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见长生》 第一章 天外飞仙 地星,人类目前所知的唯一生命星球。 然而谁又能知道,在遥远的虚空中,这样类似的星辰又有多少。上面生活的生命们又有着怎样精彩的生活。 对的,谁也不知道。 我们的故事,就是要从地星上一个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青年开始说起。 ······ 自古传说山有五岳,五岳之首当推泰山。 古人诗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道尽了泰山作为群山之首的气势。 从古至今,等过泰山的人不知凡几。从上古圣皇,但今日普通群众,泰山一向是来者不拒,把登山的苦痛无私平等分给每一位旅客。 今时今日,泰山玉皇顶。 一名脸色疲惫不堪的年轻小伙,抬头远望,在泰山的淫威之下选择了屈服。 “还有这么远,不爬了。” 小伙把手上价值五块钱的登山杖往地上狠狠一戳,差点摊在地上。 他卸下背包,拿出水壶晃了晃。“就剩最后这一点水了,下山的时候可怎么办?” 可就算是仅剩的口粮,该喝还是得喝。咕噜享受完最后一口清凉,却发现根本缓解不了喉咙里的灼热,连鼻子里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小伙热得烦躁,捏住矿泉水瓶咔咔作响,手一扬准备丢出山外。但想了想,深呼两口热气,把水瓶收回背包里。 “再怎么着也不能污染环境,要扔也是得扔在那群孙子头上。” 小伙摘下头上戴的廉价遮阳帽,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双腿,狠狠扇风。心里却在骂:究竟是哪个疯子提议组团来爬山的,在家宅着不好吗?是动漫不好看了还是手办不好玩了,再不然就是题还没刷够,居然还有精力爬山。 小伙名叫谢松,是一位刚刚大学毕业的小伙,暂时还没接受社会的毒打,仍对未来充满希望。但今天,谢松感觉他的希望恐怕要渺茫了。 看着前方一大段陡峭山路,再想起这一路上的三步一歇五步一停的艰辛。为什么谢松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他对小伙伴们恨得深沉。 对于那些说好毕业旅行来爬山,却早在一个小时前抛弃了自己,说在山顶会合的同班同学们,谢松心里就止不住的恨。 那恨意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并微笑着在心里问候了那个提议来登山的人一百次。 如果要问是什么让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到这,只有旅行的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往前看看,玉皇殿就只有几步之遥了。在那遥远的山顶上,有位好伙伴。想到他们正在玉皇殿大肆享受登顶的喜悦,谢松怎么都觉得应该爬上去揍一顿再说。 正待谢松准备动身时,眼前突然飘过一缕缕白色烟雾。轻飘飘的,抓也抓不住。 “这是···云?” 谢松虚握着手掌,转头向身后看去。所说泰山之行有什么能让他震撼而难以忘怀的,那大概就是此时此刻了。 漫天云彩汇聚到一起,围绕在玉皇顶周围,组成了云海。这时的云不像是云,更像是水,波涛滚滚,流动自然。倾耳听去,还有浪潮汹涌之声。 谢松就站在云上,往前一步,便能脚踏云彩,乘云驾雾而去,逍遥于天地之间。 右脚轻轻抬起,却又立刻顿住。 “好险,这一步下去,得到的怕不是逍遥,而是粉身碎骨。” 谢松眼中震撼稍稍退却,脚下已经完全被云雾盖住,丝毫看不清路。只要一步踏错,就没以后可言了。 可是,这云海是不是来的有些怪? 谢松在旅行之前,当然也做过关于泰山的功课。泰山的景点除了山上的寺庙、石头等或人文或自然美景,其中最具特色的当属“云海玉盘”了。 每当夏秋两季雨后初晴之时,大量水汽蒸腾而上,被高压气流控制在一定高度,便有可能生成白云万里。万里白云间,唯有一两座山头露出云海,便好似玉盘明珠。这便是“云海玉盘”。 虽然现在是夏季,可天气这么燥热,也没下过雨,哪来这么多水蒸气凝聚万里白云。更不要说谢松先前抱怨时看过天空,简直是万里无云,云海更像是突然出现一般。 直觉告诉谢松这云海不简单,但他又找不到一个合理解释。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如此难得的美景,谢松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他还想找人帮他多拍几张,转头看去却发现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泰山游客都是这么有气质的吗?难道旅游不就是走走拍拍吗?怎么没一个在拍照的? 没有人会回答谢松的内心三连问而且周围何止是没有人,简直是安静的可以,除了细弱风声,就只有谢松的心跳声在响。 怎么回事?谢松赶紧向山顶看去,见到远处山道上还有人影,这才安心下来。想想也是,在玉皇殿赏景多好,自己偏要站在半路上。 谢松看罢美景,正要启程,不妨被远处一道亮光晃了眼睛。 他眯了眯眼,向亮光处看去。 “流星!” 这可是比云海玉盘更加难得一见的景象,怎么都让自己赶上了。 看着这道流星,谢松凭空生出一种荒谬感。今天怪事频频发生,莫不是世道将要大变?谢松也曾看过一些网络小说,不少都是讲人世变化,必有征兆。 胡思乱想一番,谢松笑着摇摇头。自然景观而已,哪有那么多牵强附会的解释。 正走着,谢松余光中却发现这颗流星并没有向他以往所知的那样一闪而逝。而是拖着长尾划破天空,光芒越来越亮。 又过了十几分钟,谢松终于可以肯定,这流星是对着地球来的。 流星落下的速度很快,刚发现时还是一点光芒,这会已经能看见它拉成长条的光芒,以及它不可阻挡的气势。 难道这就是世界大变的征兆?是灵气复苏,还是末日降临? 此时流星已经看不见尾巴了,谢松只看见一团火光从天而降,直冲着泰山周围一带来。 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谢松心中无力感升起,大吼大叫希望引起山顶上人们注意。然而他的声音传出去没多远,就被流星降落带来的轰隆声淹没。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大家都是一个结局。 谢松闭上眼,又睁开眼,强自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 看着直冲玉皇顶,不,是直冲自己而来的流星,谢松双腿发颤,还是忍不住跑了起来。 只是他忘了脚下全是云海,根本看不见路。 突然,他脚底一滑。 谢松就着前冲的势头,一脚滑出了山路,滚过了护栏,直接滚下了悬崖。 仰面朝天,身下空无一物,谢松就这样享受着自由落体的感觉。 天上的流星仍然在下落,甚至比谢松坠落的速度还要快,他已经能看见流星的真实模样了。 那说是流星,可又不是流星。 一件长条状的物体附着一层光芒,不是那种物体高速运动与空气摩擦出的火光,而是一种朦胧的赤光,更像是从流星内部发出的。 直到胸口被“流星”刺中,谢松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把剑,一把会发光的剑。 谢松还在坠落,离玉皇殿越来越远。他只感觉心如死灰,而且马上要人如死灰了。 下一瞬间,谢松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而后急转直上。 是真的急转直上!那把刺在谢松身体里的剑并没有跟他一起掉下悬崖的意图,而是急转直上,带着谢松整个人一起重新向天上飞去,速度之快在空中化成了光芒。 泰山玉皇殿外,一个男生突然指着天空道:“看,有流星。” 同行的伙伴朝天上看去,一片风轻云淡,什么都没有。 众人皆调笑说:“看来我们薛大公子也有眼花的时候。” 那男生对着天边,正好是谢松飞走的方向,坚定不移道:“肯定有流星,我看见了。” 众人不以为意,他却头一转也看了众人一眼,才发现少了人:“松子怎么还不来。” “是啊,都等了他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来。” 玉皇顶上,依旧人来人往,并没有无人发现过有一片云海存在过。当然,也没有流星。 至于流星本人,什么也听不见,也什么看不见。一瞬间不知在多少公里外,向宇宙另一端飞去了。 第二章 跃龙 滴答,滴答······ 仿佛有液体滴落的声音,是水吗? 腹中饥渴感促使谢松吃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只是一片森林,却见不到他想象中的水源,只有鲜红一片。 什么嘛,是血啊。 转动眼珠子看着脚下已经是一滩的血,谢松呵呵自嘲,这都能养鱼了吧。 用舌头扫了扫已经开裂的嘴唇,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些。长剑依旧刺在自己右胸,猩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流出,在剑柄处聚成血珠一滴滴落下。那把剑就这么穿过他的胸口深深钉进了身后的树干里。 这树也不知是什么树,看着树影颇是高大,树皮摸着也很光滑,而且不停有汁液从谢松背后流下来,他却喝不着。 再一次吃力地睁开眼,谢松四肢、身体甚至思想都已经麻木了。他不知道这里是哪,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被钉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要死了。” 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毫不掩饰昭示着谢松自己的处境。 他究竟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谢松尽力用已经锈了的脑袋回忆。 泰山,同学,大学,读书,兄弟,父母······ 一遍回忆下来,谢松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该准备迎接死亡了。 临头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心底深处有一股情绪悄悄生根发芽,慢慢壮大到充斥整个内心。 谢松知道,那叫恐惧。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 谢松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荡着这句话,直至用沙哑的声音吼出来。 终于,这片寂静的森林有了不同的声音。 就在谢松激动时,并没有发现背后大树中有一小股汁液顺着伤口悄然流入他体内。 他只觉得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让他的手握住剑锷,忍着疼痛,猛地一拔。 “我不想死!” ······ 天变黑了,地也变黑了,谢松什么也看不见,身体也麻木不能动。正待他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时,远方却突然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由远到近,由小变大,直至近在耳旁,仿若雷音。 “师兄,快醒醒,再不醒就来不及了。” 谢松一巴掌拍过去,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正中一个脑瓜子,叫声一下就没了。 “吵什么?” 谢松撑起身体,拨开遮住视线的长发。慢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被拍懵了的小脑袋瓜回过神,继续扯着谢松的袖子道:“快来不及了。” 谢松双手扶着他的肩让他站好,问他:“你说说,什么要来不及了。” 小脑袋瓜哎呦一声,“我的好师兄诶,你怎么又忘了。今天可是众峰主长老挑选弟子的大日子。大会都快开始了,我们都在等着你呢。” 谢松轻轻哦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是看他着急模样觉得好笑,逗他一逗而已。 他依旧是不急,慢条斯理下床,梳洗,束发,换好衣袍。小脑袋瓜都差点焚香祷告了,他才终于肯走出去。 门外早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在等着谢松,千等万等终于把人等了出来。 只见一位身穿青色衣裳的少年郎款款走来。众人皆叹,风姿卓雅,仪态翩翩。 这一看,就是个大户公子哥。 跟在谢松身后的小脑袋瓜心中不禁叹气,堂堂仙门弟子,像个俗世公子哥是怎么回事? 谢松面上不显,心里也在暗叹:“我能有什么办法。浊世公子好扮,仙风道骨难成。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十年,能撑成这个样子已经是不错了。” 没错,套用谢松从前看过的各大小说中的话来说,他这种情况应该是穿越了。 还是被一柄剑带着飞了大半个宇宙穿越的。他最初还以为这是天降金手指,引领自己走上人生巅峰。 可真实情况却并非如此。 从剑下逃出来后,他身体突发异变,不仅筋脉断裂,还倒退生长成了个六岁模样的稚童。十年间,除了被人捡进了这个太玄门之外,就没什么能称得上机遇的事情发生了。 更惨的是,前五年因为筋脉断裂,修炼不得。是以一直在养病,连带恶补各种基础知识。 后五年则是在太玄门的外门中修行。耗费了五年时间终于达到了内门弟子收录的标准,真可谓是路途艰辛了。 谢松到众人面前站定环视一周,大约二十人左右。大部分是和他是同一段时间进入外门的,如今也是同时进入内门还算是寻常。 剩下的那几个,谢松不敢攀比。见了只能大呼,人比人气死人。 想他从一个萌新到内门弟子花了五年,别人却只花了四年三年。甚至还有一个只花了两年,天生自带“天才”光环。如此差距,怎叫谢松不心酸。 抛却胡思乱想,谢松正经对着众人拱手一礼:“让各位在此等候,还望见谅。” 一弟子道:“不妨事,师兄本就先我们入门,我们在此等候又有何妨。反倒是我们,还要劳请师兄带我等前去跃龙台。” 此话一出,众人皆附和:“是啊,劳请师兄带我等前去跃龙台。” 谢松脚步不动,仍是要把礼数做足了:“今日之后,我等皆是内门弟子,虽然各在不同峰头,但依旧是师兄弟,还望莫要生分了。” 众人皆道:“自然如此。” 有缘相聚,和平相处,友好相散。 这是谢松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所遵循的为人处事的准则之一。 至于这些弟子,既不是谢松亲戚,也不是他小弟,缘何会对他如此亲近且尊敬,谢松心里明白,无非是看自己与内门的人有关。 不过谢松也不打算推开他们,反正这些人里,唯一算得上亲近的,只有年仅十二岁小脑袋瓜了。 瞧着快到了时候,谢松也就不逗留。大手一挥,让小脑袋瓜开路,自己打头,领着这二十人,浩浩荡荡往跃龙台走去。 众人走了一阵,走入一片密林当中。 这林子不仅大,而且寂静。树木长得郁郁葱葱,向上看只能看到零星几点天空。向前看则是迷迷蒙蒙,好似有雾,看不到远方。 谢松带着他们,按照某种特殊的路线走着。旁边的树木好像变过,又好像没变过。若没有谢松事先知道的路径,在这里转上几天也走不出去。 又过一阵,一股光线照射过来,众人都不自觉地闭上眼睛。迎面还有一阵阵微风,夹杂着水汽扑过来。 小脑袋瓜睁开眼,却又不禁看呆了。 面前的是一个巨大湖泊,具体不知有多大,湖上不时有飞鸟降落在此歇息,一派宁静祥和景象。 不过众人在意的不是美景,而是湖畔的某样建筑。 湖畔伫立有一高台,通体用大青石垒就。台高三丈三,台侧纹有仙鹤祥云奇松怪石,更有许多古朴字符,不明其意,却更显神秘。 台上立有两根圆石柱,两人合抱粗细,一左一右。柱上刻的是鱼龙图,取鲤鱼跃龙门之意,使得高台更具有厚重大气感。 谢松望着高台,对众人道:“各位,跃龙台到了。” 第三章 邀请 谢松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大陆辽阔至极,不见边际。可不论是服饰、文字还是礼仪文化等等方面,都与谢松故乡华夏古代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只是掺杂了一种玄幻气息。 这片大陆大致可分为五个区域,各地有各地特色。如东域多水木;南岭多山石;西漠多荒野;北原多冰雪;至于中洲,则多人。 太玄门,就坐落在东域东边。 东域有多大?就算是太玄门掌门这样东域屈指可数的顶尖修士,驾起遁光从一端全力飞到另一端,也要半月以上。 更遑论整座大陆有多大了,大到根本不需要一个名字,因为跟外人交流时根本用不到。 就东域大地而言,域内宗门林立,有高有低。高的高到九霄外,乃是世家清流,传承万年,甚至不止。低的却也低到泥滩里,龙蛇混杂,百无禁忌。 太玄门不高不低,纵然比不上最顶尖的那几个世家,但建宗也有数千年时间。在东域也些的名声,屈居一流末座。 太玄门分内门和外门,外门弟子算不得真正弟子,只是弟子候补,就连外门所在地也不算在太玄门山门之中。 只有当外门弟子修成第一大境中气海,命泉两小境,才有资格进入内门。 太玄门内门坐落大湖之上,四围皆水,有护山大阵笼罩,进出大门正是“跃龙台”。 ······ 太玄门内门,大湖中央。 星元峰顶的议事堂中,太玄门众峰主们正在围观两面水镜。 一面水镜显现当下跃龙台旁的景象。有一群人早就等候在此,三三两两说着话,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水镜。 另一面水镜当中是另一群人穿越密林的景象,其中带头的正是谢松。 众峰主当中,端坐上首的是一位头戴星冠身穿皂服,白发白须,面相苍老却脸色红润的老人。此人正是太玄门掌门,亦是星元峰峰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谢松的那面水镜。 掌门左下手坐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乃是清溟峰峰主。他也瞧着那面水镜,摸了把胡子笑道:“自打谢松这小子从星元峰下去,山上都冷清了不少。一转眼都过去五年了,这下终于回来了。” 掌门右下手另一位峰主面色冷淡,说话时语气不见波澜:“五年时间才堪堪开辟气海,打通命泉,可见资质平平。若接下来三年破不了第一大境,那便是废物一个。” 听了这话,先前发声的清溟峰峰主略有不满:“雷越,这孩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自掌门在十年前将他从蛮荒森林外捡回来,已是身受重伤,养了五年才将伤养好。修行进度比别人慢些也是正常。” 被称作雷越,同时也是青木峰峰主的中年男子面色不见波动,语气却有了一丝起伏:“所以当初我才主张将他送到俗世去,送他一世富贵也好过在这耗日子。当初是谁极力反对来着?” 清溟峰峰主依旧摸着胡子笑道:“你莫不是忘了,这孩子是个有机遇的。若不是误吃草药将经脉撑裂,不然也有你儿雷季一般修为。不过也亏得是如此,才被掌门捡回门中细心救治。那小子本就机灵聪颖,待药力炼化完全后,定不会输于那些天才。” 青木峰峰主语气带上了不屑:“靠药物而已,能算什么天才。药力终究有消散的时候,该是废材的还是废材。” 这话气得清溟峰峰主抓紧了胡子,差点一把揪了下来。他正当反驳,掌门却开口插了进来。 “松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这孩子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我自有分寸。”随后又伸手点了点那面水镜,“你们看看松儿身边那个小孩。” 掌门既如此发话,众峰主不由看过去。 只不过谢松身旁那小孩,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倒是生的白净可爱,眼睛灵动有神,其他倒无什么出彩之处。 见众人不解,掌门叫了一声:“流云。” 一直站在掌门身后毫不显眼处的某人站了出来。 此人相貌甚是年轻,并非是太玄门中哪一峰的峰主。可众人见怪不怪,只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掌门。 在峰主议事时让自己的大弟子参与进来,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下届掌门若无意外就定下了。 星元峰大弟子流云从容道:“此子名唤刘丰年,是道周国清河村某家农户幼子。门中有长老偶然路过那村子,见其根骨不错,便破例带回了门中。此子在外门之中表现也确实不错,仅两年便修成气海、命泉两小境。” 太玄门划地自治,不在东域各王朝内,他们反倒依靠太玄门庇护平安。毗邻的几个王朝中,道周国便是其中之一,说明这小子家世清白。 而且,两年赶上别人四五年的进度,不得不说是天资聪颖。 峰主之中不少人有所动容。清溟峰峰主也若有所思,捏着手指头盘算良久,但并不开口。 掌门瞧着下手清溟峰、青木峰以及几位真正主事的峰主不言不语,看来还是得再下一计猛料。 “你们看!”掌门抬手一指,一道星光从食指尖迸发出来,直射到水镜当中。 水镜顿时泛起一阵涟漪,待涟漪平复后,镜中景象并无什么变化,唯有刘丰年的额骨泛着若有似无的莹光,以眉心处最为明亮。 此画面一出,众峰主便炸开了锅。 清溟峰峰主悄悄将头向一旁转去,问明珠峰峰主道:“元真师妹,你是此中大家,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明珠峰峰主作一身道人打扮,面色恬淡。只是一双美目紧闭,并不睁开。 她也不转头,直接道:“先天识海开辟,若得悉心教导,此后直登仙台,畅通无阻。” 她这话并不故意隐瞒,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除了清溟峰峰主神色有些尴尬外,其他人都开始激动起来。 太玄门多少年没见过这种人才了。 忽地,一道声音压过众人,仿若一锤定音般,全场寂静无声。 只听见青木峰峰主说了一句:“此子,我青木峰要了。” 他这话说得理所应当,掷地有声,其余人一时间竟忘了反驳。清溟峰峰主正想说他霸道,那边青木峰峰主却道:“掌门!时辰到了,该去跃龙台了。” 再看那水镜当中,所有弟子都已经在跃龙台下等候了。 掌门把手往空中一拂,两面水镜化作水汽消散。随后道:“既然如此,就先去跃龙台吧。” 众峰主只得道:“是。”而后陆续退出议事堂,御风飞去。 清溟峰峰主本还有话说,见掌门如此,也只得一跺脚,化作清风去了。 话说跃龙台那边,谢松带着一干弟子来到了大湖边上,发现早有一群人等在此处。 带头的是一位英气郎君,模样生的俊朗,剑眉星目,放在众人当中也绝对是最出彩的那个。 只是这人看上去不好相处,看见谢松也没一幅好脸色。就连谢松拱手见好时,他也只是抬抬手,连句“你好”都欠奉。 这种反应谢松都习惯了。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众人口中的天才祝文豹就没给他好脸色。 直至后来,谢松才知道祝文豹是嫌弃自己仗着身后有后台,拉帮结派,收拢一大堆小弟,与山下土匪一个模样。 谢松也从不解释,乐得他这么误解。就好像他不会拒绝那些外门弟子们别有用心的示好一样。 于是两人相见,无话可说,徒留下一地的尴尬。 忽然,跃龙台上有光华流转。在两根鱼龙柱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光膜,一道道绚烂光华从光膜中飞出,五彩缤纷,艳丽异常。 听得一声钟响。 刹那间,跃龙台上异象纷飞。有花瓣飘洒,有鹤鸣凌空,有清风簌簌。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再一声钟响,而后光华也消,异象也消,只有众峰主端坐于跃龙台上。 众峰主只小露一手,便引得台下弟子们心神向往。台上众人默然静坐,只等掌门宣布选人开始。 掌门徐徐睁开眼,往台下人群中扫了一下:“流云,你去将你师弟接上台来。” 依旧站在掌门身后的流云直起身子,回了声是,随后向台下走去。 不过这大弟子下跃龙台,并不走台阶。而是从台上发起一道白光,如架桥一般,直接通往台下。流云便如同谪仙一般施施然踏光走下跃龙台。 台下众人只见一道白光,一位谪仙般的人物踏光而来,在谢松面前停下,对其伸出手:“小师弟,我来接你了。” 谢松早有此料,笑着借流云的手将自己拉到了光桥上。而后转身,在大师兄收回光桥之前,向小脑袋瓜也伸出了手。 “丰年,你愿意跟我同去星元峰么?” 第四章 星元峰 “丰年,你愿意跟我同去星元峰么?” 谢松这句话,语气不重,却如石头重重砸入水中,顿时引起不小的风波。 “有关系果然就是好,怎么我就没摊上这样的好事呢?” “哼,高层腐败,有什么了不起的。” “早知道我也跟他处好关系了。” ······ 一句句窃窃私语,如同细蚊声一般闯入耳朵,烦人! 就连一向以天才自傲的祝文豹,看着谢松再一次抢尽所有风头,心里很是烦躁。说不清那到底是嫉妒还是怨恨。 大师兄流云很快反应过来,喝了一声:“安静。”可除此之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因为谢松作为掌门指定的弟子,他的邀请便相当于掌门的意思。 至少,在上面那些人眼中肯定是这样。 流云只能小声劝诫谢松:“师弟,莫要任性。师尊早前说了这次只收你这一名关门弟子,你怎能不顾师尊意愿。” 谢松表示自己很冷静,依旧伸着手道:“丰年他天资聪颖,天赋极高。这样的人才想必就算是师父也会心动。反正师父还没真正收下关门弟子,是我还是丰年都无甚差别。想来师父也不会真怪罪我。” 这一番言语确实是为师父着想,就连流云也挑不出错处, 只是师弟,心动归心动,这刘丰年我们实在不好收啊。 流云放弃了与谢松争辩,转而劝诫刘丰年:“我家师尊早先有言,只收谢松一位关门弟子。你就算来我星元峰,也只能做普通弟子。不过凭你的天赋,若是到别的峰去,必会成为真传弟子得到大力栽培。此中两者差距,你自己体会。” “你可要想好了。” 为了让他想清楚,流云特地在“普通弟子”和“真传弟子”上加重了语气。 刘丰年听了流云劝导,心中很是犹豫。但望着谢松久久未放下来的手,眼神稚嫩但很透澈,他慢慢做下决定:“我想好了,我要去星元峰。” 流云还打算开口,突然耳朵听见什么,立即改口道:“既如此,那你上来吧。” 听得流云应允,刘丰年高兴得差点哭了出来。赶紧握住谢松的手踏上光桥,生怕这未来的大师兄反悔。 刘丰年刚踏上光桥,光桥立刻收缩。转眼间,三人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惊愕艳羡的人们。 三人踏上跃龙台,由流云带着两位新弟子向掌门行跪拜礼。 随后流云走回掌门身后,剩下谢松和刘丰年跪在台中央。 掌门坐在众峰主中央,不等其余人说话,抢先开口:“这二人便是我此番收的关门真传弟子,谢松你为师兄,丰年你为师弟。” 停顿一下,掌门看了一圈众人反应。见众人都是一幅老神在在的神情,看不出什么。青木峰主更是如此,看不出任何表情。 掌门松下一口气,没有当场发作已经很好了。 “台下弟子中还有不少好苗子。你们好生挑选,我先带这二人回去了。” 说罢,他起身向光膜走去,流云紧跟其后。谢松和刘丰年见状也赶紧从地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四人穿过光膜,刘丰年便发出一声惊呼,其余三人对眼前景色早已司空见惯。 他们眼前是一片湖泽,与方才所见大湖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此湖大不知方圆有多少里,湖水深幽,不可见底。偶有微风吹来,蓝色的湖面泛起一层层金色的波纹,端的壮观。 湖面上有岛,岛上有山峰。 一岛一峰,细细数来,共有一百零八座。 岛与岛之间有仙鹤飞渡,白云流连,船只往返。这些船只并不沾水,反而在空中飞行,甚是神奇。 放眼看去,大部分的山峰和寻常的山峰并无区别,只有二十八座有所不同。 这二十八座山峰顶上散发光芒,五光十色,各有不同,皆绚烂无比。而光芒最为强盛的只有七座。 渡船上,掌门站在船头想着事情。身后弟子们则在激烈讨论。 一阵惊奇过后,刘丰年向谢松询问这些山峰光芒的事情。 说起这事,谢松自得道:“你可知道我太玄门号称‘门中百八峰,峰峰有传承’?” “知道。”刘丰年赶紧道,“这些事在外门中常听教习们说。就是没亲眼见到,难免有些不信。” “既然你是我师弟了,这些事也该我告诉你。 你且听好,我们太玄门中共一百零八峰,便有一百零八种传承,这事不假。不过,不是一百零八峰都开启了传承。开启传承的只有二十八峰,也就是峰顶冒光的那些。其余的几乎都是杳无人烟的荒岛。” 太玄门中虽然传承众多,但不少都断绝在时光里,隐藏在山峰最深处,留待有缘人。 为了这些传承,太玄门还立了个特殊规矩:谁要是首先开启某一峰的传承,这弟子便自动成为那一峰的峰主,辈分与其他峰主等同。 这规矩好是好,只可惜难啊!不然怎么会只有二十八峰才有传承。 “那为何其中有七座山峰的光芒尤为强烈呢?”刘丰年继续问。 “那七座山峰在门中地位比较特殊。我们星元峰是掌门主峰,不用说肯定是其中一座。其余的还有青木峰、清溟峰、明珠峰、幽玉峰、百草峰和神铁峰这六峰。” 经谢松介绍,刘丰年才知道这大湖名叫“星盘湖”。 据说取自初代掌门所作的无题诗:“谁人挥下百八星,玉盘呈露遗珠明。蛟龙藏与碧波下,金丝吊起一丈青。” 不过是真是假,谢松也不知道。这只是他闲来无事翻书翻出来的段子。 谢松继续为他讲解了各峰特点以及各种轶事,刘丰年听得津津有味。 这一幕落在流云眼中,不由在心底暗叹一句:“少年不知事,心中无所忧。” 星元峰就坐落于大湖正中央,四人很快便到了山脚渡口。 下了船,掌门对谢松道:“你师弟对这里还不熟悉,你先带他逛一逛,今晚先让他歇在你那。”说罢,带着流云直接往山顶飞去,只留下两人在山脚。 刘丰年面露迟疑,似有话想说。谢松安慰道:“你无需担心。师父绝对不是因为你的事生气。” 谢松心中有了些许猜测,旋即转移话题,带着刘丰年参观星元峰的景色,顺便讲解诸多事情。 内门之中,除了峰主长老外,内门弟子也分真传弟子和普通弟子。 真传弟子能时时得峰主和长老们授业解惑。 而普通弟子,除每月一次听峰主或长老讲课外,基本上是由众真传弟子授课。这些事情通常由各峰大弟子代劳。 除此之外,各弟子的居所也有区别。 半山腰以下是普通弟子们的住处,真传弟子们则是居住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山顶自然是峰主和个别长老住的地方。 这规矩乍一看等级森严,但也总有例外。如峰主就近服侍的童子,一般在普通弟子中选择。这些童子就自认为比一般的普通弟子更高一等。 普通弟子中也有厚积薄发的,虽然没有收为真传,但颇得峰主青睐。还有不是真传却是长老衣钵传人的。 这样的人也自认为比其他普通弟子更高一等,更有好事者把他们捧成“半个真传”。 不过,真传弟子的利益从来无人敢侵犯。尽管这些弟子自视高人一等,私下敢把自己和真传放在同一层次,却不敢真的凌驾于这一等级。 除峰主之外,真传弟子地位崇高,甚至长老们也不敢随意处置真传。 毕竟,能继承峰主之位的,只有真传弟子。 初时听见这种事时,谢松还在心中大叹:万恶的封建等级制度。 现如今他已经能安然享受这种优越感了,究竟是内心受到了荼毒,还是大势之下放弃了抵抗,他自己也说不清。 谢松的住处接近山顶的小坡处,属于一个非常优越的位置。一处二层小竹楼就静静伫立在这里。 五年久别重逢,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变过,显然是有人照顾着。 谢松还清楚记得,自己挖土打地基,满山跑着砍竹子,一点一点建起了这座小楼。 谢他是这样对刘丰年介绍这座小楼的:“欢迎来到我家。” 我在这世上第一个,也是惟一的家。 第五章 抚顶授长生 夜晚。 天阶夜色凉如水。 万点繁星天边外,敢与月盘齐并辉。银丝交织作经纬,万里锦缎铺星元。 夜色下的星元峰上,漫天星光闪耀,偶尔有一条条银辉细线在空中凝聚,如流浆般落向星元峰峰顶。 被谢松称之为“家”的竹楼中,主人正在酣睡。突然翻个身,恍惚间感觉身边空空荡荡,顺势一把把被子全都搂在怀中,睡相惨烈无比。 另外一人却不见踪影。 竹楼外走出三十步左右,一棵大树傲然生长。 树下有石桌石凳,切面皆光华如镜,纹理细腻,所用定是上好石料。 石桌旁还有两道人影,一老一少,一坐一立。 清亮月光洒下,露出了其中一人的稚嫩面容,正是刘丰年。 再看那坐着的,不是掌门还是何人? 这对新晋师徒却不像是初次见面,两人都不开口,只有凉风吹动树叶,奏响一曲沙沙。 沉默持续了有一会,刘丰年突然双膝下跪,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请罪。 白胡子老神仙似的掌门回过神,长叹了口气。 “罢了。当年我把你接入太玄门,本是别有用心。如今那件事既然不成,我也不会怪你。此后你就安心当你的星元峰真传。” 听了这话,刘丰年不禁大喜,叩头道:“多谢师尊。” 掌门受了这一拜,起身正欲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告诫刘丰年:“这件事你就忘了它去,当它没发生过。决计不能告诉松儿,让他牵扯进来。” 此时谢松还在屋里酣睡,丝毫不知屋外还有两人在讨论自己。 刘丰年毫不迟疑答道:“师兄以真心待我,我必以真心回报。” 听到回答,掌门看了一眼那座竹楼,目光似乎能透过墙壁,看到屋内谢松无忧无虑的睡容,随即转身离去。 峰顶大殿门口,流云一直守在此处。 掌门刚落下身形,流云便迎了上来,一齐进入大殿中。幽暗寂静的大殿在二人进入同时自行亮起烛火,照亮整座大殿,也包括殿中二人。 流云侍候在掌门身边,眼神随着烛火跳动,却又几次隐忍下去。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流云一愣,察觉到掌门语气中的疲累,心中一酸。 “师尊今日为何要将那刘丰年也收入门中,如此议事堂中的事不是白费功夫了?” 掌门有了些困倦,用手揉了揉额头,道:“我不收难道他就会收?他这人生性谨慎,若是他先开口争抢,我可以顺势推过去。可丰年应承了松儿邀请,我们再一昧把人推过去,反而是害了那孩子。” “那也不用我们收下这弟子······” 话还未说话就被掌门打断:“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流云不敢再继续反驳,只能退了下去。 其实不用他多说,掌门自然知道这代表这什么。在外人看来,星元峰既得良才美玉,又狠狠落了青木峰脸面,一举两得。然而这才是他心累的原因。 第二天早上,谢松从睡梦中醒来,正巧看到刘丰年端着脸盆从屋外走进来。 他懒懒地半躺在床上,状似不经意问到:“昨天晚上我感觉身边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是你出去了?” 刘丰年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想起掌门嘱托,稳住手将脸盆放下,笑着回答:“起夜放水而已,是不是吵到你了?” 谢松摆摆手,毫不在意这点小事。起床稍作梳洗打扮,就带着刘丰年往山顶去了。 半路上,谢松突然问起:“说起来,今日是你挑选住处的日子。你是愿意住在屋子里呢?还是愿意住在山洞里?” “山洞里?还有人住在山洞里?”刘丰年长了这么些年,头一次听见还有人喜欢住山洞里。 “就那些个修炼疯子,说什么修行要专心,不应在外物上浪费心神。就随便挖了个山洞住进去,还美其名曰‘洞府’。我看,纯粹是一个个山顶洞人。” 刘丰年不知道“山顶洞人”其中内涵,听语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回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住山洞,要住在竹楼里。” 谢松激动地拉起他的手,郑重道:“好兄弟,我星元峰就没有那种住山洞的蠢人。放着好好的房屋不住,住什么山洞,你说是不是。” 刘丰年无言以对,只能报以最纯真的傻笑。 漫步走过林间小道,越过幢幢树影。 快要到山顶上时,从旁边的小道上走来一人。只见那人身着粗布麻衣,裤脚卷起,鞋底沾泥,肩上还扛着一把锄头。这等大半刘丰年再熟悉不过,他从小便是看着这身装扮在田野间长大的。 见着这人,不等他靠近,谢松就远远挥手打招呼:“三师兄。” 待这人走近,刘丰年才竟然发现,这人与家里那些五大三粗的田野农夫有极大差别。 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不外如是。 “三师兄,你怎么又去种地来,就不怕师父骂你?” 三师兄微微一笑:“卧室静坐是修炼,混迹田野未尝不是修炼?师父心善,不会恼我。”他转头看向旁边另一人:“这便是新来的小师弟吧。” 谢松嗯了一声,介绍到:“三师兄,这是小师弟刘丰年。丰年,这是三师兄陶五斗,你唤他三师兄或五斗师兄都可。” 刘丰年连忙拜见:“见过三师兄。” 三师兄点点头,受了他的礼,而后道:“一起上去吧。” 谢松望着他略有迟疑:“三师兄,你还是换身衣裳再上去吧。” 陶五斗看看自己这身打扮,自觉坦坦荡荡。但还是在谢松的强烈要求下换了身衣裳。 只见他身上白光一闪,身上的麻衣便成了太玄门真传弟子的衣裳。只脚上鞋子未变,依旧带着泥迹。 行至山顶,迎面而来是一座辉煌大殿。乌木梁,赤金瓦,梁上饰各种浮雕,脊上立仙人走兽。端的是美轮美奂,雄伟异常。 此殿名为“三垣殿”。 殿内装饰则比较朴素,正对大门的墙上挂一幅图,图中惟有两字,乃是“天道”二字。 图下掌门端坐,左边站着大弟子流云和二弟子流澈,右侧则站着两个童子,手中分别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衣服、玉牌、布袋子等物。 细细看去,衣服上有太玄门标识,玉牌代表身份,布袋子则是乾坤袋,里面有发放给新弟子的一应物资。 三人进入大殿后,先拜过掌门和两位师兄。 而后陶五斗自动归入两位师兄队列,留下谢松和刘丰年站在殿中央,等待掌门师尊指示。 “你们二人过来。” 二人依言走到掌门身前。 “跪下。” 二人依言低头跪下。 谢松正凝神听着下一道指示,突然感觉到有一样温暖的东西盖到自己头顶上。抬眼往上一看,却是掌门的大手。 就在掌门大手落在谢松头顶刹那,有一股细微暖流从头顶流遍谢松全身。冥冥之中,谢松感觉体内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身体微微一震,一大段信息温柔地涌进脑海中。谢松仔细整理,发现是一篇经文。他反应过来,这便是星元峰的功法传承了。 再看向丰年,对方也是和自己一样。 谢松想到了一句话:“仙人抚我顶,授我以长生。” 抚顶过后,掌门让二人站起身:“接过这身衣裳和玉牌,你们便是真正的星元峰弟子。” 二人从童子手中接过托盘,再次跪了一礼。 “流云,流澈,五斗,你们三人带丰年去挑选住处。松儿,你先留下。” “是。” 那边三人应声,带着刘丰年先行出去,只剩下一头雾水的谢松。 少了人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掌门等了一会才开口:“你把手伸出来。” 惨了!师父定是怪我昨日自作主张。他内心一阵嚎叫,战战兢兢将手心伸了过去。 掌门看他这副模样就觉得好笑,一把抓住手腕,捏住寸关尺处。 谢松忙闭上眼睛,等待木板打手心。却听见掌门道:“恢复的还不错,体内残余药力已经吸收完毕。看来你这五年没有懒惰。” 原来是说这个,谢松顿时放下心,笑着蹲下身子给掌门捶腿。 “我在山下可认真了,就为了能早日回到您老人家身边。” “那你又为何代师收徒?” 谢松一惊,正要解释。掌门突然来了一句:“说实话。” 他不敢敷衍,正色道:“师父在上,非是我任性妄为。只是我在外门时,真心朋友唯有刘丰年一人而已,我怎能看着他陷进青木峰那种地方去。” 太玄门二十八峰,属青木峰竞争最激烈,便是惊艳绝伦的弟子也难以出头。 他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掌门也只能屈指在他额头上一敲:“你这皮猴,都已经十六了,怎么还是小孩般耍宝,我又能庇护你到几时。” 谢松露出最纯真的笑容,蹲在掌门腿边道:“在长大之前,还是要侍奉在师父你老人家身前的。” 第六章 太玄门七峰 谢松走出三垣大殿时,还有人在殿外等候。正是大师兄流云、三师兄陶五斗以及小师弟刘丰年,唯独不见二师兄流澈身影。 谢松奇道:“二师兄回去了?” 流云屈指望他脑门一弹,给了个爆栗:“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懒散。流澈他本就在闭关,因你回星元峰才强行出关一次,现在仍需继续闭关。你还不多学学。” 谢松捂着脑门不住埋怨:“二师兄那可是修炼狂魔,我才不想变成那样。我可受不住一天到晚都在闭关。” “没让和流澈一般,只盼你多学学。”大师兄苦口婆心,一句接着一句。 谢松没想到,穿越之后自己的遭遇还是没变,别人家的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只得使出穿越后习得的第二神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至于第一神技,当然是卖萌取宠,这才是他重新从六岁长到十六岁却没让人起过疑心的原因。 流云见他这模样,知道说不动他,更是一副痛心模样:“三师弟,你也说说他。” 一旁刘丰年看的目瞪口呆,三师兄陶五斗却笑了起来,这副景象多少年没在星元峰出现过了。 “大师兄放心,师弟他自己心里有数,再怎么催也催不动。求道在己不在人,这话还是师父说的。” 说罢,陶五斗身上白光再现,又换回了那身农夫衣裳,拉着流云转身走了。谢松悄悄对着回头的陶五斗竖起大拇指,果然是好队友。 刘丰年对这位恬静淡然的三师兄颇有好感,但也有一种很怪的感觉。 谢松望着陶五斗逐渐远去,脸上笑容低落下去:“求道在己不在人,师兄你都知道,怎么就看不破呢?” 刘丰年听见他的声音,好奇地看过来。谢松却转移了话题:“你既然已是太玄门内门弟子,那我便与你讲讲太玄门的大体情况,你且听好看好了。” 谢松带他把东西收拾好,在太玄门中逛起了各大峰。刘丰年昨天虽然听谢松稍微说了一说,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顿时兴奋起来。 那模样,像极了谢松记忆里兴奋郊游的小学生。 太玄门中共一百零八峰,现有传承二十八峰,其中地位最高的有七大峰,支撑着整个宗门的正常运转。分别是星元峰、青木峰、清溟峰、明珠峰、幽玉峰、百草峰和神铁峰。 星元峰为掌门一脉传承所在,是整个太玄门的运转中枢。峰上立有议事堂,乃众峰主平常议事场所。 青木峰上立有功德堂。太玄门弟子于此接受各种任务,任务完成可在功德簿上记录贡献点。至于贡献点,可以换取丹药法宝等物,此外更有妙用,不一一多说。 此外还有清溟峰和明珠峰。 前者立有藏经堂,是门内贮藏功法典籍所在。除各峰秘传根本传承外,太玄门三千年积累都在此峰中。此峰虽然重要,弟子却极少,七峰之中最为悠闲。 后者则是立有祖师堂,是负责祭祀及礼仪的地方。堂内悬挂有历代祖师画像,千年来香火不断,以至于峰上烟雾缭绕。后被明珠峰主收拢凝成祥云挂在峰外,成为太玄门奇景之一。 两峰之中,清溟峰清雅秀丽,明珠峰庄严肃穆。若说起幽玉峰,那只剩下四个字“难以招惹”了。 “幽玉峰”,原为“幽狱峰”。初代掌门嫌“幽狱”二字煞气太重,便要求当时峰主改成“幽玉”,只是这般改名也并未改掉幽玉峰上那暗沉沉的气氛。 此峰上立有刑法堂,峰主执掌门中法度,一句话打杀镇压,绝不眨眼。据说幽玉峰底下还镇压着不少犯人和仇敌,夜夜嚎哭。因此,此峰也就成为门中弟子最不愿招惹的地方。 至于百草峰和神铁峰。 谢松在去百草峰的路上悄悄道:“别的峰也就罢了,可百草峰和神铁峰可不同。若想在门中过得好些,多去这两峰走动对你绝无坏处。” 对此丰年小师弟表示不解,峰与峰之间的差别难道如此之大? 谢松只好循循善诱:“这两峰上分别立有药王堂和多宝堂。百草峰药王堂善制丹药,凭贡献点可换取各种丹药。而神铁峰多宝堂则擅长炼制法宝,一样是凭贡献点兑换。” 刘丰年仍是不解:“丹药法宝我们自己便可以炼制,为什么要劳烦他人?也不安全。” “若是出门在外,这话是小心谨慎之理。但在自家门中,何须担心这么多。 修士精力有限,修行一事便已经耗费心力,还谈何炼制丹药法宝。然而出门在外,总要准备充分些。而药王堂和多宝堂专精此道,与他们合作,我等也能更专心修炼。这也是药王堂和多宝堂创立的最初目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登上了百草峰顶。 就在快要到药王堂门口时,谢松却突然变得偷偷摸摸起来。 他踮着脚悄悄走到门侧,然后只伸出半个脑袋往门内猛瞧。刘丰年正好奇他要干什么,也被他一把拉了过去。 忽然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熟人,伸出一只手猛打招呼。 不一会儿,就有一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人一身青衣,眉眼并不出彩,放在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可气质却如若春风,令人平添三分好感。 谢松见了这人,开口便问:“闻若师兄,师叔在不在里面?” 那闻若师兄缓缓开口,声如山间清风吹石:“师父他去你星元峰了,还未回来。” 谢松顿时松了口气,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闻若对此已经习惯,转向谢松旁边:“这位是?” 丰年连忙见礼:“见过闻若师兄,我叫刘丰年,是星元峰新入门弟子。” “原来昨日里大伙说的星元峰关门弟子便是你,丰年师弟。” 这两人说话时,谢松已经在四处张望,神色略有着急:“我们进去再说。” “嘿嘿,晚了。” 远方传来一道声音,谢松听了撒腿便跑。刚跑了几步,只听见一声“定”,谢松双腿就似灌了铅般,抬也抬不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看着这貌似五十实则早就过了两百的老妖怪,谢松敢怒不敢言,只能惨兮兮叫句:“萧师叔,你就放了我吧。” “小松子,到了我这还想跑,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吧。”话是这般恶语气,手上却也一指,解开了他身上的定身咒。 谢松活动活动下手脚,跑到刘丰年身后跟百草峰峰主萧茅介绍:“师叔你看,我今日特地给你找来了一个苦力,便饶我这一次吧。” 尽管很不忍心,但谢松还是把人推了出去:“师弟,对不住了。为了师兄,你就牺牲一下吧。” 萧师叔目光打量一下,点点头表示满意:“是个好苗子,筋骨也不错。你愿意给我烧火?” 刘丰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烧火? 谢松在一旁抢白:“他肯定愿意。” 看刘丰年那一脸懵懂,萧茅了然于心。便向他解释:“烧火那可是个好差事。想当年小松子刚来时面黄肌瘦,跟个黄皮猴子似的······” 还未说完,谢松就要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萧师叔手里正好拿着把蒲扇,顺势一扇子拍下去,谢松立刻老实起来。 他才接着说下去:“要不是在我这烧火烧的好,哪能熬炼出这么好的筋骨。” 谢松嘴里嘟囔:“又不完全是烧火的作用。” 不曾想被人听见,萧师叔笑着眯起眼:“听说你安神丸和镇痛丸都吃完了?要不再给你多开两剂。这次改汤剂吧,多放点黄莲去去火。” 谢松摇头摆手,一扣回绝:“不用,完全不用。我早就不用吃这些东西了。” 刘丰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不由得看向闻若师兄。 闻若给他解释:“谢松师弟从小饱受病痛折磨,晚上也睡不安稳,是以常吃着安神镇痛的药。”至于为什么饱受病痛折磨,这是谢松的秘密,他便没有说。 最终,谢松还是没有逃脱烧火的命运,认命般由萧师叔带着走进了药王堂内堂的炼丹室中。 药王堂建有众多炼丹室,这间正是百草峰主萧茅专属。 炼丹室中没有什么多余东西,只有一个堆满书的书架,一堆柴火和一个丹炉。丹炉下还有些许火苗没有熄灭,萧师叔添了一把柴,那火顿时大了一点。 随后萧师叔给二人每人分了把蒲扇,让他二人去把火扇大。 谢松轻车熟路,拿了蒲扇就扇。一连扇了十几下,也没见火苗大多少。 刘丰年也接了扇子,却没想到这扇子拿着轻飘飘的,扇起来却好像挥动十几斤大铁棒一般。看到谢松连粗气也不喘,他也只能硬憋着一口气,拼命扇了起来。 萧师叔看着刘丰年如此认真,点了点头,越发觉得满意。 虽说才命泉而已,但天资骗不了人,是个可造之才。 第七章 万星典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三个月后。 夜晚时分的星元峰一如往昔,寂静无声。浓郁得恍若实质的星光不断洒向星元峰各处,更有一道道星辉凝成光线落入星元峰峰顶。 绮丽,绚烂,都不足以形容这等美丽。 正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其他峰上忙着赏花赏月赏佳人,对于星元峰,却是修炼的好时候。 星元峰的传承,重点就在一个“星”字。 这漫天的星光并非自然形成。三千年前,初代掌门,也是星元峰祖师,特地在星元峰布下阵势,从天外牵引星光照射下来。 经过上千年积累,才能形成这等景色。 星元峰上某处竹楼内,一道道星辉受到牵引穿过顶棚缝隙,漫漫洒下。 谢松就盘坐于竹床上。双手虚捧,下放抵住脐下。双目紧闭而头微仰,唇齿轻张而喉微动。 那星辉,似一匹白练,又似一挂银河,从天上倾泻而下,直直落入谢松口中,竟然被他一点点吞咽下去。 这不是外门中的基础养气决,而是星元峰传承《万星典》的功课——吞食星辉。 星辉落入口中,便如琼浆美酒,甘露醴泉,顺归气管,过十二重楼,化作浓郁灵气。 谢松紧闭双眼,感受那一口灵气在身体中化开,以心神引导灵气流转。心神所至,就是灵气所至。 灵气化水,经脉成河,血肉沃土,长养万物。渊水不止,川流不息,转窍冲脉,顺行周天。 最后百川合流,统统归入脐下气海。 渐渐地,一种奇妙而又不可言说的感觉涌来。 目无所视,耳无所闻。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 静神定心,乱想不起,邪妄不侵。周身及物,闭目寻思,表里虚祭,神道微深,外观万境,仙察一心,了然明静。 此刻,虽然谢松双目紧闭,他却能“看到”身边的种种事物,周遭一切都印在他脑海中。 此非“目观”,乃是“神观”。所用的并非肉眼,而是五识之外的神识。 再把心神收归于内,细看身体内变化,这便是内视法。 谢松无视被灵气滋润生长的血肉,再忽灵气充盈的经脉。心神不断向下,越过一层层五颜六色的杂乱光芒,沉入气海当中。 此处黑暗无边无际,上下茫茫,无声无光,更无方向。 突然远处一点光芒闪烁,谢松刚升起赶过去的念头,就发现自己已经在那点光芒上方。 向下看去,白光逐渐扩大。在那其中,竟是一方世界。 无数白云漂浮,汇聚一片云海,而且每一朵云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谢松知道,这些不是真的白云,而是灵气在他心神中表象。 以心神内观气海,其中景象因人而异。有人视之若海,有人察之若渊,有人处之以地,有人变之以天。 对于谢松,气海便是一片云海。 仔细看去,这片云海不大,不过一亩田地大小。外围灵气漂浮不动,往内则灵气开始翻滚腾挪。再往中心去,灵气不断转动,竟形成了一个漩涡。 再往漩涡中心看,这里已经没了云朵,而是一滩脸盆大小的金色泉水。泉水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泉眼,咕噜咕噜,不断喷出金色光华。 这泉水不是他物,正是号称“万物源泉”的生命精华,此泉正是第一大境中的命泉。 修行第一大境称泉海境。泉海境前两小境界分别是气海和命泉。 气海者,因海之博大,不见其底,因此又称气渊。古书有云:“精存自生,其外安荣,内藏以为泉原,浩然和平,以为气渊。渊之不涸,四体乃固;泉之不竭,九窍遂通。乃能穷天地,破四海。” 气海乃是纳气之所,是修士修行之根本。其内藏有无边生命精华——命泉。 只有开辟气海,打通命泉,才算是真正打开了修行路。这也是为什么太玄门会把这两小境界当作挑选内门弟子的标准。 不过,谢松的命泉和别人的还有所不同。 在他的命泉上方,漂浮着一团红色光芒,丝丝缕缕地从命泉中汲取金色生命精华。 红色光芒中,依稀可见是一把无鞘长剑。长剑上锈迹斑斑,却有灵动之感。它似乎感觉到了谢松的窥视,红光一闪,竟把谢松从内视状态下给弹了出来。 心神归位,谢松双眼猛地睁开,一阵眩晕感陡然袭来,整个人倒在床上。 顾不得其他,谢松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丹药吞了进去。等到熟悉的灵气在体内花开,他这才松了口气。 瘫倒在床上,谢松把药瓶举在面前晃了晃。他不禁自嘲,他这么努力修炼,怎么灵气还入不敷出,这样下去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他天赋本就比不上别人,再加上体内有个大户,为了赶上那些天才,也只能靠这些外物了。他把刘丰年介绍去烧火是让他锻炼身体,而他自己,则为了赚些丹药而已。 待缓过一阵后,谢松查探起自身情况。 总体来说还算是良好,长时间烧火留下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不仅力气大了几分,就连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回想起刚才,谢松不禁以心声痛骂:“这把破剑,坑了老子一次不够,还要一坑再坑。” 那把剑仿佛听到了心声一般,气海内红光又闪,谢松的丹田顿时传来一阵刺痛。这痛楚由内而外,避无可避。痛得他只能死命用手捏着被褥,咬牙闷声。 没错,谢松丹田内的红光,正是令他穿越的元凶。 当初清溟峰峰主所说,谢松是因为误食宝药才导致经脉断裂。 事实恰恰相反。导致他经脉断裂的罪魁祸首正是这柄剑,那宝药反倒是他的救命恩人,不仅保住了他性命,还在日后修复经脉增长潜力。 而且那宝药不是其他,正是谢松最初穿越时,和他被剑串在一起那棵树。 更准确地说,是它的树汁。 正是因为这树汁,谢松才能在经脉尽断的情况下保住性命,继而顺利逃出蛮荒森林。 这一切谢松在逃出森林后才反应过来。那时候他已经成了六岁孩童模样,不久后就被掌门捡到,再想回去找这棵树也不可能了。 再说这剑,长剑在谢松逃出蛮荒森林后,就自主飞到了他气海中。起初时长剑很是残破,布满裂纹。在抢走谢松体内大部分树汁的药力后,才将将补好裂纹。谢松用去修复经脉的药力,不过是长剑口中的余渣而已。 谢松开始修行时,它便开始干起强盗行径,谢松修炼时吸纳的灵气,它也要去分上一杯羹。之后越演越烈,以至于灵气时常入不敷出。 所以说他修为进境缓慢,全都是这把剑的锅。 ······ 谢松从睡梦中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才刚梳洗完,整理好形象,小师弟刘丰年大叫着从屋外跑进来。 “不好了,师兄。今日我去百草峰,你猜我碰到了谁?” 面对这种问句,谢松都不想回话,就看着他。 果不其然,还没有缓口气的时间,刘丰年就继续抖露消息:“祝文豹!那个总与你不对付的祝文豹,竟也去了百草峰,听说他也要去那烧火。” 谢松哦了一声,表示不感兴趣:“这火嘛,我能烧,你能烧,他自然也可以烧。” “可是,”刘丰年表情古怪:“他是和青木峰峰主一起去的。听闻若师兄说,是由青木峰峰主亲自引荐。” 青木峰峰主雷越?谢松思索了一会:“祝文豹他果然是进了青木峰,他们反应很快嘛。这事你确定?” “我确定,我亲眼看着他们一起进了百草堂。” “那青木峰主停留了多长时间?” 刘丰年努力回想了一下,才确定道:“大约半个时辰左右。”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也可以发生许多事情,仅仅商谈足够了。 “那他们走时怎么样?” “青木峰主出来时面色好像不太高兴。不过祝文豹没有跟着出来,应该是被留了下来。” 谢松表示他知道了,叫他不要乱传。随后又说:“我准备去功德堂走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我就算了,功德堂我还是少去为妙。” 三个月的时间,也够刘丰年打听到许多流言了。 比如,听说当初他是青木峰峰主点名要收的弟子,结果他却应了谢松的邀,来了星元峰。 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都说谢松是掌门最宠的弟子,天不怕地不怕。可他不是,惹不起就只能躲。 谢松知道他的顾忌,不在这方面多说。 “虽说在门中没有贡献点也能过得去。不过为了避免弟子懈怠,门中规定弟子每人每半年,都必须要去功德堂接一次任务。你要早作准备。” 听到终究是逃不掉,刘丰年很是丧气:“不是还有时间么?到时候再说。” 谢松再叮嘱了几句,就往青木峰去了。 青木峰,顾名思义,山上多生树木。百年树木比比皆是,千年树木随处可见,就连比太玄门年纪还老的树木也有。 按理来说,灵气充裕的地方,千年树木便可以成精,三千年的树甚至可以修炼到不低的境界。奇怪的是,青木峰没有一颗树木成精。 对此掌门如此解释:虽然青木峰多生树木,可这峰却传承雷法,多是借木气修炼,以木生雷。树木缺少本源木气,自然难以成精。 至于为什么缺少本源木气,星元峰都有牵星大阵,想来青木峰也有个什么牵木气大阵。 走过满山古木,由林间幽径通向峰顶,功德堂就在此处。 功德堂全由木制,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端的是古典雅致。不论是屋顶墙壁还是地板,都看不到一丝接缝,好像整个功德堂就是由一块大木头掏出来的。 进了功德堂,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树木清香,像是刚砍伐下来的木头。让人不禁怀疑只要这功德堂所用木料插回土里,就能立刻抽枝发芽。 刚进堂内,便有一人迎上来。 “德善师兄。”谢松见礼,动作、语气、礼仪都挑不出一丝的差错。 “谢松师弟别来无恙,不知今日来是想找些什么样的任务?”德善师兄温言温语,规矩上也挑不出半分差错。 他虽然在修行上不甚出色,青木峰主却对他委以重任,让他打理功德堂庶务,这便是其中原因了。 “我们到内里边喝茶边说。”德善伸出手就把谢松往里请。 谢松却没这心情,快言快语:“找个简单,能下山的。” 德善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功德堂人来人往,什么样的人没有。 “稍等片刻,待我先去查一查。” 德善回到内堂,恰巧碰见一名师弟。这师弟问道:“德善师兄,外面那谢松来这干什么?” “没什么,找个能下山的任务而已,估计是在门内待不住了。”对于这个新得师尊青睐的师弟,德善很有耐心。 这师弟细细想了一下:“既如此,你看这个成不成。”说罢从背后拿出一张纸。 德善接过纸看了一眼,皱了眉头:“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文豹师弟。” 祝文豹笑了一声,悄悄在德善耳边说了几句话。德善听过后眉头舒展,并没有怎么反对。 此时功德堂门口,谢松正静静等着他的新任务。 第八章 大田村 太玄门外,刚走出护山大阵的范围,谢松伸了个懒腰,仿佛抖落了什么束缚,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在山门中待了那么久,终于出来了。深吸一口山间清气,谢松开始赶路。 修士体魄不同于普通人,命泉修士便可以轻轻松松做到日行千里,甚至能在空中短暂飞行,只是灵力耗费有些得不偿失。等到了神桥境界,谢松便可以脚踏虹光,飞天翱翔。 谢松如今只是命泉,只能老老实实走路。 谢松走后有一盏茶时间,有两个身影在此处显露出来,正是德善和祝文豹师兄弟。 瞧着德善脸上略有忧色,祝文豹安慰道:“那头长毛畜生还未化形,算不得多厉害,正好让谢松吃吃苦头,闹不出什么大事。” 对啊,闹不出什么大事,当然前提是信息准确。 谢松啊谢松,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谢松赶路速度并没有多快,加之太玄门周遭皆是荒山野岭,天色黯淡下来时,仍是不见人烟。他只好点起火堆,就地宿在山林间。 “呼。” 谢松深深吐出一口白气,缓缓收功。 《万星典》虽然贵为太玄门掌门一脉传承,但缺点也是实打实的。星元峰星光浓郁,修行速度就快。山林间星辉黯淡,修行自然减慢不少。是以星元峰弟子一般不出山门,出门也是速战速决。 没了星光加成,谢松也很是无奈。不过山林中灵气还算充裕,即使是外门的养气诀也有不错效果。 双手摸摸小腹,今天晚上那个家伙倒是安静不少。 自打正是修行开始,他也成了“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人群之一。疼痛的折磨,加上又是个吃灵气的大户,几乎让他有了一种怀孕的感觉。 谢松飞快摇头,把这异样想法扼杀在脑子里。 平常时候长剑除了盗取灵气,表现还算温和。可只要谢松动用神识接触它时,它便会把神识给弹出去,并附加一次疼痛体验。 痛过几次之后,谢松也摸索到了几分经验。 总的来说,红光和刺痛应该是那把剑的自我保护机制。只要那把剑感受到神识之类的窥视,自我保护机制便会自动反击。 因此,想要避免痛苦,无视它就好了。 可是就算谢松知道这样,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好奇心的最大特点,不给你看你更想看。 更别说全身心入定后,内视气海,神识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之后的事就如同昨夜一般发展了。 最奇怪的是,明明别人用神识查看时,什么看不到,也不会触发什么。他用神识查看时,不仅看得到,还会被反弹。 对此,身心俱疲的谢松,不由意外地,饱含恶意地揣测:这般羞答答的,怕不是怀了个女孩。 呸!不对。 一瞬间,谢松掐灭了这个即将误入歧途的念头。不过这把剑这么见不得人,其背后怕不是隐藏着什么大秘密。 如果是一把能为我所用的神器就好了。 篝火燃烧着,迸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橘黄色的火光打在谢松脸上,照出迷离眼神,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谢松终于见着了人。 于某座山的山间小路上,树木满山遍野,快要遮满了天空。野草则一丛一丛冒头,或在树下,或在道旁。林间野花幽幽花香,丝丝缕缕,伴着一阵山歌声传来。 “老松树下大青石嘞,老汉我歇来唱支歌啰。 八百里大青山长嘞,此间猛兽毒虫多。 行人莫往前路去嘞,老虎下山无处躲。 大王若要寻吃食嘞,一口吞下不嫌多。 ······” 谢松顺着歌声找过去,果然在一颗老松树下看见一位砍柴老人。 这老人虽然头发早已灰白,但精神矍铄,手拿着一把刀刃磨到发亮的砍柴刀,正坐在大青石上休息。旁边放着两捆干柴,看样子也有些重量。 谢松看过得出结论,这老人必定能活出个高高寿。 “老人家,请问前方可是大田村?” 老人看着这个眼生的年轻后生,身上穿的是上好的面料,和自家这粗布完全不是一个价钱。看模样看气质,也不像是会出现在深山老林里的人,倒像是个应该在大院里享福的娃子。 虽然摸不准谢松的身份,老人还是劝道:“后生,你往大田村去做什么?听我一句话,那地可去不得。” 谢松心里知道原因,但口头上仍问:“怎么去不得?” “你方才没听到我唱的么?”老人好心好言:“那大田村最近遭了灾祸,山上的老虎成了精跑下山食人。不过一个来月,大田村便死了三十多人。后生,我瞧你也是细皮嫩肉的,还是别往那去的好,不然第一个吃的便是你。” “听老人家意思,您不是大田村人士,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人呵呵一笑:“大田村离这还隔着两座大山。老汉我是那隔壁清河村的,常年在这山中打柴。 前些日子,我在这碰到了几个从大田村逃难出来的村民,其中还有个村长幺儿,这才听他们说起大田村的遭遇。 我见他们可怜,便领着他们去了清河村,还指点他们去那个什么太玄门求救,也不知道来人没有。” 知道了前因后果,谢松笑道:“老人家,那虎是成精了的老虎,哪能这么容易就放跑了人。你把人领去了清河村,就不怕老虎循着气味也跟了去?” 老人听了脸色大变,大声道:“不可能,我今早出门还是好好的,那老虎肯定还在大田村。” 谢松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言,居然能吓到他,正想道歉。 但仿佛是在应和老人说的话般,远方传来了一声虎叫,叫声响彻山林,仿佛近在耳前。老人瞬间激动起来:“你听,这就是那头老虎在叫,那边正是大田村。” 谢松瞬间把即将吐出来的话语咽了下去,改道:“老人家,你先回去睡上一觉,把刚才的事都忘了。” 说罢,谢松脚底浮现金色光芒,整个人冲天而起,直直向虎叫传来的方向飞去。 坐在大青石上的老人看着天上划出的金色光线,猛地站了起来,口中愣愣道:“好······好。” 随即放松下来,又恢复了遇到谢松之前的模样。 他拎着柴刀担起柴兴致冲冲向山下走去,嘴里头嘟囔:“原来是个小神仙,我道怎么敢去大田村。我定要给大伙说道说道这桩奇遇。说起来,也不知道我那求仙去了的孙儿怎么样了,也成了这般人物就好了。” 谢松在飞去大田村的路上,仔细回想了一下已有的信息。从功德堂得到信息说这老虎刚开智,实力差不多在气海和命泉之间。 可根据方才老人所说,清河村和大田村相距不远。可老虎吃人一个月后,老人才遇到第一批逃难者,那其他的逃难者呢?除非袭击大田村的不是一只,而是一群老虎。 谢松隐隐有种感觉,这老虎恐怕不是刚开智那么简单。 大田村离谢松和老汉两人所在还隔着两座大山,若是那老虎在近处还好。若是在大田村,一声吼叫传过两座大还声势不减,这恐怕要棘手了。 ······ 大田村中,仅剩下的几十个村民四处奔逃。 一处朴素的砖瓦房屋中,老人颓败地坐在椅子上,明明还是个活人,眼中却没了生气。就在大家四处逃命时,他却一动不动,就等着老虎来吃他一般。 突然间,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女子闯了进来,叫道:“村长爷爷,快和我一起走。” 村长看了看来人,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女子急了,就要上前扶他起来。村长却反手要推开女子,恳求道:“小桃,你是个好孩子,你一个人走吧。带上我,你逃不过的。” 