧夏静静的听着,看着眼前的少年郎。 其实,这次他们相见相谈,她总归是不一样的,没有了从前那般故作的幼嫩与天真,更多展露的是真正的她,冷肃沉着。 聪慧如萧亦朗,不会看不出来她的不同。 但他没去管,那些不同那些异样之处,只认真的叮嘱她,是真的爱护她关心她。 萧夏颔首,重重点头,“嗯。” 两人后续又谈了些别的,萧亦朗走之前拿出一个锦袋递给萧夏。 “这个,是睿王让我交给你的。” 萧夏望着,那墨黑锦缎制成的药囊,愣了下。 那人的东西,怎么皆是深色系的。 不过,云锦给她这个做什么? 第18章 杀你的人! 萧亦朗走后,萧夏独坐在圆桌旁。 先用手捏了捏锦袋,随后将袋子打开,里面工整的放置着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花笺纸。 天蓝色的花笺纸,一下子成了这通体墨黑的布袋中,唯一的亮色。 萧夏眸光怔了下,将那张精美的花笺拿出。 打开,入目处精绘着一大片,耀目的明霞。 苍穹悠蓝,彩霞漫天,让人一眼便生激扬之感。 视线循下,便见笺纸上写着一行字。 那笔墨厚重,下笔端持有力,字若其人。 细看之下,苍劲惊龙的笔法下,蕴含着浓烈的柔润心意。 所书乃是:“许一人以珍爱,尽吾生以护之。 愿此一生,明霞同赏,风雨同舟,喜乐同当。” 下方落款写着,萧夏*云锦。 他们二人名姓相连,萧夏看了又看。 看着看着,那花笺上的字迹,一个一个深藏于她的眼内。 皆化作了春风细雨,润泽心田,唇边漾起笑意,经久不散。 “云锦。” 萧夏拿着花笺的手,微微用力,葱白似的指尖,因受力染上粉色,口中喃喃念道。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润夏院的主室内,小桃已经将晚膳摆上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置于圆桌之上。 萧夏坐在一旁,未动,眉眼微微垂着,显然在想着什么。 不知云锦身上的伤势,愈合的怎样了? 今夜不知会不会再发热症? 大哥说暗中探查,可显然不会是件易事,背后之人藏得颇深。 还有,那暗中的势力,会不会如她猜想的那般? 明日去见寒江,关于她的事,不知会听到些什么? 说起来,萧夏原不是个忧虑多思之人,可这世间,她入其中,心境已变,已经不愿只去当个旁观者。 既已入局,自要破局。 她又想起自身来,若她身无所依、身无所傍,最后也不过就是个,生于尘埃死于无闻的,籍籍无名之辈。 以己度人,方知生民之心。 人生在世,活得辛苦的人,太多太多了,她那点又算什么呢? 这一世,蒙受恩泽,又有康健体魄,亦当有所报之。 “姐姐?”突然,一道声音传来,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萧夏刚转头,就看见一道身影,飞快的扑了过来。 在偏室,方才苏醒过来的小秋,来到外堂看见萧夏。 激动之中想都没想,跑过去一把将萧夏拦腰抱住。 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 说道后面,她一把闭上了嘴,“你回来就好,都是小秋没用,护不了姐姐。” 萧夏被她这突然一抱,霎时僵了下身子。 一瞬后,将身体松软下来,抬了抬手轻柔的,放在小秋的脑后,抚摸了两下。 “责己不若励己,我无事,不要多想。” 小秋在她怀里,抬起头来,那双温暖柔韧的手掌,还放在她的脑后。 让她觉得,眼前人真实而美好。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今日的姐姐,有什么不一样了。 姐姐眼底内,那惯常装了几分的疏冷气,今日分明再瞧不见。 “姐姐,你真好。”小秋含着鼻音,糯糯的道。 萧夏望着眼前这个,展露出娇憨纯稚神态的软萌小姑娘,心也一下子变得软软的。 她扶起小秋,“小秋也很好,既然醒了,吃饭吧。” ……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夏末秋初的季节,早晚之际已经能感到明显的凉意。 萧夏独自一人,疾步而行。 街上不时有行人穿行,他们都已经套上了厚实的绵绸外裳。 而观萧夏,依旧身着简单利索,但略显单薄的裙裳。 本来,她的衣裳,皆是那种雍容繁复的锦缎,可她嫌那些衣服,太过束缚麻烦的很。 后来,便让小秋为她重新购置了些,简单爽利的长衫长裤,外面在罩薄薄一件长裙。 这样,既不显得她穿着异样,又方便行事。 她没带小秋,让她在好好休养一日。 千机门,在南国的岭南分会,她从前因为找仇陀去过,今日一趟也算熟门熟路。 因是人间三阁,千义阁的分部,岭南分会坐落在城南一处僻静的深巷内。 萧夏从主街拐入一条稍窄的街道,因时辰尚早,这条街两旁的商铺,大多还未开张。 两侧门扉紧闭,显得这条街看上去有些寂寥。 萧夏走在其间,心底忽生了丝紧滞,潮湿的空气中,似乎弥散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况味。 她顷刻间停下脚步,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立着,似等着什么人一般。 良久,寂静的长街尽头,才传来动静。 先是一道,略显昏沉的咳嗽声,听声音,这人年纪显然已经不算年轻。 接着,便是一阵刮刮的笑声,那笑声很怪,听上去像是金属相互摩擦的刺鸣,十分的磨人耳目。 “咳咳咳……咔哈哈哈!” 雾散去,尽头走来一人影,极瘦甚至还佝偻着腰身。 他扫了一眼,对面镇定挺立的女子,“小小女娃子,果然有些胆量。” “你是何人?”萧夏目光,将其巡视一番。 那当算是个老头,可他却须发浓黑,面容也不算十分的苍老。 可他说话的声音,和佝偻的身子,又让人觉着此人,实在算不上年轻。 那人听后唇一歪,嘴角一边勾起一个嘲弄的肆笑。 阴恻恻道:“杀你的人!” 此刻,萧夏有种强烈的直觉,眼前这名诡异之人。 与那日,她从福荣楼出来后,在窄巷里遇到的三个铁面人是一伙的。 因为,此人身上那股更为深厚的情糜之气,与此前三人同出一辙。 “你等暗中窥伺,图谋南国,竟还有这般闲心,来杀我一个小小女子,就不怕打草惊蛇了。”她不动声色,先试探了句。 而那小小女子几个字,着实让那人阴笑了一阵。 他眸中极快的,闪过一丝阴骛,“呵呵,女娃子果然刁钻狡猾。” 见这人不为所动,萧夏也冷笑了声,讥诮道:“那三个丑陋的铁榔头,悄无声息的死了,你倒是能沉得住气。 怎么,如今是觉得有恃无恐了。” 果然,这句话后,那老者眸光狠狠一动,身上阴恻的戾气直往外冒。 他不再言语,陡然一动,也不见他是如何动作的,那身影就从街尾朝前进了一大段。 “少废话,拿命来!” 但他这一句话,还未说完,竟然看见对面的少女率先动了! “小东西,找死!”他邪邪一笑。 第19章 无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萧夏从刚进这条街时,便时刻警惕着。 她一边和这人周旋谈话,暗中却已将丹田之中,能调动起的内力,环绕于四肢百骸。 周身顷刻间,便形成了一道防御力。 自从,从云锦那儿知道自己体内,有股霸道刚劲的内力后。 这段时日以来,她每日皆会抽时间调息打坐,运行周天。 入定冥想之际,便将那些目前所能调动的内息,运转于四经八脉当中。 再配合,她所熟惗掌握的格斗技巧,就能在脑海中融会贯通。 这样反复几次下来,竟好似和人实地对战了数个来回。 那种感觉,令她觉得十分玄妙,最后收获颇多。 那时的她便察觉出,她这副身子,只怕是个练习古武的好苗子。 她如今出其不意的先发于人,多少打乱了一下,对面之人的进攻节奏。 她速度不慢,急奔之间,堪如迅风疾驰。 眼下,越是离近那人,随之而来的那股子情糜之气,就越发的浓郁。 那人携力,如同一道旋风,扑面袭来, 萧夏皱了皱眉,虽早已屏息,但好似起不来多大的作用。 一挺直、一佝偻的两道身影,陡然靠近之时。 萧夏,双手握紧锋锐匕首,蓄力朝那人心脏,狠狠一刺! 那老者一怒,抬臂一挡,随后将伸出去的手掌五指一弯,鹰爪似的抓向萧夏的命门。 谁知,方才萧夏的那一击,不过是虚晃一招。 她早已算出,这一下会被他打下。 于是,就随着他挡去的力道,顺势往下一滑。 携千钧之力,朝那丹田之处,猛然击去。 那老者反应极快,当下反应过来,再度抬手去挡,而另一只手则朝萧夏运掌轰去。 砰得一声! 两厢一击,只见萧夏的整个身子,朝着后方重重退去。 她面色苍白了几分,不过嘴角却悠悠的,扬起了一抹笑意。 得手了。 那头,老者的下腹,此刻正明晃晃的插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 当时那一击,他虽然挡下了萧夏的手臂。 可是在这之前,萧夏已经运力,将手中之刃朝前一掷。 那携了内力的匕首,直挺挺就插入了他的丹田。 丹田之位,乃修炼内家功法的本源之处,受伤后轻则凝结不起内力,重则一身内息之力尽毁。 他一掌之后,因丹田受伤,周身蓄起的内息之力,顷刻间散去。 “无耻小儿!我要杀了你!” 他目眦欲裂,像一头暴怒的凶兽。 眼中,含着浓烈的杀意,隐隐还有着一丝诧异。 这小娃子,竟有内力,且不算弱! 眼下,虽算不上什么高手,尚不能造成致命性杀招。 可那内息之力,颇有些诡异。 虽说,没能令他如何,可眼下却似那跗骨之蛆般,有种后韵绵延的刺骨感! 这人没立马拔出匕首,而是在下腹点了几下。 然后,他手掌上下翻覆了几次,散去的内息再度凝结。 他立马调息,于体内强行将那股子刺骨之痛压制下。 做完这些,他一双阴长的眸子,死死射向萧夏。 不待停滞,再次蓄力,朝萧夏灭顶般击去!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与她多做纠缠。 萧夏这边,堪堪停住后退的脚步,身上有些闷滞滞的痛。 果然如她所料,虽已经屏息,但显然没用。 那股糜气,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钻入她体内,防无可防似的。 她感觉,颅内晕乎乎的,腹内一阵恶心之感,狂浪般翻涌。 这时候,她蓦然想到,还好自己未吃早饭,不然定受不住狂喷而出了。 她立刻,咬了咬舌尖,让那些不适感熄灭了些。 抬头望见,那人再次冲来,噙了股毁灭的气息。 不同于此前的不可一世,这一次的杀伐之下,是一招毙命的杀法。 她方才不敌,但也未受重伤,迅速的朝四下望了一眼,脑海内急速的思索着制敌之策。 她想起,从前那两次潜藏的内力,被激发出的缘由。 那都是,在她面临生死危亡之际,仿佛一个强大的守护者,总会在最危险的时刻,为她挡下最为致命的一击! 这般短的时间内,她思绪急转中已然想好,而面前已经有阴风袭来。 萧夏不再躲避,甚至不再去对抗,那股令她感到恶心的靡靡之气。 那气息铺天盖地的传来,她不再警惕不再屏息,那些恶心的气息流水般淌来。 霎时,颅内膨胀,筋骨内脏好似被一只邪恶的手,扭曲着肆意搅弄。 那感觉,生不如死一般。 重掌已至面门,距离分毫之际,一股熟悉的气流,于体内汩汩狂涌而来。 萧夏端站,八风不动,面容冷冽。 她知道,只需一瞬,这人便会被她体内喷涌而出的霸道内息所制。 只是,往往这样做的后果,也会令她受反制所伤,且好像一次比一次严重了些。 她惯来便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像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有的思量,只在毫厘之间,也是在这时,突然从后方传来一股强悍的杀意。 寒光闪利,似一道闪电! 那凛冽的杀招,直指那老者的后背。 那速度,竟比他的杀招还要快,来势堪称排山倒海之重! 这个时候,那老者显然无暇再去击杀萧夏。 便见,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陡然一下扭动身子,后心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 可左臂,因避无可避,还是被那寒光重重一刺,瞬间血流如注。 萧夏,本就和那老者离得极近,寒江一剑刺伤那人后,那般直冲凛冽的剑气,却在他的手中游龙似的一划。 又快又准的避过前头的萧夏,再度刺向那人。 剑光去势如虹,寒江飞身在侧,唰得出手,速度奇快,力道极稳的在萧夏左右肩膀点了两下。 当即,萧夏便感觉,方才那些狂涌而出的内息,又如潮水般褪去。 无声无息的,仿佛没来过一样。 寒江与那人缠斗在一起,顷刻间已过十数招。 噗嗤一声,利剑刺体的声音。 那老者陡然暴退,翻身之际,攀上了一房的屋檐上。 “无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那人说完,咯咯怪笑了两声。 然后,又极快的扫了眼萧夏,眼中明显盛着浓烈的不甘心。 方才只差一息,便可将那女娃子毙于掌下! 第20章 主人? 寒江傲立不言,手中寒剑闪动,那人一见,不敢再多话,腾得一下越过屋顶逃走了。 寒江眸光凛冽,没有追上去,收剑入鞘,转身朝萧夏走来。 “你怎么来了?”萧夏问他。 “既然邀你前来,自然护你周全。”寒江看了她一眼,“把手给我。” 萧夏也望着他,没有说话,伸出手就递给他。 寒江眸光凝了下,她如今忘了从前事,他对她而言便是陌生人。 以她从前的性子,断不会这般对人言听计从的。 “你倒是变了好些。”寒江淡淡道。 说完,将手覆在萧夏的脉搏上,为她把脉。 “你倒是了解我。”萧夏笑着回了句,“看来,果然是渊源颇深啊。” “那人名号唤作朱雀,所练之功法,名唤幽魂息,需借助……女子,方能加深功力。 经年累月下,就会身含阴糜之气。” 寒江简单的说了下,方才那人的情况。 不就是淫邪之功! 萧夏闻言,目露幽暗,心里虽有很多想问他的,可眼下这里不便多言。 遂道:“诊出什么了?” 她倒没想到,无双公子竟还会把脉。 寒江适时将手放下,看着她道:“你体内有一股磅礴的内息之力,若是以十分算,那目前已经被激发出了两三分。 从前那般,临危制敌之法,不可再用。” 额,有危险? 所以,他刚才一出现,便立刻将自己周身大穴止住。 “若是不曾动用过,它会在生死之际护你周全。 可如今,内息已经被调动,再用此法,伤人之余则更伤己身。”寒江为她解惑。 说完,便见他从腰际,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瓷瓶,接着递给萧夏。 “现在吃一粒,两个时辰后再服,需得三次方可。” 萧夏接过点点头,打开后往嘴里倒了一颗吞下。 如此说来,往后她更需勤加修炼内功。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如今日这般幸运。 只两三分…… 那什么时候,才能调动所有的功力,为她所用呢? “走吧。”寒江道。 萧夏停下思绪,颔首,两人朝前走去。 千机门的岭南分会,她来过一次,选在了一个较为隐僻的位置。 寻常来往之人不是很多,但又离丽城中心区域不远。 寒江在一扇漆黑的大门前,曲指敲击了几下,萧夏听出来,那是某种密码节奏。 很快,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对面之人及其恭敬的朝寒江躬身行礼。 “见过尊者。”说完,静立到一边。 寒江只低声嗯了句,领着萧夏朝院内走去。 身后,那人极快的又将门关上。 此时,屋内匆匆走出一个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来人正是仇陀。 “见过尊者。”他当头一礼。 随即,抬头望见身后跟来的萧夏,眸光一诧,脱口道,“萧姑娘?” 自从那日,萧夏夜半找来后,仇陀再未见过她。 不过如今,他倒是已经知道了萧夏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了那些,关于萧夏的传闻。 “你好啊,仇会长,又见面了。”萧夏上前几步,笑着朝他打招呼。 仇陀跟着她也笑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立马面容又变得无比恭敬。 接着,对寒江拱手道:“尊者,司首和阁主们,皆在秘堂等候。” “好。”寒江一如以往,惜字如金的。 对于仇陀与萧夏认识,显然是知晓的。 见过仇陀后,寒江与萧夏,一前一后朝大堂内走去,而仇陀则退下没有跟上来。 其间,寒江依旧一声不吭,没有一丝多余的话。 很快,两人来到一处,看似普通实则暗藏乾坤的房屋前。 萧夏随意扫了一眼,心知这里应该就是,方才仇陀所说的秘堂了。 只是,今日不是与寒江聊聊关于她的事情吗? 怎么千机门的重要人物,都到场了? 萧夏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门打开后,可见屋内或坐、或站着、两男两女。 对萧夏来说,也算是不陌生了,此前金玉楼千机聚才已经见过。 想起那日聚才会,还不知后续情况如何。 千机门的人,看样子损伤不大。 就不知,那些慕名前来的江湖人士,最后活着逃出去的有多少。 那四人看见寒江,皆是动作一致的恭敬行礼。 随后,萧夏便看到神情各异的几张脸,朝她看来。 星原朝她望过来的眸光中,闪烁着某种激动和欣喜的情绪。 而他身边的星紫萱,再看到她时首先露出一抹诧异。 随即,又极快的望了眼寒江,最后眸中隐隐含了股不忿。 而依旧是一袭红裳的令焱,更是一脸激动的跑上前来,喜悦的唤了一声,“主人!” 身后素是谨持己身的古义,也跟着走上前来,拱手道了句,“主子。”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重,和一种如释重负的欣然。 萧夏,眉心一凛。 果然,正是她此前猜想的那般情况。 千机门当真与她有关系,且还关系匪浅。 萧夏正想着该作何反应时,一袭火红扑了过来。 “呜呜,主人,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焱焱了,焱焱想你。 这些年你不在,我有在好好学习练功,就连司首也夸我长大了变聪明了。” 令焱个子不矮,她明晃晃的扑过来,下巴很是熟惗的,搁在萧夏的肩膀上。 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 萧夏身子怔住,怎么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 她不是人间三阁之一,山珍阁的阁主吗? 那身为大人物的格调呢? 逼格呢? 眼下这是闹那般。 她想抬手扶额,可发现双只手臂正被身上丫头死死抱着呢。 突然,她嘴角一扯,抬眼极快的朝一旁的古义扫去。 等下,他、他不会也来这么一招吧! 这、这难道是千机门什么古怪的仪式? 古义被她那眼神一扫,愣了一下,一脸莫名,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时间,心里胡乱的想了番,可独独没有用力去推开身上涕泗横流的丫头。 相反,她渐渐的感觉出了,某种熟悉的情感来。 似乎,这丫头就是会与她这般亲近的。 “令焱。”突然,寒江开口了。 令焱一听他的声音,像是受到了什么条件反射似的,一下子朝后一跳,瞬间放开了萧夏。 第21章 千机门主 这时候,星原笑着也走过来,开口解释道:“两位有所不知,小主子她,她目前失忆了。” 古义又是一愣,失忆? 所有这三年来,主子才未传回来只言片语。 “阿义,什么是失忆?”那头,令焱歪着脑袋,小声的朝古义问了句。 “就是不认识咱们了,记不得从前的事了。”古义小声地,耐心为她解释。 她听后,啊了声。 “主人,所以……你是不记得焱、我们大家了吗? 我是焱焱啊,被你捡回来的焱焱呀! 你真的一点,也不认识我了?” 说完,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立马朦胧了起来。 萧夏挑眉,也是没什么话说。 虽然,这些人说起来,与她从前甚是熟悉。 可眼下,她也不过第二次见他们啊。 她的性子,实在做不来什么自来熟的。 加上方才来的路上,还打了一架。 虽说吃了疗伤药,可属实还是累的。 于是,她二话没说,抬脚就朝那头空着的圆桌旁走去。 那星瑶,一直站在后方没有上前,位置正挡在圆桌的前面。 萧夏走过去正好面向她,“这位小姐,请让让。” 说完,那双足可令所有女人,嫉妒羡慕的眼睛,朝星瑶看去。 星瑶,陡然间对上一双,明耀精致仿若山之精灵一般的眸子。 她神色怔了怔,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瑶儿!”星原走来,提醒了声。 星瑶,瞬间清醒,垂了垂眼睛,朝一边褪去。 她,果然越长越美了。 从前,她并不时常见她,只两次遥遥相看,那张脸那时候就足以令人难忘了。 星瑶说不出是嫉、是恨、抑或是羡慕。 只不过,站在她的身边,总难免让人生出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这种感觉是个人,都不会好受。 其实,她自己也不差,也没有那般多的壮志野心。 她此一生,只想好好守护一个男人,只想与那人共度岁月漫长。 可,寒江哥哥他,他为了找寻她,便弃了从小苦心经营十数载的千机门,只身匹马天涯海角的去寻。 还好是三年,若是十年,二十年…… 若是一直都寻不到,那是不是,是不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千机,再回忘忧山了? 想到这些,她抬眼朝那个身姿欣长,却周身冷冽的男子望去。 经年遥望啊,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何时,他那双眸也能带着温度回看她一眼呢? “啊,是老夫的错,竟让小主子干站了半天。呵呵,大家都落座吧,今日怕是有些要聊的。” “瑶儿,今日事关重大,你亲自去端一壶茶来。” 星原望见自家女儿恍惚的神情,心中又何曾不知她的那份心思啊。 只是,该说的该劝的,他不是没说过。 可情之一事上,他这个女儿,怕是会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小主子,因那星紫萱的事没有追究是主子的大度。 但他不能让星瑶,在小主子和公子面前,一直这般恍惚下去。 于是,他寻了个借口,让她出去好好清醒一番。 星瑶闻言,又望了一眼已经于桌旁落座的寒江。 见他自进来后,便一脸淡漠无声反应,眼眸垂了垂,颔首便出去了。 “所以,谁先说?”见几人皆落座后,萧夏咳了一声,率先开口道。 话落,星原望了一眼寒江,古义也望了他一眼。 令焱倒是想再开口,但瞥见了另外两人的举动。 饶是她心性不全,但这么些年经人认真教导,也学会了几分察言观色,于是瘪了瘪嘴,就将话压下了。 “你想从何听起?”寒江看向她,嗓音惯是的低沉。 可听久了,亦会让人觉得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不过,他寻常话不多,一般人也没那个耳福。 “千机门,你自身,师傅,或是我们?” “师傅?”萧夏问道,其他她倒好理解,这师傅是什么意思? “我师傅就是你娘。”寒江道,“既如此,便从师傅说起。” 