自家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死了,三儿子前些日子尝试逃出村外,却音讯全无,想来也是没了。如今自己孤家寡人只是个累赘,哪能要求别人给自己陪葬。 小桃却不这么想,抓着村长的手,眼泪就要流下来:“村长爷爷,我自小没爹没娘,靠您护着才到了今天,您就是我亲爷爷般。就算虎子哥他们不在了,您还有我,跟我一起走吧。” 还未说完,眼泪就已经涌了出来,哭喊着:“您不走我也不走。” 听着这近乎威胁的请求,村长伸出手,缓缓擦去小桃脸上滑落的泪珠子,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小桃见了,立马擦干了眼泪,扶着村长走出了房子。 二人还算是幸运,屋外还没有老虎。也见不到村民,不知道是藏了起来还是逃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桃带着老人,心里知道快不了,于是放弃了速度,尽量选容易躲藏的地方去。 “嗷。” 听到叫声,小桃连忙带村长躲进了一处民居中,迅速把门闩卡上,期盼老虎略过他们。 叫声越来越近,仿佛就能听见老虎的脚步声。二人听到门被推动的声音,瞬间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 又听到那门被推了几下后没了声音,想来是老虎推不开门就走了,两人这才敢吸气。 然而,一声响动传来,两人重新屏住了呼吸。 那是窗户被撞破的声音,破窗而入的老虎轻巧落地。母牛那么大的斑斓独眼老虎迈着灵动步伐,扭着头巡视这件屋子。 屋内并没有人。 独眼老虎没有找到食物,气得在屋内发疯,桌椅都被撞倒,闹出一阵砰砰响。 发完疯,老虎不再停留,两下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老虎走后,一切都安静下来。过了一盏茶时间,没什么动静。又过一盏茶时间,还是没什么动静。 远处传来一声虎叫,如同呼唤一般,气势比方才那只独眼老虎更加威猛。门缝底下那团黑影应声跑开,完整的光线才从门缝下透了进来。 躲在柜子里偷窥外面的二人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出来。小桃打开门左右看看,没见着老虎,这才扶起村长往外走。 没走几步,小桃感觉脚下一个踉跄。往后看去,村长已经被一只独眼老虎扑到在地。方才正是他推了一下,自己才能幸免于难。 眼看这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享用血食。小桃脑袋一轰,手里正好摸到一根木棍,顺手捡起打了过去。 那独眼老虎吃痛,弃了村长转而攻向小桃。 转眼间虎爪便至眼前,小桃抬棍挡了一下,手臂粗木棍顿时断成两截。虎爪去势不减,拍在小桃胸口,一口鲜血顿时喷出。 怎么可能?小桃看着将自己扑倒在地的老虎,不明白刚才老虎连一扇木门都没闯过,现在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小桃从老虎那只独眼中看到了某种情绪。 没错,是嘲笑。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和无谓徒劳。 恐惧在小桃心中深深扎根,今天自己死定了。 就在小桃将要闭上眼,接受死亡时,一道白光飞来,精钢长剑穿过狰狞虎头,剑尖恰好停在她的眼前。 庞大虎躯缓缓倒下,光线描出一个身影,印入小桃眼中。 那一刻,小桃感觉天神降临了。 第九章 救人 “没事吧。” 眨了眨眼,没想到那人的脸已经凑到了近前。小桃立时红了脸,没有接住谢松伸来的手,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小桃自觉狼狈,用手拍了拍衣服。原本粉嫩亮丽的衣群上沾了血和土,污渍混作一团,越拍越脏。 拍不干净那就不拍了。小桃面色有些许尴尬,正要道谢,旁边传来一阵呻吟声。她只好先撇开救命恩人,跑到村长身边查看。 幸好村长没什么大事,只是些皮肉伤而已。不过到底是年纪大,这么伤筋动骨不知要将养过久。 小桃松了口气,再度看向那位如同天神下凡的救命恩人。 “这里就你们二人?” “回恩人,就只有我们。那些老虎狡诈的很,其他人应该都被抓了。” 这时一直呻吟着的村长终于恢复意识:“少侠,快去村子中央,他们应该都在那。” “你们先往村西那边去,我一路走过来,那边已经没有老虎了。” “少侠多加小心。”村长知道自己二人只是累赘,当即和小桃往村子西边赶去。 不等二人走远,谢松跳上屋顶观望路径,选择从小路慢慢往村中央潜伏过去。 小桃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一角衣摆迎风飘荡,终究没有喊出任何话,只在心里祈祷。 “恩人,要小心啊。” 谢松一路走去,满心做好了杀虎的准备,却奇怪地没发现一只老虎。直到接近村子中央才知道是为什么。 村子中央是一片空地,中间有一口大井。平日里村民洗衣烧饭所用的水,基本都来自这里。 现如今,村子里仅剩的六十余村民在这里挤作一团,身子瑟瑟发抖。不论老幼,每个人脸上布满惊恐,绝望浓的要眼睛里溢出来。 在人群外,一只只老虎在悠闲踏步。共有十二只,目带贪婪,围着村民们不停转圈子。 再看它们脚下,已经有几具尸体倒在了地上。肢体残缺,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靠身上的衣服分出是男是女。 恶心! 躲在一堆柴火后,远远观望的谢松胃里一阵翻滚。 他不是没有杀过生,也不是没有见过尸体。但如此惨烈场景,他也是第一次见,全身上下满满都叫嚣着不舒服。 在众人和老虎之外,还有一人慵懒坐在一把椅子上。那人生的高大,椅子却很矮小,两个加在一起就显得滑稽可笑。 然而谢松如何都笑不出来。黑黄交杂的头发,金黄色的瞳孔,再加上四周再明显不过的妖气。无一不在说明,这厮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一只化形的妖精。 修行界有常识,凡万物皆有灵。 不论花草树木,抑或飞禽走兽,只要有那份机缘,就能吐纳灵气,开灵启智。对于人族而言,人族以外所有修者,尽皆妖族。非人者修成人身,便谓之“化形”。 此界五大域,除去环境恶劣生命稀少的西漠、北原不说,东域、中洲都以人族为主。可唯独南岭,人族数量少,反而是妖族占据主流。据闻还有妖族圣地潜藏在南岭深处。 人族修炼共有五大境界,第一大境便是泉海境。此境又分气海、命泉、神桥、叩宫门四个小境界。 妖族无标准境界划分,常以人族功法境界类比。不过妖族修行也有一道大关,便是“化形”。寻常妖族修炼至命泉层次就可以尝试化形。但是这只虎妖,谢松估计,最起码也到了“叩宫门”层次。 何为“叩宫门”?有道是: 碧海生潮渊自静,金泉藏尽命中精。 一桥引去排云外,踏上天门叩道宫。 叩宫门,叩的是道宫门,门后连的是道宫境。用最简洁的话来说,就是泉海境圆满。 而谢松虽然修炼《万星典》,才打通命泉才三个多月,就一身灵力精纯堪比神桥,那也还差上一个层次。 怎么办?这个时候就得讲究策略了。 谢松悄然隐藏在众老虎都看不见的位置,捏着嗓子叫了一声。 叫声一出,老虎们立刻警觉起来。为首的虎妖眯起眼睛看了一圈,随手指了一只老虎:“你去查看一下,有活人就把他给我带过来。” 那老虎吼了一声,两条后腿发力,如一道闪电般蹿了出去。 众村民眼睁睁看着老虎转过一个街角,随即就是一声尖叫和一声虎吼,然后没了动静。村民们眼中绝望更浓,那不知道是谁的可怜人,怕不是已经死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 然而,众人等了一气,也没见到老虎拖着尸首凯旋,甚至连半点声音都没有。虎妖感觉有些不对,又指了两只老虎前去查看。 那是虎群中最强壮的两只,在几场狩猎中吃人最多。两只老虎轻悠悠抬腿,不发出任何声音,分成两路跑了出去。一只循着上只老虎的路线,另一只绕路从后面包抄。 两虎越来越近,看的村民们胆战心惊。 “躲着的,快跑!”一道急促有力的声音响起,尽量简洁地把信息传了出去。 虎妖眼睛一斜,所有村民立即低头噤声。 只见两只老虎分别转过街角,再一会,接连两声虎吼传出来,与之同时的还有一声人类惨叫。 虎妖听见惨叫,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叫声那边望去,等了半晌也不见有老虎出来。 村民们眼中似乎又有了希望。虎妖却气得怒哼一声,打消了让虎妖去打探的念头,抬脚向村民们走去。 村民不断后退,但后面也有老虎,只能越发挤作一团。虎妖的脚步声,似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里。 虎妖拍飞开前排村民,在一妇人面前停下。挥手一个巴掌,那妇人当即被拍飞出去,接连撞倒了几个人,落在墙角生死不知。 妇人被拍飞后,露出了她极力想要隐藏的人,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 小女孩满脸泪痕,不断向墙角那边喊着“娘亲”。想要挥舞拳脚反抗,却被虎妖一把掐着脖子抓在手中。 “躲着的人听着。我数三声,你若不出来,我便捏碎这个小孩的喉咙。” “一。”街角那边没有动静,村民们开始暗暗祈祷。 “二。”虎妖开始加大力气。小女孩双眼翻白,快要不能呼吸。村民两股战战,眼睛失了神采,瘫倒在地上。 “三。”话音刚落,一只星光凝成的箭矢射了过来。 虎妖冷笑一声。手一转,把手中的女孩往箭矢方向扔了过去。村民中有一汉子立即大叫:“囡囡。” 虎妖抱着手臂准备看好戏,却没想到那支箭根本没碰到女孩。 星光箭在碰到女孩之前,已经分裂成六道流光,避开小女孩射向六个方向。 噗噗噗! 九只老虎中有六只纷纷中箭,瞬间三死三伤。 而谢松早就一跃而出,抱住即将落地的女孩,将她安全放在地上。 老虎身死,包围圈出现一个缺口。村民见到希望,立即往缺口冲去。 但老虎们哪能让这些食物逃走,剩下的六只老虎追击出去。 一只老虎冲得最前,瞬间扑到了一个人。却怎料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杀猪尖刀,双手抬着刀往老虎颔下就是一戳。 又一戳,再一戳。 等老虎倒下去时,那人已经杀红了眼。正是方才那个大叫“囡囡”的汉子,也是最开始让谢松快跑的人。 这时候,跑得快的人早就到了房屋那边,拿了叉子柴刀等物就要上来帮忙。 虎妖气愤至极,双手微动。谢松直接一抬脚,挡在虎妖与村民中间。 虎妖张嘴一吐,一道白光从他口中吐出,迎风见长,变成一柄九环大砍刀往谢松飞来。 大刀飞来的角度非常阴险,谢松身后便是村民,只要躲开,后面的人就会遭殃。 手往腰间乾坤袋抹过,一道精铁盾牌就出现在谢松手中。 再把盾牌往大刀丢去,只听见声刺啦响,盾牌便已经被大刀砍成两半落在地上。不过大刀被挡了一下,去势减弱了许多。 谢松再抹,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长剑挑动大刀,将其挑飞回去。 虎妖接住九环大刀仔细观察谢松,刀尖上有一缕刀芒闪闪烁烁。 “你究竟是谁?” 谢松持剑站立,调整气息,并暗中蓄力。 “太玄门弟子。” “太玄门!好啊,又是你们。受死吧!”说罢,虎妖把刀抬起,右脚发力一蹬,砍了过去。 谢松双指往长剑上一抹,剑身上顿时附上了一层银色星光。刀剑相交,谢松被冲得后退了两步。 好大的力气! 不等谢松活动被震麻的手腕,虎妖再度欺身过来,大刀从头上砍下。 谢松心知自己接不下这招,就地一滚,躲了过去。大刀劈在地上,刀芒在地面划出一个深有一尺,宽有一个巴掌的口子。 谢松看的心惊,若是这刀砍在自己身在,那还有命在? 突然,村民那边又有尖叫声传来。 原来那边对付着五只老虎,三只完好两只受伤。也是这些村民危难关头潜能爆发,又有谢松挡住最大的压力,竟然不一会就干掉了两只受伤老虎。剩下三只也被分而化之,局势一下颠倒过来。 三只老虎受到威胁,突然暴起,接连咬伤了几人。方才的尖叫声也是由此而来。 谢松屈指一弹,一道星光在指尖凝成银针飞射出去,射中一只老虎的眼睛。那老虎吃痛,眼睛流血,再也看不到东西。虎嘴下那人赶紧翻身,躲过这一劫。 “你跟我打,还敢关心别人。” 星光发出后,虎妖怒不可遏。怒哼一声,脚下生风,就向他攻去。 谢松身子后退,险而又险躲过这一刀。不料虎妖一脚上撩,谢松推掌下压,准备挡住。却被一股风力弹开手掌,整个人被踹飞出去。 “恩公!”村民们不少人见此场景,不由大喊。 谢松从地上爬起来,对那些村民道:“你们先走,离的越远越好。” 村民听了这话,哪里肯走。幸好还有些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自己等人没什么用,才领着众人离开。 三只老虎没了众人围剿,虽然遍体鳞伤,但还有条命在。它们也不去追村民了,一起围住谢松。 谢松闪身躲过一只老虎,活动活动身子。 “这下碍事的人都走了,我也是时候拿出点真本事来了。” 第十章 杀虎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随着一呼一吸,谢松的整个气海都在发光,好像有一轮金色的太阳从气海升起,全身都沐浴在金光中。 虎妖摸不准谢松想要干什么,抬刀凌空一砍,一片黄色刀光向谢松飞去。 谢松侧身刚躲开刀芒,又感觉背后有东西袭来。脚步一转,身后袭来的老虎变成迎面,虎爪擦身而过。 哗啦! 一道鲜血飞起,虎躯无法继续支撑,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其余老虎什么都没看清,只感受到一片杀气,惊得止步不前。 只有虎妖看得清楚,在老虎擦着谢松身体过去的一瞬间,虎爪被谢松体外金光挡住,没造成半点伤害。 反倒是谢松反手持剑,手臂绕着虎头把剑送到老虎脖子下,然后利落抽剑回身,一头老虎便倒了下来。而他脸上带笑,身上滴血不沾,都被身体外的金光挡了下去。 没由来地,虎妖脖子处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虎妖眼神微动,又有一只老虎向谢松背后袭去。谢松故技重施,可惜这次老虎没有上当。在靠近谢松的一瞬间,野兽本能使它感受到了危机。 它双腿发力,临时改道往旁边蹿了出去。剑光一闪而过,只在虎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别急,还没完呢。” 谢松对自己没干掉这只老虎很不满意。眼睛一闭一睁,在浑身金光之外,出现了第二种光芒。 一点银光在谢松眉心发出,飘到头顶,涨成一团银色光辉。 形如银盘,混元如一。 “这下好了。”谢松朝虎妖招招手,让他自己攻过来。 受到挑衅,虎妖气从天降。大刀狂乱挥舞,一连几道刀光打向谢松。 刀光近身,谢松不管不顾,伸出手抓向唯一一道真实的攻击。明明是由灵气压缩而成的刀光,却如实质般被他抓在手中,缓缓捏碎。 至于其他的刀光,统统落在他的护体金光上,连层涟漪都没溅起来。 谢松皱了皱眉头:“你要是真想打的话,拿出真本事来。不然到时候被我杀了都没处喊冤去。” 虎妖没有出声,回应他的是一道巨大刀光。 刀光神光焰焰,缠绕狂风,没头没脑向谢松劈过来。谢松岿然不动,左手往头顶银盘一指。 一道手臂粗的银光从银盘射出,和刀芒相撞。两相破碎,化成点点星光洒落。 星光洒落后,对面已经没了虎妖的身影。谢松眼皮一跳,佯攻? 左耳旁突然响起呼呼声,谢松连忙拿长剑一挡。那冲击,好像一块重有千斤的大石头砸过来。他双腿站立不住,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沟壑。 “嗷。” 两只老虎突然冲上来,一边一只咬住谢松双手。纵然虎牙尖利,咬不开谢松身上的金光,也顺利牵制住了他。 谢松想甩开两只老虎,但他们咬得实在太紧,一时间甩不开。 这时候虎妖已经欺身过来,九环大刀闪闪发光,从头顶正劈下来。 谢松知道不好,心中发狠。银盘自动从头顶迎了上去,撞在九环大刀上,迸出点点星光,火树银花般绚烂。 砰砰砰······ 瞬间便是十几刀下来。银盘终于不堪重负,崩碎散落。 “爆!” 崩碎的银盘碎片瞬间爆炸,一股巨大声响传出数十里。两只老虎被爆炸波及,炸飞出去,生死不知。虎妖也被炸的不见踪影。 没等谢松喘口气,一片刀光再临,他忙用剑挡住。看着那重新出现的虎妖,除了外表有些许狼狈之外,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那虎妖一击得手,便得势不饶人,左手成爪向谢松胸口直掏。 黑虎掏心! 谢松往后弯腰下桥躲开这招,那爪子忽然变招向面门抓来。吓得他摔倒在地,再顾不得姿态,往旁边翻滚过去。 轰,轰,轰。 接连三脚,踩得地面一阵阵摇动。幸好谢松滚得快,这才没有被踩中。 滚了三滚之后,谢松用手撑起半个身子,拄着剑跪倒在地。 好机会!虎妖不敢再给他反击机会,直接提刀砍去。 刀刃快要砍到谢松头顶时,虎妖突然感觉不对,那家伙手中的剑什么时候变成红色了? 所谓灵机一动其实只在一瞬间。 虎妖瞬间停住身形,一股临近死亡的感觉油然而生。刹那间弃了刀,脚底踏风倒退出去。 幸好他退得快,一道赤红色剑光从眼前飞过,差点把他的头给削下来。不过那把九环大刀就没这么好运了,被剑光横扫而过。 如同切豆腐般,大刀直接被切成两半。两截刀刃掉落凡尘,灵性全无。 虎妖退出去足有一丈远,尤不放心,又往后退了两步。冷汗惊出了一身,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谢松。 谢松站起身来,任由手中的长剑断成三截,同样没了半点灵性。 他却笑着毫不在意:“没想到我最厉害,最有把握的一招,都被你躲了过去。这招耗费了我不少灵力,现在我体内可是没有半点灵力了。 所以,你猜我还能不能再用一次?” 说完,右手往腰间乾坤袋抹过,又是一柄长剑握在手中。 虎妖见了长剑,心中仍有余悸。 虽然是他之前小觑对手,若动用自己的看家本事,加上九环大刀,未必就不能赢。可方才那一招实在太厉害了,加上自己失了趁手兵器,若是再来一招,他可怎么抵挡? 心中既有顾虑,便生了去意。虎妖打定主意不再跟谢松纠缠。 他右手食指拇指相交,捏成一个圈。张嘴贴着右手往前一吹,一阵狂风骤起。狂风卷着尘土沙子,茫茫一大片,遮天盖地,往谢松这边吹来。 谢松把金光覆盖到面部,使眼耳口鼻都不受风沙侵扰。不过这风沙吹的狠,不仅遮住了视线,还挡住了神识窥探。虎妖隐没在风沙中,谢松默默感受了一下,身旁方圆三尺地都没有虎妖的气息。 虎妖看着谢松被风沙遮住,就要往后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自己到了山中,这些修士还想找到自己?做梦! 刚跑没两步,就听见后面传来轰的一声。虎妖回头瞧去,只见一束银光冲霄,顿时风声也消,尘土也消。无数点沙子从空中,下了一场沙子雨。 虎妖顿时被吓得浑身虎毛都要竖起,这家伙居然还留有这么多灵力。一束银光震散风沙,简直比自己还要是个妖精。虎妖连忙卷起妖风,就要飞遁出去。 漫天沙尘落下,谢松默默收回头顶冲霄银光。光束在头顶凝聚,又是一轮皎洁银盘,不过比前一轮要小很多。 谢松远远望着惊慌的虎妖,哪里能知道他在想什么。随便把手中的空瓶子一丢,默默运转经脉里饱胀的灵力。三颗聚灵丹,能撑很久了。 他脚底化生金光,咻的一声朝虎妖追了过去。 虎妖只不过是随便扯起妖风,连野路子都算不上。谢松脚底的金光可是东域有名有数的传承,名曰“金光纵”,乃是顶级遁法之一,速度也是数一数二,哪是虎妖的妖风能比得上的。 虎妖乘着妖风没飞出去多远,空中一道金光划过,谢松便落到了虎妖的前头。虎妖凌空刹车,换个方向飞去。 谢松乘着金光一闪,又落到了虎妖前头。 虎妖盯着谢松,把一口虎牙咬得嘎吱响。大吼一声,向他扑了过去。 谢松往上空一飞,虎妖便扑了个空,落在地上摇身一滚,变成了一只水牛大小的斑斓猛虎。 此处已经到了村外,是一片未经开垦的荒地,长满了膝盖高的野草。虎妖落在地上,砸倒了一地的花花草草。 谢松乘着金光飘然落地,若不是他此刻模样有些狼狈,倒也不失为一翩翩公子。 “太玄门的,你今日是真的要赶尽杀绝么?” “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村民,自然是要杀的。” “好个太玄门,老子与你们不死不休。”猛虎张着利齿,吐着人言,把虎尾一甩,甩出一道风刃。 所谓云从龙,风从虎。这手控风的本事是虎妖用来逃命的手段,没想到今天却要用来和人决一生死。 风刃袭来,谢松右手持剑不动,左手指尖有金光凝聚。 食指在身前一划,金光成刃,向前飞去和风刃相撞。连划三下,又是三道金光飞刃飞出,把风刃全部撞散。 虎妖也没想过用这些风刃就能伤到他。趁着谢松被风刃吸引注意,虎首先往下一沉,后退猛地发力。偌大的虎躯丝毫不见笨重,反而轻盈得有如羚羊。脚掌沾地便走,丝毫不见痕迹,轻轻松松躲过谢松发出的金光飞刃。 虎妖打定主意要打消耗战,仗着境界消耗谢松灵力。它一直在外围游走,用风刃攻击,根本不给谢松近身的机会。谢松摸不到虎妖的踪迹,右手只能按剑不发,只用左手打出金光攻击。 然而丹药之力终有尽时,谢松凭借三颗灵丹撑到如今已经不容易,金光逐渐追不上虎妖的脚步。 终于,当虎妖跳开,而金光没有跟过来的时候,虎妖心知,机会到了。 三个连跳,躲过谢松的三道金光。如疾风掠地,又如闪电飞驰。转眼间虎妖就到了谢松身前。因为快速移动而卷起的狂风萦绕在虎妖身旁,犹如两道巨大的翅膀,又好像是无数细小的风刃。 风刃未至面前,谢松便已经有身体被撕裂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无数风刃削成碎肉。 来不及多想,如同有过千百次练习一般,右手本能往前一递,一道赤红色剑光呈直线飞了出去,直取虎妖面门。 只要这一发击中,纵然谢松自己也会受伤,但虎妖必死无疑。 可谁知,虎妖的风刃翅膀并未打到谢松身上。两道巨大的翅膀往下一拍,一股旋风在虎妖肚皮下升起,托着虎妖向上飞去。赤红剑光飞过,只在虎妖肚皮上留下一道血痕。 谢松惊地说不出话,灵力用空,一时间身体僵硬难以再有动作。虎妖瞧准时机,张着大嘴向下扑去。 噗呲······ 直到鲜血滴落在脸上,谢松才反应过来,松开紧握长剑的双手。 长剑从虎嘴下颚直贯头顶,谢松双手离开长剑时,剑身裂成碎片掉落下来,在谢松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痕。 虎妖已死,谢松还活着。 第十一章 黄泉剑主 愣了好一会儿,谢松才奋力踢开身上硕大的虎尸,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喘气。浑身湿黏黏的,冷汗止不住往下淌。 “好险,差一点就没命了。” 十年里养尊处优,这么惊险的情况还是头一次。一想到自己又在死门关前走了一遭,谢松就一阵后怕。 谢松深吸几口气,努力镇定下来。站起身来一看,顿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早在虎妖最后一击的时候,虎妖身上缠绕的风刃就已经把谢松的衣服撕成了条条缕缕,四处透风。浑身上下也有不少口子,幸而都不太深。谢松也是吃惯了疼的,一时间没有什么事。 就是衣服遮不住身子,半个屁股都露了出来,实在是臊的慌。 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谢松才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套完好衣服换上,拿出灵药吞了下去。 “这虎是你杀的?” 谢松刚刚换好衣服,忽然听得这么一句,吓得赶紧转过去。 只见虎尸旁边站着一男子,看模样,约摸有二十来岁。男子一身黑色衣服,不见半点杂色。腰间悬挂一柄长剑,左手抵在剑上,右手在虎尸上抚摸。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什么生命,反而像是在看一匹上好的缎子。 男子把头转向谢松,眸光冷漠。谢松对上他的眼睛,顿时头皮一麻,身体自动起了戒备,心中暗道:这人我打不过。 “我问,这虎是你杀的?” 男子再度发问,谢松按捺住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恭敬回答:“这虎确是我杀的。不知阁下是?” 男子右手从虎尸上放了下来,对谢松的询问避而不答,反而说:“我看这虎皮品相不错,你能否把这虎皮,不,还是把整具虎尸全部让与我吧。” 谢松看不出对方的修为,凭感觉衡量了一下敌我之间的差距,瞬间回答:“阁下自取便是。” 没想到男子却摇摇头,道:“这样不合礼数。” 不合礼数?全都白送给你还不合礼数? 谢松看不透男子到底想干什么,试探问了一句:“不知对阁下而言,怎样才合礼数。” “这简单,我出手一次,你若能接我一招,这虎尸就算是我的战利品。” “如果接不住呢?” 男子有些奇怪地看了谢松一眼,好笑道:“接不住你就死了,这虎尸就成了无主之物,自然还是我的。” 疯子! 谢松心中只想大骂,还不等他拒绝,男子就把剑鞘往地上一碰。 下一刻,男子脚边剑鞘落地处,咕咕地冒出黄水来。黄水越冒越多,认准方向朝谢松流去。黄水流过处,花草尽皆枯死。 起初水流只有一指宽,然后就有巴掌宽,快到谢松脚边时已经有一尺宽了。 谢松看不出黄水深浅,只觉得非常诡异。以防万一,谢松右手往身前一划。一道金线绽放金光,横在黄水前进处,要将黄水截断在此。 那黄水碰到金线,果然不再前进。 谢松却皱起眉头,那男子见黄水受阻也没有动作,这水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黄水受阻后不再流动,前端忽然离地而起,越过金线向谢松面门撞了过去。谢松早有防备,矮身往旁边躲去,回头再看时,哪里还有什么水流,只有一条水桶粗细的黄皮大蛇。 大蛇头在谢松后方,尾在黑衣男子脚边。谢松看看前面的男子,再看看后面的蛇嘴,选择对身边的中段发起进攻。 依旧是食指划动,金光凝聚成飞刃飞出去。不曾想在平时表现平平的金光飞刃,此刻却有奇效。 金光飞刃刚砍到大蛇身上,就发出“嗞嗞”的声音,转眼间蛇身上就出现了好大一个口子。尽管伤口在几个呼吸间就修复完全,谢松眼中却精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身体往后一跃,躲过一颗硕大的黄色蛇头。谢松双手食指在空中划动,只不过这次金光没有凝成飞刃,而是凝成一条绳索,随着谢松双手在空中飞舞。 谢松仗着自己身子轻,与大蛇的硕大不同,和它捉起了秘藏。 场中一时间黄色蛇影和金色绳索在互相纠缠良久。当谢松停下来时,大蛇已经被金绳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谢松正面对着黑衣男子,双手把金绳一扯。绳索越缠越紧,一阵“嗞嗞”声并着一股股白烟升起。 他猛地发力,大蛇顿时被勒成几段,化作一滩滩黄水轰然落下。黄水落下处,百草枯萎,露出光秃秃地面,了无生机。 男子静静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动作,看来并不打算继续出手。 “看你的服饰,你是太玄门弟子?”良久,男子才问出一句。 谢松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两侧衣袖上绣有太玄门特有的“灵云篆纹”。这灵纹除了在外表明太玄门弟子的身份外,还能抵御一些细微的攻击,只不过终究不是什么法宝,仅仅不让衣物容易损坏致使弟子出丑而已。 “在下正是太玄门弟子,不知尊驾是哪一位前辈,在此戏弄晚辈。”谢松深知,出门在外,不能无头无脑。碰到这种情况,要看准时机摆明身份,好向师门借势。 面对谢松的第二次发问,男子依旧没有回答,只在自言自语:“东域有名有姓的宗门我都了解过,太玄门什么时候有破邪一类的传承?” 男子思来想去得不出结果,便放弃思考。正想说话时,远处一道愤怒至极的声音传了过来。 “哪个混蛋胆敢杀了小爷养的老虎?” 一道青色遁光降落,谢松看着落下来的身影,不禁露出异色,悄悄将指尖的金光隐去。 “是哪个混蛋杀了我的老虎?”一人在虎尸旁边不断吼叫。 这人身穿锦衣华服,腰间挂着种种环佩叮当作响。仔细瞧瞧,这少爷身上的衣服也好,玉佩也好,无一不是法宝灵器,一身的珠光宝气快要闪瞎人眼。 少爷瞪大眼睛环视一周,先是看向了黑衣男子,略微看了两眼后视线转向谢松,诧异道:“谢乞丐,你怎么在这?” 久不听闻自己的花名,谢松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停顿两秒后,谢松捏紧拳头,咬牙忍住内心想打人的冲动。扯开嘴角回了一句:“雷三毛,你的老虎吃了人,我来给你擦屁股,你就这样感激我?” 被唤作“雷三毛”,实则本名雷季的少爷,一脸嫌弃地移开了视线,不肯再多看谢松一眼。不过他也疑惑:老虎吃人,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正想多问两句,上空又是唰唰落下几道遁光。 这些遁光谢松几乎都认得,全是雷季的跟班。可唯独有一位,谢松从未见过。 那人是一男子,年纪应该与大师兄流云差不多。一眼看去,不论是修为还是气质,都不是谢松和雷季能比的。只消这人站在人群中,便是众人视线聚焦所在,谢松等人都要靠后站。 当然,那黑衣男子除外。 黑衣男子和这人相比,一个好似幽暗深海,神秘莫测;一个却像明空皓日,众人仰望。 不过二人也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拥有着谢松难以企及的修为。不过好歹是自家同门带来的人,谢松不自觉地向雷季那边移动。 看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黑衣男子依旧从容,对着雷季道:“这虎原是你养的。” 雷季有一个长处,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太玄门中出的乱子,十之八九有他的份,是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 此刻对上黑衣男子的目光,仰仗着身旁有人撑腰,半点也不怵,大喇喇回道:“怎么的,你有意见?” “意见的确有,既然你养的虎惹出了债,自然要由你来还。”说罢,黑衣男子抬手,并指一点。一道黄光从他指尖迸出,朝雷季射去。 黄光射出的极快,谢松还没反应过来,雷季刚要有所动作,黄光就已经到了面前。幸而一缕火光升腾而起,瞬间将黄光烧了个干净,雷季才幸免遇难。 雷季被火光救了一次,看见谢松站在一旁,顿时觉得掉了好大一块面皮,瞬间红透了半边脸。他还想要对黑衣男子动手,旁边却伸出了一只手把他拦了下来。 “黄泉剑主?”雷季身旁那名不知名男子问了一句。 黑衣男子自出现起,脸色都是淡漠平静,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头一次皱了眉头。 他也不反驳,反问:“你是哪个?” 不待男子自我介绍,一旁雷季便开始叫嚣起来:“你这孤陋寡闻的村野匹夫,听好了,这位可是东域顶顶有名的姜家三少姜源。” 那男子摇了摇头,笑道:“在下姜源,家中排行老三,承蒙旁人看得起,唤我一声三少爷。” “姜家本家?”黄泉剑主眉头皱的更深。 “不错。”姜家三少笑脸盈盈。 这二人乃是众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两人气势一起,其他人都感受到了压力。顿时没人敢插入对话,场中静得只剩些许风声。 突然,黄泉剑主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而起,意图飞走。 姜家三少呵呵一笑,把脚往地上一顿,火焰自他脚下而起,避开谢松雷季等人,迅速围成圆圈。同时,一道道火光从火圈飞向空中,最后汇聚在一点。 不过几个眨眼,一个火焰囚笼便已经完成,恰好打断了黄泉剑主远遁的动作。黄泉剑主停在空中,没有抽剑出鞘,而是连剑带鞘一同解下握在手中,准备进攻。 “听闻黄泉剑主作恶多端,杀人如麻。今日一见,怎么肯就这么放你离去。”姜家三少右手朝火焰囚笼狠狠一抓,构成囚笼的火焰中跳出来一条条火龙。 火龙在空中蜿蜒身体,伸展爪子,集体朝黄泉剑主袭去。 “姜家子,莫要小看了我。” 只见黄泉剑主挥剑往空中一扫,剑气卷起狂风,将火龙和火焰囚笼一同撕裂。狂风蔓延及谢松等人,众人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睁不开眼。只有姜源屹立在场中,定定地看着某一方向,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出手平息狂风。 狂风平息时,黄泉剑主已经不见了踪影。虎尸也一同随之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语:“这虎妖偷吃了我的灵药,虎尸便归我了。” 话语声不知道是从哪传来,说完便消失了。谢松四处看看,没有发现人影,却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 低头看了看,连忙弯腰将东西收进了乾坤袋。 那边雷季看到他这点小动作,心思微动,右手向谢松甩出一道银色雷光。 谢松见了雷光,连忙向空中做了个虚摘的动作,一团银色光辉在他手中凝聚成一个圆球。圆球随即被扔了出去,和雷光相碰,炸成了点点银光。 雷季间自己的雷光被银色圆球炸碎,眉眼一张,惊道:“摘星手!你凝聚本命星了?” 谢松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圆球被甩出去后,谢松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闭便晕过去了。 第十二章 讨债 谢松醒来时,一伙人站在床前围观,差点没把他吓到。三位师兄连带小师弟,一共四双眼睛,直直看着谢松,看得他怪不好意思。 “臭小子们,都给我让开。” 百草峰峰主萧茅挤开四人,从外围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开始给谢松把脉。 略微沉吟一番,萧茅松开谢松的手,转头撵起人来:“去去去,这小子灵力使用过度,身体疲惫,需要静养。你们几个在这跟前闹些什么。” 刘丰年正要反驳自己没有吵闹,还没开口,就被推出了门口。另外三位师兄亦是如此。 大门紧闭,留下师兄弟四人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里面在弄些什么。 萧茅重新回到床前,看见谢松一脸疑惑,劈头便说:“你这小子怎么如此孟浪,经脉才刚刚养好,你非要弄断不可是不是?” 谢松反应过来,都是因为那三颗聚灵丹。 聚灵丹蕴含天地灵气,常用作辅助修行的丹药。以谢松的修为,寻常修炼吃下一颗便足够了。多吃一颗,经脉便会有饱胀的感觉。多吃两颗,经脉就有可能出现损伤。 不仅如此,吃多了聚灵丹,体内的天地灵气过多,灵气会有一定几率从气海反冲至识海,一定程度蒙蔽神识感应,造成飘然于天地,力可拔山河等等幻觉。 谢松不敢反驳,右手摸着后脑,半低着头打哈哈,一脸赔笑:“那不是情况所迫么?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萧茅越发生气,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早前怎么跟你说的。是药三分毒,你这身子不能多吃丹药,到时候丹毒淤积体内,引发旧伤,我看你怎么办。” “好好好。”谢松应了几句,自觉不便把气海中的秘密抖露出来。 所谓丹毒,无非是丹药中的杂质、异种灵气以及淤积的药力而已,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或许是麻烦,对谢松算不得什么大事。气海中那位大户对此可是来者不拒,这便是他敢放心大胆嗑药的原因。 按下心中的小秘密,谢松略微转头,视线斜到地板上,不敢对上萧茅眼睛:“师叔,师父他老人家呢?” “你师父听见你晕着回来,急的不行,本来也要过来,可半路又听见你凝聚了本命星,匆匆返回了后山。另外,你真的凝聚了本命星?” 听到前半句,谢松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后目光正视萧茅,听完了他的话。谢松笑道:“算是吧,雏形而已。” 凝聚本命星,不算是修行五大境中的哪一个小境界,而是《万星典》独有的一种境界。 有道是,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自然每个人体内运转的灵力也是有细微差别的。正是这种差别,把人分成了千千万万个不同而又独立的个体,有如银河中千万颗星辰。 一人对应一星。人与人不同,星与星不同。 关于本命星的情况,谢松支支吾吾不肯多说。萧茅也不强求,嘱咐他几句注意身体后,回百草峰炼丹去了。 谢松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向上看了一会,还是觉得不行。起身穿好衣服,拿起乾坤袋,酝酿一会情绪,往青木峰功德堂去了。 进了功德堂,谢松径直找到德善,双眼发红双手抓起他衣服领子,往自己面前揪。 德善见谢松满脸怒容,立时被吓了一跳,双手乱摆:“慢来,慢来。” 见此情此景,四周有不少人上来劝架。不过没有哪个真敢出手分开二人,只在旁边干喊。 抓了一会领子后,谢松稍稍压下怒气,松开双手。 德善得了空隙,退开几步,整理好衣领,一如既往问:“不知谢师弟此番所为何事?”转眼瞥见谢松脸上怒气更甚,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立马改口:“大田村之事是我的失误,我们到后面再说。” 德善挥手退散了众多好事围观的人,二人转到后堂。 “大田村之事是情报上的失误。下面那群人接到求救信息后,并未确认虎妖的真实情况,才出了如此纰漏。幸而师弟你吉人天相,不然为兄就要铸成大错了。” 仅此而已?瞧这一番说辞说的情真意切,谢松直接一挥手:“别那么废话,你们峰少爷惹出了祸事,我帮忙收了尾,这笔账怎么算?” 这少爷指的自然是雷季。雷季之父雷越,位居青木峰峰主,掌控功德堂,作为独子的雷季可是名副其实的少爷。 谢松话说的快且直,德善准备了许多说辞都没地儿说去。只得支支吾吾:“此事纯属意外。那虎妖原本只是山间凡虎,被圈养在山中。山上设有禁制,平常老虎只在禁制范围内活动。 可那老虎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妖,打破禁制逃了出去。此事谁也没想到,不能算是雷季师弟的错。再怎么说,也是雷季师弟将谢师弟你送回来的。” “难道他就半点错没有?既然是他养的虎,先是监管不当,而后置之不理,最后致我受伤,这些都不算他的错?” 谢松句句逼迫,见德善脸色难看,不由补了一句:“难道我就白白受伤?” 听到最后一句,德善仿佛找到突破口,脸色有所好转。 他好声好气道:“师弟除妖有功,怎么能让你白白受伤?比起师弟的功劳,雷季师弟犯的些许小错不值一提。” “师兄说说,我这是多大的功劳。” 谢松轻飘飘抛出一句话,德善立刻会意,连忙叫人取来功德簿和玉笔。谢松适时把身份玉牌扔了过去,德善一把接过,大笔一挥,记录下谢松事迹以及所得贡献点。 接过德善双手递来的身份玉牌,谢松用神识查看。除了大田村任务原本的十点贡献点,击杀虎妖的三十点贡献点,另外还多出了五十点。 如此,谢松笑道:“我还有伤,先回去修养了。” 德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松。 谢松顿了一会,才接着说:“放心,这件事我不会上报。” 德善闻言,知道这事是压下来了,这才扬起笑脸送谢松离开。 谢松离了功德堂,并未直接返回星元峰,而是改道向百草峰走去。 药王堂外,谢松依旧鬼鬼祟祟。确认峰主萧茅不在后,这才走进药王堂。 闻若正在堂中清点药材,见了谢松,怪道:“方才师尊才为你探完病,你怎么又过来了?” 谢松清咳两声,在闻若耳旁悄声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东西准备好了?” “还有存货,随时可以拿走。” 谢松一手笼在袖子里,悄悄把一样东西送到闻若手上。 “我现在就要,快些。” 闻若有些摸不着头脑,拿着谢松身份玉牌往仓库去了。不过是一瓶养气的玉芝丹而已,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的么? 他却不知道,莫说是玉芝丹,谢松能吃的所有丹药都被禁了,他现在只能吃萧茅送来的药调理身体。 谢松焦急等了一会,生怕被师叔发现自己。等闻若回来后,谢松道完谢,赶紧拿过身份玉牌和玉芝丹,脚底抹油就走。 刚要走出药王堂时,谢松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快步回来拉着闻若走到堂外僻静处。 谢松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鲜红的东西,小心用灵力包裹,漂浮在手掌上方,生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当初黄泉剑主消失后,曾留了一句话给众人,众人都没有在意。但事实上,他还留下一句话,单独传音给谢松。 “说好的,你接我一招,我取虎尸,心脏便留给你了。如此方是礼数。” 谢松当时从地上捡起的这块东西,正是虎妖的心脏。 虎妖心脏上有一道简单禁制,把这道禁制打散后,心脏散发出来的居然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草木清香味。 闻若仔细闻了闻,顿时两眼放光。在他眼中,这谢松不敢用手触碰的东西,不是一块血淋林的心脏,而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这是什么,你怎么得来的。” 谢松对闻若的反应十分奇怪:“你也知道我下山杀了只虎妖,这便是那虎妖的心脏,有什么奇怪的么?” “若我没猜错,这虎妖应该吃过一株未成熟的紫金兰。而且药效没有炼化,大半储存在这颗心脏中。” 瞧闻若的样子,如果不是理智犹在,维持住了风度,怕是要立即把心脏抢到手中仔细研究了。 谢松想起黄泉剑主留下的话,他说虎妖偷吃了他的草药,应该就是这紫金兰了。雷季豢养的凡虎一夜成精下山吃人,应该也是这紫金兰的作用。 “师兄,这紫金兰是何物?” 闻若看着这颗心脏,心中有了些许盘算:“紫金兰可是好东西,生长条件苛刻不说,还不能移栽,移过便死,十分难得。 更重要的是,这紫金兰能补血补气。能治活人伤,能救死人命。就连登上了第五大境仙台境的大能受伤,此物也有作用。” 听了这话,谢松眼神开始放光,努力忘却这是一颗带血的心脏,想象成一件宝贝。 “这东西真的这么有效?” 闻若摇摇头:“若是一株上了年份且完好的紫金兰,自然有如此效用。如果仅是这颗拥有部分紫金兰药效的心脏,能治伤病就已经不错了。” 谢松眼神灰败下来,闻若见此,赶紧道:“这东西虽然不如真正的紫金兰,但如果你把这东西给我炼药,不敢说能救回将死之人,仅仅重伤,完全不在话下。” “给我炼药吧!我可以不收你手工费,各种辅药也全由我出。” “给我炼药吧!” 向来谦谦有礼的闻若师兄,此刻眼中光芒越发炙热,谢松不禁向后倒退了两步。 第十三章 双星耀天 一月后,闻若顶着两个青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给谢松送来了新出炉的紫气全神丹。 谢松从身上沾满黑灰的闻若手中接过丹药:“多谢师兄了。” 没想到闻若却反过来拉起他的手:“该是我谢谢师弟才对。紫金兰本就难见,更何况是拿来炼丹。我有这等尝试的机会还要谢谢师弟。” 听他这么一说,谢松无言以对,只得劝他先回去休息。 果然,炼丹师是一群神奇的生物。 时间一转,又是两月后。 竹楼静室中,谢松缓缓运功,空中不断有银色星光向谢松头顶汇聚。不一会,星光已经有脸盆大小,光芒璀璨。照的静室中尘埃分明,毫发毕现。 色泽银亮,光华皎洁;如幻影,如水雾;性喜隐,善拟化。能照见虚空,亦能遮掩万物。 这便是谢松的本命星。 银色本命星不断吸收天地灵气以及星元峰上的星光,星体越来越明亮。再一段时间,好似银盘倾倒琼浆,一股股浓郁灵气从本命星流下。 谢松口鼻一张,被本命星精炼过的灵气就被吸入腹中。 气海中,此时也已经是不同模样。 一眼望去,气海中的灵气团已经有数十亩大小,已经初具规模。灵气运转之下,仿佛有呼呼般风卷残云的声音。 命泉早已不只是一个泉眼了,而是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内金色泉水涌动,光芒闪耀,神异非常。此乃生命精华,人之根本。 突然,一股灵气从命泉上空坠落,化生朵朵灵云。灵云越聚越多,云层摩擦引起风雷大作,洒下一片雨露甘霖。灵气雨露直接落到命泉,瞬间融入其中不分彼此。 命泉得了滋补,顿时浪潮涌起,泉水向四周漫去。须臾之间,命泉已经扩张一圈。 等到雨霁风停时,命泉异动也随之停止。灵气云朵缓缓消散,一道粗壮的银光从天外本命星落下,落入命泉中。 银光混合金色泉水,再度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接天光桥。桥作金银二色,从命泉中升起接连虚空,伸到不知名处。 那处地方有一座虚幻大门,门后隐隐传来一股玄妙气机。 谢松知道,那是还未成型的道宫所在。只要等大门凝实,踏上光桥推开大门,便能一举破入道宫境。 光桥成型后,谢松退出入定状态。张嘴缓缓吐出一道白气,白气在空中盘旋几下,才渐渐消散在空中。本命星悄然落在脑后,化于无形。 谢松睁开双眼,忍不住叫了一声。 “我终于到达神桥小境了。” 命海境四个小境界:气海、命泉、神桥、叩宫门。四个小境界已得其三,第二大境道宫境指日可待。 谢松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这玉芝丹比一般聚灵丹果然要强上许多,以后想要快速破境就得靠它了。” 咚、咚······ 一阵钟声传来,响彻星元峰。 这是召集真传的钟声,平时无甚大事不会敲响。至于这次,谢松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他收好心思,迅速出门向山顶赶去。 到了山顶大殿,殿中却是空无一人。正待谢松奇怪时,一童子从殿后转了出来,请谢松前去后山。 谢松心中有数,乖乖跟着童子往后山星窟走去。 果不其然,平时严禁弟子出入的星窟外,掌门和众真传弟子都在此站着。 星窟,如同其名,就是一个大洞窟,是承接存储天外星光的地方。 除此之外,星窟还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作用。 这星窟乃是星元峰峰主的埋骨处。自太玄门开派以来,除非身死门外找不到尸首者,历代星元峰峰主都在此或坐化,或埋骨。 星窟也因此成为星元峰禁地,若无重要事情,星元峰弟子不得靠近。 谢松曾听掌门提起,星窟之中还藏有大秘密。不过当谢松继续追问时,掌门却没有多说,只让他一边去。 众人面对星窟而立,掌门将谢松招呼过去。而童子自动走到众人身后,入不得队列。 掌门见谢松站好,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对着黑漆漆的星窟洞口道:“我星元峰自二十年前五斗炼成本命星,今日又多了一人,实在是祖师庇佑。弟子不才,今日特来此开启前人遗泽。” 说罢,掌门对着星窟拜了三拜。随即对谢松道:“松儿,亮出你的本命星来。” 谢松也学着掌门拜了三拜。然后两手往上一托,一轮银盘从谢松脑后升起。 无数银色星光向四面八方散去,有不少星光射入星窟,被黑漆漆的洞口吞没,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星窟依旧黑暗幽深,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谢松默默升起本命星,依照掌门指点,将神识混着星光探入星窟。 空无一物,漆黑阴冷! 谢松的意识仿佛游荡在太空之中。 不知什么时候,他隐约感觉神识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谢松心道机会来了,神识瞬间缠绕上去,如钓鱼般往外一钩。 一道银色星河冲出星窟洞口,照的星窟外顿时星光漫天。 细细看去,那漫天星光原是由一粒粒细小的星砂组成,不知多少粒星砂才能汇成这道星河。 谢松也被这等奇景震动心神,但立马反应过来。本命星在脑后射出一道道银光,向星砂扫去。 星砂触碰星光,立刻受到牵引。漫天星砂凝成一道道溪流,被谢松收入本命星中。 银色星河一点一点消失,眼见就要全部被收走,突然从星河中有一道光芒飞了出来,并没有受到谢松本命星的牵引,反而往谢松身后飞去。 等光芒消失,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刘丰年手捧着一个黑色圆盘,迎着众人投射过来的视线,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视线聚焦在刘丰年手中的黑色圆盘上,任凭他们怎么看也看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圆盘不知什么材质,仅有两个巴掌大小,刚好被刘丰年捧在两手间。 突然间,圆盘轻轻振动,仿佛受到牵引一般,刘丰年头顶出现一团浅青色星辉。 色轻而透,纯而洁,如灵珠亮彩,似美玉无暇。不见迷离幻象,不受五浊红尘,能见本真,能破迷障。 本命星! 虽然只是雏形,刘丰年不知什么时候也凝聚了本命星。 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只见黑色圆盘从刘丰年手中轻轻一跃,与他本命星合在一起。原本略有些虚幻的本命星陡然凝实起来,大放青色光芒。 这时谢松本命星刚好把星河吸收干净。本命星与星沙融合,也放出大片银色光芒。 一时间,天空中青色和银色光芒交织,奇光满目,异彩纷呈,不可言说。 掌门适时把大袖一挥,空中青光也好,银色也好,都消失不见。谢松和刘丰年见机,不约而同默默收起本命星。 尴尬!没有人选择在这种情况下说话,场中静的只剩下风声。 还是大师兄流云哈哈一笑,出来打个圆场:“哈哈,双喜临门。自从我同二师弟同时凝聚本命星后,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奇景了。” “不错,双喜临门,自当庆贺。”见大师兄说话,二师兄流澈也站了出来。 二人出声打破尴尬气氛,刘丰年却依旧是不敢正视谢松。 谢松也轻轻一笑:“师父,今天我和师弟二人正式凝聚本命星,准备在山上开个小宴会,庆祝一下。还望师父允许。” “算了,你们小辈的事情我也懒得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你俩要记住,你们和本命星相融的法宝是前辈遗泽,镇压本命星中不容有失。否则本命星损伤,前路自断。” “弟子谨记。”谢松应声,刘丰年跟着弱弱也应了一句。 原本一个人的仪式,却有了两个主角,也是机缘巧合。 掌门收敛神情,不再管他们。只是心中却在回忆那个黑色圆盘。那圆盘分明好像在哪见过,怎么就想不起来? 掌门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来,干脆带着童子离了后山,准备去翻一翻前人的记录,查一下到底是哪一位祖师的法宝。 尽管事前没有任何准备,两个主角的宴会依旧在傍晚时分开了起来。谢松给各峰几位相熟的弟子都送了请帖。 当然,青木峰雷季是没有的。 宴会一直开到后半夜。 其间,五斗起出了他埋在地下十多年的菊花酒,是用灵泉灌溉而出的金丝灵皇菊混合青粳米酿造而成。酒封掀开时,一股醇厚酒香逸散开来,闻着便足以醉人。 众人不禁赞叹:“此等好酒也只有陶师兄\/师弟能酿出来,他处哪能一见。” 众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夜已深,酒菜都过了三巡。谢松将一个个醉鬼送走,正准备歇息,刘丰年带着红扑扑的脸走了回来。 “呃,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呃,还有,呃,谢谢。” 这一个嗝一个嗝打出来,谢松把鼻子一捏,挥手散走酒气。心中嫌弃道:这才几杯酒,就喝成了这样。果然小屁孩就不该喝酒。 至于他的醉话,谢松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好歹也是活了三十多年的人,哪里会计较别人抢风头的事。 不过刘丰年明显还有别的话要说,谢松喝了一声:“有话就说清楚点。” 刘丰年嘴巴一抿:“呃,好的,师兄。昨天我在功德堂领了任务,本来想叫你一起去的。现在看还是我自己去好了,呃,我自己去就好了。” 谢松不禁扶额,半年一次的任务,这小子真的拖到了最后。不过想了想,先把他送了回去再说。 ······ 第二天清晨。 刘丰年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整装待发的人:“师兄,你怎么在这?” 谢松好整以暇,反问道:“怎么,不欢迎我?”他上前拍了拍刘丰年肩膀,当先转身向太玄门外走去。 刘丰年望着前方的背影,以及斜射过来的晨光,心中止不住的开心,赶紧小跑跟了上去。 第十四章 龟水河畔 大金国,毗邻道周国和太玄门山门,正处在太玄门势力范围内。 此国气候宜人,四季分明。国中多山多丘陵,山下富含金玉矿脉。大金国因此以出口金玉闻名周边列国,算得上是富饶之国。 大金国花灯镇,国中众多城镇内不起眼的一座。一条龟水河从中间将花灯镇分成两半,河边有设立五个渡口,水系四通八达。镇上商贸繁荣,运船来往不绝。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皆由于河而来。 然而,最近龟水上可不太平。 河畔有座醉仙楼,乃是一座酒楼。楼外龟水河浩浩荡荡,从顶楼远眺,更觉壮阔,算得上是龟水一景。有了这景,醉仙楼客人日日往来,络绎不绝。 谢松二人坐在二楼窗边,傍着窗外汤汤大河之景,点了一桌子当地小吃,静静品尝个中滋味。 “上回说到,这龟水河下深不见底处,藏着一尾大鱼。此鱼不知是何年间出生,历经多少王朝变换。只知大鱼无数年吸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日久成妖。鱼身大不知多少里,身子一横,龟水堵塞;鱼尾一摆,巨浪滔天。” 酒楼之中人多嘈杂,说书人在上头说书,下边人一边听书一边吵吵。 “你这老头又说胡话。世上哪有这等大鱼?若是有,江上船来船往,捕了这么多年鱼,怎么就没有发现?” 说书老头倒持扇子往桌面一敲:“客官这么说就不对了。似这等妖精,天生懂得趋吉避凶。鱼妖千百年来藏在水底,凭江上撒网捕鱼人怎么发现得了? 再说,似这等妖精,非有祸乱时不会出世,出世则必要吃人。客官们可还记得一月前江上沉船事故多发,死了不少人?那时候便有不少人说是一尾大鱼撞沉大船,致船上男女死于非命。” “说得这么玄乎,这事是你有考证,还是你亲眼见过?” 说书人神秘一笑,撒开扇子摇摇摆摆:“还真让这位客官给说着了,可不就是老夫我亲眼所见。接下来我要讲的便是‘神人飞剑斩鱼妖’。” “说到那日,老夫随人往下游龟水亭游玩。行至龟水亭中,偶然见得一黑衣神人凭虚御空,高悬于龟水上空。 我瞧那神人模样,模样俊朗,面白无须;发丝飞扬,衣袂飘飖;独立虚空,恰似谪仙临尘;剑指龟水,宛若天神下凡。怎是一个俊字可以说得清楚。 只见黑衣神人持剑往龟水轻轻一划,亮起一道刺目光芒,龟水从剑指之处截断。两边河水形如沟壑,连河底都露了出来。老夫瞪大眼睛往河底一看,一尾巨大红尾鲤鱼在河底淤泥中不住蹦跶。” 说书老头两手往外张开至极限,示意鱼精之大,不可度量。 “然后呢,鱼精和神人大战三百回合?” 老头呵呵一笑:“当然不是,既然是神人,神威不可测量,哪还需要大战三百回合? 再说鱼儿离了水,只能任人宰割。鱼妖离了水自然也是如此,除了蹦跶还能做什么。 不过那鱼精也着实厉害,单单蹦跶两下,便震得大地动摇,两岸青山上石头纷纷滚落入水中。老夫都不得不捂着头退出半里地远远观望,生怕被石头砸了脑袋。 神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把剑往面前一扔。好一把神剑飞出,散发道道耀眼光芒,一下子把鱼精脑袋给削了下来。” 老头把扇子合拢,拟作长剑挥动:“唰唰唰。刹那间,鱼精被神剑开膛破肚,如同庖丁解牛般,鱼肉鱼骨晶莹剔透,片片分明。” 说到这,老头咽了咽口水:“说起来,那鱼肉品相极佳,晶莹剔透。若得此鱼做成鱼脍,料想应是极品美味。若能得一尝,更不辞人间辛苦走一遭。可惜啊!” 说书老头做出惋惜状,下边听书的人却是连连起哄,显然是不信。 听完这个故事,谢松慢悠悠端起一杯清茶,问刘丰年:“你怎么看?” 刘丰年停下往嘴里塞点心的手,喝了一大口茶水,混着点心咽下去。这才道:“内容基本上对的上,时间也对的上。我的任务是一月前传到太玄门的,与河上船难发生的时间吻合。” 刘丰年初次下山,功德堂可供他挑选的任务不多,难度都比较低。他接的任务正是探查大金国沉船怪事。 “现在龟水中查探不到妖气,虽然黑衣神人存不存在不能确定,鱼妖却确实不在这里了。若真如说书人所说,鱼妖应该已经死了。” 谢松放下手中茶杯,沉声道:“不能就这么简单判断。事情真相如何,还是得你我去查看一番” 刘丰年也放下手中点心,正经道:“理应如此。” 瞧着刘丰年紧张的小脸,谢松哈哈一笑:“说起来,纵然说书人如此夸大,也只是一尾还未化形的鱼妖而已,没多大难度。你一人来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叫上我?” 刘丰年顿时郝然:“我多年不曾下山,且从小在村中长大,对城镇中不太熟悉,原本想找个熟悉山下的人陪我下山。” 顿了顿,刘丰年正了神色,继续道:“而且在下山前,我隐隐感觉这次任务会有什么意外。我心中惊惧,便想找师兄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谢松哦了一声,略有兴趣:“你现在还有这种感觉?” 刘丰年闭上眼感觉一番:“没了。自从到了花灯镇,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好像无形中被什么化去了一样。” 有些莫名其妙,谢松顿时没了兴趣。 他取出些细碎银两放在桌上,招呼刘丰年走人。刘丰年依依不舍放下手中点心,擦擦嘴,起身和谢松一起下楼。 二人走的匆忙,却没有看到越过重重桌椅,在醉仙楼另一侧临窗位置,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带着十多岁的小女孩在享用美食。男子一手拿着包子,两眼却盯着楼梯口看。 小女孩闭着眼,久久等不到包子送到自己嘴边,睁开眼却看到男子好像失了魂一样。她伸手在青年眼前晃了晃:“大叔,你在看什么呢?” 男子收回目光,看着凑过来的女孩,一把把包子塞到她嘴里:“我说了叫你别叫大叔,叫哥哥。” 小女孩嘴巴被包子撑的鼓起,嗯了几声,吐出半个包子,恶狠狠说:“那你说你在看什么。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漂亮女子,想讨过来做老婆,然后把我丢了跑路。” 听她胡言乱语,男子赶紧拿包子堵住她的嘴,顺便解释:“我只是看到了和我朋友长的相像的人而已,哪有什么漂亮女子。不过应该是我看错了,他不可能在这儿。” 他越说声音越低,言语中似乎勾出了不少回忆。 小女孩略微知道他的来历,大叔的友人绝对和大叔一样不一般。她向四周看去,转了几圈也没有看到什么和他气质相似的人。 ······ 顺龟水而下,在花灯镇外有一座龟水亭,正是说书人口中的神人斩鱼处。 谢松在河边蹲下身子,右手探入水中往上一捞,一条鱼儿浮出水面,露出半个头来。 谢松右手悬在鱼头上,指缝间有点点火星炸起,如同火树银花,炸出一根根头发粗细的银色丝线。 银色丝线在指掌间飘荡,一端却扎进鱼头里。谢松闭上眼睛,慢慢梳理从银色丝线上传来的记忆画面。 半晌,谢松睁开眼,同刘丰年分享信息:“说书人说的没错,三日前确实有一黑衣男子在此与一尾大鱼交战。” 记忆画面中,看不清面目的黑衣男子在上空持剑劈出神光,大鱼则在下方卷起滔天巨浪。两者势均力敌,僵持许久。 最后一道白光炸开,画面开始断断续续,而且逐渐模糊。隐约可见大鱼被黑衣男子分尸,黑衣男子也被巨浪卷中,鲜血喷洒,不知落向何处。 谢松看完画面,总感觉不对:“此处有两个疑点。一是大鱼实力强横,卷起巨浪大有水漫两岸青山之势,根本不是还未化形的小妖能施展开的神通。此外,那黑衣男子······” 他转念一想,叮嘱刘丰年:“你在这多收集些信息,我到别处去看看。” 说罢,谢松认了认方向,龟水是东西走向,男子落在北面。谢松向北面搜寻而去。 走了没多远,地上便出现了成串血迹,谢松顺着血迹往前又走了百米,血迹凭空消失不见。 失了目标的谢松不见沮丧,也没有多余动作。脚下一层薄薄的金光铺开,以谢松为中心,围成一个金圈,向四周不断扩大。 不多时,一声嗞响,好似烧得火红的铁块插入水中的声音,还有一道细细白烟升起。 跟着这声音,谢松走到一个山洞前。山洞不大,但是够深,洞壁上坑坑洼洼,应该是天然生成的山洞。 谢松面对闪动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试探性地打出一道星光。 星光没入山洞,没有任何反应。谢松先升起本命星,这才小心翼翼走入山洞。 正当他一只脚刚踏进山洞口时,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地面突然有一道黄光升起。 谢松连忙后退,定睛一看。好家伙,一条水桶粗的黄皮大蛇慢悠悠爬了出来。 见了这家伙,谢松嘴角翘起,浑身升腾金光,准备开战。 一阵噼里啪啦声响起。今时不同往日,谢松有本命星加持,没花多大功夫,便轻轻松松走进山洞。 银色星光照亮闪动,看着洞内昏睡的青年,谢松悠悠叹了一声:“黄泉剑主,我们果然很有缘。” 第十五章 初识元神 看着眼前昏倒的青年,谢松叹叹气,认命般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丹药。 丹药呈紫金色,通体浑圆,没有丝毫瑕疵。更经由特殊手法,完全将药力锁在丹药内,没有散出丝毫药香。 紫气全神丹,百草峰大师兄闻若出品,品质自有保障。 谢松盯着手中的两颗紫气全神丹,大呼可惜。没想到这丹药最初来自黄泉剑主赠与的虎妖心脏,现在又要用于黄泉剑主。真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因果循环。 所谓“取之于他,用之于他。”正是此理。 谢松斟酌用量,一颗喂他服下,另一颗化在清水中,涂抹在黄泉剑主身上伤口处。 说起黄泉剑主身上的伤,也不知他是怎么受的如此重伤。 皮也破了,骨头也断了。不仅有钝器击打伤,还有深可见骨的割伤,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伤口。 最为严重的,是大腿上插着的一根二指粗的骨刺。骨刺刺穿大腿,周围一圈血肉早已腐烂。谢松不得不尽数把烂肉剔去,才继续给他上药。一颗紫气全神丹化开的药水大半用在此处。 伤的这么重,怪不得洞口处留下的手段那么容易解决。 紫气全神丹不愧是治疗内外伤神效丹药。不多时,黄泉剑主身上伤口好了大半,就连大腿上剜肉伤口处也长出了一层新肉。再过半会,黄泉剑主悠悠转醒, 黄泉剑主睁开眼,立刻感知到一旁有人,第一反应就要拔剑。 “慢来,是我。” 谢松躲开黄泉剑主拔出一半的长剑,赶紧出声阻拦。 黄泉剑主见着谢松,一时没想起他是谁。但看看自己身上的情况,也知道他是自己的恩人。 “顾妙文在此谢过阁下的救命之恩。” 黄泉剑主顾妙文,名字倒是儒雅。可他给人的印象,谢松不敢恭维。 “谢我倒不用,与其说是我救了你,倒不如说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顾妙文听着十分奇怪,这时才认出了谢松的脸,叫了一声:“原来是你。”明白过来什么叫做他自己救了他自己。 见对方终于认出了自己,谢松心道,该说正事了。 “我知道你三日前在龟水亭和一尾鱼妖大战,最后将其击杀。可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顾妙文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养神。听到谢松发问,慢悠悠回答:“你不是都知道了么?我最后被鱼妖打伤,好不容易躲到此地修养。” 谢松眼神仍在探究,顾妙文看在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份上,从头开始讲起。 “龟水河原是被一只老蚌占据。那老蚌能产一种珍珠,有清心定神之效。我原是想来找老蚌讨要珍珠,却不知龟水什么时候来了一只鱼妖,早早将老蚌吞入腹中,还抢了珍珠。 我不得已和它争抢珍珠。却不料那鱼精厉害,反把我打成了重伤。” 谢松更加奇怪:“那鱼妖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未化形就和你战成这样。幸好棋高一着将其击杀,不然留着就是个大祸害。” 这时顾妙文眼睛大睁,眼神十分奇怪:“谁跟你说我把鱼妖击杀了?” “当然是我亲眼所见,你都把它开膛破肚了。” 谢松对上顾妙文眼睛,从中看到了一丝嘲弄,他瞬间反应过来:“难不成它从你手中逃了出去,怎么可能?” “你所看见的只是表象,正如我击杀的只是一副躯壳而已。真正的鱼妖隐在暗处,趁我分心才将我打成重伤。” “真鱼精和假躯体,是分身还是寄生?”谢松给出了几个猜测,却被顾妙文一一否决。 谢松想不出其他猜测,又转念一想,突然想到另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他面色惊恐,右手僵硬抬起往自己额头一指。 顾妙文这才重重点头。 不可能!谢松内心震动,完全说不出话。 突然,外头传来轰隆声响,顾妙文当先反应:“是龟水那边传来的声音。” “糟了。”谢松惊醒,这才想起刘丰年还在河畔,就要起身赶过去。 “等等。”顾妙文叫住乱了方寸的谢松,把手边的长剑递过去。 “你放心,那家伙原本就元气大伤,实力不如以前百分之一。又和我大战一场,被我斩杀了原来的躯壳。就算匆匆转入新的躯壳,两者还未磨合,已经没有那么难缠。你把这把剑带上,或有奇用。” 谢松听的有些道理,就要接过长剑。刚碰到剑柄时,谢松手猛地一缩,顾妙文奇道:“怎么了。” 谢松摇摇头:“没什么。”随即抓住剑柄,一把将黄泉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长剑出鞘,剑身雪亮如虹,神光湛湛。剑身上有两个古字篆文,谢松认得出,那是“黄泉”字样。 谢松提起黄泉剑,匆忙道了声谢,出了洞就往龟水河飞去。 为什么被分尸的大鱼只是一副躯体,为什么鱼精有能力跟黄泉剑主打的有来有回。既然顾妙文都如此肯定了,排除了种种猜测,剩下的那一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就是真相。 元神! 第五大境仙台境修士才能修炼出来的元神。 “元神为本质,肉身为驿站。”只有修出元神的仙台境才有资格说这句话。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任意转换躯壳,这种能力名曰“夺舍”。 此时,龟水亭外。刘丰年正在疯狂躲避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巨浪。浪潮之下,一条黑影不停游走,就是不肯浮出水面、而是等待时机,择人而噬。 刘丰年头顶浮现青色本命星,轻轻落到龟水亭顶上。双目闪烁淡淡青光,目光看向水下,似能看破一切迷障。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刘丰年随手往下一指,青光在指尖凝聚成光刺,飞进水中。 水下黑影轻巧摆尾,光刺落在空处。黑影卷起河水漫过龟水亭,只剩下一个亭盖,在水下围着亭子游动。 又是几道光刺,刚好落在黑影前进途中。黑影拿尾巴一抽,光刺当即被抽碎。 “小子,你是怎么在我的领域中发现我的?”黑影见自己暴露踪迹,不再隐藏,乘着浪潮升到空中。 刘丰年看去,鳍背青灰,腹部色白,却是好大一尾鲟鱼。 鱼妖摇头摆尾探出半个身子。鱼吻微张间,竟有一种尖细声音传出。 “呵呵,小子我别的不行,就一对眼睛好,看得清。”刘丰年讥笑道:“像那种阴沟里的老鼠,再怎么躲躲藏藏,我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划过空中,刘丰年赶紧捂住耳朵。 “你个道宫都未成的蝼蚁,也敢讥笑我,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龟水亭外瞬间升起十丈高的水墙,如排山倒海,向亭盖上的刘丰年压下去。莫说这是灵力催动起来的神通,单单是水的重量,就足以把他压的粉身碎骨。 鲟鱼自信以刘丰年飞遁的速度,逃不过这招,便静静等着要看他的惨状。 谁知水墙落下后,却看不见刘丰年的尸体。鲟鱼仔细搜寻水面,一无所获。 突然鲟鱼心中一惊,鱼身弯曲,一道剑光从头顶飞过。鲟鱼被这毫无感知的袭击吓得一蹦,跳出了浪头,从空中往下坠落。 鲟鱼正要招来浪头接住自己,霎时,一剑飞来。 赤红色剑光穿过鱼身,捅了个对穿,大片大片血花洒落,融入浪头中。 一击不死,鲟鱼成功被浪花托住。身上的伤激的鲟鱼发了狂,正想要反击,却发现伤口处有一股奇异的灵力,不断破坏着肉身和元神的协调,伤势从肉身波及元神。 “该死,这世上怎么还会有灭灵剑的传承!”鲟鱼惊讶大叫,竟有些许恐惧。 如果不是自己元神强行夺舍,又怎么会轻易被灭灵剑伤到。要是再受一剑,这具躯壳不能用了不说,元神也会有被磨灭的危险。 听到鲟鱼大叫,谢松落下身子,浮在空中。 灭灵剑?谢松暗暗记下这个名字,手中黄泉剑抬起。 鲟鱼受过一击,知道灭灵剑的厉害,连忙要跳下浪头,躲入水中。 “丰年。”谢松长剑将出未出,大叫一声。 “知道。”刘丰年双手平放身前,手上凭空出现一个黑色圆盘。圆盘被灵力催动,青光瞬间从刘丰年身边散出,一闪而逝。 原本将要入水的鲟鱼被青光扫过,如同虚空挪移,重新出现在浪头上。 斗转星移,星元峰《万星典》的顶级神通。 谢松压下心中的惊讶,一剑扫出。鲟鱼身体被青光束缚,动无可动,挡无可挡,被一剑劈成两半。 两半鲟鱼身体落入水中,四周除了二人再没了活物。下方浪潮失了控制,开始缓缓退去。一时间天地间除了哗哗水声就没了其他声音。 谢松可不敢放松,仙台境元神最是难缠,生怕鲟鱼又从某处蹦出来。 突然刘丰年头顶本命星青光大亮,将某处虚空照出了些许痕迹。那处突然跳出一条身体极其虚幻的鲟鱼,身上流转者淡淡蓝色光芒,大吼大叫:“你们既然不肯放过我,那就和我同归于尽吧。” 说完,鲟鱼身上爆发出一股磅礴气势,它竟然是要以元神自爆。 谢松二人心中一跳,要拼尽全力抵挡攻击。却见那条鲟鱼瞬间转身,向远处逃去。 谢松反应过来,当即把本命星以摘星手抓在手中,往外一丢。 本命星突然崩解,化作无数星砂,铺天盖地追了过去,化作囚笼把鲟鱼元神困住。没等谢松二人追过去,谢松手中黄泉剑先有了异动。 黄泉剑脱手而出,冲入星砂囚笼中。 只听得一声声惨叫,各种恶毒话语传出。不多时,便没了声息。 谢松把星砂收回,却见那里只剩下一把黄泉剑,不见丝毫元神踪迹。 第十六章 赤羽笺 黄泉剑孤零零飘在空中,剑身上黄光闪烁,尤其是“黄泉”二字越发妖冶。 随即黄光一闪而逝,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痕迹。谢松不用猜这知道,这等法宝必然是回到其主人身边去了。 谢松坐看黄泉剑越行越远,费力甩甩右手,尽量忽略手上传来的疼痛。 刘丰年飞到他身边,眼睛不经意一瞥,顿时惊叫出声。迅速拉住谢松右手:“师兄你没事吧?” 在那右手上,赫然布满了如灼烧般的痕迹。皮肤已焦黑如炭,手掌龟裂,露出通红的血肉,可偏偏没有半滴鲜血流出。 谢松收回右手,故作轻松:“没事,小伤而已。” 其中缘由谢松不方便说出来,直看的刘丰年心疼。 从谢松刚接触到黄泉剑开始,就知道黄泉剑本身属性,和他体内部分破邪属性的灵力极为冲突。每当谢松用黄泉剑运转灵力时,手掌与剑柄相接处就会产生剧烈的灼烧感。奈何当时事情紧急,不好顾虑那么多。 但黄泉剑的确神异,寻常剑器在谢松出剑后都会损坏。黄泉剑承了他好几剑,却是毫发无损。谢松自然不会弃了这么好的剑不用,几剑挥出,也就有了手上的伤痕。 刘丰年一脸疑惑看着他,见他丝毫不在意,也就没有多问。 “说起来,那把剑是从何而来?竟然会自己飞走。” “某个人的法宝,暂时借给我用而已,现如今应该回到主人身边了。” 能主动召回黄泉剑,想来他伤势应该好了许多。此次一观,这黄泉剑主倒不像姜源所说那般是杀人无数的魔头,只是行为举止有些奇怪而已。 “对了。”谢松突然问起来:“你那斗转星移神通是怎么回事?” 斗转星移,那可是《万星典》中的顶级神通。就连三师兄陶五斗和二师兄流澈都未必能熟练使出来。 以刘丰年现在的修为,怎么用的出? “哦,你是说那个。”刘丰年亮出手中的圆盘,“那是这法宝自带的神通。其实我用起来也有些勉强,一天一次已经是极限了。” 法宝自带神通?怎么自己没这个运气?谢松内心大为叹气。 不过从星窟中带出来的法宝和本命星合为一体后,确实能给本命星带来新的变化。如刘丰年的本命星就有看破迷障的能力。 谢松自然也有类似能力,之前用来探查游鱼记忆的银丝便是如此。 可是,从来没听说哪件法宝能自带一道大神通。这圆盘究竟是什么来历? 连掌门都不知道黑色圆盘的来历,谢松又如何能猜得出来。 抛开对黑色圆盘的诸多猜测,完成任务的两人在花灯镇盘桓半天,搜罗了一堆小吃玩物。眼见着龟水河畔花船灯火通明时,才启程返回太玄门。 等二人回到山门前时,已经是月上中天,夜半时分。 太玄门有护山大阵遮掩,星元峰星河灿烂之景不露半点。从外侧看,只是一片漆黑,除了半轮残月外,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点星光。 谢松和刘丰年除妖后心情大好,提着贴花纸灯笼,仿若夜游。借着朦朦胧胧的灯光,闲庭漫步穿过护山大阵形成的密林。 跃龙台就在前方,伫立大湖边岸。正是水声幽幽,宁静而深远;微风清爽,安神而怡人。 刚登上高台,一道奇特红光从二人头顶划过。红光来势快,去势也快。转眼间闯过跃龙台,进入太玄门内门。 二人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忽然大叫起来:“是赤羽笺!” 这种羽笺原是一种传信法宝,由太玄门赠与下属亲近宗门,后来演变成类似信物一般作用。 一般来说,除非是重大时刻,下属宗门不会轻易动用羽笺传信。 二人心知不好,肯定有大事发生,赶紧凭借身份玉牌开启跃龙台的通道。 进了山门,果然听见身份玉牌中传来声音:“速速赶来议事堂。” 听见传令,二人脚步不停向星元峰飞去。纵然平时星元峰上禁止弟子飞行,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越过陡峭的山路,二人直接落到山顶。正如他们所料,峰顶的议事堂灯火通明。堂内影影绰绰,不知道众峰主们在讨论什么。 堂外众多童子把守门口,三师兄陶五斗也在外等候。二人只好上前询问三师兄。 陶五斗刚想给他们解释发生了什么,议事堂大门忽然打开,内里传出掌门的声音:“你们都进来吧。” 再看堂内,其他峰主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掌门和大师兄流云。 三人走进议事堂,陶五斗快速给谢松和刘丰年说明情况:“太玄门下附属宗门传来求救信息,方才师父和众多峰主正在商量对策。” 掌门星元峰主高坐上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羽毛模样的信笺。神情凝重,沉思不语。谢松看去,峰主身前摆着一方小几,上面摆着三道白羽笺,三道黄羽笺,还有一道赤羽笺。 谢松提起胆子打破沉重氛围:“师父,不知此物是?” 掌门放下赤羽笺,声音颇有些沉重:“是红叶观传来的赤羽笺。” 谢松等人清楚看到,八道羽笺上都是同一条信息:“山门有难,还请救援。” 流云接着掌门的话解释:“这些不全是由红叶观传来。三道白羽笺是霞光道的,三道黄羽笺是金鼎门的。唯有这赤羽笺是红叶观的。” 霞光道由太玄门出,其掌门原本就是太玄门紫霞峰走出的弟子,实力在道宫境。该派是个小门派,看在其掌门的份上被赠与三道白羽笺。 而金鼎门则是两百年前依附过来的外来宗门,和门中诸多长老也多有亲近,进献了不少优秀弟子,因此得了三道黄羽笺。 至于红叶观,那可是太玄门下属的老门派了,传承有五百年。其山门在红叶山,满山的红叶枫树,不少是灵材。其祖师同上上届星元峰主乃是好友,那位峰主特地取枫叶炼成三道赤羽笺,赠给了红叶观。 这三宗门相距太玄门不算远,有人此刻攻击他们,无疑是在打太玄门的脸面。 刘丰年赶紧道:“那我们要不要前去救援?” 谢松体内也有某种好战因子涌动,就等掌门下令。 “不用。” 什么?谢松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师父您老人家,堂堂星元峰峰主,太玄门掌门,这么不关心宗门的脸面的么? “这一个月来,东域大地有十五个宗门忽然被灭,都是同一种手法,强攻加碎尸。这些宗门分布在各处地界,并无规律可言。其中附属太玄门的有五个,送出羽笺的只有这三家。” 这下谢松就不懂了,无差别攻击,变态杀人狂? “这些宗门被灭最早为一个月前。霞光道的白羽笺是十五天前传来的,金鼎门的黄羽笺是十天前传来的,我们的人赶到时,他们已经被灭。 红叶观的赤羽笺今日午时传来第一道,当时流澈已经带人前去救援。方才传来第二道,幽玉峰主也已经带人前去。我们等着就好。” 谢松这才知道,太玄门传承数千年,在面对这种事情时,早就经验丰富,自有一套章法。 几人等候至半夜,这才有消息传来。 攻打红叶观山门的贼子中了幽玉峰主的一记幽罗掌,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幽玉峰主正当凯旋。 与这消息一同传来的,却还有一个噩耗。 幽玉峰主乘遁光,带着一具血淋林的躯体,直接落在星元峰议事堂中。 议事堂内几人看着面前血淋林,进气多出气少的流澈,心惊胆战。不由大叫:“二师兄\/师弟!” “还没死,再不救治也就快了。”幽玉峰主清冷的声音更让几人心中一颤。 谢松赶忙掏出紫气全神丹,正要给流澈服下,却被掌门拉住。 对上谢松不解目光,掌门摇摇头:“这用不到它。”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往流澈口中倒入几滴液体。 液体入口,流澈呼吸声顿时平稳许多。 掌门再招来童子:“你们将他抬到星窟那去。” 众人不敢违命,只得任由童子将流澈伤躯抬走。 掌门做好一切,重新回到主位上,看向幽玉峰主:“说吧,是怎么回事?” “一只从仙台境跌落至化龙境的妖精而已,被我几掌灭杀,连元神也被我磨灭。红叶观危机已解。” 众人心道难怪,仙台境跌落的大妖,纵然只是化龙境,也不是流澈能抵挡的,怪不得能把他打成那样。 “或许,那只妖精还是未化形的野兽状态。而且元神和肉身之间很不协调,更像是被夺舍的症状。” 幽玉峰主斜过眼看着谢松,眼神冷漠。本来峰主之间的谈话,哪有谢松这种小弟子说话的份。尤其是幽玉峰主执掌刑罚,最为看重规矩,要是谢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定有他好受的。 “那妖精是一只灰皮猿猴,确实不是人形。不过这等大妖不化人形的也有不少,并不能说明什么。至于后面那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幽玉峰主眼神扫过,看得谢松心里发毛。他稳住心神,继续道:“今日我与师弟在大金国花灯镇,也碰到了一只元神夺舍的鱼妖。没有化形,而且实力大跌。论出现时间,也是一个月前。” “元神夺舍?”幽玉峰主仔细回想一下:“确实有此可能。” 掌门接下话头:“只是,东域仙台境大妖屈指可数,太玄门周边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不为人知的大妖?” 想到这,他立即吩咐流云仔细查询下属宗门传来的信息,叮嘱幽玉峰主加强弟子巡查力度。 随即遣散众人,议事堂寂静下来。 唯有掌门听见仙台境大妖的消息默默不语,半晌后一声长叹发出:“仙台境,难啊!” 于此同时,红叶山某处,一只灰皮猴子尸体被随意仍在地上。血液浸染泥土,根本没有哪个敢来收拾。 谁也不知道,就在血红的泥土之中,一粒粒黑色的小圆球悄然展开身体。 清风一吹,一群银纹黑翅蝴蝶迎风飞舞,飘散在风中。 第十七章 红叶观 赤羽笺事件三天后,大师兄流云带着两个小师弟降临红叶山。红叶山前,新任红叶观掌门率领众弟子在山前迎接。 没错,新任掌门。 在元神大妖,虽然是从仙台境跌落的元神大妖出手下,红叶观先是门中弟子损失惨重,然后掌门舍身,最后连赶来救援的流澈都身受重伤,这才终于等来了幽玉峰主出手将大妖灭杀。 经此一役,红叶观门中弟子少了五成,不得不矮个里挑高个,选出来个道宫境圆满的弟子担任新掌门。 新掌门面容三十岁左右,身子微屈,显得有些唯唯诺诺,应该是还没适应掌门的身份。新掌门率众弟子将三人迎入观中大殿。 太玄门三人站在殿中,占据主位,面对红叶观众人,自然带有一种俯视姿态。 流云目视众人,首先开口:“三天前,红叶观阻击大妖有功。虽有损失,门中念及尔等功劳,特地遣我等三人前来慰问。” 红叶观新掌门稽首:“感太玄门大德,无以为谢。” “我三人亦不白来,带来两件礼物,你可择其一收下。”这句话是对红叶观掌门说的。 谢松和刘丰年分别站在流云左右,手上各拿出一件东西。 “左边的是两道赤羽笺,一如往常作用。只要你发出赤羽笺求救,太玄门立即派人前来救援。此物可补足观中三道赤羽笺之数。” 赤羽笺这东西在场人都见过,前任掌门正是危急时刻发出了赤羽笺,才找来了救援,保住了红叶观道统。有了此物,红叶观便有了一道保障。 至于右边的东西,是一个小木盒。盒子外形小巧方正,有各种雕花装饰,看不出来里面装的什么。 见红叶观掌门看向刘丰年手中的盒子,流云毫不介意,笑笑:“右边则是一颗丹药,名为破境丹,能让你从道宫境突破至四极境。此外,我还可做主,请师门长辈为你灌顶,将你修为拔高至先掌门一般层次。” 破境丹,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就让掌门心头一震。 破境丹这等丹药实属可遇不可求之物,除了大门大派中留有炼制方法,似红叶观这等小宗门却是见都没见过。丹药作用很简单,可以让人无视障碍突破一整个大境界。从道宫境至化龙境都可服用。 只是这东西虽好,却是消耗修士潜力之物。破境之后会极大限制修士日后成就,更有甚者,日后无所寸进。一般只有前路已断的修士才会借此丹突破。 当流云又提及可以强行拔高修为时,掌门又有所心动。 只是自己真的有必要如此么? 新掌门内心踯躅不定,自己被誉为红叶观历史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日后成就必能超过先掌门,只不过时间花费得久了些。选破境丹反而坏了自己日后前途。 选赤羽笺的话,红叶观道统传承就有了保障。问题是周边和红叶观一个层次的宗门也有不少,掌门的修为就代表宗门实力,如果实力不行,必定会被一点一滴蚕食掉宗门根基。 红叶观掌门正犹豫时,后面一人拉住他衣袖一扯:“师兄,快做决定吧。”掌门抬起头来,上方三人仍旧笑着等他做出选择。 “我···我选赤羽笺。”掌门吞吞吐吐道。 流云笑笑不置可否,将谢松手中赤羽笺递给掌门。就流云自己而言,能忍一时之屈,不叫眼前利益蒙蔽眼睛的人,才是他欣赏的人。 但就太玄门而言,重要的不是新掌门的日后前途,而是他能否保持红叶观的实力,继续作为守卫太玄门的下属宗门。 这时红叶观掌门的决定就不太讨喜了。 太玄门让流云送来这两件礼物,就是要看看红叶观还能不能作为手下的大将。如果不能,那就要考虑是否要扶持新的宗门了。 红叶观掌门自然不知道太玄门的打算,双手抬高欣喜接过赤羽笺,连忙叫人将其收好。 眼见事情做完,三人不便久留,掌门又率众弟子将他们送至观外。 掌门正要高声送人离开,天上两道虹光突然飞来。虹光飞过红叶山,在空中顿了一顿,急转之下,落在红叶观外。 “凌波宗邓通子、柳阳前来拜山。” 话声刚落,虹光消失,现出一老一青年,老的是那邓通子,年轻的是柳阳。 听到凌波宗的名号,流云停住脚步,没了离开的意思:“不知凌波宗两位远道前来,所为何事?”他这话明显是把自己摆在了主位,质问外来者。 红叶观众人站在一旁,不敢反驳,也不敢插话。谁都知道东域大地上,除了最顶头如姜家那几个世家外,敢正面对上太玄门的宗门不多,凌波宗算是一个。 太玄门位于东域东部,凌波宗则在南部,西部和中部是几个世家所在,北边则是蛮荒森林。平时两个宗门的人互相难以见面,算是相安无事。但只要一见面,谁插在中间谁倒霉。 邓通子认出三人衣服上太玄门的标识,仍然保持微笑:“原来是太玄门三位小友。我二人追寻一只大妖来到此处,听闻前几日太玄门道友恰好在此处击杀一妖,特来询问,看两者是否为同一妖。” 原来是有求而来。 谢松忽然想起来,被灭的宗门里,有七个是凌波宗下属宗门,想来也是在妖精手上吃了亏的。 流云转头对向红叶观掌门:“那头妖精尸体还在?” 掌门赶紧道:“那妖精罪大恶极,自然留它曝尸荒野,任野狗吃食。”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其他人都知道,这是被打怕了,连尸体都不敢去清理。 流云一把止住话头,直接道:“带路。” 掌门弱弱地应了声是,带他们向后山脚走去。 凌波宗邓通子看流云大摆主人地位,忍住心头不爽,跟了上去。柳阳青年气盛,哼了一声,也跟了过去。 一路上断树残枝随处可见,好好的枫树林被摧毁的七零八落,上好灵材统统浪费。废墟间,一只只黑色蝴蝶飞舞,彰显着大战后的破败。 后山脚下,灰皮猴子尸体依旧在这,满地血污混入泥土已经成了黑色,不时还有苍蝇飞舞。 看到这尸体,邓通子皱起眉头:“不是。不应该是猴子。” “就这么一只普普通通的猴子,就在你们领地闹出这么大的事。太玄门也不过如此。” 谢松闻言看去,那柳阳果然面带讥笑,不屑之意都要冲上天了。 谢松看着尸体笑笑:“终究是有人见识浅,不知道仙台境元神的本事。”又转向柳阳:“至少我们知道是猴子不是?不像某些人,连被什么妖物袭击都不知道。” “谁说我们不知道。”柳阳气得快要跳了起来。“不就是······” “柳阳!”邓通子大声喝止,复对谢松道:“还望小友海涵。我们确实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妖物,只知道是个身上带鳞片的。我二人已经追了此妖一个多月了,若是贵宗有人知道什么消息,还望告知。” 带鳞片的,谢松顿时想到花灯镇外的鱼精,但转念一想又道不对,一月前鱼精就开始在花灯镇作恶,哪有时间去和凌波宗结仇。 不过,这鳞片妖精到底什么怎么惹到凌波宗了,居然让他们放下身段来询问太玄门弟子。 谢松看看流云,他也是一脸疑惑。他们这是转了性子么?居然这么能忍。 对方一让再让,谢松也不好继续挑起斗争。“带鳞片的大妖,我们也没见过。” “是么?谢过小友了。我俩先行告辞,还请包涵。”邓通子拉着柳阳,直接飞出红叶山。 看二人走远,流云看看地上的猴子,想起几天前流澈那副模样,手一抹,一道火光点燃猴子尸体,瞬间将其烧成灰。随后三人也没有久留,直接从山脚飞出,回了太玄门。 凌波宗二人走出不远,在红叶山外一座山头放下遁光。柳阳落地便大叫起来:“邓叔,你为何要拦住我,明明是他们欺人太甚。”若不是邓通子拉住他,他都要动起手教训那小子来了。 邓通子敲敲他的头,叮嘱道:“今时不同往日。多事之秋,不易再起无谓争端。而且,我听闻有人要针对太玄门,或许日后见了,我们都是自家人。” “说什么呢,不可能的。”柳阳笑笑,随即想到什么,惊道:“难道是姜家要对他们动手?” 邓通子四处看看,没发现什么人,这才缓缓点点头:“就是姜家。” 凌波宗以水闻名,宗门建立在大河之畔,依靠大河发展壮大。此河在东域赫赫有名,流域广阔,足有半个东域大小,曾育养出一整个庞大的世家,是东域最负盛名的两条河水之一。 此河名为,姜水。 大河源头有一世家,其名姜家。 第十八章 请帖 姜家,主家位于姜水发源地,庞大世家控制着整条姜水。 谢松曾经见过的姜源,便是这个家族的人。 对于凌波宗这些坐落在姜水畔的宗门,姜家不仅是他们高不可攀,更是仰承鼻息的存在。 就连凌波宗从不见名声的小宗门一路发展,成为世家底下一流宗门,也是姜家由一手推动。 这才是凌波宗胆敢同其他宗门叫板的底气所在。 柳阳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自己可以牵扯,但仍不死心问:“邓叔可知是姜家哪一脉?” “不清楚。”邓通子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忽然眼神一凝,伸出手往柳阳肩上一弹。 柳阳看向自己肩膀,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邓通子收回手:“没什么,虫子而已。” 听到是虫子,柳阳瞬间跳了起来,双手不停往身上拍去。 拍了几下,没发现虫子,这才松了口气:“邓叔,你别吓我。你知道我最厌恶那些东西了。” 邓通子脸上褶子挤出几道,笑他还如小孩一般心性。被嘲笑的柳阳一生气,直接一顿脚,朝天空飞了上去。 邓通无意真惹他生气,呵呵一笑,赶紧追了上去。 二人飞走后,被邓通一指弹走的黑翅蝴蝶从地上爬起,颤颤巍巍飞了起来,消失在山林间。 ······ 一月后,时值深秋。 太玄门对潜藏在暗中的姜家威胁依旧丝毫不知,不过,此时确实也在因姜家而烦恼。 这其中原因,仅仅是一张轻飘飘的请帖。 请帖看起来十分普通,就是一张金色纸张而已。唯一特殊的,还是请帖上姜家独有的印戳,闪着一丝丝红色的灵光,使得请帖看起来有些不凡。 这种东西,除了真正的姜家人,别人伪造不出。 请帖摆放在星元峰主手边,众峰主已经传阅过一遍。 “姜家召开金桂宴,邀请东域青年才俊入蛮荒森林历练,地点就定在朔南山。你们怎么看?” 见星元峰主问话,左右六位大峰主沉吟不语。 忽然一峰主说道:“还能怎么办?就如往常一样呗。姜家子广邀东域各大宗门,我们太玄门不能不去。” 旁边另一人反问:“说的这么轻松,你带队去?” 那峰主把手一摆:“我功行不够,哪能做得了这种事。反正我峰中弟子不多,也没哪个拿得出手,我还是在门中照顾弟子的好。” 合着就是不关你事呗,说这么多话干嘛? 那峰主在心中暗道,我只是见气氛紧张,说几句调节气氛而已,不行么? 又是无人说话,掌门才道:“以往那些世家在哪开个宴会,我们碍于情面,去也就去了。 可这次金桂宴不同,听闻其他两大世家都没收到邀请,甚至连南部那些宗门都没有。只有东部和北部的几个宗门收到帖子。” 东域三大世家一向同气连枝,姜家没有邀请其他两大世家本就透着不寻常。除非是他们另有所谋,却不想与其他两世家分一杯羹。 想通这些关节,众人议论纷纷。 清溟峰峰主突然出声:“那朔南山在何处?我隐约好像听过。” 这山不出名,众人乍一听,根本想不起来在哪。 一峰主突然叫起来:“朔南山!蛮荒森林外面差点被兽潮踏平的那座。不是已经毁了么?” 说起蛮荒森林,那里可藏着东域一处禁地,其中生活着无数蛮兽。 何为蛮兽?不修道法神通,只修血肉的野兽就是蛮兽。蛮兽少有灵智可言,终日只知厮杀,与妖族形成最根本区别。 朔南山就在蛮荒森林南边,相隔不远。 山上原来有个玉流道人,修为不高,种了株桂树灵根,建了个金桂园。加上道人时常帮助山下村民,在那地方也小有名气。 不过朔南山终究是离蛮荒森林太近了。 十年前一场兽潮,朔南山最先受灾。一夜之间,玉流道人身死,金桂园被踏平。朔南山整整矮了十丈,连带着山下村镇也被屠戮一空。 掌门这时也回忆起来:“没毁,山下灵脉未坏,修养个十年也该恢复生机了。 只是其他宗门有此借鉴,谁也不肯接下这块地盘。朔南山自此无主,成了一座荒山。不想十年后却被姜家收入囊中。” 一旁清溟峰峰主开口:“姜家此番在朔南山开盛会,虽说是邀请年轻才俊入蛮荒森林历练,但地点选在朔南山,怕不是和十年前兽潮有关。难道那场兽潮还有什么隐情不成?师兄,你当年亲身经历过,可发现什么不对?” 掌门摇摇头:“我知晓的也不多。自十年前天外流星落入蛮荒森林,被人猜测是异宝降世。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多修士纷纷进入蛮荒森林,妄图寻得异宝。” “不是说只是天外陨石么?” “谁知道呢?当初那么多人进入蛮荒森林,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都铩羽而归。流星坠落的位置在蛮荒森林的禁区范围,没有人能走到那,自然没有人见过流星的真正面目。” “当时世家们为避免更多人丧命,联合出面辟谣,才有天外陨石之说。” 清溟峰峰主点点头:“那几家传承悠久,手段莫测。天外陨石之说应该不假。” “未必。”掌门再次否定,“你听我说下去。” “辟谣过后,莽荒森林再度被世人冷落。及至流星落下已有两月,蛮荒森林突然暴动,众多蛮兽烦躁不安,纷纷跑出蛮荒森林,就连那几只最危险的蛮兽也是如此。这才形成了兽潮。 兽潮发生时,我曾赶赴森林外围搜寻信息。我只见森林外满目疮痍,莫说是朔南山,还有整片整片的山头都被兽潮踏平。 相隔森林不远的村庄除了一幼童重伤残存,被我找到带走,其他无一幸免。 都说兽潮是蛮荒森林蛮兽蓄谋已久,对外界人间发动的袭击。可我当天见到的景象,却并非如此。那些蛮兽根本不是有计划的袭击,更像是被恐惧驱使漫无目的乱窜。” “什么东西能让所有蛮兽都产生恐惧?” 掌门眼神向外飘去,似有追忆:“仙宫!” 回想起十年前在森林外感受到的气势,掌门的眼睛深处流露也出一丝丝压力。 “当日我亲眼所见,仙宫很是恢宏,散发五彩霞光。看起来祥和,实则却像是深渊巨口。仅仅是散出一缕气势,就吓得所有蛮兽四处逃窜。” 掌门深吸一口气,止住回忆:“仙宫虚影只一闪而逝,并没有多少人看见,因此少有流言传出。” 可是当年仙宫虚影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掌门至今无法突破仙台境,有一部分原因源自于此。 听完掌门的话,清溟峰峰主猜测:“以姜家手段,知道森林内有一座仙宫不是难事,姜家有可能就是为仙宫而来。” 掌门长叹一声:“就怕是如此。那片仙宫远不是如今我等境界可以探究,应该就是传说中上古圣人府邸。若是门中传承全部开启,或许还能试试。” 青木峰峰主闻言,勾了勾嘴角:“上古圣人府邸又如何,东域数得上名号的世家宗门哪个没有自己的底蕴。况且姜家也不一定就是为仙宫而去,他们所邀仅仅是在蛮荒森林历练而已。” 掌门:“蛮荒森林的水太深。我只是担忧会卷入他们的谋划当中做了炮灰。” 青木峰主直接止住他的话:“那么,这次就由我带队,这下你可以放心。”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看向他。有勇气! 掌门却略有迟疑:“你功德堂事务繁忙,不若让明庶去吧。明庶擅长见机行事,也能保护弟子安全。” 明庶,正是清溟峰峰主的名号。 清溟峰峰主刚有话说,青木峰峰主直接打断:“让他去,能压得住场子?” 清溟峰峰主顿时气得眼睛大睁,却也无话可说。 平心而论,青木峰峰主雷越,不仅是在场众人中修为第一,在东域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却是能压得住场子。 见掌门还是犹豫,青木峰峰主直接扔下一句:“说来说去,若是掌门修为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又何须我在这操心。” 说罢,他大袖一摆,直接出了议事堂。 待他走后,剩下众人没了言语,只有掌门叹了口气:“罢了,终归是我欠他的,就由他去吧。” 至此,太玄门朔南山之行敲定。 ······ 时间转眼便到了宴会那天。 谢松原本不在前往朔南山的弟子当中,不是师门长辈不让他去,而是他去了蛮荒森林外某处村庄遗址祭奠亡魂。 谢松并不知道此处村庄的名字,但这是他从蛮荒森林逃出后,第一次见到人的地方。 他在此处不过住了两天,村子就被兽潮踏平。只有他被太玄门掌门捡到才保住性命。 谢松不是一个喜欢揽责任的人,但他确实认为兽潮和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尤其是那天的惨象在他梦中挥之不去,好像手上的血腥味又重了几分。 把一整壶灵酒洒落地面,唱响东域道门特有的《祈天安魂咒》,聊以慰藉此地亡灵。 整整在这呆了半天,谢松才恍然回神。瞧见不远处的朔南山灵气升腾,不时有一道道虹光落下山顶。 今日确实是个登高怀远的好日子。 旁人对时间可能不太敏感,谢松可是清楚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当年那场兽潮至今日并非只是十年,而是整好十一年了。 这一日,也是谢松真正见到这片广阔天地的日子。 谢松有心凑个热闹,也御起虹光向朔南山飞去。 第十九章 登山 谢松驾着遁光,飞至朔南山。 他并没有直接飞上山顶,而是在接近山脚时被拦了下来。 “前方何人?未验明身份者不得上山,速速降下遁光接受盘查。” 谢松起初还不在意,本想直接飞过去。不想,一层红色光幕自山脚下升起,拦住谢松去路。 这光幕看似无物,实则坚韧非常,如同一层薄膜将朔南山同外界分割开来,禁止无关人等在上空飞过。 谢松冲不破这道光膜,知道山中有大人物在。不得不按下遁光,落在山脚下。 山脚正好有两个青年守着一条上山小路,正是让谢松接受盘查的人。 两人看见谢松遁光落下,面色微怒:“无礼小儿,没长耳朵是怎的,听不见让你下来接受盘查吗?” 谢松自知失礼,对方话语虽然刺耳,也是情有可原。 便拱手对二人道:“上头风大,一时听不清。两位兄台,有怪莫怪。” 借口虽老,有用就行。 两人见他举止得体,也消了怒气,随即开口询问谢松身份,索要请帖信物。只是他们脸色异常淡漠,甚至微微透着一股不耐。 谢松能猜到是为什么。他们定是将自己当成毫无见识的山泽野修了。 “我是太玄门弟子,还望二位通融通融。”谢松将自己身份玉牌递了过去,任由他们检查。 那人看过了谢松玉牌,奇道:“太玄门?太玄门的人刚刚不是直接到山顶了么?” 另外一人拿过玉牌看了看,认得太玄门的标志没错,也有些奇怪。 “那个。”谢谢早在脑中想好了一通说辞,却说的吞吞吐吐,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今日师兄们受邀前来,我因为修为不够,没被选中。不过心中实在是心痒难耐,特地瞒了长辈,偷偷跑下山,来这碰碰机会。” 说完,谢松还施了一礼:“还请两位大哥帮个小忙,不要说在此见过我。” 两个守门人也是年轻人,见过不少谢松口中的这种情况,自己也曾做过同样的事情,是以不甚在意。 确认过玉牌真伪后,丢回给谢松,说了一句:“我们忙的很,哪有那闲工夫管这点事。”把袖子一摆,让开身子。光幕打开一个缺口,两人赶紧让谢松过去。 谢松收好玉牌,随即状似无意说了一句:“为什么上面那些人不用盘查?” 三人上空,有几道遁光直接飞过头顶,并没有受到光膜阻拦。 两人如同在看无知小儿看着谢松,哈哈笑道:“那些人可是主家发过请帖的,都是各方名门弟子,怎么会受到光膜阻拦。” 谢松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轻轻松松走了过去,经过两人身边时,他突然又问:“两位大哥,不知上面主家是哪位。” 两人眼神震惊:“你连是谁都不知道就来了。” 谢松用手默默后脑,略有尴尬地笑了几声。 两人顿时无语,看在他是太玄门弟子的份上,叮嘱道:“你可记好了,我二人乃姜家子弟,上头开盛会广邀才俊的是姜家主家。你若是在这里冲撞了大人物,整个东域都没有你活下去的地方。” 谢松如恍然大悟,连忙谢过两人,转身登上山路。 山路窄小,全部由青石铺成,仅能供两人并行。但胜在曲径通幽,一步一景,转换不停。各色花草在林间生长,虽然没有灵花灵草,也别有一番风情。 山林中十分寂静,只能听到鸟鸣声。隐隐约约,还有一股桂花香味从山上飘来,花香似有不凡,闻之提神醒脑,通体舒畅。 姜家果然不同凡响,仅为了一个什么盛会,就把一座荒山改造成如此模样。 ······ 谢松走后不久,一青年男子带着一小女孩姗姗来迟。 那小女孩被男子一手牵着,却显得十分不开心。“早就叫你快些。你看,现在都进不去了。” 男子非常想告诉她,就算他们来的早,没有请帖,也怕是进不去的。 这一大一小被守门两人拦下,依旧询问身份来历。 男子上前一步:“在下薛文韬,乃是山野散修,没什么来历。还请通融通融。” “山野散修。”守门的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请回吧。” “为何。”男子不恼不火,理智问了一句。 可小女孩本就不开心,听守门人这么一句,火气直接冒了起来:“那前面那人怎么就能进去了?” 守门人呵呵一笑:“那人好歹是名门弟子,长辈带了请帖而来,自然可以放行。你们有什么?” 说罢,一人略微抬起头,眼睛却向下看着他们。顿了顿,言语中带着笑意道:“你这等散修想进去也可以。如果你能穿透这道光膜,我们二人也不阻你,任你通行。” 听了这话,虽然男子知道修行界世家宗门高高在上,散修是最底下那一层,但仍是受不了这口气。 这时小女孩反倒不说话了,眼中怒气更深。男子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说的,如果我能穿过去,就任我通行。” 说罢,不等守门人回复,拉起小女孩的手往前走去。 守门一人想上去拦住他们,另一人却反把他拦住,拉着他让开身子,只等着看好戏。 男子左脚踏上山路石阶,右脚却被光膜挡着踏不上去,死死卡在第一道石阶。上不去,也不肯下来。他顶着光膜使劲向前冲,只是效果甚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子没有移动半分。守门两人早就打起哈欠来,就连小女孩都无所事事,蹲在地上画圈圈。 光膜看似不强,但接触过后才知道压力有多大。 男子面露青筋,汗如雨下,就是不见光膜有半分变样。小女孩突然站起来说了一句:“大叔,你到底行不行啊?” 听着小女孩带着怀疑的话语,男子并未生气,只回一句:“我说了,别叫我大叔!” 说罢,他脸上突然涌现一股潮红,猛地发力。只见一道虚幻五色彩光亮起,光膜竟隐隐开始扭曲起来。 眼见光膜越来越扭曲,却硬是没有半点破绽。男子偏不信冲不破这小小一层光膜,气得一发狠,大吼一声。 一股锋锐异常的剑气从男子身体内喷薄而出,五色彩光大亮。连守门二人衣裳也被气势卷起的风压吹的狂乱摆动。 只见男子奋力往前一冲,光膜居然被剑气戳出一个大洞,男子如同泥鳅一般瞬间滑了过去。 看见男子成功,小女孩开心得拍手叫好。又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光膜外面,光膜洞口处只有男子的一角衣裳飘出来。 眼见光膜迅速合拢,小女孩赶紧抓着衣角,由着男子把自己拽了进去。 守门二人擦擦眼睛,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道光膜可是仙台境大能亲手布置,虽然说只是随手而为,但依旧能挡住化龙境以下所有修士。 这散修究竟是何人,如此年纪轻轻,就有了这般修为。 等守门人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走远了。 这二人顿时不知所错,想要上前追上男子和小女孩,却一头撞在光膜上。只见光膜上大洞消失,已经自行修补完毕,成功把两个守门人挡在门外。 二人对着光膜打出一套印决,这才能通过光膜。不过这时,他们又不敢上山了。 “要不要报上去。” “还是不要了吧。既然是广邀青年才俊,他已经证实了自己的实力,应该也算是青年才俊吧。” 两人自问自答,心里才有些安慰。上面还有那么多大人物在,闹不出事的。 “不过你说,这光幕是那位亲自设下的,他们是怎么穿过去的。” “不知道,只希望不是什么经年老怪物就好。” 不提这守门二人,那男子和小女孩刚刚登上山路,谢松已经先一步来到了山顶金桂园。 刚进园中,所见遍地金黄。仔细一看,都是洒落在地的桂花。花香扑鼻而来,馥郁芬芳充斥庭院间。 转过几个弯道,便是一片桂花林。这些桂花树大概三米高,枝繁叶茂,都是由金桂园中那一道桂花灵根分株而来,天生携带灵气。 此时正值桂花盛开时,整个桂花林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林中铺设有不少草席,并用四种石兽镇住草席四角。席间摆设有琼浆美酒,瓜果桃李,杯盏盘碟。各门各派的人物或聚成一堆说说笑笑,或三三两两举杯互饮。 越往里走,桂花树携带的灵气越多,树体高度越来越高,树下的人也在变少。途中不少人邀请谢松做下,都是些不认识的人物,他都没有搭理。 等到周围桂花树都有十米上下时,面前突然出现一株硕大桂花树。树体约有百米高,树干有十人合抱粗细。 树干往上分出无数枝桠,在细小的树枝间,亿万点桂花散出花香。风一吹,桂花如同雨下,飘飘洒洒落在天地间。 在这桂花灵根下,谢松终于看到了熟人。 第二十章 又见姜家子 碎金如雨,随风簌簌。桂子飘香,十里遍闻。 香气混杂灵气,吸一口提神醒脑,吸两口通体舒畅,吸得三口,连修为都隐隐有所精进。再配上一壶好酒,此情此景,真足以畅叙幽情。 金桂灵根树下一张大席,席上坐了不少人,太玄门弟子亦在其中。不过,最为瞩目的不是他们,而是人群正中那一位。 此人谢松也曾见过。当初在大田村时,他仅仅动了一次手,便展现出远超谢松的修为。 此人正是姜家三少,姜源。 在其身边,都是各大宗门最顶尖的年轻才俊。流云也坐在姜源身边,颇为显眼。 只见流云和姜源正在讨论什么,边上几人也不时插嘴。 单看他们身边出现的异象,什么虚空生花,地长芝草之类,就知道他们在讨论道法,而且是深奥难懂的那种。 谢松眼睛一眯,居然发现雷季也混在当中,坐在末座。不过他只有听讲的份,完全插不上嘴。 谢松比雷季修为更低,去了也是听不懂,哪肯去凑那个热闹。往旁边看看,除了灵根树下的大席,附近还铺了不少草席。 这些草席上就没有那么浓重的学术氛围,都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闲聊乱侃。 谢松四处看看,发现某张席子上只有一人,还是一半大男孩,大约和刘丰年一般大,十二来岁左右,独自坐在席子上发呆。 谢松在男孩身上多看了几眼,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或许是和刘丰年相处久了,谢松不知不觉中对小孩颇有好感。加上好奇心驱使,他慢慢走到席子上坐了下来。 感觉到席子上多了一人,那小孩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发呆。 谢松看看席子中间,只剩一片狼藉。瓜果只剩了果核,点心之类的只剩下碎屑。只有酒壶没有被动过,和盘子随意摆在一起。 谢松心中偷笑,扫开这些盘子,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包桂花糕,接着是太师饼、煎饼、绿豆酥、糖葫芦······ 这些都是谢松走南闯北收集起来的小吃。因为乾坤袋有灵气保护,加之与外界隔绝,能保护袋中的东西不变质。谢松也就一直把小吃收在袋子中,方便随时随地取食。 短短时间,席子上就摆满了小吃。谢松还没下手,就听见一阵咽口水声。 往对面看去,那小孩却正在望天发呆,没有异常。 谢松拈起一团桂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内心自得道:桂花树下吃桂花糕,一边赏花一边品花,还是我有意境。 谢松下手再去拿桂花糕,却抓了个空。定睛一看,哪还有桂花糕,只剩下装点心的牛皮纸静静在风中招摇。 再往对面看看,小孩依旧在望天发呆,还是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连角度都没有变化。 谢松内心呵呵一笑,若不是嘴角那些残渣,我还真要被你骗过去了。 谢松再度拿起一块太师饼,往嘴里送去,假装细细品尝,眼睛却暗中盯着对面的小孩。 一瞬间,只一瞬间,太师饼就消失不见了。 谢松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依稀看见小孩迅速拿起太师饼扔进嘴里。等谢松手从嘴边放下来时,对面已经恢复了望天的姿势。 谢松看着小孩假装发呆,顿时心生一计。 “呸呸······” 谢松把口中的太师饼全都吐了出来,口中叫道:“我不过大前年买的饼,怎么就馊掉了,还长毛了。” 那小孩一愣,赶紧俯身到席边呕了起来。 “哈哈!”谢松一手拍地,一手掐腰,在那狂笑。 听见笑声,小孩知道自己被他戏弄,双眼冒火,扑到谢松身边就要掐架。这小孩看似瘦弱,手上的劲却出奇的大。一手把谢松摁倒在地,另一手握紧拳头就要揍他。 谢松赶紧用手挡住脸,用力拨开脖子上的手。翻身一推,把小孩推离自己身边。 小孩火气难消,还想再次上前。谢松也摆出防御姿势,准备开战。 “师兄?” 一个声音从侧边插过来,两人都转头看过去。只见刘丰年手里捧着一盘桃子,不解地看着席子上两个对峙的人。 刘丰年看看谢松,再看看小孩:“师兄你怎么来了?还和姜洵吵起来了。” 谢松对着他指指小孩:“你和他认识?” 刘丰年点点头,招呼二人放下手来。 姜洵依言先放下手,谢松才跟着放下手。谢松自持年纪大,端起笑脸握手言和,却只见一道残影在眼前闪过。 “啊!该死的熊孩子。” 又是一阵吵闹过后,谢松坐在席子上,手揉着疼痛不已的脚。姜洵气呼呼坐在另一边,双手揣胸。 刘丰年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顿感一阵头痛。 为了缓解气氛,刘丰年先转向谢松这边:“师兄,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谢松语气别扭:“你们参加宴会不带我,难道我还不能自己来。” “不是!”刘丰年赶紧辩解:“我们走的时候,你不在宗门,我找不到你,所以······”说到最后,他面带愧疚。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却好像他做错了一般 谢松看他这模样,摆摆手道;“算了。” 不再追究这件无谓的事,谢松看向对面的姜洵:“你不给我介绍一下?” “师兄,这位是姜家小公子姜洵。姜洵,这位是我师兄谢松。” 简单介绍几句,刘丰年有心让他们二人自行解除误会,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阵无声过后,谢松首先发难:“姜洵?姜家哪一脉的?” 问及出身,这可是姜洵最为骄傲的。“当今姜家家主是我爷爷,那边那位姜源是我堂兄,哼哼,怕了吧” 怕?根本不在怕的。 自从上次在大田村碰到雷季和姜源后,谢松就好好了解了一番姜家。 姜家势力庞大,在东域各地都有支脉,越靠近姜水地位越尊贵。沿姜水逆流而上,情况亦是如此,姜家主脉就在姜水源头。 姜家当今家主育有七子,这七子又各自孕育子女,如今孙子辈的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区区一个家主之孙就想让自己怕,怎么可能? 谢松笑笑不语。 姜洵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不屑,不由反击:“刘丰年,你这师兄怎么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在神桥踏步,连你都不如,怎么还意思自称师兄?” 刘丰年在花灯镇击杀鱼妖后,便已突破神桥小境。谢松当时就感叹他天赋之高,此刻目光有些黯淡。 刘丰年立马急了,跟姜洵道:“不是只有修为高才能做师兄的。师兄最重要在一个‘兄’字。师兄待我亲厚,如同自家小弟,他便是我永远的师兄。” 姜洵被这一顿言语说的愣了愣,一时竟反驳不了。 谢松一掌拍地站了起来,撸起袖子,气势汹汹:“你这熊孩子,就你厉害是吗?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姜洵目露鄙视,大声:“道宫!” 谢松顿生火气:“道宫又如何?偌大一个世家用丹药堆起一个道宫不算难事,反正也是最垃圾的那种。看我今天不教训你,揍得你哭爹喊娘。” 姜洵如此年纪跨入道宫境,确实是机缘巧合,不是他自己修来,因此最听不得这话。 他蹭地站了起来:“来啊,谁怕谁。让你看看究竟是谁揍谁。” 两人互相叫嚣,声音越来越大,就是不动手。 刘丰年站在中间劝劝这个,劝劝那个,效果甚微。干脆一屁股坐下,反正也打不起来。 你们吵吧,我累了,让我歇歇。 砰砰两声,两只拳头落在谢松与姜洵头顶。 两人同时向身后看去,却见自家大师兄和自家堂兄站在自己身后,一脸微笑看着自己。两人立刻乖巧起来。 流云刚和姜源等人论道完毕,睁眼却看到自家师弟在这惹是生非,顿时尴尬。为避免宴会主家发怒,赶紧过来教训谢松。 流云拉着谢松给姜源一顿道歉,再把他拉过一旁进行说教。剩下刘丰年一个人在这不好意思,也跟了过去。 太玄门三人走远后,姜源才自言自语:“这太玄门大弟子果然不同凡响,假以时日,或许能真的踏出那一步,接续整个修行界的前路。 小弟子刘丰年也是天资聪颖,身具不凡。当然你也不差,太玄门果然多人才。至于这个谢松,你怎么看。” “谢松此人,假人假面,善于隐藏。平常在宗门内就是两个模样。 在长辈面前,他卖弄乖巧,讨他们欢喜。在那些小辈面前,却是不可一世,看他人如稚儿,自认为高高在上。” 在姜源身后,雷季回想起以前谢松做过的事,缓缓出声。 姜源哦了一声:“有些意思。” 第二十一章 闹事 “师弟啊,你就不能安分一点,怎么到哪都能惹出乱子。” 流云拧着谢松耳朵,在耳旁教训他。在流云眼里,谢松永远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谢松吃痛,挣扎逃出了流云的魔爪。捂着耳朵反驳:“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别人家开的盛会,你怎么能跟主人家闹起来?” “不是这样的。” “我都亲眼看到了,还说不是这样。那你说是怎样?” 说到这里,谢松略有不服:“是那个姜洵先动手的。” “姜洵?那小子还敢先动手,看我不教训他。”流云听到这句话,比方才还要火冒三丈,完全不听谢松解释事情原由,转身就要去找他们理论。 谢松赶紧拉住他,对付一个姜洵还可以,要是和在场的所有姜家人闹翻了,刚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别去,别去。”谢松在流云身后抱住他的腰,试图拦住他,却没想到反被拖着往前移动。 “你别拦我,纵然是你惹出来的乱子,只要是他们先动的手,那就是他们的错。” “好,我以后不闯祸还不行么?” 流云立刻止住身形,回头看他:“你说真的?” 谢松松开抱住流云的双手,拍拍衣服上的泥土:“真的,真的。我保证。” 流云这才安心,准备重新回到宴席上去。 谢松躲在流云背后却变了脸色。脸上的乖巧瞬间褪下,眼神略微有些淡漠。 也难怪雷季说他假人假面,任谁看见他这幅模样都会如此怀疑。可事实如何?这只是他的生存技巧。 试问如果他不从小装出一副乖巧孩童模样,在这陌生的异世界,怎么以六岁孩童的身体平安长大? 淡漠是他,乖巧也是他。 他只是不小心让雷季撞见自己的两副面孔而已。 谢松目光越过流云,看向远处的站在一起说话的姜源和雷季。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一定会查清楚。 而突破口,正是他刚刚接触的姜洵。 远处姜源似有所察,偏过头看了一眼。谢松赶紧低头,避免和他视线接触。 但姜源仍是发现两人,并朝着这边走来。 忽然,远处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响。席间众人皆看过去,只见青天白日,竟有一道道雷光从半空中劈落下来。 姜源皱了皱眉头,转了脚步向声音传来处走去。 谢松顿时松了口气,心道:幸好有人闹事,来的正是时候。 像这种盛会,闹事也是分等级的。 谢松和姜洵打起来,忍着不动用术法神通,充其量算是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看远处这些连绵不绝的雷光,已经不只是寻常法术了。这些人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打了主人家脸面,这是大闹。 谢松和流云赶过去一看,发现闹事的这些人谢松曾经见过。在他刚进金桂园时,这些人就曾邀请谢松坐下。当时他不曾理会,没想到现在就是当事人。 闹事者一共八个人,围着一张席子,双手猛搓,然后打向空中,便有雷光从席子上空劈下。 幸而席子上还有一个光罩,仅仅覆盖这一方席子范围。雷光落在光罩上,没有丝毫反应。 席子上还坐着三个人,最大的是个青年男子,坐在席子上气定神闲,一手拿酒壶,一手持酒杯,正慢悠悠地喝酒。最小的是个小女孩,大口大口享受着食物,对上方的攻击看也不看。 剩下的那个最让谢松吃惊,竟然是刘丰年。 不得不说丰年小师弟是个神奇人物,先前谢松和姜洵闹起来时,也是他在一旁。这一会儿没看住,居然又牵连进了另一场乱子。 只见刘丰年跪坐在席子上,双手摆在膝上,看着十分乖巧。就是眼睛不时看向上方,隐隐有些担忧。 谢松此时终于能体会方才流云的心情,看见自家师弟在别人家盛会上闹事,那得是多尴尬。 不等谢松或是流云说话,那边就有人开口:“还请各位收手。” 语气不容拒绝。 谢松一看,正是主人家姜源带着一干人等过来制止他们。 那些人听见这句话,虽然犹豫,却没立即停手。席子上的青年看见姜源,眼中光芒一闪,颇有跃跃欲试之意。 就在青年分心的刹那间,光罩被雷光破碎。周围那些人看见时机,哪还管姜源的话语。运起全身灵力,雷光在掌心汇聚,然后轰然向前打出。一条条雷光小龙向青年飞去。 青年丝毫未惧,只把手中酒杯往上一扬。 酒杯虽小,却如同吞天纳地般,把八条雷光小龙通通收了进去。随后手腕翻转,把酒杯往四周一泼,酒水撒成无数点混杂丝丝雷光的水珠,向八人打去。 八人从未想过,自己全力打出的攻击,居然返回来打自己。 此时他们体内灵力耗得七七八八,哪还能抵挡这等攻击,直接被雷光打倒在地。头发炸起,满面漆黑,手脚还在不停抽搐。 青年不给八人半个眼神,缓缓给自己重新斟上一杯酒,隔空向姜源敬去。 谢松看了这场表演,在心中大为赞叹。这笔装地足,有气质,有个性。 流云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右手往前一抓,有赤色光芒在空中凝聚,化成一只大手向前抓去。 青年看见大手,眸光一冷。小女孩也停住吃食,冷眼看了过来。 大手没有理会这二人,直冲刘丰年,抓住他后衣领,轻轻一提,就把他带了回来。然后向姜源一拱手,表示和自己等人无关。 这一下,不仅没有缓解气氛,反而带走了无关人等,场中气氛更加紧张。青年顺着大手看向流云,打量几下,目光最终停在谢松身上许久。 谢松悄悄在刘丰年耳边问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丰年此刻也是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去找你们时,听见这边有人在吵闹,就走过来看看。我看见那八个人把青年和小女孩团团围住,就想上前调解,不知怎么地就卷入他们的争斗中了。” 谢松不禁汗颜,这小孩怎么这么傻?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前,不受这场无妄之灾才怪。 正当这时,有一老头从人群外挤了进来,应该是那八个闹事者的长辈。见了倒在地上的八人,赶紧上前查看。又看见席子上完好无损的谢松,顿时大骂起来。 “薛文韬你真要针对我们大雷门?” 有人过来在姜源耳边说了几句话,姜源这才了解情况,开口道:“四方国大雷门,你们要打架,要杀人,还是要化解矛盾,只管到外头去,为甚搅扰我的宴会。” 那老头见了姜源,连忙见礼:“还请姜公子恕罪,都怪老道看管不周,才让他们闯出此祸。” 又一指席上青年:“可恨那贼人,先是打上我宗门,欺凌霸辱门人。如今又打伤我家弟子,搅扰公子盛会。还请公子定要严惩此贼。” 口才真好,谢松心中暗道,这等口才不去说书卖艺真是可惜了。 众人把视线转向席上青年,青年不卑不亢,向姜源拱手:“散修薛文韬见过姜公子。” 姜源忽然笑了:“原来你便是那个强行闯过光幕的薛文韬。” 虽然守门的两人并未打算将此事上报,但这层光幕是姜源叔父亲自设下,其控制权就在姜源手中。 在薛文韬闯过光幕的第一时间,姜源就已经感知到了。派人前去一打听,就知道了他的姓名。 姜源对那老头道:“你大雷门弟子搅扰宴会在先,念在他们欺人未成反受重伤,我也不责罚他们,你带他们回山去吧。” 老头惊愕,指着薛文韬道:“那他呢。” 姜源不曾答话,眼睛眯起,眼神却冷了下来。 身后一人道:“要你多事。”当即带着几人把地上大雷门弟子们拖走。 老头见事成定局,不敢挑衅姜源,又打不过薛文韬,只能哼了一声,跟着弟子们走了。 等场中被清理干净,姜源这才看向薛文韬,眼神在不断试探。众人以为他要出手,就连薛文韬眼中也升腾起战意。 所有人都开始想象他俩战斗时候的场景了,结果却总是出人意料。 姜源眼中的战意迅速冷却下来,展颜一笑:“早就听说这一带出了个十分有名的散修。今日一见,才知终究是我小看了天下人才。” 胡说,谢松心中暗道,我就没听说过。 薛文韬也把战意收起,笑道:“呵呵,还是比不上大名鼎鼎的姜家三少,我早已是心神向往已久。” 呵呵,商业互吹。面对薛文韬,谢松止不住胡思乱想。 姜源把手往旁边一摆,让出路来,道:“见面即是有缘,还请阁下到金桂树下一聚。” “好说,好说。”薛文韬拉起还在吃东西的小女孩,跟着姜源向金桂灵根走去。 这二人一走,围观的人没了乐子,纷纷散走。 谢松却来了兴趣,他倒要看看,薛文韬碰上了姜源,究竟谁能更占上风? 第二十二章 对对子 重新回到金桂灵根树下,姜源强拉着薛文韬饮酒,顺便还把流云和雷季等人拉了过去。 举杯之间,谈笑风声,颇有大家风范。 用简单的话来说,人格魅力十足。 用更简单的话说,装笔。 且不说那边姜源在展现风度,谢松依旧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回了原来的席子,和刘丰年还有姜洵坐在一起。 席子上摆满了吃食,都是谢松贡献出来。 谢松本来和刘丰年正在闲聊,姜洵坐在对面,依旧是气鼓鼓的,不肯正眼看他。 这时,薛文韬一直带着的小女孩突然走了过来,梳着两条小辫,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用那清澈悦耳的声音,略带俏皮地问:“我可以坐这里么?” 谢松刚想问,你怎么不跟着那个薛文韬? 还没问出口,姜洵就已经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口齿吞吐不清:“可以,当然可以。你坐,你坐。” 小女孩展颜一笑:“多谢。”随意寻了个位置,坐在了谢松身边。 姜洵见了这笑容,稚嫩小脸微微泛红,竟然也凑了过来。见小女孩专心于吃食,还恬不知耻地将小吃全部收拢在她面前。 小色鬼,没骨气的家伙,谢松用眼神不停鄙视。 这跟以前见过的小学生谈恋爱有什么不同。 但转念一想,小女孩和姜洵差不多年纪,虽然还算是小孩,但在这个世界,确实可以情窦初开了。 再看看自家师弟,很好,低着头静坐,不为美色诱惑。不仅不上前搭话,也没有抬眼看她。 由此,谢松对姜洵的鄙视更重。 姜洵似乎感觉到谢松不怀好意的视线,向他龇了龇牙,并给以一个白眼。转头却换上一副笑脸,继续和女孩搭话。 这换脸速度,谢松瞠目结舌,惊讶道:“不愧是世家子弟,竟有如此本事。” “姑娘,告诉我你叫什么姓名吧,如此我们也好称呼你。这样吧,我先说。我叫姜洵,姜是姜水的姜。你知道姜水姜家吧。”姜洵小手往胸口一拍,神情傲然,开始自报家门。 “姜水姜家,我知道。”小女孩思索片刻,努力挤出微笑,“你也别姑娘姑娘的了,我名雪娇,叫我雪儿便可。” “雪儿,好名字。”自认为感受到女孩传递过来的善意,姜洵就开始话唠起来,滔滔不绝。时而给她介绍姜家,时而给她讲述小时候的奇遇。 “你知道姜水祖脉吧?别人以为多珍贵,谁知道我还在里面泡过澡。” “我家还有棵大茶树,我从小最喜欢在上面爬树,可是六岁那年从树上摔过一次,他们就再也不肯让我爬了。” ······ 谢松听的耳朵就要起茧子,起身准备带刘丰年离开。 忽然衣角被人拉住,谢松往下一看,却是雪儿抬头看着自己,猛朝谢松打眼色,眼角不停瞥向滔滔不绝的姜洵。 谢松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下。 开口打断姜洵:“你说了这么多累不累?让我也说两句。” 姜洵呸了一声:“你谁啊你?也敢和我们雪儿搭话。” 谢松不理他,直接问起雪儿:“那个薛文韬是什么来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姜洵被谢松无视,顿时拉下脸来,在雪儿面前又不好发作,只好坐在一旁生闷气。又听谢松问起雪儿的来历,赶紧支起一只耳朵在一旁细听。 没了姜洵的噪音纠缠,雪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又笑了起来,回答他:“你说大叔啊,大叔就是大叔啊,我与他无非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 谢松闻言有些惊讶:“这是他的原话?” 薛文韬这人居然不声不响就收了个小姑娘作女儿? 雪儿点头称是。 姜洵却在一旁叫了起来:“监护人是什么,难道是他在监视你?” 谢松依旧没有理会他:“他看起来也不大,你为什么要叫他大叔呢,叫哥哥不好么?” 雪儿却不解地看着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不叫大叔叫什么。” 谢松心中得意,果然,长的小就是好,虽然谢松心理年龄同样三十几,凭他十六七岁的相貌,还能得个“小哥哥”的称号。 于是笑道:“叫爹爹啊。” 雪儿惊得一下说不出话。这时姜洵也凑了过来:“雪儿,他不会真是你爹爹吧?” 雪儿气得小脸涨红,伸手往他胸前一推,把他推到在地:“别胡说。他怎么可能是我爹爹?” 姜洵被她推了个狗吃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把手放在胸前,嘿嘿傻笑。 谢松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忍直视。 雪儿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就算如此,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她露出假笑,洁白贝齿闪烁着光芒,亮瞎姜洵的眼,就连刘丰年也抬起了头。 “好无聊啊。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姜洵痴痴地望着她:“好。你说什么游戏,只要是叫的出名的,没有我不会的。”他从地上坐起来,妄图显示自己世家子弟的实力。 刘丰年也轻声道:“我也来。” 雪儿闻言看向谢松身边这个头次出声的小孩,笑颜一展:“原来你会说话啊!” 刘丰年没由来地羞红了脸,又低下头去。 谢松眨眨眼,隔开从姜洵身上传来的威胁视线:“不是要玩游戏?你说玩什么。” “就对对子吧。我出上联,你们来对下联。” 雪儿笑得纯洁无害,让姜洵更添了三分热情:“这个好说,你先出。” “好。”雪儿神秘一笑:“我出的上联是···” 她顿了顿,惹起几人注意,然后轻轻吐出几个字。 “奇变偶不变。” 三人同时一愣。 这是什么鬼! 纵然是曾经天天被家里逼着读书的姜洵,也是一脸懵:“这上联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你就说你会不会吧。”雪儿收敛笑容,明明是在回答姜洵,眼睛却在死死盯着谢松。 谢松对上她的目光,呵呵一笑:“我不会。” 说罢,直接起身,甩袖走人。 雪儿看着谢松离开的背影,眼睛泛起一阵奇异光芒。 没错,就是他了! 一旁刘丰年抬头凑过来:“你别误会,我师兄他就是这个性子,不是要故意惹你生气的。” 雪儿脸上不再撑起笑容,反而一脸烦躁,敷衍一句:“我没事。”说完拿起一块鲜花饼,狠狠咬上一口。 不,你有事!刘丰年看在眼里,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姜洵还想凑过去,又被一掌推开。又凑过去,又被推开。如此反复,锲而不舍。 雪儿在心中怒骂:“如果不是为了帮大叔确认你是不是那个人,我怎么会在这陪你们这一群小屁孩嬉闹。” ······ 金桂灵根下,姜源给薛文韬满上一杯酒,赞道:“薛兄如此年纪,便有这等修为,实属难得。东域多少宗门弟子,皆不如薛兄这等青年才俊。” 薛文韬不时看向正在套话的雪儿,听见姜源这话,内心暗道:老子都三十好几了,还青年才俊呢。 当然,修士随着修为精深,先天寿命得以延长,三十岁算是非常年轻了。似那些仙台境大能,那个不是几百岁的老怪物。 他脸上不露异色,谦虚道:“不敢,还是比不上姜公子你们。在下只是散修而已,拼死拼活修到如今,前途实在有限。” “那薛兄有没有为自己前途着想过?”姜洵好奇问。 “有什么好想的。”薛文韬面色淡淡,再度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姜源暗道:这人,不太好对付。 他旁敲侧击道:“薛兄就没有想过加入什么宗门之类的,当个客卿也是好的,总好过好过四处漂泊无依。” 薛文韬暗道一声,肉戏来了。 “姜公子这话我也曾想过,只是我在东域四处结仇,怕是反倒给他们添麻烦。” 姜源哈哈一笑:“此乃小事,找个无人敢招惹的便行了。” 薛文韬眸光一闪:“比如?” 姜源身子坐正,顿时挺拔起来:“比如我姜家。” 闻言,薛文韬看向在座其余众人。他们也是一脸惊愕,随即转过脸去,表示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姜公子这话是要我加入姜家?” “非也。”姜源摇摇头,“我不是要你做姜家的客卿,而是做我姜源的客卿。” “有什么区别么?” “姜家人口众多,自己人都顾不过来,怎会管你一个小小客卿。而我不同,若作为我个人客卿,此后修炼物资全由我出,仇敌由我摆平。” 姜源微微一笑:“我看中的可不是薛兄你现在的实力,而是未来的潜力。” 薛文韬思索片刻,才道:“那我不是如同签了卖身契一般。” 姜源不以为意:“薛兄怎么不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他这话说的并不忌讳,仿佛不是说给薛文韬一人,而是在场所有人听的。 薛文韬笑而不语,对上姜源目光,在空中碰撞出一道道闪电火花。 第二十三章 伐桂煮茶 面对姜源毫不掩饰的招揽,薛文韬微微一笑:“你能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姜源直视他的眼睛,大有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之意。 “我要这株金桂灵根。” “可以。”姜源大手一挥,浑不在意:“莫说这株金桂灵根,整个金桂园都可以给你,便是让你做朔南山主又如何。” 薛文韬眼中精光一闪:“我要姜水祖脉的河水。” 姜源眼神一顿,从区区一株灵根到姜水祖脉河水,抬价实在太大。 姜水是姜家称霸东域的根基所在,从姜水源头流出的那一小段,便是姜水祖脉。祖脉河水蕴含灵气极为丰富,更胜过世间各种宝药。其中种种玄妙,不可一一道尽。 这姜水祖脉在姜家的地位之重,就是以姜源的身份,每年也只能分到十斤河水,将将够自己使用罢了。 姜源一咬牙:“我可应允每年分你一斤河水,多了不行。” 薛文韬点点头,表示可以。却又立即开口:“我要你家祖茶树上的茶叶。” 姜源这次没有出声,死死盯着他。 四周其他人听见他这等大胆言语,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迎着众人目光,薛文韬慢慢道:“你放心,我既然敢说这样的话,便有这样的资本。” 姜源仍旧不说话。 这祖茶树与姜水祖脉不同。祖脉河水灵妙胜过千万灵药,能生死人肉白骨,对姜家血脉更有其他重要作用。 而那祖茶树则是天地间少有的顶级灵根,被姜家祖先栽种在姜水旁边,以祖脉河水浇灌。据说吃一片茶叶,就能使人进入悟道之境,感悟天地至理,增进修为,乃是世人求之不得的宝物。 而且这茶树,三千年一发芽,三千年一抽叶,每次才五十个芽头。如今留在树上的茶叶,也不过三百片老叶,百片新叶,五十个芽头。 祖脉河水他还能让渡部分出去,可这祖茶树的茶叶,他自己都没有几片完整的,哪还能让出去。 旁边的人见势不对,开口缓解气氛:“薛兄定是说笑了。这等宝物实在难得,我等见都没见过,还是换一换条件吧。” 薛文韬也知道自己是狮子大开口,学了前人一句话,现卖出来:“我漫天要价,你就地还钱便是。 毕竟我卖的可是我自己,怎么也不能看起来太寒酸。” 姜源闻言,脸色果然有些好转:“此事先缓一缓,稍后再说。” 薛文韬对此并不反对,又道:“方才那位说,此间没有人见过姜家祖脉河水和祖茶树茶叶,不知道姜公子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那人见自己被拿来当话茬,惹来姜源一顿怒视,不由有些埋怨薛文韬。 你倒是给我看看气氛啊! 可他确实没见过这两件东西,听薛文韬这么说,也有了几分兴趣。 姜源掩饰住心中尴尬,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张口就来:“这是应有之意。原本我准备的盛会第二阶段,便是请大家品茶。” 这并非假话。只是原来的准备,只有姜水祖脉流出的上流河水,以及姜家培育的灵茶树制成的灵茶。绝非什么祖脉河水以及祖茶树茶叶。 可现在薛文韬都这么说了,再不拿出点真材实料,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招揽人才。 姜源翻手取出一个火炉,摆放在席子中央。火炉中无炭无柴,姜源手一挥,一道赤色光芒被甩了出来,在金桂灵根上绕了一绕,就有一根二指粗的桂枝落入他手中。 将桂叶除去,桂花洒落在席外,弃之不用。再将桂枝掰成小段,放入炉中,充作薪柴。 火炉上再放锅,又拿出一个竹筒。把竹筒上的塞子拿开,立刻有一股白气从竹筒中飘出,变化白鹤飞鸟,腾跃不停,久久才化作无形。 