萧夏眸光闪烁,她娘? 从她回武安王府后,于睡梦中梦见过那个女子。 后来,她曾问过武安王,得到的是很高的赞誉。 且武安王,那时眼中那浓浓的倾慕骗不了人,他是真的很爱她娘。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不再梦到她,可最近这段时日,那些梦又回来了。 不仅有那个女子,还有小时候的她自己,是她们在一起生活的片段。 她想,原来这些不是梦,该是她从前那些丢失掉的记忆。 如此说来,是不是表明,她失去的那些年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 寒江见她垂眸思索什么,便未开口停下来等着。 待萧夏再次抬眼看来时,他才缓缓启唇, 一段从前的往事,徐徐展开。 …… 十六年前,彼时的寒江还只有四岁,萧夏刚出生一年。 冬季,一条尚在流动的溪流中,溪面上还漂浮着一个木盆,木盆里竟然睡着一个瘦弱的孩子。 当时,萧影在外的名字叫做灵音,她正带着一队黑衣劲装的人马来此处装水。 那个木盆和盆里的孩子,被她一下看在眼里。 那一天,还在昏迷中的四岁孩子被她说救,因是在冬季的溪流便所遇,便给那个孩子取名——寒江。 此后,灵音便收他为徒,传授寒江武艺,让人授他诗书和各类知识。 往事听到这里,萧夏心里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她娘,灵音? 会武艺? 有组织? 但是,她只将这些压在心里没有多问,继续听着面前男子,低沉的嗓音徐徐道出。 第22章 从前往事 就这样过了六年,十岁的寒江于武学上的造诣着实出类拔萃。 特别是在剑法上,领悟力极强。 小小年纪的他,当时的剑法已然有了自身独特的见解,甚至开创出了,独属于他的剑术。 他觉得,如果一直这样待在万忧山,沉心于剑术,完成师傅交代的事,再管理好千义阁,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直到有一天,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妹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女孩扬着尚且稚嫩的面庞,一脸冷漠的对他说。 “寒江是吧,我是你师傅的女儿。 我娘说过让你保护我,可我如今想对你说,往后要你听我的,你愿意吗?” 万忧山巅,终年覆雪,花草不茂,唯有一株粗大的寒香雪梅,傲然而生。 粗大的枝干,盘虬苍劲,分枝繁茂,交错缠绕。 枝头星星点点,凌霜傲雪。 于寒风厉雪中,发枝吐蕾的寒梅,朵朵绽放,一个个欺霜赛雪,红得耀目。 寒江不知道小小年纪的她,是怎么上来的。 他只知道,苍茫的白雪映衬下,眼眸下的小姑娘,一身傲姿可赛寒梅。 浓墨的发,灵动的眼,挺立的鼻,精致的唇。 他从前听先生教授的诗词中常写什么,倾国倾城,天香国色诸如此类,描写女子外貌的词句,可他从不理解。 天生一张脸,不都长得差不多,什么人的容貌,竟还能与花中牡丹,一国一城相提并论了? 他费解。 直到此时,他忽然就理解了。 寒江,望着那张秀雅绝俗,却格外清冷的小姑娘。 他鬼使神差的不答,却反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见小姑娘脑袋一歪,灵越的眼眸怔了下。 不过,很快她就道出了两个字,“萧夏。” “我叫寒江。”他又说。 “我知道。” “你……刚刚说什么?”寒江问道。 他看见小姑娘的嘴角似扯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什么,她不知道其实他听到了。 她说的是,“娘不是总夸他很聪明嘛?就这?” 于是,那个小姑娘,忽然径直的朝他靠近了几分。 他虽才十岁,可个子不矮,而她刚好也不算矮。 她靠近他胸膛前,再次扬起脑袋,这次提高了声量。 “我说,要你以后都听我的,你愿意吗?” 她大咧咧的语气,实在有些不像是在征寻别人的意见,反而像是在下达命令。 可偏偏,就是她这样的气度与架势,竟让人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心里有股子别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对某种独特的神秘的向往,对一种吸引人的美好的寻求。 寒江这一次,极快的做出了答复,“好!” 他话音落,眼下的小姑娘一改冷清的面容,忽然扬起了一个明耀的笑容。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分明千簇万簇寒梅,竞相绽放,美不胜收之景。 “好,那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萧夏笑道。 “你想做什么?”寒江问她。 “这个时代,信息为王。我想在各国之间建立属于我们的茶楼酒肆。 明面上做生意,暗地里收集重要情报。 其次,钱是万能之主。 而既不容易惹是非又最好赚的,无非就是贵胄女眷们的银子。 我脑子里有些想法,还想再开一间服务于女子们的店。目前就这些。” 她当时说的简单,可万事开头难。 后来的两年里,寒江几乎不再万忧山中常驻,每一段时间只回来一两日。 还需要完成师傅的交代,好在当时师傅又收了一人,名叫星原,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听说极有本事。 师傅将人交给了他,于是他便把当时已然成型的千义阁,交给了星原管理。 第三年,山珍阁与瑶华阁,纷纷在东州大陆的各个国家,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 初出茅庐便声名鹊起,人人趋之若鹜。 而做到这样斐然的成绩,寒江仅仅只花了三年的时间。 他们做的这些,其实并没有和灵音说。 所以世人也是直到多年后才知道,原来山珍阁和瑶华阁也是千机门的产业。 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年,直到灵音与萧夏失踪的那年。 经过多年的发展,因人间三阁的所有事务皆已走上正轨,后又有了专人打理,寒江也无需事事过问。 那一年的夏季,师傅找到他,让他去往极东之州,寻常一味奇药。 他自未多言,带好人马便出发了。 可等他几个月后回来,一切都变了。 师傅不见了。 他的小姑娘也不见了。 留在万忧山里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前,灵音每月都会来山中三次,每次都会住上三日,处理和交代各类事务。 可自从一个月前,灵音月初没有如期到来,当时星原留在万忧山。 虽然门主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星原还是决定再行等待。 然而月中的时候,依旧没有如期,且这两次也没有书信传来。 这时候,星原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派人飞鹰传信给了寒江。又另外安排人暗中秘密查探。 可门主向来行踪隐秘,非常人能寻到踪迹。 极东之州与万忧山数万里之遥,寒江受到传信后,日夜兼程,终在一个月后回到万忧山。 他路程中也用了与萧夏独属于他们两人人才有的联络方式,可一次都没收到过回信。 往事道尽,屋内是良久的寂静无声。 寒江本性寡言少语,此番却这般耐心轻缓的事无巨细说尽从前事。 所为何人,在场中人,未必没人看得清。 “突然就杳无音信,加上我如今这般境况,当时必然是出了意外之事。” 萧夏垂眸道,“所以,这三年来,你们不可能全无所获吧?” 话落,萧夏抬眼,望向桌旁几人。 千机门的名号,既然在江湖上被叫得响当当的,自然不是徒有虚名。 即便她娘身怀隐秘,有些事情从没和他们说明。 可眼前这几人的本事,特别是寒江,她就不信,整整三年时间,对于一个无故失踪的女门主,他们会毫无头绪。 最差,蛛丝马迹总会有的。 “小主子有所不知,门主她师从高人,功法高深莫测。 她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我等也不敢亦不会去忤逆她的。”星原最先开口解释了句。 这里除了寒江,也就只有他与门主还有渊源。 而令焱和古义,说起来,他们两个其实是小主人后来带回来的人。 他们两个对门主的事,知道的就更少了。 星原说完,萧夏没有出声,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不过,门主无故失联后,门中自然倾尽所有去探查。 万忧山独立于诸国之外,若不是门主,我等一辈子,恐怕都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一座山。 故而此事探查起来,非是清晰明了之事。 最后,还是公子给出了探查的范围。” 星原说着,看了一眼寒江。 “哪里?”萧夏问。 “西临。”寒江答道。 第23章 哥哥妹妹 丽城最大的酒楼,福荣阁内人声鼎沸,明明在这里消费所需要的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可这里的生意依旧红火,进出之间的人影络绎不绝。 可见,这皇城之下富贵加身的,鲜衣子弟们的日子有多好过了。 每日插科打诨,斗鸡遛鸟,提笼赛马,娼楼酒肆,好不快活! 他们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今儿这家的饭菜怎么不合口味了,昨晚没拿下某个小雏的头夜…… 一片混酒调笑声中,五楼一间临窗的雅阁,倒显得格外的安静。 雅间内,一张偌大的金丝楠木桌上,摆放着一道道热腾精致,芳香四溢的美味佳肴。 若是认识的人当知道,这些具是福荣阁最拿手最出名的菜肴。 而有些菜品,有时候即便是有钱也吃不上,需要提前很久预定才能吃上。 这间雅阁内,客人身份的尊贵,可见一斑。 雅间临窗的位置,放置着一张木榻,供客人临窗远望。 此刻,一个身形挺长的男子,手握一尊金玉杯,正斜靠在那儿,此人正是楚召。 除了他外,屋内另有一男二女。 “我觉得,这里面定是南国搞的鬼!什么突获灵识,什么统考夺魁,都是假的! 说不定,他们此番就不想献出祥瑞果,想据为己有罢了。” 圆桌旁,一个容貌娇俏的少女,脆生生说道。 她语速极快,白皙的面庞,也因为生气而染着微微红晕。 “景姐姐,你觉得呢?” 楚香怡见没人说话,便问向她旁边的粉裳女子。 轩辕景,抬眸望了一眼她的哥哥轩辕容夜。 见他神色如常的品着茶,这才笑着斟酌着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乃是事关几国的大事,原本轮不到我等女子置喙。 不过,既然香怡妹妹唤我一声姐姐,又问道我,我便斗胆说上两句。” 她嗓音,轻柔似风似露,这样的音色,无论男女一听,便会觉得十分的舒服。 “依我拙见,若说搞鬼,南国未必敢。而武安王女,我所知不多。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道奇遇,我从前也确实听过几桩,未必就是假的。” 她说完见解,又带着柔和的笑容,为楚香怡斟了杯茶。 楚香怡听后,娇嫩的樱桃小唇翘了翘,不过很快又不气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姐姐从小便有才女之名,既然姐姐这样说了,我也懒得管他们真的假的,神的鬼的。” 说完,一只藕嫩的小手,拿起盘中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自顾吃了起来。 “哥哥,召殿下,此事……二位如何看?”轩辕景笑着,问向默不作声的两位男子。 “今夜便是聚宝宴,到时候不就知道了。”楚召毫不在意道,说完饮尽杯中酒。 轩辕景颔首,随即秀眉微微一蹙。 “不过,往届聚宝皆是白日,不知为何,今届竟换到了晚上。哥哥可知?” 轩辕容夜,放下手中茶盏,淡淡开口,“不知。” 见她这般冷淡,轩辕景的眸内,闪过一丝难过。 母后总揽朝政数年,哥哥早已成年,却徒有太子之名,实则处境十分不堪。 且这么多年来,他与母后明争暗较,针锋相对,母子之情早已淡漠。 便与她也是渐行渐远,疏离的厉害。 可她只有这一个亲哥哥,她也很想哥哥能实现多年夙愿,可亦不敢忤逆母后。 这般夹在二人之间,这么些年,她的日子也难过呀。 哥哥怨恨母后,为何连她也要怨恨上,她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啊。 看着轩辕容夜冷淡的眼,轩辕景的心中,即便生出诸多不适难过,可面上依旧含笑。 这是她和哥哥的家事,自然不会再外人面前表现出什么来。 “无聊的厉害,香怡我们走。” 这时,楚召利索一跳,从榻上跃下,道完这句,就径直出了门。 楚香怡闻言,立马放下已经拿在手里的葡萄,道了句告辞后,屁颠屁颠的疾步跟上楚召的步伐。 那二人说走就走,屋内突然便剩下他们两个。 轩辕景转头,望向轩辕容夜,“哥哥?” 她此番,是苦苦求了母后,这才被允许来到南国参加聚宝宴。 而她更想借此次机会,好好与哥哥相处,好好修复一下她们之间的关系。 轩辕容夜没说话,腾得一下站起身来,也朝屋外走去。 “哥哥!” 身后,轩辕景又唤了一声,“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这一句,含了抹哭腔。 轩辕容夜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你不想走,就待在这里。” 话落,大步朝前。 轩辕景,狠狠的咬了下唇,一下站了起来,紧追上他的身影。 福荣阁外,楚召兄妹两早已不见了踪迹。 一条行人较少的街道上,两量阔气的马车并肩同行。 突然,其中一辆车身轻晃了一下。 楚香怡正闭着眼睛休息,听到动静,唰得一下睁开眼睛。 楚召那张冷戾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但她似乎并不诧异,反而有股撒娇似的娇懒。 “哥哥。”这一声唤不同于她此前,格外的娇嗔妩媚。 楚召大掌,揽过她纤细的腰身,一言不发就覆上了她的娇唇。 另一只熟惗的,朝楚香怡的裙下探去。 楚香怡被他吻住,感受到身下的那只手,忍不住的轻咛了声。 “闭嘴!”楚召微放开唇,不满道。 “轻、轻点……” 密闭的车厢内,一场春色飘荡。 突然,楚召面色一变,只见他立马放开衣裳已乱的楚香怡,抬手极快的将车帘打开。 果然,另一条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极快的掠过那街尾,只留下一个利索的影子。 “谁呀?”楚香怡探过脑袋,也想来看。 “滚!”楚召突然怒道,挥掌将她一下推开。 萧夏脚下匆匆,正快步行走着,忽然周身一凝,脚步一顿。 她突然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定射在自己的后背上。 待她快速回头去望之时,又没看到什么,有的只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但她的感觉,向来不会出错。 且方才,那感觉似乎还有些熟悉,她一时间未想起来,便先行压下,继续朝前走。 第24章 朝乐公主 途中路过一间茶楼,楼内茶客众多,堂中央还有个拿着惊堂木的说书老先生。 萧夏还未行到那茶楼时,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各种声音谈论的热火朝天。 “要我说呀,萧姑娘她就是神女转世! 你们想想,突获灵智后能言善辩,还才识过人。 入学才月余,轻轻松松就拿了个统考魁首。 且她还长得貌美如仙。 请问各位,这哪样不是非同寻常,寻常人能有这神仙际遇?” 方桌旁,一个高大的汉子端了杯粗茶,侃侃而谈,桌上还摆放着几碟小食。 茶楼不比酒阁消费不高,寻常百姓都会上茶楼,点上小食喝杯清茶。 最关键的,还能听到茶馆内,说书先生的各类故事,以及对京城时下最新消息的讨论。 “能得统考魁首,自然是文曲星赐福,萧姑娘应是得福于文曲星君。”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书生,立马反驳了那大汉。 且他说完后,那一边的好几位书生模样的男子,都是一脸赞同的样子。 “放屁,什么文曲星赐福,那明明是因为萧姑娘是神女。 不就一个小小统考,自然手到擒来。” 又有一人加入,赞同的是那汉子的说法。 且他言辞间,有些不雅。 那书生,被他开口那句粗鄙之言,气得脸红。 半晌后,他抬手指向那人,愤慨道,“刁民之舌,无稽之谈!” 那人也不甘示弱,立马回怼,“你又在放屁!” 萧夏刚好路过大堂门前时,那句‘刁民之舌,无稽之谈’和‘你又在放屁’正巧传入耳内。 她那漂亮得眉梢挑了挑,徶了徶嘴,心道:这是在打嘴仗? 若不是有事,她倒是有几分心思,想看看如今这里的人是如何打嘴仗的。 于是,正当茶楼大堂众人,争吵的脸红脖子粗的时候。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的‘文曲星赐福’与‘神女转世’的主人公,正一脸莫名大步路过。 四方宫。 一间极简洁干净的房屋内,正一站一坐着两个男人的身影。 “凛冬将至,飞鹰传书与阿生,让他将云策军冬日所需的棉衣与新的盔甲提前制出。另外再送三万两给怀义。” 云锦端坐于桌旁,一只手轻缓的敲击着身前的桌面,对一边站立的陈述吩咐道。 “王爷,即便有聚宝宴这个由头,可我们已待大半月有余。 阿生传信中提及,现在朝中大臣皆都微词。 便是皇上,这些时日上朝,也无甚好脸色。 后来更是言明,下旨,让王爷您此次聚宝宴……务必夺宝。” 陈述面色沉沉。 云锦,敲击桌面的手指一停,牵唇极浅的笑了下。 “自两年前,大败边北十三部,北境终安稳了些时日。 可这些,看在朝中某些人的眼中,竟成了那眼中刺,肉中钉,左右不舒服。” “边境安稳,惶惶驻扎着三十万兵强马膘的军队,有人自然寝食难安。 本王数年不曾回盛京,今年年关恐怕已是他们能容忍的最后期限。 届时,即便我们不回,那位金銮殿上的皇帝陛下,也会下旨招我回京。 既是意料之事,自然早已做过部署。 此番提前离开边北,又有怀义坐镇定襄城,倒无需担忧。” 云锦说道此处,眸光突一凛,又道:“对了,再传信给怀义,让他时刻关注虬力部动向! 本王担心,他们近日会有动作。 阻马墙,需得再用精铁汤加固一遍! 上次吩咐过的那件事,需得加紧赶制出!” “统统这些,还是用您的私银?”陈述眉头蹙起。 “王爷,您这些年的封赏,和从前皇上的御赐,都用于了军中各项开支上。 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 盛京城里的那些个大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各个领着丰厚的俸禄,却没有一个干实事的。 全都是些,只进不出的吸血蚂蟥! 真该把他们,统统拉来边境上待上一遭! 看看什么是真实的民众生活,什么是真正的戍边将士。 省的整天活得醉生梦死,还喜多嘴多舌!”陈述忿忿不平。 云锦抬眼看他一眼,“牢骚发好了?发完了,做事去。” 陈述抿了抿唇,不再言语,就像王爷说的,有些事情他也就只能发发牢骚。 如今南国纷乱在即,大盛若是在出什么差池,这天下就当真要大乱了。 如此他们经年护卫的边北诸城,也不复安宁。 大盛朝内即便再不好,当稳的时候还是先要稳住。 除非,他们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他垂首躬身,正待退下的时候,一名下属快步朝这边走来。 陈述见来人面色微沉,遂停下了脚步。 “王爷。”来人抬手见礼。 云锦嗯了声,那人遂回禀道:“朝乐公主在来往四方宫的路上,一盏茶后可至。” 陈述听后,脸顿时也一沉,俊朗的眉紧蹙,显然是一脸的不待见。 他们身为云锦的属下,皆知道王爷对待那位公主的态度,和态度里的冷漠甚至厌恶。 王爷在戍边的前五年,每年年关之际尚且还会回盛京城一次。 那时候的陈述,已经跟随了王爷,身为亲卫他随王爷一同入京。 于是每年,他都会看到那位尊贵高傲,眼里似乎容不下任何人的朝乐公主,次次都会亲自前往睿王府要见王爷。 可每每王爷只两个字,不见。 便是公主拿了皇上的口谕也未如愿。 因为这事,朝中对王爷的非议更甚,各种说他藐视皇权,不尊圣上。 甚至,还有人言王爷是存有不臣之心,这才敢忤逆圣上的口谕。 那几年正直边北动荡频繁,大盛北境门户岌岌可危。 皇帝为了边境安危,正是需要王爷的时候,便对此事小惩大诫的揭过去了。 可事了并不代表结不再,自此恐怕那小皇帝的心中,扎下了深深的一根刺。 本就不算融洽的君臣关系,更添了一道鸿沟。 最后那一年,朝乐公主竟带了一大批大内侍卫,要以武力强闯进来。 他们对峙正欲开打之时,王爷出现了。 他不知道王爷与那公主之间说了什么,只知道,当时他们二人待在书房内的时间极短。 且那公主离开时,一张精致的小脸染满了各种扭曲阴暗的情绪。 盛怒狂暴的眸子,暗沉阴骛的能喷出火来。 也是至此后,王爷再也没有回过盛京城。 其实对于那位公主,陈述不了解的时候,觉得人家堂堂公主一个女子,对王爷那般上心。 每年成箱成箱的,往边北送各种名贵的药材和军服。 王爷为何,会对她那般样子。 直到后来,他缠着云生从他口中知道了各种内情。 加之后面,又听闻了一些朝乐公主的一些秘事后。 他也和自家王爷一样,对那人再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而陈述从云生那儿知道的那件事,便是关于王爷之所以要时时佩戴面具的原因。 正是和那位朝乐公主有关! “王爷,属下去拦住她。”陈述抱拳道。 云锦也蹙着眉,闻言瞥他一眼,“你没事做了?” “我,可是……”陈述不想王爷见那女人。 自五年前,王爷在书房见了那公主一下后,之后很长的时间,王爷的心情都十分的不好,情绪也很不对劲。 他不想王爷再变成曾经的那个样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去传信。让她进来。” 前一句话是对他说的,后一句话是对那进来禀告的下属说的。 “王爷,你要见她?”陈述一惊。 “萧夏快来了,我不想她对上那人。” 云锦朝开合的窗外望了一眼,只有再说道萧夏时,他才眉目舒展,眼眸柔和沉静。 “且今夜便是聚宝宴,皇上既然让她来了南国,总会遇上的。 早见晚见也无甚区别,不过就是一生人。” 他说话后,朝他二人挥了挥手。 陈述只得领命,躬身退下。 第25章 往事 大盛顺云十五年夏。 彼时的大盛皇帝云琼焰,三十又六,但因经年的征战,身上早已经留下不可逆的伤病。 近两年来,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 乾清殿中,每日都有太医低头弯腰,小心翼翼的进进出出。 中宫皇后,携年仅八岁的太子云泽,每日侍奉在乾清殿内。 目前的这位中宫孙皇后,是云皇的第二任皇后了。 第一任皇后,再生产第四子时难产,当时母子二人都没救过来。 而云琼焰子嗣艰难,先皇后所出的其他两位皇子皆是早亡。 只剩下一位公主被封为朝乐,很小的时候就被抚养在孙皇后的膝下。 而云琼焰如今壮年之际,但膝下皇子皇女大多年幼。 孙皇后,出生盛京世家大族,近百年的钟鸣鼎食之家。 鼎盛时,孙家曾经在前朝时,一朝出过一状元两尚书,三元同登金台殿,孙府门前飞鸟忙。 是何等的荣耀,一时之间,盛京孙家的名号响彻天下。 不过,随着岁月的流转,后来的孙府儿孙们一代不如一代。 荣极一时的孙府,也渐渐有些没落了。 大蜀覆灭,大盛初立时,当时的孙家又因扶持匡助大盛开国皇帝云琼焰,有了从龙之功,再次被世人记起。 云琼焰,也因当时的孙家家主孙柏安,倾举族之力,全力支持他的功劳。 登基皇位后,赐封孙柏安为襄安候,并左丞相之位。 又册封孙柏安的嫡女孙如芳,为贵妃娘娘。 先皇后去后,册封孙如芳中宫皇后之位。 信任看重,可见一斑。 孙府落寞几十年后,自孙伯安起终重现辉煌荣炳。 乾清殿,是天子起居的宫殿,此刻才刚到卯时三刻,天际方现出光亮来。 今日的皇上圣体不安,竟然咳血了! 一大早,孙伯安就被宫中内侍,奉皇帝口谕秘密请进了皇宫。 精致宽大的龙床上,云琼焰拿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褐色汤药一口饮尽。 候在一侧的孙皇后见状,立马蹲身上前,手拿一条锦帕为他轻柔的擦拭嘴角。 云琼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孙如芳立马乖顺的往后退了退。 云琼焰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面明黄色的靠枕上躺去。 这才掀开眼帘,看向下首一直静静候立的臣子。 “伯安啊,朕近些时日以来,常感心力不继,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是国丈,更是朕的岳父啊。” 孙伯安一听,周身大怔,唰得一下抬手弯膝,就朝地上伏拜而去。 “皇上,臣惶恐。” 那句更是朕的岳父,着实吓得他不轻。 今日还不知为何,皇上一大早的就招他进宫觐见。 可眼下听皇上的口气,可属实不算好啊。 孙伯安向来机敏,一听皇上的话锋不对,立马思绪极转。 他的额头,霎时冒出一大片冷汗来。 他最为清楚,如今的皇上,随着年纪的增加,心性与胸怀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这些年来,猜忌发怒,更是日益严重。 “圣上是真龙天子,得天地庇护,定能否极泰来,病体康复的。皇上莫要多思啊。” 孙伯安垂下的眼内眸光闪烁,试探的说道。 云琼焰嘴角微牵,“是吗?” “皇上,您正值壮年呢,您是天子,当要千秋万岁的。 如今时值季节交替,臣妾担忧,恐有岁煞之气,侵扰各宫,惊撞了圣体。 臣妾提议,不若就让神祭署,进行几场立台祭祀,复清明扫邪煞。皇上您看?” 孙若芳,适时轻柔的出声,一双如水的眸子,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崇敬之色,望着云琼焰。 皇上此次病症极发,心情自然不会好。 无论是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脾气也不会有多好,更何况喜怒无常的帝王。 可皇后这四两拨千斤的一番话,轻飘飘的就把皇上本身身体的病症,转移到是受了旁人岁煞之气的惊扰上。 不可谓不高明。 有些病可能治不好,可有些鬼神之说却能治心病。 云琼焰闻言后,暗沉的面色果然和缓了几分。 颔首道:“准。那此事就交由皇后负责。” “臣妾领旨。”孙若芳乖顺的行礼。 “伯安啊,怎么还跪着,起来吧。” 云琼焰,仿佛才看到地上趴地而拜的人。 接着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听说,丞相近日选了一名宗室里的子侄,要入孙府嫡系族谱?” 此言一出,孙伯安和孙若芳,都是心中一惊。 云琼焰,即便再病症缠身,可他到底是一国的帝王,果然如今还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那名子侄他才刚刚选中,甚至还没有进行入族谱之事,此事就率先被皇上说出来了。 “皇上,臣、臣确有这个打算,臣老而弥矣,唯恐哪日撒手而去。 府中只余一老妻,无身后之人而捧盒送终。 臣该死,臣有私心,本来想着有个人能为臣尽身后之事的打算。 竟没想到,却让此事烦恼到了陛下,是臣之罪。 臣本来已经拟好了奏折,等待皇上批阅,请陛下明察。” 虽然皇上让他起来了,可他姿态依旧谦卑,并没有起身。 而是微微抬起了些头,神情无比恭敬的回复。 上首,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 “伯安啊,说起来,你的嫡子是为了救朕而被敌军所杀。 此事一想起来,朕心甚为不安啊。” “皇上,臣惶恐。臣子能为陛下分忧,为陛下尽忠而死,此乃是他无上的荣耀。 亦是老臣无上的荣光,陛下明鉴,老臣之心甚慰。” 孙伯安以头磕地,虔诚至极。 “既然人已经选定,改日带来给朕见见。 你的养子,也是朕的后辈子侄,正好太子年幼,他们年岁相当,就做个太子伴读吧。” 云琼焰顷刻间,就做出了决定,孙伯安自然不敢忤逆,领旨谢恩。 云琼焰看着匍匐在地,比他还大上五岁的臣子,内心的暴戾之气也渐渐散去。 孙伯安那个唯一的儿子,为了救他而死。 而孙伯安这么多年来,一直坚定支持在他的身后,这些他并不是看不到。 所以,他愿意给他高于众人的荣耀。 可人心易变啊,他如今心力不足,太子年幼,其余皇子更为稚幼。 他本身,就是靠揭竿而起,推翻别人而得到的无上权利。 便会时时担心别人,也会做出与他同样的事情来。 本来,孙伯安年岁渐高,又无子嗣,而太子自小就被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他亲自教出来的人,自然不会担心他被外戚所钳制。 可临了临了,孙伯安竟然敢搞出一个养子来! 这着实令他火大! 故而,今日便叫他来敲打敲打,可偏偏一大早的,偏逢他竟吐血了。 真是多事之秋。 如今,听孙伯安一字一句,似啼血般的恭敬和匍匐之态。 他那点不爽快,也慢慢被抹去了。 这一次,云琼焰又换上了一副笑颜,对着孙伯安认真的感慨道, “丞相乃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御体不适,太子年幼,又值各地动荡不安,日后还要多依仗伯安的辅助。” 今日许久的试探虚假,直到现在,他说这句话时,方露出了丝真实的情绪来。 “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孙伯安哪怕察觉到皇帝态度的转变,眼下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老而弥坚如他,才是真正令人不敢小觑之人! 第26章 公主、睿王 看见他一如往昔的谦恭姿态,云琼焰愈发的满意。 “如今边北之境,各个部落动荡纷乱,边境民众苦不堪言。 朝中大将,皆是垂垂老矣。” 说道此,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若是你的儿子孙原安还在,便是我大盛的一员虎将啊。又何惧武将不兴,边境之扰。” 孙伯安听到嫡子的名字后,眼内闪过一丝不自在的沉痛。 “皇上,臣子已逝矣,但臣相信,大盛幅员辽阔人才济济。 定能有无数虎狼之师,为陛下所御所用。陛下无需为此忧心。” 乾清殿内,一主一臣猜心对峙,几番言语之时。 而一个小小的挺拔身影,此刻正行走在皇宫的一角。 云锦独自一人进了皇宫,昨日是他的生辰,可是他这个生辰,却是‘过’的惊心动魄。 那个叫做母亲的女人,辱他打他甚至想要杀了他。 而昨晚,安静许久的王府,起了一把滔天大火。 李霜月据说并无碍,只是受惊病倒卧床了。 皇上得了消息后,便派人请了云锦进宫问话。 金碧辉煌的皇宫,处处彰显着威严神圣。 云锦行走其间,没有旁人的那种,或震惊、或恭敬、或惊惧的神情。 有的只有冷漠,淡漠到极致的那种。 小小年纪的他,好似成了一潭枯井,轻易不起波澜。 云清涵是云琼焰的长女,亦是先皇后的第三女。 生母故去后,她从小便在孙皇后身边长大的,如今也堪堪十岁的芳龄。 云琼焰因先皇后的缘故,对云清涵格外的喜重。 爱护之意超过了众多皇子公主,而孙皇后也对她视如己出。 宫中人人,皆对她无比恭敬,便是她那些皇弟皇妹们,也丝毫不敢招惹她。 这便养成了云清涵,高傲恣意的狂漠性子,什么事情她都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这日她正在御花园玩耍,玩了会儿后又觉无聊的很。 回去的路上,正巧遇到一个人,那人背影单薄,身子笔挺的。 云清涵朝身旁的侍女看了一下,那侍女从小就跟在她身边,对于公主殿下的示意心领神会的很。 顿时,侍女朝前大喊一声,“前面的,站住!” 眼下这周围颇静,她声音又高,可前面那个身影却分毫未停,仍旧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侍女见状,又连续唤了两声。 甚至,她都已经报上了公主的名号,可那人依旧不理不睬。 顷刻间,云清涵那双冷傲的眼中,噙满了怒意,只见她一甩手快步朝前走去。 她倒要看看那人是谁,竟然敢在皇宫里漠视堂堂公主! 她急奔过去,挡在了云锦的前面,“是你!” 看清这人,云清涵眉眼,高高一挑。 在宫中,她其实匆匆见过云锦几次,不过他们之间不算熟,话也没说过两句。 或者说,这位睿王殿下,与任何人都不算熟。 整天冷冰冰的像个木头,一点也不好玩。 云清涵想,若不是父皇答应了教他武艺,恐怕这人根本就不会进这皇宫。 本来,觉得十分无趣的公主殿下,突然来了兴致,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 瞬间就把这人方才对她的漠视,抛诸于脑后了。 她擒着玩味的笑意,直盯盯的看着云锦。 “听说,你从来都不会笑?” 云锦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顺势就停了下来,他眸光冷漠的直对上对面之人。 “滚开!”毫无声调的话语响起。 原本,落在后面的一群侍女太监,此刻正好跟了过来。 而那贴身侍女闻言后,一脸怒意的娇呵道:“放肆!你竟敢对公主殿下这般无礼!” 这句话说完,她刚好走到了云清涵的身后,也这才看清了那少年的面容。 恐怖的利痕深纵,竟是睿王殿下! 那侍女一惊,顿时就慌了。 哪怕方才,睿王殿下对公主无礼,可也不是她一个奴婢能够呵斥的。 “睿、睿王殿下。”公主带来的一群人,看清楚人后,皆朝云锦行礼。 “稍后自去领罚。”云清涵慢悠悠的对那侍女说了句。 侍女周身一抖,赶紧点头应是。 “说起来,我们年岁相当,不过本公主月份极小。 想来我当叫你一声王兄的。王兄,你可以笑一个给我看嘛?” 云清涵一脸的娇柔肆意,她本身就想一出是一出,哪管旁人如何作想。 坊间关于云锦的那些个传闻,她也有所耳闻,传的什么样的都有。 瑞婴救主,可他如今这个样子也确实不像个祥瑞的样,传闻也没什么错嘛。 哼哼,也不知道这种冷硬不爱笑的人,笑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还真是好奇啊! 云清涵一脸兴趣的想着,恨不得那人立马照她的话去做。 可是那人依旧置之不理,抬脚就要朝一旁离去。 云清涵大怒,想她堂堂公主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方才,她已经大度的没有计较他的无礼,这人还上杆子就爬上了。 简直胆大包天! “喂。你这睿王的荣耀,是本公主的父皇赐予的。 而父皇对我,向来有求必应,你说要是我让父皇把你封号褫夺了如何?” 她笑意盈盈的说着威胁的话。 原本,以为对方会露出害怕、担忧的神色来。 谁知,那人目不斜视,半点神情都没改变,仿佛她此刻说的是与他无关的事。 云清涵的怒气狂涌,不管不顾的怒喝道, “什么瑞婴救主!本公主看外面传闻的那些才是真的。 脾气古怪,脾性阴沉,依本公主看,这哪是祥瑞,分明幽暗邪佞,应该是邪魔歪道才是!” 她嗓音又尖又厉。 明明是她在说这些凶恶伤人的话,她是这恶毒的源头,却要强硬的将这些邪恶阴毒,统统加注到别人的身上! 说完,下巴高傲的抬起,一脸挑衅的看着云锦。 那一刻,时间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第27章 何其可笑 可谁知道,下一秒,云清涵无比清楚的看见,那人周身的温度急速下降。 面上寡淡的神色未变,可那双深邃精美的不像话的眼眸里,瞬间噙满了一种,称得上狠辣邪性的神色来。 云清涵的身子,下意识的一抖,心里突兀的生出了一丝退意。 蓦地,一只冰冷至极的手掌,朝她直直伸来,顷刻间覆上了那娇嫩的脖颈! “啊!”云清涵惊叫一声,瞬间就没了声音。 后方的一众侍女太监,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半死。 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拦。 云清涵的脖子,咯咯的发出声响。 她那张精致白皙的面庞,此刻涨得通红,神色扭曲而恐怖。 云锦淡漠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染上了层嫌恶。 他看着,面前这位高贵的公主,就像再看一个死人! 云清涵,被那只手死死的掐住,呼吸被夺,那种濒临死亡的无限恐惧,令她慌张惊惧,泪水喷涌而出。 时间一点点流过,就在云清涵面容开始抽搐,就在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死的时候。 突然,有宫中侍卫飞射而来,“睿王殿下放手!” 几道刚劲的气流袭来,直直的打在云锦的手腕上。 那手被击,终于松开那脖颈上的钳制。 云清涵身形巨晃,眼看着站不住就要往地上摔去。 身后的众婢子奴才们,终于清醒,手忙脚乱的把公主扶稳了。 “太、太医,快快请太医,公主死……昏昏过去了!”侍女惊慌的呼喊起来。 乾清殿的正殿大堂内,云琼焰一脸深沉肃穆的,端坐在上首的一张龙椅上。 他一只大掌,紧紧压在龙椅一侧的扶手上。 那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双含着冷气的眼睛,直直望向下首直直而站的少年。 云锦面容冷淡,对于伤害公主一事,没有表现出一星半点的情绪来。 不知道的,看见他这副样子,可能会以为他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实在是太淡定安静了。 公主晕倒后,被就近抬到了皇上的乾清殿中。 四五名太医进进出出,有宫女小心翼翼的端来煮好的汤药。 “锦儿,你说,怎么回事?” 云琼焰,看着那张精致面容上,纵深的伤痕,终是耐住了性子,缓了缓口气,问出。 云锦还未开口,内室中传来一道声响,紧接着,云清涵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步朝堂中走来。 “涵儿,你醒了,感觉如何?太医何在,公主怎么样?” 云琼焰一看到她,立马紧张的问道。 一名太医,哆哆嗦嗦的走过来,朝皇帝行礼。 “启禀皇上,公主醒来已无大碍,不过,脖颈上伤痕颇重,需得精心调养一段时日。” 云琼焰听后,一直紧绷的心松放了些,颔首朝那太医挥了挥手。 “父皇。”云清涵,有些虚弱的喊了一声。 随后朝云锦看去,看到的还是那张冷酷无情,冰冷至极的刺眼模样。 但不得不说,这座皇城内,从没有一个人如他这般特别。 特别的冷,特别的狠,特别的……迷人。 不过,这个人、这个人竟然这样对她! 她必须要让他受点教训。 “父皇,王兄今日挡在我面前,因他脸上那深疤痕把我吓到了。 涵儿不过是说了他句,王兄好端端的就发怒了。” 云清涵抽抽泣泣,一脸的娇弱。 “涵儿知道,王兄那疤痕的来历,可我是无心之言。 谁知道,王兄半点不是祥瑞的话,都听不得。 涵儿经历这一遭,定会长了记性,下次再不会说半点不好听的话语,竟会选些好听吉祥的话给王兄听的。” 她说完,抬手悠悠的朝脖颈上抚去,面上一派疼痛的模样。 所谓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云清涵,自小皇宫里长大,所谓话术再熟悉不过。 她混淆视听,先发制人,全然没有说谎胡编的羞臊,反而有种胜利者的姿态。 她这话明面上的意思,是在说云锦仗着那疤痕的功劳,持荣而傲,旁人一点都说不得。 是在将过错,全部推到云锦的身上。 但更重要的作用,是在给皇上惊醒。 她相信,外面的那些关于云锦的传闻,自己的父皇自然也有耳闻。 她是在旁敲侧击的说,不能光只听那些祥瑞吉祥的话,有时候也要听听不同人的不同见解呀。 比如说,她今日说的,睿王殿下仗着那疤痕的功劳目中无人,连堂堂皇家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比如说,外间说的,世上哪有性情阴沉容颜不善的祥瑞,分明有损皇家的至高威望与福瑞之气。 世人善妒喜谣,恶劣的人往往不想着如何去提升自身。 反而,极喜欢去恶意重伤别人,以此来取悦自己。 云锦,冷眼旁观着,那所谓身为尊贵的公主,满脸的虚伪,满嘴的荒唐,就像观一场小丑的闹剧一般。 旁人说的是他,他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感觉到恶心! 他强压下心底往外冒的厌恶感,突然有些想笑,于是他便无声笑了下。 上首的云琼焰陷入思绪中,一旁的云清涵再度朝他望过去。 刚好看到,那清冷的唇畔,扬起一个极浅的笑意。 她的眼瞬间恍惚了一下,突然间生出一种感觉。 觉得那人如仙似魔,这恢弘大殿之上的满堂华彩,都不及那一人笑颜灼灼! 随即,上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云清涵的愣怔。 只听云琼焰对那人冷冷的说道:“云锦,涵儿身为女子,你本该让她护她,可朕竟不知你竟这般心狠手辣!” 皇帝此时,明显生了怒意。 皇帝掌管万民,什么风声会听不到,又因听得多了,心性也慢慢有所改变。 可每当看到那孩子的脸时,心里的一些不适也就散了去。 可今日,涵儿的话倒让他有所顿悟,他这般骄纵云锦,到底是弊大于利的。 这孩子的性子太拧巴了,原以为日子久了他会有所改变,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变本加厉。 是啊,一个面容有损的王爷,最终损害的还是皇家的脸面! “传朕旨意,赐精制鎏金面具于睿王! 从今往后,睿王云锦,在皇城行走需得时刻佩戴面具,不得忤逆! 如有违反,严惩不怠!” 帝王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殿堂。 原本,那被人强加的荣耀祥瑞,最终又被人下令遮掩掉。 何其可笑! 这世间人,世间事,还真是善变又可笑。 荣也是他,损也是他。 那高高在上之人的嘴,当真能翻天覆地不成? 小小的云锦,直直的盯着那高坐之人,眼底满是讥讽嘲弄。 他的嘴角,极浅的牵了牵,接着他上前一步,说了进来这大殿之中的第一句话。 “臣领旨。” 第28章 双肩担风雷 长街之上,一位雄武的将领,身骑黑马行走在前。 他的身后,跟着一列披甲执锐的士兵。 这群侍卫,护卫着一辆富丽堂皇的宽大马车。 云清涵,独自端坐在马车内,一袭华丽繁美的精致宫装,逶迤在铺满绒毯的木板上。 她嘴角含笑,一张脸小巧娇嫩,肌肤细腻而白皙,是那种精心细养下的莹彻精美。 额间描了一朵玉莲形状的花钿,双眉细长悠远似远山缥缈。 女子容貌华美,但那双上挑的眼尾,会让人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孤傲感。 “还有多远!”车内,云清涵问了句。 那位骑马的将领听到声音,立刻侧身垂首恭敬的回答。 “启禀公主,快到了,就在前方。” 此人名叫周成,是此次负责护送朝乐公主前来南国的将军,是派来随同睿王一起参与夺宝的。 说白了,这人是大盛皇帝的人,是派来盯着睿王的。 屋内,待陈述他们离去后,云锦起身走到一个木架前,拿起盒子里的金色面具戴在了面上。 “你去禀告,朝乐公主和周成将军来见睿王殿下。” 四方宫外,有人对门口守着的侍卫说道。 南国用来接待其他国家贵宾的驿馆宫殿极多,男宾与女宾不同宫殿。 那守卫听后没说话,转身朝里面跑去。 不多时,那人就出来了,“王爷说只见公主一人,其他人便在外面等候。” “这!本将军乃是陛下亲封的南国使臣,是要一同夺宝的,王爷不知吗?” 周成语气不佳,脸色不善。 他没想到,他人都到了这四方宫门口了,竟连睿王的面都见不到。 想他乃堂堂四品将军,竟就让他在外间等候? 太不像话了! 这睿王殿下五年未回京,却在这异国他乡先给本国人下面子,丝毫不顾及大盛脸面,陛下脸面! 果真是肆意妄为,狂妄至极! 守卫皆是云锦的部下,听了他这话,却无一人为他解答,四周空荡荡的寂静。 周成的脸面,被一驳再驳,当下便挂不住了。 他腾得一下下马,手握住腰际悬挂的刀柄,正准备拔刀呵斥的时候,一道娇贵的嗓音响起。 云清涵被侍女搀扶着,缓缓走下马车,“周成,我让你说话了么!退下!” 周成一看到公主下来,赶紧垂下脑袋,毕恭毕敬,哪还有方才半点的威风。 “可、可……”他吞吐道。 “耳朵聋了,还要让本宫说第二遍么!” “属下不敢。”周成拱腰退下。 四方宫驿殿坐落的位置,相较于其他驿馆更为僻静。 云清涵方一踏入,便感觉到一股幽寒深静的气息。 宫殿四周,繁花丰草不多,更多的则是一些常年葱翠的竹林与苍柏。 云清涵抿唇一笑,突然觉得,这地方倒是和那人的气度如出一辙。 这冷心冷性的人啊,选的地方都是这么冷冰冰的。 这么一想,她就愈发的想见到云锦了。 自从五年前那次,她们不欢而散后,这么长的日日夜夜里,她再未见过他。 可记忆中,一想到那巍峨宫殿那挺拔欣长的背影; 金碧辉煌的大堂内那霍人心神的一笑; 岁月流淌中,那愈发出众的气质,和出尘卓绝的容颜……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但不难想,定然是越发的出类拔萃,惊才绝艳。 想着想着,云清涵的心头一热,脚步也越发的急促。 四方宫的正殿内,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儿。 云清涵跨过门槛,抬眸望去,可看到的却只是一个背影。 那个她日日夜夜想着的人,竟就给了她一个背影,亦如多年前一样。 “说吧。”前面,那人开口,嗓音冷淡的不像话。 男人从小就高,如今更高了,云清涵微微仰头,痴痴的望着那个背影。 她时常在想,这么一个冷性的男人,若是为她动了情,对她轻笑柔情,蜜语呵护,会是个什么模样的? 