众人尽皆赞叹,仅仅一缕逸散出来出来的灵气都有如此异象,姜水祖脉果然神奇。 姜源把竹筒倾斜,有一股清澈水流飞了出来,注入到锅体当中。 等锅中水有了八成后,继续把手往前一指,一道火光从指尖飞出,点燃了桂薪。 这桂薪乃是灵根枝条,虽是下等灵根,点燃后也有一股淡淡香味弥漫在众人口鼻间,沁人心脾。 姜源静静等候,待锅中水冒出微小气泡时,有了一沸,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缠金丝木盒。木盒中盛有一些青褐色细末,一股清新茶香从木盒中飘出,瞬间把桂薪燃烧的香味都掩盖下去。 这些茶末可是用祖茶树上脱落的老叶制成的,姜源也只分得这一小盒。他用小勺取出些许细末倒入锅中,继续静静等待。 茶末在水中不断翻滚,锅中边缘不断涌起气泡。姜源拿起一长柄木勺舀出一瓢水,放在一旁以备后用,然后在锅中不停搅拌。等锅中茶水腾波鼓浪之时,把先前舀出的茶水往里面一倒,沸腾的茶水立刻安静下来。 姜源这才将茶水从火炉上端下,给在场众人一人倒了一杯。 茶香四溢,飘香十里。 姜洵闻见茶香,带着刘丰年和雪儿二人来讨茶吃。谢松闻见茶香,也厚着脸皮跟在姜洵身后,蹭了一杯。 茶水入喉,微微苦涩自舌尖而起,涌上大脑。随后苦尽甘来,有如轰的一声,一股莫名感觉涌上大脑。 姜源等人喝茶,感受其中妙境,闭眼体悟一番,就睁开眼来。然而谢松刘丰年却不是,他二人修为低,只不过是机缘巧合才蹭到了一杯茶。 茶水刺激大脑,令整个人清醒无比,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之感涌上心头,以往未曾想通的修行障碍一下豁然开朗。 二人顾不得许多,就地盘腿坐下。不过顷刻之间,就进入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悟道状态,比入定层次更深。 硬要谢松形容的话,就好像看见了一片干涸的土地,而他变成了土里的一颗种子。身上有无数束缚,想要挣扎开来却只是白费力气。 忽然有一股甘冽泉水浇灌而下,种子吸饱了水,终于从土里冒出头。生根,发芽,生长不停。谢松从一颗种子长成了一颗大树,更为广阔的世界浮现在自己眼前。 流云看着这二人身上浮动的气机,连忙向姜源道谢。 姜源微微一笑:“这也是他俩的机缘,用不着谢我。” 薛文韬看着谢松,若有所思,此刻却不便问什么。便淡淡说了一句:“这祖茶树果然不凡,仅仅些许茶末就有如此效果,不知真正完整的茶叶又是如何。” 众人回味一番唇齿之间的滋味,心道,确实如此。 姜源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却笑道:“这只是祖茶树上脱落的老叶所制。至于完整茶叶如何,不可说,不可说。” 这时,谢松缓缓退出悟道之境,仍然甚有留恋。睁眼却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任谢松这等厚脸皮也不好意思起来。等刘丰年醒转过来,赶忙拉着他一起坐到流云身后去了。 姜源见火候已到,站起身子高声宣布:“此次盛会,第一阶段是论道,第二阶段是品茶,接下来便是第三阶段了。 这次邀请各位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邀请大家探一探那座蛮荒森林。” 此言一出,在座有人惊讶,有人却在意料之中。谢松等人曾得星元峰主暗中提示,心中早有准备。 薛文韬半路参加,眉头一皱,有些不明就里:“蛮荒森林,去那作甚?” 也有人附和他:“是啊,蛮荒森林诡异的很,自古以来深入蛮荒森林的,没几个走的出来的。” 姜源微微一笑,继续道:“十一年前一场兽潮踏平数十座大山,数十万无辜凡人身死。此为人族横祸。我等生而为人,怎能容蛮兽如此猖狂。恰逢今日兽潮正满十一年,我等齐聚朔南山,何不去蛮荒森林斩杀蛮兽助兴?此为其一。 东域近些年才俊辈出,大家之间各有不服,何不趁此机会一决高下,展现自家所学?此为其二。” 说出两项,引起远处众人热烈反应。姜源随即话音一转,只说与身边几人听。 “蛮荒森林秘密众多,我姜家最近查明其中一桩大秘,因此邀请大家与我姜家共探蛮荒森林。此为其三。” 其实这些人心知肚明,前两项虽然说的大义凛然,却只是抛出真正理由的一个引子。不然早在十一年前就为数十万无辜凡人报仇了。 薛文韬直接开口:“所以,蛮荒森林中的大秘是什么?” 姜源没有直接回他,反而说起另一件事:“相信各位都知道十一年前有天外流星落下蛮荒森林。” 他这话勾起了大家的回忆,立刻有人道:“你们姜家不是说那只是天外陨石么?” “是天外陨石不错,可偏偏这块天外陨石,落在蛮荒森林里面某些禁区处,引发某些东西提前出世。” 姜源却不直接说出来,偏偏要吊人胃口。 那人也是配合,直接开口问:“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这么大手笔。” 姜源神秘一笑,缓缓开口。 “仙宫。” 第二十四章 入森林 仙宫。 单看词意,指的是仙人宫殿。 然而真的有仙人么? 凡俗所谓仙人,是法力无边长生不死之人。 对修士而言,所谓仙人也只不过是更为强大的修士。至于长生不死者,根本不可能存在。 但无论如何,能够被称为“仙宫”的地方,至少也是上古大能的府邸,远超过如今修行界所能达到的上限。 听到姜源的话,在座众人心思各有不同。 薛文韬心道,十一年前仙宫出现的时候有过天外流星? 谢松也很是奇怪,十一年前天外流星落入蛮荒森林时引起仙宫出世了? 我怎么不知道?二人同时在心中发问。 “你说的仙宫,有证据么?”一人向姜源问道。 “自然有。” 姜源掏出一面镜子,把镜子放在地上。挥手打出一道印决,那镜面有光华闪过,然后向外喷出光华。 镜面上空出现一幅画面,里面有一座巨大森林。众人都认得出来,正是不远处的蛮荒森林。 森林里面有一处地方闪烁着光芒。光芒中,有一座宫殿拔地而起,十分雄伟壮观。 不多时,光芒消失,宫殿也消失不见。远处有一声声兽吼响起,轰隆隆声响彻天地。无数蛮兽突然出现在画面里,向画面冲来。 只见无数蹄子迈过,画面一阵摇晃,不久被兽蹄踩碎。 镜子上空画面消失,姜源再度打出印决,画面重新播放。这次姜源没有让它放完,而是停在仙宫出现的时候。 “这是我姜家某位子弟在兽潮时记录下的景象,这便是证据。” 众人仔细观摩画面,不像是作假。 确实不是假的,谢松在心中暗道,不过也不是全部真相。 “这片仙宫位置在哪?” 姜源用手朝镜面一抹,画面立马从正视转成了俯视,成了一张平面地图。地图上有大半个蛮荒森林,仙宫所在处森林中间处。 谢松认了认地方,心中有了成算。 旁边也有一人认出了这个地方,叫了起来:“绝命崖,这地方去不得。” “为何去不得?”薛文韬是散修,和世家宗门相比,平常还没什么,这时候就显现出劣势了。 世家宗门贵在传承,无数年来积累的信息和经验都是一种底蕴,而这正是散修所缺少的。 在场众人知道他是散修,不计较他的无知。 一人给他解释道:“这处是绝命崖,有各种蛮兽在此筑巢。传闻进了这里的人,没一个出的来,乃是蛮荒森林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这处地界最危险的蛮兽名唤金翎雕,飞遁速度极快。身如一道金色闪电,转瞬即逝。一双爪子锋利无比,开金裂石不在话下。死在那对爪子上的人不知多少,连法宝甲胄都没用。” 无数血淋淋战绩,让不少人心生惧意。 姜源安慰众人:“放心,此次不光是我们去,各位门中长辈也会去。想必他们已经在准备,这等蛮兽就交由他们对付。我们只要对付弱的就成。” 谢松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看不到带队的长辈,原来都聚在一起密谋事情去了。 有长辈陪同的话,果然让人安心许多。不少人萌生战意,直言要跟着闯一闯蛮荒森林深处。 谢松却不放心,悄悄问刘丰年:“这次是谁带的队?” 刘丰年偷偷默默回答:“是青木峰峰主雷越。” 还好,还好。 青木峰峰主是峰主里面修为最高的一位,处在仙台二重天。有他带队,无论是去还是不去,都要更放心一点。 忽然,一声号角响起,一艘大船从天而降,吸引众人眼球。船上站着不少人,都是各大宗门的高手,太玄门的青木峰峰主雷越也在其间。 姜源朗声道:“各位,时辰到了。若是去的便随我上船,不去的留在此地,等我们回来便可。” 他当即先人一步飞上大船,站在一人背后。看这情况,这人应该是这次真正主事的姜家大人物。 有姜源带领,其他人也化作一道道虹光飞了上去。 雷季在一旁看看谢松,再看看船上自己的父亲,也化作一道虹光飞走了。 姜洵则朝着谢松丢过一个挑衅的眼神,也飞了上去。 流云拉着谢松,生怕他乱来:“你和丰年就留在这。” “那你呢?”谢松和刘丰年同时反问。 流云看着上面的大船,思索片刻道:“那上面还有太玄门的弟子,我总要护着他们的安全。” 谢松知道难以改变他的意向,推开流云的手,笑道:“师兄你且自去,不用管我们,我俩就在这等你。” 流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见他似乎确实没有去的意思。这才转过身去,准备飞上船。 没等流云动身,一道银色遁光瞬息划过,飞上了船。流云见了遁光,连忙追了上去。 刘丰年见他们都走了,心里着急。也纵身一跃,飞了过去。 薛文韬想了想,抱起雪儿,一起飞了上去。 至此,船下已经无人,只有一座空空的金桂园。 流云在船上先抓住了谢松,而后又见刘丰年追了过来,就要带两人下船。这时大船突然开动,向着蛮荒森林飞去。流云一下没站稳,被谢松挣脱开来。 “大师兄,你就让我去吧。大不了,我就在外围逛逛,不进去。”谢松央求道。 大船开的快,加上原本朔南山离蛮荒森林就近,此刻已经到了森林边上了。 流云没办法,叮嘱他不要轻易下船,见他点头,这才答应他。 大船继续挺进森林,走了约有百里地时,大船突然下坠。众人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听见一个粗厚的声音,中气十足:“快后退,是禁空领域。” 众人看过去,正是姜源身边的姜家大人物开口。 大船在下坠的同时,缓缓向后退去。等退出禁空领域后,大船才重新浮了起来。 “见鬼,这里怎么会有禁空领域。” “究竟是那个背时砍脑壳的在这设下禁空领域。” “你们往下看。” 谢松悄然出声,让众人往下看。 船下除了树,只有一根根看似很普通的石柱,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完全是天生的。这些石柱虽然零零星星的,但是分布很广,隔断了大船前行的路。 有人笑道:“你是说这些石柱造成的禁空领域。怎么可能?这么普通的石柱。” “你用飞剑取下一块来看看就知道了。” 那人半信半疑,放出飞剑,想到斩断石柱。没想到飞剑刚飞离大船不远,就不受控制,从空中俯冲下去,在石柱上划出一道剑痕,最后插在大地上。 “这是?”那人惊疑不定,虽然心疼法宝,但更为吃惊。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石柱里混有某种特殊磁石,经由石柱和地脉勾连在一起,构成一种天然阵势。磁石的效应不仅被放大多倍,而且阵势中的力场方向也很混乱。无论是何法宝,只要进了这里,都会受其干扰。” 姜源不愧见多识广,短短时间便看出端倪。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发问。 “走过去。”姜源答他。 那人吃惊道:“为什么不是飞过去。” “也可以,禁空领域虽然对活物影响较小,但如果你不怕被鸟群袭击的话,可以试试。” 姜源拍拍手,有人从船舱里推出一座炮台来。推到船头,对准仙宫那片方向。 见了这炮台,年轻弟子们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倒是有老一辈的人物叫了起来:“灭魔诛神大炮,你们居然有这东西。” 其余众人听见了这名字,也纷纷露出惊容。 也难怪,这上古灭魔诛神炮的威力,可是有记载的,一炮灭魔,两炮诛神。 有道是,没有一炮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再来一炮。 姜源微微笑道:“不过是残次品而已,只有几发的威能。虽然来不及破除这片地势,但为我等保驾护航,还是足够的。” 见着这等杀器,众人精神一奋。由各宗门长辈带领弟子跳下船去。 流云刚想交待谢松,让他好好留在船上。却不见他的人影,赶紧落在地上,这才发现他。 流云一手提着谢松衣领,一手揪耳,教训道:“我叫你不要乱走动,你怎么听的。” 谢松被拧着耳朵,疼得直叫唤。转眼却看见薛文韬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不禁给了他个白眼。 而后对流云道:“大师兄,我保证不进去,就在这外围待着。要是有危险我就马上上船。而且你看,不是还有丰年在这么?” “丰年?在哪,我记得他没下来啊。”转过头一看,刘丰年正站在自己背后。流云顿时气得一拍谢松头顶。 谢松一下被拍傻了:“大师兄,丰年是自己下来的,你不打他打我干什么?” “不打你打谁,都是你这不正经的样子,把丰年都带坏了。”流云气得又拍了一下。 谢松摸着头,顿感冤枉。 这时,大家已经整顿好队伍,准备朝森林更深处走去。谢松转头瞧见雷季也被青木峰峰主拦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嫌弃得撇过脸去。 头一转正好看见薛文韬跟在姜源身后,看着自己,嘴巴开合,说出一句无声话语。 “别进去,在这待着。” 谢松一愣,正等他想说话时,那边只剩下薛文韬的一点背影了。 第二十五章 雷季出手 众人进入禁空领域后,不久就不见了人影。 禁空领域外,只剩下谢松、刘丰年、雷季以及其他宗门的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 就连毫无修为的雪儿,也跟着姜洵一起走了。 剩下几人当中,以雷季的修为最高,处在道宫境界,其他人不由自主地聚在他身边不远处,以求有个心理安慰。 雷季对此非常不高兴。 连雪儿那种小女孩都敢进入森林,他却跟这些人留在一起,岂不是意味着他连一个普通小女孩都不如。 更别说谢松也在这。 雷季看着他,越发觉得难受。怎么也不肯继续呆在这,抬腿就要甩开众人,自己探险。 刚走没几步,谢松懒洋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劝你还是不要随便走动。” 雷季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双眼。 “哟,怎么?不打断继续装下去了?” 雷季认得那种眼神,那种淡漠、自以为是,是他最讨厌的眼神。 谢松收回目光,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往常嘻嘻哈哈模样,笑道:“这森林里危险的很,随便乱走的话,很容易出事。” 没办法,就是这么麻烦。不管是十年前他以孩童身见到雷季时,还是现在,都觉得雷季就是一个闹着别扭没长大的小孩。若有半点不顺着,他就要发火。 雷季看着谢松灿烂的笑容,怎么都觉得刺眼。 “我就是要走,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可有东西能。比如,你身前十步处,躲在草丛里的东西。” 谢松边说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打进草丛里。 一声钝响,仿佛击中什么东西。只见草丛里窸窸窣窣,跑出来一条黑蛇。黑蛇扭动身躯,快速游走,亮出锋利的毒牙,向雷季咬去。 听到谢松的警告,雷季早有所防备。 一掌猛地下压,数十道雷光从手心飞出。转眼间,噼里啪啦,黑蛇顿时被电成了焦炭,发出一股子糊臭味。 啧啧两声,谢松走过去拿着一根小木棍翻动蛇尸。不愧是青木峰祖传的雷法。死得透透的。 “你这手雷法又有长进了。” 雷季哼了一声,闭嘴不言。 谢松还想说话,前面又传来一阵树叶沙沙声,好像是树木被什么东西撞的一阵摇动。谢松和雷季立即警戒起来。 一个闪身,谢松猛然后退到了刘丰年身边。雷季还留在原地,略有鄙视地看着谢松。 声音越来越近,一股紫色雾气从树林中飘了出来。 这种雾气从空中落向地面,贴着地面滚滚而来。地上草丛碰到紫雾,片刻间叶片枯萎,随即化作黑灰飘落。 “毒!” 雷季眼神一凝,双手十指张开,在身前一挥。只见无数细小的雷光在他手指间飞舞,雷光如同细丝,在身前交织成细密雷网。 紫雾碰到雷网,就如同水珠碰到烈火,瞬间被蒸发至无形。 见得雷网完美将紫雾挡住,雷季眼中露出得意,哈哈笑了起来。忽然听到谢松大喊一声:“不好,快后退。” 雷季却不以为意,就这么点不堪一击的玩意,也想让自己后退? 谢松见雷季没有动作,啧了一声,赶紧飞身上前拉住雷季腰带,把他拽了回来。 “谢乞丐,你拉我做什么,我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雷季不断挣扎,还想跑过去继续炼化紫雾。谢松果断啪啪两巴掌,甩在他脸上。 雷季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捂着脸颊,怒视面前这人。 “现在醒过来了?”谢松朝他发问。 雷季愣了一下,看向四周。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刘丰年外,其他人都显得异常亢奋,还有几个人互相动起手来。 谢松掏出一个玉瓶,给雷季倒出两粒解毒丸。顺便三下五除二把发疯的其他人打晕,塞下解毒丸后让刘丰年把他们带上船去。 船上仅剩的守船人虽然不会理会船下各宗门弟子历练的事,但只要到了船上,依旧会庇护他们。 至于谢松和雷季,没有上船躲避,而是选择留在原地,看一看潜藏在紫雾中那东西的真面目。 雷季服下解毒丸,最后一丝兴奋感消失,完全冷静过来。 他看向紫雾方向,问谢松道:“我刚刚是怎么了?” “你中毒了!” “毒?可我明明用雷网炼化了毒雾,怎么还会中毒?” “你的雷网虽然对毒雾有压制性,但没有完全炼化其中毒素,而是把毒素稀释了。” 从谢松感受到身体变化后,再看看其他人反应,就知道众人已经中毒了。 “这毒不直接伤人性命,而是作用于大脑。导致你们头脑过度兴奋以致疯狂,只能靠互相厮杀宣泄。” 说到这,谢松内心苦笑一声。还不是因为他们修为低,才会这么容易中这种毒。若是修为再高一些,有真灵固守灵台,哪会被这种区区毒素侵入。 “至于那里面的东西。”谢松一指紫雾深处,“你刚杀了它的子孙,它自然是来找你报仇的。” “是这个?”雷季把地上的焦黑蛇尸踢飞出去。 谢松轻轻点头:“应该是这个没错” 这个时候,紫雾已经逼将过来。 谢松把雷季往前头一推,自己再度向后跳去,喊到:“雷小少爷,那些稀释的毒雾已经对你不起作用了,现在就要靠你了。” 雷小少爷,这还是谢松小时候和雷季关系还未恶化时候的称呼。 雷季眼神暗了暗,嫌弃大吼:“废材给我滚开就好,别挡着小爷我。” 刘丰年把晕倒的人送到船上后,从船上飞到谢松身旁:“师兄,那你呢?” “我?我在身后支援啊。” 谢松亮出本命星,左手往上一举。本命星崩散成粒粒星砂,在他手中重新汇聚成型,化作一把长弓。 长弓平举身前,两端有星辉凝作银丝,交成一根,作为弓弦。 前文说到,谢松和刘丰年等星元峰弟子,从星窟得到星元峰前辈遗泽法宝后,法宝与本命星融合,会给本命星带来一种全新的能力。 如刘丰年得到黑色圆盘后,不仅本命星拥有了破妄之力,圆盘还附带一道斗转星移大神通。谢松得了星砂与本命星融合,本命星同样有所变化。 幻化! 这就是谢松本命星特有的能力。他可以将本命星化成星砂,再重新组合成任何形状。 谢松手上这张银光天星弓便是如此而来。 他轻轻拉开弓弦,星光在弓弦上生成箭矢。手指悄然松开,嘣的一声,一支箭矢飞了出去。 箭矢越过雷季,穿透紫雾,不见了踪影。 树木又是一阵摇动,一道嘶吼声传来。看来是星光箭命中了目标。 谢松一箭建功,雷季自然不肯认输。把外袍一脱,向后扔去。袍子被风吹起,吹向谢松二人。刘丰年手一招,把外袍扯了过来,收在手边。 雷季只穿了一套便于运动的衣服。这套衣服甚是奇怪,上衣采用贴身设计,没有任何宽松之处,而且这衣服没有袖子,反而把两条手臂露了出来。 谢松见了,内心呸了一声:“卖弄风骚。”连拉弓弦,又是三箭飞了出去。 雷季不理谢松是怎么想的,手上闪起雷光,雷光不断向上蔓延,转眼间就覆盖了整个身躯,以手臂上的雷光最为炽烈浓厚。 “怪不得手臂上没有袖子。”刘丰年若有所思,“如果不是高级法宝,普通衣服碰到这种程度的雷光,都要被炸成飞灰。” 雷季双手握拳,以拳头为起点,手臂上的雷光更加炽烈。整个人如同一头人形猛兽,向紫雾冲了过去。 雷光所到之处,紫雾消失不见。 跑了两步,雷季终于见到了真凶,乃是一条比方才还要粗壮十倍不止的黑蛇。 雷季轻轻跃起,捏着拳头向黑蛇打去。 黑蛇的毒雾此刻没了作用,失了一大手段,只能靠身体肉搏。 拳头打中蛇身,一股股浓厚的雷光涌向黑蛇,蛇身上顿时浮现一道道电弧。黑蛇吃痛不已,扭动着身体疯狂摆动。 雷季不停闪躲,一颗颗树木被黑蛇碾过,断枝残叶飞舞。一时不甚,树叶遮住眼睛,雷季一下被蛇尾扫飞,撞断三颗大树才停了下来。 雷季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血迹,向后喊到:“你还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两只箭矢飞过,正中黑蛇两只眼睛。 “自然是在等待时机。”谢松的声音传了过来。 黑蛇痛上加痛,更加疯狂起来。 雷季赶紧起身躲避黑蛇。瞧准机会,一下跃起,飞到黑蛇头上。雷光在他手上汇聚成一段刀刃,猛地插进蛇头,下一刻万道雷光飞舞,从伤口全部涌了进去。 黑蛇终究只是蛮兽,更何况大脑是最为脆弱的地方,哪能承受得住如此多的雷光。黑蛇只抽搐一下,随即身躯倒了下来。 只有雷季身上闪烁着雷光,缓缓站了起来。 刘丰年看在眼中,发现此刻雷季跟以往纨绔子弟印象有所不同,自语道:“我怎么记得青木峰的雷法不是这个样子的。” “青木峰传承《碧霄青木雷玉书》,一般修行多是靠木气修成甲木乙木两种雷法,而后以己雷感应天雷,借天威纯化自身雷法,修成雷法神通。 雷季与他人不同,他修成甲木雷法后,不参悟天威,而是专注自身之雷。不用印诀,不靠法宝,而是纯以自身雷法凝聚铠甲兵刃等物战斗,自成一路。” 谢松看着那头人形蛮兽般,心里却也诧异:小时候乱说的打法,他居然真研究出来了。 雷季收敛雷光,走到二人身边,从刘丰年手中把袍子抽了出来。 突然一阵大风吹起,袍子从雷季手中滑了出来,落向地面。 恰好一只公鹿从林中蹿了出来,袍子正好落在鹿角上。 公鹿眼前一黑,惊慌起来,向着林深处跑去。 第二十六章 幻境 公鹿带着袍子逃跑,雷季一惊:“还我袍来!” 他手上雷光迸发,一道道青色光芒飞出。 可那公鹿好似有欧皇附体,虽然眼前一抹黑,但灵巧跳动间,雷季的雷光通通落在空处。 也是雷季不敢真正动手,否则坏了那件珍稀料子制成的大袍,那可是大罪过。 看着公鹿头顶袍子跑入森林深处,雷季哪肯停下,就要追过去。 “别去!”谢松在他身后喊叫,但根本拉不住他。眼见着雷季跑进密林深处,谢松也追了过去。 跑了一会儿,雷季身影完全消失。再看看四周,谢松一阵头大。 心中不断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这下可好,人没找到,还把自己给丢了。 稍微镇定下来,谢松开始大叫刘丰年和雷季两人的名字。无论是哪一个听到,都是好的。 谢松边喊边走,顺着来时的踪迹摸索。却没有发现,不知何时起,一丝一缕雾气在脚边开始飘起。 白色的水雾渐渐在空中蔓延,越来越浓。原本还能看到百米开外的景象,现在最多只能看到一米之内的东西。 迷雾之内,谢松丝毫不敢随意走动。 这场雾来得太怪了,其中必然有蛮兽在作怪。至于能够发动迷雾的蛮兽,据谢松所知,就不下十种。希望不是最危险的哪几种。 谢松化出长弓,拉动弓弦,向上空射出星光箭矢,然后引爆。希冀有人能察觉,赶来营救自己。 射出几道箭矢,谢松在迷雾中看不到情况,也不知道外界看起来如何。 他只见雾气被箭矢卷动,一阵翻滚后,又恢复平静。 这下,谢松连一米范围内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不见前后,更分不清东南西北。迷雾中没有声音,寂静得谢松以为,世界已经将他遗忘了。 没由来地,谢松感觉到一阵倦意。手中长弓颓然放下,化作点点光芒消失。 双眼沉沉闭了起来。 ······ 再睁开眼时,谢松是被闹钟滴滴声吵醒的。 蹬开被子,顶着鸡窝般的头发,他大手一挥,把闹钟扫到地上,滴滴声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叫喊声:“谢松,起床吃饭了。” 谢松用枕头堵住耳朵,魔音依旧入耳。他不得不大叫一声:“知道了!” 不情不愿地,谢松终于睁开了眼。 熟悉的床,熟悉的被子,熟悉的窗户以及射进来的阳光。谢松望着天花板,一阵愣神。 “还不起床?”熟悉的女高音闯进耳朵。 谢松看了看来人,啊地一声,连忙用被子盖住身体:“妈,我好歹是个男的,你怎么能随便进我的房间,还是在我睡觉的时候。” “呸,你是我带大的,我什么没见过。别装模作样了,赶紧起床吃早饭。”说罢,毫不给谢松留面子的母亲大人把伸进门里的半个身子退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谢松捏了一把自己的脸,感觉到一阵疼痛,喃喃道:“这些都是真的。” 谢松顿时喜不自胜,哈哈大笑起来。 “别鬼笑了,快下来!” 穿好熟悉地短袖和沙滩裤,踩着拖鞋,谢松一手在头上抓了几下,打着哈欠走出门。 门外就是餐桌,桌子上有白粥、煎蛋和包子,都是最熟悉的味道。 老妈穿着围裙在铺筷子,老爸坐在椅子上对着自己的大肚子自怨自艾。大哥则是穿西装打领带,边吃包子边玩手机。 熟悉的人,熟悉的事,不知怎么地谢松眼角不自觉流出泪来。 “怎么还哭了,赶紧坐下吃饭。”老爸操着粗厚的声音,招呼谢松坐下。 “好。”谢松擦干眼角的泪水,咧嘴笑开,赶紧坐了过去。笑着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有什么好说的,不都是假的。” 老哥依旧毒舌的话语此刻却让谢松一阵感动:“好,不说。” 察觉到自家弟弟的异状,大哥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谢松将其欣然接过,并回他一个热烈的眼神。 大哥一阵鸡皮疙瘩,随手把一个包子塞到谢松嘴中。 谢松吃着包子,半晌后,突然问了一句:“你们,不会离开我吧。” 刹那间,寂静无声。其他三人都把动作停了下来。 “不会。”这是老爸的肯定。 “怎么会呢,别傻了。”这是老妈的温柔。 “你想都别想。”这是大哥的别样关怀。 “那就好。”谢松将最后一口包子吃下去,舔舔嘴巴,突然尝到了一股咸味。伸手一摸,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又流了出来。 忽然间,如同镜子碎裂般一声脆响,身边的景象都撕裂开来。谢松看着那三个即将消失的身影,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们,却什么也没抓到。 ······ “师兄,师兄。” 谢松感觉身体一阵摇动,睁开眼睛,却见自己右手正朝前伸出,旁边正站着刘丰年和雷季。 刘丰年脑后升起青色本命星,正放出光明,驱散身边的迷雾。 谢松立刻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快手擦去眼角的水迹,顿时火冒三丈。 十一年间,谢松都不敢回想起过去的那些事。对方居然敢这么轻易翻出这道伤疤,简直不可饶恕。 刘丰年眼中闪烁青光,虽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单看谢松的怒火,就知道是触动了某些禁忌。 “师兄,要不要我驱散全部迷雾?” “不用。”谢松牙齿狠狠一咬,“敢用这种法子对付我,就得做好承接我怒火的准备。” “得了吧。”雷季在一旁泼冷水:“你能有什么法子。” 谢松没心情跟他吵,语气冰冷:“你可瞧好了。” 脑后升起本命星,如一轮银盘浮现空中。谢松盘膝坐下,本命却不断升高。升到一定高度时,银盘陡然放出光明。 他本命星的幻化能力,可不仅仅是指物质上的“化”,还有针对神识的“幻”。 银色的光芒四射向空中,如同一道道利剑插入迷雾中。雾气不停涌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雷季看着这些雾气,没觉得谢松的动作有用,倒是刘丰年对谢松充满信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谢松脑门浮现一粒粒汗珠。 在谢松神识所见中,谢松坐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银色本命星在上空射出光芒,照向迷雾深处。 随着光芒照射过去,迷雾居然一点点被银光剥离,露出隐藏在迷雾中的东西。 那是一头外有两片贝甲,中间一坨软肉的大蚌。 古人有云:“蜃,大蛤蜊也。” 指的便是这一类怪物,能吞吐雾气,化作蜃景,构建海市,吸引迷途之人。 看那东西两片甲壳张开,一团团白色雾气从中吐出,正是一头蜃蚌。 “找到你了。”谢松双手向上一托,本命星光明大盛,周围的雾气翻滚,竟被本命星吸引过去。 方才谢松将本命星与迷雾连接,神识探入迷雾幻境,反把蜃蚌的意识也拉入其中,试图夺取迷雾控制权。 蛮兽只修肉身而神识孱弱,谢松利用这种优势一点点蚕食幻境,此刻才完全成功。 雾气在谢松手中被随意操弄变形,化作种种动物,仔细看去,有飞鸟,有介虫,有鱼类,全都是蜃蚌的天敌种族。 蜃蚌隐隐传出恐惧感觉,谢松冷哼一声,没有半分怜悯。 种种天敌在身边盘旋,蜃蚌只好闭紧两片蚌壳,不再吐出新的雾气。片刻后,所有雾气都被谢松接管。 他把全部雾气凝成一团,化作一只尖牙利嘴的怪兽。怪兽张着一口精钢似的牙齿,朝着蜃蚌一口咬下。 毫无声息,蜃蚌被怪兽吞吃入腹。 饱餐一顿后餍足的怪兽重新散成雾气。由于幻境是由谢松的神识和蜃蚌的意识支撑,现在少了一方,幻境立即破碎成泡影。 外界谢松睁开眼来,手一指,本命星爆发出一股吸力,如同长鲸吞水,将雾气全部吸了进去。 雾气逐渐稀薄,显露出森林原本的样子。 三人清晰可见,面前是一个小池塘。差个几步,他们就要全部沉入水中。 此刻水面无风自动,鼓起一阵泡泡。不久,一只早已死透的大蜃蚌从水中浮现出来。 见了这只蜃蚌,谢松眼神冰冷。纵然其已死,犹不可解恨。 本命星在他手中化成一张银光天星弓,手指一动,一支星光箭矢飞出,正中两片蚌壳中间,将紧闭的蚌壳撬出一道缝隙。 手指连动,又是几只星光箭射出,缝隙越来越大,露出白花花的蚌肉。 见此谢松手中长弓一变,变成一柄银色七星寒光剑。 手指往剑上一抹,有七点星光接连亮起。每亮一次,银光就更加炽烈几分。 等到蓄势完毕,谢松把剑往前一送,一道银色剑光将蜃蚌连壳连肉当场剖成两片。 第二十七章 消失 蜃蚌已死,谢松仍是火气难消。把蜃蚌从池塘里拖了出来,提剑在蚌肉中乱戳。 刘丰年和雷季在一旁拦他不住,只得任由他对着蜃蚌撒气。 戳了几下,银色长剑突然碰到一个异常坚硬的东西。 用剑将蚌肉挑开,原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浑圆蚌珠。 谢松把蚌珠拿了出来,触手却是湿润的液体,顿时嫌弃起来。把手和珠子在池塘里洗了好久,才肯放到眼前端详。 蚌珠呈亮白色,浑圆光滑。谢松看了许久,没看出什么端倪,给另外二人观看也没发现异常。 这东西除了个头大了一些,就是个普通的珍珠。 雷季略有嫌弃,把珠子丢回给谢松,就这种普普通通的大珠子他不知道见过多少。 谢松接回珠子想了一下,重新亮出本命星,把珠子往里面一扔。珠子进入本命星中,将刚才储存在本命星中的雾气全部吸了进去。 顿时珠子大放光芒,连带着本命星的光芒都清亮了许多。 谢松心道有戏。 手往本命星一指,本命星顿时崩散成无数星砂,星砂中间是一颗珠子。 张开手掌往上,猛地一拧,星砂按照谢松手腕拧转的方向旋转起来。 如同银河漩涡般,圆珠被圈在中间,不断被星砂打磨。圆珠越来越亮,颜色也逐渐向银色转变。 当圆珠通体绽放银色光芒时,圆珠猛地膨胀,反将银河漩涡全部吸附过去。 一阵明亮的银光闪过,刘丰年和雷季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二人再度睁开眼时,依旧是只有一轮银盘漂浮在空中,与之前一般无二。 谢松睁开眼,就见刘丰年凑了过来:“师兄,你方才干了什么?” “没什么。”谢松笑笑:“只是把本命星重新调整了一下,增强了某方面的能力而已。” 谢松看看一脸好奇的刘丰年和在一旁探究的雷季,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试试。” 雷季刚想回绝,刘丰年就开了口:“好啊。” 谢松把袖子一挥,本命星放出银光。刘丰年和雷季二人只觉得周围场景一阵变化,下一秒,发觉自己已经不在蛮荒森林之中。 只见周围一株株桂花树生长,枝叶间点缀着满满的桂花。远处一株硕大桂花树耸立身姿,迎面还有似有似无的桂花香气飘来。 仔细一看,不是不久之前众人所在的金桂园还是哪里。 雷季伸手摸摸桂花树,触手的是树干上粗糙的纹理。很像,但绝不可能是真的,他深知谢松没有那个本事把他们真的挪移过去,连他爹都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是幻境。 刘丰年也亮出本命星,青色光芒在他双眼中闪烁。他能看出来周围的景色和现实空间的不协调处。 他将本命星的光芒放出,桂花树受到青光照耀,树体一阵扭曲。但随着谢松加固幻境,树体恢复成原来样子。 这幻境连刘丰年本命星的破妄能力都无法轻易破去。 谢松一指本命星,银光收敛,幻境马上消失不见。随后本命星缓缓落下,消失在谢松脑后。 刘丰年赞了一声:“师兄,你这幻境有够厉害的。” 谢松摆摆手,道:“蜃蚌吞吐了多年的雾气被我本命星吸收,有此效果是正常,算不得多厉害。如果你刚才全力发挥,我这幻境怕是要被你当场破去。” 雷季在一旁笑了两声,似有深意道:“这能力跟你有够配的。” 遮遮掩掩,真假不分。 谢松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而是走到池塘边上。 看着地上的蜃蚌,谢松眼神冷漠,一脚将蜃蚌的尸体踢了下去。咕咚两声,蜃蚌尸体迅速沉下水底,只留下一层涟漪。 静静地瞧着涟漪一圈圈消失,谢松突然转过身笑嘻嘻问:“雷季,你的袍子还没找回来?” 三人说了这么久,谢松这才发现,雷季依旧没有穿上袍子。 雷季光着膀子,双手抱胸道:“如果袍子找到了,我还会这样?” “谁知道呢?”谢松挑挑眉:“谁知道你是不是就喜欢卖弄风骚,特地不穿上袍子。” “你···” 眼见两人又要对掐起来,刘丰年好说歹说才把两人劝下:“两位师兄,我们已经偏离原来的位置很远了,还是找找回去的路吧。” 说到正经事,两人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都消停了下来。 谢松看向雷季:“我说,你那袍子一定要找回来吗?” “当然。那可是由地火桑蚕和九转寒冰蚕吐出的蚕丝混织而成,穿上去不仅冬暖夏凉,还是少数不被我的雷光炸成灰的布料,珍贵的很。”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不禁吐槽:“那你为什么要脱?” “那袍子又大又宽,碍手碍脚。再说,你们见过谁穿着这么贵的衣服打架,万一有些许损伤,整件衣服就算废了。” 谢松和刘丰年像看二傻子般看着他,心道:见过,峰主们身上的法衣哪件不比你的贵,人家不还是穿着打架。 “既然这么麻烦,那你为什么要穿过来?” 雷季亦是看傻子般看着两人:“当然要穿。我可是东域有名的青年才俊,这么华丽且昂贵的衣服,才能配得上我的身份。不然,不就跟你们这些穷鬼一样了么?” 两人不禁败下阵来,是我们输了,富贵人家的心思我们看不懂。 雷季看谢松吃瘪,内心一阵得意,一副是你求我我才答应你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好吧。看在你们这般恳求我的份上,那就不找了。” 屁嘞,谢松心中大骂,鬼才求你了。 谢松生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往四处瞧瞧,慢步走到身边的一颗大树旁。右手往树上摸去,果然摸到了一个十字剑痕,三头短,一头长。 谢松手放在剑痕上,眼中露出回忆之色。而后才对另外两人道:“走这边。” 雷季将信将疑,跟着谢松走在最后。经过那颗大树时,眼睛瞥见树上的十字剑痕。 那剑痕没有特别之处,应是随手画上去的。也不知道作者是谁,就是时间有些久远,剑痕上已经长满了青苔。 走了不远,一根大约二十米高的石柱出现在三人眼前。石柱有两人合抱粗,乃是天然生成。 谢松三人之前在大船上见过类似东西,正是无数根石柱构成了禁空领域。 谢松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把长剑试探。光是靠近石柱,长剑就在手中止不住颤动,隐隐有脱手飞走之势。 谢松赶紧把长剑收回乾坤袋中,徒步走到石柱旁边。 “就是这东西弄出来的禁空领域?” 雷季手上绽放雷光,一拳挥出,打在石柱上。 石柱没有半分损伤,反而把从雷季拳头涌过来的雷光通通导入大地。 谢松在一旁提醒:“没用的,这些石柱常年受到雷击,早就被锤炼得坚固非常,一般法子没有用。” 雷季不信,又是一拳下去,结果一模一样,这才没有继续动手。 “而且,就算你弄倒了这一根,禁空领域也不会消失。除非你能把所有石柱弄倒半数以上。” 这么艰巨的任务,雷季可干不来,不由默默后退几步。 不过,遇到这根石柱也算是好事。谢松正准备登上石柱,查看大船所在,眼角突然捕捉到一抹黑影。 只听见雷季一声大喊:“我的袍子!” 谢松右手一挥,一道银色光刃飞出,比雷季的雷光后发先至。黑影顶着袍子直直撞向光刃,袍子被风卷向空中,露出公鹿身形。 公鹿眼中映现处光刃模样,生死危机迫使公鹿想要躲避,却在下一刻被斩成两半。 谢松一愣,满地血液流淌有些触目惊心。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配上周围深林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雷季把飞出去的雷光凝成一道,往飘在空中的袍子一卷,将其带了回来,避免袍子落入血泊之中。 且不提雷季拿到袍子查看有没有破损,迫不及待往身上穿去。谢松缓步走到那头公鹿身旁,缓缓将鹿眼合上。 突然,公鹿身上有一阵光芒亮起,同样的光芒也在谢松身下亮起。 谢松心神还未归位,有些反应不及。 “不好!”刘丰年大叫,当即亮出本命星,施展斗转星移,想要将谢松拉过来。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一阵青光混合原有的光芒亮起,把谢松笼罩其中。 待光芒平息后,一人一鹿都已消失不见。 ······ 蛮荒森林外的某一处荒山上,一个头戴黑色兜帽的黑衣人看着身前逐渐亮起的光芒的光芒,自语道:“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猎物落网了。” 等光芒消失后,却根本没有人从中出现。 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伸出手,一只黑色银纹蝴蝶飘然落在指尖。 “不急,有的是机会。” 第二十八章 仇敌 一阵光芒闪过,谢松依旧保持着蹲下伸手的动作,从空中落了下来。 “传送阵纹,是哪个在坑我?” 忙乱中,谢松睁眼看向下方。 下方是一个湖泊,比刚才蜃蚌藏身的地方要大许多。湖面如镜,很是清澈。 谢松如炮弹一般往湖中央落下,已经来不及驾起遁光改变方向。 突然湖中央被一阵波纹打破平静,一张满是锋利牙齿的巨大鱼嘴缓缓在水面下张开。 谢松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锋利牙齿皆有手腕粗,落到鱼嘴里必定粉身碎骨。 他赶紧把手往下方一划,一道粗壮的金光光刃飞出。 飞刃拍打在水面上,激起千层波浪。谢松踏着浪花借力向湖边飞去,双脚落地时,脚底升腾起金色光芒覆盖全身。 漫天水珠落下,都被护体金光挡在了外面。 幸好那大鱼没有追击,谢松离开湖边足够远后,这才把金光收了起来。 微微喘上两口气,开始观察周围情况。虽然也是一望无边的树林,可谢松却觉得这里无比熟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有个极其危险的东西在。 忽然有些异动从脚底下传来,谢松跳着往旁边躲开,一条褐色的树根如刺矛一般从地下钻了出来,目标正是谢松脚底板处。 再度后退两次,又有五条坚硬笔挺的树根刺出地面。 六条树根从不同方向射向谢松。 谢松快速亮出本命星,本命星落在手中化成一柄七星寒光剑。身体一转,剑光飞闪,几下就把树根绞断。 再度后退几步,不见树根继续追来,刚好是一个安全位置。 谢松提剑戒备四周,看向正前方。 前方一片片动物骸骨堆积在地面,仿佛堆成一个王座,看着着实渗人。 在白骨包围的中央,一段直径足有一米的粗大树桩从地面冒出来。树桩断口整齐,看着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下砍断,旁边正好倒着一段烧成焦炭的树干。 仔细看看,树桩上也有被烧过的痕迹。 不过这树桩却没有死,在没有被烧到的地方,一段小小的嫩绿枝条探向天空,枝条上长着五片绿叶,彰显着毁灭之后的生机。 谢松看着这片场景,熟悉感再度涌上心头。 方才湖泊里的大鱼,再加上这把动物当作食物的奇异树种。谢松呵呵笑了一声:“溶命树!没想到你又被砍又被烧,却还是能活下来,可真是毅力顽强。” 谢松口中的溶命树,乃是上古传说中,生长于血海中那株邪树的后裔。 据太玄门中典籍记载,溶命树喜水喜阴,以动物为食。 溶命树没有意识,完全按照本能行动,多用树枝上的假果散发出成熟果实的味道,吸引路过的动物。 待其靠近后,用柔软的枝条将其缠绕致死。再分泌汁液将尸体溶解,进而吸收营养。 这颗溶命树虽然年岁不大,看树干约摸就长了百来年,但在蛮荒森林中堪称一霸,与方才湖中大鱼各自称霸一方区域。一陆一水,互不侵犯。 可溶命树却没有大鱼那般好运气,十一年前被路过的某人一剑砍断,连树干都烧成了焦炭。 如今只长出来一段嫩枝,已经不复原来那种本事,因此开发了另外一种捕猎手段。 它利用原来深埋地下的树根,将其作为新的攻击媒介。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兔子从草丛中蹿了出来。一条树根悄然破土而出,朝兔子缠绕过去。 兔子感觉到危险来临,往空中跳起,却还是被树根缠住了后腿。 树根急速收紧,不给兔子挣脱的机会。 树根尾端轻轻往兔子后腿上一扎,不过几个眨眼,兔子血肉迅速干瘪下去,只留下浅浅一层皮毛搭在骨架上。 谢松看在眼里,眼中泛出恶心。 抬手就是一道剑光,想要直接斩断那段嫩枝。 树桩周围升起一圈圈树根,把剑光挡在外面。剑光砍断一层树根,后继无力,终究没有突破防护,就此消失不见。 谢松抬脚往前一踏,浑身金色光焰升起。光焰顺着脚流入大地,一阵阵爆炸声响起,炸得泥土纷飞,露出一段段树根碎片。 这一条树根倒下了,还有千千万万条树根站起来。 树根们仿若一条条伺机而动的毒蛇,锋利的尾端如同獠牙,朝谢松发起攻击。 谢松踩着金色光焰,挥舞长剑。手腕翻转下,一道道剑光纵横,将四周的树根切割成碎片。 他正以最小的消耗,缓慢的速度,向前移动。 谢松缓慢而坚定向前移动,只留下一地的树根。 突然,一条紫黑色的树根从地面钻出,树根尾端泛着奇异的光泽,朝谢松刺去。 他抬剑一挡,却没想到一阵金铁交击声响起,脚下一阵摇动,差点没有防住。四周树根涌上来,谢松赶紧连身带剑一转,一道剑光在身前绕过,树根被齐齐斩断。 谢松连跳几下,向后退去。 那些树根却没有追击,紫黑色的树根从地上将点点鲜红的泥土卷了起来。谢松低头看看,原来是自己虎口被震破了,血液正从伤口顺着手掌滴到地上。 紫黑色树根沾染血液,将血液吸收进去,越发如同一条毒蛇一般,不断扭动身体。 从这根树根上,谢松竟然能感知到一句话语。 “是你···当初就是你···报仇···我要报仇。” 震惊! 都说溶命树没有意识,没想到这颗溶命树在被某不留名路人砍了后,由死向生,居然能突破溶命树天生的限制,诞生浅薄的意识。 面对如此稀少的异种,谢松眼中厌恶之色更浓。 谢松一言不发,默默松开手中长剑,重新亮起本命星。 本命星飘向空中,倾洒出一挂银河。银河由无数粒星砂组成,散落在空中,像水流一般,朝树桩涌去。 溶命树升起树根,能挡住粗壮剑光,却挡不住细小的星砂,只能任由星砂从树根缝隙间溜过。 星砂流过树根,从四面八方向树桩扑去。 溶命树没得办法,只能召集所有树根,再度伸出七根紫黑色的树根。 以八根紫黑色树根为骨干,密密麻麻的树根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牢牢将唯一一段嫩枝保护起来。 星砂被罩子挡住,流不进去,就紧贴着树根罩子快速流转起来,想要以漩涡之势磨灭树根罩子。 谢松从乾坤袋中掏出精钢长剑,在外伺机而动。长剑虽然材质普通,受不住灭灵剑的威力,但仅仅一击也足够了。 突然,两根树根从谢松脚底发动突刺,更有八条树根伸向空中,想要缠住本命星。 本命星微微一震,光芒四散,银色光芒如同刀刃,将八条袭来的树根切成碎片。至于谢松脚底的树根,撞在他的护体金光上,不仅没有突破,更被如同火焰般的金光沾染,灼烧殆尽。 谢松任由护体金光统统涌向脚底,不见其他动作,只闭着眼感受星砂。 等到星砂将罩子磨出一丝缝隙时,谢松猛地睁开眼,一剑飞出,正好从缝隙间穿了过去。 一道赤红色剑光将溶命树嫩枝斩断,灭灵剑威力更把那点浅薄的意识一并磨灭。 星砂也猛然发力,瞬间将罩子消灭干净,只留下八根紫黑色的树根瘫软在地上。 谢松消耗颇大,大喘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长剑裂成碎片,叮叮当当洒落在地。 终于解决了,这溶命树真麻烦。 谢松刚想松口气,眼神陡然一变。双手往前一抓,无数星砂飞向他手中,瞬间汇聚成一面砂盾。 咔咔两声。 仓促而成的砂盾应声而破,一根由八条紫黑色树根旋转组成的长枪刺破砂盾,朝谢松面前飞来。 刹那之间,生死关头。 谢松脑袋却是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只有小腹一阵发热,倏地一道赤红色剑光突破气海,飞射而出。 这道剑光刚猛炽烈,威力远不是谢松方才发出的那道可比。 剑光所到处,无物可存,树根长枪只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剑光去势不减,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深沟壑。溶命树剩余树桩也没有坚持多久,直接在剑光下变成飞灰。 “啊······” 一阵疼痛随之传来,谢松不禁大吼,好像整个人被劈成两半般。在谢松的气海位置,有一截剑尖露了出来。 一柄闪耀赤色灵光的长剑从谢松气海处显露身形,缓缓拔出。 长剑完整现身后,直接化作一道红光,向远方飞去。 第二十九章 长生帝 看着从气海中现身的那家伙飞走,谢松稍微平复疼痛后,赶紧追了过去。 长剑来历莫测,威力巨大,通体都着神秘感。 这不仅是他穿越的罪魁祸首,还有可能是极品法宝,是金手指,是自己日后走上人生巅峰的依仗。 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它走了! 凭借着记忆,谢松躲过几个有危险蛮兽藏身的地方,紧跟在剑光后面。 走了没多远,剑光开始减速,飞进了一个山洞里。 谢松内心大喜,一直没有过异动的长剑突然自己现身,所求肯定非同寻常。这山洞里肯定有什么稀世珍宝。 他赶紧进山洞,进入洞中才发现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天材异宝呢?奇珍神药呢?再不然随便一件法宝,一个传承也行啊。怎么能什么都没有。 山洞没有多大,一眼就可以看完。只见洞内又脏又臭,地上铺了厚厚一堆干草,四处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石头。 长剑插在一块人头大小表面光滑的石头上,正从石头中汲取一丝丝赤色光华。 谢松疑惑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老天果然待我不薄! “赤血晶髓!” 谢松顿时两眼放光,惊叫起来。 赤血晶髓孕生于石中,通体赤色,可是炼器的上好材料。加上一星半点就能大幅度提高整件法宝的品质。 下品法宝加了它能变成上品法宝,上品法宝加了它能比肩顶级法宝。顶级法宝加了它,虽然不能继续提升品质,但好歹能提升一些威力。 如此炼器宝物,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卖出高价。 这块人头大小的石头里面不知道藏有多少赤血晶髓,从不断被长剑吸收的赤色光华来看,肯定不少。 谢松跑上前抓住剑柄往外拔。 “你给我留点。” 谢松一下把长剑拔了出来,人头大小的石头碎成一块块的,仔细一看,却只剩下一层石皮,哪有半点赤血晶髓踪迹。看的谢松直心疼。 长剑再度脱手,插进另一块石头,同样从石头当中汲取一丝丝赤色光华。 谢松知道自己抢不过它,眼疾手快地将其余石头捡起,也不管里面有没有赤血晶髓,只管往乾坤袋里装。 忽然一声吼叫从洞外传来。 谢松想出去看看,还没走到洞口,就发现洞口被一个庞大的身躯挡住。 那东西圆头圆脑,生就一身黑皮,胸前一道白色月牙,利爪在石壁上划动,冒起一阵火花。 定睛一看,原是一头大黑熊。 他这才想起来,此处山洞正是黑熊巢穴。十一年前他无意间走过,没有冒犯,却没想到十一年后却闯了进来。 尤其这黑熊皮糙肉厚,谢松在太玄门秘藏蛮兽典籍中见过。此熊名唤黑风月牙熊,力大无穷,肉身强劲,可硬抗法宝,生吞活人。 这才是谢松最害怕的地方。 这次可没有神兵在手,一个不小心就会真的去世。 黑熊进入洞中,发现居然有人类闯进自己睡觉的地方,双眼盯住谢松,抬起熊爪就拍了下来。 谢松赶紧向后退去,躲过这一爪。眼角瞥见一旁在汲取赤色光华的长剑。 神兵?对了,我有神兵! 他顺势抓起石头上的长剑,想要借此御敌。 没想到一抽不动,谢松把脚踩上石头,双手抓住剑柄往外拔,还是不动。 要你何用?谢松气得就想大骂。 这时黑熊已经冲了过来,谢松只好继续后跳。一边亮出本命星,一边划出金光飞刃。 飞刃射到黑熊身上,立刻溃散,对上那可硬抗法宝的皮毛完全没有效果。 黑熊伸出爪子在身上挠了挠,大吼一声,就往这里冲过来。此时谢松已经退到了石壁面前,已经无路可退。 谢松大喊一声,右手抬起把本命星抓在手中,一掌迎了过去。 摘星手! 熊爪和本命星交接,打铁般溅起一阵火花。 可惜本命星没有坚持多久,谢松更是直接被一掌拍飞,落在一个角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本命星在手中变成七星寒光剑。运气最后一丝灵力,刺出了最后一剑。 赤红色的灭灵剑光直冲黑风月牙熊胸口,被两只熊爪牢牢抓住。 等赤红色剑光消失时,熊爪放下,除了熊掌上的深深剑痕和灼烧痕迹,胸口却是完好无损。 这下惨了! 黑熊被手上的疼痛刺激的越发愤怒,连连跺脚大吼,震得整个山洞一阵摇晃。 谢松靠着身后石壁,望着逐渐逼近的庞大身影。闪烁着寒光的利爪拍下,吓得他立马闭上了眼睛。 内心狂吼:我不想死。 不过,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谢松战战兢兢睁开眼,发现一柄造型古朴,不断吞吐着红色灵光的长剑横在自己身前,把熊爪牢牢招架住。 黑熊一击打在剑上,不仅没有打偏长剑,更被它反震得一阵疼痛,顿时怒火大起,两只熊爪高高抬起,同时拍下。 谢松没有看着袭来得熊爪,完全被面前得长剑吸引住了目光。 福至心灵,他右手轻轻搭在剑柄上,往外挥出。 一剑灭灵! 赤红色的剑光呈扇形飞出,先是切过熊掌,然后穿过黑熊头颅,最后没入山体当中。 黑熊庞大身躯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谢松看着面前得一片狼藉,断爪,头颅,尸体,满地流淌的血液,还没反应过来。 咔嚓一阵声响,把谢松从呆愣中惊醒。 抬头看去,山洞顶上已经裂出了一道道缝隙,裂缝还在不断扩展。谢松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向洞外跑去。 他前脚刚出山洞,后脚山洞就轰隆轰隆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谢松捂着口鼻从灰尘中跑出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赤光再度回到了气海当中。只剩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倒塌了一半的山体,完全看不出原来山洞的样子,久久无法回神。 方才在那道赤红色剑光中,谢松看见了一副画面,画面中有一人。 那人身穿赤红色火云衮服,头戴十二琉龙冕,看不清真容,孤身坐在一张雕刻有真龙真凤、麒麟玄龟以及日月星辰的四灵椅上。 在他周围,有无数面容模糊的人影持兵器站立,杀气上冲云霄,看架势是要围剿中央那人。 只见那人施施然从龙椅上站起,右手虚空一握,从天边有一道道赤红色光华飞来,在他手中凝聚成长剑模样。 他手持长剑轻轻一挥,剑光冲天而上,天幕顿时出现一个窟窿。再看地上,横尸遍野,早就没有人能够站起来了。 一剑之威,天地色变,万敌伏首。 那人浑身绽放赤光,身后有九条火龙飞起,互相咬合形成一道火龙轮,衬得他仿若一轮大日,威严照耀天地,不可直视。 冥冥中有人有人唱到:“高上神霄,凝神焕照。炁分元始,妙道虚无。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南极长生帝,统天元圣尊。” 唱和声不断,一字一句涌入谢松头脑。 正当谢松想要观摩那人面貌时,虚幻场景轰然消失,意识被拉回现实中。 谢松对着山洞废墟愣愣出身,气海中的长剑剑身上浮现两个古朴字符。字符古朴大气,谢松从未见过。 不需要他认识,这两个字符玄妙非常,只需要看着它就能知道它的意思。 “长生”。 这柄陪伴了谢松十一年之久的长剑,今天终于知道叫什么了。 “原来不是灭灵剑,是长生剑。” 剑名长生,一剑之威,天地色变。 忽然,剑身上又有数不清的细小字符流动。谢松脑袋猛地一涨,被强行塞入一股信息。 那是一段段文字,晦涩难懂,意味庞大。 与此同时,长生剑上飘出一枚枚字符,在谢松气海当中组成一本虚幻的书籍,书籍首页上有三个大字。 《长生经》。 这本书籍一出现,谢松就用神识去试探它。神识刚触碰到书籍,谢松脑袋就疼痛难忍,神识一下就被弹了回去。 几滴汗水从额头滴下,谢松知道《长生经》不是这么容易看的,忍住好奇心,先缓缓脑袋的胀痛再说。 “师弟?” 一个声音突兀传来,吓了谢松一跳。他僵硬地转过脖子去,果然看到了此时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谢松尴尬地打起招呼:“你好啊,大师兄。” 大师兄流云显然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谢松说话他才反应过来,顿时气从心头起,气势冲冲走过去,口中喝道:“谢松!” 谢松左右看看,见势不好,就身子一软,往地上一摊,装出一副虚弱地样子。 流云见了,果然消了火气,赶紧跑过来扶起谢松,关切问:“师弟,没事吧。” 谢松就势坐起来,装模作样调息,一边安慰流云:“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多而已。” 看到他这副模样,流云心头一软,没有再呵责他。 谢松知道这样就可以了,停住调息,问流云:“大师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明明是一伙人进来的,现在流云却是一个人孤零零在这,谢松难免有些奇怪。 流云正想回答,远处突然冒出一阵阵浓烟和爆炸声,有人大叫着:“快来救人啊!” 这声音谢松听着熟悉,流云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第三十章 汇合 谢松和流云快速跑过去,只见路上燃起熊熊大火,把四周树木烧成一片火海。 火海中,一个半大小孩正孤身同一群狼搏斗。 小孩双手持一杆等身高的火尖枪,身边缭绕火光。原本气势汹汹择人而噬的火焰,在他手下宛如温顺的绵羊,对他完全造不成伤害。 谢松眯起眼睛,这人不是在金桂园见过的姜洵还是哪个。 姜洵把一杆火尖枪挥舞得虎虎生风,一蓬火焰在枪头绽放,随着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火蛇,击退围攻而上的狼群。 火蛇打在狼身上,并没有产生太大效果。狼身青金色毛皮光滑亮丽,火焰触碰毛皮,没有将其点燃,也就附着不上去。 这些狼居然不怕火! 青色狼群在火海里畅通无阻,一次次向姜洵咬去。幸好姜洵把火尖枪用的十分熟练,一次次将狼群击退。 不过长此以往,肯定是姜洵先耗尽力气,到时候就危险了。 “是青钢狼,你呆在这别动。” 叮嘱谢松一声,流云提剑上前加入战局。 谢松当然知道青钢狼是什么,有了十一年前的经历后,到了太玄门之后他特地恶补蛮兽知识。蛮兽森林中大半蛮兽,他都如数家珍。 青钢狼,毛皮坚硬,不怕水不怕火。常成群出动,残忍狡诈,这才在蛮荒森林有了一席之地。 当然弱点也很明显,除了眼睛嘴巴这些地方,以腹部贴近后腿处皮毛最为柔软,正是攻击的好地方。 谢松没有出言提醒,反正有流云出手,战局一边倒是肯定的。 剑光飞舞,在流云强大的实力下,青钢狼引以为傲的皮毛没有丝毫作用。每一道剑光飞出,都能在青钢狼身上留下深深伤痕。 慢慢的,地上躺着的狼尸越来越多。 战局逐渐明朗,狼群已经败无可败。 忽地一声狼啸,狼群听见啸声,立刻舍弃猎物和地上的同伴,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谢松在远处啧啧有声,这便是蛮荒森林里的生存法则。生命才是最大本钱,绝对不怜惜死者。 等到狼群走光后,谢松才提着衣角,小心翼翼避开地上和树上的火焰,走到姜洵和流云身旁。 稍微观察一下四周,入眼的都是赤红色火焰。谢松直接问:“姜洵,你就不能把这些火都收回来么?多碍事。” 姜洵有些脱力,拄着火尖枪休息。听到谢松的话,看在他们是来救援自己的份上,没有吵起来,只横了他一眼。随后往地上一坐,运起灵力,仰天张口吸气。 只见四周的火焰,不论是地上的还是树上的,通通向姜洵涌来。 火焰贴着地面流动,谢松四处乱跳躲避火焰。 流云收剑入鞘,把谢松拉到自己身边,在身边设下光盾,挡住火焰,静待姜洵调息完毕。 火焰聚集到姜洵身边,如同流水一般,被他从口中吸了进去。火焰入腹,姜洵肚子亮起莹莹赤光,与火光交相辉映。 谢松几时见过这种吃火的狠人,悄悄问流云:“师兄,他这样不会消化不良吧?” “别乱说,姜家人修习的乃是他家先祖流传下来的《赤帝经》,血脉天生与火亲密,怎么会被火伤到。” 况且赤帝经所含渊博,除修炼功法外,更有医道、乐道、阵道等等不可思议神通。流云看着正在吞食火焰的姜洵,心底居然生出一丝羡慕。 流云迅速掐灭这丝念头,维持着自己的道心。 就算是功法来头甚大又如何,流云有自信不输于这些同辈世家子弟的任何一人。 “师弟。”他语重心长告诉谢松:“师弟,修行路上,功法只是一部分,它不能带你走多久的捷径。更重要的是天赋和自身的努力。” “嗯,我知道。”谢松点点头。 不就是“天才是有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组成的。”这句话,听的多了。 当然,“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要重要的多。”这句话他也觉得非常重要。 “不过他家功法为何要叫《赤帝经》?”谢松想起方才剑光所呈现画面里的长生帝,突然问道。 “据传姜家先祖修炼到极致,天下再无敌手,自称‘赤帝’。他所着经书,自然就叫《赤帝经》。” “为什么要叫赤帝,他家又不立国,只是一个世家而已。用此称号,中洲皇朝的人就不反对么?” “他们哪里敢。”流云继续解释:“‘帝’这个字,除了表明身份,更是修行的一种境界,是修行路走到顶点尽头的人。非是皇朝那些人可比。 纵使那几个皇朝曾今出现过几位大帝级人物,可其后辈子孙哪有资格继承其称号,充其量只能自称皇主而已。” 谢松越听越迷糊,由他以前在地球的知识,“帝”是皇朝国主专用的称呼,可是在这里却不是这样。虽然故土和这里存在很多相似的地方,但只要触及到修行,一切都开始不明白起来。 谢松还想多问些关于大帝级人物的事,比如说大帝级人物有几何,分别是谁,叫甚名号。就差没直接问有没有听说过“长生帝”的名号。 流云面对谢松的诸多问题,表现的却支支吾吾,不愿多说。 这时,姜洵恰好收功醒来。流云止住话语,让谢松别再多说,这才询问起姜洵的情况。 确认没事后,又问起:“你是怎么脱队的?” “和你一样,踩到了一角废弃的传送阵纹,被传送过来的。”。 “等等。”谢松看向流云和姜洵:“你二人还不是一起来的。” 流云摇摇头:“不是,我们在路上发现了一片建筑废墟,过去查看时,我不小心踩到一角传送阵纹,这才到了这里。姜洵他也是一样,不过在我后面。” “这蛮荒森林传送阵这么多?” 流云不解地看过来,谢松这才把他来到这里的经过说出来。 一经合计,流云才道:“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是不走运,师弟你应该是被人故意坑害了。” “怎么说?” “我们遇见的那些传送阵纹只是一角残破的,刻画时间不知在多少年前,早就被时光磨灭了大半。 而且我们只是踩上去就触发了阵纹,师弟你遇见的那个则具有更多可操纵性。 应该是有人事先在公鹿身上刻画阵纹,再让公鹿去引诱你们。不论你们之中谁杀了这头鹿,传送阵纹就会运转。以残留在鹿身上的灵力为引子,将具有同种灵力的人传送走。”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末的,说这么一句,是想说前面都是废话吗?谢松不禁在心中吐槽。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确实有点怪。 从吹走袍子的那阵怪风开始。试想,雷季好歹是道宫境修士,怎么会连一件袍子都抓不住。 再就是,正当他们放弃找袍子的时候,公鹿又突然带着袍子跑出来,还正好被雷季看见。 若不是谢松提前干掉了公鹿,雷季发出的雷光就要轰到公鹿身上了。 谢松想想,自己好像没什么肯花这种力气坑自己的仇家。定然是雷季的仇家。自己只是遭了无妄之灾罢了。 想到这,他顿时想把雷季找过来狠狠揍上一顿。 一旁姜洵见他咬牙切齿,轻轻推了他一下:“喂,你寻思些什么呢?” 谢松反应过来,把怒火烧向面前这人:“喂什么喂,我没有名字么?小小年纪怎么如此无礼。” 姜洵念及刚才的恩情,本来想关心他一下,没想到谢松却是如此反应。心中大叫:真是瞎了眼了,我怎么会想去交好他? 顿时气得不想说话,撇开脸,直接走到一旁自闭。 谢松知道他生气了,顿时也消了气,于是走到姜洵身旁好声道歉。 见他不理自己,仗着自己比他高,谢松伸手向他头顶摸去。 姜洵感觉到头顶有东西在动,抬手一拍,看向谢松:“你什么毛病?” 谢松手停在空中,笑道:“放心,不会长不高的。”姜洵又要生气,他赶紧把手放下来,露出手中的东西:“你上去过了?” 谢松手中拿着一根羽毛,黄黑花纹明显,不知道来源于哪种鸟类。 流云也过来询问,姜洵面对恩人不好发火,强按下火气正经道:“我不过是飞到空中看了一眼,就被密密麻麻的鸟群逼了下来。” “你看到了什么?” 姜洵清清嗓子,对着流云开口道:“其实我们离原来的地方不太远,往这边走,能直接回去,应该还能追上他们。”说罢,用手指出一个方向。 谢松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看,又往四周瞧了瞧,终于在一块大石头上又找到一个十字剑痕。 他指着那块石头,建议二人:“还是走这边吧,这边似乎更安全一点。” 第三十一章 乱斗 “还是走这边吧,这边似乎更安全一点。” 那是和姜洵所指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姜洵疑惑看过来,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 “你怎么知道那边安全?” “我就是知道。” 谢松神秘一笑闭口不言。 “不行。”流云却是对二人的建议持反对意见:“你们两个不能再深入了,必须立刻退回外围。前面危机重重,我不一定能保护你们。” 姜洵顿时不同意了:“怕什么,源哥他们就在前面,只要和大部队会合后,还怕这些?” 他有信心,只要姜家出动,征服区区一座蛮荒森林不在话下。 谢松自然是无条件站在大师兄这边的,问姜洵:“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会停在那里等你?” 姜洵噎了一下,想要说一句当然如此。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林间有无数鸟儿飞起,一下子遮住了天空。看这些鸟儿飞行的方向,竟都是向森林外围逃离。 “人族修士,尔等胆敢如此欺我。” 一句话语,伴随着一股强大威压降下。 谢松脸色一白,幸好气海有一股暖流升起,这才恢复过来。再看看姜洵,同样也是小脸发白,只有流云还是面色不改。 “白眉老猿,我念你修行不易,还不赶紧让开。” 听这声音,姜洵兴奋起来:“是叔父!” 谢松和流云对看一眼,不约而同架起遁光向空中飞去。方才那股威压惊走了林中所有鸟儿,此刻空中倒是安全许多。 飞到空中,两人向远处看去。 一只山头大小的灰毛巨猿踩在森林当中,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巨猿生就一副人类面容,两条白色眉毛从颊间垂下,粗略看去,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不过与巨猿的面容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从它体内发出的无数血色煞气。 煞气如同一条赤龙冲天而上,渲染了半边天空,更隐隐有一股鲜血腥味飘散在四周。 谢松立马想起这头巨猿的身份,血战神猴。 传说为上古四大神猴中通臂猿猴的后裔,天生就有一道法相神通,能大能小,随心如意。小时如同山间精灵,腾跃万山之间。大时顶天踏地,能拿日月,缩千山,翻弄乾坤。一身血色煞气爆发,天地染色,无往不利。 此猿万载难得一见,只存在各种典籍之中,没想到在蛮荒森林中还隐藏着一头。 而此时,正在与巨猿对峙的,正是姜洵叔父以及各大宗门的长辈们。其中,脚踏雷光,一身紫袍的太玄门青木峰峰主雷越尤为显眼。 “若是你不让开,就休怪我们动手了。”姜洵叔父大声喝道。他手持一条赤色鞭子,鞭子上红色灵光闪烁,配合身上爆发的气势,比起血战神猴毫不逊色。 话语落下,一道金色闪电从林间腾起,绕着巨猿转了三圈,这才停住身形。 “跟他们废什么话,这些人类敢踏入蛮荒森林,就该死!” 说话的是一只巨大的飞鸟,全身羽毛作金色,双翼展开足有百米。