定然特别的……摄神动魄。 可眼下残忍的现实,打破了她多年美好的想象。 她胸脯起伏,气息不定,好半晌才说出话。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愿回来?” “话说完了,那可以走了。”云锦道。 云清涵气结,又上前一步,声量提高,“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无甚好回。”云锦依然没动,语气清浅的仿佛自语一般。 “你是在生气对嘛,你是在生我的气。云锦,我当年年纪小,心性柔弱,不懂事,才会向父皇说了那些傻话。 可后来、后来我也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呀! 我也弥补了,你为何就看不见呢?” 云清涵抬手扶于胸前,一脸受伤难过,难以自持的柔软模样。 可惜,那人背对着她,看不见分毫这美人催泪,娇花打雨的脆弱之态。 云锦没说话,只嘴角噙了一抹嘲弄。 “云锦,你就承认吧,你不愿见我,说明其实你心里有我! 你一直不见我,你还在怪我。那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好不好?” 云清涵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说道。 话毕,再次上前,这次她伸出手去,竟想要去抓住面前那人的衣袖。 一股冷冽的罡风唰得袭来,似万千冰寒的细针扎过她的手。 她疼得一下子缩回了手,整个身子也朝后方踉跄的退了一大段距离。 “本王是什么人,你早就见识过。而你是什么心性,本王也心知肚明。 本王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虚假到令人恶心的人。听完了,滚吧。” 云锦收回掌风,缓缓转过身来。 云清涵看到,他说这话时,情绪甚至没有起伏,他就对她漠视至此嘛! 哪怕生气的,发怒的,甚至厌恶的情绪也好啊,那至少是为她而有的情绪。 可是,这些统统没有! 为什么! 云锦! 她不甘心,她怎会甘心,这世上,没有人能这般对她。 云清涵不死心的想要再次上前。 可她脚步还未挪动,那道寡合的嗓音再次响起。 “若你还惜命,出去!不然,我杀了你,你知道的,本王说道做到。” 云清涵的脖颈,蓦地一痛,她无声咽了咽喉咙,脚步终是没再敢动分毫。 “皇上让你务必夺宝,聚宝宴后随行护送我回国。” 她丢下这句话后,咬着娇唇,转身跑了出去。 萧夏来到四方宫的时候,门口那辆华丽的马车和一队人马已经离去了。 她原本想和之前那次一样,爬墙进去,可想起来,如今还是白日里,遂放弃了这个念头。 如今,她和云锦的关系…… 一想到那人,不由的便想起那张花笺和花笺上写的话。 萧夏便觉得心里柔柔的,软软的,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滋味。 何曾想到,从前坊间传闻的那个冷面夺命弑神,竟有一日也会有了喜欢的人,会想谈恋爱,会有小女儿家的娇软甜蜜心? 她不由的兀自低笑了一下。 想起她才来到这里的时候,想着要过一场平凡的生活。 其实如今还想,只不过,心里多了一人,想和他一起过平凡安静的生活。 但,心底愿景如此,可,肩上另有责任。 云锦与她,竟然有一分能力,自然也要双肩担风雷,为了这世间无数的平凡之人,也为了他们自己! 第29章 甜言蜜语 她放弃了越墙,便朝正门走去。 一打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述,你在这干嘛?” 高大的年轻男子,负手站在门前,眼神左右探望的,像是再等什么人且等了一会儿了。 “啊,姑娘,你终于来了。” 陈述也很快就发现了萧夏,快步下了台阶,朝萧夏疾步走来。 “怎么了这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萧夏站定,望着他问道。 陈述嘿嘿笑了两声,又朝她身后看了两眼,抬手摸了摸后脑。 “是王爷说的,主上让我在这里等你,领你进来。” 萧夏点点头,哦了一声,他就那么肯定她一定会来找他? 真是个妖怪。 “姑娘,那、那丫头没、没跟着一起来?” 陈述低着头,轻轻的问了句。 “哪个丫头?” 萧夏正在想着云锦的事,听到他问,顺口答道。 话说出后,她就反应了过来,知道陈述问的是谁。 她上下看了眼陈述,“到底哪个丫头啊?” 陈述被她这样一问,耳根子腾得一下就红了。 “就是小秋。听说她受伤了?” 上次金玉楼内,他情急之下将她打晕。 后来又听说她受伤了,依照她的性子,萧姑娘外出,她定会想跟着的。 可眼下没看到她,也不知道伤的如何,要不要紧? “你怎么知道她受伤了?”萧夏不答反问。 可不等他回答又道,“有人告诉你的,是云锦。 没想到堂堂王爷殿下,对待属下倒是上心的很。 你家王爷这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是不是想换人了?” 啊,姑娘连名带姓的,称呼他们王爷的名讳,倒是顺口的很哈。 王爷殿下? 这是什么新称号? 啊不,什么终身大事,萧姑娘这、这么直白的么。 “不,属下早已发誓,一生侍奉在王爷身边,死都不会离开的!”陈述感慨激扬。 萧夏听后,扯了扯嘴角,她上前一步拍了拍陈述的肩膀。 “小伙子,加油干。” 陈述不明所以,愣站在原地,待他回过神跟上去时,前面传来萧夏的声音。 “放心吧,小秋没事,是我让她留在府中休息的。” 进了殿内,她被陈述直接带到了云锦的寝室。 萧夏停下脚步,瞥了陈述一眼,“你确定你没带错路?” “主上是这么吩咐的。”陈述实话实说。 于是萧夏不再多问,走上前去推开门,陈述适时的退下了。 屋内四下的窗户都开着,风悠悠的吹进来,云锦一袭玄裳端坐在桌前。 门吱呀响了一声,他抬头定凝的望过去。 一道坚挺纤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她的身后披照着一道旭光,似携光而来,莹莹灼灼,一下子照亮了满室幽暗阴寒。 “你来了啊。” 他站起身,扬唇笑着说了句,唇在笑,眉眼也染着欢喜。 这句话,他此前在农家简屋说过一样的。 可明明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无端给人一种,他于这厄厄红尘苦候,终等来一人能让他安心舒心的足叹一句。 你来了啊…… 萧夏定定回望着他,重重点了下头,回应他。 “嗯,我来了。” 他走过去,几步来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将她搂住,紧紧抱住。 萧夏微怔过后,扬唇柔笑,也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亦如之前那般,一手遮腰,一手抚在她的脑后。 将她紧紧按在胸前,恨不得融于骨血中。 一时间,两人安静的都没有说话,只深深的感受着,彼此熨热的体温和浓烈的情感。 良久,萧夏抬手拍了拍他,她今日来找他还有正事呢。 “萧夏。”云锦突然喊了她声,萧夏嗯了下。 “我心悦你,很早以前。”又听他道,男子低沉的嗓音有些暗哑。 “有多早?” “也许第一眼,也许更早以前。” 萧夏嗤笑了一声,堂堂云锦,说起情话来,也这般甜言蜜语。 “你不信?” 听她那声笑,云锦放下抚在她脑后的手,朝下环在她单薄的背上。 “或许我们命定有缘。缘分天定,都是自小定下的,这不算早?” 云锦低头,用眼神描摹着她的容颜,认真的说道。 是啊,缘分天定。 她信。 这世上事,也没有人能够说得清、道得明的。 不过,若是她从前经历的那些困厄,都是为了能够来见他,遇见他。 那往昔种种,她甘心情愿。 心中如淌温流,她心间一动,遂将环在他腰上的手放下。 转而缓缓朝上,搂住了身前男人的脖子。 不待男子有所反应,便见她踮起双脚,挺瘦的身子徐徐往上。 那不描而红的娇唇,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覆在男人的唇上。 云锦呼吸霎时一滞,心下悸动,那支搂在她腰际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她的吻很轻,一下一下点在他的唇上。 就在云锦准备反客为主时,她又将唇畔离开。 接着又朝上,去吻他的挺鼻,他的眉,他的眼…… 动作温柔而细腻,极尽呵护细心,亦如对待心中至宝。 最后,那温热的唇,最终落在他侧颊那道利长纵深的疤痕上! 若蝴蝶轻触花朵,如繁花渐渐盛放,而她的唇,她的吻,似清风似玉露,辗转熨烫,直达心底。 那些吻,极轻极淡,情谊却格外郑重,唇瓣微凉柔软,那触感好似要柔软到他心里。 云锦的眼角,难以抑制的跳动了一下。 胸腔股股砰跳,她的气息萦绕着他,如同一道坚密的防御网,传遍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只觉安稳心定。 半晌,萧夏放开他,仰头笑意盈盈的望着他。 此刻她的气息温热,呼吸似也重了几分。 原来,亲吻也是一件力气活啊。 “我的殿下,如何?”她仰着头,神色有些狡黠的问他。 云锦看着她,眼里噙满笑意。 小小丫头,当真半点都吃不得亏。 “不错。”他答道。 “就只是不错?”她不想放过他。 话落,萧夏忽觉腰间那只手倏地收紧,他将她周身一揽。 她立马又贴紧了他的身子。 男人坚硬如铁般的胸膛,撞得她惊呼了下。 紧接着,云锦往下低头,那张线条精致的薄唇,重重的落在那方才处处点火的红唇上。 “唔……” 轻揉慢捻,辗转反侧,他一点一点的加深,一点一点的将这浓烈的情谊传递给她。 萧夏承受着,他如密网般疾风骤雨的吻。 倏地,男人张开了唇畔,利索的撬开了她的贝齿,开始肆意追逐,攻城掠地。 第30章 好大一个误会 云锦在世人的眼里,是狠辣阴沉冷戾的存在; 可若是不认识他的人,第一眼瞧见他,定会觉得这是位贵气天成的执权者,又觉他清华矜贵似天上谪仙。 萧夏初见他时,便觉得此人气度斐然,龙章凤姿,仿佛是那种渊渟岳峙的霁月佳公子。 可眼下,这人分明又变了副气质模样,仿佛化身为孤狼。 强悍、狂肆、霸道,侵略感十足,仿佛要把她拆吃入腹! 男人的气息灼热,携了股强劲的霸道悍勇。 萧夏觉得呼吸越来越紧促,她刚想动一动,可男人按在她后脑的大掌立刻压了压,不容她有丝毫的退缩。 缠绵般的吻,又加深了几分,狂风暴雨似的纠缠汲取。 男子修长精劲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精细腰肢,一点一点摩挲辗转。 一番良久的柔情蜜意。 当云锦终于舍得放开萧夏时,不知过去多久了。 萧夏立马深呼吸,吸入大口新鲜的空气,胸口起伏微微喘息。 差点被他吻窒息了! 难道,他是再报上次,她说他吻得不怎样的仇? 这男人! 云锦抿了抿唇,眼里擒着笑意,垂首望着她。 可看见少女的唇,莹莹水润,还有些红肿。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诚不欺吾。” 云锦抬手,轻轻的用拇指揉了揉她的嘴唇,感慨了声。 萧夏瞪他一眼,“哪有一日,不过几个时辰。” “那也隔了一秋。” “亲也亲了,放开我。”萧夏挣扎了下,发现还是动不了。 眼刀子又朝云锦射过去。 云锦听她那句亲也亲了话后,牵唇好笑了一下。 “不放。” 不仅不放,甚至再次把她搂紧了。 “再抱一会儿。” 他突然将脑袋,埋在萧夏的脖颈间,闷着嗓音说了句。 霎时,脖间传来一股热烫的气息。 萧夏的身子,不可抑止的颤了颤,觉得一阵酥麻。 她定了定神,挑眉望他,“你在撒娇?” “不解风情。” 身上的男子,在她背上抚摸了下。 接着,他在她脖间深深的嗅了一口,叹道:“嗯,夫人真香。” 夫人? 听他这声称呼,萧夏的心倏地一颤。 她再次暗暗稳了稳心绪,随后扬手就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咬牙,“你在调戏我?” “夫人在害羞?”云锦闷笑,反问。 萧夏鼻间一嗤,心想:害羞?她若是开放起来你怕是要害怕了。 她冷呵一声,大言不惭的道:“哼,害羞是什么东西?我会的可多了。” 云锦终于放开了她的脖颈,偏头望着她笑。 “哦,夫人当真是让为夫刮目相看。” 说着,又凑近她,盯着她眼睛继续说,“那为夫拭目以待。” 为夫他个大头鬼哦。 看着他眼底的揶揄,萧夏忽然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突然升腾了个想法。 若她来调戏云锦,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曾经常听说,越是持身谨正,冷性克制的人,若动起情来,便越发的不可收拾。 她突然便动起了坏心思,想要试一试眼前这个,手握大军身居高位的睿王殿下。 于是,她偏了偏头,倾身靠前,覆唇在云锦的耳畔,轻轻的说了句话。 她言毕,云锦周身大怔,面上露出讶色,震看着她。 那句惊世言辞,听入耳内,男子眸生震诧。 云锦脱口问出:“你不是于情之一事上,迟缓懵懂?” 他这句话,倒是令萧夏颇为怔愣了下。 随后,她笑了下,反问道:“我的殿下,谁告诉你,我在情之一事上是迟缓懵懂的啊?” 两人各自问完,片刻后,皆是心思一动。 两人都是聪慧的人,霎时间便想明白各种关键。 那日深林农舍,初表情谊,两人关系近了一步,原来当时所思所想,竟是南辕北辙。 萧夏明白过来,云锦应该是那晚从她的一些举止中,生出了她在情之一事上迟缓懵懂的错觉来。 哈哈哈哈哈! 当真是好大一个误会哈! 萧夏低头嗤嗤的笑,觉得有些好玩,笑问他。 “我的殿下,那你那般认为后,对我,你如何打算的?” 云锦在那句问话脱口说出后,便反应过来了,那日是他误会了。 这个丫头,她哪里是迟缓? 哪里是懵懂? 她可是太懂了! 不然,哪个稚龄少女,能说出这般惊人的话语。 他那日,怎么会有那样的错觉呢? 见他不答话,萧夏可不愿放过他,这么好玩的事呢。 想他堂堂王爷万军之将,多年来纵横匹敌无往不胜,看人不说有十分准定也有八九分之深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在她这个小女子的身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哈哈哈…… “说话,打算如何?”萧夏追问。 云锦抿着唇,看着她,在她的咄咄目光下,才从嘴边生硬的蹦出两个字来。 “教你!” “教我?这么说,王爷你极精通情之一事咯。” “萧夏!” 他原以为她冷心寡情,于情之一事上懵懂不通窍。 而他是男子,有些事,男子向来都是无师自通的。 日后有他,他领着她,一同去好好感受一番人世间的深情厚谊。 他便是这样想的。 萧夏眼眸眨了眨,眼里的戏谑褪了去。 可仍旧笑着对他说道:“所以王爷原想当个好师傅? 好啊,日后我倒可以当个好徒弟。” 说完这句,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我的殿下,有些事情,还是我当你的师傅吧?就比如,我方才和你说的。” 她又凑近他。 “日后不准与人说这种话。”云锦警告道。 “我的殿下,我又不傻。”萧夏白了他眼。 这种事情,她会和别人说?! 是了,是他傻了。 第31章 互通消息 这一番情意纠缠后,云锦拉着萧夏来到桌旁坐下,执起桌上的茶壶为她倒茶。 茶倒好后又递到她的面前,萧夏笑着看着他的一番举动,接过便喝了。 “好了,说正事。” 云锦听后眉梢微扬,“方才不是正事?”他问这话时神色还颇为认真。 萧夏轻咳了声,瞪了他一眼,随后很快想起一事来,忙问道:“对了,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若是从前,云锦不会多思,张口便会说一句无妨。 可如今,这般近得看着面前女子,清楚的看到她眸内的担忧关切。 云锦的嘴角翘了翘,心里温泉淌过似的暖。 嗯,被人在意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遂将那已在口中的无妨吞了去,转而面色微凝的说道:“唔,还痛。” 萧夏闻言顿时一惊,原本坐着的身子腾得一下就要站起,双手亦朝着他要伸过来。 同时又有些疑惑,方才他们那般贴近、亲密也没觉察到他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啊? 云锦抬手按在她手上,没让她起身。 “本来是还痛的,可你来了,就不痛了。” 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萧夏眉头重重一挑,又好气又好笑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半晌无语了句,“果然谈恋爱使人智商下降。” 对云锦而言,她这句话有些陌生,但不难理解。 他听后并不以为意,“为夫实话实说,吾心可鉴。” 萧夏如今,算是见识到了他难为世人可见的另一面。 知道他伤势应该是无碍了,便不再继续闲话。 “今夜聚宝宴,我也会参加。”萧夏正了正神色,语气微沉。 她看到云锦的神色也沉凝了几分,但并无意外之色,想来这个消息虽没外传,但他已知晓。 “届时你与我在一起,如有任何状况,不可轻易妄动。” 云锦放在她手背上的大掌没有收回,说话是握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 他话里的意思萧夏懂,他担心她想要护着她,更不想发生意外危险的时候,她去以身涉险。 所有的一切,由他挡在身前。 可萧夏听后,眉心微蹙了下,接着将手从他掌中抽出。 神色认真道:“可是云锦,你明知我的,我不可能也不会仅站在你身后,心安理得的等着。” 是啊,云锦何尝不知,她从来就有她的骄傲,她的傲骨。 她从来不是那攀附于他人的菟丝花,她是傲立风霜的寒梅,是自成风骨的修竹。 正是这样的她,让人甘之如饴,让人心神向往,让人想要紧紧抓住。 可是,情之一事,让人沉沦,亦会让人心生犹怯。 既生爱,便生怖。 她是他已放在心尖的人啊,他怎么会不担心她。 “萧夏,我不想你有……” 他话未说完,萧夏知道他要说什么,朝他摇了摇头。 随即言语慎重道:“我的殿下,许一人以珍爱,尽吾生以护之。 你之心我懂,可是我之心也亦然。 此生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萧夏陪着你!苦乐同受!” 她说完这句话后,朝他粲然一笑,那笑颜光耀夺目。 “且我这人,胆识能力不但有,还不小,从不愿托庇于人后。 往后唯愿,风雨雷霆,并肩同担! 哪怕从此马踏山河,亦愿同你,斩尽天下敌!” 清音铮铮,字字凛冽,云锦瞳孔震荡,那内里有震撼、有欢喜、亦有疼惜。 萧夏从来就是那个萧夏,肃穆傲然,肆意强悍。 他从来就知道她是不一样的,可她依旧能让他震撼不已,心潮涌动。 她就是她,永远独一无二的她。 窗外,暖光浮过他深邃的眉眼,刹那间,潋滟如春盛。 良久,只听他重重道出一字,“好。” 她懂他,他亦懂她,且他愿意尊重她,云锦真得很好。 “此番夺宝,南皇暗中与西临多有往来,如今这个消息想是各方皆知。 不过这种事不是买定离手,联络了就会有的。 南国圣果,便是南皇也没办法和能力先行获得。” 既然从今往后携手与共,云锦决定答应她尊重她,那么有些事有些消息便要让她知晓的清楚。 萧夏一怔,这个她倒还未听说,不知大哥有没有收到消息。 不过,怎么又是西临? 寒江今日将她这些年的过往,都细细道于她听了。 而关于她娘与她自身的种种疑云,最后指向的便是西临! “这么说,西临与南皇暗中做了交易,消息既已泄露,可怎么其他各国都没什么反应?” 萧夏问出其中关键。 “整个南国朝野上下漏洞太多,各国无甚反应自然是知道了想知道的。”云锦为她解惑。 萧夏听后,那精巧的眉梢翘了下。 整个国家,朝野上下漏洞太多。 那是什么意思,那在表明若是其他国家各方势力,想要插上一脚也不算件难事。 那南皇,这个所谓九五之尊的皇帝,还真是个草包啊。 自身德行不修,御下掌管无能,这个国家当真危矣。 萧夏问他,“那你知道了吗?” “算是知道一些吧。” 云锦说完,端杯姿态极为雅致的饮了一口茶。 萧夏发现这人不管是做什么,都有种特别的气韵,对他这身气度虽说已经不算陌生了。 但这男人每次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个眼神一个抬手,都还是会令她晃神愣怔。 云锦落杯后,再次替萧夏斟茶。 “烫,慢饮。”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萧夏面前,叮嘱了句。 “我今天很累了,路上还打了一架,你就不要和我打哑谜了。” 萧夏对他方才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什么叫算是知道一些? 谁知,她这最后一句话音未落,手腕陡然被人抬起。 云锦将长指放在她腕上脉搏处,他那指尖微凉。 “受伤了,为何不说?” 他语气急切,剑眉蹙起。 萧夏自从上次他救自己回马车诊伤时,便知他会诊脉,也不动,由着他细细诊断。 “小伤,寒、寒江给了药,我已经吃了。” 突然提到寒江,她便想起今日所知的她那些过往,还没有和他说呢。 乱世乱世,就连她自身都是乱的一团浆糊似的,仿佛堆积了一大堆的事情。 这么多的事情,她与云锦,当真需要时间来好好沟通沟通,彼此通个气。 萧夏不知别人在恋爱时与对方是如何相处的。 但是她就是她,她觉得既然自己喜欢了,已经做出决定,那就不需要旁的什么累赘,附加在这一份喜欢上。 什么薄脸皮的扭捏,好面子的矜持…… 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他人二人,不分彼此,她的事情自然要和他说。 听到寒江的名字,云锦搭在她手腕的手沉凝了下。 半晌后,诊出她只是轻伤且及时吃了疗伤秘药,方才慢慢放开。 “他的事,等会再说。”云锦淡道。 “好。那你先说,什么叫算是知道?”萧夏颔首,问出疑惑。 “我说算是,乃是因为,我所掌握的原本就在手中。” 云锦低沉悦耳的嗓音娓娓道来。 “灵境与幽境并称南国双绝。一处生灵果,需历千难万险。一处传秘宝,倾尽性命或不可得。 一甲子前,诸国共同商议达成共识,派遣各自能人奇士,于灵境各处设下重重秘法机关。 我手上的,是六十年前大蜀的机密图册以及三皇子当年的寻宝路线图。” 云锦据实已告。 萧夏听后眼瞳微微一睁,原来那灵境中的重重机关险阻不是南国自己设下的啊。 她思忖着说道:“所以,当年那场诸国夺宝的大宴中,最后的赢家便是那位大蜀的三皇子?” 话落,她望着云锦,云锦朝她浅笑了下,那笑勾人似的,忽觉春花浪漫。 这男人,不笑的时候一脸冷沉,生人勿进的。 可这一笑,简直耀眼夺目,摄人心神啊。 长得好真是了不起。 “夫人聪慧。”他赞了声。 萧夏被他叫了几声夫人,竟也听习惯了,没表现出异议来。 “南皇与西临商议的,便是这份路线图。 当年南国派遣的随行护卫队,除皇室成员外,其余随各国深入的兵卒皆身死,只一人幸运活了下来。” 所以南皇手中的,便是当年那个活着出来的人,后来绘制留下的路线图? 那也就是说,这名幸运存活下来的士兵,当年跟随的便是大蜀三皇子的队伍。 第32章 纷乱之局 既然需要暗中商议,说明这份寻宝路线图的存在,诸国皆是不知的。 可是,云锦手中的那份,又是从何处得到的呢? 这个疑问,只在萧夏脑中闪了一下,但她并未深究。 云锦这么多年,征战杀伐,他的势力,他的能力,能得到一些旁人不得知的东西不算难事。 “可是,既然南国朝堂如此浑水,西临也不会察觉不出别国的动向吧。 对于各国暗中的小动作,西临就这般放心?”萧夏问。 从来,各国之间的这种对抗博弈都是相互的。 既然,西临与南皇私下交易的消息泄露,诸国却安静如此,这其中的反常情况,西临那边自然也会探查。 “人往往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西临皇多年卧病在床,太子楚召监国,其性阴沉自傲,手段狠绝,且对此番夺宝势在必得。 在他眼中,他更愿意相信那份路线图优于各路小道消息。” 听到云锦提及西临太子楚召,萧夏眉心不由自主的蹙了一下。 云锦说他阴沉自傲,手段狠绝,萧夏相信。 那个人,她从第一眼见到时,就十分的不喜。 总觉得那人,浑身萦绕着一股浓烈的阴戾之气,周身让人感觉阴沉沉的,十分难受。 “而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放出此番消息的这只黄雀,所图颇大。 只是我在想,这螳螂未必不是在将计就计。萧夏,今夜这浑水,只怕来势汹汹。” 云锦看着萧夏,那深邃似海的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忧色。 萧夏回看他,温言说:“云锦,我正想与你说一件事。” 接着,萧夏便将今日从寒江那里听到的,关于她忘记的,那些从前种种过往,皆细细告知了云锦。 云锦听后,面上神色并未见异常。 其实,他早已震惊过了,那日落南河畔见到寒江后,他心中已经有所考量。 没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机门,背后神秘莫测之人,最后竟和萧夏扯上了关系。 只见他垂眸思忖了会,才道:“你的记忆丢失,怕是与体内那股强悍的内力有关。” 一般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内功大都不会太强悍。 内功修炼讲究循序渐进,一年功一年深,都是靠时间苦练堆成的。 故而江湖上,内功修得出神入化之人皆是上了年纪的老者。 他幼年得恩人所赠玄奥功法秘本,经年参详,日夜不缀的修习,才得一身深厚磅礴的内功。 而萧夏体内的,更像是经旁人强行传入的。 萧夏垂眸,这个她也想到过。 且她体内的那股内力,恐怕还和一人有关,那就是她的母亲。 “寒江和我说,他自幼与我修习的武功心法同出一宗。 若我想要尽快调动那内功为我所用,可尝试与他共同运行修炼同宗心法。 若成功,内功可更上一层,若不行,也可加强自身功法的进步。” 言外之意,这个办法只有益而无害。 云锦敛眸不语,且她方才那句自幼二字,让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蛰了一般不适。 萧夏瞧他一眼,继续道:“我想着聚宝宴后,便寻时间尝试一番。这事,你觉得呢?” 在她看来,和一个男人对个掌,练个功不算什么事。 但是,她却不能将她的思想,强加到别人的身上。 况且如今这个时代,与开放的后世大大不同。 她与云锦在一起,那有些事,便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得考虑到他,也听取他的意见。 云锦似乎轻叹了口气,问她,“若我说不愿意,你会同意吗?” 他当然不想她与别的男人有牵扯,特别还是个自幼就相识的。 可是,他也知道,此事对她来说只会有好处,她愿与他并肩同行,他自不会桎梏她。 而她能力越大,那他的担心便可少几分。 此事说来,只是他的私心纠葛,试想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谁会愿意自己心爱的女子去日日与旁的男人独处练功的。 是的,他就是吃醋了。 所以即便他最终还是会答应她,但他眼下只想听听她的回答。 萧夏认真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毕竟是与我有利的事,我还是会想着说服你。 你可以与我同去,若你看了后,觉得难以忍受,不舒服,那之后便算了。我们再一起寻其他的办法。” 萧夏说出了她的想法,同时也给出了她的办法,但最后考虑的还是云锦的感受。 “你便这般纵着我?” 云锦眸光深深,望着她满是柔意缱绻。 “因为我知道我的殿下最好了,即便我不回答,你也会答应我的。不是吗?”萧夏笑意盈盈的反问了句。 “我的夫人,世人难及!” 云锦心中动容不已,她今夜声声‘我的殿下’让他心绪几番动荡,如今更是不能自已。 只觉内心中,一股浓烈的炙热,直想要传递给她。 云锦抬手抚上萧夏的脸庞,轻轻摩挲,看着看着便又要倾身覆过来。 萧夏忙抬手阻止了他,听到他这句‘世人难及’突然想起,那日武安王萧意提起她娘时的那句。 “这世间女子都不及她”这是武安王对她娘的评价。 “关于我娘……就是灵音,你可曾听说过?” 云锦垂眸,望了眼那放在他胸膛前的小手,停下动作后便握住了那手。 “未曾。” 萧夏了然,果然她娘还是不想让人探查到她的事,那么灵音这个名字,应该不是真名。 如今想要知道她娘,或者说她的事,其实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武安王萧意! “武安王被召入皇宫,今夜聚宝宴,询问时机怕是不好。” 云锦显然也想到了这个。 “是啊,既如此,只能等过后,寻个时间好好问一问他了。” 虽如此说,但萧夏觉得武安王未必会如实告知她。 “对了,上次金玉楼被毁,所用之物与你那夜遇袭被暗器所伤的东西同出一辙。那……” 萧夏说道此处时,停顿了下。 她想问,那日被他抓走审问的死士,有没有问这个。 可一想到那日的云锦,他那周身如至冰窟深渊的阴戾和森凉,那深深的颓倾和孤煞,让她蓦地心间一疼。 便不忍心再多问出,怕再次勾起他什么不好的回忆。 云锦又如何不懂她,捏了捏她的手,回答道:“那人只是被纂养的外部杀手,所知不多,但也足够了。 暗杀我的势力与他们同源不同部,皆是神意族。” 接着云锦将他所知的关于神意族的事情告知了萧夏。 萧夏听后颇有些震惊,几百年前的神秘大族,至今还未消亡,如今卷土重来,暗中秘密谋划复族复国? 震惊过后,萧夏的心倏地一提,云锦所在的边北边境,神意族已经掌控了一个偌大的部落。 如今南国皇城,闯了守卫森严的灵岛,摧毁了由千机门盘下看守的金玉楼。 这么大的手笔,却做得如此顺畅隐匿,其背后竟也是这什么劳什子的神意族。 试想一下,其他诸国是不是也早已经有他们的势力在暗中潜伏着! 云锦曾经和她说的,南国将陷的纷乱之局,会不会也有他们在推波助澜? 第33章 夜探皇宫 云锦与萧夏二人在房中一聊,便是一两个时辰。 期间,陈述独自在外间踱步,时不时的抬眼望一下那紧闭的房门。 “这么长时间了,主子和萧姑娘,这是在干什么啊?” 他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眼看着日落西山,离入宫只余一个时辰了,他便想着要不要敲门提醒一下时辰,可挠挠头后到底没敢。 他咬牙又道了句,“再等等吧,主上向来英明神武,这么重要的事,总不会误了时辰。” 一番自我宽慰,焦急的心也平缓了许多。 屋内,云锦正从一件颇大的锦盒中拿出一物来。 萧夏则支着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副慵懒的模样。 本来,她还有好些话要与他说,可是他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后,就说有东西要送给她。 剩下的事,日后再慢慢说。 她一直看着云锦,见他转过身后,那双好看有力的大掌上放置着一物。 萧夏目光对上那物,便是一怔,那是一件……软甲? 云锦走过来,那件软甲在他手中,熠熠泛着光亮,各处顺滑光洁,明明不是布料所织,可瞧着十分轻盈便利。 显然是精于此道的能工巧匠倾心制成。 他来到桌前,伸手将萧夏拉起来。 因她穿着单薄劲装,他便直接将软甲往她身上套去,软甲上有暗扣,穿上后暗扣对上,十分妥帖。 “嗯,大小合适。” 云锦帮她穿好后,低头认真梭巡了番,然后满意的颔首,唇边噙着笑意。 “金丝软甲,刀枪不入?” 萧夏任由他一番举动后,脑海中突然冒出来这句话,脱口就说了出来。 从前,这类东西那些电视剧里常演。 没想到,这个时空还真有。 云锦剑眉微微扬了下,从喉间发出了声疑问,而后认真思忖的说了句。 “金丝?你想要金的?那日后再想办法替你做一件金的。” 他说着话,修长的手指又帮她将腰侧一道暗扣解开。 啪的一声,那一处有机关被打开,随之便见到一道凛冽的剑光溢出。 萧夏正好笑的嗤了声,再做件金的,他这是霸道总裁上身了? 眼前这件软甲其实颜色偏银蓝色,与金色一点不搭边。 她那句话不过是随口说的,这男人倒认真了。 可听到那声音后,垂目低头,便看到云锦拉着她的手正覆道那暗阁处。 紧接着,一柄泛着寒光的软剑,竟从软甲的腰侧被唰的抽出。 光影下,剑身如雪,锋利夺目。 “这剑……”萧夏拿着剑,目光有些怔然。 云锦浅笑,对上她的目光,“这剑乃玄铁精丝所制,可潜藏于无形,锋利无比,你当做武器来防身正好。” 闻言,萧夏了然,也笑了笑,点了点头。 随后她抬手在那看似薄软的剑身上一弹。 嗖的一声,迅猛的声响似乎要劈裂长空。 好剑! 果然,云锦送的东西都是宝贝啊。 软甲脱下后,她又上手摸了摸,发现入手竟没有冰凉之感。 相反的,在如今有些微凉的室温下,它传递的却是一种温和暖润的触感。 “这些材质看上去极为不菲,你从何处寻的?”萧夏问。 她在想,若是这种软甲被批量制出,对云锦的人来说将是巨大的助力。 那么之前的火铳型武器,对他们的杀伤力将会大大的降低。 简单来说,这软甲就相当于后世的防弹衣了。 云锦轻柔的为她将外裳整理好,这才抬眸望向她,答道:“地点,你知道。” 他言毕,抿唇一笑。 萧夏微愣,但脑海中有个地方冒了出来。 “鬼秘幽境。”她回道。 云锦颔首。 “我们最后出来的那个地方,后续我又派人进去,将那些悬丝设法取出,再命能工巧匠制成了这些软甲。” 他话语说的简单,但是萧夏知道,要设法取下那些作为机关的悬丝,定然不是容易的事情。 其间,定然也付出了很大的牺牲。 “当时只想着这些东西都不是凡物,却不想如今倒是能派上更大的用场。”云锦道。 萧夏点头,她自然知道云锦说的用处是什么。 “今夜,各国都将有所行动。云锦,我怕到时候有变故,所以……” “所以你打算眼下就前去皇宫,找武安王。”云锦将她没说完的话,接着说道。 萧夏点了点头,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今夜聚宝宴,各国使臣齐聚,其间又有多方势力在暗中窥视,他们屡屡发动暴乱,又有热武器在手。 她和云锦虽说有所防备,但只怕到时候场面混乱不堪,情况难以控制。 眼下,她又被选为了南国随行人员。 到时候时间到了,被人接入宫中,那么她想要去找武安王问话,恐怕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只是,她今日才遭遇袭击,现在外面肯定还暗中潜伏着杀手,正等待着她落单,好将她杀死。 她若是此时入宫,岂不是正要撞到这些人的刀口上了。 这些她心知肚明,而云锦自然也早就想到。 “我陪你去。”云锦望着她说道。 “不行,你必须留在这里做好部署,况且你是大盛王爷,身份特殊,我们两个在一起太过于显眼了。”萧夏拒绝。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云锦轻叹了口气,抬手抚摸了下她的脸。 “我陪你,部署早已做好。放心,你的夫君没那么弱。” 脸颊上传来温暖的触感,看着云锦那双精致的眸子,萧夏最终含笑点了点头。 是啊,她是要学会去相信他人,学会去与人并肩而战。 刚到酉时,两道凌厉的身影急行,正是悄然前往南国皇宫的云锦萧夏二人。 聚宝宴定于今夜戌时。 此刻,距离聚宝宴开宴,还有刚好半个时辰。 他们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尽快的赶到皇宫,见到人去知道他们想要知道的事情,然后在设法安全回到各自所出的位置上。 因之聚宝宴在即,整个丽城被严令禁止夜间出行在外,故而整个城中除了巡查的侍卫队,几乎没什么人。 而越接近皇城,巡查的禁军便愈发的频繁,足见对此次聚宝宴的重视。 这方,云锦带着萧夏轻巧的避过一队侍卫队,飘然落到一处拐角处。 萧夏搂着云锦的腰,唇角微翘。 有了云锦,当真是事半功倍。 她如今,体内内力运用还不自如。 但云锦内力高深莫测,他们今夜外出又做了一番部署。 即便背后那些黑衣人还伺机潜伏在外,但云锦的部署也要让他们被溜个几圈的了。 随着,又一次无声的腾空越过,二道身影终于越过高高的明黄宫墙,点地无声的落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活物。 二人就仿若那幽灵一般,来往之间翩然无声。 第34章 假传圣旨? 就在云锦萧夏暗中赶往皇宫的同时,皇家驿馆内,来自各国的贵胄们却在抱怨连连。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朝令夕改。果然,这种边陲之地的弹丸小国就是没有规矩!” 房间内,正被侍女服侍着整理妆容的云清涵满脸忿忿,一脸的鄙夷之色。 旁边的侍女们鸦雀无声,身处别国还敢说这种大逆之言的话,她们自然是万万都不敢的。 云清涵才不会去管那些,此刻正在气头上。 她原本还想着美美的泡个鲜花浴,再画个美美的妆容,好在晚上的夜宴上惊艳四座! 却突然得到消息,说南国皇帝改了宴会时辰,聚宝宴要提前三刻钟举行。 便是原本的戌时被突然改成了酉时三刻! 而其他驿馆内,各国的使臣们皆是得到了消息,此刻正在匆匆整理,梳妆的梳妆,上马的上马。 驿馆外一派慌乱之象。 皇城内。 云锦与萧夏正在皇宫内急行,突然一道鹰鸣响起,云锦带萧夏避与一处。 他嗖的抬手,便看到一只矫鹰乖乖的停在了他的手上。 只见他从那鹰脚下拿出纸条,极快的扫过后,面色微变,“萧夏,情况有变。” 他话音落,萧夏便听到远处传来些嘈嘈杂杂的声音。 “聚宝宴提前了。”云锦道。 他们酉时出发的,到这皇宫不过才酉时一刻。 但是,刚收到陈述传来的消息,竟然是南皇毫无征兆的,突然将聚宝宴的时间提前了。 时间不等人,那么就意味着,此刻他们必须要停下行动,赶紧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萧夏抬眼望了望悠长漆黑的宫道,他们还没有找到萧意。 “我们先行回去,后面再行商议。”云锦望着她道。 萧夏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宫门前,此刻已经有各国使臣的马车队伍在陆陆续续的进入。 虽然各有抱怨之声,但是又不得不来。 毕竟,宝贝哪个不想得到呢。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身形肥胖的南皇,此时正舒服的躺在宽大奢华的龙床上。 且在他的身旁,还躺睡着一个赤身裸露的女子,那女子正昏沉沉的睡着。 南皇一脸的餍足愉悦,丝毫没察觉到危机正在降临。 突然,宫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他那肥肉堆积的面上顿时现出不悦的神情来。 “何人在外喧哗?”旁边的内侍看到后,立马扬声问道。 片刻后,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竟是六皇子萧乾锋。 “儿臣参见父皇。”萧乾锋恭敬行礼。 南皇看到进来的人是自己的儿子后,脸色并未转好。 他依旧沉着脸,语气不悦的问道:“你不去准备聚宝宴各项事宜,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萧乾锋抬头,眼露担忧的问道:“父皇,为何要将聚宝宴的时辰提前?” 他话音落,南皇明显神情一楞,什么提前? 聚宝宴时间提前?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南皇脱口问道。 这下轮到萧乾锋怔住了。 父皇竟然不知道此事! 他的人今夜得到消息,称各国使臣已经陆续的前往宴会举办的隆德殿了。 可分明距离宴会举办的时辰还早,且宫中各处还各自在准备着。 他察觉不对,派人前去询问各国使臣,得到的消息竟是今夜的聚宝宴已经被通知提前了。 可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他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父皇,您竟不知道此事?”萧乾锋怔然。 “父皇不好,有人假传您的旨意,将今夜聚宝宴的时辰提前了。” 萧乾锋快速的解释道,“此刻各国使臣已经陆续前往隆德殿,其间怕是有人要趁机作乱。 为保各国使臣的安全,还请父皇下旨立刻封锁皇城,再派禁卫军将隆德殿严加看管起来,确保各国来使安全。” “另外,恳请父皇允准,让儿臣领兵协查各宫,探查假圣旨是从何处何人传出的。” 萧乾锋自然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脑海中立刻思索着对策。 既然竟有人能瞒过父皇和他,成功假传了圣旨。 那便是说明,他们有内应,且这内应的背景权利恐怕极大。 目前,尚且还不知道他们在图谋些什么,但是今夜各国来使的人身安全和南皇的安全,自然是重中之重的。 禁卫军乃皇上亲卫,直接听命于皇帝。 眼下,派禁卫军去保证来使和皇帝的安全肯定是最直接最安全的。 可南皇在听到萧乾锋这些言论后,目光朝身边的内侍看了一眼,那内侍朝南皇摇了摇头。 南皇见后,脸上的怒意更盛,啪得一声,肥掌拍在龙床上。 抬手指着萧乾锋大呵道:“一派胡言!允你领兵!难道你是想造反吗!” 萧乾锋瞳孔大睁,他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他的父皇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父皇,何出此言啊。今夜情况有变,有人假传圣旨,儿臣这是在为父皇出谋划策。”萧乾锋双膝跪地,声音恳切。 “殿下,老奴刚去查探了一番,今夜并未有人假传圣旨,不知殿下此言从何说起啊。” 这时候,南皇身旁的老太监提着个嗓子幽幽说道。 萧乾锋闻言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 迅猛抬手指向那说话的太监,义正言辞道:“好,是你!原来是你!” 随即他又朝南皇继续说道,“父皇,是他,这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请父皇明鉴,此人心怀不轨,伙同贼人假传圣旨,图谋不轨,肯定父皇将此人拖下去正法。” 萧乾锋说的义正言辞,却没发现此刻南皇面上的神色愈发的难看。 “逆子!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来人,将六皇子拖下去严加看管起来,择日论处。” 南皇根本就不相信萧乾锋的话。 此前,四皇子与其生母敏妃,在南皇耳边已经不知道吹了多少耳旁风了。 加之此前不时的有朝中大臣明里暗里的和他说,六皇子与武安王府接触过分亲密。 种种事宜,早已经让南皇对萧乾锋心生芥蒂。 此时,一边是自己信任多年的内侍亲口说的,并未有什么假传圣旨一事。 另一边却是早就心怀鬼胎的皇子,当着他的面要领兵去平那莫须有的乱。 南皇心里怒意滔天。 就在萧乾锋被人压着下去的时候,有一小队人从宫殿的一侧悄然前行,他们各个神情肃穆,一身凛冽寒意。 第35章 前所未见 宫殿内,内侍官正端来一杯清茶,恭敬无比的侍奉着南皇喝下。 南皇将茶水饮尽后,一抬眼却见床榻上的女人已经醒了过来。 他看到那女人眉头紧蹙,一处不安的模样。 顿时,心中的无名之火腾得一下燃起。 他将衣袖一甩,呵斥道:“来人,将这女人拖下去,刺死!” 他乃是一国之主,至高无上的皇帝,能被他宠幸,那可是天大的殊荣! 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敢露出那样的神情来,实在是该死的很! 话音落,女人惊恐的哭了起来,但立马有人无声走了进来,将那女人嘴巴一堵,像脱一条狗一般脱了下去。 “陛下,时辰还早,老奴服侍您再小憩一会儿。 等待会儿到了宴会时辰,老奴再叫您,可好?” 那老内侍一脸的谄媚。 但南皇从没看到的是,他那浑浊的眼内,流淌着某种冰冷怨毒的神情。 南皇颔首,脱了鞋袜正欲朝床榻躺去的时候,心口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快、快、传御、御、医……”他几乎语不成调。 可声音落下后,却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刻就有人慌乱的下去传他的旨意。 南皇虽疼得满床打滚,却还是发现了异样。 他无比艰难的抬头,望向那个跟了他几十年,无比殷勤恭敬的内侍太监。 “春福……”是那内侍太监的名字。 此刻,那太监正高昂着头颅,是几十年不曾有过的高傲姿态,眼底擒着淡漠和冷意。 “陛下,叫老奴有何事?”他此刻虽自称老奴,可语调已经明显没有此前的半点谄媚讨好。 “你!你!你……”南皇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口吐鲜血,腹中翻江倒海一般,自然已经意识到,自己正是中毒了。 而下毒的人,正在自己的眼前,“锋,锋儿……”南皇艰难的喊了出来。 他想喊的自然是方才被他派人压下去的萧乾锋,可是事到如今,什么都已经晚了。 “哈哈哈哈!”空旷的宫殿内,突然响起肆意的尖锐笑声。 是那个叫做春福的太监,在放肆的大笑着。 “陛下,你忘了,六皇子已经被你让人押解走了。 此刻恐怕已经在踏上黄泉的路上了。” 春福笑道,“你也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你们父子总要相见的。” “禁、禁卫……军,何在?”南皇又吐了一大口鲜血。 “呵呵呵呵,禁卫军呀,是啊,在这皇宫内,也只能指望着一支军队了。 可是,陛下,你能想到的,咱们自然早就想到了。他们,你也很快就能见到了。” 他说完,再也不废话,突然上前几步,抓起一旁的金丝枕头,猛地朝南皇的面上扑过去。 南皇中毒本就快死了,可他像是片刻都不愿意等了,拿着枕头死死压下去。 