双爪锋利无比,一爪子下去,山头都难以保全。鸟头上一根金色翎羽随风摇动,更显威风。 想来,这就是那金翎雕了。 金翎雕停在巨猿身边,鸟嘴吐出人言:“仙宫是属于我们蛮荒森林的。这些年来他们人类欺我们还少么?想想你那些被人族扒皮抽筋,亦或当作兽宠的子孙们。如今他们又要来抢我们的仙宫,怎么忍得下去?” 血战神猴沉吟不语,这些年他韬光养晦,甚少与人类修士打过交道,也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可那边似乎没有想过给它犹豫的时间,姜洵叔父一甩鞭子,高声道:“你要战,那便战。” 赤色灵鞭如同蛟龙腾飞,向金翎雕打去。 金翎雕双翅一展,就好像一道金色闪电,转眼就飞了出去。灵鞭追赶不上,继而向血战神猴打去。 巨猿一声大喊:“你莫要如此嚣张。” 身上血色煞气一冲,和灵鞭相撞。灵鞭被挡了回去,血色煞气却被直接打灭了小半,巨猿看得心里一惊。 一旁雷越看到,心里也是诧异:怪不得他们如此信心满满,原来是起出了这件宝贝。当即做下决定,飞身上前拦住金翎雕。 “早就听闻金翎雕速度飞快,我就想讨教讨教。” 雷越脚下雷光一闪,化身一道银色闪电,飞向金翎雕。 金翎雕双爪猛地一抓,却没料到雷越化成的雷光速度飞快,生生从双爪之间溜了出去。金翎雕如蒙大羞,把双翅猛扇,如一道金色闪电般追了上去。 且不说这边一金一银两道闪电在展开追逐战,姜洵叔父收回赤色灵鞭,心中大定。虽然手上的鞭子是仿照族中至宝制作的赝品,仍旧是灵异非凡,在仙台二重天下难有敌手。 面对山头般高大的巨猿,姜洵叔父自然不会闲着,灵鞭一甩,继续打向血战神猴。身旁的各位宗门长辈也都使出拿手神通,展开围攻。 血战神猴把血色煞气当作铠甲,硬抗着灵鞭攻击,伸手朝天空抓去。 一抓之下,狂风骤起,四周众人打来的神通,如雷电,如剑光,如法印,竟全都被它抓在手中。五指一收,所有攻击在掌中消失。 再看猴掌,全然无事。 倒是巨掌掀起的狂风,向四面八方吹去。正好吹向谢松等人这边。 谢松被铺天盖地的狂风吹得倒翻了个跟头,被流云扶住身形才得以站立。 谢松赶紧对流云道:“师兄,森林太危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急急忙忙,他拉着流云以及刚好飞上来的姜洵就要飞走。 那边,金翎雕在和雷越的缠斗中也感受到了森林中还有些人类小蚂蚁在窜动,一时不慎,被雷越直接祭起一个缠绕雷光的小锤子,打在左翅上。 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金翎雕双翅连连扇动才在空中稳住身体。不由得仰天怒吼一声:“蛮荒森林所有鸟类听令,凡遇见森林中人类者,杀!” 它这话特意用人类语言喊出,为的就是要让人族修士听见,让他们看看人族小辈是怎么被当成猎物猎杀。 果不其然,众人听了这话,眼中怒火横生,却又不敢放过这一鸟一猴去寻自家门人。只得暗自祈祷在他们解决这两只鸟兽的同时,那些小辈们能成功潜入仙宫。 可是谢松三人就遭殃了。雕王一声令下,无数鸟兽从天空地上,四面八方涌来,围杀三人。 流云瞬间搂住二人,脑后升起本命星:“不管了,你俩抓好,我们冲出去。” 第三十二章 突围 煊煊灿灿,煜煜煌煌。德泽四部,万物生光。维天之命,明哲昭彰。 一颗红色星辰缓缓从流云头顶升起,仿若一轮大日。温暖和煦的星光洒下,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谢松和姜洵在星光照耀下,竟然感觉体力在慢慢恢复。 姜洵看着这颗明亮的本命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家堂兄会对这人另眼相看了。 他们选择的道路真的很像。 甚至,比起堂兄悟得的威明大日相,这种温暖和煦充满生机的感觉,更加接近太阳的本质。 浓郁的红色星光从星体上腾起,凝成一道道火焰形状,包裹在三人身上。火焰不断流转,在流云背后化生出一对火翼。 姜洵身居姜家血脉,天生与火亲近,对手边的火焰感受更深。 触及火焰,并没有想象中的炙热温度,他立即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寻常火焰。传言太玄门星元峰以星辰立法,这火焰应该就是以星光为本质,取火为表象,从而诞生的星光焰。 “你们抓紧了。” 流云将火翼一拍,带着二人朝飞鸟的包围圈冲去。 此前流云一直都没有真正出过手,此刻动用全力,三人好似成了一抹流星,急速撞进鸟群形成的乌云中。 就连谢松也很是惊讶,原来这才是大师兄的真正实力。 流星冲入乌云,星光焰在流云身上化成铠甲,对上迎面飞过来的鸟群,直接把数不清的鸟群撞飞。或是筋断骨折,或是死于非命,一只只飞鸟如同撒豆子般从天而降。 如此大的动静,立刻引起另一边的注意。 姜洵叔父投来目光,看过几眼就不再注意,甩动灵鞭专心对付面前的血战神猴。 血战神猴凶悍至极,已经有几人被它的巨掌扫中,当场喷出一口口鲜血,不得不退居后线,令得姜洵叔父压力骤升。 姜洵叔父名唤姜铉,族中地位颇高,加上一身修为几乎无人出其左右,更是姜家下任家主的有力候选。他此次来蛮荒森林探仙宫,其中部分原因正是为了在族中彰显实力,拉拢更多人心。 为此,他特地请出族中仅有的至宝仿制品,为的就是增添几分胜算。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请出至宝?很简单,至宝镇压族中气运,以他的资格还动不得。 饶是如此,他还是错估了血战神猴的实力。这一站打的压力颇大,纵然是知道自己侄儿在被鸟群围攻也顾不得了。 一旁和金翎雕缠斗的雷越也不禁看过去,目光透过密密麻麻的飞鸟,直接看到里面最为显眼的大星和标志性的星光。 瞧那星光,赤红色的本命星在星元峰只有一人,正是大弟子流云。 雷越遁光顿了一顿,金翎雕瞬间抓住机会,双爪从斜里插过来,直取雷越肋下。 锋锐鸟爪只一下就破开他身外的护体雷光。雷越立刻警觉,快速化成一道闪电,险而又险避过鸟爪。但仍是慢了半步,鸟爪划开他身上衣裳,在他腰间留下一道伤痕。 顾不得鲜血洒落,雷越纵身向上飞去。 金翎雕得势不饶人,双翅拍动,扶摇直上追了过去。 雷越往下一看,心道:正要你来! 袖子往下一甩,一柄缠绕雷光小锤子从袖子中掉了出来,正中金翎雕头顶。 小巧一柄锤,更比山岳重。 金翎雕被当头一锤砸得眼冒金星,控制不住翅膀向下掉落。 雷越得了空隙,再度丢出一柄小剑。 小剑飞出后,没有趁着大好时机追击金翎雕,反而飞向远处。 远处流云带着谢松和姜洵往鸟群外冲,被密密麻麻的飞鸟阻碍,速度渐渐放缓。 就在流云一口气用尽,将要停下来时,一柄雷光小剑从后面追了上来。 小剑越过三人,直接向前飞去。小剑身后雷光闪烁,轰开挡路的所有飞鸟,只留下残肢断羽从空中掉落。 流云得了喘息的机会,换上一口气,跟在小剑后面继续前进。有小剑开路,三人压力减少许多。 可惜,小剑之力尤有尽时。 在冲过三里地后,小剑身上的雷光减弱下来。又再度冲了百米,剑身上雷光彻底消失。 这时一只黑枭抓住小剑,爪子一握,小剑一声脆响,断成两截从空中掉下。 失了开路工具,流云不曾停歇半刻,火翼一闪,三人已不见踪影。黑枭留在原地,只见一条细小血痕从头到爪将其分成两半。 血线逐渐扩大,黑枭裂成两片,无力地掉落凡尘。 一剑斩杀黑枭过后,流云脚步不停,继续向外冲去。 一米,两米······ 周围的鸟群在减少,空气不再沉重。眼见着明亮光线刺破“乌云”,三人知道就要逃出去了。 然而谢松往后看去,如蝗虫般的鸟群正从身后追击过来。 流云速度慢了下来,对另外二人道:“接下来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谢松不解,发现流云抓住了自己和姜洵的衣领,抡了一圈,直接把二人扔了出去。 谢松人在空中,倒着身子看向流云,以异常之快的速度向外飞去。 “师兄!” 谢松大叫,却根本止不住往外飞的势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流云被鸟群淹没,直至看不到身影。 姜洵就在他身边,同样看见这一幕,内心极为震动。若是换作姜源在此,能做到他这种份上吗? 怕是不能吧。 转头看看谢松,姜洵不住在想:这人是多大的福气,才能碰到这么一个师兄。 微微叹了一口气,姜洵努力在空中靠近谢松,伸出双手抓住他一只手臂。 “我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你算赚到了。” 姜洵双臂在空中甩动,道宫境的实力轰然爆发,又把谢松抡飞出去,自己却在反作用力下不断后退,直接掉落到森林里,被树木遮住身影。 谢松目瞪口呆地向后飞去,这一下被抡飞两次,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这场接力赛似乎还没有停止。 只见一人从森林中跳出,一把接住了谢松。 他看过去,正是薛文韬。 谢松顿时怒道:“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让我回去,我要去找他们。” 薛文韬抓住谢松往森林外赶,察觉到谢松的意思,直接拒绝:“不行,以你的修为,太危险了。” 谢松想要挣开他的手,却发现那一只手掌有如金铁浇筑,完全撼之不动。 薛文韬一边急速前进,一边仍有余力制住谢松闹腾。直到实在受不了,一掌打在谢松后脑,让他立刻昏了过去。 ······ 谢松再度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一树金灿灿的桂花,桂花间流转着淡淡灵气。 再看看四周,宴席虽已被撤下,但草席等物仍铺在地上,接了满满一席的桂花,似乎是在等待某些人凯旋。 没错,此处正是众人的出发点,金桂园。 他从地上坐起来,摸摸还在隐隐发痛的后脑,一眼也不瞧旁边坐着的男子。 “该死,桃子,你使那么大劲干啥?” 他嘴中叫骂,话语粗俗,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我说松子,如果不是你不知死活想要冲进去,我用得着打晕你么?” 薛文韬往谢松背上一拍,话语之间两人甚是稔熟,显然不是初次见面的关系。 谢松斜眯着眼睛看过去:“究竟是谁给你这样的错觉,我难道就不能安全从蛮荒森林里出来?” “还不是因为你太弱了。”薛文韬笑得大声。 谢松一顿吐槽哽在喉咙,没有吐出来。 老友相聚,不该生气。淡定,要淡定。 “不过你刚才吵着要去找人,甚至还骂我,这会怎么不说了?” “当然是因为冷静下来了。刚刚只是被吓到了,现在仔细想想,他们不是这么容易就死在那里的人。我对他们有信心。” 一个是修为高深的名门弟子,一个是底蕴极强的世家子弟。又不像谢松这样修为低,没神通,缺法宝。真折在蛮荒森林外围里就是笑话了。 谢松看向身边这位笑嘻嘻的男子,作为曾经的同窗兼室友,失联十一年,如今在异域相见,谢松却只想知道一件事。 薛文韬他是怎么到这的? 第三十三章 倒拔金桂树 “松子,别看书了,出去玩呗。” “松子,你作业做完没,借我抄抄。” “松子,怎么办?毕业设计好难啊,完全没有想法。” “松子,终于毕业了,一起去泰山玩吧!” 记忆中那一张张或懒散,或带笑,或欠扁的面孔,逐渐与面前这人重叠在一起。 谢松百思不得其解,原来穿越还能组团的么? 他对薛文韬的记忆还停留在泰山的登山路上,或者说自己的穿越还有他的一份功劳,因为薛文韬正是那个提议组团去泰山爬山的罪魁祸首。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薛文韬去爬山,如果他不答应去爬山他也不会平白穿越,若他不穿越也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如果不是到了这种地方他怎么会有那些悲惨经历。 他应该是在家里享受生活的啊! 谢松不禁又在脑海中把薛文韬虐了八百遍。 稍稍解气后,这才想起正题:“你是怎么到这个世界的?” 薛文韬早知他会有此问,眼中流露回忆:“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还记得我上一秒正准备出玉皇殿去看泰山云海奇景,下一秒就换了场景。” 这么突兀? 谢松也把自己被飞剑带到蛮荒森林的经历告诉他,企图在两件奇遇中找到若有似无的联系。 “哦!”薛文韬突然想起什么,谢松以为他有什么猜测,集中注意听他说话。 “原来我在玉皇顶看到的那颗流星就是你啊!”薛文韬一拍手,似有惊喜道。 谢松一愣,这什么跟什么?抬起右手就要往他头顶上拍。 薛文韬眼疾手快,挡住这一拍,反把他手腕抓住:“少年,不要没大没小的。现在我可比你大。叫声哥来听听!” 瞧着他哈哈大笑的模样,谢松呸了一声:“还哥呢,你也不羞?” “有什么好羞的,我现在确实比你大。” 纵然两人曾经是同龄人,各自有各自的奇遇。现在却一个是十六岁少年模样,一个二十多岁青年模样。 “再说了,当初泰山上可是只有我发现了你,也就是那颗流星,其他人都不信。你就不感激我?” “你又不知道是我,我感激你做什么。况且,”谢松看了看薛文韬一表人才的样子。 “你这几年来过得不错啊。修为也有,智谋也有,名声也有。说起散修薛文韬,东域哪个不知道?” “屁,你就不知道。要不然你会不来找我?” 谢松讪讪一笑:“我这不是困在宗门里出不来嘛,哪像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哪里哪里,哪有你过得好。脱胎换骨,重获青春,还投身大门大派。不缺资源又安全。” 谢松突然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想吗?我从穿越之初就不明不白地入了太玄门,完全不知道修行是为了什么,只不过是周围的人都在修行,我跟着做而已。” 情绪突然低落下来,薛文韬也仰天叹了一声:“难道我就愿意?我自修行起便是散修。可散修之中尔虞我诈,前一刻还是笑脸相迎,下一刻就可能在背后戳刀子。你可知我闯荡到今天可有多累?” “难道我不累?我一个堂堂好青年,在别人面前装小孩,一装就是十一年。为了不让那些人发现异样,我都不知道做了多少荒唐事。” “还是我累些。”薛文韬争论。 “我累些。”谢松反击。 不知不觉,两人互相还击,互相抖露出来不知多少黑历史。 “你个大猪蹄子,换了那么多女朋友,一年四五个,油渣都没你渣。” “那也比你个没有女朋友的好。这么大个人了,初恋都没有过。”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忽然感到一阵寒气:“听说你换了很多女朋友?” 薛文韬僵硬地转过头:“雪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也就是说是真的咯。” 薛文韬看着雪儿眼中越发渗出的寒气,顿时感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雪儿表情一变,小脸皱起眉头,两串泪珠垂然落下:“原来大叔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就是一心想丢下我去找别的姑娘去。” 薛文韬立刻为自己辩驳:“不是这样,我最喜欢我们家雪儿了。不信我可以发誓。” 雪儿止住哭声:“真的?” 薛文韬竖起三指指天:“真的!” 雪儿又又小小啜泣两声:“那你还不去干活?” “好的,大小姐。” 谢松一脸茫然看着两人秀着不知是父女情还是什么的,尤其是薛文韬一脸宠溺的样子,感觉吃下了一整只苍蝇一般。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从前看你对那些女朋友都没这么上心。” “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薛文韬在雪儿的监督下从地上站起来,手一翻,一本书册闪着光出现在他手中。 谢松也跟着站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薛文韬轻轻摊开书册,回谢松道:“你看着就行。” 此书册由玉石制成,书页呈淡青色,通体附着一层莹莹光芒。 薛文韬把手一放,玉书凭空飘荡起来,飘到金桂灵根上空,向下张开书页。 只见一道道白光从玉书中发出,如同锁链般缠住金桂灵根的树干树枝。 白色锁链慢慢缩紧,向上拉扯,竟是要整个灵根生生拉出地面。 一段段根茎脱离泥土,灵根在拉扯下终于与地面分离。树体飞向天空,逐渐缩小,最后像是被玉书一口吃了下去。 随后玉书飞回到薛文韬手中,端起书页一看,一幅金桂灵根模样的图画印在书页中。 原先灵根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他端着玉书走到深坑边上,正好瞧见有一点光芒在深坑底下闪烁。 薛文韬凌空一抓,一块拳头大小的水玉从坑底飞起,被他抓到了手中。 摩挲几下,他神色了然:“怪不得姜家能这么快修复这道灵根,原来是用了这个。” 谢松心里好奇,跑过来问他:“这是什么?” “姜水河底凝结而成的水玉,蕴含水精,对植物十分有用。此外,还有些其他用处。” 说罢,他把水玉往空中一扔。 玉书突然绽放猛烈白光,自动飞起。 谢松被光芒刺了一下,不自主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空中陡然出现一条玉色蛟龙。 蛟龙张口一咬,把水玉吞入口中。 只听得蛟龙口中一顿吞咽,竟然露出十分人性化的表情,满眼都是喜悦。 雪儿站在薛文韬身边,眼巴巴地蛟龙望着蛟龙,不知为何口水留下一尺来长。 蛟龙在空中盘旋一阵,重新化作玉书落在薛文韬手中。 “终于完工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离成功又近了一步。感觉到手边袖子被一阵拉扯,却是雪儿在看着自己。 “好,等会就带你去吃好吃的。”从他语气听来,必然是少不了欣喜的。 谢松目瞪口呆看着那两个相视而笑的男女,顿时感觉眼睛刺痛,赶紧过去把薛文韬拉到一旁。 “你小子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会真是你在这边生下来的女儿吧。” “喂!我是那样的人么?” 谢松仔细盯了他一阵,想起他以前的斑斑劣迹,重重一点头:“没错,你是!” “胡说!”薛文韬大声叫了起来,看见雪儿听见声音望了过来,又把声音压低:“我可是非常洁身自好的。” 谢松用眼神对此表示怀疑。 薛文韬这才一叹气:“你不知道,这边对谈恋爱这事古板的很,动不动就要结婚,以身相许什么的,想谈一场纯纯的恋爱都不行。你说我能为了我一人而坏了一众姑娘的幸福?” 谢松想了想,以他的性子,确实如此。 可他俩之间也确实怪怪的,转念想了想,却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谢松都有些被自己吓到,断断续续说了出来:“你该不会,是爱好取向发生了变化吧。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薛文韬立刻跳脚,赶紧捂住谢松的嘴:“对着这么小的孩子,赶紧把你龌蹉的思想收起来?” “我龌蹉?龌蹉的明明是你!”谢松掰开他的手,大喊起来。 叫声传出去,引起了某些守园人的注意。 “是谁在那?” 听着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谢松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薛文韬。 薛文韬却对他一笑:“松子,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得了姜源的允许来这拔树的吧?” 薛文韬快速给他解释:“我早先在这设了些障眼法,算算时间障眼法也应该失效了。现在,我们该跑路了。” 他用的是我们,明显把谢松算了进去。谢松左右看看,思考到底是去跟姜家守园人解释地面大坑的事,还是跟着偷盗灵根的贼人一起逃跑。 最后谢松一咬牙:“等我出去再跟你算账。” 第三十四章 船中说事 半个时辰后,月上中天。 距离朔南山金桂园有两百里远的某座城镇里,谢松和薛文韬停下赶路的脚步。 这城镇谢松曾经来过,叫做花灯镇。 镇里家家灯火通明,很是繁闹。镇上有一条龟水河,河畔港口停靠着不少来往商船。 在这些商船外,更有数艘巨大华丽的花船。船中不时传来软软绵绵的丝竹声,以及各种莺莺燕燕的嬉闹声。 这些花船乃是商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里面藏着的皆是他们的心头所好,一句话掷下千金在这绝不只是一句虚言。 正是花柔玉软烛帐暖,醉拥罗衾翻红浪。 且不说花船之中场面如何,在几艘巨大的花船外,还有不少小船。 这些小船仍属花船一类,自称是花船之中一股清流。船中男女皆是卖艺不卖身。虽吸引不了那些商人,倒招来了不少清高的读书人,共赏文曲风月。 谢松随着薛文韬和雪儿就落在一条小花船上,刚进入船舱,就有一女抱着琴走进来问候:“见过二位公子。” 不等她把琴放下,薛文韬扔过去一个钱袋子,摆摆手:“这里没你事,你先出去。” 那女子一愣,她自信面容姣好,身段不俗,来往客人中从未有人这样直接忽略她。今夜这从天而降的两位俊俏公子不似凡人,她本想着好好表现一番,却没成想是这么个结果。 不过好在她见过些许世面,见过的奇人异士也有许多,立刻反应过来。来者皆是客,至于这两位客人不管是在这商谈些什么,都不是她能管的。 女子端好善解人意的模样,也不捡起钱袋子,低头倒退出了船舱。 谢松看着女子的动作,在他眼中,这女子确实端庄有礼却又不失清纯可爱。再看看薛文韬端正严肃的样子,他几乎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他记忆中的人了,不然怎么会放过这等女子。 “你真的不是因为雪儿是你的女儿,你才远离这些莺莺燕燕的么?” 刚说完,谢松又自己推翻自己:“不对,不管有没有老婆在身边,你都不可能改变本性。难道你真的······” 谢松一指躺在羊绒地毯上的雪儿,张大嘴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说来也怪,自出了金桂园后,雪儿就开始困倦起来。此刻她正在羊绒地毯上呼呼大睡,身上还盖着薛文韬细心盖上的毯子。 薛文韬嘘了一声,小声道:“我是那样的人么?” 看到谢松投过来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把手一伸,赶紧打住:“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随即微叹一声,开始娓娓道来。 “这孩子跟了我三年了。我遇见她时,她出生的那个村子被妖精屠了个干净,只有她被我从尸体里捡了出来。此后就跟在我的身边,与其女儿更像是妹妹。” 得,又是一个屠村幸存者。 谢松看过去,眼中也带着丝丝不忍。他知道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再加上至亲的死亡,肯定比天塌还难受。 薛文韬轻声细语慢慢道:“你看她,都说女孩抽条得早,她都十二岁了,还没有我的腰高,柔弱地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所以你就成了一个妹控?” “胡说什么。”薛文韬面色一窘,赶紧打断谢松不着调的言论。 “就算她过去再怎么悲惨,只要以后我在她身旁,绝对不会让她再经历类似的事情。” 看着这一大一小温馨的场景,谢松心中一软。突然笑了起来:“雪儿人像是个瓷娃娃,脾气却像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自从在金桂园被雪儿用对对子试探后,谢松就一直在观察她,已经看见不少次她发脾气的场景。当然,发脾气的对象只有一人,那就是大叔薛文韬。 “谁说不是?可我又能怎么办,还是得顺着她。” 薛文韬轻手轻脚从雪儿身边站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把窗子打开,他把手一翻,玉书出现在手中。轻轻一丢,就这么把玉书丢了出去。 玉书在空中摇身一遍,变成一条一指粗细,半米来长的小小玉蛟,游动着身体朝船下落去。 做完这些,薛文韬重新坐了过来。 “松子,你知道这里曾经有一只妖精吧。” 谢松不知道他的意图,心思转动道:“你说的是哪只?” 薛文韬对他的疑问不奇怪:“我说的不是之前那只老蚌,而是它之后的一只鱼妖。那条鱼妖在花灯镇龟水作乱,听闻是被你们太玄门给解决了。” 还是我亲手解决的!不过这种事要低调,不能炫耀。 谢松淡淡道:“不错。你对那尾鱼妖很好奇?” 薛文韬反问他:“你可知道那鱼妖的来历?” 谢松知道那尾鱼妖原身乃是仙台境大妖,只是元神夺舍后实力大损,兼之与黄泉剑主死战一场,才让他们捡了便宜。这么看来这鱼妖的大有来头。 “你说说有何来历?” 薛文韬想了想道:“那鱼妖本是仙台境界的元神大妖,化形之后也曾是一位窈窕佳人。此妖本性还算纯良,更有佳偶天成,一度被称作是妖中眷侣。” 谢松听的奇怪,这与现实情况好像有些不符。 薛文韬示意他别急,继续开口:“奈何她丈夫实属花心大萝卜,某次寻欢作乐间更被她撞见。鱼妖一气之下,屠了丈夫族中半数活口。 他丈夫别的不关心,最是喜爱族中小辈。眼见族中惨状,于是心中发狠,设计杀了她一系半数水族。 自此,眷侣成了怨敌。今日你到我处作恶,明日我到你处报仇。 之后事情越闹越大,两位大妖的争斗波及到了无数无辜凡人。幸而某位人族大能出手,将夫妇两拘出元神,镇压起来。” “原本此妖元神被好好封印着,奈何一名无名路人闯入了此妖的封印地,更不小心破开封印,放走了大妖夫妇的元神。 鱼妖脱困不久,躲在龟水中恢复实力。据传因为见到花船上那些商人喜新厌旧的场景,思及自己,一怒之下撞毁几艘商船。 再过不久就被你们斩杀了。” 谢松眯起眼睛看着他:“该不会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无名路人就是你吧。” 薛文韬顿时咳了几声,叫道:“怎么可能?我是这么不小心的人?” 然而在谢松的强烈视线逼迫下,他还是败下阵来:“对,没错。就是我。” 谢松微微切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所以呢?你想说鱼妖身世可怜,我们杀错妖了,应该放她一马?” “当然不是。”薛文韬一脸看白痴的神情:“鱼妖害人性命,死有余辜。但是我说的故事中可不只有一个主角。” 谢松反应过来:“你是说鱼妖的丈夫?” 薛文韬点点头:“我无意间放走两只大妖的元神,心中愧疚,自愿抓捕这两妖的元神。原本是想先联合鱼妖去对付她丈夫的,谁想到她就这么简单被你们杀了。” 谢松理直气壮:“她在太玄门治理范围搅事,就要做好被击杀的准备。杀都杀了,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找你们帮忙。”薛文韬这话说的更理直气壮。 薛文韬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根手腕粗细,三米来长的树枝出现在他手中:“松子,帮我个忙。” “好说。”谢松接过树枝,摩挲几下:“金桂灵根,你收取这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当然是用来对付鱼精他丈夫。你帮我把这炼成一件法宝,到时候会有大用。” “这个也好说。”谢松想想,反正门中神铁峰的多宝堂里面专业人士多多,不算麻烦。 “不过,你炼个器而已,有必要拔掉人家一整道灵根么?” “这是我和姜源之间的事情,你还是别知道了。”薛文韬神色异样,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在莽荒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他既然不说,谢松也不好继续追问。 谢松收好树枝,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知道鱼妖丈夫究竟是何种妖类吗?” “好像是条黑蛇?” “黑蛇?不是猴类?” 薛文韬脸色一僵:“又好像是猴子,我也记不太清。话说人家可是元神大妖,想要什么躯体不能夺舍。” 谢松面色一哂:“你可别诓我,元神夺舍也是有限制的。为了尽快恢复实力,一般元神都会夺舍与原身类似的躯体,如此契合度更高,更不容易反噬。 此外,你跟我说一条湿卵化生的黑蛇去夺舍一只带毛猴子,你觉得我会信?” 薛文韬呵呵几声,说不出话。 “所以,你放出去的大妖元神究竟有多少?” 眼见谢松下一秒就要大怒,薛文韬还有求于人,只能实话实说:“解封时一共是十二道大妖元神,被那位人族大能留下的后手灭去五道,又被你们太玄门斩杀两位。还剩五道大妖元神。” “五道!”谢松气极反笑:“五道大妖元神就相当于五位仙台境强者,你可知道我太玄门仙台境有多少,也就是这个数而已。” “我正是知道如此,才想要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不是找太玄门帮忙?” “一个意思。五位大妖潜伏东域,其中就有几位藏在太玄门周围。这种定时炸弹相信你们也不可能会留着。所以我才相信可以合作。” 谢松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太玄门已经诛杀两道大妖元神了,剩下那五位,出去鱼妖丈夫不说,剩下的大妖若是有与鱼妖和猴妖交好的,定然会盯上太玄门。不要说这种事几率小,可保不齐就有呢? 与其被动受害,不如太玄门主动出击,先拿到五位大妖的信息也是好的。 “炼制法宝的事我可以做主帮你,但五位大妖的事我还是得先报告师父,让他老人家来定夺。” “理当如此。”薛文韬不管谢松是不是真心想帮他,当即把五位大妖的信息和他打探到的消息一股脑吐了出来。 谢松看着面前对五大妖如数家珍的薛文韬,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他是真的变了。 第三十五章 船外打架 人是变了,还是成长了? 当初那个情场老手,生活中却只会打直线球的大傻子也会谋划这么多事情了。 两人说了这么多,正事过后却是一阵沉默。 还是谢松先开口问他:“你接着有什么打算?” 薛文韬轻轻拨弄着雪儿额前散乱的碎发:“能有什么打算。等忙完这件事,就带着她四处走走呗。” “那你要不要来太玄门?” 听见谢松的提议,薛文韬没有多大兴趣:“太玄门肯收我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身上还有别家传承的人?” 谢松沉默不语。 薛文韬说的不错,太玄门挑选弟子严格,家世必须是清清白白,与外部势力无半分瓜葛。 且弟子入门后必须先在外门修行,而后择优收入内门。如此不嫌麻烦费这么大工夫,为的就是从小培养弟子对太玄门的亲近感,保证弟子对太玄门的忠诚。 如此一来,对那些半路投师的人,想要进入太玄门就难了。 不仅是太玄门,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宗门基本上都是如此,不可能随便招收来历不明的人。 当然也有艺高人胆大,带艺来投的修士。 就算他们凭借着三分本事,被破例招为客卿,也终究还是外人,不可能进入宗门真正的核心圈子,也就没有多少话语权。 薛文韬不是没有想过投入哪个宗门过上安稳生活,甚至还试过不止一次,可没有哪次不受白眼对待。之后他干脆绝了这种心思,安心当起属于他的散修。 因此就算是谢松提议,他对加入太玄门这种复杂的宗门也没有多大兴趣。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比起宗门里的规矩,还是散修来得自在。” 谢松也清楚他的顾虑。 事实上,如果谢松不是被太玄门掌门在蛮兽屠村后捡到,只当他是村子的幸存者,或许也不会让他留在太玄门。至多是救他一条性命而已。 纵然如此,谢松仍然觉得可以试试:“太玄门与其他宗门不同,我可以保证。” 薛文韬摇摇头,反而提点他:“太玄门是怎样的宗门你真的清楚?太玄门门中一百零八道传承一天不出,太玄门的真面目就一天不会显露出来。莫说遥远将来,就是现在,你也看清了太玄门卷入了怎样的风波?” “什么风波?” 谢松连忙追问,薛文韬却摇头不答,只说了一句:“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千万记住别挡在最前面。” 谢松听完愣愣不出声,半晌才说了句话。 “你既然喜欢当散修,那又为何接受姜源的招揽,与他商量客卿的事?” 薛文韬正想说话,谢松先堵了一句:“你别否认。当时在席间发生的事,我都偷偷听到了。 你也别怀疑我的手段。” 薛文韬叹出一口气,也没了想否认的意思:“宗门又如何,世家又如何。加入了姜家,充其量只不过是附庸而已,我岂会如此选择。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从强闯朔南山引起姜源注意,到挑衅大雷门弟子闹事,展现实力吸引姜源招揽,再到他与姜源的讨价还价,都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试探?” “没错,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带我想要的东西。” 谢松回想了一下:“姜水祖脉河水和祖茶树树叶?然后呢?” “然后他不是请你们喝茶了?我见他身上带着这些东西,便在蛮荒森林和他商量,要了一些过来。” 要了一些? 谢松用眼神表示十分怀疑,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要他就会随随便便给你? 要是连这些东西都能给你了,你又何必去偷金桂灵根。 “好吧,是抢。” 薛文韬用手摸摸鼻子,颇是不好意思。 谢松盯着他看了几眼:“你能抢的过他?” 薛文韬却微微一笑:“这是秘密!” 确实是秘密,他用一个秘密才换来些许祖脉河水。 谢松定定地看着他,确认他没开玩笑,这才惊叫起来。 “你敢抢姜家三公子,你不要命了。” 姜家在东域可是个十足的庞然大物。 凡姜水所过处,皆是姜家家臣。这可不是夸大其词。 得罪了姜家三公子,怕是以后姜家人见他一面就要砍他一次。小半个东域都不能去了。 “没这么夸张,只要躲好点就成了。我不是说了等忙完这一阵就去四处走走吗?” 谢松都真心替他着急了,没想到薛文韬这个当事人还主动安慰自己,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哪是四处走走,这明明是东躲xz。” “哪能是躲躲藏藏,最多是低调地游山玩水,此后不见姜家人就成了。” 谢松摆摆手,越说他越心累:“算了,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就行了。” 他不是不想管了,而是根本管不了。 如果是躲在暗处,悄摸摸提供帮助还好。只要出面,别说自己,就是整个太玄门,也怕是会头疼。 “不过,这东域又不止他姜家一个世家。” 谢松沉默许久,嘴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是说姬家和风家?” 谢松一点头,道:“抛开略显颓势的风家不说。东域自古有两条大河,一条名为姜水,另一条名为姬水。两条大河分别孕育两个古老世家,便是姜家和姬家。 姬家虽与姜家平分秋色,共同站在东域顶点位置,两者势力交错复杂,但终究是两个世家。 姜家虽然羽翼庞大,可在姬家的地盘还不敢肆意妄为。” 薛文韬仔细想想:“可是世家多是串通一气,在他们那里怎么安全?” 谢松摇摇头:“虽然世家们在某些事情上有些共同利益,可两个世家之间,隔阂是少不了的。你没看见这次金桂园的盛会没有邀请半个姬家人么?” “再不成,姜家子弟也不是同心同德的,姜源他父亲是争夺家主之位的有力竞争者,对头肯定不少。躲在他的对头那也成。” 薛文韬还在沉默不语。 谢松倒是先急了,推了他一把:“到底怎么样,你说话啊。” “你刚说姬水和姜水是齐名的两条大河是吧?” “不错。” “那么姬水祖脉的河水和姜水祖脉的河水是不是有同样的作用?” 谢松没想到他久久不开口,想的竟然是这件事,差点摔在船板上。 “你抢了姜源,得罪了姜家不够,还要得罪姬家吗?你知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你要那么多河水干什么?” 一顿三连问,问的谢松自己都喘起气来。 “你别急,我就是问问。” 薛文韬知道自己是有点过分,赶紧给谢松顺气。 他一起身,原本放在他膝上雪儿的头滚到了船板上,发出好大声响。 雪儿摸着额头悠悠醒来。 薛文韬赶紧弃了谢松,关心起雪儿来。雪儿却睁大双眼看着船外道:“大叔,外头有人来了。” 薛文韬脸色一变,拉着雪儿起身就往外面走去。 三人走到船头时,船头已经挤满几位女子和一个头发灰白的撑船人。 见三人出来,先前的抱琴女子走向三人,弯腰致歉。 薛文韬一摆手,让他们回船里去。 几位女子向他福了一福,赶紧躲了进去。 等到几人连带撑船人不见,薛文韬这才抬头,看上空中飘着的那几个人。 幸好,不是姜家。 薛文韬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姜家人出动,再逃跑可就难了。 “你们是谁,胆敢挡我们少爷的路。” 几人后方,一艘巨大的楼船正在徐徐驶来,这几人正是前来开路的卒子。 谢松咳了几声,亮出太玄门标识准备上前交涉。 薛文韬却拦住他,一脚挑起船板上的撑船竹竿。竹竿入手,他直接道:“跟他们费什么话,先打了再说。” 他轻轻跳起,明明动作缓慢,又仿佛一闪身,就到了几人身前。 几人吓了一跳,两手合掌一拍,从手中发出一连串的雷光。 谢松也被吓了一跳,人家就说了一句话,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旁边雪儿适时出声:“这些人是大雷门的人,船里坐的是他们门主的儿子。上次大叔就是跟他发生了冲突,才在金桂园被他们针对的。” 谢松想起金桂园中的事情,这才明白过来,感情是讨过打的老相识。 上空中,薛文韬手持竹竿,一道青气在竹竿上流转几下,竹竿由黑黄色变成碧绿色,好似刚刚砍下一样。 碧绿竹竿挥动,将雷光一下打散。 有这一手,几人立即知道这人厉害,赶紧向后飞去,想要回到楼船上求援。 薛文韬追上前去,眨眼间追到他们身后,悄然道:“想回去?我送你们一程。” 随后一竿一个,把几人抽飞,并准确无误地落在楼船上。 他抬起竹竿扛在肩上,一手搭篷向远处眺望,而后把手捏成拳头狠狠一挥。 “好球!” 船头谢松顿时无语,完全理解不了他这种莫名的兴奋从何而来。 一旁雪儿也举起双手,高声叫到:“大叔,好球。” 谢松一个趔趄,差点掉下船去,不由看向空中那人:“这家伙都教了雪儿些什么?” 第三十六章 一剑入冬 龟水河上,一艘巨大的龙形楼船缓缓行驶。 船中歌舞不断。烛光摇曳中,舞女舞姿曼妙,艳丽十足。 然而,欣赏这曼妙舞姿的只有两人。 其中一人是身穿紫色衣裳,头戴玉冠的青年,星眸剑眉,举手投足自带富贵气,看上去甚是潇洒。 另一人则是中年男子,颔下一缕黑须垂下,把一身玄色道袍穿的服服帖帖。双膝盘坐,膝上横置一柄长剑,隐隐露出一丝寒意。 青年男子坐在主位,举起酒杯向中年男子敬去:“姚前辈肯降临在我这破船上,实属蓬荜生辉。” 又恭维了几句,青年男子一口饮下手中酒水。 这位姚前辈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只缓缓端起酒杯回了他一杯。 面对如此淡漠的反应,青年男子没有气馁,反而更加恭维起来:“姚前辈一手杀神剑冠绝东域,闯下赫赫威名,小子实在是心中向往。今日得见真人,果然非凡。” 说着,又是一杯酒向姚前辈敬去。 这回中年男子没有接下这杯酒,直接道:“田野,我知道你邀我夜游龟水必然不只是欣赏歌舞这么简单。你有话就直说,我没时间跟你绕弯子。” 大雷门少主田野闻言,哈哈笑了起来:“姚前辈快人快语,果真不同凡响。那小子我就直说了。” “小子不才,敢问前辈可知东域各势力分布如何?” 杀神剑姚敬之知道这话肯定不止这么简单,沉吟一番才道:“东域势力繁杂,大大小小宗门数不胜数。若真要算起来,除了东部太玄门安居一隅外,其他的宗门或多或少都与三大世家有所联系。” “前辈果然是明白人。” 田野小小捧了姚敬之一下,接着道:“三大世家,姜家、姬家以及风家,他们虽然位于东域势力顶点,但想要维持这样的地位,少不了对其他宗门加以拉拢。” “他们对二流宗门投注,宗门保证世家的超然地位,交易而已。” 田野笑了笑:“哪有什么交易,那是投资。就要像我大雷门愿意诚心对待前辈一样。” 姚敬之诧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野从主位上走下,来到姚敬之面前,躬身敬礼:“我大雷门愿请前辈加入我大雷门以作供奉。” 姚敬之生受了这一礼,沉默不语。 虽然如同田野所说,杀神剑在东域小有名气,但事实如何他自己心里门清。他本不过是一个无名散修,侥幸在一处前人洞府寻得一卷《杀神剑》经文,修炼有成后才闯荡出了些许名气。 可杀神剑气阴寒,乃是杀人伤己之剑。他修炼杀神剑日久,身体早已被杀神剑气侵蚀,潜力耗费。若没有天材地宝化解剑气,此后莫想更上一层楼。 可偏偏就是一文钱难倒散修好汉。 姚敬之为此掏光了家底,此刻自然有所意动。 “加入你们大雷门有什么好处?” “好处?” 姚敬之眼中精光一闪:“我要你雷谷中的雷击木。” “好。”田野把手一拍:“只要前辈肯加入我大雷门,五百年以下的雷击木任您收取。只要莫掘断了根就好。” 只是五百年? 姚敬之思虑一下,以纯阳至刚的天雷之威化解体内阴寒剑气,倒也能用。也就一点头:“可以,不过要答应我另一个条件。” “请说。” “我要一定的自由,你们不能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当然,在不违背意愿的条件下,该出力的时候还是会出力的。” 田野眼睛眯起:“好。不过前辈也要清楚,我大雷门虽然不是太玄门凌波宗那样的大门大户,可背后也是有人的。” 风家! 姚敬之心里暗道一声:早就听说大雷门与风家有所牵扯,因此不为其他俩大世家所喜,前些日子姜家在朔南山开宴会,偏偏把大雷门赶了出去。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你放心,这点子信誉我杀神剑还是有的。” “那就再敬前辈一杯。”田野亲自为姚敬之添酒。 待其一杯入腹,田野继续道:“在此之前,我还希望前辈帮忙做件事。” 两人已经达成协议,姚敬之自然不好推脱:“你且说来听听。” “前辈可知道散修薛文韬?” “听过名字,但未曾见过。” “若是前辈与其动手,可能杀他?” 姚敬之哈哈一笑:“不过是刚修行几年的小崽子,能有多厉害,自然可杀。” “前辈既然如此说到,我便等着前辈的好消息了。” 姚敬之笑声一顿:“也罢,我既然要加入大雷门,便以他人头做投名状。” 两人复又笑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船舱外传来几声响声。 一个身影砸开窗户落在舞女中间,滚了几滚,把一众舞女吓得四处逃窜。 田野脸上怒气爆发:“放肆。” 场中间的那人晕晕乎乎爬起来,看见上头田野发怒的脸,又吓得跪了下来:“少主,是那个散修薛文韬,他又打过来了。” 听见这个名字,田野发怒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仿若寒霜覆面。 他颇为诧异地看向姚敬之。 对方笑道:“方才还说起他,这下可好,倒省却找他的工夫。”姚敬之淡定起身,提剑向船外出去。 船外空中,薛文韬扛着竹竿等着田野出现。没想到出来的不是田野,而是一个中年道人。 只见那道人叫到:“早就听闻东域薛文韬在散修中也有些名声,早就想讨教一番了。” 薛文韬皱起眉头:“杀神剑?” 同样是东域散修,各自的名头还是听过的。 玄色衣,冷霜面。一剑寒光耀,十步杀一人。 那一身独特的杀气做不了假,正是杀神剑姚敬之。 紧随杀神剑出现的田野往空中叫嚣:“薛文韬,今日在杀神剑下,看你如何逃出生天。” 薛文韬不回话,身上气势爆发。以他为中心,一股气浪冲向四周。 姚敬之往前一踏,一道剑气冲天而上,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气浪,顺带将从天而降的一滴滴水珠扫开三尺以外。 水珠落下,连成水帘,将光影映得扭曲起来。 一条碧绿竹影突然从斜下里穿过水帘,朝田野脸上抽去。 剑光一闪而过,碧绿竹影被切成几段,消失在风里,只留下田野略带惶恐的神色。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修到了四极境。”姚敬之面色凝重。 “我也没想到你年纪一大把,居然还在四极踏步。”薛文韬故作轻松。 同样是四极大境,一个是刚刚踏入不久,一个却是突破在望,不可等而视之。薛文韬心中有些沉重,这一战,有得打了。 远处,谢松和雪儿一大一小撑着伞,挡住从天而降的水滴。 “真厉害,桃子究竟有多高的修为?” “听他们说,大叔好像是四极境。” 谢松闻言吓了一跳,自己才是命海境的神桥,距离四极境还差了一个大境界和一个小境界。 这人天赋究竟有多强。 难道五年时间的差距就这么明显? 谢松与雪儿说话间,那边已经交起手来。 姚敬之提着寒光长剑飞上空中,剑光挥洒,一条条如龙剑气在空中飞舞。 薛文韬只把手中的碧绿竹竿挥动,指东打西,把一条条剑气打碎。 竹竿触碰剑气,虽然一下把剑气抽碎,但剑气中附带的寒意却渗透竹竿,不断向双手涌入。 肉眼可见,碧绿竹竿上蒙了一层薄薄白霜。 一竿子抽开飞身过来的姚敬之,薛文韬退后几步。他活动活动双手,继续挥动竹竿向前抽去。 漫天绿影挥动,姚敬之不得不凝神以对。忽的咔嚓一声,竹竿被杀神剑挡住,且剑身陷入竹竿中。 姚敬之见机猛一发力,杀神剑瞬间将竹竿咔咔砍成几段。 碧绿色竹竿恢复成原本的黑黄色,带着一层白霜从空中掉落水中。再看竹竿落下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一片冰层。 薛文韬没了竹竿在手,依旧毫不露怯。 姚敬之瞧着他飘在空中,心中没由来生出一股悚然之感。 只见薛文韬双手在空中摊开,左手涌现一团青色光团,右手也有一团玄色光团呼应而出。 不过,比起左手凝实的青色光团,右手的玄色光团显得有些虚幻。 这两团光芒如同远古巨兽一般,散发着无法匹敌的气势。 头一次,姚敬之额前冷汗渗出,他知道对面在准备大招,若是再不使出全力,恐怕自己难逃一劫。 他手指抹过长剑,剑身上寒光越发明亮,一层薄薄蓝色寒霜在剑身上出现。 一剑递出,璀璨剑光照彻夜空。 这一剑真是杀神剑其中奥义,名唤“寒狱镇神”。 剑光在龟水上飞过,所过之处河水寸寸结冰,长出一人高的冰凌。 薛文韬瞧着剑光飞来,眼中光芒爆发。双手把两团光芒合在一起。然后向两边拉扯,竟然拉出一柄光剑来。 光剑形制古朴粗糙,通体有青玄二色光芒流转不停。 薛文韬手持光剑朝着飞来的剑光斩去。 轰隆一声炸响,河面冰层被寸寸炸开,冰粉化作雪花从天上落下。 正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龟水在一瞬之间入了冬季。 第三十七章 静女其姝 冰粉如同雪花般轻飘飘落下,谢松看着天上目瞪口呆。 姚敬之一剑飞出,已经脱力,从空中落下。薛文韬仍旧闭眼悬在空中,慑得众人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薛文韬还是没有动作。 雪儿轻轻拉扯谢松的袖子,待他蹲下来后,才在他耳旁悄声道:“大叔他脱力昏过去了,你快去帮帮他。” 脱力? 谢松看看正在楼船上打坐调息的姚敬之,再看看空中没有明显异样的薛文韬,如何看他也不像是脱力的样子。 此时,田野也发现了异常。 无声间袖子一甩,一颗碧油油的圆球被他甩了出来。 圆球有人头大小,通体缠绕雷光,炸得空气一阵噼里啪啦响,直冲薛文韬而去。 圆球脱手便急速飞行,越来越近。薛文韬却不闪也不避,就凭空飘在空中。 谢松抬手向前一抓,一阵风骤然吹起。 在无数雪花中,一点点星光亮起,旋转成一片旋涡迎了上去。 果然,他早早把星砂混入冰粉中,还是有些效果的。 无数点星砂散发星光,星光连成一片锦缎,正好挡在圆球前进的路上,将圆球团团包裹住。 圆球左突右突,发出的雷光把星砂炸得闪闪烁烁,却终究逃脱不出星砂封锁,每次都被挡了回来。 谢松感知到星砂中从圆球传来的威力,心中有些许诧异,确定这是那件东西没错。 子午霹雳神雷。 因为青木峰修行雷法的缘由,谢松曾经在清溟峰藏经堂翻阅过一个月的雷法道书。 雷者,阴阳之枢机,天地之刑罚。是造化运转,亦是杀伐手段,威力巨大。从一道雷劫把大陆所有修士拦在仙台二重天便可以见其威力。 而修士修行雷法,其中种种修行诀窍撇开不谈,谢松只观其神通法宝。其中有一件法宝最为惹人注意,正是这子午霹雳神雷。 这法宝名气不仅大在威力极大,更在其阴损程度令人侧目。 子午霹雳神雷采阴阳两种雷光攒炼而成,耗时长,耗费心力也大。日夜祭炼不停,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才有这等法宝诞生。 但凡吃了这法宝一击,必会被雷光侵蚀入体。此后一日不驱逐雷光,一日便要忍受阴阳两种雷光碰撞产生的蚀骨之痛。 子午二时,分毫不差。 可偏生此雷阴阳互生,一旦雷光入体便很难完全拔除,完全成了附骨之疽。 想当初子午霹雳神雷风靡一时,修士争相祭炼神雷。那段时间,不少修士深受其害。 虽然其立下赫赫威名,却也成为正道人士人人喊打的法宝。现如今除歪门邪道人士外,已经少有人知道这法宝的名字了。 竟然使用这等阴损的法宝,谢松在心中给他打上个大大的差评。 “大叔,快醒醒。” 雪儿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叫喊,心里也是着急。 那东西怎么还不回来? 谢松脸上渐渐吃力,毕竟田野修为比他高出不少。幸好田野只是开始试探,他还能应付。 可即便如此,子午霹雳神雷还是逐渐有突破星砂的势头。 眼看着田野看了过来,似有开战的意思。谢松赶紧取出一柄长剑,挡在雪儿身前。 两人还没动手,一条小巧的玉色蛟龙突然从水中蹦起。 蛟龙在空中盘旋两圈,停在薛文韬身前,化作一本玉书。玉书莹莹光芒洒下,照亮薛文韬面庞。又有一道清气从玉书中发出,钻入薛文韬口鼻之中。 嗯? 薛文韬猛然睁开双眼,完全醒转过来。 他捧起玉书,看向楼船上的众人:“你们还想打么?” 面对他的挑衅,田野刚想说话,一只大手就搭到了自己肩上。 原是杀神剑姚敬之站了起来。 姚敬之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田野见此,即使口中牙齿狠咬,却也只能蹦出来一句:“走!”当先走入船舱,命令众人把船开走。 楼船越走越远,谢松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方才双方真不顾后果打起来,他修为低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先一步逃走了。 楼船消失不见,星砂中的圆球也逐渐平静下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田野好像忘了这颗子午霹雳神雷还在谢松这,根本没有提及此物,而是把它留在了此处。 谢松对于这种阴损难缠的法宝很是谨慎,几番试探确定圆球安全后,他才敢把圆球外的星砂收走。 星砂如同流水般缓缓退走,露出一颗碧绿圆球。 圆球刚一脱离星砂,就发出一阵急速颤动。 “不好!” 谢松和薛文韬齐齐大叫。 薛文韬快速把玉书往身前一推,一片光膜展开,把他牢牢护住。 谢松身上瞬间腾起护体金光,迅速把雪儿护在身下。而且操纵星砂重新向圆球裹去。 轰隆! 一声巨响响彻龟水上空。 只见圆球轰然炸开,无数雷光向四面八方辐射而去。 只一下,星砂被震得四散,每一粒星砂之间都有一连串的雷光闪烁。 只一下,薛文韬身前的光膜被震碎,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抛飞向远处。 雷光袭来,谢松身上金光撑了半个刹那不到,便告破碎。 幸而气海不违忽然浮现出一层红光,将谢松和雪儿以及整艘花船牢牢护住。 可惜其他的花船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仅仅些许余波,就把远处十数艘小花船震碎,数十人落入水中,挣扎呼救。 五艘大花船也是晃动一阵,虽然没有破碎,仍惊起一阵阵尖叫声。立刻有身着华丽的妇人出现呵斥众人,指挥船夫搜救落水人员。 薛文韬从水中浮起,所幸没什么大碍,雷光全被玉书挡下。他赶紧回到小花船上。 然而谢松就惨了。 虽然最后关头气海中浮现的红光护住了他身体,可星砂与他本命星相合,星砂即是本命星,本命星即是星砂,与他紧密相连,因此不断有雷光通过星砂凭空涌入谢松身体。 空中星砂分散成一片星云,其中雷光不断,完全聚合不起来。 子午霹雳神雷爆炸发出的阴雷与阳雷失去平衡,两种雷光互相撞击,湮灭,然后生出新的雷光。继续撞击,湮灭,然后生成新的雷光。循环往复。 就在这循环之中,一阵阵蚀骨痛楚从谢松四肢百骸传来,疼得他蜷起身子,想要昏过去却又转眼被疼醒。 饶是他以往时常被经脉断裂和气海中长剑带来的疼痛折磨,却也受不住此等痛苦。 薛文韬和雪儿瞧着他这幅模样,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忽然,一道清丽明亮的声音传来。 “可是星元峰谢松师弟在那?” 薛文韬虽然不认得这声音,但听见其是为谢松而来,而且似乎与谢松很熟,直接替他应了一声。 应声过后,一位白衣仙裙女子从天而降,翩然落在花船上。 女子面容绝美,肤白若雪,墨色长发垂下,在明月下衬得她更宛如月宫仙娥一般,超脱凡俗之外。 见了此女,船舱中几个好奇探出头来的女子都情不自禁缩了回去。要是再看下去,怕是以后都要厌恶自己这张脸了。 薛文韬和雪儿不认识这人,倒是躺着的谢松听见熟悉的声音,睁开眼来。 “静姝师姐,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怎么能见你伤得如此重。” 静姝将谢松扶起,眼睛冷冷看了薛文韬一眼,流露些许杀气。 薛文韬自觉理亏,呆站着不出声,倒是雪儿如临大敌,挡在大叔身前回瞪了一眼。 “师姐,不干他事,是上面的东西。” 谢松手指颤颤着上方被雷光缠住的星砂,声音断断续续给静姝简单说明了一下缘由。 “子午霹雳神雷?现在居然还有人炼制这种法宝。” 静姝也很是诧异,她虽然不修雷法,这也听过这法宝的恶名。 “还好,这子午霹雳神雷炼制手法粗浅,只是阴阳雷失衡而已。我有法子对付它。” 说罢,静姝凌空飞起,来到星云下面。素手把一支朱红色洞箫抵在嘴边,顿时有呜呜声响起。 箫声散入风中不绝于耳,阵阵波动随着乐声向星云中的雷光扩散。 静姝额头散发着光芒,仿若一颗明珠照亮夜空,一股宁静祥和的意境融入到箫声里。 此曲名为《九招》,乃古之大乐,据传为上古圣人所作。 所谓乐者,天地之和,阴阳之调也。上古圣人之乐更有不可思议之能,能调阴气,致阳和,总万物之极。 静姝虽然做不到上古圣人那般以乐声改天换地,但仅仅调理阴阳还是可以的,且正合此时所用。 听见箫声,谢松皱起的眉头舒解些许,身体渐渐放松,体内的疼痛也平缓下来。 星云中,雷光在箫声中逐渐平息。阴雷和阳雷在波动中重新达成平衡,不再相互倾轧。 一曲终了,星砂上附带的雷光不再肆虐,可想要祛除干净,还得另花一番工夫。 静姝手掌张开向前微微抓去,星砂携带着雷光向她掌中聚集。 不多时,星砂汇聚成一轮银盘,放出浅浅银光,配着天上的弯月,衬得她越发清新脱俗。 花船上,薛文韬看得直了眼,世上怎会有如此女子。 这正是: 月中静姝女,彤管配白裳。 素手掇新月,律吕调阴阳。 第三十八章 谜之巨掌 痛楚慢慢消失,谢松休息好一会儿,才能站起身来。 “多谢师姐了。”谢松给静姝深深拜了一拜。 静姝巧笑托住他:“有什么好客气的,我在你们峰熟的人不多,就认得你们师兄弟几个。以后得空时到我那多玩玩就成。” 这时候,薛文韬带着雪儿,笑脸盈盈走了过来问好:“师姐好。” 静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笑点点头。不搭他话,只对谢松道:“我正好要回宗门,你顺道和我一起回去。 想来你和这位朋友还有些话对这位朋友说,我且在前头等你。” 然后脚尖轻点,乘风而起,衣裙飘飖若流风回雪,身姿窈窕似玩婉转游龙。一股袅袅水烟凝成云朵,托着她飞向远处。 薛文韬略有痴痴地看着远去的身影,不肯移开视线。 忽然腰间一阵疼痛,低头看去,原是雪儿抓着他腰间软肉在死命地拧。 雪儿拧了一阵,看着那道背影,心中也有些泄气。朝着从船舱中露出的几道视线吼叫:“看什么看!” 一气之下,撇开二人,往船尾走去。 谢松目送她走开,好奇地看向薛文韬:“你不追?” “她正在气头上,不用管她,等消了气就好。 且不说这个,你那个师姐姓什么叫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他这种异常兴奋的神态谢松多久没见过了,跟他当年见到新入学的漂亮学妹是一样一样的。 如此,谢松才从他身上找到了一分真正的熟悉感。 “我警告你啊,我不管你现在是寡欲还是滥情,别招惹我这位师姐。” 薛文韬这就不懂了:“凭什么?我未娶她未嫁的,谈个自由恋爱怎么了?” 谢松对他这种无赖厚脸皮深感无语。 “如果我说她有心仪的人了呢?” 薛文韬惊讶看过来:“是谁?难道是你?” 他越看越觉得可疑,尤其是方才师姐关心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普通师姐弟。 谢松脸上一红,赶紧辩解:“别胡说,不是我。” 那人可是我心中最为敬仰的人物之一。也唯有他,才能与静姝师姐这般人物相配。 他俩在一起,如日月同光,龙凤和谐。 只可惜,一个只懂修行,不懂风月;一个将一腔情丝深藏心底,不与他人说。 也只有谢松与两人熟识日久,才看出其中些许猫腻。 可薛文韬不知道这些,只能把怀疑对象放在面前这个刚被静姝救助的师弟身上。 见薛文韬越发不信,谢松又不能抖搂别人的秘密,只想跳过这个话题:“总之,她看不上你,你就别存这种心思了。” 瞧着薛文韬又要张嘴说胡话,谢松赶紧打断。 “对了,我帮你把灵根树枝炼成法宝后该怎么交给你?” 薛文韬想了片刻:“你来找我不太方便,还是到时候我去找你吧。” 谢松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又说过两句话,正准备走时,谢松看着四周一片狼藉,回头对他道:“这些人被你战斗余波牵连,你还是处理一下吧。” 然后,驾起遁光追着静姝去了。 “真是心地善良啊。”薛文韬自语。 这样的人在散修里可是很难混下去的。 手一翻,玉书出现在手中。 薛文韬翻开首页,上面画着一颗桂花盛开的灵根。 再翻下一页,一头梅花鹿跃然纸上。 下一页,一条鲟鱼在摇头摆尾。 第四页则是一只在伸爪搔痒的猴子。 三页玉石制成的书页都散发着淡淡的莹光。 “死在朔南山的鹿妖,死在龟水的鱼妖,还有死在红叶山的猴妖,已经收集到三位大妖的精气了。 再加上金桂灵根所蕴含的木属灵气,五行天遁剑又可更进一层。” 离大功告成的日子不远了。 薛文韬心中欢喜,从乾坤袋中掏出一袋银子往船舱里扔去,然后往船尾寻雪儿探讨人生去了。 至于谢松,飞了不过二百米,就看到静姝停在水面上等着自己。 “说完了?” 谢松点点头。 “不是师姐干涉你交友。只是散修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最善谋算心计。你还是不要太亲近为好。” 不只是她,想必是星元峰的掌门和师兄们也会这么说的。 若不是谢松和薛文韬认识多年,自认为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也会如她这么想。 不过此时此景,谢松还是应了声“是”。心中却想着等日后将薛文韬引见给师兄们。 “说起来,师姐您这么急着回太玄门做什么。” 听他发问,静姝似乎想到什么事,笑颜展开,羞煞花儿。 “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 太玄门中,众峰主再度齐聚议事堂。 这回主角却不是掌门,而是从蛮荒森林里归来的青木峰主雷越。 “辛苦你了。” 掌门刚一见到雷越,问的不是蛮荒森林的战况,也不是进到仙宫的收获,而是雷越的伤势如何。 明眼可见,虽然青木峰主的眼神依旧炯炯有神,身上气势却着实萎靡不少。 雷越对此只回了一句:“死不了。” 众人对蛮荒森林里发生的事都有所耳闻,也不好多问。 ······ 当时,在流云三人走后,雷越依旧孤身和金翎雕缠斗。 没办法,来的众人中只以他雷遁的速度最快,也只有他才追得上天生奇速的金翎雕。 起先雷越凭借雷遁的速度和混元雷锤防御,一人一鸟还是斗得平分秋色。 半个时辰后,仙宫之下的绝命崖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从绝命崖的深渊之中飞起一群大大小小的金翎雕,实力远没有雷越面前的这只强,但胜在数量多。乌央乌央,看的着实心惊。 众人心知,看来姜源等人已经触及到仙宫了。 两头蛮兽见此情景,再顾不得其他,都发起狠来。 金翎雕速度猛地加快,竟一下脱离了雷越眼神捕捉,倏地一下出现在他头顶,双爪探下朝他抓来。 雷越忙把混元雷锤祭起,雷光构建大网挡住锋锐雕爪,人却被拍下了大地。 雷越躲在烟尘里抬头向上,对上金翎雕发红的双眼。 这头鸟,竟然开始拼命了。 血战神猴对上的人更多,压力更大,也就更加狠厉。 神猴身上血色煞气爆发,把众人逼退。原本就如小山般的身躯又胀大了几分,擎天撼地,更加可怖。 两只巨掌遮蔽天空,以极快的速度向修士们抓去。 姜洵叔父作为主事人,心道不妙,这一击怕是许多人逃不过去。 他刹那间做出决定:“开炮!” 话音刚落,一道纯白光束轰了过来。 光束瞬息万里,赶在巨掌前面,先轰在血战神猴身上。把神猴一身血气炸出一个大洞,巨大身躯倒退几步,大地动摇不止。 此时仙宫外不远处有火球飞上天空炸开。 看见信号,姜洵叔父将手中灵鞭一甩,赤色长鞭卷起地面潜伏的十数个人影,被他扯着飞了起来。 “撤退。” 一声令下,又是两炮轰了过来。 一炮击退神猴,一炮逼退金翎雕。 趁此空隙,众人迅速向大船上飞去。 金翎雕和神猴追不到人,气得大叫起来。神猴两条大腿跳动,震得森林地动山摇。 轰隆轰隆声戛然而止。 姜洵叔父觉得有些不对,向后看了一眼。 只见在绝命崖的深渊中有一只大手缓缓挣出。仅一只手掌就比血战神猴还要高大,气势比神猴还要强大。 在巨掌威压之下,方才还凶狠至极的血战神猴凶焰顿熄,巨大身体匍匐在地面不敢动弹。再看空中,哪里还有金翎雕的呻吟,只有一抹金色趴倒地面不敢出声。 “这是什么?” 凡是回头凝望巨掌之人心神皆震动不已,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让血战神猴和金翎雕两位森林霸主都如此恐惧。 转瞬之间,雷越回头望着巨掌,突然想起了为何绝命崖被称作是禁地的原因。 不是因为金翎雕杀人如麻,而是因为绝命崖下藏着无人可知的怪物。任凭你修为多高,遇上它也只有死路一条。据传还有上古圣人洒血绝命崖,至今无人寻得其尸。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巨掌看似慢实则极快探出,越过一猴一鸟,就要追上众人。 有几人放出几件法宝试图阻拦,五颜六色的光芒刚碰到巨掌,就自动崩溃在无形间,连半分时间都没有争取。 姜洵叔父知道巨掌厉害,要想逃出去必须付出点代价。 他看着手中灵鞭,一发狠,把鞭子上的人往前甩到飞船之上,再把鞭子往后方巨掌一丢。 “爆!” 鞭子靠近巨掌,瞬间爆开。一大蓬的明亮浓郁的赤色灵光炸开,挡住巨掌。 灵鞭虽然是姜家至宝的仿制品,可无论是材质还是灵鞭之上的天生道纹都极为不凡,已经超出了法宝层次,成为了半道兵。 一件半道兵自爆,赤色灵光将方圆数十里森林都烧成了飞灰。更多的力量则是作用在巨掌之上,就连巨掌也被阻了一阻。 众人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及,喷出好大一口血,赶紧回到大船上。大船接到人就立马出发,就见赤色灵光缓缓消失,巨掌重新动了起来。 大船不比巨掌快上多少,就在船身刚刚飞出蛮荒森林的时候,巨掌已经快要触及船身了。 众人面色铁青,都以为今日要栽在此处。 没想到巨掌却突然停了下来,没有追出森林,而是向后退去,回到了绝命崖下的深渊当中。 “原来这巨掌不能出蛮荒森林。” 虽然不知原因,众人还是大喘粗气,庆幸至极。 这才是青木峰峰主一身伤势的由来。 第三十九章 星焱大日 谢松和静姝刚通过跃龙台进入太玄门,立刻就有两道遁光飞了过来。 遁光还未至跟前,静姝只不过远远看见,脚步就有些散乱,似乎想要离开这。 没等她付诸行动,遁光就落到眼前。 静姝只好收起笑容,装作毫无异样,面容居然还有些冷清。 “流云师兄,别来无恙。” 流云见了静姝,一如既往地打起招呼:“静姝师妹这是刚回来?” 静姝脸色不变,语气平平淡淡嗯了一声。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便不再说话了。 不知怎么的,气氛好像有些尴尬。 刘丰年也在一旁,看看他再看看她,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见过静姝师姐。” 刘丰年只不过十二多岁,兴许是天生母性作怪,静姝对着他倒是露出了笑容。 “丰年小师弟,近来没见,倒是又长高了些。” 瞧着这笑容,让人心生暖意,与面对流云时完全不同。 刘丰年脸色微红,嗫嚅着没有说话。 静姝莞尔一笑:“好了,我就不逗你了,有时候找你谢松师兄到我明珠峰玩。” 再对上流云时,瞬间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副冷淡神色:“流云师兄,我那还有些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毫不停留,以最快速度从这里飞了出去。 静姝走后,流云回过神来,问身边的两位师弟:“我是做错了什么吗?还是她讨厌我?静姝师妹怎么一见我就跑。以前也不这样。” “呵呵。” 谢松留给他一个傻傻微笑,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心中却在寻思,这些修行天才是不是都把天赋点在修行上了,以至于情商方面就是个蠢材。 谢松没有把真相告诉他,留给他自己慢慢发现。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大师兄,你们这是要出去?” 流云还在想着静姝奇怪的态度,被他拉回神,回道:“我俩回来时,以为你早就在门中,谁知道你一直不曾回来。本来是想出去寻你的,现在却用不着了。” 谢松顿时郝然:“我从蛮荒森林脱身后,碰上了熟人,因此耽搁了一会。在我离开后,你们可有找到仙宫?” 刘丰年正准备回话,流云却左顾右盼:“在这说话不太方便,我们回星元峰再说。” 回到星元峰上,几人齐聚在谢松的小楼里,连还在养伤的二师兄流澈也凑了过来。 谢松在龟水上被子午霹雳神雷一炸,体内灵力还未完全平复,更留下不断侵蚀身体的暗伤。如今看见伤势未见痊愈的流澈,顿时感到同病相怜。 “二师兄,你怎么出来了?快到这坐下。” 二师兄脸色仍有些苍白,一屁股坐到谢松竹床上。 “我的伤不碍事,星窟中星力浓厚,正适合养伤。我已然好了大半。” 