南皇的双脚,猛烈的乱蹬了几下,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一代荒唐的天子,终是落下了帷幕。 春福擒着满足的笑意,喃喃自语道:“先主明鉴,阿福终不辱使命,手刃仇人。愿吾主荣登尊位,彪炳千秋!” 宫殿外,此时已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景象。 此前那些被人放进来的一队人马,各个皆拿着锋利的长刀,看到人便狠狠的砍下。 霎时间,这处宫殿内,便是尸横遍野的场景。 那群人在杀完无数人后,又队列有序的朝另一座宫殿袭去。 这群人明显是被纂养多年的死士杀手,各个训练有序,手段残忍至极。 皇宫内宫各处正鲜血横流,皇宫外城,此刻一队队装扮的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正朝着要举办聚宝宴的隆德殿走去。 而云锦与萧夏二人已经在此前的安排下,顺利的回到了各自的入宫队伍中。 萧夏此刻正与萧亦朗坐在一辆马车内,马车正在有序的排队等着进入皇宫正城门。 “大哥,可知为何宴会时间会被提前?”萧夏心中有些不安,问向萧亦朗。 本来今夜就不太平,如今南国这边又不知为何突然出了变故。 萧亦朗摇了摇头,“不知,前来传旨的确是从前的内监。 他也未道明什么,只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宴会提前至酉时三刻举行。” “父王可有传回什么消息?”萧夏又问。 武安王身处皇宫中,也许会得到些他们不从得知的消息。 萧亦朗还是摇头,“不曾。自父王昨日入宫后,还未有只言片语传来。不过,等咱们入宫后,应该可以见到他。” 萧亦朗看到萧夏的不安,安慰道。 “大哥,想必云锦的人已经和你说了些事情。今夜,恐怕会出大事。”萧夏直接道出。 “如今宴会突然被提前,恐怕并不简单,你立即派人去寻父王。 另外,入宫后还有些时间,大哥你去寻六皇子问问,看看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萧亦朗微怔,云锦的人是和他说了些事情。 但是只说,怕是有人会在聚宝宴上图谋不轨,让他到时留意,一定要确保家人与自身安全。 可如今听萧夏所言,这里面像是有更大的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妹妹此言何意,难道说,今夜有人会借机……”他的话没说完,立即停住。 他眼眸思索,原以为不过是些宵小之徒觊觎南国至宝,想要寻机闹出些什么。 可如今想来,只怕不单单只是几个宵小的问题了。 “还记得凌尘吗?”萧夏道。 也是知道方才,萧夏才从云锦处得知,那个长了一双桃花眼的男人的真正身份。 云锦的人打探多时,加上萧夏动用了千机阁岭南分会的势力后,两方探查之后,这才得知。 凌尘真名圣凌轩,乃圣灵国大皇子,亦是才被册立的太子殿下。 他来南国这么长的时间,加之他的身份,不难猜测到一些他的所图来。 “凌尘,上次你与我说过后,我的人多番打探,都未能有收获。”萧亦朗如实道。 “他真名圣凌轩。”萧夏道。 闻言,萧亦朗明显一怔,但片刻后他很快恢复如常。 其实这个结果,他又何尝没再心里想过。 那些人派出去探查,回来后却毫无结果。 那只能说明,要探查的那个人的背景藏的极深。 而什么人又需要将自己深藏起来,不想让人探查到呢。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算件难事。 “圣灵太子!”萧亦朗怔道,“难怪……”多番探查未果,“那他此番是想要……”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不行,我必须立即去告知六皇子,不,应该立刻禀明陛下,还有父王。” 萧亦朗神情严峻,眉心紧紧蹙起。 圣灵国的太子,隐藏身份匿于南国这么长时间,这已经威胁到了南国整个国家的安全。 便是聚宝宴也是要靠后的。 “大哥,恐怕眼下想要行动,怕是没那么容易。” 萧夏话音落,马车陡然停下,外面有些熙攘的声响。 “公子,隆德殿到了。”马车外,有人回禀。 萧亦朗与萧夏对望一眼,皆是已经想到,恐怕这突然被提前的宴会,便是被人有意为之的。 如今他们已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给罩住了。 酉时刚过二刻钟,隆德殿正殿的大堂内已经或坐或站了好些人。 这些人皆是衣裳华丽,妆容精致。 显然都是来参加这数年一届的聚宝宴的各国使臣。 “哎,这眼看着时辰就要到了。怎么不见南皇,便是一位管事的都未瞧见啊?”殿中,有人环顾四周,发出疑问。 “就是啊,这突然将宴会使臣提前了。 眼下这倒好,咱们都到了,南国的却一个人影一没有看见,这算哪门子规矩,还真是前所未见。”已经有人语气不善。 萧亦朗与萧夏是最后进来的,一踏入殿中,萧夏便四下看去。 没有看到云锦的身影。 还有,他没有进来。 “妹妹,如今怎么办?”萧亦朗偏头,悄声问萧夏。 “见机行事。”萧夏道。 他们一下马车,便被人引着入这殿中,其间二人都寻机想要出去,不想却被人态度强硬的带到这里。 这些人装备精良,人数众多,一看便知是常年训练的士兵。 可是,这些南国的士兵为何要这样对待参加聚宝宴的众人。 “我乃是大盛国堂堂公主殿下,你们这些南国的人竟敢这么粗鲁的对待我!我要见南皇!” 云清涵自进来后,便一直在整理仪容,没发现云锦后,再一次发起了脾气。 方才那些带路的人,竟然敢像对待犯人一般对待她,岂有此理!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一片嘈杂之声。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肆意的笑声从一侧响起。 “哈哈哈哈哈……” 随着笑声出现,人们看到一道声音,从一侧的偏殿门中缓缓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各位原来皆是客,客人稍安勿躁,容老朽道明。”来人慢条条道。 随着他走到大殿正堂之上,众人这才看清他。 竟然是南国丞相王若文! “王丞相,如今这到底是何意啊? 为何不见南皇和各位皇子殿下?”有人不解的问道。 王若文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第36章 重定盟约 接着他这才缓缓开口,随着他话音落,现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他方才一番话,皆是细数当今南皇多年所行不仁不义的事迹,听之令人骇然。 “南皇不仁,致使天下百姓身处疾苦困厄之中。 人人怨声载道,天子不明不德,当有德者居之。” 王若文不管众人的惊骇议论,提高嗓音慷慨激扬道。 “所以,王丞相你到底是何人?” 萧亦朗神情凛冽的,问向那上首神情激荡的老者。 那个人,是他的外祖父,他们有着血脉亲缘。 可是眼下,那个人明显对南国有着深恶痛绝的恨意。 眼前这些事,哦不,应该说暗中的发生的种种事情,皆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简单来说,他的外祖父,南国百官之首的一朝丞相,竟是一个勾结外敌出卖国家的内奸! 萧亦朗心腔内阵阵刺痛,实在不愿相信这个他一直敬重的老者,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闻言,王若文望了望他,这个少年人,名义上来说,还是他的外孙。 可那又怎么样,他是那个南国女儿所生,且还是他们最大的阻力,最大的敌人武安王萧意的儿子! 他忍辱负重多年,妻子和亲生儿子都可以抛弃,这个外孙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他哼哼笑了两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本官乃圣灵学者,多年前奉先主之命前来南国。 经年盘桓筹谋,终不复主上说托,如今终是大业将成,奉吾明主入主故国之土地。此亦乃是整个南国子民之幸事。” “如此说来,这些不过就是你们圣灵国与南国之间的旧事。 可是,这些与我等又有何相关?丞相近日所行之举,我等不太明白。” 这时,在场众人已经从王若文的话中明白过来。 那圣灵与南国之间的经年往事,这些各国的贵胄们皆是有所耳闻的。 可是这些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将他们也掺和进来呢。 于是有人便提出疑问来,只不过,他话语没有说的那般激进直白。 要知道,如今还困在别人的地盘上,即便他们各个身份不凡,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若文又是一笑,他看上去似乎脾气很好的样子,耐心的为众解惑。 “各个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只不过是事发突然,脑子还没有转过来罢了。” “数年前,南国与各国皆签订了和平条约。 南国献果言中立,而各国也不会对南国有所图谋。 而如今,南国即将不复存在了,但是这些条约,吾主还是想和各国继续和平之道。 故而,这才不得不请各位在这重大的宴会之际,参与进咱们这小小的纷扰中来。 如果有什么不当之处,实在还请各位见谅一二。” 王若文虽说着抱歉的话语,但是他的神情却没有半点的歉意。 众人也不是傻子,这种表面友好实则威胁的话语,各个都能听得明白。 眼下也不好有什么反驳之言。 原来,这便是圣灵国的打算。 他们选择在聚宝宴之际,发动隐藏了多年的埋线,意在推翻南国的压迫统治,让圣灵从此成为这个南国的唯一统治者。 但是即便他们成功了,可是其他各国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于是,他们便选择了这么一个各国来使皆在南国的契机。 好让各国贵胄,重新与他们圣灵国签订下盟约。 盟约一旦签订,各国此后便不好在有所动作了。 不然便是毁约背信,为天下人说不耻。 当真是个好计谋呢。 “那南皇和皇室众人,你们打算怎么办?”此时,一直沉默着的萧夏突然问道。 王若文望向她,这个他名义上的外孙女,亦是此前少主人嘱咐过不让他动她的女子。 眼前这个小丫头的事迹,他自然有所耳闻。 有勇有谋,机灵聪慧,在南国皆是奢华草包的男男女女中,确实是个不一般的存在。 若是她愿意归顺他们圣灵,此后一心为圣灵,他倒是愿意留下她。 “这些人,自然有他们……” 王若文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一名士兵。 士兵来到王若文的耳边,小心说了些什么。 言毕,王若文原本沉着悠然的面色大变。 “什么,一群废物!”他低喝了声。 接着又在那士兵耳边说了些什么。 接着王若文不在废话,直接让人从后面端来早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 张口便让在场各国的贵胄们签字画押。 众人如今处境,没有办法,相互看了几眼,有人想动,有人却还是犹豫。 王若文此刻已经没有了耐心,他急言道:“吾主说了,今届聚宝宴继续,有能者得之。 可若是有人没有签下这份盟约,便是不愿与圣灵友好相处,那么圣灵对这些人也不会有什么待客之道了。 各位还是快些决定,不要耽误时间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思急转。 其实说起来,只要这宝贝还能得到,这是与南国打交道,还是与圣灵打交道,也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两国闹,就让他们两国闹好了。 弹丸之地,若不是祥瑞果和其地理位置起制衡牵制作用,他们各国的诸君还真是看不上眼。 “好,我国圣上允我诸事决策之宜,这盟约我签。”这时,有人开口道。 “既如此,那便按照丞相所言吧。我等入境夺宝,丞相完成自己的事,咱们两不相干。” 楚召嗓音低哑,上前几步,说着便来到书桌笔墨处。 有了西临太子的带头,后续盟约的签订很顺利,王若文此刻的脸色也稍微好了一些。 “好,我宣布,聚宝宴正式开始,开秘境。” 随着王若文的一声令下,大殿正前方的一处高大的墙壁,忽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人们循目望去,便看到那墙壁缓缓转动中,现出了一个宽大的入口 ,如眼便可见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 不想,这藏宝的秘境入口竟会在这里。 “云锦,颜司明,六皇子都不在,夏儿咱们进去吗?”后方,萧亦朗小声的问萧夏。 萧夏也会眉头紧锁,这些人明显是不想参与南国与圣灵只见的纷争。 也是,与他们国家并无多大关系,自然便是高高挂起,一心夺宝。 可是,说到底,这南国虽不是她的故土,但到底养育了她多年。 且还不知圣灵人对那些可能不会服从与他们的人,会是怎么的手段。 好在云锦没来,外面的事情有他来应对,应该不至于太被动。 眼下,她也只好随着众人先入密境,云锦知道她在这里,应当会有所行动。 这般打算后,她便对萧亦朗说道:“大哥,咱们进去吧。入密境后再做打算。” 萧亦朗点头,二人跟在后面,双双走进了那入口。 随着最后一个人进去,那扇厚重的墙壁咔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与此同时,南国的一处偏僻的宫殿一角处,有一个人影有些虚弱的依靠在那里。 那人的衣裳处处染着鲜血,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人正是艰难从众多士兵手中脱险的南国六皇子萧乾锋。 而方才匆忙进入隆德殿中,禀告王若文的,便是萧乾锋脱逃的消息。 此刻,王若文正派人四处抓捕逃亡的萧乾锋。 萧乾锋知道此处不能久留,但是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方才,他偷偷返回想去寻父皇,竟看到那座宫殿已经是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而他的父皇更是被人砍下了头颅,空荡荡的大殿内,只身下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他悲怆不已,但一人之力也不能将南皇好好安置。 有士兵寻来,他只好慌忙离去。 整座皇宫一片大乱,他想去即将举行聚宝宴的隆德殿。 但想必那儿定是被严密看管着,那他该去哪儿呢。 萧乾锋脑中急转,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皇叔,武安王萧意。 他还在宫中,此刻不知情况如何? 不待多思,他便已经动身,悄然朝萧意所居的殿宇而去。 一座宫殿内,此刻正剑拔弩张,一人手持一剑,以一当十,而他身边满地尸体横成。 圣灵太子圣凌轩,也就是凌成,此刻正现在萧意的对面,一脸的失望叹惜神色。 “王爷这般,当真是让晚辈难做啊。”圣凌轩叹惜一声。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那些都是他的势力。但是那眼里却没有过多的悲伤之色。 更是的是一种冷厉,他从来都是一个冷酷的人。 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在那个女子的面前,才会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情。 而眼前这个人,如不是因为他难得将才,且还是她的父王。 他又怎么会亲自来劝降。 武安王重重冷哼一身,他虽勇猛过人,但以一人之力抵抗多时。 双拳难敌四手,已经伤痕累累。 “哼!我父子二人识人不清,让你这贼子趁虚而入,已然是南国的罪人。 今,纵然身死,亦要为国奋战,怎会与敌为伍! 尔等竖子宵小窃国之贼,当人人得而诛之!” 萧意满眼血色,面上愤怒悲怆。 第37章 曾典天下万千才! “窃国之贼?”圣凌轩冷笑。 “南国是如何得以建国的,王爷难道真不清楚吗?”圣凌轩神情沉凝,“真实的史实还需要本殿再细数于你听吗!” 听到此处,萧意的面色忽然也有些沉严。 “过去种种,已成过往。当年之因已成今日之果。本王只知南国建国百年,而我萧氏子孙当誓死扞卫国之尊严,岂能趋炎附会卖国求荣!” 萧意身为南国皇室,其实对那段距今有些遥远的历史是清楚的。 但后人不言先人之过。 南国与圣凌国已经分离百年,哪怕从前是一家,如今的百姓们也已经习惯于两国分治的局面。 他心知南皇所行确有不当过失之处,但他亦从没有想过去侵犯圣凌国领土,去挑起战争。 如今,圣凌国竟然不顾两国和平的局面,要以阴谋诡计侵犯南国,发动战争,这对两国的无辜百姓,那将是灭顶之灾! “冥顽不灵!本殿惜你之才,不想你竟然是这般是非不分之人! 南皇残暴淫邪,亏你还这般对其忠心耿耿,愚忠至此,尔等才是南国百姓的悲哀! 上位者失德不仁,下属愚昧不堪,闭目塞听。 有尔等这样的人,这片土地之上将永存阴霾。 如今,本殿要做的就是涤荡沉疴,扫除阴霾,还天下百姓朗朗乾坤!” 圣凌轩面色一派坚毅,语气铿锵。 当萧乾锋悄然赶到此处的时候,便听到二人这般的言语。 正当皇宫内发生这一系列动荡的时候,整个丽城也并不太平。 丽城的外城,月黑风高夜之下,有无数人影在攒动。 月光下可以看到,有很多瘦弱的老弱妇孺带着孩子,在一队人马的互送中急步行走。 其实这些人皆是此前逃亡来丽城的荒民,也就是萧夏第一次来丽城时,在城门口看到的那群难民。 而这些人正在被云锦的手下互送着,悄悄的离开这个即将混乱危险的地方。 丽城城内,因为之前下达的命令,今夜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 却也因此并未知道,今夜的丽城已经悄然变天了。 无数装备精良的士兵,井然有序的行走在城内各处的街道上。 等到有人家听到不寻常的声响时,才发现竟然有几处官邸,正熊熊燃烧了起来! 今夜南国各个朝中大臣的府邸中,都被突然闯入了一列士兵。 他们有些人是要准备去参加今夜的聚宝宴会的。 却莫名的被人围堵在了自家的府邸中。 礼部尚书府中,身形精瘦的张大人,此刻正穿着官服,一脸的莫名与愤怒。 “来着何人?何故来本官府中?”此人就是那时在城门,匆忙迎接云锦的礼部尚书。 他那日在云锦的面前,被睿王殿下的气势惊骇的头都不敢抬。 可此刻却是官威实足。 “本官要去皇宫参加聚宝宴,耽误了时辰,尔等匹夫可担当的起!”张大人脸色威严,义正言辞。 这时,为首的领头人上前一步,先是便张大人拱了拱手,然后才说道,“张大人有所不知,聚宝宴已经开始了。” “什么?这是何意?”张大人怔住,脱口而出。 “奉我圣灵国太子殿下之命,告知朝中各位大人。 今夜,南皇萧熊已毙命于乾合宫。丽城各处已尽数被我圣灵势力把手,眼下,太子殿下给尔等两个选择。 其一,负隅顽抗,结局便是下去与南皇作伴。其二,投身明主,匡扶正义。张大人,选吧。” 领头人一席话说的很快,根本没有给张大人说话的机会。 当他说完后,张尚书已经震惊的合不拢嘴了。 他大睁着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陛下薨了?! 圣灵太子在丽城? 要改朝换代了! 他半晌语言,嘴唇哆嗦着,没发出一个字。 “张大人,说出你的选择!”领头人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善起来。 今夜,他们几队人马被派到朝中各个大人的府邸劝降。 虽说不是什么苦差,但是一队人马皆是要负责好几处大人府邸,也不是什么易事,更重要的是拖延不得。 领头人大呵一声后,张尚书被吓得一哆嗦,“本官、哦不不不,我我选……” 他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尚且还有点挣扎。 他尚且不清楚眼下情形到底如何,这贸然站队,若是选错了,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领头人可没耐心,刷的一下拔出腰间佩刀,作势就要朝他坎去。 “啊啊啊……不要杀我!”张尚书被吓得,竟然扑通一声就朝地上跪去。 领头人将刀悬停在他头上,“说!” “我选,我选太子殿下,我必肝脑涂地,为太子殿下马首是瞻。”张尚书立马表明态度。 领头人嘴角牵起,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正欲收刀之时,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只见就在他的后方,一个人影普通鬼魅般蹿了出来,接着一道大力袭来。 下一秒,领头人那柄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大刀,猛得就朝那张尚书的头上劈去! 噗的一声响,张尚书的脑袋就被一分为二破开,瞬间,颅内脑花鲜血流落一地。 可怖又恶心。 领头人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怔蒙了,待他反应过来时,他的那把大刀朝他自己的脑袋上砍来。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只看到一个丑陋的面孔,似人似兽,龇牙咧嘴的怪笑着。 而这样的异类还不知一个。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变故在丽城各个府邸上,都在上演着。 若是此刻萧夏在场,定然会发现,这些诡异古怪的人,竟然和龙凤山上偷袭阿柔被捕,最后又越狱的异类是一伙人! 与此同时,博闻书院。 云锦的人已经护送谢晋渊来到书院,但情况有变,不知何时从何处突然闯出一群人。 他们从各处跑进书院内,逢人就杀,逢屋便焚! 博闻书院内,几乎瞬移之间,便成一片火海之势。 云锦的人与那些异类奋战,哪怕他们都可以一敌十,但因为还要保护那些文弱的书生们,便有些捉襟见肘,处处受制。 谢晋渊来到后院,拿出一个箱子,匆忙将一本本书卷装入其中。 他正全身心投入在保护书籍中,根本没发现有一道身影正朝他悄然袭来。 那个异类伸出异于常人的双臂,朝着谢晋渊的脖颈拧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噗嗤一声洞穿了那异类的心脏。 随着轰隆一声巨物倒下的声响,谢晋渊猛然回过身来。 他的面前,颜思明手持长剑站在那里,那剑上鲜血淋漓。 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他知道是颜思明救了自己。 “思明,快,帮我将这些书籍装好,不能让大火付之一炬啊。” “是,学正。” “当年师祖携家带子,诸学典籍南下避乱。 历经无数艰险磋磨,爬雪山涉深涧,途中师祖所携弟子,草葬于荒野阡陌者不知凡几。 但即便如此,众心所系之下竟无一策一本书册丢损,性命所托性命所护,终得于南国,于这乱世烽火之中,护文脉之种。 而今,风云又起,为师早知,南国无盛主,亦无明况,但破亦是立! 吾老矣,醉生梦死数载,今朝已酒醒,唯一愿还放不下,思明,你一定护好这些书册典籍,这里不光集几代师长穷毕生之所着。 更因这些,这些都是先人之心血,都是性命之重啊。 思明,为师今日,重托与尔,不可推脱。” 谢晋渊便收便快速说着这些话。 颜思明颔首,“学正,弟子定不负您所托,这些书籍必性命相护!” 言必,所有书籍已经通通装好,可也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嗬哧嗬哧的声音。 二人心中都知道,又有那些东西来了! 突然,谢晋渊上前几步,来到一面墙前,一把按在一个书架上。 哐的一身,一道暗道现了出来。 “思明,护好书籍和自己,快走,快走!推开这扇最险的门,往后便是最宽的路! 思明啊,你的心当在高处,你的未来亦在高处!莫回头!快走!” 谢晋渊猛得一把推他,将颜思明推入暗道中,话音落,也不等颜思明做出反应。 又一把将暗门关上。 “学正!”颜思明目眦欲裂,大喊。 最后,随着暗门被缓缓关上,越来越窄的细缝中,颜思明看到,那个消瘦板正的身影已经冲到房门处。 用他的身躯死死抵住房门,不让那些异类立马冲进来。 而颜思明双眼模糊,泪如雨下。 他抱着木箱,朝着那个快要看不见的身影恭恭谨谨的行了一礼。 最后,暗门被彻底关上,颜思明听到最后的声音传来。 “我谢晋渊,年七十有六,一生致力经学,而今残身弱骨,命拿去便是! 偏隅残生君莫笑,曾典天下万千才!哈哈哈哈!” 老者仰天大笑,毫不畏惧,此行一道,便赴汤火。 后来,有幸活下来的人说,夫子最后慷慨赴义,昂首仰天大笑。 言:嚎哭而来,大笑而去,人生当如是。此身所在,此行所系,亦复何言! 有人舍生取义,成文士气节,有人审时度势,有人临阵投敌,有人蹈火而亡! 第38章 八个萧夏? 藏宝秘境中,萧亦朗萧夏二人,原本跟在众人身后。 可就在一个转角过后,前面的众人便不见了身影。 “此地颇为诡异!”萧亦朗停下脚步,面色有些凝重。 萧夏嗯了声,四下望了望,观察周围环境。 这个地方并未有什么迷雾遮挡视线,四下清明,可人却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应该是某种奇门之术,暗合八卦扭转之势,他们是走到了另外的地方。大哥,小心一些。”萧夏道。 萧亦朗颔首,两人放慢脚步,谨慎的向前走去。 可才走十几步路,萧夏就发现情况有变。 他们明明一直在走动着,可眼前的事物却分毫未动,诡异至极! 就好像那些树木那些山丘,也在跟随着他们行走一般。 “大哥……”萧夏刚开口,却眼睁睁的看着就在自己眼前两步的萧亦朗,刷的一下就不见了身影。 皇宫内,肃杀的宫殿内,圣凌轩将手缓缓抬起。 微微启唇:“杀!”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了。 随着他话音落,那些围在四面八方的士兵一下子就动了。 且外围的那些屋顶上,还潜伏着一圈弓箭手。 这是要将萧意毙命于此地了。 萧意满身鲜血,他和圣凌轩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且他还在那人的口中,得知南皇已死的消息。 如今,丽城定然大乱,不知家中现下如何。 他知道自己如今是插翅难飞的境况,但是他必须拼死一试。 就在他堪堪杀掉身前几个士兵的时候,身后又有人持刀而来,而他分身乏术,有些应接不暇。 危急之时,一道声音响起。 “王叔!”接着便看到,一道身影飞奔袭来。 待手臂被人抓住,萧意发现来人竟是萧乾锋。 “六殿下,你……”萧意面色有些苍白。 萧乾锋一剑,将一支飞箭击落。 “王叔,父皇他……”萧乾锋携着萧意退到一处宽大的墙柱后面。 “我已知晓,但,殿下你不该来此啊。” “可是,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王叔遇险而不顾。” “为今之计,只能拼死求一生机了。殿下,等下我会去抵挡住他们的攻势,你从这宫殿后方的偏道逃离。” “若能成功脱险,还请殿下告知夏儿,她想知道的答案皆在西临,让她切记,要小心西临皇!”萧意抓住萧乾锋的衣袖,郑重道。 萧乾锋听后虽心有疑惑,但深知眼下不是查根问底的时候。 他担忧的说道,“可是,我怎么能留王叔你一人陷敌阵。” “听话!我于前方殊死一战,殿下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若我二人皆莽然上前,便是死境。殿下,快走!” 话音落,萧意将萧乾锋猛得一推,挥动衣袖,催促着他。 萧乾锋牙根紧咬,面色沉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萧意,转身急步往后方跑去。 宫殿内,嗜血搏杀,刀剑纷飞间,鲜血落如雨下。 最终,一个高大的身影力竭,被无数只刀箭刺穿身体,重重的砸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之上。 丽城武安王府内。 萧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怪物,轻而易举的撕开了她的母亲。 她吓得失了魂魄般,竟不言不语愣怔在了原地。 耳边,是满府众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突然,一只诡异的手掌抓住了她,接着是更多的。 但是,她没有想象中要被撕裂身体的剧痛,相反,她忽然被一股大力拖倒。 接着,一个巨大且恐怖丑陋的身影向她,扑了下来。 伴随着她身上衣裳被撕碎的同时,她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小秋躲在一处偏僻的水缸旁,手中紧紧握着一只木笛。 今夜府中突然闯入十几个异类,她运用木笛音频回击,这才勉强从两个异类手中逃脱。 也因为过度运用音频能力,她目前有些力竭,脚步虚度,有些跑不动了。 可是她眼下担心的确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满心都在担忧着萧夏。 今夜这般乱,也不知姐姐眼下情况如何?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时,已经有一个异类发现了她。 此刻正朝她走来。 噗嗤噗嗤的声音越来越近,小秋虽然虚弱,但耳力尚在。 她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准备将木笛送入嘴边。 即便是死,她也要与这些怪物同归于尽! “小秋,住手。”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抬头望去,竟是陈述。 “陈述!”小秋喊道。 同一时间,陈述已经一剑将那个异类斩杀。 “你怎么会来这里。姐姐,姐姐去了皇宫,她现在安全吗?!”小秋急切的问道。 陈述快步来到她身边,将她搀扶起来。 “你放心,主上也在皇宫,他们皆进了藏宝秘境。有王爷在,定会护萧小姐安全。”陈述道。 小秋还想说什么,下一秒,整个身子一轻,竟是被陈述一把抱起。 “我已带人将府中异类斩尽,只不过,如今南国内乱,我等别国势力不好过多插手其中。 王爷命我将你先带离到安全地方,待后续与萧小姐汇合。”陈述便走便说。 陈述抱着小秋朝府中一处偏门走去,他带来的人也都侯在了外面。 在路过一处屋舍时,小秋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全身裸露无声无息的躺在外面的行廊上。 那个人,正是萧莹。 丽城,伯阳侯府。 房门紧闭的屋内,李思凌和春兰紧紧的抱在一起。 外面现在一片大乱,鬼哭狼嚎,宛如地狱一般。 李思凌从没有见过方才那恐怖的场景。 突然,房门发出嘭的一声响,接着有脚步走进来的声音。 桌子底下,两个女子被吓得瑟瑟发抖,感觉到快要命不久矣,春兰眼中目露死灰。 她一直拿着的簪子被她紧紧握着, “小姐,对不起,我实在太害怕了,我不愿那样死去。” 说完这句,她猛然将簪子朝脖颈刺去,瞬间,鲜血狂涌而出,一条血线射在了李思凌的脸色。 李思凌面色惨白,“春兰。” 她唤了一声,手中也握着一根簪子,但是这个时候她并没有选择自杀。 而是突然从桌底走了出来,即便要死,她也要先杀了那些畜生。 这个时候,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个弱女子,眼神坚毅如铁,心中也毫无恐惧。 她双手攥紧,猛然蓄力,朝着那发出声响的地方狠狠地刺去! 当的一声,她手臂上一麻,簪子也应声落地。 接着她看到一个正常的,但陌生的男子。 不是那些恐怖的异类。 “你、你是何人?”李思凌问道,但声音还有些颤意。 “你是李思凌?”男人没答反问了句,嗓音冰凉如水。 明明不算和善,且周身一股凛冽之气。但他说了这句话后,李思凌慌乱的心莫名就有些安定了下来。 她点点头。 随后男人又道了句,“有人让我救你,你若相信,便随我走。” 寒江说完这句后,便不再言语,而是率先便屋外走去。 藏宝秘境中,萧夏已经将四周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萧亦朗的身影。 而此处,也未有过多机关陷阱之类的关卡。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接着她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萧亦朗。 她朝那边跑去,一片花团锦簇的丛林间,她看到了满身鲜血的萧亦朗。 萧亦朗的腹部和腰间都有被刀刺入的伤口。 此刻,他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的奔跑着,时不时的朝四下望去,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大哥。”萧夏唤了一声,向萧亦朗走去。 萧亦朗听到声音,朝这边看来。但是,有些奇怪的是,萧夏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警惕和恐惧的神色。 “你不要过来!”萧亦朗厉声呵了句。 萧夏停下脚步,奇怪的看着他,“大哥,这是何意?” “你不是我妹妹,你是假的,休想要再骗我!”萧亦朗的情绪很是激烈。 而他的伤势也很是严重,需要立刻止血包扎。 不然,恐有性命之攸。 “大哥,无论你方才遇到了什么情形,但是,我都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萧夏嗓音轻柔,安抚着他。 萧亦朗的双眸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很是戒备,“不,你是假的!又想来骗我,然后借机刺杀我! 我不会再上当了,我要找到我的真妹妹。你不是!” 从他的言语间,萧夏大致知道了一些情况。 于是,便听萧夏缓声道:“大哥,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吗?” 此话一出,萧亦朗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些。 他缓缓抬头认真朝萧夏看来,面上的警惕也褪去了些。 但或许是被欺骗的很了,还是有些戒备,没有立马上前。 萧夏继续说着,“人贵在明,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大哥,可还记得。” 这句话落,萧亦朗重重叹了口气,只见他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了下来。 是了,这个故事,这句大逆之言,就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 这是他的真妹妹。 “是你,妹妹,你来了。”说完,萧亦朗就准备朝萧夏走去。 可就在这时,突然从丛林中走出来了数道身影。 无论是面容身形,还是穿着打扮,神情姿态皆是和萧夏一模一样。 而接下来,这些人所说的话,与方才萧夏和萧亦朗说的又是一模一样。 “大哥,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吗?”忽然,其中一个萧夏说道。 接着另一个萧夏又重复了句。 “人贵在明,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大哥,可还记得。”第三个萧夏接着说。 再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这些突然出现的萧夏,足足有八个之多! 第39章 忠魂当万古流芳 她们每个人都与萧夏一模一样,甚至连神情都别无二致。 萧亦朗原本松懈的神情,再一次紧张起来。 “你、你们……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萧亦朗此时不仅身体虚弱,连精神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萧夏也被这些突然出现的怪异给惊怔住了。 但片刻后,她出手了。 只见萧夏身形一闪,朝离她最近的一人而去。 她速度极快,那个假萧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萧夏擒住了手臂。 正当萧夏将手伸张那人的脸时,却不想那人竟突然奋力挣扎起来。 而其他人见状,竟也都朝着这边奔来。 一时间,那八个人与萧夏都围在一起。 这般近距离之下,萧夏也发现了古怪之处。 这些人的面庞虽说和她极为相似,但是细看之下能够发现,她们脸上的纹路都格外的规整。 就像那种精心雕刻出来的娃娃一般。 根本没有真人的那种灵动自然的感觉。 娃娃? 当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萧夏的脑中有了个想法。 而那头,萧亦朗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已经没有了此前对萧夏的信任。 他脚步挪动,准备要离开此处。 萧夏余光瞧见,唤了一声,因为萧亦朗身上的伤势。 她暂时顾不上这些假人,唤着就要朝萧亦朗那边而去。 但是,这八个人却像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一言一行都模仿着萧夏的举动。 随之也喊着要朝那边去。 萧夏被她们裹在其中,外人一时间根本也不好分清。 就在这时,有剑矢声腾空而响。 萧夏手中也正准备动手之际,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腾空而来。 “云锦!”有数道声音响起。 云锦落地,没有多言,却携剑闯入人群中。 挥剑如电,手起剑落间,有八道身影应声倒地。 “你就不怕杀错人?”一时间只剩下一个纤细的身姿,立在原地。 萧夏微微挑眉,问他。 云锦这时才快步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我永远不会认错你。” 萧夏听后朝他笑了笑,有他在,总是那么让人心安。 两人来到萧亦朗身边,在看到云锦的时候,萧亦朗便听了下来。 这时候他总算是恢复到了往日正常。 “妹妹,真的是你。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萧亦朗有些虚弱。 云锦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打开让萧亦朗服下。 而萧夏则为萧亦朗简单包扎了一番。 两人行动之间十分的有默契。 “木偶人。”云锦道。 “木偶!什么木偶竟能这般逼真!”萧亦欧巴十分震惊。 “你看。”云锦抬头示意了下那边。 萧亦朗寻目望去,这才看到那些原本与萧夏一模一样的八个人,此刻竟然毫无人样。 那些面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精气般,此刻已经全然一副木头人之态。 “此等技法之高超,简直前所未见!”萧亦朗感叹了声,看着云锦,似想起了什么,忙问道,“对了,你怎么在此?之前为何没看到你?” “我与萧夏分开后,提前进了秘境。”云锦边说边领着二人朝前走。 “如今南国形势如何?”萧夏问。 “我此前已在外面做了部署,不过,今夜的南国动乱只怕不会那么简单。其中,有多方势力插手。” “那进了秘境的这些人?”萧亦朗又问。 “那些人,圣凌暂时还不敢对他们怎么样。毕竟他们的目的是复国。 可,背后的那些势力就难说了。如今看来,只怕圣凌轩亦成了别人谋划的棋子。”萧夏道。 “与虎谋皮,终要自食恶果。”云锦说完,三人来到一处深井旁。 “从这出去?”萧夏望了一眼那蓄满水的井。 云锦颔首,“井下另有出口,连接外城护城河。陈述他们已等在那里。” 萧夏与萧亦朗相互望了一眼,没再多言。 云锦拿出两颗药丸让二人服下,那药丸可让他们在水下屏息一炷香。 “殿下的好东西当真是多啊。”如今恢复如初的萧亦朗,看着云锦一次次从怀中拿出药瓶来,不免调侃了句。 云锦看了他一眼,“一家人,无需眼红。” 萧亦朗一噎,顿时不再多言。 两人短暂的一番玩笑,让现下有些低沉压抑的气氛轻松了些。 陈述与小秋等人等候在护城河一段较隐秘的地段。 此时,整个丽城城区里已经是烽烟四起。 陈述和小秋紧紧盯着水面,终于水面泛起涟漪。 当三人终于浮出水面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脑袋来到面前。 “姐姐!”小秋急忙冲上去将萧夏扶出来。 “姐姐,你没事吧?”小秋满眼担忧。 萧夏摇了摇头,“你呢?有没有事?” “我没事,陈述来的很及时。” “王爷。”这边,陈述也上前,又简单的向云锦回禀了消息。 当萧夏站到岸上后,竟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颜司明站在不远处,也是满眼担忧的看过来。 “千机门的人在何处?”当萧夏换好一身干爽的衣裳出来后。 来到同样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整顿人马的云锦身旁问道。 之前,她想要进皇宫寻武安王寻答案,被迫终止后,曾传信给过寒江。 对他们简单说明了南国的局面。不过,她知道以千机门的势力与能力,应该也不难查探出那些不寻常之处。 因此他们自然也会提早做出了应对之策。 她去信是想让寒江在丽城发生混乱之际,可以出手救下伯阳侯府的李思凌。 李思凌此前帮过她,而且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们也已经是朋友了。 她如遇难,她自然会去帮她。 云锦帮她将身上的衣裳整理抚平了番,这才说道:“人已经被救出。他们有自己应急的路线。 知道你会与我同行后,便先行离开了。后续,到了大盛,你再去寻他们。” 萧夏听后,放心的点了点头。 这时,她看到颜司明走了过来,清瘦的男子眉宇间似有郁色,神情也是有些凝重。 萧夏抬眼望了一下云锦,云锦轻叹了口气,给她解释,“安易先生……去了。” 后又简单的说了博文书院内发生的事情。 闻言,萧夏面色一凝,那个老先生,在她才来这里的时候就帮了她。 也是他,为自己解惑,帮她走出困顿纠结。 “无愧于心,不愧天地,若当有悟,自可践行,这便是不愧苍天厚土。” “你若觉何处不好,便去让其变好,你若觉诸事不公,便凡事以公平待之!” 昔日谆谆教导良言仍在耳畔,可老者却已经随风而去。 一时间,萧夏的心里满是悲怆的情绪。 “颜司明有先生遗物,待我们寻一个风水之地,为先生修一座衣冠冢。”云锦将她额间碎发抚好,柔声道。 “好。”萧夏的声音有些哑。 “殿下,萧姑娘。”这时,颜司明来到两人面前,拱手见礼。 “你要去大盛国。”萧夏问他。 颜司明颔首,“嗯,老师离去前曾将最为珍视的古集托付于我。颜司明此生当以老师鸿志为己任。 将文理学识传于天下,望有一日,人人得以有书读,人人谦逊明理,胸有乾坤,内心充盈。 南国经此一遭,文理之所将不复存在。承蒙睿王殿下不弃,邀在下前去大盛国施展抱负。颜某再次感激不尽。” 颜司明话落,于昏暗处深深看了萧夏一眼。 他已经从他们二人的相处中知道了二人如今的关系。 那内心深处才刚刚萌发的某种情感,今日起便被他深深埋藏于心底最深处。 “安易先生……你节哀……”萧夏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两人说了会儿话后,队伍便出发了。 第二日。 云锦的人来报,说是前方有一处山清静宜之地。 最后,颜司明,云锦,萧夏三人,将谢晋渊的一些私物整理好。 为他在这里修建了一座衣冠冢。 “先生,犹记得那日,清风别院,我第一次见先生,老人家端的一身正经,但那眼啊却又精又亮。 后来啊,我心结难解,满身戾气,亦是先生不厌其烦,警言良语相教导。 这些年,先生悉心所教之人,日后定皆是栋梁之材。先生……”萧夏说道最后,已然语难成调。 “山湖有幸盛先生铮铮铁骨,先生忠魂当万古流芳。”云锦道。 “老师,学生定不负您所托。”颜司明深深磕首。 三人祭拜完,一大队人马继续赶路。 说起来,南国与大盛相距颇远。一路上也并不是很太平。 但萧夏却再没有此前的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相反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定。 从前,她孤身黯立天地间,哪怕周身伤痕累累,仅提着一口气,也不敢轻易倒下,更枉论安然休憩。 而今,出现了一人,那人犹如山峦般坚挺,可给她浩瀚如海般的支撑。 那暗夜独行的一叶扁舟,亦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可是,离大盛越来越近,萧夏又有了新的忧虑。 云锦此番回国,可并未看到那些去了南国的使臣。 她问过云锦,但他只说有安排。 但是,哪怕听过那瑞婴的故事,可云锦经年都在外戍边。 如今回朝,这大盛国的官场又将会是怎样的一番波光暗影呢? 试问,古来将相王侯,功臣而名退的又有几人? 第40章 回到大盛 一行人行走五六日,这才在这一日的傍晚时分,抵达了大盛国盛京城。 傍晚的天空,明霞漫天,炫耀至极。 云锦端坐马上停了下来,他抬头望着那一处天际明霞耀光,精致的眉宇间也染上了瑰丽之色。 让本就高大英挺的男子,更加炫目摄人。 萧夏被云锦安置在一辆马车上,这时掀开车帘便看到男子神情肃穆的望向天际。 