谢松这么一听,才知道星窟是个这种好地方。可惜作为星元峰历代峰主埋骨处,禁止弟子们进入。若不是流澈重伤垂死又有大功,掌门也不会破例把流澈送入星窟中疗养。 谢松暗自神伤,他可没有什么大功在身,进不得星窟。否则祛除体内那些杂乱的阴阳雷光只是小事一桩。 谢松想罢,四周看了一圈,却发现少了人。 “三师兄呢?” 除了三师兄陶五斗,星元峰的真传弟子都在此处了,谢松问起最后赶来的流澈。 “现在已经深夜,他已经歇下了,就不要吵醒他。” 大师兄对几位师弟知根知底,给谢松解释。 谢松又哪里不知道,只是一时没想起才问了一句。 叹了一口气:“学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是辛苦三师兄了。” 二师兄听了这一句话,有些不同意:“既然是他自己选的路,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反正都是要走下去的。” 他这话不知怎的,透着一丝丝无奈,有些消极。 “终究是放不下啊!若是放下了,便不会如此辛苦了。” 谢松一拍手,压下这种气氛,问起流云和刘丰年:“我离开的早,师兄你们在蛮荒森林还发生了什么?” 刘丰年先道:“我倒是没什么。师兄被传送走后,我就和雷季乱走了一气。后来鸟群被惊动,兽群也开始暴动,我俩找了个地方藏了许久。 后来看到天上有一个人掉下来,救过来发现原是姜洵。之后我们三人结伴,误打误撞找到了大船,回到船上,这才安全。” 听刘丰年这么说,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但“兽群暴动”这四个字可是让谢松听得心惊。 差一点又是一场兽潮。 “那么大师兄呢?” 谢松最为担心的就是他了。 当时流云用最后的力气把谢松扔出鸟群包围圈,他自己留了下来。虽然谢松相信流云不会陨落在森林里,却还是担心他有没有负伤。 “我也没什么,经历几分波折后,也顺利出来了。” 他没有说的是,这几分波折中究竟隐藏了多少凶险。 ······ 在送走谢松和姜洵后,流云独自被鸟群包围。 数不清的鸟儿从四面八方而来,地上也有众多蛮兽向这边奔来。 此乃穷困之局。 “幸好把他们二人送走了,这样就不会伤到他们了。” 面对这种局面,流云竟显得有些轻松。 只见他右手抬起,快速在空中划动。 赤红色的星光透出指尖,随着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 “星焱大日,解。” 话音落下,符文崩碎,头顶本命星绽放出一道又一道赤红色光芒。铺天盖地,染得周遭一切都成了赤色。 曾经温暖和煦的本命星如今显露本相,正如一头沉睡雄狮悄悄睁开一丝眼眸。 一群想要偷袭的鸟儿正巧被光芒射中,只来得及叫出一声,就在灼热的光芒中燃起了火焰,接着变成一蓬白烟,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鸟群被这光芒吓到,围着他不敢上前。 然而本命星的变化没有停止,赤红色的星光慢慢转变成耀眼的金色,温度也越来越高。 流云自身也是如此,浑身绽放金色大日光芒,连发丝都晶莹剔透,成了耀眼金色。 流云一声大吼,金色光芒猝然爆发,将鸟群,连同树林和地上奔走的蛮兽一同包裹进去。 耀眼的金光绽放有一盏茶时间之久,而后慢慢停歇。 金光消失后,露出了地面一个大坑。 鸟群不见,树木消失,只留一个光秃秃的坑底和衣衫褴褛的人。 流云站起身环顾自己的杰作。 这是他第一次全力解封本命星,还做不到很好地控制。原本温暖和煦的星光尽显毁灭的狂暴和威严。金光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对,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流云看到了不远处有半只野猪残骸,没有消失在金光中。 走近看看,那只野猪很是普通,外皮黑色,长着粗毛。黑色皮毛间夹杂着不少银白色的毛,组成一个特别的图案。 这图案似有规律,可野猪只剩下一半,图案也有所残缺,看不出完整样子。 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图案感知到流云接近,然后发起光来,光芒延伸到流云身上。 见了这光,流云心道不好。 刚听完谢松是怎么中招的,怎么自己还会这么粗心大意。 这是传送阵纹,和谢松遇到的那个一样的手法。 光芒一闪而过,流云在原地消失。 ······ 谁也不曾知道,在流云消失的同时,蛮荒森林外某处荒山上有一个黑衣人等候在此。 黑衣人没有等到第一个传送来的人,心里有些气愤。不曾想还没过多久,就有人触碰第二个传送阵了。 “我一共在五只蛮兽上设下了阵纹,本以为都要打水漂,不想这么容易又捉到了人。” 一阵光芒闪过,传送阵纹中还是没有人出来。 山风吹来,带下两片落叶,头顶的乌鸦哇哇叫了两声,却什么也没发生。 第四十章 仙宫 当谢松流云等人准备逃出鸟群包围圈,各宗门长辈正和蛮兽搏斗时,姜源他们正在干什么? “姜少爷,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再往前走,我们怕是都要交代在这。” 姜源悠悠从一具猴尸中拔出一柄长剑,鲜血噗呲一声飙射出来。血液还没沾到他衣袍上,一缕火光乍现,把鲜血灼烧得干干净净。 姜源心中很是不平静。 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敢从自己身上抢东西。 若不是那小子敢用那件事来威胁他,他何必乖乖把身上的东西交出去。 该死的薛文韬! 他维持好风度,回头看向那个出声的人。 这是哪个门派的人?记不清了。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这是一场试炼,能存活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强者。难道你不想成为强者,向人们展现你真正的实力?难道你不想进入仙宫,获取令人艳羡的机缘法宝?” 姜源一字一句说出来,语气虽然平缓,眼睛却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传递出一种温暖自信的感觉。 “可是······” 那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那可是自己的师兄,平日里对自己也是关爱有加。 眼下却只能躺在地上,眼睛再也闭不起来。被猴爪划破的肚子流出许多东西,凄凉得很。 姜源也看过去,一口气叹出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指着尸体对众人语重心长道:“你们师门长辈早叫你们勤学苦练,莫要懈怠。若真的做了,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而后转向还存活的人:“天地之间,无非是优胜劣汰。你看在场众人,剩下的哪个不是精英。” 他这话虽然是张口就来,但其实不算假话。 本来这些人就是姜源从各大宗门邀请的天骄,再经过蛮荒森林的一场筛选,剩下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那人被姜源一番话说得热血激动,不再看着地上的尸体,鼓起勇气向前走去。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是心潮澎湃。 仙宫已经近在眼前了,哪里这时候退回去的道理。 有各宗门长辈在后面吸引注意,一路上这些人并没有遇到什么强力的蛮兽,众人在付出些许代价后,终于来到了仙宫面前。 仙宫以白玉作砖,黑石成瓦,以一副优雅姿态静静伫立在绝命崖上。宫门外野草横生,一片荒芜,只有仙宫那悠然的气质在诉说的过去的繁盛。 仙宫大门紧闭,将众人挡在门外。 姜源给了旁边一个眼神,立刻有人会意,上前尝试推开大门。 仙宫大门高有十米,通体作朱红色,两个硕大如头的门环安在门上,等着人将其扣开。 那人上前推门,双手还没触摸到门板。大门红光一闪,那人就如同触电一般倒飞了出去。 姜源反应的快,手一挥,一道火焰如同实质绳索绕上那人的脚,把他拉了回来。 不去管正在地上吐血的那人伤情如何,姜源双眼死死盯着仙宫大门。 门上肯定布满了禁制,还是十分厉害的禁制。 方才推门那人虽然还是道宫大境,但离四极也不远了。他只不过稍稍触及大门,已经是这样惨烈,自己贸然上前也肯定讨不到什么便宜。 幸好在出门前,父亲就预料有此情况,早早给我做好了准备。 “你等先让开。” 姜源手一翻,拿出一盏铜灯。铜灯看起来普普通通,豆大点的火焰燃在灯芯上,彷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其他人知道他要动手,连忙把地上那人拖走,给他留出动手的空间。 姜源端着铜灯走到大门前,不见他有什么其他动作,只是朝灯焰轻轻一吹。 豆大点的灯焰被直接吹飞了出去。 灯焰在空中飘飘转转,落在大门上,和门上的红光触碰到一起。 红光顿时大盛,映的众人满面通红。 然而,就算红光再炽盛,也无法奈何那小小一点火焰。 灯焰全然不惧红光,反倒把红光当成了燃料,不管不顾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没多长时间,大门上的禁制就破开了个一人大小的缺口。 见了这等场景,众人不禁欣喜。 “这火焰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破开如此厉害的禁制。” “这应该是姜家专门培育出来破除禁制的火焰,十分难得。至于其他,事关姜家隐秘,我知道的也不多。” 姜源没有理会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控制着不让缺口扩大,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小通道。 这火在他和薛文韬对峙的时候都没有亮出来,为的就是现在。否则他手段齐出,薛文韬哪有命活着走出蛮荒森林。 姜源从容走过缺口,双手顺利推开大门。 仙宫里的景色和门外截然不同。门外是蛮荒森林,野兽奔走,飞鸟搭窝,树木错乱,野草荒芜,混乱无序是它的代言词。 门里却是井井有条,秩序俨然。一条康庄大道从门口通向远处,路两旁有芳草呈露,有佳木吐芳,落英缤纷,靓丽十足。 大道的前方事一座大殿,其他建筑都被挡在它身后,看不清楚样子。 姜源喜不自胜,带着众人先往最前方的大殿走去。 这座大殿高有十多米。重檐顶,朱红梁,大门上挂着一块大牌匾,上书“威光殿”。 看完这些,姜源尝试推开大门。幸好这门上没有先前的禁制,一推便开了。 姜源缓缓吐出一口气,抑制住紧张感,当先走进大殿。 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出乎姜源的意料。 只见大殿不以烛火照明,在屋顶悬挂一颗明珠,便照得满室通明。站在明珠下,便有无数光线向自己身上汇聚,令他人难以逼视。 无怪乎有“威光殿”之名。 殿中东西杂乱,金灯倾倒,香炉倒翻,玉珠洒落,璎珞帷帐等装饰物洒满一地。 四方墙壁上空空荡荡,唯有正前方墙壁边上摆放一条长桌,桌上有一面金镜,一柄玉圭。 不对,少了些东西! 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 姜源再看其他,大殿中央地上摆放着两个蒲团和一个矮方桌,桌上有一副棋盘和一盘未解残局。 姜源只瞧了一眼,便仿佛看见了一方无尽世界,森罗万象不停转换,直觉得眼花缭乱。 他脑中响起父亲警告,守住心神往外一挣,从残局中脱离出来。 好险,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是难以平静。仅仅一盘棋局而已,竟有如此威能,那下棋之人该是何等境界。 他这些变化瞒不过其他人,众人随着他的视线一步步看去,最后落在棋盘上。 “别看!” 姜源别过眼睛,告诫其他人。 其他人刚陷入棋局,听到警告,都反应过来。挣扎着转过头去从棋局中逃出。可还是有两人盯着残局一动不动,陷入幻象中不可自拔。 姜源在他俩脑后重重一拍,两人顿时暂停思考,紧接着口吐白沫,瘫软在地上。 不再管出局的两人,姜源眼观四周:“大殿中有不少东西,你们能拿就拿,不能就别强求,每人至多拿一件。记住一点,千万不要去动那副棋局,看都别看一点。” 然后不管兴奋的众人,朝着墙角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件衣服端看。 这衣服短袖单层,材质非丝非绵,连同那件直筒长裤一样,样式都甚是奇怪。 在裤子一侧布袋中,有一件方方正正的黑色镜子。镜子很厚,侧边还有数个小孔。且镜子只有一面反光,应是琉璃镜,可惜是黑色底面,看的不太清楚。 这些东西是谁的? 姜源不得而知,收起奇怪衣服和镜子,看向其他人。 只见每人手里都拿着两三件东西,姜源也不出言阻拦,之后自然会见分晓。 有人拿了一盏金灯,亮起烛火神光熠熠。 有人捡了一串玉珠,佩戴在手上可以静心凝神,有益修行。 有人收了三尺紫色帷帐,披在身上有异香四散,刀剑难伤。 ······ 林林总总,人手不空。 姜源看着他们手上的东西嗤之以鼻,不过是些没什么大用的装饰品,就能让他们如此趋之若鹜。 反观长桌上的金镜和玉圭,却没有一人能拿的起来。 我就知道。 姜源在心中轻笑。 这两件东西可是认人的,哪能那么容易拿起来。 姜源上前试了试,不出意料,也没拿起来。 不过他也不灰心,反正他此次的目的也不是这东西,更何况这两样和他的道路也不和。 姜源飞起身,来到屋顶明珠面前。纵然明珠光芒刺得他闭上眼睛,手却直直朝着明珠抓去。 明珠入手,一阵刺痛传来。这是明珠在反抗。 哪能容得了你一粒珠子反抗! 姜源身上火焰腾起,一道赤红色符文在他额间浮现,同样绽放无量光辉。得符文相助,他猛地一拽,居然直接把珠子拽了下来。 姜源得了珠子,稳稳落在地上。还没站稳,一阵轰隆隆声伴随着地动山摇传来。 “不好。仙宫的防御阵法被人开启了。” 姜源赶忙出门看了看,只见门外花草移位,景色在不断变化,仙宫门口都消失不见。 众人也都出来,看着这不知如何是好。 姜源手一招,一缕火光凝成丝线不知从何处飘了过来。 “你们顺着火光先走。” 其他众人顾不得恭维他的手段,赶紧顺着火光离开。 众人出得大门,就觉得身上一阵骚动,十数道宝光升起,朝着大门里侧飞去。众人赶紧出手拦截,只来得及抓住一件。 定睛一看,众人面面相觑,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人一件。 姜源留在最后出去,离开前,顺便还把威光殿的牌匾摘下,一并带走。 他刚出门口,朱红大门轰然关上,门上禁制也迅速复原。 随之他手中牌匾嗡嗡颤动,震得姜源两手发疼。 眼见着牌匾和怀中明珠就要飞走,姜源拿出先前那盏铜灯往牌匾上一敲。铜灯裂成细细碎粉往牌匾上铺了一层,牌匾这才停止颤动,怀中明珠也安静下来。 姜源略微松了一口气,此时却不是庆祝的时候。 再看面前,数不清的蛮兽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不用说,又将是一场恶战。 众人刚要动手,在众人和兽群的中间陡然出现一人。 “姜三少爷,用火护住他们。” 下意识地,姜源把牌匾横在身前,身上腾起无数火焰裹住众人。 下一刻,无数炽烈的光芒散向四面八方。 待到光芒停歇时,众人见得场中那人,才认出这人是太玄门的流云。 看看四周,惊骇无比。只见所有蛮兽连同树木全都化成了飞灰,只有众人和仙宫依旧。 第四十一章 白玉圭 流云被半毁的传送阵纹正好传送至姜源等人与蛮兽中间,当即解封本命星,灭杀一众蛮兽。 在与宗门弟子们分别许久之后,两方人又机缘巧合汇合到一起。 之后的事情就很明显了。 姜源放出信号,姜家长辈救援。 巨掌探出深渊,众人被灵鞭救回飞船。然后灵鞭自爆挡住巨掌,众人方得乘船逃出。 谢松几人静静听着流云将他所见的事情一一说出。尽管他语气轻松,其他人却仿佛能亲眼所见当时的危机场面。 “师兄,辛苦你了。” 就算是谢松再厚的脸皮,也无法消却心中的愧疚。 若不是他执意要去蛮荒森林,大师兄又怎么会因为要保护他深陷鸟群兽群当中。 自己也是瞎操心,本来以为跟去蛮荒森林,能凭借经验在一旁帮忙。谁知道忙没帮上,成了累赘不说,还要被一波接一波送出森林。 还是实力最重要啊!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瞧着谢松心情有些郁闷,流云安慰了几句。不成想谢松听了之后,以抓紧时间修行为理由,开始赶起人来。 待众人走后,谢松在房中踱步几次,才下定决心,盘坐在船上。 这次蛮荒森林之行,他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心神沉入气海,再次看见了气海中的长生剑以及漂浮在长生剑上巨大书籍。 “《长生经》,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松凝聚心神,妄图以神识翻动这本书籍。可当神识触碰书籍时,却当即被弹了出去。 谢松叹出一口气,任凭他做什么都奈何不了这本书。他隐约觉得,要想翻开此书,仅凭现在的他还不行,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知道眼前有好东西,可是看得到摸不到,可真是难受。 《长生经》久久等不来谢松将其翻开,闪烁几下,在气海中隐去了身形。 此时的长生剑也已经不是原来的破破烂烂一口剑的模样。银亮锋利的剑身上赤光流转,不可忽视,初具神剑风采。 在吸收许多赤血晶髓后,长生剑已经不需要吸收谢松体内的灵气,通体萦绕一股淡淡剑意。谢松用神识触摸长生剑,惊奇发现长生剑没有将他的神识弹开。 他不禁喜出望外。也就是说,他再也不懂忍受气海刺痛之感了。 谢松神识立刻蜂拥而出,全部包裹在长剑上,默默感受剑意,心中有所感觉。 最早开始,灭灵剑只是他从长生剑上得到的一招剑式。甚至,一开始他都不知道灭灵剑这个名字,是后来才从花灯镇鱼妖嘴里得知。 自从《长生经》出现后,他脑海里的灭灵剑传承自动补全。 补全之后的传承不叫“灭灵剑”,而是“万灵剑”,灭灵剑只是其中的一个剑式而已。 “万灵剑”一共三式,一剑“诞灵”,一剑“转灵”,一剑“灭灵”。三剑各有所长,不拘泥其式,而在于其意。 谢松以前运用灭灵剑,总是用一次就毁一柄剑。只有像黄泉剑这样灵性足够强的剑才不会在他手中损坏。 他也奇怪为何如此,直到他获取了灭灵剑完整传承,才获悉真相。 灭灵剑剑意十分特别,不仅仅是以金铁为剑,更是以灵性为剑。 灭灵剑剑意能将剑的灵性蕴藏在剑光中,剑光一出,不但能斩杀肉身,更能以剑之灵性与敌方冲撞,毁灭对方肉身中的灵性。 灵既死,纵身未灭又如何。 这种剑道仿佛就是专门为了克制修士元神而创。元神修士最是难杀,只要一丝元神不灭就不算真正死亡。 灭灵剑却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被灭灵剑所伤,元神灵性受创。若不及时除去剑意,则剑意会一直纠缠在修士元神上,直至陨落。 据传两千年前就有一个门派以这种剑法闻名。不过该门派太过猖獗,招致众多修成元神的仙台修士围攻,最后惨遭灭门。 一式灭灵剑已经如此,另外两式剑招又该何等玄妙,要招致多少人忌惮。 不过自己小心谨慎,怎么也应该走不到那种地步。 谢松在房中慢慢体悟万灵剑的奥妙,久久不曾熄下灯火。却不知此时此刻星元峰还有一个地方也是灯火通明。 ······ 议事堂,峰主们围在一起,端详着一柄白玉圭。 玉圭长有一尺,宽一个手掌,通体润白色,仿佛是用世间最顶级的玉石切磋琢磨而成。 白玉圭上面花纹繁复,一道道云纹攒簇,围绕着中间的两个古朴符文,如同在诉说某种天地道理一般。 “这就是流云从仙宫里面取出来的东西?” 清溟峰峰主明庶主不是好事之人,但出于好奇心,多问了一句。 青木峰峰主雷越环顾众位峰主,然后深深看了满头白发的掌门一眼。 “不算是他从仙宫里取出来的。不过这东西确实是从仙宫里出来的没错。” 当时流云一上船就便因灵力使用过度晕了过去,一道白光紧跟其后钻入流云怀中。 那时候各宗门长辈都在担心船后追来的巨掌,小辈们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居然无一人注意这情况。唯有青木峰主多看了流云两眼,才察觉端倪。 雷越暗中将其扣下。如此并不是他贪图法宝,而是担心有人会因此对流云不利。 直到回到太玄门中,他才召集峰主探讨此事。 “此宝出自仙宫,其上道纹玄妙,可内中有十万禁法,繁琐不堪,锁住玉圭本身玄妙,连我也无法破除。现在它就是一块石头而已。” 雷越的手段大家都清楚,连他都无法破除,更遑论其他人。 白玉圭在众峰主手中走了一遭,无论是幽玉峰峰主牧黎的玄冥神水,亦或是明珠峰主元真的玉妙神光,都无法破除玉圭中的十万禁法。 就连以炼器立峰的神铁峰峰主合宝,也感觉无从下手。 合宝轻轻放下白玉圭,啧啧有声:“不愧仙宫中的宝物,其中禁法繁复程度远超我平生所见。而且内中禁法与外表道纹内外一体,要想破解禁法可从此下手。” 合宝把手一指,正是玉圭上云纹拥簇中的两个古朴符文。 “这符文你认得?” 掌门沉默许久,也看向那两个神秘符文。 五大三粗的峰主合宝憨憨一笑:“不认得。” 不待其他人唏嘘,他接着道:“虽然不认得,但以我多年炼器经验,这两枚符文应该就是内中禁法的关键所在。符文参透之时,就能掌握玉圭中一应禁法。” 清溟峰峰主明庶摸了把胡子,笑了一声:“这不就是宗门中的传承法宝吗?” 说罢,他猛地停顿,转头看向掌门。其他人也跟他一般动作,齐齐把视线聚集到掌门身上。 若这真是传承法宝,那岂不是说这传承自主选择了流云? 掌门倒是不惊不惧:“不过就是一件禁法之宝而已,怎么就成了传承法宝了? 此外,雷越师弟方才所说,因为姜源等人自仙宫内盗宝才引出巨掌,这玉圭出现还在巨掌之后。那为何巨掌会放任玉圭脱离仙宫,是不屑一顾还是刻意为之?” 掌门说出这话,立刻引起众峰主深思。 没错,这仙宫本身就怪,巨掌也怪,玉圭来的更怪。与其相信星元峰大弟子流云身具大运,被灵宝自主选择,倒不如相信是有人刻意为之。 总之,这白玉圭不得不防。 一想通其中关节,不少峰主纷纷自告奋勇,要求以一峰之力镇压白玉圭,以防万一。就连幽玉峰峰主和神铁峰峰主也掺了一脚。 众人久争不下,还是掌门出面调停:“这样吧,就由我将其送入星窟,用星元峰传承镇压即可。” 不少峰主对这提议有些意见,可人家是峰主,如此合情合理,也就默认下来。就在掌门准备拿过玉圭时,青木峰主缓缓开口。 “我觉得还是不妥。星元峰虽然传承强大,镇压这东西怕还是不能治本。” “那师弟你认为如何?” 掌门收回伸向白玉圭的手,淡定看向雷越。 “五行相生相克,这玉圭乃是玉石之属,分属土行,唯有以木克之。我青木峰木气盛,刚好能承此任。” “但你青木峰专修木属雷法,需要木气众多,哪还有余量镇压玉圭?” “不过是修炼而已,能花费多少木气,且青木峰上奎角引木大阵越发完善,总还是能镇压的。” 掌门低下头沉思,瞥到一旁看戏的百草峰峰主萧茅,突然问起:“你百草峰木气也盛,可能镇压此物?” 原本嘴角带笑的萧茅惊了一下,怎么就说到自己身上了? “掌门莫作乱想,那一山的草药是我的命根子。若是这东西坏了我的药园子,看我不到星窟对着历代掌门哭去。” 掌门也知道百草峰的重要性,自然不会把这来历不详的东西放在百草峰。 “掌门,还请早做决定。”青木峰峰主开口催促。 “罢了。”掌门一甩手,“这东西就交由你青木峰镇压了。” 雷越也不道谢,径直拿过玉圭收入袖中。 掌门定下白玉圭的去处,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 ······ 在众人走后,掌门独自一人返回三垣殿中,对着墙上的“天道”字画悠悠一叹。 “定星盘已然出世,五行天遁剑也有了主人,现在就连日月定辰圭也自主飞出仙宫,难道祖师预言的大劫已经不远了? 我星元峰已在蛮荒森林外守了万年,还要守到何时才算结束。 望祖师告知。” 第四十二章 神铁峰多宝堂 第二日一大早,谢松赶至神铁峰。 神铁峰与别峰不同,据传此峰祖师灵宝道人原是山下一打铁匠,因家中缺粮少钱,半路出的家。 灵宝道人出家后,机缘巧合捡到一卷天书,乃《千变灵宝天书》,侥幸修成大道,便取灵宝为号。与星元峰祖代祖师,亦是初代掌门的星云道人联手立下太玄门,这才有了神铁峰。 神铁峰在太玄门中声名响亮,和百草峰齐齐被称为门中两大商户。一个打铁,一个卖药。 商业往来,络绎不绝。 这两峰在门中弟子口中诨名多多,什么打铁峰破铜峰,什么假药峰坑钱峰,无一不道尽弟子们对这两峰喜爱与憎恨相纠结之情感。 然而,哪怕诨名再多,他人也不敢正面得罪这两峰的弟子。 原因无他,只是这两峰的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没有谁是不往这两处地界来回跑的。 谢松自然也是这样。 不过他因为修行的关系,往百草峰跑的多。再与药王堂弟子相处出感情的同时,也把身上的贡献点用的捉襟见肘,往神铁峰多宝堂跑的自然就少了。 他之所以用一把剑碎一把剑,也只是因为穷,买不起一把好剑而已。 但是谢松今天有了底气,昂首挺胸往神铁峰而来。 走上神铁峰,入眼是另一番风景。 这一边是铁树桃木叠叠幢幢,削成木剑伏魔降妖;那一边是桑林麻田滔滔滚滚,织就法衣水火难伤。这一处烈焰凶猛,融金锻铁;那一处机杼吱呀,银梭飞忙。 谢松口中赞叹有声:“好一个多才多艺神铁峰。” 神铁峰炼器可不拘泥以金铁之流,木石之属,水火精华,甚至无形灵气,万物皆可用于炼器。 神铁峰弟子也自然不会只通一种炼器方法。 世间有百艺,制成百种器。神铁峰弟子每人可择一艺修行。 上古贤人有言:“术业有专攻。”神铁峰深谙此道。裁衣的便让裁衣的去,织布的便让织布的去。打铁自有抡锤的,雕刻自有操刀的。丝竹声响自有会乐的,金石刻字自有懂文的。 百艺百器皆在神铁峰,何愁客不似云来。 谢松慢慢走上神铁峰,到了峰顶多宝堂处。因他早早知会了堂中某位师兄,早有人等在此处。 “哎哟,谢松师弟,久不曾见面,近来可好?常听说你在其他各峰上玩耍,怎么就不肯到神铁峰走一趟!” 往神铁峰走?我是贡献点多了还是怎么? 谢松在心里腻歪,面上却不着痕迹:“彭师兄,我这不是来了么?” 这位彭师兄和谢松身高差不多,却长的五大三粗,一副壮硕身板衬得谢松好似竹竿一般。 彭师兄面容憨厚,粗大手掌往谢松肩上一拍,呵呵笑道:“走,我们进里间再说。” 进了多宝堂,堂里各种珠光宝气的法宝摆放在一列列柜台上,并有数位如同彭师兄一般的弟子在和其他峰的弟子介绍这些法宝的妙用。 谢松眯着眼睛在一旁观望,就算他们把这些法宝吹得天上有地上无,但谢松清楚,这些柜台上的东西只是迷惑眼球的,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会出现在这里。 彭师兄领着谢松越过柜台,往更里面走去,最后进到一个小单间里。 “师弟,我就开门见山了。不知道师弟想在我们这订做什么样的法宝?” 谢松刚刚坐下,彭师兄就迫不及待问了起来。 谢松示意他别急,喝了一盏茶水缓口气后,才慢慢道:“我这次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这个。” 谢松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段树枝,递给彭师兄。 他用手在树枝上摸了两下,闻了闻,神色了然:“这是从某株桂树灵根上截取的树枝?虽然只是一截,但蕴含灵气浓郁,也算是好材料。” 谢松不认为这能难到身经百战的神铁峰弟子,点点头:“不错,这是朔南山那株金桂灵根的树枝,我想把它炼成法宝。” “什么样的法宝?可有具体样式或者功用?” 彭师兄信心十足,只要是你说得出来的,就没有神铁峰做不到的。 谢松回想一下,才道:“不拘是什么样式,能杀敌就行。” 这件法宝是薛文韬要用来克制大妖的,既然他没说什么特别的用处,那还是简单粗暴点好。 “那好。”彭师兄把树枝比划比划,心中已经有了成算,才把树枝放到一边。 “关于手工费······” “手工费一会再说,你先听我说第二件事。” 谢松一边说着,一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团红彤彤晶石。 这东西刚一出现,对面彭师兄的眼神瞬间敏锐起来:“这就是你传信我说的那件东西?” “不错,这便是赤血晶髓了。” 彭师兄两眼放光,迅速抢过这一团晶髓,放在眼前端详,神情越发兴奋。 谢松若有所思,这场景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难道百草峰和神铁峰上都是一群怪人么? 谢松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彭师兄察觉自己失礼,略有不舍放下赤血晶髓,转头说起正事。 “这一团拳头大小的赤血晶髓也是难得的珍稀材料,不知道师弟有什么想法?” 谢松袖子一甩,努力营造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没什么想法,就给我炼成一柄剑就成。” “那成。不过师弟你只出赤血晶髓,那么其他的材料便是由我们出。除了手工费之外还要外加一份材料费。” “材料费?你要多少?” 彭师兄目光转回桌面上的赤血晶髓:“这团晶髓我要抽取三成。” 狮子大开口。谢松被吓得差点把口中的茶水一口喷出来。 一团拳头大小的赤血晶髓少了三成,还能剩下多少。 “不行,最多一成。” “不成不成。赤血晶髓本来就难以熔炼,只收这么一点费用我们岂不是在干白活。” 谢松神情挣扎,彭师兄却好整以暇,端着茶水看着他。 谢松思前想后,最后狠狠一咬牙:“两成,再多我也不干了。” “成交。” 彭师兄最终拍板,两人都松下一口气。 谢松却突然好像想起什么:“师兄,我记起我这还有一些材料,你帮我一并加进去吧。” 说罢,又拿出三团比拳头略小的赤血晶髓拍在桌上,一字排开。 彭师兄一愣,看向谢松那窃喜的模样。 “师兄,费用已经敲定了,可不能再改了,就是这么多。” 谢松也不用他麻烦,拿出一颗石子大小的晶髓给他:“这便是那团赤血晶髓的一成了。剩下一层等验货之后再与你。” 彭师兄接过晶髓,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呵地一下笑出声。 “慢着,你订做剑的费用是敲定了,可灵根树枝的加工费还没定。” 谢松原本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听得这么一句,僵硬地转头看向憨厚的彭师兄。 不知怎么的,那憨厚的面容后似乎有一条狐狸尾巴在向他招摇。 最后谢松走出多宝堂时,嘴里不住碎碎念:“老狐狸,居然又敲去我那么多晶髓。” 谢松心疼啊,这可是他从熊爪和剑嘴下抢过来的,每浪费一点心里都要滴血。 出了大堂,谢松气愤之下没有看路,迎面一道黑影将自己撞倒在地。 “怎么回事?” 那人是一少年,年纪大约在十四左右。巧的是,他也是星元峰弟子。 “师兄,对不起。” 少年连连道歉,将谢松从地上拉起来。 谢松装作老成,教训他:“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少年抬头一看,原是太玄门中与小魔王雷季齐名的谢松,赶紧低头认错,偷偷看着谢松的神情。 “师兄,我知错了。” 见谢松神色好转,这才安心下来。正要退下时,忽又听见谢松声音传来,顿时身体动也不敢动。 “那弟子,你是哪个?我怎么没见过你?” 少年僵硬地转了回来:“见过四师兄,弟子名唤白昭,也是星元峰弟子。四年前入的外门,一年前入的内门。兴许是我不喜与人交往,所以师兄未曾见过我。” 谢松点点头,打量着面前这怕生少年。三年从外门到内门,修成气海、神泉两小境,也算是天资不错。 只可惜上了星元峰,师父是一贯不喜欢收真传弟子的,若是到了其他峰或许还能争一争真传弟子的位置。 “今日是大师兄给弟子讲课的日子,你怎么不去听讲,反跑来这里?” 少年白昭脸皮微红,低声道:“我刚接了下山的任务,准备置办些东西。” 说着白昭看见谢松眉头微皱,赶紧道:“我这就回去听大师兄讲课。” “算了。”谢松拽住准备小跑逃走的白昭:“想必今日讲的那些你都明白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少年得了谢松这句话,展开笑脸。生怕谢松把他抓走似的,小跑着跑进多宝堂,转眼就不见人影。 谢松在多宝堂外暗自神思,难道自己长得很丑吗?怎么他见到我就吓成那样。 他抬起右掌,左手在掌间画了个园,就有淡淡金光在他手中凝成一面镜子。 谢松端着镜子瞧了几眼,自语:“不丑啊,这不是很俊俏?” 自言自语间,瞧见远处有几个身影走来,谢松忙把手中镜子散去,悠悠回星元峰去了。 第四十三章 送礼 谢松回到星元峰的时候,正是大师兄流云在给星元峰普通弟子解答疑难的时候。 刘丰年因为修为低,也坐在普通弟子们的前头听讲。弟子们凝神听讲,隐隐有丝丝缕缕光芒从个别弟子头顶射出,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唯独刘丰年最与众不同,一颗青色本命星在其头顶灿灿发光,把其他人头顶光芒压得失了颜色。 星元峰普通弟子和真传弟子虽然同是修行《万星典》,但略微有所不同。普通弟子所得法门不全,缺少凝聚本命星一步。取而代之的是祭炼本命星辰法宝,以替本命星作用。 此并非是说祭炼本命星辰法宝不是正法,实则是真传弟子们有星窟中前辈遗泽可以收取,不必从头开始祭炼法宝。本命星除了可以让星窟法宝与自身更加契合,更能与星窟法宝共同推演本命星更上一层的境界。 看似是两条道路,实则同一原理,听的也自然是同一种道。 当是时,流云正讲到:“万星万炁,一星一神。凝神焕彩,本命见真。” 谢松从旁挤了进去,坐在刘丰年边上。 他这一下顿时打断不少人的感悟,引得弟子们怒目而对。在他们看清楚是谢松后,连忙收起神情,不敢露出半点不是。 流云见众人如此,笑了一声,对众人道:“今日讲解就到这里了,你们先回去吧。” 众普通弟子们尽皆起身行礼,齐齐向山下退去。 谢松偏着头看着这些背影:“大师兄,也就只有你天天有这种闲情给他们讲课了。其他峰的大师兄都不这样。” “那这种事情以后就让给你来做了。” 谢松唰的一下转过头,看到流云嘴角弯起,知道他又是说笑。 “大师兄,我就这么点修为,哪能干的来这种事情。不是还有二师兄和三师兄么?” “算了,把这种事交给你,我还怕误人子弟。不过你也要好好学学,以后你也免不了要给新进的弟子讲课。”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谢松撇撇嘴,他才懒得揽下这些活计,不过是随口说道几句。 “对了师父可在峰顶?” “师尊在峰顶清修,你没什么事别去捣乱。” “安心,师兄。我可是有正经事急着找师傅商谈。” 流云投去怀疑目光,实在想不出平日没个正经样的谢松能有什么正经事,便想着跟他一齐上去。 正巧刘丰年头顶星光突然大盛,身上气机一阵浮动。 谢松立刻叫道:“丰年在尝试破境,心太急了,师兄你压一压他。” 说罢,谢松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流云看着他走远,没有追上去,显然还是面前的事重要。 “丰年入内门不过半年多,前些日子去了龟水一趟便突破神桥,还可以说是积累所致。现在才过了一月不足,就敢尝试叩宫门了。心还是有些急了。” 流云亮出赤红色本命星,红光照耀下,青色本命星逐渐稳定下来,刘丰年身上浮动的气机也沉实下去。 ······ 且不说流云在帮助刘丰年稳定修为,谢松已经到了峰顶。 找过了三垣殿,逛完了议事堂,都不曾发现掌门身影。最后转到山背处一座小屋里,才发现了静坐云床的掌门。 谢松见了掌门,不敢再冒冒失失。立在一旁道:“师父,弟子有要事要禀。” 掌门听见声音,睁开眼来,眼中有精光爆出三寸。随后精光消失,又恢复了原来慈眉善目的老道模样。 “是松儿来了,过来说话。” 瞧见掌门收了功,谢松眉开眼笑道:“师父,前次我下山,在山下认识了一人,听他说了许多稀奇古怪之事。我听着恐怕与我太玄门还有些干系,特意来说与您听听。” 谢松随即把从薛文韬口中得知的五位元神大妖之事说了出来。又提及龟水河上的鱼妖,已经攻打红叶观的猴妖。 几乎就差直言东域将有妖族作乱之厄了。 掌门静静听他说着,等他说完才开口:“是你那朋友放出的大妖元神?” 谢松正了神色:“确实如此。” “那他是何种想法?” “他自觉愧疚,因此请我太玄门与之共同诛妖,以保东域太平。” 掌门听完默然不语,谢松神色惴惴,担心是自己讲的太大了,反倒像假话一般。 掌门深思片刻,忽问起:“你可见那人身上有一卷玉书?” “您怎么知道?” 谢松顿觉不可思议,以为掌门有未卜先知之能。然后才反应过来,掌门应该是认识薛文韬。 既然认识,这事就成了一半。 谢松着急询问掌门意向如何,不料掌门却挥挥手让他下去。 “这事我已知晓,你不必多问。” 谢松不明所以,却不敢问为什么,只能退了出去。 掌门独自坐在云床上,已然没了修行心思。透过窗户看向屋外天空,正是秋风卷动层云,天地一片肃杀之景。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玄门在以三大世家为尊的东域看着风光,实则是左右为难。独立于三大世家之外的肥肉,谁不想咬上一口。 姜家扶持凌波宗堵在了南边,风家扶持大雷门横在了西边。中部的姬家虽然安安分分,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向不少太玄门下属宗门伸出了手。 如今再加上躲在暗处的元神大妖,直接搅乱东域现有的局势,太玄门的前途越发不清晰。 “三千年前祖师早预料太玄门有一次大劫,却没想到是始于妖祸。玉书传人只是无心之失,与我太玄门也颇有缘分,不好怪他。 大劫之中,能否渡过端看个人本事。既然他们已经开始动作,我也不好落后于人。” 随即掌门唤来一人,乃是他安插在其他峰上的探子。 此人隐在黑暗中,辨不清面目。 “见过掌门。” “那人可曾有什么动静?” 不必多言,探子自然知晓他所说何人。他上前在掌门耳旁说了几句,掌门便清晰明了。 “白马镇,我记得那地方。那倒是个好地方,我记得还有个熟人在那。” 既然如此,可以去上一趟。 ······ 翌日。 谢松接到了掌门传唤,心中一喜,料是掌门同意他的提议了。 走上峰顶三垣殿一看,殿中除了掌门,流云也在。谢松立刻便知,应该是有别的事。 掌门见了谢松,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给流云,对二人道:“你们二人去温华国永嘉县白马镇,找一位姓齐的夫人,将此信交与她,不得怠慢。” 流云接过信封,小心放好。而后问起:“不知这齐姓夫人是何人?” 掌门哈哈一笑,满下巴银白胡须抖动:“这位夫人乃是我旧友。当年我被人暗算,路过白马镇,饥渴难耐时是她给我一盏茶点吃,因此有盏茶之恩。 我回宗门前曾在她面前许下一诺,此恩必偿。” 原来如此。 谢松掐灭脑海中一点不正经的小火苗,追问道:“那夫人又如何认得我们?” “这简单。你们见了她,只需说你们是二十年前灵感观中长松道人弟子,特来此兑现当年承诺。之后夫人要你二人帮忙,必不得推辞,须得尽心尽力才好。” 掌门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听闻她结了桩好婚姻,其夫君亦是妙人,婚后不久诞下麟儿,我都不曾前去恭贺。此次正值她儿诞辰,你们帮我把此物送去,全当补礼。” 说罢,掌门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谢松。 谢松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里头装的是一套三件的金镯子,分别金龙镯、金凰镯、金麟镯。两大一小,纷纷闪耀灵光,却是一套不错法器。 “这······” 谢松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纵然是没点化灵性的低等法器,连法宝都不算。可到底材质好,有升阶成法宝的可能。 对于一个俗世妇人,这份礼有些大了吧。 掌门却毫不吝啬:“这一套镯子是送给她一家子的。金凰镯给她,金龙镯给她夫君,金麟镯是给她小儿的。若是你见到她夫君和麟儿,就会知晓这份礼大不大了。” 谢松听不明白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懵懵懂懂地被掌门赶了出去。 “你二人快些启程,莫要耽误了时辰。” 谢松和流云二人站在三垣殿外看着已经闭上的大门,相视苦笑。 “师弟,你可知师尊是什么意思?” “师兄你成天离师父最近,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流云看着谢松一头雾水的模样,心中也疑惑不已。 师尊往常不会这样,这次如此含糊,若不是其中没有什么深意,那就是怕消息泄露了。 怕谁泄露消息,是我?还是师弟? 流云揣好信封,让谢松收好礼物,下了星元峰就朝跃龙台而去。 登上跃龙台时,刚巧有一道遁光也飞了过来。遁光中那人露出身形,却是神铁峰的彭飞。 “流云师兄,谢松师弟,你二人这是上哪去?” 流云与彭飞有些交情,笑道:“这二人准备下山给人送礼去。” 彭飞惊奇道:“那户人家有这么好运气,值得让你们送礼去。” 流云正想开口,谢松不满的声音从侧边传了过来:“彭师兄,你好像不应该在这吧。我的法宝呢?” 彭飞对上谢松,略有尴尬地笑笑:“师弟的法宝我一直在炼着,因缺少了些许材料,我准备下山去寻寻。”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耽搁师兄炼制法宝的急事了。” 要是不能准时交出法宝,看我不到神铁峰峰主面前撕了你。 彭飞隐隐能读出谢松的话外之意,不好再多留,赶在两人之前离开了跃龙台。 待彭飞走后,谢松迅速收敛神情,对着流云笑道:“现在好了,我们出发吧。” 第四十四章 白马镇游记 鸡鸣征铎起,辚辚并萧萧。 问君何处去,白马多窈窕。 白马镇,莫说永嘉县,就是温华国中都是独一无二的镇子。 谢松二人自西边而来,放眼望去,一片好景色。 青山郁郁,白水涛涛。 青山郁郁,气蒸一片霞,藏着宫观茅舍两三间,晨钟阵阵响云天;白水涛涛,润泽八方土,养着鱼鳖虾米九十类,晚歌声声入水帘。鸥鹭徘徊云水间,雁字不回享流连。六气分明逍遥景,遗世独立小桃源。 此山名泽雅山,山上隐隐香火升腾。其间有一座灵感观,虽不是修行门派,却也藏有高识之士。此水名白水河,养育百般人。河面宽阔,不少白马镇人以捕鱼为业,常在此举办赛龙舟、镇水鬼等活动。 再看不远处,花田排排,分布有序。 田间种的是菊花,正是盛开时候。一簇簇白花黄蕊,娇小可人。千万朵挤在一起,煞是好看。 采菊人三三两两,背着竹篓行走在花丛中。花骨朵还未完全绽开,便被信手掐下几朵,往背篓里扔去。 有诗道: 西风催起一片花,千枝万朵灿若霞。 乌篓满装秋时景,卖与深巷夫子家。 到了镇外,白水河绕墙楼而过,一行杨柳树迎风显露姿色。送别亭坐落旁边,只等有情人折下柳枝相赠心上人。柳丝绵长,系得离愁住,系不得离人住。 城门内,迎面是一条宽敞街道。各色店铺竞相打开大门,叫卖声不绝于耳,迎来送走满带笑容的客人。 街上行人没有神色匆匆的,皆透露着一股优雅自信的姿态。孩童在街边嬉笑,唱着歌谣。老者在树荫下摆下棋局,横车纵马,遍地厮杀。 在这里,民风和谐淳朴。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幸福。 如果用谢松以前听过的话来说,这白马镇就是温华国幸福指数最高的城镇。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人幸福的镇子,却把谢松和流云难到了。 因为他俩根本不知道要找的齐姓夫人住在哪。 两人分开问路,流云外表高大俊朗,一瞬间就抓住了众多妇女的眼球。 大多数女子脸色羞红,不敢凑上前。倒是有些胆大敢上前搭话的,不是年纪太小不知事,就是年纪大些,厚了脸皮。 “小哥从哪来?” “小哥哥长得好生俊俏,不知家中可有人?” “白马镇迎来送往这么多人,我却没见过如小哥哥这般有气质的。” “不知道小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我前次在灵感观求了份姻缘,料想是应在小哥身上了。” ······ 旁边一众男人见了,也不嫉妒,反而在一旁起哄。 谢松看着被人群逐渐包围的大师兄,却没有人找上自己。心中不禁暗叹,以这群女子的话痨程度,大师兄想要问到路,难了。 谢松避开这一群人,走向另一边,拐进一个巷子里。 巷子幽深,两旁皆是青砖黛瓦,青苔斑斑散落墙角。脚下是青石铺就路面,常年踩踏生了裂纹。家家户户大门幽闭,却不紧锁,以免碍着来访客人。 谢松往里走去,前方正好有两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左右,抓着一把菊花,蹲在门口编花环,童趣十足。 小女孩手中翻花不断,嘴里吐出清澈的童音,却是一首歌谣。 “谁家新燕啄春泥, 垒在那榕树上。 门前一条小溪, 村口躺着大黄。” 兴许是忘了词,唱来唱去都是这四句。 谢松走上前去,带上亲切的笑容问她俩:“小朋友,你们可知道镇上哪家的夫人姓齐?” 两个小女孩同时抬起头,一人道:“夫人是什么?” 看着女孩们清澈澄净的瞳孔,谢松好声好气解释:“夫人就是姐姐,阿姨。” 那个小女孩才反应过来:“哦,镇子上有很多齐姐姐,齐阿姨。” 谢松败下阵来,再度看着她们的眼睛。 “那你们知道哪个齐姐姐或者齐阿姨家有小孩吗?” 一个小女孩歪着头状似想了想,马上道:“不知道。” 另一个女孩也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小山哥哥的娘亲也是齐阿姨,小山哥哥生病了,都好久没来找我玩了。” 先前的小女孩也想起来了:“是啊,小山哥哥生病了,都好久没来找我玩了。” “小山哥哥明明是来找我玩的。” “是来找我玩的。” “是我,就是我。” “是我,是我,还是我。” 谢松对孩子吵架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心里想着与其强行分开两人倒不如让她们自己解决,撇下她们快速从巷子里跑了出去。 待谢松跑远,两小女孩吵了许久也反应过来,瞧着四周无人,便有些不高兴。 “怎么就走了?难道我们很吓人?” 另一小女孩手中花环终于收尾,把花环戴在头上试试,更显几分俏皮可爱。 “这个花环准备送给小山哥哥的,可他怎么就不来找我们了,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嗯,我这个花环也好了。要不是刚才那人走的太快了,我本来还想送给他的,可惜了。” “或许这就是娘亲说的没有缘法吧。” 两小女孩相视一笑,完全不是五六岁该有的稚嫩。 ······ 谢松出了巷子,却发现这里和他进巷子时看过的景色完全不同。 遭了,走错方向了。 谢松急急忙忙,就要转身跑回巷子。 忽然,一阵灵动悦耳,有如玉珠相撞般清澈动人的声音传来。 “谁家新燕啄春泥,垒在那榕树上。 门前一条小溪,村口躺着大黄。 十二三的小姑娘,坐在门槛上。 我家阿爹打渔去,归家有麦穗面。 ······” 与刚才稚嫩的童声不同,这声音线条优美,似昆山玉碎,似凤凰鸣叫,唱着一首童谣却别有风味。 谢松听着声音,脚步不自觉转了方向,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走去。 再走过一条偏僻的巷子,出口处是一个被榕树环绕的池塘。 榕枝垂下,点落水中。斑驳树影倒映池面,枝缝间可见粼粼波光闪耀。微风吹来,一片榕叶落下,击在水面上,泛起一圈细细波纹。 一只白玉般的藕臂露出半截,轻轻从水面捡起树叶,放在鼻尖轻嗅。 那是一女子,看不清模样。只知她身着鹅黄色衣裙,坐在池塘边的青石上。 她慢慢脱下两只绣花鞋,露出两只白白的脚丫子。然后把脚踩入水中,再一下撩起来,带出一串闪耀着日光的水珠。 紧接着,一串串水珠落在水面上,寂静的池塘除了歌谣声,又多出了另一种声音。 谢松在后面看的不知是什么味道。 本着不打扰他人的想法,谢松向后退去。 咔嚓一声。 谢松看着脚下的枯枝,心里暗自说了句:“呵呵,狗血桥段。” “谁?” 你瞧,果然被发现了吧。 谢松想了想,还是带着礼貌的微笑站了出来,低头说话:“见过姑娘。” 那女子一见谢松,顿时面红耳赤。赶紧把脚收起来,用裙子遮好。 “登徒子!” 谢松听得姑娘怒骂,虽然知道她是情有可原,心中却有些不舒服。 当即上前两步,拱手道:“可不是登徒子,在下乃方外太玄门弟子。我只是想找姑娘问点事。不知姑娘……” 谢松边说着礼貌性的话语,一边抬起头,正好和女子的目光对上。 谢松立刻呆住。 这一看,竟是转不过眼去了。 第四十五章 初遇 谢松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又不是没见过女子。单论样貌,他什么样的没见过。若说相貌好的,太玄门中都不知多少,静姝也是一等一的好。他就是看到静姝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可此时偏偏就是鬼迷了心窍,愣是不愿移开视线。 说那女子如何,也不过是十六七岁少女。面容姣好,如菡萏含苞待放,是个美人胚子。可放在明珠峰的一种女修当中,算不得什么。 可那双如同星尘般的眸子,和笑时若隐若现的梨涡,却让谢松魔怔起来。 一笑绽芳华,不过如此。 谢松呆了神,直直望着前方,完全说不出话来。 池塘边的少女见他这幅模样,脸上桃花,两片绯红。冷哼一声,随手摸了石子扔过去。 石子在空中划出轨迹,把谢松不知哪去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失礼。所以面对飞来的石子,他刻意压制身上衣服的护体灵光。 甚至不着痕迹主动向前移了半步,好让石子正中额头。 那少女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更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扔的石子居然真能砸中人。她又是个素来不知手轻手重的,要是没什么事还好,打伤了人可是要被责骂的。 少女顾不得其他,赶紧穿了鞋跑了过来。 站在谢松身前有五步远,女子细声问:“那登徒子,你有事没事?” 谢松用力揉揉额头,放下手一看,一块通红的印子出现在额头上。 少女暗自庆幸,幸好只是红了块皮,未曾流血。 谢松近距离见了女子真容,克制住目光,忙到:“本就是我不对在先,姑娘有气也是应该的。” “对,就是你的错!”女子一哼,气冲冲转过头。 不一会却又转过半边头问:“你真没事?” 谢松憨憨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女子看他言行举止颇有风度,确实不像个登徒浪子,也感到一丝不好意思。 “算了,我也有错。算是互相抵消了。” 随后她头一昂,颇为大气道:“还有什么事,你说吧。” 谢松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有事问我么,问吧。” 谢松这才反应过来,是方才自己准备的借口。不过他确实有事可问,便打算上前说话。 刚踏出一步,女子就竖掌挡在前方:“问事情可以,但必须离我五步远。” 谢松尴尬地笑笑,把脚收回去。站在原地问:“姑娘可知镇子里哪家夫人姓齐?” “你找这个齐夫人做什么?” “听说齐夫人家公子生辰,我自然是前去祝贺。” 女子眼神略带怀疑看着他:“找人可以,但我怎么知道你找她不是别有用心?” “我这有家师的信为证。”流云先前把信交由他保管,与礼物放在一处,没想到此时还能派上用场。 谢松从怀中掏出信封准备上前给她看。 女子依旧竖掌阻止他:“不用了,我看的清。” 她视力非常好,一眼就能看到上面写着“齐夫人亲启”的字样。 “我知道你要找谁,跟我来吧。” 谢松把信封收回怀中,跟上前去,却又看见女子转过来的脸。 “记住,五步远。” 谢松称是,女子这才肯带头走路。而谢松则默默跟在她身后。 这时候,他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女子。 女子身高不算高,比谢松要矮半个头。头上无甚配饰,只用一只紫色玉笄绾住一窝青丝。 身上鹅黄色衣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连衣角处绣的两只蝴蝶都异常灵动起来。 “姑娘,之前的歌谣是姑娘唱的?” 为避免走路太过烦闷,谢松刻意开口缓解气氛。 女子再一次转头确定两人之间五步的距离:“是啊,好听么?” “确实好听。我之前听其他孩童唱过,她们只知道前面四句,姑娘唱的可是完整的歌谣?” 女子语气上扬:“那首歌是我作的,我只教了她们前面四句,因此她们也只会四句。” “不过你提醒了我,这么好听的歌,我下次得教全了,不该埋没在黄家那两小孩嘴中。” 她似乎想到什么好事,对着谢松浅浅一笑。 笑容中,红润的嘴角侧边,两个梨涡完全展现出来。谢松刚从她的眸子中逃脱,又陷入到梨涡中去了。 两人这么说着话,始终保持着五步距离,来到一座大宅子门口。 “到了。” 谢松抬头看去,高门大户,一块大匾显示出主人家的地位,上面印有两个大字。 “江府”。 谢松看着紧闭的大门,问她:“镇子里姓齐的人家那么多,你却偏偏带我来了一户姓江的人家。” “这户人家主人姓江,他夫人却是姓齐。夫人在白马镇名气,乐善好施。可人人却只称其江夫人,倒忘了她本姓齐了。” 少女跟他解释一通,见他一动不动,不由道:“你不是来找人吗,上前敲门啊。” 谢松听她催促,这才磨磨蹭蹭上前敲门。 少女趁这时候撒腿就跑。 等谢松发现时,就只剩一个鹅黄色背影。 他忍不住想去追,却被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流云拉住。 “师弟,你这么急急忙忙去做什么?” “找人。” 谢松快速答了一句。再看时,鹅黄色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跑上前去,四处看看,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抹鹅黄色,这缓缓走回流云身边。 “是什么重要的人?”见他这幅模样,流云也有些好奇是谁能让他这般着急。 “不重要。” 流云一点也不信。 为了转移话题,谢松问起流云刚才去哪了。 听了回答才知道,那叫一个惨啊。 被一干女子围着不说,没得到什么有用情报也就算了。流云竟还是一家一家找过来的。 每到一家都先问是否有姓齐的夫人,再问夫人是否记得二十年前灵感观的长松道人。 谢松可以想象到,大师兄是怎么被当成神棍扫地出门,又是怎么锲而不舍寻找下一家。 他好想笑,又不能笑,但又怕自己忍不住。只好掐着大腿强忍。 这时,宅子紧闭的大门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探出一个妇人的头来。 “两位是?” 还是流云上前:“贵府夫人是否姓齐?” “正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流云信心倍增:“贵府少爷是否今日生辰?” “正是,你们……” “我二人是贵府夫人故人弟子,尊奉师命为夫人和小少爷送礼而来。” “小人不敢擅专,待我回禀夫人后再来。” 大门关闭,谢松师兄弟又等了一会,才等到大门重新打开。 “快请进。” 妇人打开一丝门缝,留出供一人通过的空间。请二人进去后,伸出头看看门外,然后缩回头把门关上。 宅子中,每个人的神色都是十分怪异。 下人们来来去去,根本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 谢松问带路的妇人是怎么回事。 她却说:“等二位见到夫人就知道了。” 二人随她来到大堂,里面正坐着一位忧愁满面的妇人。 说是妇人,也只是因为她梳了妇人的发髻。若是不看着这个,单看面容,还以为是年芳二十的未嫁女子。 这妇人显然就是齐夫人了。 夫人见了二人,赶紧让他们落座,并问:“二位是哪位故人弟子?” 流云落落大方笑道:“夫人可曾记得二十年前灵感观的长松道人?我二人正是其弟子。此信是师尊所书,夫人可先过目。” 谢松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信递给她。 夫人接过信,想起儿时在家门前见过的老道。不过是赠了些茶点与他解解饥渴,他却言此恩日后必有相报。 之后老道自称长松道人,在灵感观盘桓数日,领着她读了些书籍经典。某天雨夜,雷声大作,老道凭空消失不见。 那时她还以为老道是什么鬼魅,现在想来应该是山上仙师才对。 既然是山上仙师,当以礼待之。 若人家真有歹心,这一家子人有谁能救得了她。 于是她看也不看这信,只放在一旁:“我信二位。” “你们老师让你们下山所为何事?” 流云不急不忙道:“师尊当年许下一诺,至今未曾偿还,因此颇感愧疚。偶然听闻贵府小公子今日生辰,特命我二人送来礼物。” 谢松适时掏出一个木盒递给一旁妇人。 那仆妇瞧见谢松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大盒子,眼中满是新奇。木盒入手还有些沉,也不知道是被他藏在了何处。 齐夫人从她手中接过盒子,打开一瞧,却是三个闪闪发光的金镯子。不由惊叹出声:“这礼,有些重了。” 流云摇摇头:“不重不重,这等东西岂能比得上夫人对我师的救命之恩。这些东西只是小礼,此外我二人还可以帮夫人做一件事。夫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夫人听了这话,却没有出声。她知道面前这二人不凡,可是不知道应不应该托付给他二人。 不管夫人如何犹豫,谢松是个坐不住的,四处乱瞧,突然道:“今日是贵府小公子生辰,怎么不见小公子?” 蓦地,在场一种仆妇婢女听了这话,纷纷变了脸色。 谢松心觉奇怪,压下不提。 忽然齐夫人开口:“真的什么要求都任我提?” “自然如此。” 夫人稍稍安心,领着二人转到后堂,然后一把跪下。 流云眼疾手快将其托住:“夫人这是做什么?” “求两位仙师帮民妇寻找我儿下落。” 第四十六章 水鬼作怪 江府小公子失踪了。 师兄弟二人听得齐夫人请求,脸上带着惊讶,细细询问详情。 谢松:“令郎是怎么消失的?” 夫人语气中怨恨颇深,哽咽道:“是那白水河水鬼作祟,将他带走了。” 夫人将二人带到小公子厢房,只见床铺桌椅整整齐齐,没有半点凌乱迹象。唯有地上,一团团水渍连成一片,还有一把水草散落。 这些便是“水鬼”留下的痕迹了。 所谓水鬼,亦称抓脚鬼、缠脚鬼,据说是溺死水中之人所化,徘徊水中不去,寻找替死鬼。可实际上多是水中的低等小妖,或者就是水草缠脚和能把人拖到水里的动物,连妖都算不上。 若真是水鬼跑上岸袭击人,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小妖。 谢松可不相信什么水鬼。 他走进房间,伸手抚摸地上的水渍。搓搓手指,闻上一闻。 水中没有妖气,是很普通的水,水草也是随处可见的一种。应该是有人伪造水鬼痕迹。 再看看流云,他也点点头,坐实谢松的判断。 齐夫人在一旁焦急看着,见谢松二人嘀嘀咕咕,不由心急问:“二位,可否看出点什么?” 谢松站起身来问她:“令郎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前日晚上入睡时还是好好的,早起时就发现不见了。只有地上这些东西留在房间里。” 已经消失一昼夜了,可为什么地上的水渍还未干? 谢松想来想去,还是先告诉齐夫人一个好消息:“夫人,如今唯有一事可以确定,水鬼是假,是有心人栽赃嫁祸。” 江府众人尽皆惊愕不已,谢松细细看着众人表情,心中有了数。 齐夫人捏着手巾骨节发白,瘫坐在椅子上,连连叫道:“不是水鬼就好,不是水鬼就好。” “可是现在还是不知道小公子去哪了。” 齐夫人闻言收起心中侥幸,镇定许多:“还请二位帮我。” “夫人莫急。要想知道小公子如何失踪,或许有一人可以知道。” 齐夫人腾地一下站起来,叫道:“谁?” 谢松点点厢房门侧,众人顺着看过去,却发现是一个婢子。 “晚晴?” 少女模样的婢子脸色惨白,慌慌忙忙跪倒在地。 “晚晴,知道什么,全说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听见主母发话,晚晴心里暗道一声:对不住了,少爷。 随即全盘托出:“少爷并非是被水鬼抓去了,而是自己出走了。” 谢松好奇道:“那这地上的水渍和水草都是你放的?” 晚晴脸色挣扎,可看见齐夫人脸上的怒气,不得不道:“是奴婢弄的。奴婢不是故意期满夫人,而是少爷要我如此。” 谢松摸摸下巴,怪不得方才说水鬼是人为伪造时,就她没有什么反应,从始至终都紧绷着身体。 “少爷将近生辰,仍不见老爷回来,便想着法子让老爷早些回家。少爷知道夫人害怕水鬼,便要我在他离开后不断洒水伪造水鬼痕迹,好让夫人担心,老爷听到消息也会赶回。” 齐夫人听着,怒气有所消退,转而道:“晚晴,你是从小陪着少爷长大的,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晚晴心中愧疚,忙磕头道:“奴婢知错,从后再也不敢了。” 谢松在一旁看着晚晴悔过,突然插嘴道:“既然是小公子与你合谋,那你用该知道小公子现如今在何处吧。” 晚晴:“知道。我劝少爷不要真的出走,就躲在后门小房处,由我每日给他送去吃食。” 不待她讲完,夫人直接越过她,带着众仆妇婢女朝后院走去。 谢松看看了仍跪在地上的晚晴,摇了摇头。 此事在齐夫人心中扎下了一根刺,日后还想在这待下去,怕是难了。 不过这与谢松何干? 不去管她如何爬起身跟了过去,谢松和流云也朝着后院走去。 走过两重小院,一处花园,谢松悠哉悠哉看着风景。心里却道,这么大个园子,就没有人巡夜?大晚上一个少爷在园中走来走去,竟也没一人发现。 不多时,众人终于来到后院门口处。 齐夫人找到晚晴所说的小房子,刚推开门,却被房中场景吓得惊叫出声。 谢松和流云凑上前看,房中只有一床一桌和几个凳子,被翻得凌乱不堪,不见任何活人,只有地上的一团水渍。 流云敏锐察觉房中的不对劲,叫着齐夫人退出去,和谢松钻了进去。 谢松照样摸了摸地上水渍,与晚晴伪造的那些不同,这些水触手极为阴寒,聚而不散,更有一股淡淡阴气散发出来。 流云则直奔床前,把床上被褥掀开,却见一具惨白尸体蜷缩在床上。众人皆被吓得尖叫,连连后退三尺。 唯有齐夫人冲进去四处翻找,没找见小儿尸体,这才在流云搀扶下走了出去。 谢松捏着鼻子检查了一下尸体,得出结论是:“阴气入体过多而死。” “这么说来,应当是那个了。” 这时候,晚晴也冲了过来。看见床上尸体,吓得神色涣散,坐在地上直道:“怎么会这样?” 谢松:“你知道这是谁?” 晚晴目光呆滞:“这是守后门的大牛哥,我今天送早食来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谢松多看了床上尸体几眼,转身出了房门,问起齐夫人:“方才晚晴道夫人您最怕水鬼,这是为何?难道白马镇中真有水鬼。” 他这话问出,一干仆妇纷纷道:“有的,有的,就在白水河中。” 齐夫人回归神,把叽叽喳喳的声音压下,回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忘了,只记得我多年前曾落过水,在水中见了些脏东西,才会如此。至于有没有水鬼,我也不知道,自打那以后,我再也没靠近过白水河。” 谢松还想再问,流云却道:“水鬼的事之后再说,小公子既然不在此处,要么是逃了出去,要么是被带走了。找到小公子才是当务之急。” 齐夫人也道:“对对对,还请二位仙师帮我找到小儿。” 夫人既如此要求,谢松不好再磨蹭,便让齐夫人准备了一个铜盆,装了半盆子水。再寻了几根小公子的毛发,以备后用。 再请夫人用针扎破手指,挤下一滴鲜血,滴入水中。 谢松右手掐出一个古怪印诀,口中念道:“天地无极,万里追踪。血脉指引,现汝真形。” 血液在水盆中缓缓散开,引起一阵阵波纹。 随后血液消失,波纹也平息下来。此时的水盆,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谢松掐诀的指尖,冒出一小团金光,被谢松甩入水盆当中。 金光入水,铺在水面上。各种景象在其中一闪而过,有老人的也有小孩的,有男的也有女的。 场景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齐夫人在水镜中再投下一根毛发。那是她儿子出生后剪下的胎毛。 毛发落入水中,各种景象纷纷消失。 只有一个小孩留了下来。 那小孩身穿锦缎衣裳,也不过八岁左右。 他靠着一面墙,抱膝坐在地上,小脸埋在腿间。 虽然看不到面目,但齐夫人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的儿子没错。 看他那一颤一颤的身子,齐夫人心揪的厉害,他这是在哭啊。 忽然,一只戴着五彩丝绳的手腕在水镜中出现,宽大的手掌伸向小孩。 小孩抬起头看着他,听不到在他说着什么。 只见他把脸上泪痕抹干净,把小手放在那只宽大手掌里。然后站起身,被手掌的主人牵走了。 随后景象散去,水镜又重新恢复成一盆普普通通的清水。 齐夫人不知是怎么回事,惊叫到:“怎么没有了,是不是血不够多。” 说着就要取下头上的簪子划破手掌。 谢松赶快阻止她:“不是血多少的问题,这法术限制颇多,只能显现这些。要想再来一次,需等上两个时辰。” 流云也应和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令郎。方才水镜中令郎坐靠的墙,应该是镇子的外墙,说明他还没出镇子。现在应该还能找到。” 齐夫人恢复几分理智,招来府中家丁,分散去镇子四边,沿着外墙往里找,就不信找不到。 谢松师兄弟则在一旁嘀咕:“白马镇中有妖物藏形,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水鬼。” “而且我看水渍中阴气极盛,实力应该不弱。” “连师兄你都这么说,那是否要请门中来人?” “先看看情况再说。” “还有,你什么时候学的那个乱七八糟的法术?” “呃,无聊时在藏经堂翻出来的。” “以后少学些这种小术,别耽误了大道。” “是,师兄。” 没过多久,有人传来消息。 “夫人,找到少爷了。少爷被一黑衣男子挟持在身边,我们让他放人,他反倒把众多家丁打伤。” 齐夫人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冲出去。 谢松二人也站起身:“夫人莫急,我二人去便好。” 他们安抚好齐夫人,便让家丁带路。那家丁找到了靠山,连忙带二人出门,想要找回面子。 谢松二人出门后,齐夫人仍旧心烦意乱想着水镜中的画面。她总觉得那只拉走山儿的手有些莫名熟悉。 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喃喃念到:“不可能。他分明已经死了。” 随即又想起谢松带来的书信,迫不及待撕开信封,抽出信纸读了起来。 还未读完,齐夫人便已经站不住,一下坐在椅子上。脸上道道泪痕,似哭又似笑。 出了门的谢松和流云跟着家丁来到镇子西北角,这里人群挤挤,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谢松费力挤进去一看,发现地上躺满了姜府的家丁。场中只有两人站着,一个是小男孩,看起来正是江家的小公子。 再看另外一个人,谢松呵地笑出声。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又见面了,黄泉剑主顾妙文。 