他这个样子忽然让萧夏想起,从前在幽境里,也曾经看过他这般神色。 看来,这晚霞对云锦来说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在。 陈述在城门口交涉,很快城门便开了。萧夏,颜司明跟着他们一行人缓缓进了这鼎鼎有名的盛京城。 虽说是傍晚时分,不过一路上热闹之声不绝于耳。 最后,马车停在了一座看上去颇为幽静的府邸前。 “萧姑娘,颜公子,到了。”陈述说。 萧夏下马后便见云锦已经来到了她身边,“这座睿王府已经经年不曾住过,只有三两个老仆人日常打扫。” 萧夏望了眼那上面,高高悬挂的匾额,几个大字仿若明珠蒙尘,根本不见其字该有的荣耀尊容。 从前她并未过多去了解云锦的事情,所知的也不过就是那人人都听闻的。 但是如今,关于云锦的全部,她都想有所了解。 “你十年戍边从不曾回来住过?”萧夏问道。 云锦望着她,点头,“不曾。” 萧夏听后嗯了声,想了想才道:“看来,这古来君主都逃不开晚年疑心病的通症啊。” 云锦笑了笑,伸出去一把将萧夏的手握住。 “那夫人可曾有什么良方?”他笑问。 “不曾,疑心疑心,病从心起,看来只能把心挖了去了。”萧夏语不尽人死不休。 即便那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又如何。她本就不是那循规蹈矩的人。 从云锦入城再到看到这座府邸,其实不难看出,大盛这位顺云帝对云锦的态度已经不复之前那般爱重。 这么多年来,云锦的声势浩大,整个边北更是只闻睿王,不见顺云帝的名号。 试想,那位本就是在马背上揭竿而起,推翻别国统治的皇帝,还能够坐得住吗。 盛云帝乃武将建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赋予云锦的权力不过是应着从前的情意,可情意这东西就像流水,终有一天会消失殆尽,一去不复返的。 萧夏能想清楚这些,便愈发的心疼起云锦。她才不去理会那些皇权威势,她只管云锦。 今后,她护着他,也由她心疼他。 两人虽然没有说的那么明白,但是也并未避着众人。 一旁的陈述将这句话听到耳中,顿时周身一震。 他心道,姑娘这话也说的实在太大胆了。 那位的心是能挖的! 颜司明则看上去平淡的多,他眼尾微微一挑。 少女明艳热烈,在那男子的身边浅笑安然,说完这番话后神情也丝毫未变。 而身边的男子也没有她说出这种大逆之言而有过度的反应。 于是他想,这世上,这二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护他,一心为他。而他懂她,一心有她。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众人入了府内,便见一个白面无须的男人快步走来。 他看到云锦后,十分激动。 “云生。”陈述看到他,高兴的唤了一声。 萧夏发现,这人她从前是见过的。还是在那鬼秘幽静中,他也曾跟随在云锦身后。 云生朝云锦见礼,见到萧夏且看到自家王爷与她的亲密举动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诧异神色,就仿佛知道她们二人本就该如此一般。 “殿下,听闻皇上在大殿之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御前笔砚都压碎了。您看,今夜可否就在府中歇息,明日再行入宫觐见。” 云生斟酌着说道。 “好,就这么决定了。”云锦还没开口,萧夏已经帮他决定了下来。 皇帝明显在借题发挥,为什么还要上杆子给自己找不快。 不去。 “好,听你的。”云锦原本想着,他去了也有应对之法。 但,有人心疼他,他自然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很快,云生便将众人安顿了下去。 萧夏原本被安顿在东苑,但云锦说还有事商量,便携着她去了自己的院中。 夜幕降临,院落中,一株挺直的银杏树傲然而立。 如今正值六月,银杏的叶子在经历了整个漫长的冬季,树叶枯黄凋零后,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翠绿的银杏叶随风摇曳,生机盎然,它立在此处,年年如此,如此坚韧、沉着! 云锦那绝顶容姿,被裹于这一片清雅中。 他气质清朗而挺拔,如青松翠竹松杨,是一眼能吸睛的清冽出挑。 “夏儿,谢谢你愿陪我,赴这一场人间烟火。”云锦目光灼灼望着萧夏。 萧夏上前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头轻轻依靠在他那有些硬挺的怀间。 瞬间,鼻尖传来他身上那惯有的清冽药香。 “阿锦,往后,无论世间行路如何艰难,我在。你我二人,苦乐同担。” 她一声阿锦,褪去了一身孤冷外皮外衣。 她这一声阿锦,用情至深。是她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 那一声阿锦令云锦周身一颤,他用力将萧夏紧紧搂住。 那力道恨不能融入骨血。 萧夏依偎在云锦怀中,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舒心。 她如今只想,此后每夜,每年,这一生,都能如今夜这般安心无扰。 从前那么多的岁月中,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这般的安稳过。 往昔,总是枕戈待旦,带着十二分的警惕。 从前的她,从未受到过保护,爱护,这才长出了最强硬的外壳。 可谁生来就是这样的呢? 谁不想撒娇软语惹人怜。 可她不行啊。 但如今,她也被人护在了怀中,疼在了心里。 从前没有人真正关心她,但现在有个男人为她遮风挡雨,成了庇护她的一片天。 原来,被人放在心里护在怀里的感觉这样好! 心中温流涌动,萧夏忽然从云锦怀中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云锦问她,“怎么了?” 萧夏好笑了下,“如此良辰美景,难道不该做点什么?” 说完,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云锦的脖颈,附唇吻了上去。 云锦这时候的反应倒是很快,在唇畔即将贴上的时候,突然反客为主。 他一把环搂住萧夏的细腰,一手抚上她的脑袋,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缠绵辗转,轻吸慢吮…… 如花苞骤绽放,娇蜜红艳,层层叠叠,我写 情深意浓,这一次,萧夏心中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欢愉蜜意。 她忽觉,原来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情难自抑,随心而起,也难怪世上之人这般趋之若鹜、甘之如饴。 其间美好,无法以言语述,且妙且仙,美不可言。 良久,两人终于分开。 萧夏的双眸内,似有流光涌动,那里是从未有过的情,潮翻涌。 “阿锦……”她再度唤他。 “我在。”云锦回她,嗓音沙哑。 言必,云锦的喉咙滑动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哑的厉害,就好似那离了水的鱼。 徐风吹过,银杏树叶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长,那随风起舞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云锦低头望着萧夏,能够看到,漫天星子都落去她眼中。 霎那间,映出一片莹光澈亮,清绝无双。 而浅浅的月光下,云锦面容清朗,挺拔的身子如松如柏,影射下一大片清影,如大氅般笼罩在萧夏的身上,让人无端便觉心安。 “萧夏,时候不早了。”云锦扶着萧夏的肩膀,哑声缓缓说道。 方才一番柔情,他早已动情,但是他不会这么自私的就去占有她。 他还没有给她喜堂花烛,礼仪誓言。 就是这样一个姑娘,从天而降,落了他眼里,入了他心里,至此扎根。 可她太倔强,太能忍耐。哪怕内里早就伤痕累累,还要披着那层顽强坚韧的皮子,这样的女子自强的让人心疼! 但还好,他遇见了她。从此,他愿护她爱她疼她,愿她余生喜乐无忧。 “云锦,没有事的。”萧夏灼灼的望着他,她知道云锦的心意,但她更知道自己的心意。 听她这样说,云锦的神情严肃了些许,他认真的看着萧夏。 压抑着心中翻动的情意道:“兵家诡也,沙场中人,神鬼难测,萧夏,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谦谦君子心。你再这般说,我便忍不住了。” 清俊卓绝的男子,此刻那深邃的眸底好似深潭,已经染上了一层红晕。 萧夏这时也十分认真的回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阿锦,你知道我的,从不做扭捏后悔之事。我愿意,我亦想要你!” 女子嗓音铮铮。 这一刻,云锦眸底的那潭水更深了。 他的眼眸里忽然便涌起了巨浪,好似一湾清潭突成了海,里面巨浪滔天。 只见他一把将萧夏抱起,转身朝屋内走去。 漫漫长夜,烛光点点,摇曳生姿。 窗棂上,有两道身影紧紧相依,而后被浪翻涌,浪潮久久未歇。 第41章 背后势力 第二日,云锦要入宫回禀各项事宜。他起的很早,床上萧夏还在熟睡着。 她绝美的脸上未施粉黛,一夜缠绵,萧夏的脖颈上还能清晰的看到点点红痕。 云锦的双眸温柔的似要滴水,他轻柔的将萧夏的衣裳往上拉了拉。 看到这些,才知自己昨夜有多疯狂。 他对云生吩咐了一番,事宜不要让人打扰到萧夏。 随后便出府,上马朝皇宫去了。 待萧夏醒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这头整理好刚打开门,不一会儿就有人端着热腾腾的吃食送了过来。 带头的云生满脸堆着笑意,“姑娘醒了。殿下入宫前吩咐过,不要我等打扰姑娘。 这些吃食都一直热着。姑娘吃好后,有什么事唤我便是。” 萧夏带着笑点了点头,“多谢。” 云生摆手,“使不得,这都是我等分内之事。” 云锦去了皇宫,那今日她要做些什么呢。 萧夏便吃一遍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打算去找寒江,李思凌跟随着他们,眼下应该也来到了这里。 刚走出云锦的院落,抬头便看见同样要出府的颜司明。 两人相望,视线相对时,颜司明朝她柔和一笑。 男子那笑容微浅,就好似那微风吹过湖面带动的涟漪。 但是却瞬间明亮了那双清浅的眸,让人一见便可生出微微的暖意来。 少年公子青袍素冠,凛凛萧萧,一身风骨。 “多嘴一问,颜公子这是要去?”萧夏问他。 “承蒙殿下垂青,出面举荐,为在下于盛京学院中谋得学正一职。 本来应是明日任教,不过我想着今日尚有空闲,便想着先去看看。”颜司明细细说与她听。 “如此,挺好的。” 颜司明才学斐然,心有乾坤,自然当得起学正一职。 只不过,他的未来应在远处在高处,只是如今,因为南国的动乱,整个神州大陆诸国,恐怕皆是不得安生。 相识一场,她内心还是希望,颜司明事后能够站在更高,更广的舞台上,尽情施展他的抱负,他的志向。 两人说完话后,各自出府。 盛京城很大,不过千机三阁的名声更大。 故而,萧夏很快就来到了千机门的千义阁。 她如今的身份还没有在千机门中公开,不过寒江此前已经将自己的尊者令牌给了她。 她拿着令牌,很快便被人恭敬的领到后面的内阁中。 那领路人小心翼翼的奉上茶盏,不敢多话,很快就退出去了。 能拿着他们尊者令牌的人,哪是他能多言的。 不多时,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门被打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寒江与李思凌。 “夏儿!”李思凌一看见萧夏,便连忙上前唤她。 “你没事,真好。”李思凌双眸湿润,拉住萧夏的手,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怅然。 “萧大哥,他……”问起萧亦朗,李思凌有些吞吐。 其实她已经从千机门的人那里,得知了萧亦朗也来了大盛。 只是,对于那个人,她总是担忧的。如今看到萧夏,自然还是要问一问。 “放心,大哥没事。如今正在睿王府。”萧夏朝她浅笑道。 “寒江。岭南分会如今如何?”她问向寒江。 寒江还是她见过的那个样子,冷寂沉默。 “那边分会已经全部撤回,如今并入大盛千义阁。 南国内乱,圣灵国的背后是神意族。”寒江将消息告知萧夏。 神意族! 果然又是这个势力,上次听云锦说过,这是个几百年前的神秘大族,如今卷土重来,一直在秘密谋划着复族复国。 所以,他们的目的是先从这个大陆的最南端开始谋划。 “对于这个神意族,千机门中收录的消息是,久居灵岛,其神通可上天入海。”寒江继续说道。 “上天入海?”听到这里,萧夏诧异了下。 李思凌也很是震惊,“这个神意族,我倒是从未听闻过。这上天入海之言,也未免太有些悬乎了。” “他们这族既然一直没有消亡,经年沉寂,如今却在这个时候高调复出,想必必有所依仗。”萧夏分析着。 “对了,朱淼此人在经商上颇有些天赋,你可看着给他安排事宜。” 萧夏之前在南国的势力,也就是朱淼看管的百媚生。经过此次动乱,百媚生也关业了,她的人皆跟随着千机门众人来到了大盛? 如今,千机门认她为主,朱淼等人自然也要一道并入门中。 “这些,你可直接安排,无需经过我。如今已经通知了下去,门中各处各阁皆知,门主已经闭关出来了。这个给你。” 寒江说着,将一个黑色的玄铁令牌递给她。 此前,为了稳定人心,千机门中一致对外的消息便是,门主闭关了。 也只有高层的几个人知道真实的情况。 “萧夏,你应该回来了。”寒江看着她,冷寂的神色转而变的认真。 他既然已经找到了她,自然希望她还和以前那样,他们待在一起。 萧夏将那个玄铁令牌接过,“寒江,从前的事情我还未记起来。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我目前还有事要做。” “因为那个人?”寒江问。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还是想问问,哪怕他从来都不是多话的人。 对于萧夏,他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闻言,萧夏也不隐瞒,点了点头,“嗯,因为云锦。我与他两情相悦,此生不渝。” 言必,便是李思凌都怔然了下,然后又真心的笑了笑。 为了萧夏高兴,也因为萧夏的敢爱敢言。 听到这个答案,寒江沉默了半晌。 这五六年的分离,原来还是物是人非了。 “我为你运功。”最终,他也不再强留。 上次,因为萧夏体内的强悍内力,他与她说过双修练功的事。 如今,刚好正是时候。 “好。” 接着,李思凌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他们。 萧夏有些事情,她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并未多问。 这世上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活法。萧夏帮了她,她感激不尽,自然更不会那般好奇探查。 大盛皇宫。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此时左右站满了朝中大臣。 云锦站在第一排,上首面色憔悴的顺云帝云琼焰坐在龙椅上,脸色难看至极。 “睿王殿下,此番南国夺宝,虽有意外之事,但不知为何,王爷竟提前独自回国。竟将皇妹丢在那战乱纷纷的国家,这是何用意啊?” 站在另一边的太子殿下语气不善的质问道。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众大臣议论纷纷。 方才,因为睿王殿下空手而来,没有献上宝物,已经让皇上很是不满。 “是啊,这南国动乱已经好几日了,各种消息频频传出,这公主殿下一行人竟还没有消息。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位大臣,满脸痛心疾首的附和起来。 “睿王,回话!”上首,云琼焰怒道。 云锦站了出来,“为保证此番回国安全,故而并未将消息传出。朝乐公主等人早已经在平安回国的途中,按计划,今日便能抵达盛京城。” 云锦话音刚刚落地,像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门口一个侍卫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刚收到城门消息,朝乐公主已经回国,目前在回来皇宫的路上。” 一下子,太子殿下的质问便没了说辞。 “那王爷方才所说的,关于祥瑞果被毁是否还有其他人看到。不然,如此一面之词,恐难以服众啊。” 在太子殿下的眼神示意下,另一个大臣又开口说道。 “龙腾太子,西临太子,这些人,不然张大人去问问。”云锦看向他,淡淡说道。 “这、我……”那位大人被云锦这句话一噎。 这些人哪能是他这个身份能去质问的。 这个睿王! 简直胡搅蛮缠! “好了!此事作罢。”这时,还是顺云帝出来呵斥了声。 这些年他的身体越发的差了,原本想着如果得到那灵果,有了它的滋润,或许自己的身体将重新容光焕发,生机勃勃。 可如今,一切都成空了。 他心里怎能不恨,但是他是一过之君,且云锦如今的身份也不是轻易能动得的。 各国皆是空手而归,云锦又说的言之凿凿,他也没什么办法。 “如今,南国已亡。可南部的消息却是一天一变。今日朕得到消息,重新复国的圣灵再合并了南国后,眼下的情况竟急转直下。诸位还有什么消息,速速报来。” 云琼焰开口,将今日的重点转移到这件事情上来。 如今,南国的那场动乱,明显已经变了性质,那幕后的黑手,各国皆已经听闻了风声。 一位大臣拱手站了出来,“陛下,臣得到消息,圣灵那位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转眼就要不行了。圣灵国如今是太子殿下圣凌轩监国。” 然后,另一人又站了出来。 “陛下,情况不妙啊,听闻那圣凌轩已经被软禁了。南国的动乱是另有势力在推波助澜。那圣凌国恐怕也是被人利用了!” “睿王,当时你就在南国,得到的消息应该更为准确。 将你所知的说出来,大盛也好提前做出防备。” 云琼焰再次看向云锦。 “回陛下,臣确实有个消息。”他这句话一出,众人纷纷竖起耳朵来听。 “南国动乱,罪魁祸首乃是神意族。” 第42章 纷乱局面 这日夜,云锦很晚才回来。 萧夏已经歇息在房中,听到声音回头便见一个身形挺拔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阿锦。”她看到他轻柔的唤了一声。 云锦走过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萧夏也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萧夏开口:“怎么了?” 良久,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云锦伸手抚摸了摸她的脸颊。 “皇上让我领兵前往边北。不日就要出发。” 萧夏闻言,眼睫垂了垂。 想来,如今边北的形势定是极其不好的。 她原本想说自己同他一起去边北。 但转念又想到,如今神意族在神州大陆各地都布下了势力。 如果此时,她也随云锦去了边北,那么大盛就会危矣。 云锦显然已经和她想到了一处。 “夏儿,你就待在盛京城……” 她话还没说完,萧夏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瓣。 “阿锦,你在前方直面世间风雷,我在后方为你破尽魑魅魍魉。无需担心我。” 话话,云锦眸中动容不已。 她懂他,就像他懂她。 两人不再多言。 翌日。 云锦一大早就被再度招入宫中。 萧夏则再度去千机阁找寒江。 她昨晚已经和云锦商议过了,由寒江帮助她恢复体内的内力。 如今这个多事之秋,萧夏体内那磅礴的内力,显然是一种更大的保障。 无论是对她自身还是对于他人。 皇宫中,接近中午才下朝。 能够看到,在大盛的皇宫内,气氛格外的凝重。 且今日还有数名其他国家的使臣。 他们连夜而来,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想联合在一起,共同御敌。 千机阁。 一间密室内,两个身影坐在。 寒江正在为萧夏运功,施展两人间的独门功法。 突然,寒江察觉到附在那纤薄背脊上的掌心,传来一股炙热的温度。 他俊美的眉头紧蹙。 此刻,男人冷峻的面上正往外,密密麻麻的渗着层层细汗。 且他的表情明显有些不适。 但是寒江并没有放下双手。 越是这样,那就越表明他们的方法是有效的。 此时,萧夏的情况是与他全然相反的。 她觉得通体舒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沐浴在温暖舒适的温泉中。 一股奇异的水流会一遍遍的从全身扫过,然后就是无比的轻松。 且体内充满的磅礴的力量感。 砰得一声。 寒江被一股强悍的力道击中,他猝不及防的后方飞去。 他反应极快,脚下用力踩地。 当在地上划下一条又长又深的痕迹后,他的整个身子才堪堪停下。 “你没事吧?”萧夏睁开眼睛,起身朝寒江走去。 少女的手因为关心,紧紧的附在了寒江的手臂上。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寒江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眼底有别样的情绪闪过。 但他克制的极好。 他将手不动神色的抽来,朝萧夏摇了摇头。 “我没事。” 萧夏此刻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动作不妥。 不过,两人皆没有说什么。 寒江再度开口,“你试试调动体内的内力。” 萧夏颔首。 按照寒江教导的,一步一步的引动。 很快,她就察觉出了不同。 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感觉。 萧夏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然后朝一旁的石头,隔空譬去。 砰得一声炸响,石头瞬间变得粉碎。 “寒江,你看。”她语气激动。 寒江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并不长笑,但笑起来格外的好看。 “嗯,不错,方法对了,你的内力正在逐步恢复中。如今看来,应该已经恢复了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