第四十七章 人贩子黄泉剑 这一天,顾妙文早早过了城墙,看到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熟悉感油然而生。 “生死一别十载,白马镇依旧如此。却不知记得我的,还有几人。” 顾妙文冲东边望去,越过重重街道,那里有一处高门大户,里面藏着他此行回来的目的。 他心头怅然,忽闻丝丝啜泣声传来,眉头一皱,破坏了大好氛围。 转头向那边看去,却是一个穿着锦罗绸缎的小孩,正蹲在墙边哭。 故地重游,顾妙文难得善心大发,走上前问是谁家小孩。 小孩头也不抬,闷闷出声:“要你管!” 顾妙文立时火了。 这小孩,忒没礼貌。 不等他说话,小孩先一步哭了出来:“爹爹不要我了。” “我出来这么久,他还不来找我,肯定是不要我了。” 哭声嚎啕,涕泗横流,直接哭到了顾妙文心中。 不知为何,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 “既然你爹爹不要你了,你也别要这个爹爹了。” 说完他便愣住,以他的性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不行!”小孩大吼一声,抬起头泪眼汪汪怒视着他。 周围人来人往,小孩的怒吼声顿时引起许多人注意。路人都把视线投过来,并着指指点点。 顾妙文神色尴尬,只好先抚平小孩的情绪。 他商量到:“那你要不要和我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暂时忘了你那个可恶的爹爹。” 小孩睁大满是泪水的眼睛:“真的么?” 得到对方的肯定后,小孩拿出手,伸出尾指。 顾妙文见状,也是同样的动作。 两根指头交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变了是小狗。” 约定达成,小孩抹去眼泪,小手搭上顾妙文的大手,开开心心地走了。 之后,顾妙文就变成了“人贩子”。 ······ 谢松见到熟人,笑眯眯打起招呼:“黄泉剑主,好久不见了。” 黄泉剑主顾妙文眼睛一眯,没有搭话,思考着他出现在这的原因。 大师兄流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我不管你是谁,先放了孩子。” 对方却呵呵一笑,问起手边的小孩:“你想不想回去?” 那小孩看热闹看的正爽,丝毫没有作为事件中心人物的觉悟。 “不想。” 顾妙文又转向流云:“你看,他说不想回去。” 流云大喝:“天下间哪有真想离开父母的孩子?” 众家丁也喊道:“少爷,回家吧。” “不回去就是不回去,爹爹不来找我我就不回去。” “弃孩童于城墙哭泣不管,那种父母不要也罢。” 顾妙文怒喝出声,把小孩抱在怀中,而后对小孩说了一声:“抱紧了。” 小孩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黄光升起,大人连带小孩一起消失不见。再看上空,却是顾妙文驾起遁光朝人群外飞了出去。 眼见两人消失,谢松下意思想用出“金光纵”。然而看见流云在一侧,还是驾起一道银色遁光追了上去。 小孩飞上天空,顿时惊叫起来,看着却不像害怕,反倒是兴奋。 顾妙文听着小孩连连惊呼,会心一笑。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被风吹的忘乎所以,完全不记得两人之间还是陌生人。 “我叫江远山。娘亲都管我叫山儿。” 江远山,顾妙文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半晌没有说话。 “前面的人听着,把孩子放下。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话将会是呈堂证供。” 他往后看去,谢松脚下踩着一片银光正在穷追不舍。 那另一个人呢? 猛地看见前方出现的人影,他在空中紧急刹车,转头向地面田野间落去。 顾妙文把腰间长剑取下,剑鞘先点在地上。黄水咕噜咕噜冒出来,转眼就是一大片,如同湖泊。 谢松心里一惊,大叫:“师兄,别碰那水。” 流云自然不会莽撞,稳稳落在旱地上。谢松落在另一边,和站在水面上的人对峙。 “顾剑主,别执迷不悟了。放下孩子,有事我们好好谈谈。” “我执迷不悟?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顾妙文把黄泉剑剑一挥,黄水层层向他俩漫去。 谢松和流云连忙后退,不约而同亮出本命星。 温暖和煦的赤色星光和变幻莫测的银色星光交织在一起,向黄水中间那人罩去。 顾妙文怡然不惧,把黄泉剑连着剑鞘插入土中,抽出三尺来长。 凌厉剑气薄发,空中流动的微风都有一瞬间停止。星光被剑气一冲,也被斩出一道道裂痕,碎成一片片。 谢松被剑气冲的后退几步,伸手向上头一抓,本命星化作银光天星弓落在手中。 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只能放放冷箭,打打辅助。 拉开弓弦,星光在弓弦上凝聚箭矢,直指顾妙文后脑勺。 顾妙文也感受到来自后背的威胁,看看怀中那张无知的稚嫩小脸,他决定,这次不会再轻易把人让出去了。 他干脆持剑踏浪而行,一道道黄水随着剑尖舞动凝聚成水龙,张牙舞爪,都朝着流云袭去。 他不对付我? 谢松持弓凝神以对,却等不来半点攻击。 一定是他还记着之前的恩情,绝对不是因为我太弱了,不值得他出手。 尽管谢松心中很感动,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得帮自己的大师兄。 谢松猛地松开手,星光箭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命中一条水龙。又是几箭,终于把这条水龙打散。 然而流云面对的,仍旧是非常大的压力。 赤色的星光形成火焰在身上流转,最后在他手中汇聚成一把剑。 两剑交接,黄泉剑剑气喷薄而出。另一边则是星光焰凝成盔甲,把剑气挡住。 随之而来的是数条水龙袭来。流云脚一蹬,向天空躲避。 水龙齐齐飞上天空,却被一支飞来的箭矢射爆一条。 顾妙文转头看向拉弦的谢松,有些惊讶,却又有些意料之中。只见他不停拉弦,又是几道箭矢飞出,把流云身后的水龙一一射爆。 星元峰秘传箭术——逐日。 因为星元峰上用弓的人不多,这套箭术不太为人所知。如果不是谢松现在只能打打辅助,他也不会特地把这套箭术从灰尘里翻出来。 没有了水龙追击,流云在空中停下。星光焰在手中汇聚成一杆长枪模样,向下扔出。 长枪卷起旋风,急速旋转落下。 顾妙文见此半点不慌,抬剑在脚下水中划个半圆,一面厚重的水墙升起,挡住长枪。 枪身触碰水墙,一寸一寸向前挺进,同时自身也被慢慢融化。 两者僵持许久,长枪终究还是穿透水墙,尽管只剩下一点枪身,被一剑劈碎。 满天黄水落下,水滴在触及顾妙文和背上的小孩之前,就自动转了方向,被黄泉剑吸收进去。 流云同样站在水滴中,星光焰凝成盔甲挡住水滴,冒出一阵阵白烟。 “我几番留手,你们还不退下,就不要怪我动用全力了。” 仍旧是谢松负责交涉:“顾先生,我们并不想和你动手。只要你肯把孩子放下,一切都好商量。” 顾妙文轻笑一声:“你有什么底气说这话?你知道对付我用什么招数最有效,却藏着不用。是小看我,还是不敢用?” 谢松与顾妙文同时看向流云,只见流云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深意。 “师弟,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使出来个屁!让你们知道我身怀非星元峰传承,吃苦的可是我。 谢松大叫:“师兄莫听他胡说,我道宫境都不曾到,哪有什么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谢松看见顾妙文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心中冒出一股惊惧。 冰冷,无情,这才是他最初对顾妙文的印象。 一阵奇特的灵力波动从顾妙文身上传出,手中黄泉剑发出轻鸣。他把剑抬至胸前,做出一个不知什么剑招的起手式。 狂风卷动,天地间灵力蜂拥而至,在他身后汇聚。 隐隐地,一道诡异魔影出现在他背后。 魔影面目不清不楚,看那婀娜多资的身段应是个女性。一条条黄水冲天而上,缠绕在魔像上,化成遮蔽魔影身躯的飘带。 厚重,幽沉,诡异。 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纠缠在一起,合成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朝着谢松和流云笼罩而来。 谢松在恍惚间,依稀眼前不再是顾妙文的身影。而是尸山血海,白骨遍地。无尽的死寂领域只有一道巨大的魔影伫立在世界尽头,成为世界的唯一。 此界为黄泉所成,死之领域。 谢松心神被死气感觉,突然觉得没了希望,手中银弓颓然放下。 正当此时,一道哭声传来。 “哇!” 好似世界初生时的第一缕鸣叫,带来了无限生机,把谢松从幻觉中拉了出来。 眼前景象恢复正常时,谢松第一眼见到的,竟然是顾妙文抱着孩子轻轻拍打后背。 黄泉剑已经被他收入剑鞘中,这才是幻觉消失的真正原因。 然而谢松没时间管这个。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二人,怎么事情的走向有些怪怪的。 第四十八章 公子归家 谢松瞪大双眼。 事情发展和他预料的有些不相符。 按照通常剧情,不应该是黄泉剑主凶性大发,打伤自己和大师兄二人,成功劫走小孩。然后发绑架信要钱,姜府忍痛支付。两方交谈破裂,绑匪怒而撕票。 一切都有可能。 怎么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看那位哄着怀中小孩的大汉,哪有一点杀伐果断的黄泉剑主样子。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在家奶孩子。 别说是谢松,就是流云也被这反差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妙文费力安慰着哇哇哭的江远山,眼神突然一凝,分出一只手朝身后抓去。 再收回手时,一条狰狞的雷弧在他手中如同银蛇一般疯狂抖动。 谢松看见雷弧,和流云对了个眼神。 是青木峰的手段。 顾妙文手掌狠狠一握,把雷弧啪的一声捏碎。 “是谁躲在那鬼鬼祟祟,还不出来?” 啪啪啪。 一阵拍手的声音从缓缓现身的人手中传出。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黄泉剑主,无论是正面还是偷袭都奈何不了。” 谢松看这人出来,有些惊讶,居然是许久未见的祝文豹。 自祝文豹拜入青木峰,谢松就没和他碰过面。两人也不是朋友,没有交流的必要。 当然,当初祝文豹用大田村坑了谢松一把,这事谢松根本不知情,否则早打上门去了。 顾妙文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和谢松师兄弟身上的有些许不同,但太玄门的标志依旧显眼。 修为不高,半只脚踏入道宫。可谁知道是不是和谢松一样,有什么隐藏手段。 一对三? 顾妙文眉头皱起,越来越麻烦了。 正当黄泉剑主思考时,忽然一只手掌裹着雷光无声无息伸了过来,正巧插在他和小孩的中间。 顾妙文手一抖,松开了小孩,却被另一人抱住冲了出去。 小孩离手,顾妙文顺势拔剑。却发现眼前场景一阵变换,好像是十年前的白水河之景。更有一位妙龄女子站在岸边招手。 顾妙文冷哼一声,剑气一冲,眼前熟悉场景轰然破碎,露出那贼人身形。 远处谢松默默咽下口中鲜血,暗道:他究竟是什么修为,幻境在他面前只撑了瞬间就被剑气破碎,连带我受了损伤。 好在谢松这么一拖,那人已经抱着一颤一颤的江远山立在祝文豹旁边。 众人一看,正是太玄门青木峰峰主嫡子。 雷季。 见了这二人,谢松和流云脸上不见喜色,反而心中疑惑。 他们怎么会在此处? 这次下山他们不是通过功德堂接的任务,而是由掌门直接派遣。青木峰是怎么知道的?还是他们有着其他目的? “星元峰果然不行,如此简单的事都拖了这么久。” 太玄门中会不顾两峰之间和平,说出这种话的也只有雷季了。 谢松本想回怼他几句,看到那边某人逐渐变化的眼神,识趣地没有说话。 蠢货,你以为这件事真的这么简单?如果不是黄泉剑主放水,我二人早就落败了。如果不是怕伤及小孩,你在出手一瞬间就被他砍死了。 现今手上没了小孩,顾妙文两手空空,反而腾出手来全力出手。 黄泉剑重新现身,寒光闪烁的剑身被插入土中。 他现在真是气极了,原来和谢松和流云二人交手的时候,双方都有留手,就是避免灵力难以控制而伤着小孩。 可雷季却是直接把缠绕着雷光的手掌插到小孩面前。若不是他把人送了出去,江远山肯定会受伤。 饶是如此,小孩也被吓到。一边哭一边有一声没一声地打着嗝。 “放开我,呃,我要,呃,去找,呃,大叔。” 而此刻的大叔呢? 顾妙文把手抵在剑柄上,一股浓稠的黄水从剑身上流下。 地面上黄水覆盖范围越来越广,雷季脚下浮现一片灵光,想要站在水面上。可灵光刚和黄水触碰,就被腐蚀一大片,只好飞到空中。 “想逃?”顾妙文冷哼一声。 谢松瞧见变化,大喊一声:“蠢货,快走。”随即和流云对了一眼,同时驾起遁光后退。 雷季虽然无所畏惧,但依旧能感受到从黄水中央那人身上传来的压力,铺天盖地,恍若天倾。雷季心中悸动,知道不宜久留,也驾起遁光飞走。 可地上黄水咕噜咕噜,陡然爆发一道道水柱,在空中化作水龙,对雷季进行围追堵截。 雷季抱着挣扎不已的小孩在空中乱窜。却发现这些水龙只针对他一人,根本不对其他三人出手。 此时其余三人正在空中观望。 “师兄怎么不去帮忙?” 祝文豹在谢松旁边出声,却是明显对着流云说的。 “那你呢?”谢松斜眼看着他。 “我修为低,帮不了忙。可师兄你灵力高强,还是帮一帮吧。” 流云目不转睛盯着雷季,只回了一句:“你看着就行。” 雷季遁光速度虽然快,却还是难以躲过如此密集的攻击。 一条水龙甩尾抽在他背上,幸好他身上浮现一层红光,挡住黄水侵蚀身体。 光芒一闪而逝,与此同时,雷季腰间的一块玉佩出现一道裂痕。 他来不及心疼自己的十岁生辰礼物出现了破损,对着那边气定神闲的三人喊:“都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帮忙。” 下方顾妙文瞧见破绽,操纵水龙绕上他右脚。 当然,他脚上也有一片绿光浮现,水龙根本没有伤害到他。同时脖子上一块玉坠咔咔出现裂纹。 那是他十二岁的生辰礼物。 黄水虽然侵入身体不成,却化成绳索将他拽住,猛地一拉。雷季身子震动,怀中的小孩不稳,脱手而出。 “小心!” 太玄门四人同时大叫。 顾妙文只来得及移开小孩掉落路径上的水龙。谢松则悄然化成一片银光,接住小孩。 本命星变化,成了一杆三光分水枪。 “师兄,帮个忙!” 流云出现在谢松身前,双手接住三光分水枪往下一送。枪身缭绕金银赤三色光芒,把正下方袭来的水龙剖成两半。然后去势不改,直冲顾妙文面门。 顾妙文伸手一抓,刚好抓住枪头。 三光分水枪破不开他手上灵力防御,却另一种刺痛感传来。 顾妙文心道,又是破邪灵力。 他把分手枪丢开,对着谢松道:“你藏的还挺好,这会儿怎么不藏了。” 也只有他能明白这杆枪中的秘密,其他人都以为这是星元峰的正常手段。 这时雷季也趁乱挣开水龙纠缠,听到他这句话,冷笑一声。 叫你藏头露尾,被拆穿了吧。 谢松听了,眉头挑起,正要回话。流云却道:“人已经救回来了,走!” 听流云下令,三人毫不恋战,直接飞走。 谢松向下看去,顾妙文站在原地,竟没有半点阻拦。 四人顺顺利利飞走,进入白马镇,落在江府大门前。 齐夫人此时正在大门前焦急等待消息。见四道虹光落下,赶紧迎了上去。 流云抱着小孩站稳身子。此时小孩已然耗尽力气,趴在流云身上睡着了。 齐夫人喜极而泣,小心接过小孩,却不想还是把他弄醒了。 小孩揉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惊喜道:“娘,你找到我了。” 齐夫人把脸贴上小孩的脸,语气里满满都是温柔:“嗯,娘找到你了,娘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小孩不知道娘亲为何边哭边笑,兴奋地自顾自说起今天的遭遇。 “娘,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大叔。大叔人可好了,带我吃东西又带我玩。还有,大叔可厉害了。他拿着一把那么长,那么长的剑,几下子就把我们家的家丁打倒了。” 齐夫人静静听他说着,等他说完,才温柔地问一句:“那你知道那个大叔叫什么吗?” 小孩把胸脯一挺:“我知道,大叔给我说过。他叫顾……顾……” 小孩挠挠头,显得不好意思。齐夫人却不在意,鼓励他说出来,眼神里略有期待。 “顾妙文。”谢松小声提示。 “对,就是顾妙文。”小孩一副是自己想起来的样子。 齐夫人听了这名字,愣了愣神。 “娘亲?” 听见小孩呼喊,齐夫人才回过神,见众人都在看着她,才道:“让大家见笑了。” 四人皆道不敢。 这时夫人才发现两张新面孔,问道:“这二位是?” 不待谢松介绍,祝文豹上前一步道:“我二人乃是太玄门弟子,是这二位的同门师兄弟。” “那二位也是长松道长弟子。” “长松道人?”雷季颇有疑惑,看看面色无比正常的谢松和流云,道:“我二人是青木道人弟子。” 青木道人,乃是青木峰雷越出门游历是曾使用过的道号。 “原来如此。” 尽管不知道青木道人是谁,反正是仙师弟子,礼数还是要有的。 夫人正请四人入内一聚,这时候一丫鬟突然急匆匆跑过来。 齐夫人斥了一声:“跑什么,小心冲撞了贵人。” “夫人,老爷他回来了。” 丫鬟喜出望外,齐夫人却是淡淡说一句:“我知道了。” 江远山异常兴奋:“爹爹回来了?一定是为了我回来的,赶紧带我去见他。” 不仅他是如此,就连整个江府都是喜气洋洋。 让人不禁想知道,这江府的主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第四十九章 江府主人 要问白马镇最大的江府的男主人是个怎样的人,镇上居民众说纷纭。 “江老爷啊,帅滴很。白马镇的美男子他认第二,就没有敢认第一的。 他还爱笑,一张小嘴总是抿成弯弯的一条线,真让人想醉死在他的笑容里。 只是可惜了,英年早婚,我却没赶上。” 江府斜对面酒家单身老板娘如是说道。 “江老爷啊,和气的很。试问这条街上,哪家的铺子不是租他家的。 前些年生意不景气,赚的少,赔的多,租金一连拖欠了几个月。可江老爷人好,从来不催我们交租。 不过,我听说江老爷夫妇俩关系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并且拖欠了半年租金的某老板如是说道。 “江老爷啊,这我就不熟了。可他家的小少爷我熟。 远山那小子从小就憨态可掬,眼睛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那小子可有趣了,天天搁这街上乱跑,经常给老婆子我带糕点吃。 可惜江老爷时常不在家,远山常对我,他想他爹了。还问我是不是他爹不要他了。我就说啊,你爹人这么好,你这么好,他怎么会不要你?” 一位已有两个孙女开始颐养天年的婆婆如是说道。 ······ 关于市井谣言,多是半真半假。江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得自己看才行。 谢松早受过掌门提点,对此更是上了几分心。 只见一大群家丁丫鬟拥簇着一位青年男子走过来。 细细看来,说他是美男子确实没错。 眉如利剑出势,目含两点星光。面容俊朗,胜似傅粉何郎;四体修长,赛比城北徐公。一袭青衫随风而动,翩翩公子遗世独立;两块玉玦叮当作响,佼佼佳人举世无双。 谢松暗叹,这种人若不是读书人,也应该是个剑客,可他偏偏是个商人。 江老爷面带微笑,带着一众人等向几人走来。无视了太玄门四人,径直走到齐夫人母子面前。 “远山,你又让你娘亲担心了。” 一直在顾妙文和雷季身上大吵大闹的江远山,此时却不敢直视江老爷眼睛,弱弱道:“没有。” 江老爷笑了一笑:“那你为何要假装逃跑,害你娘亲担心。” 江远山:“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回家,肯定是忘了我的生辰。” 江老爷:“你生辰本是大喜日子,你却闹出这等乱子,罪加一等。罚你抄家规三遍。” 才三遍,谢松笑笑,父亲果然还是爱孩子的。想当年,他被老师留堂抄书的时候,哪次不是十遍八遍的。三遍算是少的。 只是他不知道,江府的家规又臭又长,有多难抄。 远山听到三遍家规,顿时小脸发白,嗫喏不敢出声。 齐夫人瞧见父子二人这模样,把江远山拉到身边,自己迎上江老爷。一边把众人带入大堂,一边问:“你不是说这次出门至少三个月,怎么一月时间就回了?” “我在途中听闻远山被水鬼带走了,吓得我着急回来看看。看来事情都处理完了?” “此事几位仙师都清楚,我和山儿先下去,你好生招待客人。” 齐夫人成功把球踢到太玄门等人手上,自己带着江远山走了。 几人互相看看,一同上前见礼:“见过江老爷。” 可没想到对着一众下人都和颜悦色的江老爷此时却是面无表情:“辛苦几位远道而来。如今天色渐晚,本府地方小,容不下几位仙师,就不留了。” 说罢,也不理几人,带着下人们往府内去了。 几人尽皆惊愕,身为太玄门弟子,从未受过此等待遇。 谢松摸摸下巴,这位江老爷好像对他们极为抵触。 他上前一步,叫道:“江老爷等等,我还有一事要说。” 雷季和祝文豹瞬间看过去,难道他要在这就商谈那件事? 江老爷也转过身:“你有何话说?” 谢松清了清嗓子,让雷季和祝文豹一阵紧张。只听他道:“我已查实,贵府之中藏有水鬼妖物,阴邪至极,已经害人性命。若不及时清除,贵府上下,恐有性命之忧。” 水鬼妖物?那是什么? 雷季和祝文豹一阵无言,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既然不是那件事,就证明他们还有机会。 雷季于是也上前道:“妖物于人有害,我等玄门弟子自当除恶务尽。” 虽然他知道江老爷根本不需要他们除什么妖物,可现在要的就是一个留下来的借口。 江老爷看着几人呵地一下笑出了声,耳旁忽然有下人过来传了句话。 江老爷再将四人打量几眼,对着那人道:“既然夫人早有安排,你便带着他们去花园厢房住下。” 传话的仆妇弯腰领命,带着迷茫的四人往花园去了。 江老爷进了府中,刚进入外厅,就有家丁带着晚晴来见。 晚晴见了老爷,扑通跪地请罪:“老爷在上,奴婢知错了,还请老爷恕罪。” 此时的江老爷已然没了和气,脸色平淡看着下方那不断磕头的婢子。熟悉江老爷的下人却知道,他这是动了真怒。 “晚晴,你自小被卖入我府中,是夫人见你聪明伶俐,才着你照料山儿生活。你知道你这般可是伤了夫人的心?” 晚晴伏倒在地,哭嚎道:“奴婢知错。” “既如此,我又如何安心把你放在山儿身边。今日你便拿了你的卖身契,出去吧。” 拿了卖身契被赶出府中,看似惩罚不大。可从江府出去后,她再白马镇亦待不下去了。 要知道,江府是白马镇最大的富贵人家,不知多少人受过齐夫人恩惠。江府都不要的人,其他人家敢用? 晚晴立时如天打雷劈,叫道:“还请老爷开恩,不要将奴婢赶出去。奴婢就是做牛做马也愿意。” “爹爹,别把晚晴姐姐赶出去。这些都是我的主意,跟晚晴姐姐无关。” 众人听着那道稚嫩童声,定睛一看,却是江远山跑了出来。 江远山小小身躯挡在晚晴身前,却让她暗暗叫苦。 少爷,您这般护着我,老爷只会越不让我留下来。 教唆迷惑少爷,这可是大罪。 江老爷看着堂中两人,问了一句:“晚晴,你如何说?” 晚晴银牙紧咬:“是奴婢教唆少爷,是奴婢的错,愿受老爷惩罚。” “既如此,便带下去,打上三十大板。” 晚晴却道:“谢老爷开恩。”既受了板子,便不必被赶出去了。 主人下令,旁边就有几个家丁上前拉人。 江远山却一把抱住晚晴,挡住家丁。大吼大叫:“你别罚她,你要罚就罚我。” 江老爷把眉毛一竖:“那好,便打你。带下去也打二十板子。” 下人们听了命令,却分毫不敢动。晚晴也求道:“少爷年纪小,是以童言无忌,还请老爷宽恕。奴婢愿意一力承担。” 可江远山仍是大哭大闹,不肯放开晚晴。 这时,一道柔柔女声传了过来。 “都闹些什么?” 江远山见了靠山,跑上前去,哭闹的更加厉害。 “娘,爹爹不疼我了,爹爹不要我了。” “娘,爹爹是坏人,他要打山儿。” “娘……” 齐夫人看着儿子这番模样,有些怅然,倒是越来越像他小时候了。 齐夫人收起表情,硬声对着江老爷道:“江铖,你要打我儿子?” “夫人,养儿最忌一昧宠溺。他既做错了事,不受罚怎能记住教训。” “我不管这么多,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要打我儿子?” “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打自己儿子?我说的不过是打这婢子几板子而已。你们还不拉下去?” 说罢,下人们如梦初醒,赶紧要把晚晴拖出去。 “慢着。” 众人听见夫人发生,不敢继续动作,静待吩咐。 “打板子就免了,打发她到外院洗衣服去,不可随意靠近内宅便可。” 晚晴在一波跌宕起伏中终于稳住了心神,连忙磕头谢恩。 江老爷也没有办法,只能听齐夫人的。 “山儿,晚晴差点因为你被打了板子,你可知道错了?” 江远山这回倒没哭闹,老老实实承认。 “来人,把小少爷送到祠堂待上一晚,明日再放他出来。” 对于江老爷这种不算惩罚的惩罚,齐夫人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着下人把一应东西备全了。 等江远山被齐夫人带走,江老爷独自坐在厅堂里闭目沉思。而后红光一闪,偌大个活人居然消失不见。 后门小房中,江老爷突然现身。幸好此时房中一人没有,不然肯定会被吓坏。 自谢松和流云发现尸体后,便让人封锁此处,不要动现场,等他们再来研究。因此房中场景与之前毫无变化。 江老爷走至床前,看着床上蜷缩的尸体,哼了一声,抬手像其抓去。 忽然,在谢松和流云检查下都死气沉沉的尸体发生异动,惨白的手掌向江老爷抓去。 江老爷手掌放出红光,罩住尸体,猛地往上一提,就有一团黑气被他抓在手中。狠狠一捏,黑气断成两截,一截在红光中消散不见。 另一截却落入地上水渍,水渍聚成一团向房外逃去。 江老爷眼神一凝,喝了一声:“还想跑?” 身上红光爆发,充斥整个房屋,水渍在一瞬间蒸发成无形。 红光渐渐收敛,江老爷看着床上的尸体,心中沉重。 “这妖物多次骚扰夫人,这次竟然还附着在下人体内,越过我设下的禁制进了府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余部分藏了下来,看来得好好探查一下了。 至于那四个太玄门的小子,不是不可以一见。” 第五十章 月下交易 夜幕落下,八岁的江远山用过晚饭,便被齐夫人送到了祠堂中。 “山儿,你可知道今天真是吓坏为娘了。” 江远山小脸黯淡:“娘,山儿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就待在娘亲身边。” 齐夫人扯起嘴角笑了笑,把一个金镯子套到江远山白嫩嫩的手腕上。 江远山瞧见新奇东西,看了又看,道:“娘亲,这是什么?” 齐夫人见他这好奇模样,由衷一笑:“这是一位长辈给你送来的生辰礼物。” 见着江远山被金麟镯吸引,齐夫人低声道:“我的好儿,你先在这里待上一晚,好好抄写家规,明日娘亲再来接你。” 江远山小脸顿时皱成一堆,目送齐夫人不舍离去。 祠堂中早摆放好了书桌,江远山伏案而坐,漫不经心抄写着又臭又长的家规。 忽然,烛光一闪,有什么人影在他身后掠过。 他扭头看去,惊喜道:“大叔!” 烛火摇曳中,江远山看清楚来人,不正是今日陪自己玩了一整天的大叔。 顾妙文在嘴前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江远山会意,立即用手捂住嘴巴。 “大叔你怎么在这?”细若蚊声的话语从他嘴里传出来。 顾妙文蹲下身子,也轻声细语道:“我怕你回家被爹爹欺负,特地跑过来看你。” “没呢。爹爹没欺负我。” “没欺负你还罚你抄家规,关祠堂?” “这是···这是···” 在江远山微薄的词汇量中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转而道:“大叔你人真好。” 江远山咧嘴一笑,扑上去抱他。 顾妙文稳稳接住这个小胖子,视线越过他看向祠堂正前方的神龛。 说是神龛,上面不列祖先,供奉的只有一块无字灵位。 灵位背后是墙,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仔细一看,都是江府家规。 看着这些东西,顾妙文冷冷一笑,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杀气。 江远山没由来地感觉脖颈发凉,赶紧推开顾妙文,却听他道:“要不要我去把你爹爹打一顿,帮你出气。” “不要,不要。” 江远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见他如此坚决反对,顾妙文内心叹气,竟有几分艳羡。 暗骂道,那混蛋做人不行,怎么能养出这么好的儿子。 真是天道不公。 又骂了几句,回转心神。顾妙文看着冷清的祠堂,有些担心:“你在这睡没事吧。” 说着,脱下身上黑色绣银线的外袍,铺在地上。 “躺着这个睡,不会那么冷。” 江远山却摇头说不用。只见他轻车熟路走到神龛旁边,打开个小柜子,从里面拿出各种东西。 铺盖、被子、枕头,样样俱全。 “爹爹每次罚我睡祠堂,娘亲都会帮我准备好这些东西,不会让我真的吃苦。” 顾妙文听着他的话,笑由心生。 确实是那个人会做的事。 越是想到那人,顾妙文心中越发坚定。 “远山,天色不早了,你先睡。大叔还有点事,要走了。” 姜远山似懂非懂点点头:“大叔,记得要再来找我玩。” 顾妙文点点头,和他勾了手指。这才推开门,如同一道鬼魅一般,一闪而逝。 门外月沉如水,纯净的月光洒下,照出黑暗中的部分隐秘。 鬼魅在月光下转转悠悠,越过重重门廊,终于来到花园的某处角落。 角落里,石桌石凳俱全。桌上摆有一壶酒两个杯子,显然是早有预料他会来。 “你来了。” 月光渐渐移动,照出石凳上某人的真面目,却是借住在江府的谢松。 “你居然真在这候着,还以为要我去找你。” “你在与我们交手时多有留手,更未阻拦我们送江小公子回家。临走时你传音让我等候在此,我自然要投桃报李。反正多候一会也不碍事。” 谢松自顾自倒了杯酒,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开始你的发言。 顾妙文施施然坐下,开口便是:“此次不为其他,想请你帮我个忙。” “我为何要帮你?” “你还记得你欠我个人情对吧。” 顾妙文开口就是讨债,听得谢松一脸不爽。 “你说的是虎妖心脏那件事?还是借我黄泉剑斩杀大妖元神的事?” 顾妙文想说的都让谢松说了,只好静坐不语。 又听谢松继续道:“虎妖心脏炼成丹药救了你一次,算是抵消。至于黄泉剑,你用我作刀,让黄泉剑吃了一道大妖元神。我都没说什么,你还好意思提?” 如此说来,两人之间恩怨两清,哪还有什么人情。 顾妙文喝下一口酒水,忽然道:“那不如做个交易?” “如何交易?” “你可知道黄泉?” 谢松摸着桌子敲了两遍,斟酌道:“黄泉据说是人死魂魄所归之处,乃死之国度。不过是传说而已,不足为信。” 说着他瞧见对面眼神古怪,反问一句:“难道不对吗?” 顾妙文:“不是不对,我是没想到你会如此作答。” 顾妙文从石桌处起身,邀谢松一起走走,谢松自然兴往。 花园中央是一池,池中种着种种莲花,只是如今深秋时节,早已成了枯荷败叶。 顾妙文和谢松绕着池边行走,剑鞘拖在地上,发出细微奇特声响。 “你可知有一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不等谢松回话,顾妙文自顾自道:“我知你不知,若是你家长辈来应该晓得。此句诗说的是两个组织,一个是‘黄泉’,另一个是‘碧落楼’,因其人多穿青衣,故又诨名‘青衣楼’。 碧落楼干的是刺杀勾当,多行走在中州,潜行在两大皇朝以及各大王朝中。而黄泉干的是情报买卖,网络遍及东域中州北原等地。堪称遍晓天下事。” 谢松听着听着,忽然瞥见顾妙文腰间的黄泉剑:“你该不会和这黄泉有关?” “不错,我正是东域黄泉掌事人。你若是不想无偿帮忙,我可用情报与你交易。” 谢松默默思考,若他说的是真的,却是可以谈谈。还是先听听再说。 “你且说是什么事。” “慢来,不急。”顾妙文直接停住步伐。 谢松一看,两人正好围着池子走了一整圈。黄泉剑也在池边画了一个圆。 只见顾妙文提脚一顿,黄泉剑在地面画出的痕迹陡然发光,将池子围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莫不是想把其他人引来?” 谢松很是紧张,要是被人知道他和大名鼎鼎的黄泉剑主,以及暗地里是东域黄泉掌事人的顾妙文走在一起,怕是要污了自己名声。 更别说师兄和雷季他们还住在旁边。 “放心,不会有人注意到,除了那个府主。” 为什么江老爷能注意到? 谢松还没问出来,顾妙文手掌一挥,光圈向池中紧缩。不一会凝成一个光球,光球你有一团黑气。 他再招手,光球自动飞入他手中。 “你只需要帮我把这东西交给齐夫人,再传句话便成。”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用一根老旧的五彩丝绳缠绕的珍珠,放在谢松手中,并对他耳语几句。 谢松仅仅是拿着这颗珍珠,就能感受到充盈的灵气。 “这是?” “是从龟水河下的鱼妖那抢过来的。对修士来说,有清心除魔,滋养神识的特效。就算对凡人,也有定心凝神的功用。 且凡人佩戴这珠子越久,珠子的灵气会逐渐改造主人身体,增加寿数。” 谢松听的直流口水。他知道顾妙文去龟水是为了一颗老蚌珍珠,却没想到那珠子是如此宝贝。 “这种珠子还有没有?若给我一粒,交易立刻就成。” 顾妙文笑道:“我九死一生得来的珠子,仅此一颗。而且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也不知道是谁家老虎吃了我的紫金兰,才让我不得不改了计划,跑去和一只元神大妖抢东西。” 心中骂了雷季几句,谢松干脆道:“帮你带东西传话就完了,没别的?你确定不会伤害齐夫人。” “我护着她还来不及,怎会害她?” 谢松伸个懒腰:“那成,又不是什么难事。你且记得,无论我需要什么情报,你都必须提供给我。” “那是自然。”顾妙文丢给他一块玉牌,上有“黄泉”二字,和黄泉剑上铭文一般无二。 “你拿着这东西,若是想问东西,敲三下便可。我会告知你见面地点。 记住,三月内可用,过时不候。” 谢松看了几眼玉牌,没看出什么稀奇,随便收入怀中。 顾妙文见他漫不经心,提醒了一句:“见齐夫人之前,切记耳听目观,姓江的不在方可行事。否则你有性命之忧。” “左不过一个凡人而已,能奈我何?” 顾妙文呵呵一笑:“那人可不是凡人,他可是姜水姜家家主第七子,一身修为比我还强。你可敢小看他?” 谢松瞬间一口酒水喷出来。 江府老爷怎么就成了姜家家主第七子了? 他正准备细问,顾妙文却把光球也丢了过来:“那人来了,你拿着这个,会有用处。” 等谢松反应过来,顾妙文已然消失不见。 “仙师好雅兴,在这月下独饮。” 谢松看去,正是江府主人江铖。 第五十一章 说劫 谢松见了江老爷,耳前响起顾妙文先前警告,哪里还敢自持身份。 连忙见礼:“见过江老爷。” 江铖江老爷往石凳上坐下,然后看向谢松手中的光球。 谢松立刻会意,递上光球:“此物正是江府中作乱的妖物。” 顿了顿,又道:“想来此物在江老爷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波浪,却是晚辈多管闲事了。” “虽是如此,妖物既是你抓的,便算是帮了我个小忙。可坐下一谈。” 江铖接过光球,让谢松坐于对面。 这江老爷此时态度与白日里冷冰冰不同,竟有些温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谢松坐好,却不见江老爷言语,自行起了话头。 “江老爷可知这是何物?” “我也不知。” 谢松呆了呆,说好的姜家家主第七子呢?怎么连个妖物都不认识。 江铖见他面色有异,笑道:“是不是很惊讶?可我确实不知。 此物阴邪无比,以气为形,内里蕴含无数念头,杂乱不堪。单论其气,乃是淤积水底上千年的阴沉之气。单论其念头,都是阴险邪恶诅咒之念。 两者相加,半是天成,半是人为,才生成了此等妖物。 此等妖物,最善匿形,能聚能散,分身与本体一般无二。且凡有形体者,皆能入主。只是契合其阴沉属性之物不多,若入人体,一时三刻便亡。” 谢松想起在后门小房中的尸体,想必就是被这东西侵入人体而亡。 见谢松默默沉思,江铖问道:“此物,你可有办法解决?” 谢松被忽地一问,倏然惊醒:“此物既然分属阴寒,应怕阳和之物。或设三阳开泰阵避之,或挂六阳鹑火灯避之,或悬九阳青狮像避之。可保家宅安宁,不为此物所扰。 若想寻其踪迹,也有敕阴令、寻阴盘、召阴旗、摄阴铃可用。 只是···” “只是纵使找到其分身,也不知本体于何处。若想要找到本体,必定要细细找遍整片白马镇地界,甚至不止。所以你所说的法子只是保家安宅之法,却无法根除。” “晚辈见识浅薄,让江老爷见笑了。” 江铖却呵了一声:“见笑什么,我不过也是只有保家安宅之法,而无法根除。” 谢松眨眨眼,忍住心中疑问。 在他看来,江老爷连顾妙文都要忌惮,一身修为之高,只要肯花费工夫,怎么也能找到妖物本体,一劳永逸。可他隐居在凡人中间,偏偏不愿如此作为,应该是不愿显露身份。 如何仙人藏凡间,修得妻儿共团圆。 却不知黄泉剑主顾妙文在其间扮演什么角色,又与齐夫人究竟是何关系。 谢松心头胡思乱想,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点。 江铖见他颇有恭敬,便不再绕弯子:“你师父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该不该下注,该如何下注,我得好好想想。” 什么下注? 谢松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就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 “你应该还没看过你师父写的信。”江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纸,正是谢松亲手送来的那封。 “此信分有两层,第一层是写与我夫人看的,大概帮她找一个人。破开信纸上一道障眼法,才出现给我看的文字。你也可以看看。” 谢松接过书信,一目十行。 大意是东域千年劫数,是太玄门之劫数,亦是姜家劫数。各有门户两分,兄弟阋墙之危。与其坐等劫数到来,不如守望相助。 信中文字不多,谢松眨眼看完,却不太明白其中意思。 “说来,在你之前,你的两位师兄弟也与我见了面。” 谢松猛地抬头,大师兄流云不会撇开他与雷季他们一同行动,剩下便只有雷季和祝文豹了。 “他俩也是给我送信而来,不过这是家信,是我那侄儿写的,不好给你看。信中内容与你手头这封相差不远,皆是请我下注。” 话都说到了这里,谢松干脆挑明:“是姜源?” 江铖似有惊讶:“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那是,与雷季交往密切的姜家人只有姜源。 谢松越想越冷静,先不管雷季所在青木峰与姜家之间有何协议,问了一句题外话。 “何为东域千年劫数。” 江铖,不,姜铖被他问的一愣,哈哈笑了两声:“你师父竟连这个也不告诉你,就这么让你来了。” 谢松被他笑的颇有不服:“敢请前辈赐教。” “好,你便听好。 大抵修士吐纳天地灵气修行,乃夺天地之造化。因而天地有感,修士每吸去一分灵气,天地便有一分浊煞之气对应而生。 此浊煞之气非有形有质之物,常人不可觉察,潜藏于天地之间。可迷人灵识,动人五欲,勾人怒火,使人不得安心修行,不察旦夕祸福。 修士消耗灵气越少,浊煞之气越少,则天下太平;修士消耗灵气越多,浊煞之气越多,则天发杀机。 倘若浊煞之气超出灵气甚多,届时天机蒙蔽,万物躁动;杀机一起,天地翻覆。唯有众多修士死后体内灵力化作灵气返还天地,天地杀机才会消失。 以东域为例,东域多世家宗门,修士数不胜数。以东域修士吐纳的灵气量,大约千年时间浊煞之气便会超过灵气。因此千年发一次天地杀机。 这便是千年劫数。” 谢松听得很认真,想的也很多:“我太玄门建立已有三千年,至少渡过两次千年劫数。既然如此,太玄门独力渡劫便好,何必请外人帮忙。” 姜铖听闻此言,指着谢松道:“三千年前你太玄门自千年劫数中应运而起,除妖氛,斩魔踪,这才在东域立稳跟脚。下一个千年劫数又灭去老对头血灵魔宗,有惊无险而过。 不过这次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可不单单是千年劫数,更有牵连五大域的万年大劫?” 谢松立刻跟进:“何为万年大劫?万年大劫与千年劫数有何不同。” 姜铖摇摇头:“何为万年大劫我也不知。万年时光太长,纪录早已寥寥,唯有只言片语在口中流传。 若说千年劫数不过是一域劫数,万年大劫中杀机笼罩五大域,群雄并起,逐鹿天下。据传每一次万年大劫都是尸山血海,天地色变。就连我姜家都有可能覆灭在此劫中。” 谢松被他说的有些心惊胆战,喃喃道:“既是如此,该如何过这万年大劫?” “所以,东域三个万年世家都在极力争夺资源,保存底蕴,争取培养出更多年轻才俊。此刻太玄门就是一块肥肉,三大世家都准备咬上一口。这才是你们太玄门真正的第一道劫数。” “既然三大世家都想对太玄门下手,前辈亦是姜家人,又如何可信?” “莫把我与那些人视为同类。他们贪图太玄门底蕴只不过是想借此登上姜家家主宝位而已。 如姜源从仙宫带回两件宝贝,其父姜铉在族中地位水涨船高。再吞下太玄门底蕴,势力之大族中无有可比者。这家主之位差不多就定下了。” 说到这,姜铖停了停:“我无心争夺姜家家主位置,在族中也不受重视,本不是有力候补。现在看来反倒是个联合的好对象。” 末了,姜铖来了一句:“我说这些话,并非是要与太玄门合作。只是见你们送了夫人与山儿一套镯子,比我那侄子有心些,才与你说这么多。 回去转告你师父,要想合作先拿出诚意来,空手套白狼可不成。” 留下颓坐石凳的谢松,姜铖漫步回了自家厢房。正巧碰上另一个方向准备出门的夫人。 只见齐夫人一袭素衣白衫,头上不饰半点珠玉,在月光下更生几分清丽之感。 姜铖眉头皱了几分,赶紧脱了外衫披在她身上。 “这么晚了,夜露深重,三娘怎么不在房里休息,反倒要出门。” 齐夫人转头看去,正中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她不自觉移开目光:“我闷的慌,想出门走走。难不成这也要向你报备?” “哪能如此。既然三娘要出门,不如和我一起走走?” 见他这样,齐夫人也不好拒绝。本来她也没有什么大事,走走也没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的寂静无声。 “山儿呢?” “山儿在祠堂里吃的好,睡的好,不用你操心。” “这些日子我不在,你过的还好么?” “吃的好,睡的好,不用你操心。” 齐夫人用同一句话把对方的关心通通挡了回去。 姜铖看着自家夫人,十年如一日,他没变,她也没变。说是夫妻俩,更像是同住的邻居。 十年前洞房花烛之景仍在眼前闪现。 洞房花烛夜,本是琴瑟和鸣时,怎料他这位本该鹣鲽情深的新妇以凤钗抵喉,梨花带雨,发言誓死不嫁。 姜铖本也不想娶,霎时两人一拍两散。一人在婚房,一人去了书房。 之后两人约法三章,这才勉强安定下来。再然后山儿出生,两人得以更近一步,匆匆转眼便是十年。 齐夫人看着出神的姜铖,问道:“是你将我桌上的书信拿走了?” 姜铖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看了?” 姜铖再嗯一声。 “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 姜铖没有继续嗯出声,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夫人。 “所以你在骗我,骗了我整整十年。今日我才知他没死。” 齐夫人没忍住,两行清泪从眼角落了下来。 姜铖没有反应,任她捶打自己,等到她倒在他身上不动时,才发现她已然睡着。 短短一日,经历大喜大惊,齐夫人早把精力耗的一干二净。 姜铖抱起齐夫人向她房中走去,口中喃喃:“那个顾妙文究竟有何好处,值得你这般挂念。” 第五十二章 八方云动 翌日清晨。 正是: 一轮红日起,两行秋雁鸣。 妆成梳洗罢,复送故人行。 齐夫人带着江远山将太玄门四人送至门前,多做挽留,言语恳切,生怕招待不周。 “夫人不必如此,夫人和我师既是故友,定有再见之时。” 谢松在花园枯坐一夜,反倒神采奕奕。 “怎么不见江老爷?” 这句话却是雷季问的。 谢松斜着眼看着这两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昨夜他冥思苦想,却只想通一点。既然太玄门将有大劫,尽全力渡过大劫便是,凡有妨碍太玄门渡劫者,皆是敌人。即便是雷季,也是如此。 齐夫人笑脸盈盈,完全不见昨日悲伤:“姜铖他有些要紧事,不便前来送行。你若有话,我转告便可。” “既然如此。那请夫人转告江老爷,他侄儿甚是思念江老爷,请江老爷回祖宅相聚。” “好,我定然转告。” 谢松看着雷季和齐夫人套近乎,等他说完,也对齐夫人说:“多谢夫人昨日留宿,小子无以为报,便将此物送与夫人。” 边说边从手上退下一颗用五彩丝绳串起的珍珠,送到齐夫人手中。 “此物算不得珍稀物品,只是有些静心凝神作用。戴着此物,夫人此后必不会再受噩梦惊扰,安稳入眠。” 齐夫人接过珍珠,惊喜之色显露于表,又瞬间收敛下去。细细摩挲,果然有一股奇妙感觉涌上心间,纾解胸中郁闷。 雷季见此,自然不肯示弱,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灵玉送与齐夫人。 “多谢夫人留我几人一夜,我也有一物相送。此物乃石中灵玉,雕成龙鼠,名号子辰,可保家中老幼平安,权当是送与小少爷的生辰礼。” 齐夫人从他手中接过子辰配,顺手递给江远山把玩,并道:“山儿,还不谢谢几位仙师?” 江远山手持子辰配,心中极其欢喜,连连致谢。 雷季小脸受着江远山的谢意,却感觉哪里不对。 似乎齐夫人收到子辰配时,还没有收到那颗珍珠的反应大。 难道是这礼送的不如人意? 江远山却是满意至极,顺便把头转向流云和祝文豹。 两人没得办法,不送脸面过不去,也各自掏出了件东西送给江远山。。 流云送了方小巧墨砚,砚上雕云鹤苍松,并刻有一句诗文,乃是“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祝文豹不似其他人有些家底,忍痛送了一枚古制金错刀,正面铭文“除凶去殃”,反面铭文“驱邪逐魅”,乃是一件压胜物。 正当两人送礼时,再看谢松,送完珠子后仍在与齐夫人攀谈:“我观夫人脸色似乎不太好,若是心中有所郁闷,不如出去走走。” “倒是让仙师说对了,这几日我着实睡的不好。便是有心出去走走,也不知去何处。只可惜江铖行商,却不便带着家眷。” “夫人何必舍近求远,镇外泽雅山灵感观不正是个好去处。我师长松道人也曾在此修行,言说此山风景秀丽,观中求愿颇为灵验。就连我这条珍珠手链也是在此处求得。” 齐夫人喜道:“果真如此?” 谢松正经道:“真是如此。” 齐夫人:“多谢仙师告知。” 如此一来,事情就算完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与他没有干系。 四人互相监督,齐齐驾起遁光飞走。 在四人走后,江府书房中,手握一卷书籍的姜铖才收回外放神识,只留了一丝在齐夫人身上。 对此齐夫人毫无所觉。 齐夫人命仆妇将江远山送回府内,另叫了一架马车候在府前。江远山得了三件宝贝,正当爱不释手,哪里注意得到他人,顺从回了府中。 齐夫人贴身婢子紫鹃命人赶来马车:“夫人准备去哪?” “我心中烦闷,正好去灵感观瞧瞧。” 紫鹃惊讶道:“夫人不是从不出白马镇?” 齐夫人好笑道:“难道一时不出白马镇,一世都出不得白马镇?我曾随高人在灵感观中读书,也算个熟悉地方。今日得见故人弟子,心中有感,正好故地重游一番。” 紫鹃似懂非懂:“那是否要叫上老爷?” 齐夫人想了一下,回道:“不必,他去了不合适。绿翘,你去回老爷,便说我出门散心去。他若问你我去了何处,你不必如实告他,只消说去了白马镇外。” 旁边婢女应声道:“是。” 齐夫人不做逗留,跨上马车便走了。 赶马车的是紫鹃,原是农家女卖进府中,最善识天气。她瞧了瞧云头,心道:积云低沉,怕是今日有雨,须得赶快些,免得夫人中途淋雨。 顿时鞭声一响似雷动,四蹄卷起尘如云,香车奔赴故人去,虎豹狼豺齐隐形。 ······ 江府书房中,姜铖放下手中书卷,望向天边。 “要下雨了。” 不需婢子绿翘回禀,他当然知道齐夫人是往何处去了。泽雅山不是险地,山上灵感观是太玄门的地方,出不了什么乱子。 更何况他留有一道神识在齐夫人身上,便真有什么危险,也足以解决了。再不济,从江府至泽雅山,也不过一步距离,赶过去便可。 姜铖目光随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凡眼不可见。 纵然是意愿一厢种心间,情生两端难牵连。十年夫妻,他也甘之如饴了。 这时江远山闯了进来,炫耀手中宝贝。 姜铖随意看看,心道这几个小辈还算有些家底,送的都是不错的法宝。子辰配与金错刀皆可保佑平安;松鹤墨砚孕有一道清风法术,可以涤荡人心。 倒是那安神珍珠,只是一件灵物,未经祭炼,却最得齐夫人欢心。 也是,三娘常做噩梦,有此物也可睡得安稳些。 ······ 且说太玄门四人一同离了江府,雷季和祝文豹不久便与谢松和流云分开,不知去向何处。 谢松懒得追究,趁着还未出白马镇地界,便与流云道:“师兄,我们聊聊。” 流云见他样子有些奇怪,和他一同降下遁光,落在白马镇中一片深巷中。 此处是一座池塘,周边有榕树围绕。流云环顾四周,一片深幽。榕枝低垂,秋后仍存数抹春光;池水流光,冬前还有几声潺潺。 正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谢松落地,没见着那抹鹅黄色,不由有些落寞。 随即抬起心气,问流云道:“师兄你可知道什么是千年劫数?” 流云猛然一惊:“师弟你怎么会知道?” 谢松呵呵两声:“还想瞒着我不成?宗门大劫就在眼前,连我都不知,其他人又是如何,如此怎么过得了大劫?” “师弟你且冷静,此事师尊早有定计。” “早有定计?定计便是拉拢姜家猛虎,以稳定宗门内乱?这些事青木峰做的可比我们好。” 流云更吃一惊:“你连青木峰在做什么都知道?” “我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他们交好姜家三公子姜源,不就是为了获取姜家助力。” 谢松又自嘲一声:“不是瞎子又如何,还不是这么晚才知道真相。” 流云叹了叹气:“近几百年中青木峰发展迅速,不仅赶上了星元峰,甚至隐隐有超越之意。师尊料定青木峰有意重订掌门一脉,便与青木峰峰主商定以此作为宗门劫数第一劫,希望消减往后劫数。” 这便是太玄门这种宗门模式的坏处。 太玄门乃是星元峰祖师星云道人联合各峰祖师一同建立,说是宗门,更似联盟。虽然星云道人修为冠绝,执掌掌门之位,可太玄门终究不是其一言堂。 各峰主划峰自治,摩擦不断,若是星元峰衰弱时,必定有他峰趁机而起,争夺掌门之位。 “既然是两峰相争,那又为何要将姜家人牵扯进来。” 流云仍是无奈到:“原是两峰相争,越演越烈。两峰本就旗鼓相当,他青木峰想要胜过我们,也只有请来外援了。” “他们就不怕姜家尾大甩不掉?” 流云自信道:“青木峰峰主虽然意在掌门之位,却也不会做出背叛宗门这等事。他与姜家交好不过是向我们施压而已。我们此行不正是在拦截他们行动?” 谢松听流云讲解,信息复杂,一时消化不能。 流云继续道:“宗门劫数此事虽然重要,可天塌下来还有我们顶着,师弟你安心修行便好。” 谢松眉眼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对流云道:“师兄,你且先回门中,我随后便到。” 流云看了他几眼,知道他心中不好受,还是一个人静静比较好。便叮嘱一声,驾起遁光往天上去了。 等流云走后,谢松抬起头,眼中没了面对流云时的乖巧,自语道:“别怪他们把你瞒在鼓里,实在是你太弱了,没资格参与其中。” 谢松远远看着远处泽雅山上汇集的乌云,心头沉重。 正是云雨搅弄风波急,天地深藏暗杀机。 ······ 白马镇外,菊花田中。 此时正是阴风阵阵,乌云沉沉。 阴风阵阵,吹去黄花万朵,翻了双溪舴艋舟;乌云沉沉,降下百般忧愁,损得深闺佳人瘦。 一位形容清减,素雅淡然的妇人立足花田间,腰间银铃被风吹得乱响。 妇人眼见花朵被狂风吹毁,脸色心疼。拾了残花百朵,正欲葬入土中。一道黑气突然从花田中腾起,形如毒蛇,摇头摆尾朝着妇人而去。 妇人捡起一朵菊花,正好见了黑气,却半点不惊。手捏一把菊花往外一撒,片片花瓣散落空中,落在黑气上,顿时生出一蓬白焰。 黑气被白焰一灼,散去不少,立时向后逃去。 妇人也不追,静看黑气逃走。 忽然一道寒光飞来,却是一柄利剑将黑气扎了个对穿。神剑上白光流淌而下,刹那间把黑气消融的点滴不剩。 一只纤纤玉手拔出利剑,收入鞘中。 “有摄阴铃相助,这下逃出的妖物分身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黑气消失,妇人腰间摄阴铃不再响动。 她看向面前这为身着鹅黄色衣裳女子,巧笑道:“也是你迅速,才在短短时间完工。” 鹅黄色衣裳女子抬头看向远处不断有乌云聚集的泽雅山:“接下来,便只剩下妖物本体了。” “黄花姐姐,你可知这妖物是何来历?” 妇人见她问起,答道:“我也不清楚。你这次奉命下山除妖,可有信心?” 女子灵动笑道:“这次我借来了师尊的九霄云天剑,其中封存了一道仙台级别灵力,可动用仙台境一击。只是催动这剑需要化龙境实力,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去。” 妇人无奈一笑,自己本来只是为了保护才跟随下山,怎么还要做这些活计。 妇人与女子齐齐看向乌云聚集处,静静等待。 远处乌云好似墨色,云中隐隐藏着雷霆。等其响动时,便是一道银光破墨色,邪魅成空天气清。 ······ 泽雅山上,一座道观静置山中。 只见袅袅香火盘云上,听得寂寂松林涛声响。 四周皆是一片好景色。 在那观中大殿,供着一座随声应现灵感大尊神像。往往山下村民拜过神像后,皆是一身轻松,郁闷纾解,好似百病全消。 久而久之,人人皆说其灵验。 今日在灵感神像前,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位黑衣男子见了神像既不参拜,也不祈祷。反倒亮出神剑锋芒,冲着神像就要劈去。 “贼子尔敢!” 一位老道长察觉异状赶来查看,正好发现此景,拿了拂尘没头没脑打过来。 那拂尘迎风见长,银丝好似三千丈,朝着黑衣男子卷过去。 在这深山老林中,竟也藏了一位道宫境的修士。 黑衣男子面不改色,轻轻抬剑。剑光呼啸乱飞,刹那间那银丝被削的寸寸断裂。 老道顿时骇然,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打晕过去。 黑衣男子除去干扰,划动长剑,神像上空一道法帖被切成两半,掉落地面,灵光尽毁。 “准备已全,就等他来了。” 第五十三章 十年重逢 紫鹃虽是女子,但赶车技术娴熟,终是赶在云层染黑之前到了泽雅山。 等齐夫人到山上灵感观时,天色已黑了半边。来不及赏景,一行人直接踏入观中。 灵感观在温华国中不算出名,在白马镇却是家喻户晓。 走过大门,是一片小广场。广场以青石作砖,平铺地面,两颗不老松占据左右,十株杨柳木分列成排。一条康庄大道直通正殿,两条花草曲径走往后山。 观中若要祈福打醮,皆在此处进行,这是灵感观祖师遗留法令。 从大道来到正殿,殿中供一座丈六神人像。神人头戴星斗冠,身着紫金袍,两缕仙风髯,一拢有道须,左手拿玉尺,右臂托金钩。 神名“随声应现灵感大尊”。 见着神像,齐夫人合掌拜了拜。就见神像后转出一人,是一青衫黑须的老道。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三娘。” 齐夫人见了这老道也笑道:“二十年未见,住持可安好。” 二十年前,她随长松道人借住灵感观时,便见过此人。没想到二十年过后,自己已为人母,老主持却看上去没多少变化。 老主持对齐夫人印象也深。当初她与那长松道人到此借住,自己不过从旁听道人讲经一月,便成功跨入修道之途,如今已有道宫境界。纵然精血不足,后继无力,仍还有好些年可活。 “好,很好。只是我如今不是此观住持,早就退位了。” 齐夫人不去过问他人往事,在她看来,二十年时间,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两人又絮叨了一些过去往事,老道突然问:“三娘可曾记得二十年前那位长松道长?” “如何不记得?昨日我还与他弟子见过。” “当真?”老道兴奋起来:“不知长松道长弟子现在何处,可否引我前去见上一面?” 齐夫人摇摇头:“倒是不巧,晨间我刚送他们离去,如今应该已经走远。” 老道听了这话,像极泄了气的皮球,垂头懊恼道:“原来如此。该是我没这个缘法。” 说罢这个,齐夫人撩开衣袖,亮出手腕上的珍珠手链,问道:“道长可知晓这东西?” 老道见了珍珠手链,神色有些异常:“我道是何人,原来是三娘。” 齐夫人听了直觉奇怪,又听他说:“三娘要找的人就在后山,可随我来。” 她心中一动,正想迈步,却见道人望着她身后。 齐夫人立刻会意,对着紫鹃等下人道:“我随老道长走走,你们不必跟来。” 紫鹃回到:“夫人万万不可独行,若是有个万一,我等担待不起。还请夫人带上奴婢。” “我说让你你们在这等着。” 齐夫人头一次加重了语气,把下人们吓的不敢出声。这才与老道一同出了侧门,往后山去了。 曲径通幽,行向草木深处。转过三五个弯,已不知方才大殿在何处。 行路间,齐夫人问起:“灵感观香火向来都好,今日怎么不见有人来上香?” 老道长:“许是天将大雨,无人愿意行走山路。” 齐夫人点点头,又问道:“今日怎么也不见半个观中弟子?” “今日乃是斋日,弟子们在禅房修持心斋,是以观中不见人影。” 见齐夫人似懂非懂点点头,老道小心擦去额头汗水。临时扯谎,幸好未被看穿。 齐夫人同老道来到后山山顶,此处是一片平地,唯有一棵大榕树在此。即便是深秋时节,依旧郁郁葱葱,肆意张扬。 远远望去,褐色树须犹如烟雾,从绿云中漫漫垂下。在那树下,一道黑色身影站立,面容一如往昔。 那人正是顾妙文。 齐夫人脑海中闪过两人初次见面时场景,一句句话,犹在耳旁。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顾远山,字妙文。” “好长的名字啊,真难听。”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娘叫我老三,你叫我小妹好了。” 眼角泪珠簌簌滴落,齐夫人小跑上前拉着顾妙文双手。 手掌温热,人是活的。 “妙文哥,原来你还活着。” 顾妙文脸上早已没了往常冷酷,微笑道:“嗯,小妹。我没死,我回来了。” ······ 白马镇中,谢松默默游荡。至于走到了何处,他也不知道。 忽然,他感觉衣角一阵拉扯。谢松转头看去,却发现是一个小女孩。 正是昨日在小巷中遇见的花环女孩之一。 小女孩一手藏在身后,一手扯着谢松衣角,怯生生道:“大哥哥,你见到小山哥哥了吗?” 谢松蹲下身子,平视那双清澈的双眸,柔声道:“见到了,小山哥哥现在在家,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找你玩了。” “真的吗?小山哥哥回来了,可是秋华该走了。” 小女孩小脸微皱,看着谢松又突然笑了起来:“大哥哥,你帮我和小山哥哥说句话,让他一定要记得我们,以后要来找我们玩。”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女孩把藏着的手亮出来往谢松脑袋一拍,谢松便感觉头顶多了件东西,取下一看,却是一个花环。 “秋华!”远处传来一阵喊声。 “婆婆,我在这。”秋华大声把那人招了过来,却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 谢松见老妪牵着另一个小女孩走近,问了个好。 老妪呵呵笑道:“我家秋华人小鬼大,若有冒犯还见谅。” 谢松忙道:“哪的话,秋华很是乖巧。婆婆这是要远行?” 老妪身上套着两三个行囊,不是远行就是搬家。 “是逃难去。” 谢松奇道:“逃什么难?” 老妪严肃道:“自然是水灾。” 谢松就笑了:“这天气不过下场大雨,哪有什么水灾?也不见其他人逃难去。” 老妪顿时怒道:“老婆子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谢松连忙摆手:“非是如此,我是怕婆婆遭人欺骗。” 老妪这才歇了怒气,指着远处道:“你可知那是何处?” 谢松顺着看过去:“那是泽雅山。” “不错,那是泽雅山,山上有个灵感观,观里供了位灵感大尊。你可知五百年前那里可没有什么泽雅山,只有一条白水河?” “婆婆说的这是什么话,白水河并不流经泽雅山。” “那是现在,五百年前那里就是白水河。当时河中出了个妖精,在白水河为非作歹,后来有仙人收了妖精,搬来泽雅山让白水河改了道,还在山上盖了座道观。据说那妖精就在道观下面。” “当时仙人说,这妖精杀不死,等它破封出世,万里乌云,天降大雨,洪水泛滥。现在也只有老婆子我能记得这些,其他人早忘了。你看现在,不就是那妖精要出世了?” 谢松看上天空,的确与她说的有些相似。 他还想再问,老妪已经带着两个小女孩匆匆走远。谢松想追,却发现一个转弯,三人已经不见。 谢松站在原地沉思,这类传说在民间有很多,多半是世人捏造。 应该不会是真的。 应该不会。 谢松瞬间驾起遁光,朝江府而去。 在谢松离开后,老妪与一鹅黄衣裳女子现出身形。老妪摇身一变,成了个素衣妇人。 女子开口道:“都跟他说了?” 妇人看着她这模样有些好笑,那些话你自己就可以跑上去跟他说,偏偏要让我变成老妪上去,小女子害羞真要不得。 妇人掩面笑道:“都说了。连你的事也说了。” 女子顿时嗔了一眼,道:“此事既然是太玄门让我们帮忙,也该让他知道。对了,春芍和秋华如何了?” “她俩未曾化形,是我施了神通才幻化人形可以行走,如今消耗有些大,已经变回原形修养去了。” 妇人丝毫不担心自己这一双女儿,反而打趣道:“人都走了,我们还要在这看到何时。” 鹅黄衣裳女子怒道:“走,现在就走。”当即化作遁光飞走,走时依稀可见双颊微红。 ······ 谢松驾着遁光,瞬息间便到了江府,直接落在江府书房外。 “请江老爷一见。” 谢松声音在江府中回荡,不久姜铖从书房走出。 “你去而复返,想说什么?” 谢松来不及说其他,直接把他与老妪的谈话说了出来。 姜铖听了眉头皱起,他确实感觉天上乌云有些不一般,但他留在三娘身上的神识并无反应,应该没有危险。 这时,江远山也从书房蹿了出来,第一眼便看到了谢松手中的花环。 “你见过春芍和秋华了。” 谢松反应过来,看向手中的花环。方才他一路心急,一直抓着花环不曾松开。此时一看,一阵恶寒,赶紧把花环丢出。 菊花花环,只宜远观,不宜亵玩。 可江远山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跳起来接住花环,往头上戴去。 “春芍和秋华说过要给我编花环来着,果真送过来了。” 不理会江远山如何戴着花环自娱自乐,谢松向姜铖问道:“此事江老爷怎么看?” “你让三娘去灵感观,事先知道此事?” 谢松对上姜铖不善目光,心道果然瞒不过他。 赶紧回答:“我事前不知,若此前知道,便不会劝夫人去了。” 姜铖沉默不语,就算这故事是真的。妖物既然被镇压在灵感观下,哪能这么容易逃出封印。 三娘身上的神识也并未发现异常,应该没有事。 轰隆一声。 一道银光天雷闪过天空,照得天地一亮。 雷声过后,一股庞大凶戾气息从泽雅山升起,传向四面八方。 谢松与姜铖齐齐色变。 妖物,真破封出世了。 第五十四章 妖物出世 昏暗天色中,顾妙文和齐夫人相见于大榕树下,旁边站着位颇为尴尬地老道长。 顾妙文扔过去一粒丹丸:“此丹可解你身上的黄泉剑气。做好剩下的事,我自然不会再找你。” 老道长接过丹丸,看了一眼齐夫人,便退了下去。 齐三娘,你好自为之。 见得道长匆匆而去,齐夫人甚是奇怪:“什么黄泉剑气?” 顾妙文微微一笑:“没什么,小事而已。不必挂怀。” 齐夫人便果真不挂怀,她向后退了两步,拉开小段距离。她已为人妇,为人母,怎好意思还和少女一般动作。 按下内心激动,问道:“二十年不见,妙文哥既然未死,怎地不来找我?也不传个消息回来。” 顾妙文微微笑着,没有回答。 我来过的。 那时正巧赶上江远山的汤饼宴,偏你与姜铖如此高兴,我如何能现身扫了你夫妻二人的兴头。 齐夫人毫无所觉,仍道:“妙文哥归来,本是大喜事一件,奈何顾伯伯,伯母他们···” “此事我已知晓。当时我在外地,不曾赶回来为父母治丧,已是不孝。这次回乡,就是为二老报仇而来。” “报仇?” 齐夫人看向面前这心心念念的男子,却发觉他与印象中有所不同。 妙文哥是个心善人,怎会露出这般冷酷狠绝的表情来。 “你在说些什么?顾伯伯、伯母是听闻你遭遇船难大病不起,这才撒手人寰。这哪有什么仇家?” “怎么没有?我此行不单是为父母报仇,亦是为我自身报仇。” 齐夫人反应过来:“难道十年前的船难是人为?” 十年前她送顾妙文乘船上京赶考,不料船未驶出半里,便船毁人翻。顾妙文不识水性,命悬一线。 她便仗着水性好,下水救人,可人没救着,还留下了后遗症。自此不愿靠近白水河半步。 顾妙文轻轻拉起齐夫人右手,手上一条五彩丝绳珍珠手链闪烁光泽。 “其实,你知道当初船难是如何发生,只不过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不用说就是姜铖手笔。 “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在船难中活下来的?” 顾妙文指着她手上有些破旧的五彩丝绳:“因为这个。” 见齐夫人惊愕,顾妙文笑着解释道:“这绳是小妹你临别所赠,被你用五色丝线搓成一条,祈求平安。其上有你念力混杂灵气,这才保了我一命。” 齐夫人被他说的一头雾水,什么念力?什么灵气? 五彩丝绳是她所赠不错,也是如此她才认出顾妙文来。可这一条普通丝绳哪有他说的那么玄妙。 顾妙文不管这些,自顾自道:“后来我将其重新祭炼,用心血染就,可以压制你身上姜铖留下的神识。” “若不如此,怕是姜铖早就出手将我击杀,哪还能完成接下来的准备。” 齐夫人越听越脑袋越涨,理不清他在讲些什么。一手被顾妙文拉着,一手扶头。 “此刻时机已至,就等姜铖来了。” 话音落下,顾妙文将齐夫人手中的五彩丝绳摘下。 于此同时,一震轰隆响声传遍四方。 天上雷光闪动,如银蛇乱舞。 齐夫人往山下望去,却见灵感观塌了大半,灰尘翻滚如浪潮,只有一间正殿安好无损。 “紫鹃!” 顾妙文拉住试图往灵感观跑去的齐夫人,安慰道:“我早叫老道长将他们送离泽雅山,此刻山中已无其他人。” 又是一阵山崩地裂声音。 举目望去,灵感观广场裂开一道好大缝隙,无尽黑气从地缝中漫漫而出。 黑气聚作老大一团,如同寻猎野兽,疯狂朝山顶而来。 齐夫人见了黑气袭来,不知为何不见逃走,反而愣在当场。 “小妹你可知这是何物?”顾妙文也不逃,扶着齐夫人站立。 “不知。”齐夫人愣愣出声。 “真的不知?” “真···啊!” 头脑一下刺痛,齐夫人不禁弯曲身子,眼前一片模糊。 那黑气,那浪潮,都好似十年前一般场景。 那是她心底最为恐惧的记忆。 “那是···水鬼!是害死你的水鬼!” 记忆复苏,齐夫人脑中只剩惊恐,拉着顾妙文就要逃跑,生怕他再一次命丧水鬼手中。 顾妙文被她扯动身体,心中也有惊讶。 姜铖这厮手段忒不牢靠,竟让小妹真想起来了。 两人在山间跑动,奈何黑气比之更快,转眼已到了身后。 这黑气十分浓稠,恍若实体,竟伸出一段触手朝两人抓来。 齐夫人见了黑气,心中越发惊惧,却仍把顾妙文往旁推去,自己落在黑气面前。 触手卷来,齐夫人双眼紧闭,久久等不来痛苦之感。 睁眼一看,原是有人挡在其身前。 “江铖?” 只见江府主一改在夫人面前的弱势,手抓一条活蹦乱跳的黑气触手,狠狠一捏,将其捏的爆碎。 姜铖转过头:“三娘可还好?” 齐夫人仿佛头次与他见面一般,呆呆点头。 “送我夫人下山去。” 这话不是对齐夫人说,而是对她身后姗姗来迟的谢松所说。 谢松环顾四周,没发现顾妙文身影,也不废话,直接道:“夫人请与在下这边走。” 齐夫人再怎么是凡人,也知道此处不可久留。再看看姜铖,见其点头,这才随着谢松一同下山去。 两人走后,姜铖脸上再无温柔,浑身放红光:“这下,你盯着我夫人这么久,该来算算总账了。” 红光飞出,顿时与黑气战作一团。 ······ 且说谢松与齐夫人走后,因为天上雷云聚集不敢御空,只好在林间奔走。 不时有一道道手指粗细黑气如毒蛇涌来,谢松升起本命星洒出一片银光,才让黑气不敢靠近。 走了不久,两人再次遇见顾妙文。这次谢松比齐夫人反应更大,冲上去捏住衣领:“你竟然利用我。” 顾妙文表情淡淡:“交易而已,谈何利用。” 谢松顿时气的跳脚:“可你没说会引发这么大后果。” 顾妙文却不理他了,走到齐夫人身边,将五彩丝绳再度套在她手腕上。 “这珠子会护着你不被黑气骚扰。此处危险,你赶快下山去。” 齐夫人正想说话,却被顾妙文双手一推,只觉浑身飘飘荡荡,再清醒时已到了泽雅山脚下。 此并非是顾妙文修为比那姜铖超出多少,实是因他早在珍珠上设下传送阵纹。此刻一推,正好把人送至山脚下。 齐夫人张望四周,不见什么人影,只两个女子。 一个是鹅黄衣裳的女子,拿一把白色鲸皮长剑;一个是素衣簪花的妇人,佩一个小巧银色铃铛。 “想必这位便是齐夫人。”鹅黄衣裳女子上前问道。 齐夫人:“是我不错,两位是?” 鹅黄衣裳女子:“我俩是神女峰上修士,受人之托来此除妖。” 齐夫人听之欣喜非常,便要下跪:“求两位仙姑往那山上去,救救山中人性命。” 鹅黄衣裳女子将其扶住,往山上望了一眼:“此是两人之间恩怨,非得两人解决不可。我却是无能为力。” “怎会如此?” 齐夫人身体无力,瘫坐在泥地上。 女子叹了一声,对黄花夫人道:“姐姐,你且先去,我在这看着。”说着把手中九霄云天剑递了过去。 妇人接过长剑,笑道:“好,我先去救下那小子,省得你担心。” “姐姐!”女子颇为无奈叫了一句。 妇人轻笑一声,飞身上了泽雅山。 ······ 泽雅山上,谢松与顾妙文对面而立。 谢松头顶本命星洒下一片银光,提防面前这人,喝道:“你将齐夫人送哪去了?” 顾妙文算了算:“大约是山脚位置?” 谢松听出他言语中不确定,立时怒道:“你这混账。” 顾妙文却摆摆手:“别生气,如今山内灵气动荡,传送阵纹不太稳定,能送到山脚下已是不错了。” “你不是说不会伤害齐夫人?” “我也说过我护着她还来不及,所以我才将她送了出去。” “送到山脚难道就安全了?你怎么不把我也送出去?” 顾妙文看着谢松大叫,没想到你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山脚有我布下阵势,不让黑气跑出泽雅山,况且小妹手上戴着珍珠,在那肯定无事。 至于留你下来自然有事。上笔交易你做的这么好,再来一笔如何?” 谢松抱起双臂哼了一声:“上笔交易的报酬我还没拿到手,你倒想着下一笔。” 如今谢松已经冷静下来,反正已经深陷山中,对手更是可以随手捏死自己,如何叫他不虚以委蛇。 “不是什么大事,你且听我说。” 顾妙文在谢松耳边说了个如此这般,谢松虽然眉头深皱,但也说出什么反对话语。 顾妙文瞧出他心思,便道:“若你做成此事,我便答应你一件事,无论我是否有命活下,东域黄泉也会倾尽全力帮你完成。” 谢松眉头一跳,似有所意动。 顾妙文当即三指竖起发下道誓:“以雷劫为证,若我顾妙文有违此言,便叫九天雷劫劈我。” 修士发下道誓,有以大道为证,有以天地为证,可少有以雷劫为证的。 原因无他。天地恒在,不恃不宰;大道无形,不可觉察。唯有雷劫是实实在在可见,落下来便能劈的死人的,而且不死不休。 以雷劫发下道誓,无人敢轻易违背。 当下谢松便信了一半。 剩下一半一咬牙,富贵险中求,这事我干了。 “好,记得你说过的话。” 谢松喝了一声,与顾妙文分别,看其前进路线,是朝灵感观去了。 待他走后,顾妙文遥遥望向山顶,诡异笑了两声,散去了身形。 第五十五章 金叶银花引星符 谢松按照顾妙文所说,前去寻找灵感观祖师留下的破局之策。 灵感观祖师在封印这头妖物时,就预料到此妖定有一日破开封印,再度为祸世间,除了留下一句谶语外,更留下一道降妖手段。 这手段就藏在灵感观中。 灵感观作为黑气喷出之地,黑气本应最多且为浓稠,可山顶上姜铖与黑气争斗,吸引了此地不少黑气作为助力,只剩下一小部分仿佛实质的黑气盘旋。 谢松刚到灵感观大门外,迎面撞上一道粗壮黑气。 这黑气摇身化成一条大蛇,张嘴朝谢松咬来。 谢松手指头顶本命星,射出一片银光,如刀似剑,将大蛇切的遍体鳞伤。 然而并无大用,大蛇瞬间恢复如初。 谢松心生诧异,正当躲避,却对上大蛇一双猩红双目。 霎时一股绝望涌上心头,谢松如中魔眼,当场僵硬不动。 大蛇摇摆而来,一口咬在谢松肩上。 只是大蛇看似狠毒,却没造成多少实质伤害,反倒有一幕画面传入谢松脑中。 水··· 四面八方都是水,一望无际的水。 空气一点点在消失。 呼喊声沉溺在喉间,水流充斥肺腑。 光线也在渐渐消失。 剩下的只有无尽恐惧与绝望。 “小友小心。” 只听一身娇喝传来,随即白光破开黑暗,将谢松拉了出来。 谢松回过神时,眼前大蛇已被一柄利剑斩成两段。一半被剑上白光消融,一半却迅速退开,在百步外吸收黑气恢复形体。 “小友可曾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 谢松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素衣妇人,点了点头。 “你受阴气入体,须得赶快调息,不然灵力紊乱,有性命之危。” 话刚说完,便见谢松身上闪出一道金光,如一蓬金焰,将体内体外阴气全部烧尽。 谢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问道:“前辈是?” 妇人见他无事,松了口气,转而看向百步外的大蛇:“这东西果然难杀,待解决了妖物再与小友细谈。” 谢松也看过去,大蛇此时已然恢复形体,在百步之外虎视眈眈。 妇人提剑就要上前,却被谢松拦住,疑惑不解看过去。 “前辈慢来,晚辈有法子对付它。” 纵然谢松自信满满,妇人却实在担心。 你方才都快被它咬死了,还有什么法子? 谢松慢步上前,妇人想了想,还是提剑站在他身后,以防万一。 大蛇见谢松不知死活,便如他所愿张嘴咬来。 谢松不惊不慌,本命星突然散开,却不是幻化任何有形之物,而是一片银光,朝着大蛇罩去。 大蛇被银光罩定,身形一阵摇晃,猩红眼眸生了迷离,坚持片刻便倒在地上。 大蛇倒地仿佛是个信号,一连六道黑影同时蹿出,飞鸟走兽,各种动物不尽相同,全是大蛇一般由黑气组成的妖物。 谢松见了,赶忙掐起印诀,口中喝道:“起!” 一团银光向四面八方暴涨,把六道黑影包裹在内,也把素衣妇人囊括进去。 妇人进了银光,眼前一阵变幻,身边哪有什么漫漫黑气,而是一片逍遥仙境。 玉树琼草,流水高山。春芍秋华嬉戏田间,凡人夫君也相伴身旁,好一片阖家欢乐的天伦之景。 妇人手一挥,眼前景象消失不见。 她那夫君早已去了多年,哪还能再见。 幻境而已。 妇人看向银光中掐诀盘膝而坐的谢松,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幻术一道在东域修行界只不过是小道,不受重视。尤其是仙台境练就元神,上感天道,窥见众真,幻术作用便小了许多。不过应用得当也有意料之外的妙处。 只见谢松在银光中眉头频皱,忽然双眼猛睁,身上一团金光向外散开,混杂在银光中。 纯正破邪金光闪烁九次,把七只动物身上黑气全部融解,只有七点纯粹银光脱离黑气,闪闪发光。 谢松手上印诀变化,金光银光同时猛缩,在他手上化作三片金色宝莲叶,一支银色星莲花。 谢松手持金叶银花朝七点银光扫去,七点银光排列勺柄,沉入星光莲花花蕊处。 全功已毕,谢松浑身发出金银两色光芒,周身三尺内再无黑气。远远瞧去,竟有一种大解脱大自在意境。 妇人心中暗道:这手段倒是有些像西漠那些人的金光宏渡法,只不过一个是以大法力强行度化,一个是以幻术迷惑心神。其中技巧差别不可同语。 谢松以本命星幻化金叶星光莲,在莲花中构建幻境,为维持幻境存在,他不得不将大部分心神投入其中,配合幻境。 因此浑身气质转变,才让妇人看错。 谢松此时走上前去,正式见礼:“太玄门弟子谢松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护法之恩。” 妇人收好手中长剑笑道:“小事而已,无须多谢。我是过路散修,见此地妖气冲天,兴起除妖。也不必唤我前辈,唤我一声黄花夫人便可。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怎么知道幻术对这些东西有用?” 谢松如实把从姜铖处所得信息说出来:“此等妖物由水底淤积阴沉之气,混杂多种念头形成。阴沉之气汇聚形体,其中念头才是核心,且念头越纯粹越强。 似方才七只动物,便是七种临死绝望恐惧执念,混杂阴沉之气形成。我用幻境将执念拉入解脱幻境,消除其绝望恐惧。 执念沉入其中便不能操控形体,只留下单纯阴沉之气,便容易解决多了。” 妇人听着谢松娓娓道来,周围黑气纷纷来投。黑气在金莲叶上转了两转,消了形体,只剩一点微不可查银光飘入星光莲中。 谢松拈花笑道:“夫人不如与我一同入灵感观瞧瞧?” 黄花夫人从容应声,提剑与他走入灵感观。 观中黑气蔓延更甚,黄花夫人纵剑发出道道剑光,把黑气切成丝丝缕缕,随即被谢松拉入幻境,黑气消失不见。 两人如此走来,畅通无阻。 到了灵感观殿前大道,一道巨大裂缝横贯场中,深不见底。谢松与黄花夫人在边上看了又看,仍是看不清缝底情形。 不过此刻裂缝已经不再冒出黑气妖物,且最大一团已经去了山顶。这缝底应该已经空了。 两人越过裂缝,来到唯一幸存的正殿。 殿中布满灰尘,梁柱吱呀作响,好似下一刻便会倾倒下来。殿中不见他人,只有一尊随声应现灵感大尊神像静静伫立。 见了这神像,谢松感到异常熟悉。怪不得顾妙文会说,只有他才能引动灵感观祖师所留后手。 这神像样貌不正是明珠峰祖师堂中所供的星元峰祖师? 谢松请黄花夫人守在门口,手持满是微小光点的金叶星光莲坐于蒲团上,念动星元峰根本修行法典《万星典》。 念了不知多久,谢松冥冥感觉某地某物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联系传向他,心神顺着联系往前一探,眼前出现一片绚丽之景。 无尽虚空处,满是繁星灿烂。星光如海,荡漾层层涟漪。更有不少繁星围着谢松神识不住跳动。 谢松用神识触摸一点星光,传来某人喃喃声。 “求灵感大尊保佑夫君外出平安。” “求灵感大尊保佑我家庭和睦” 再试其他,大概也是这般言语。 这满满无尽星光,都是祈愿美好幸福的念想。 忽地,谢松神识被星光一扯,沉入无尽繁星中。耳旁传来数不尽的祈求声,汇作一起,如钟声阵阵,震动谢松心神。 正当谢松不可自拔时,突然有一道与众不同的声音传入耳中。 “稳住心神,心无杂念。” 师父? 来不及多想,谢松赶紧调整,耳无所听,目无所见,心中唯存一颗本命星。 耳旁喃喃声渐小,谢松猛地一挣,又好似被人提起,从星光中超脱出来。 直至耳旁余响完全消失,谢松才深深吐气。 这些聚集的念力太可怕了,稍有不慎便会沉浸其中,下场绝对不会很好。 谢松稳定心神,操控神识朝繁星深处飞去。飞了不知多久,好似一天,又好似一瞬。此处空间本就不是真的存在,更不能以寻常时间判断。 当谢松眼前光芒一闪,一枚白光闪烁的符文漂浮在繁星中央。他福至心灵,知道要找的便是这个东西了。 神识悄然向符文卷去,刚触及符文,便有一道影像传递过来。 漫天乌云汇聚,空中雷光腾腾。 无尽黑气在一条白水河上凝聚百丈身躯,妖物仰天咆哮。天空中有一位仙风道骨的青年道人悬空而立。 只见其戴星冠,穿白袍,银丝绣线,七种星兽威风凛凛。身后一枚巨大星辰显现,白色星光充斥天地,尽显杀伐之威。 道人凝聚星光,在手中化成一柄白虎尺,朝下一划。 妖物顿时哀嚎,身躯被白虎尺神光削成两半,仍旧大叫:“监兵老道,你杀不死我。有朝一日,我会屠尽你门下所有弟子,你给我等着。” 道人不理会它的威胁,白虎尺再度一划,一道巨大沟壑在大地出现,滔滔白水河瞬间改道。 没了白水河支持,妖物顿时仰天怒吼。道人却把神光聚成一只大手,从十里外拔来一座山头,对准妖物镇下。巨大山头掩盖妖物最后一丝声息,没了动静。 空中乌云渐渐散去,雷光也消失不见。 道人落在泽雅山山顶,对着身后弟子道:“我会留下一道法帖在此,你们可立一座灵感观,镇压此妖。但此妖不死,迟早会破封。 我再留下一道星符,此星符自有妙用,待我羽化后你们好生照看。” 众弟子皆俯首称是。 谢松惊讶发现,那弟子中某一位少年,与自家师父长的有八分相似。 第五十六章 道相之斗 谢松从神像中退出神识,一道星符随之而出,落在谢松手中,化成一粒散发白光的种子。 黄花夫人见了他手中东西,啧啧称奇:“没想到上代太玄门掌门有如此手段,居然能凝聚五百年祈愿念力化成灵种。” 谢松此时已经整顿好心神,看向黄花夫人,根本不怕她抢走:“夫人知道这是何物?” 黄花夫人温婉一笑:“有些猜测,本来我就是听闻上代太玄门掌门在此降妖,前来寻找机缘,却没想到是这东西。” 谢松也看着手中星符所化的种子,灵种内有万千微光闪烁,方才他所见的所有繁星皆在其中。 如梦似幻,绮丽绚烂。 有这种子在手,谢松对接下来的事便有了几分信心。 “夫人可要去除妖?” “正当如此。” 两人达成共识,一同出了灵感观,往姜铖与妖物争斗处去了。 出门时,黄花夫人还不忘朝着那道地缝来上一剑。白色剑光冲入裂缝,将缝壁照的通亮。 过了有一会剑光才消失,地缝仍是黑黝黝的,不见任何动静。 见谢松瞧过来,黄花夫人才道:“以防万一。” 之后两人才真正离开,不见回返。 ······ 话说姜铖与那黑气妖物争斗,正如那老鼠遇见猫,将黑气打得是连连窜逃。 姜铖随手扔下一条黑气触手,任其在赤光中灰飞烟灭。 再看向远处断尾求生的妖物,不断黑气涌来助其恢复,这才能接连在姜铖手中逃脱。 姜铖眼中泛出不耐,加快速度追上去。 一道赤光冲天而上,姜铖浑身散发光芒,恰好似一轮红日从天而降。赤光照在妖物身上,便如火烧一般,照出一缕缕白烟。 妖物受不了这等痛苦,潜入土中准备逃离。怎料一条火龙呼啸而下,在地面绕了一周。赤红火焰将地面烧得通红,将妖物活生生逼了出来。 随即火龙落在地上,将妖物圈住。空中红日不停撒下赤光,要将妖物炼化于此。 化身红日的姜铖很欣喜,事情进展的颇为顺利。管他什么妖物,无论杀不杀的死,在姜家神火下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忽然一阵滋滋声传来。 姜铖看去,火圈不知什么时候被扑灭一角,且火焰再也聚合不起来。 不好! 果然妖物见得机会,舍去一层皮,挣出了火圈。 出得圈外,妖物准备再逃,忽闻得一股甜腻香味传来。细细分别,径直冲着那方向而去。 姜铖收起赤光从空中落下,没有再次追击,而是看向远处突然出现的黑袍男子。 这男子正在妖物行进路线前方,却不闪不避,甚至腰间长剑也不拔出,直接让妖物撞了上去。 妖物见了食物,自然是张开大嘴将毫无反应的顾妙文吞了下去。 完罢,还摇摆一下身体,显得十分餍足。 姜铖却站在远处皱起眉头,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 妖物口中发出一阵哀嚎,身体倒在地上如同波浪翻滚。嚎了三声,妖物终于支撑不住,爆成了万千黑气,齐齐被正中那人吸入体内。 谢松与黄花夫人赶来时,正好见此这幅场景,顿时骇然。 谢松看清楚那人是顾妙文,有心上前帮忙,却被黄花夫人拦住,带离了现场。 离了那人足有一里处,谢松挣脱黄花夫人双手,叫道:“黄花夫人,你这是作甚?” 黄花夫人则好声好气道:“那两人一看便有仇,他俩修为高深,岂是你能掺上一脚。我们还是远远观望为好。” 可是,你把我带这么远,我还看些什么? 谢松心中大叫,他早想看看顾妙文和姜铖究竟有何纠葛,现在却是看不着了。 黄花夫人终究是好意,谢松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暗暗将灵力聚集到双眼,希望看的更清楚些。 此时顾妙文已将黑气全部吸入体内,双眼染上猩红。一身黑袍愈加幽黑如墨,且不时隐隐有一张张面孔纹样浮现,看着直觉诡异。 谢松不过远远看了一眼,便觉得神识刺痛,赶紧闭上双眼。 黄花夫人见状,双指点在他眉心输送一道太妙金英灵力。谢松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清亮,双眼已恢复如常。再看过去时,也没了方才异状。 黄花夫人提醒他:“那袍子上混有百般执念,十分诡异。修为不够之人看了,便会神识受损。” 谢松明白了前因后果,向她致了一谢,这才看起那边。 姜铖见了顾妙文,眼中赤光流淌,丝毫没有被黑袍干扰。他虽不认识此人,但能感觉到是冲他而来。 不等他先开口,对面便传来了声音:“你可知道这东西为何总是纠缠小妹?” “小妹?你是顾妙文?” 呵呵两声,顾妙文自问自答道:“这东西是水底淤积千百年的阴沉之气混合百般执念而成,可这执念源自何人你可知?皆是溺死在白水河中的亡灵所留。” 姜铖听了这话,眉头深皱:“与我何干,又不是我溺死了那些人,养出了这般怪物。” 顾妙文不理他,自顾自道:“这怪物日久成妖,又是人临死前绝望恐惧之念所成,因此专挑心存绝望之人为食。 小妹本来天真烂漫,不该与这等东西扯上关系。 然而自十年前她下水救我不成,眼睁睁见着水鬼打烂渡船,心中便种下了一颗绝望种子,也是那时她便被这东西盯上。” 姜铖越听越气:“这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你,三娘怎会如此?” 顾妙文呵呵笑道两声:“你还装的真像,你才是所有祸事的根源所在,却还想赖于我身上。” 他越笑越大声,直至一下把手中黄泉剑挥出,黄色剑光照耀千里,整个泽雅山树木哗啦啦倒了一大片。 就连远处的谢松与黄花夫人也不得不降了降云头,才免受其灾。 顾妙文感受体内变化,自语道:“原来这就是仙台境。” 他挥动黄泉剑,剑身流淌黄光,凝聚成一片黄水落下。这黄水沾了草木,草木即死,沾了顽石,顽石即裂。 姜铖通体绽放赤光,尤其是胸腹处,更有五色光晕流转,挡住黄水侵蚀。 “这便是你的手段?” 顾妙文嗤嗤笑道:“此物名黄泉死水,号称无物不化。是从传说中死者国度的黄泉之水演变而来。正适合送你上路。” “想送我上路,怕是你还没有这个能力。”姜铖一声大喝,双手扬起一大片赤光,朝顾妙文打过去。 黄泉死水升腾而起,将赤光吞没。可下一刻姜铖又化身一轮红日朝他撞了过去。 顾妙文手段持剑,上下挥动,数之不尽的死寂魔光缭绕身旁,每一道都能击杀化龙境修士。 可是这等魔光,落到红日身上却是完全不起作用,被无量赤光排斥在外。 顾妙文提剑往前踏了一步,刹那间地动山摇,一道巨大魔影出现在他身后。 身姿窈窕,神情邪魅。黄泉死水倒卷而上,化作玄黄服,无尽阴气汇聚而来,凝成玉藻冠。 此像号是谁,原是那执掌黄泉女帝王。 黄泉魔像一出,死气弥漫天地,百草枯萎,不见生机。就连远远观望的谢松与黄花夫人也感到压迫,不得不退出半里地。 与之相对的姜铖则是另一幅景象,死气飘来,被他体外赤光照耀,直接消失不见。在他身旁,百草茂盛,树木抽枝,隐隐有细小声响,却是那生机勃勃之声。 姜铖见着黄泉魔像,没由来心里一阵厌恶。 抬手向天一举,亿万赤光在他手中汇聚成一滩灵液,被他倾倒在地。 灵液落地,无数点绿芽突破地面,在地面长成一颗颗灵药。药气生机冲天而起,盘绕姜铖身边,随即在他身后也现出一道巨大身影。 此身影牛首人身,腹中有五彩流光,赤黄白黑青五色流转不停。无穷生机在此身影上盘旋两下,落入其手中化作一束草叶。 一方是死水魔光,杀气腾腾直冲九霄天,冲得乌云消了朵朵,雷光停了辚辚。一方是灵药妙气,生机勃勃遍铺十方地,润得兰梅开了瓣瓣,桃杏结了累累。 两道身影战在一起,正好似那烈火遇见水流,哪有放过之理? 一时赤光冲天而起,一时魔光撕裂天地,看的远处谢松眼中异彩连连,喃喃道:“原来这才是仙台境的战斗。” 就连旁边黄花夫人也看呆了眼:“我何时才能有这般境界。” 黄花夫人原是草木成精,虽侥幸得妙法传承,终究限于跟脚,将将修行至化龙境,仙台境仍是遥遥无期。 “夫人可知那两人身后巨像是什么手段?” 黄花夫人好歹也有些修为,这点问题还能回答,便笑道:“那是道相。” 谢松听得这个陌生名词,不解其意。 黄花夫人继续道:“修士炼泉海,过道宫后,便是四极境。此境修士开始感悟天地大道,其中一个小境界便是道相。是修士引动天地大道为己用,凝聚自身大道实相的境界。 似那边两尊道相,魔像诡异非常,我看不出跟脚。可那牛首人身的牛首药神相可是姜家传承三大道相之一,与赤德火神相、威明大日相同为姜家始祖赤帝演化,玄妙非常。” 谢松听她解说,再看向那边战斗,心中萌发一股豪气。 终有一日,我也会到达这等境界。 第五十七章 突变 姜铖与顾妙文召出道相,如同巨人一般战斗,连天上乌云都被打飞小半。 远处谢松和黄花夫人仍在讨论关于道相的种种问题。 “这道相从何而来?如果真是自身大道凝聚,又怎么会与自身相貌不同?” 黄花夫人不厌其烦给谢松一一解释:“道相虽然是修士感悟大道凝聚,可究其根本,还是从天地来。 每当有人在某条大道上行至顶点,便会在天地间形成烙印。这些烙印便是道相的源头,是这条大道可以修行至顶点的证明。 反观那些寂寂无名的道相,如果是天资与上古大能比肩之人凝聚,可以期待之外,剩下的便可以说是无用废物了。” 谢松点点头,似有所悟道:“原来如此。” 黄花夫人见他这幅模样,继续道:“道相从无定型,不仅有人形,更有千奇百怪形态。如姜家的威明大日相便是一轮骄阳烈日,我师承中也有一道玄鸟相,显现鸟身,更与两类不同。” “那道相究竟与什么有关?” “修士本身,感悟大道,修行功法,便与这三者有关。其中以功法最为重要。如你太玄门星元峰传承,本命星与星辰法宝相合,由假星至虚星再至实星,那时的本命星便是你们的道相。” 谢松转过头定定看向她:“夫人对我星元峰颇为了解啊。” 黄花夫人尴尬笑了两声,把重点转回到姜铖与顾妙文的战斗上。 那边两人正打的水深火热。 顾妙文所现魔像手持一柄黄泉剑,挑起万丈波澜,无尽黄水朝姜铖漫去。 姜铖则是各种火焰妙术信手拈来,火龙、火凤、火马等等数之不尽的火兽朝着顾妙文冲锋。 半个泽雅山都被他们打成了焦土。 谢松不禁赞叹道:“顾妙文也算个能人,强行将修为从化龙境提升至仙台境,竟也能与姜铖都的旗鼓相当。” 黄花夫人却一脸奇怪地看过来:“旗鼓相当?那个顾妙文能做到这种地步确实不错,可仙台境就是仙台境,怎么可能用区区小手段就能弥补。你且看着,他就要败了。” 谢松看着那边的激烈战斗,不太相信:“不至于吧。” 话音刚落,就听姜铖一声大喝:“不真正成就仙台境,你便不知道仙台境的真正奥妙。” 只见他双手往身前一合,漫天火兽归于一处,变成一个巨大火球。飞出一条巨大火龙缠住顾妙文片刻。 姜铖飞身在牛首药神道相身前,额骨莹莹放光,从中走出一个三寸高小人。小人身着赤袍,模样与姜铖一般无二。 元神! 谢松远远看着,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原来这就是仙台境修士的元神。 姜铖的元神小人比起原身,已经是老鼠比之大象,在巨大的牛首药神道相面前,更是连一粒粟米都不如。 粟米般的元神小人化成一道流光,飞入牛首药神道相中,融为一体。 刹那间,原本僵硬无比的道相多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更灵动了些。 道相缓缓抬手探入火球中,猛地一抽,竟从火球中抽出一条鞭子。 正是谢松在蛮荒森林中所见那位姜家大人物手中的赤色灵鞭,只是放大了许多倍。 牛首药神相手持灵鞭向顾妙文身后魔像狠狠一抽,赤色光芒顿时大放。 待到光芒消失时,顾妙文身后的黄泉魔像面色似有不甘,缓缓消散而去。 谢松睁大双眼看着这幕场景,口中不敢置信:“这便是仙台境的真正奥妙?” 莫说是他,就算黄花夫人有所预料,此刻也是惊讶非常,双手紧紧握住九霄云天剑。 黄泉魔像消失后,顾妙文跪倒在地上,喃喃道:“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姜铖收起道相落了下来,哼了一声:“看在三娘的份上,这次我不取你性命。若还敢出现在三娘面前,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大袖一甩,姜铖转身就走。 “你何必现在还装模作样。你既杀了我一次,怎么不杀我第二次?” 姜铖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十年前,就是你姜家人在白水河放出妖物伪装成水鬼,将渡船撞毁。不然有我在,小妹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我父母又怎么会无端去世?” “你在说些什么?” 顾妙文惨淡一笑,没有回话。 忽然一道黑气冲天而上,空中乌云再度凝聚,且天雷之声越来越大。 姜铖看过去,黑气冲起位置正是灵感观废墟。 如有呼应,顾妙文身上也有一条黑气腾起。 隆隆声音从空中传来:“你既然打不过,那把身体给我吧。” 姜铖眼神一动,右手成爪朝顾妙文抓去。可他身上黑气突然腾飞,把顾妙文带着向灵感观飞去。 所有人赶紧追过去,赶至灵感观前是,就见顾妙文已经投入地缝当中。 地缝漫出比之前更多黑气,不断涌入顾妙文体内。 谢松手持金叶星光莲向前扫去,消融部分黑气,剩下银光落入莲花中。 即便如此,仍是杯水车薪。 不过几个呼吸,所有黑气统统钻入顾妙文体内。 那“顾妙文”睁开眼,眼睛里是一片猩红,喉咙里发出不是人能发出的桀桀笑声。 谢松叫道:“你是谁?” “顾妙文”诡异笑了两声:“我是谁?我是白水河之主。白水河一切皆为我所有。” “不过是些死者执念聚合体,水鬼而已,也敢妄称什么白水河之主。” “顾妙文”,也是水鬼,见自己话语被人打断,双眼怒视那位抱剑妇人。 黄花夫人却怡然不惧:“你在白水河残害生灵何止成百上千,早就死有余辜,前有高人将你镇压,你不思悔改,竟然还想继续以往旧事。” 水鬼叫道:“残害生灵又如何?白水河是我的,行经白水河上的人也是我的。我要他们死他们就必须得死。” 姜铖此刻也似有所悟:“所以是你在十年前打翻了顾妙文的渡船?” 水鬼仔细认了认姜铖身上绽放的赤色灵光,哈哈笑起来:“原来是姜家人,说起那件事,我还得好生谢谢你。若不是你姜家在新白水河处放出我的部分躯体,我又怎能恢复的这么快。” 他这么一说,立刻引来谢松与黄花夫人对姜铖的怒视。 姜铖立即反驳道:“胡说八道,它说的这些我半点不知情。” 随即对上水鬼:“多说无益,还是动手吧。” 姜铖手中发出赤光打向水鬼,可赤光还没近身,就被黑气吞噬,继而朝三人滚滚涌来。 三人不得不向后退去,黄花夫人引剑而动,一片白色剑光扑去。剑光消融黑气,将黑气切的粉粉碎碎。 黑气被剑光一挡,让三人成功跑出一段距离。 水鬼则是在后方大声笑道:“跑吧,尽情跑吧。我就在身后追着你们。” 听着水鬼的声音,三人又回到了山顶上。 姜铖面有颓色,方才和顾妙文大战,已经让他消耗了不少灵力。 他看向其他两人:“二位可有什么制敌之策?” 谢松与黄花夫人沉沉不语,他们二人也没想到妖物还有这么一招。躲在顾妙文体内,却让他们之前的计划成了空。 黄花夫人:“还是得想办法将妖物从顾妙文体内抽出来。对了,你师父来了没?” 谢松淡定道:“暂时还没。” “那这可就棘手了。” 眼见着黄花夫人和姜铖没了法子,谢松突然出声:“我倒有个法子,可是必须让我近身,否则没什么用处。” 谢松手中亮出一个星光闪烁的物件,与他们说了说自己的计划。 黄花夫人思虑一下,看向姜铖:“姜七爷,你觉得如何?” 在听见“姜七爷”这个名号时,姜铖眉头没有不易察觉地一皱,随后道:“我看可行。” 黄花夫人:“既如此,你我二人保他进去。” 姜铖道了句好,可又见二人看过来:“姜七爷灵力消耗过大,我看先休息一下在过去。” “不必。” 姜铖冷淡拒绝他俩好意,头顶现出一团赤光,赤光托起一篇玉章,洒下一片芬芳药气。 药气入口,姜铖体内灵力急速恢复,不过几个呼吸便有了之前水准。 黄花夫人见之喜道:“如此更有了几分成算。” 心中却惊叹:他方才与顾妙文争斗果然还没亮出本命法宝。即便如此也有那种威势,仙台境果然不同凡响。 就连谢松也是惊叹连连,对仙台境更多一份了解。 姜铖恢复好实力,三人一同回到了灵感观中。 此时水鬼也已经完全控制顾妙文身体,可以肆无忌惮出手。见到三人联袂而来,不由笑道:“刚放你们一条生路,却又急着回来送死。” 谢松当先道:“是不是送死,待会自见分晓。” 谢松让开位置,正好亮出姜铖高举双手,一点红光从他手中飞起,越涨越大,直至如一轮大日垂在天边。 赤光洒下,黑气纷纷如冰雪消融。 水鬼冷哼一声,身后无尽黑气汇聚,一道巨大身影显现,抬手洒下大片阴影,如天盖般朝大日抓去。 姜铖自然不肯示弱,身后也有一道身影显现,正是方才显威的牛首药神道相。 道相头顶大日,手持草束朝前打去。百草香气混杂赤光,与黑气正如水火不容,将水鬼手掌逼退。 有姜铖用道相牵制水鬼,黄花夫人则是仗剑带着谢松向前冲锋。 黄花夫人手中九霄云天剑显威,剑光之下无物可挡。夫人暗叹,此剑不愧是神女峰镇峰之宝,与神女峰传承大有关联。 谢松跟在她背后,不时挥动金叶银花,消融一片黑气,又有无数点银光被引入至星光中。 此时的金叶星光莲中,七点光芒占据花蕊中心,无数点银光闪耀。每一点银光皆是一道执念所化,沉睡在美好幻境中。看上去好似一整片星宇。 谢松与黄花夫人披荆斩棘,终于看见水鬼身影。只见水鬼抬起手中黄泉剑,正要朝两人砍来。 黄花夫人先前见识过黄泉剑威力,凝神以待,手中九霄云天剑含势待发。 突然一道金光飞起,途中道道黑气融解,毫无阻拦打在黄泉剑上。 黄泉剑与金光相撞,反应异常剧烈。剑上一片黄光腾起,把金光吞噬。 水鬼手持黄泉剑桀桀笑了两声:“任你有什么手段,都将无用。” 话刚说完,却见黄泉剑神光没有收敛,反而顺着顾妙文身体蔓延上去。 这黄光与水鬼黑气两不相容,竟然把顾妙文体外黑气全被排开。就连水鬼对顾妙文身体的控制,也停滞起来。 水鬼惊恐大叫:“这是怎么回事?” “神剑有灵,自动护主。正是时候。” 谢松大叫一声,与黄花夫人冲上前去,抬起金叶银花打在顾妙文额头。 第五十八章 潜入作战 金叶星光莲拍在顾妙文额头上,一道星光从星光莲花蕊中飞出,从他额头钻了进去。 水鬼妖物还在被黄泉剑压制,只得大叫:“你干了什么?” 这时黄泉剑上神光开始渐渐平息,黄花夫人赶紧带着谢松往后退去。 果不其然,水鬼恢复行动第一件事,便是把黄泉剑远远扔开,桀桀笑道:“我说过,无论你们做什么都没有用。” 谢松退到远处,淡定道:“有没有用等会才知道。” 他拜托黄花夫人在一旁护法,自己却手持金叶星光莲盘膝坐下,手掐法诀,默默闭上双眼。 他方才用星光莲将一记幻术打入顾妙文识海,应该能将其拉入幻境中。只需他进入幻境唤醒顾妙文,就能借他本人之力将水鬼逼出体外。 随着他这番动作,“顾妙文”身体一僵,也没有了动作。 谢松神识飘飘荡荡,来到一处空间。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 一条白水河滔滔而过,流经几片农田,一座城镇。 神识化作人形,从空中俯瞰这片景色,正是白马镇之景。 谢松见了白马镇,心中便有所感,立即向白马镇中飞去。却见迎面飞来一道人影挡住他去路。 谢松停住身形,仔细打量面前这人。 只见其戴莲花冠,着大红袍。鹤发童颜不嫌老,腾云驾雾道法奇。杀气腾腾天隐色,目光烁烁水凝冰。 谢松感觉到杀气,知道这道人不是个好惹的,当下也不多说,直接朝白马镇落去。 “小子,没想到你竟也能把我拉进这幻境,重现我当年模样。只可惜我说过,你所作一切都是徒劳。” 老道桀桀笑了两身,往下一指,一道血光从指间迸出,在空中转了一转,便把谢松圈住。 趁此机会,老道直接朝白马镇中飞去。 谢松顿时明白过来,这道人就是水鬼所化。 怒喝一声:“这是我的幻境,我即是主人。哪轮得到你在这逞威。” 他调动幻境之力在手中凝成一把长剑,将血光劈散。 随即把剑往老道一指,要将其驱逐出去。 老道身边空间一阵扭曲,可没过多久又恢复平常。 “想把我赶出幻境?纵然我只是一点执念所化,也没这么容易。” 谢松顿时大惊,赶忙向白马镇中飞去。正想落下时,却被一层黄光挡住,落不下去。 又试了两次,仍是如此。 谢松心有不甘,只能放弃。这是顾妙文潜意识在排斥外人,除非得他允许,不然进不去。 不过如此也有个好处,他既不去,水鬼老道也别想进去。 空中又传来一阵奚落声:“你不是说你是幻境主人,怎么连你自己都进不去?” 谢松面色涨红,怒道:“老贼休得猖狂,幻境外我虽打不过你,在这可不同。” 他手一抬,整个幻境被他调动,在他手上凝聚出一颗巨大星辰。星辰绽放无量银光,被他没头没脑砸下来。 老道心知不好,忙用血光将自己裹住,挡住星光照射,往远处窜逃。 “小贼,若我元神还在,岂容得你如此叫嚣。等你出去,看我如何弄死你。” 赶跑了老道,谢松飞到白马镇上空,向下看去。却见镇中弥漫洋洋喜气。 鼓乐同声,鞭炮齐鸣。白马领了红轿,红妆铺遍十里。一段红绸牵住郎才女貌,满座宾客共贺美景良辰。 在细细看去,那牵着红绸走过大门的不正是顾妙文? 好你这顾妙文,我们在这打生打死,你却在这与美人成亲。 虽是谢松捏造出来的幻境,也让他勃然大怒,大喊三声:“顾妙文,顾妙文,顾妙文。” 一声大过一声,终于透过黄光传入白马镇中。 正与美人叩首的顾妙文隐约有感,扭头朝天外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透过头上红纱,新娘子察觉到新郎的不对劲,出声问:“妙文哥,怎么了?” 顾妙文转回头,温情脉脉看向面前这人:“小妹,没什么。许是我幻听了。” 两人齐齐一笑,继续行二叩首。 谢松见了他这模样,咬牙恨恨骂了两声。 突然心中一阵恐慌,向后看去,却见天边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一片墨色。一道道黑气侵蚀天地,要将这片幻境化成虚无。 谢松赶紧大喊:“顾妙文,好好看看你面前这人是真是假。此处只是幻境而已。” 此时顾妙文与小妹正行二叩首,刚弯下腰便听见一句喊声传来,不由看向面前这人。 小妹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又问了一句:“妙文哥,怎么了?” 顾妙文听着这魂牵梦萦的声音,仍把那一道喊声丢之脑后:“没什么。” 谢松久久等不来回应,再看身后,黑气已经弥漫了半边天。幻境在逐渐崩解,只剩下白马镇这一处地界。 黑气中,水鬼传来笑声:“还要多谢你把他真灵拉入幻境,原本我拿他真灵还没什么办法,现在防备降到极低,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谢松看着幻境如碎片般渐渐崩塌,最后仍是大喊:“顾妙文,你死不打紧,但你可知你死了我与齐夫人该是如何心情?” 成亲礼中,三叩首声响了许久,却迟迟不见新郎弯下腰去。新郎顾妙文正看着天边一言不发。 新娘小妹再次问道:“妙文哥,怎么了?” 顾妙文这回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反而掀开小妹头上红纱盖头,露出那张他想了十年的面庞。 果然是幻境,他做出这等事,也没个人出来说上一两句。 可即便是幻境,也足够了。 他拉着小妹双手,轻声问道:“小妹,我有一件紧急事要做,可去了便不能与你再相见。我该如何选择?” 小妹灿然一笑,笑靥如花:“妙文哥心中已有了主意,何必问我?妙文哥无论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顾妙文不后悔地笑了笑,果然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小妹啊。 此时黑气已经完全覆盖天地,最后一块幻境也被黑气侵蚀,整个幻境只有黑漆漆一片。 水鬼重新现出身形,却与方才老道不同。红袍变了黑袍,面容枯槁,骨似干柴,哪还有半分活人样子。 水鬼喉中发出粗粝般声音:“幻境崩毁,那顾妙文已经随幻境一同烟消云散,我看现在还有谁能救你们。” 谢松仍是强装淡定:“你忘了我们手上还有祖师留下来的后手?” 水鬼桀桀笑了两声:“你到现在还敢吓我。你当我不知道你打入顾妙文识海中的东西就是你从灵感神像中取出来的念种?不依靠这东西,你怎么将我和他拉入幻境?” 谢松面色一阵变化,却是没料到他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打不碎那尊神像,所以我才放任你们取走念种。我知道念种对我有害,所以我才出手夺取顾妙文身躯。 这一切都在我预料当中。 如今你没了念种,顾妙文真灵也已经消散,还是乖乖受死吧。” 水鬼笑声越发诡异,伸出一双鬼爪般的手朝谢松抓来。 谢松转身便逃,可任他如何逃跑,始终逃不出那一双鬼爪。此处空间已经被水鬼完全控制,正如谢松处于他的幻境中,此刻水鬼便是此处主人。 鬼爪在谢松瞳孔中越放越大,只剩下一个指尖距离,却忽然顿住。原是一旁探出一只手掌将鬼爪死死抓住。 谢松往一旁看去,只见顾妙文从黑暗中缓缓现出身形。 顾妙文现身第一句话便是冲着谢松道:“吵什么吵,我正做着美梦,却叫你一顿乱喊吵醒了。” 谢松赶紧爬起躲到他身后:“可不是我吵的你,都是他。” 水鬼看见顾妙文现身,顿时惊得往外一跳。顾妙文也不继续抓着他,任由他挣开双手。 “怎么可能?你应该已经死了才是。” 顾妙文打了呵欠,对着水鬼不屑道:“你以为这种小手段就能杀了我?那未免太小看我了。” 顾妙文轻轻抬手,在空中一挥。一道白光随之而动,将黑暗全部照亮。 白光充斥整片空间,黑气纷纷退散,就连水鬼也无法继续在此处存身。 水鬼却是忘了,既然在谢松展开的幻境中,顾妙文都能将谢松拒之门外,他又如何能成为此处唯一主人。 终究是顾妙文的识海,真正主人自然只有顾妙文一人。 黑气退散后,此处只剩白茫茫一片。 顾妙文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谢松扶了扶头,给他说明情况:“此处依旧算是幻境,之前只不过是被水鬼夺取主权罢了。真实位置是在你识海中,需要你去真正将水鬼赶出体外。” 谢松给他讲了之后的计划,确定他了解后,这才退出幻境,回到本体中。 睁眼一瞧,只见无尽黑气从顾妙文体内剥离,与其身后巨大黑影融合,形成实质身躯。 谢松心道,他动作倒快。 水鬼意识也被赶了出来,融入黑影中,不断怒吼:“顾妙文,我要杀了你,我要你不得好死。” 等黑气全部排出,顾妙文摔倒在地,谢松立即大喊:“各位,准备斩杀妖物。” 第五十九章 四灵四门阵 巨大黑色身影伫立天地,空中乌云越发浓厚,云中雷光闪烁似乎下一刻就要劈下来。 水鬼不敢触碰这等至刚至阳的天雷之威,身形缩小了几分。 “我永生不死,凭你们几个小家伙也敢杀我?” 巨大身影张开遮天大手,一掌拍飞空中大日,无穷黑气流淌而下,如同巨大黑色瀑布砸向泽雅山。 姜铖见状,把牛首药神道相散化成一片灵光,覆盖泽雅山顶,挡住黑气。 “哼。受死!” 水鬼怒吼一声,抬脚向地上的顾妙文踩去。 这人将他赶出体外,受此屈辱,必要将其踩成肉酱。 “小心!”谢松赶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脚踩向地上瘫软无力的顾妙文。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有月光如水从天而降,罩定水鬼身影。 水鬼身体一僵,奋力一挣,将月光形成的无形锁链挣得寸寸碎裂。 不过他这一动,却让脚下顾妙文成功逃脱。 清风吹过谢松三人身边,露出太玄门掌门身形。 掌门放下手中顾妙文,向姜铖与黄花夫人致谢:“多谢两位道友与此妖僵持如此之久。” 黄花夫人显然与掌门早就认识,笑道:“不妨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倒是姜铖面色颇有不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几番反转,姜铖已经不知道事情该如何发展。他原本只为三娘而来,怎么现在连太玄门掌门都出现了? 太玄门伸手一挥,空中现出一轮斗大明月,绽放无量白光将袭来的水鬼打退。 而后才解释道:“此事虽然是因姜道友与顾道友而起,却与我太玄门也有些干系。” 掌门手指那道巨大身影:“此妖五百年前便在白水河为祸一方,幸而我师将其镇压,封印与灵感观下。只是此妖极为特殊,普通手段杀之不死,故而一直留存至今。” “本来此妖在灵感观下,受灵感观五百年来祈福净化,已经极为虚弱,再过几百年便会消逝在时光中。可十年前被人放出部分躯体,在白水河吸取血食,这才让它有机会恢复。” 姜铖心中结合顾妙文所说,心中有所猜测,可能真是姜家人所为。 掌门仿佛没见到他面色怪异,继续道:“今日又被顾道友毁去先师遗留法帖,才令此妖出世。” 谢松也听见这些,赶紧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掌门哈哈一笑:“自然是除妖。” “除妖?监兵老贼身具仙台二重天巅峰修为,伸手便可触摸雷劫,他都杀不死我。如今我与他一般实力,凭你这连元神都未曾成就的小家伙,怎么除我?” 水鬼一阵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什么最可笑的事情。 听见先师名号从水鬼口中吐出,毫无尊敬,掌门面色冷清:“还请姜道友帮忙为顾道友疗伤,待会除妖还需他出手。” 姜铖却反应过来:“我为何要帮忙?” 先前两次出手,无非是因为三娘而已。现如今已经明白妖物的真正仇家是谁,他为何还要参与进来。 掌门冷冷一笑:“若妖物走脱,白马镇将毁于一旦,相信贵夫人也不会见此情景。” 话既说完,掌门飞身而起,与一直牵制着水鬼的明月站于一处。 姜铖恨恨一咬牙,却是被掌门抓住了软肋。他手一指,本命法宝玉章现身,散出一片百草香气,钻入顾妙文口鼻间。 肉眼可见,顾妙文在一点点恢复力气,连体内灵力也在逐渐恢复。 空中掌门往下看了一眼,神色满意。而后才看向面前水鬼。 “妖物,你可还记得此物?” 掌门手掌一抓,清亮如水的月光在其手中汇聚,凝成一把法尺。法尺两端各有一头白虎,虎嘴吞吐灵光。 “是监兵老贼的庚星白虎尺?” 妖物见之显出惧色,多看了几眼便哈哈一笑:“我还以为真是监兵老贼遗留法宝,原来只是一记虚像而已。 便是我让你拿来此宝,站在这不动任你敲打,你这元神不成的小子又能奈我何?” 掌门手持法尺,绽放万千毫光,讥讽声传出:“我未成元神又如何?你纵有仙台二重天的巅峰实力,连雷劫都在此显化,可你敢去渡吗? 我倒是忘了你空有仙台境实力,却只是一点执念借阴气而成。莫说是整片雷劫,只消几道天雷劈下,你便会身死道消。 如此夯货,你不死都难。” 水鬼被他说到痛处,顿时暴躁,抬起双手向他抓去。明月瞬间挡住双手,却反被抓住,就要被撕碎。 明月不断跳动,洒下一片片月光杀向手掌。黑气与月光纷纷飞散,一时谁也奈何不得谁。 “你只不过是仙台境,怎么能挡住我?” 水鬼久攻明月不下,顿时惊道。 掌门身披月光,一身皂服闪烁光泽,笑道:“你如何能知道我星元峰道承玄妙?” 这轮明月可不只是掌门的本命星,其中上代掌门坐化遗留的本命星。水鬼对上明月,便是以一人之力对抗两代掌门合击之力。 他挥动手中白虎尺,一道白光挥斥方遒,将水鬼双爪一切两断。 水鬼蹭蹭后退两步,断手化成黑气飞回身上,重新化生一对手掌。 “监兵老贼杀不死我,你也杀不死我。” 水鬼大吼两声,已然疯狂,掀起黑气往脚下泽雅山一拍,黑气涌入地下。 谢松等人正在等顾妙文恢复,忽然感觉大地一震,隐隐有涛声传来,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 唯有顾妙文知道些许水鬼根底,睁开眼道:“它是在召唤五百年前的白水河水道。水鬼本是白水河溺死之人的执念所化,白水河即是其天生主场。等水道召唤出来,那便真的不好对付了。” 顾妙文站起身,示意姜铖自己已经恢复完毕。姜铖面无表情,挥手收起玉章。 空中掌门见此场景,也不再拖延时间。从袖中掏出四只小旗,往下一丢。 小旗落地,化成四道大门镇在泽雅山四周。 一门有青龙缠绕,坐落东方;一门有丹凤翱翔,伫立南方;一门有玄龟昂首,固守北方;一门有麒麟踏步,封镇西方。 四灵四门绽放光芒,镇守四方,把从山底流出的漆黑水流通通拦截。 掌门大喝一声:“四灵四门阵已经布下,道友快来。” 底下四人听见声音,都飞上空中。姜铖去了丹凤门。黄花夫人去了麒麟门。玄龟门有了太玄门掌门,就连谢松也飞去了玄龟门。顾妙文没办法,只能去了青龙门。 谢松飞到玄龟门上方,掌门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让他在一旁等着。而后大喊:“各位,可以动手了。” 阵中水鬼抬起百丈黑水,冲击四门,却被牢牢挡住。 此时此刻,水鬼仍在嚣张:“你们杀不死我!” 见此,掌门当先出手。 清亮月光洒下,把空间照出一片波纹。波纹中走出一头黑色玄龟,摇头剪尾而来。玄龟吐气,有仙台境级别气息升起。 掌门虽不是仙台境,配合头上本命星,也能发挥这个级别的实力。 麒麟门第二出手,黄花夫人催动九霄云天剑中的仙台境法力。 白云纷飞,上拱九霄,隐约有重重玉宇显现,从中漫步走出一头金色麒麟。麒麟脚踏祥云,不履凡尘,睥睨天下。 丹凤门姜铖现出玉章,赤色灵光横扫天地,现出一轮大日,从中飞出一头丹凤,正应丹凤朝阳之景。 姜铖是四人中唯一真正到达仙台境的人,此刻出手最为写意。 青龙门顾妙文有所犹豫,但是他将水鬼放出,心中有了愧疚。于是狠下心,把黄泉剑往门上一插,黄泉死水冲天而上,凝聚成一尊黄泉魔像。 顾妙文以化龙境修为全力催动黄泉魔像,顿时心神一阵摇动,眼前浮现无尽白骨,仿佛要被身后魔像拉扯进死者国度。 一阵月光洒来,顾妙文眼前幻境破碎,转头看去,原是太玄门掌门出手相助。 点头示意一下,顾妙文催动黄泉死水化成一条黄龙,虽然与脚下青龙门显现生机有所不同,但也有仙台境一击之力。 “动手!” 掌门一声令下,四人同时催动四灵。四道仙台境级别的幻灵冲向水鬼,各色光芒纷飞。 纵然水鬼实力有仙台境二重天巅峰,但如何能对付的了四灵合击。 不过一会,黑气纷纷消散,连水鬼身躯也在灵光中寸寸崩毁,只剩下一个漆黑圆球,却是水鬼头颅留存下来。 水鬼的声音从圆球中传来:“我不会死的。” 这圆球正是水鬼体内诸多执念所化,不毁掉此物,水鬼便不会消亡。可是这执念之深重,都能化成水鬼重现世间,岂是寻常手段能磨灭的? 掌门大叫:“松儿!” 谢松应了一声,手中亮出一点光芒,化成箭矢。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备用灵弓,将箭矢朝着圆球射了出去。 箭矢毫无阻拦飞入圆球,光芒轰然爆发,正如日光照亮黑夜。 黑球中传来惊恐声:“不可能,我分明看见你把念种用了,怎么还有?” 光芒把漆黑圆球照出道道裂缝,只听一声轻响,圆球炸裂开来,露出当中一道身影。 第六十章 请求 白光铺遍天际,一道身影身披白光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人头戴莲花冠,身披大红袍,鹤发童颜,道法玄奇。正是谢松此前在幻境中见过的老道。 只是与之前相比,此时的老道面目慈祥,远没有之前的杀气腾腾若是忽略其座下一朵斗大血莲,任谁看都是一位有道玄真。 一股莫大威压从老道身上传下来,在场众人都难以匹及。 似乎成功闯过了仙台二重天那道死关。 太玄门掌门虽然智珠在握,可也没料到这种情况。 这老道他从来没见过。东域也未曾听过谁有这种手段。 谢松见了赶紧叫起来:“他便是水鬼本相。” 水鬼? 莫说是太玄门掌门,就连姜铖与黄花夫人也觉得奇怪,水鬼本相怎会是这样一位人物。 掌门想了想,有了些许猜测。 “我道一群溺死之人的临死执念,如何能催生出如此妖物。原来是有大人物死在白水河,一点执念不去所致。” 空中那老道听见掌门这番话,先是抬眼看了看头顶将落未落的天劫,再垂眼望向掌门。 “监兵道人五百年谋划,以灵感观收集祈愿祝福念力化为念种,此种对于水鬼这种执念所成妖物便如毒药一般。与其说是杀死,不如说是净化。 如此大才,我实不如。 只是我明明见你把念种用了,怎么会又拿出一颗念种来?” 道人看看谢松,猛然瞥见其手中的金叶星光莲,其中无数点银光闪烁,纯粹是幻术拟化。忽然笑道:“是了,你这小子擅长幻术,想必你打入顾妙文识海的是你本命星,我却一早便中了招。” 谢松此时对上老道,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老道环视众人,最后停在掌门身上。 “我自微末而起,炼成血灵大法,杀敌无数,却不料被你太玄门击杀于此。真乃时也命也。 我虽已去,因你之助净化心中执念,心中一尘不染,得见仙台另一重天地。亦是时也命也。 我临去前本不愿与你太玄门再有纠葛,奈何千年已至,你我两教又有纷争。为着我这一脉教众,还是得先作打算。” 老道手指谢松,指尖现出一线血色毫光。血光乍起,迅疾飞至谢松与掌门跟前。 掌门瞬间反应,头顶明月洒下一片月光,却根本奈何不得这区区一丝血光。 血光略过掌门,径直射向谢松。 谢松挥手拿金叶星光莲打去,更是无济于事。血光射入身躯,盘旋头顶三寸之上,罩住识海。 此处是神识所居之所,受了血光污染,谢松顿时昏昏沉沉,双眼怎么也睁不开。 掌门见此,情急大叫:“松儿!” 当下做出反应,明月洒下月光,将谢松头顶血光吸入本命星镇压起来。 皎洁明月多了一缕血光,随即被掌门挥手隐藏起来。 再看向空中老道:“你是血魔道余孽。” 老道哈哈大笑两声:“血灵道如何,血魔道又如何,无非是尔等看法而已。” 见得血光被收入明月,老道也没有失望。反正因已种下,之后结果如何,却不是他能管的。 老道抬头看向头顶雷光,纵身一窜,窜入雷云当中。 只听得一阵雷声轰响,雷光自天上炸开。不一会,雷云消失不见,老道也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一朵血莲在空中绽放。 掌门挥手发出神光打碎血莲,收起四灵四门阵,还复四只小旗收入袖中,又向几人致了谢声。 黄花夫人笑道:“无须客气。事情已了,我这便走。” 倒是姜铖抓着他不放:“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他能看出来太玄门掌门与黄花夫人早就认识,并对水鬼破封一事早有预料,所以才准备如此充分。 可他仍是眼睁睁看着三娘被顾妙文卷入其中,这就不是能轻易原谅的了。 掌门心中有事,连忙道了声歉:“还望江府主见谅,三日之内我必会再来与府主商量此事。” 随即又对谢松道:“松儿,你且先在此处处理后续事宜。我先回山去。” 谢松虽摸不着头脑,仍应了声是。 随即掌门驾起遁光瞬间远去。 在掌门离去后,泽雅山远处有一双人影显露。却是青木峰主雷越和雷季。 这二人不知在这看了多久,雷越往泽雅山多看了几眼,悄悄走了。 雷季则看了泽雅山上谢松两眼,心中复杂,也跟着走了。 瞧见谢松定定望着掌门远去,姜铖笑了一声:“还看什么,你师父这是将你押在了我这。” 姜铖摸摸下巴回忆太玄门掌门那句话,避开姜家而称他江府主,似乎是有什么意思。 随即一转眼,发现顾妙文已没了身影,不由心道:他定是去找三娘了。 当即不管谢松,姜铖纵身往山下飞去。 刚到山脚,迎面碰见一女子。女子身着鹅黄色衣裳,灵动自然。 见了姜铖,女子轻启唇齿:“可是江老爷当面?” “正是。不知姑娘是?” 姜铖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人,疑惑出声。 女子笑道:“齐夫人久等你不至,心神交瘁睡去,被我送回了江府。江府主可立即回家去。” 姜铖听见三娘消息,心底焦急几分,忙问道:“我夫人是个如何情况?”神情激动之下往前走了两步。 正巧黄花夫人从山上飞下,大叫道:“姜铖,你想对我家少主做什么?” 黄花夫人提起九霄云天剑,拦在姜铖与女子之间,把姜铖逼退出去。 “没什么,只是江老爷听见夫人消息有些激动罢了。” 鹅黄衣裳女子把手一摆,随即对姜铖道:“江老爷既然如此担心,何不赶回家自己看看。” 姜铖转念一想,正是此理。便飞身而起,往白马镇去了。 眼见一道赤光急速遁走,黄花夫人对上女子,叫道:“你这妮子,怎么能随意与他人单独相处。” 女子笑道:“江老爷不是什么坏人。” 黄花夫人顿时不答应:“这人心隔着肚皮,你怎么知道他是好是坏?凭你这样姿色,不知多少人想将你掳去藏入厢房。” 女子知她是调笑,面色不红:“姐姐莫要打趣,事情既然已经了结,先回去才是。” 黄花夫人望了望泽雅山:“你不去与他相认?” 女子也望了过去,略有惆怅道:“认什么认?不过是幼时匆匆一面,他如何能记得清楚。” 更何况我前日与他见面,他不也是没认出来? 想到这,女子没由来一股嗔怒上脸,纵身飞了出去。 黄花夫人看见她的神情,叹了一声:“这妮子,这样如何成事。”随即也赶了上去。 说罢这两方,再看谢松。 姜铖与黄花夫人接连走后,谢松自然也没有久留,快速从另一方向飞下山去。 只是黄花夫人临走前有一句话让他想不明白。 什么叫做“你可记得十年前有个爱弹琴的小女孩”? 谢松想了想,心道不会如此。 十年前他刚到太玄门没多久,还在受着筋脉断裂折磨,根本没见过什么小女孩。 我就说嘛,这种竹马相认的剧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 想了清楚,谢松飞快赶路,过了两个山头,终于发现了要找的人。 谢松落下,在一处渡口落下身形。 此处渡口设立在白马镇外二里处的白水河上,渡口船来船往,完全不见当初发生船难时的样子。 谢松悄然往渡口边上一个面摊里坐下,对面正是匆匆在泽雅山离去的顾妙文。 此时顾妙文面若金纸,气息委靡至极,只是强提着一口气在这等着谢松。 谢松瞧他这模样,心有不忍,便掏出玉瓶倒出一颗紫气全神丹递了过去。 “你既吃过我一粒丹,这次再吃一粒我便不另外收费,权当售后服务了。” 顾妙文觉得他言辞奇怪,也没有多想,反把丹药推了回去:“你也说过我吃过一粒。似我这等境界,这丹药吃一粒有用,多吃却没什么大用。” 听罢,谢松也不矫情,就把丹药收了回去,而后盯着顾妙文。 “说吧,你把我叫到这来做什么?” 顾妙文在泽雅山消失的无声无息,唯独给了传了音,让他在渡口见面。 谢松应邀而来,正想看看他打些什么主意。 顾妙文淡淡道:“不急,再等等。” 这时,面摊老板端着两碗阳春面走来:“小哥,你的面好了。” 顾妙文接过面,一碗推给对面:“你也尝尝。十年未曾吃过这里的面,也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谢松看着自顾自吃起来的顾妙文,用力把筷子往桌上一齐,也吃了起来。 “吃就吃,难不成还怕你下毒?” 两人哧溜吃完两碗阳春面,谢松预想中的中毒场景没有出现,反倒是顾妙文又点了一碗。 这次他没让谢松继续等下去,直接道:“这次见面,我想请你帮个忙?” 谢松双手撑起头半趴在桌上:“这便是你说的要事?你前两次交易的报酬都没交付清楚,现在还想继续下单?” 顾妙文摇摇头:“不是交易,是请求。” 谢松顿了顿:“不是交易,那之前的怎么办?你想赖账?” “赖账自然不可能,我已放下话去,持我玉牌之人便是我顾妙文挚友,无论是何要求,东域黄泉必须拼尽全力助其成事。” 瞧见谢松似乎有些懵,顾妙文继续道:“整个东域,我的玉牌只你一人有。” “连齐夫人也没有?” 谢松没头没脑问出这问题,果不其然顾妙文面色一阵变化。 “她或许也会有。” 谢松丝毫不觉意外,从袖中掏出顾妙文先前交给他的玉牌,没想到这不起眼的东西居然这么珍贵。 “这东西不用还给我,你拿着就成。不过你也别高兴太多,黄泉只擅长藏匿隐身,收集情报。斗法逞凶却是有心无力。” “足够了。”谢松高高兴兴把玉牌收入怀中。 而后神情一变,认真道:“为什么?” 顾妙文眼也不抬:“算是谢你从幻境把我叫醒的谢礼。” 美梦虽好,却终究不是现实。他若留在幻境,却让真实的人徒留痛苦了。 “原来是这样。”谢松用力在他肩上一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便是。” 顾妙文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之快,疑惑看了几眼,凑过去说了个如此这般。 谢松听罢便道:“这有何难?” 当即离开面摊,往白马镇中去了。 此时,面摊老板端着一碗新面走向顾妙文:“小哥,你新点的面好了。” 第六十一章 道人上门 第二日,谢松正大光明来到江府,被齐夫人殷勤留下,就住在之前住过的花园中。 谢松进了江府,便躲在房中不出来,真好似成了质子一般。 如此一天又过,正是月出时分。 谢松房门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是齐夫人趁夜找来。 谢松站在门口与夫人见礼,问她:“夫人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齐夫人看看四周无人,确实不好进男子房中。便将谢松引到僻静处,正好是谢松之前接连与顾妙文和姜铖谈话的石桌。 谢松挑准位置坐下,心里却在寻思,这三人兴趣倒是相似,都喜欢在这和人谈话。 齐夫人也自坐下,开口问道:“听说之前水鬼出现时,仙师也在泽雅山中?” 谢松点点头:“正是。” 夫人连忙问:“那仙师可曾见着一黑衣男子,名唤顾妙文。” 谢松瞧瞧院房深处,无声无息。 “夫人既然前来问我,我也有一言告知。明日月升时,夫人再来此处,便可见想见之人。” 夫人追问道:“那人现如今如何?” 谢松摇摇头,不对齐夫人多说,自己回房去了。 他可不敢多说。再说些什么,躲在院子里的姜铖能一掌拍死自己。 齐夫人虽然对谢松有所怀疑,心中仍有几分期待,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待二人走后,姜铖面沉如水现出身形。 他方才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若不是谢松是齐夫人亲自迎进府中,身后又有太玄门,早就一指戳死他了。 姜铖抹去气息身形跟在齐夫人身后亦步亦趋,眼见她回了房间,才转向往自己房间去了。 说来也是可笑,他们两人自成婚始,就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鸡鸣三声,红日自东方洒下万丈光芒。 一大早便有人在江府叩门,门房见是一名白发白须老道,浑身不染尘埃,如有清气盘旋。 门房早得府主示意,当即领着老道来到待客厅堂。 老道刚进去,正巧撞见齐夫人,呵呵笑道:“三娘近来可好?” 齐夫人原本正与下人训话,忽听得这声音,往前一看,惊道:“道长怎来了这?” 齐夫人忙迎上去,让老道坐下。 “道长弟子在我这小住了几日,今日道长也来,真是蓬荜生辉。紫鹃,快去将小仙师请来。” 能让齐夫人如此尊敬的老道,除了曾化名长松道人的太玄门掌门开阳道人之外,还有何人? 紫鹃应命下去,不过一会,便见谢松与姜铖齐齐走来。 谢松来时,正见师父在与齐夫人说话,上前说了一声,便自动在师父身后站好。 姜铖进来,不看谢松与掌门一眼,直接走向主位坐下。 掌门见了姜铖,停住话头,向姜铖道了声好:“江府主别来无恙?” “不过两三日没见,能有甚恙?” 掌门也不气,只道:“老道我此次是为赔礼道歉而来。” 齐夫人顿时道:“道长有何需要赔礼道歉的?道长托谢小道长送来贺礼,我都未曾致谢,哪还能让道长赔礼。” 齐夫人撩开袖口两寸,露出一个镂刻凤凰的金镯子。 掌门:“也为此事而来。老道我送此物本就是给三娘护身,不曾想三娘还是在泽雅山中受了惊。是老道我思虑不周。” 一旁听着的姜铖眯了眯眼睛,他这是想说三娘一开始就非常安全,是自己瞎操心? 掌门见了金凰镯,请齐夫人将镯子取下。一手拿着镯子,另一手取出一颗赤红丹丸。 用力将丹丸捏碎,丹丸瞬间消散无形,只有一道红光飞入金凰镯中。 隐隐听得一声凤鸣声自虚空中响起,金凰镯绽放丈许灵光,不可逼视。 掌门摇摇镯子,灵光顿消,还是一只金色镯子。 把金凰镯送到齐夫人手中,掌门继续道:“三娘放心,有此物在,等闲妖魔近不了身。若真见了妖魔,放出镯子打去,妖魔即时遁形无踪。” 齐夫人虽然只是凡人,但也知道金凰镯非同寻常,不肯收下。还是掌门数般推拉,才让金凰镯戴在齐夫人手上。 姜铖将这些看在手中,心中稍稍满意。那金凰镯被丹丸点化,立时从法器变身上品法宝,在寻常宗门也属难见,却被他这么轻易送出。 掌门送完金凰镯,四下望望:“怎么不见小公子?” 齐夫人这才想起来,又命紫鹃将江远山带来。长松道人一看就是有道之人,若是江远山能在其面前求个仙缘,那是再好不过。 不多时,江远山胸前挂子辰配与压胜钱,手上套着金麟镯,大摇大摆走来。先问候父亲母亲,而后抬头挺胸看着谢松与太玄门掌门,颇有显摆的意思。 齐夫人见了江远山,赶紧叫他拜见道长。 可江远山却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盯着老道:“要我拜你可以,可有东西送我?” 谢松顿时扶额,这小屁孩收礼收上瘾了。 姜铖哈哈大笑,异常高兴。 只有齐夫人面露尴尬,正想分说。 掌门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东西送你,你手上的金镯子还是我送的。” 江远山半点不怕生:“先前是先前,今日是今日。先前送了,今日没送。” 掌门摸摸胡须:“那你先把那镯子还我。” 江远山顿时把手藏往身后:“你这老头真不知羞,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掌门:“你先把那镯子还我,我再给你个更好的。” 江远山:“真的?” 掌门点点头。江远山一阵犹豫,才肯将手上金麟镯脱下,交付掌门手中。 掌门手拿金麟镯看向齐夫人:“不知金龙镯可在?” 齐夫人转头看向姜铖,姜铖又一指江远山:“那物于我无用,我给山儿了。” 齐夫人便让江远山交出,江远山面色不舍从怀中拿出另一件镯子,也交到老头手中。 掌门拿到两件镯子,对江远山示意:“你且看好了。” 他把金龙镯与金麟镯往空中一抛,两镯当即化成小巧金龙与金麟,追逐嬉戏,甚是可喜。 掌门复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黄皮葫芦,拔出塞子,两道光芒瞬间飞出。 定睛一看,原是一清一浊两道气体。两气互相盘旋,却又泾渭分明。 又见掌门往空中一指。金龙衔了清气往上方飞去,演化出一片小小青天白云。金麟吞下浊气往下一沉,也演化出一片小小土地山河。 金龙金麟携青天白云与土地山河蓦然在空中一撞,只见得一阵白光耀眼,另有灵光冲上三丈。 随即光芒消去,一切异象皆无,只有空中一个小小金镯子。镯子上也无金龙,也无金麟,光滑一片。 谢松见之,眼中惊奇不已,原来炼制法宝还有这种手法。 而且这镯子一看就不简单,单单是那冲上三丈的灵光,便能压下大部分上品法宝。 姜铖也是惊讶,看看空中金镯,再看看齐夫人手上的金凰镯,惊道:“这是金圈道人的成名法宝天地乾坤金圈?” 掌门不在意地笑笑:“正是。金圈道人死后,我偶然得此法宝。只可惜天地乾坤金圈受损严重,不能恢复原有威能。我便将其拆成三件,正是这三个金镯子。” 这金圈道人可不是寻常人物,虽是散修,身上却有正经传承。其人一手炼器手段高超,本命法宝天地乾坤金圈在东域闯下赫赫威名,压下不少仙台境人物。 可自三百年前金圈道人有感寿元枯竭,强闯蛮荒森林寻找机缘,身死道消之后,便无人再见过天地乾坤金圈。 看空中这件镯子,虽然比完全版天地乾坤金圈有所不如,但也算非常不错。太玄门是怎么将其从蛮荒森林里翻出来的? 姜铖想不通,忽然又见一道灵光放起,忙认真看过去。 只见天地乾坤金圈出现后,江远山站在原地愣愣不动。一道金色灵光从其眉心升起,又有三尺红气仿若红绸飞出。 红气飞在空中,与金镯灵光交接,顿时缠了上去。绕了两绕,拖着金镯往金色灵光中飞去,随灵光收入江远山识海中。 这时江远山才醒转过来。 齐夫人心中焦急,可道长和姜铖都没什么动作,她便也认为没什么大事。这时把江远山叫过去盘问几句,确定无事才肯放心。 掌门神色略有异动,笑着向姜铖恭贺:“江小公子身具大机缘,日后必有大成就。” 齐夫人听他这么说,心中欣喜。 倒是姜铖面色怪异,看着江远山与齐夫人,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若是那顾妙文见此场景,又该作何想法? 姜铖没由来一阵烦躁,没好气道:“你赔礼也完了,没事我便送客了。” 掌门立刻道:“夫人可否让我与江府主单独谈谈?” 齐夫人心中欣喜,抱着江远山退了出去。谢松也在掌门示意中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人。 谢松刚走出门口,就见两道不易察觉的光芒冲天而上,再看堂中,已经没了人影。 想必他们去商谈合作去了。 谢松被掌门屏蔽信息,心中没多少伤感。 你做你的正事,我做我的。 谢松回转房间,静待夜晚到来。 第六十二章 隐秘 是夜。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正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齐夫人悄悄来到花园中,端坐石桌旁静静等待。 不多时,顾妙文从黑暗中走来,身上仍是那身黑衣,不过身上那股与世疏离感减轻不少。 顾妙文缓步走至石桌旁,淡然坐下。 齐夫人神色略有激动,正想说话,却被顾妙文打断:“今夜不止是你我两人的事,等他来了再说。” 他? 齐夫人赶紧转头往四周看去,难道妙文哥把他也叫来了? 不行,这两人不能见面。 “我只想知道,整个院子都被我布下禁制,你是怎么进来的?” 齐夫人听得这声音,便知道是姜铖来了。 果然,姜铖也如顾妙文一般从暗处现出身形,来到石桌旁坐下。 当这三人坐到一处,各有心事,无言尴尬感扑面而来。 就连远处躲藏的谢松也有感觉,捂脸不忍直视。 姜铖想了一想,便知道内情:“你在我布下禁制前就已经进来了对吧。是和谢松那小子一起来的?” 顾妙文没有反驳,姜铖便当他默认了。 “你在江府几日,我却始终没有发现你,可真是藏头露尾的一把好手。” “江铖!” 姜铖看过去,却是齐夫人低声一喝,不让他以言辞羞辱顾妙文。 “小妹你可知姜铖真正身份?” 听见顾妙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齐夫人反应不及,倒是姜铖急了眼,大喝一声。 “顾妙文,我顾及你与三娘情分,一直手下留情。你想现在就死吗?” 顾妙文毫无畏惧对上去:“便是我说出来又如何,你这消息又能隐瞒多久。姜家也有人知道了吧。” 姜铖顿时说不出话来。 确实,姜家已经有人知道他在外娶妻生子。先前雷季送来姜源的书信,便是以此要挟他帮助姜源之父姜铉争夺家主之位。 齐夫人猜不出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双眼迷离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姜铖对此默不出声。 顾妙文却道:“小妹,将那条手绳还给我吧。” 齐夫人愣了半晌,才从怀中把那条串着珍珠的五彩丝绳拿出来,轻轻摆在桌面上。 顾妙文将丝绳拿在手中,取下珍珠。五彩绳收入怀中,珍珠却被推了回去。 “小妹,这颗珍珠还是你拿着,在我与姜铖不在时也可以护你安全。” 姜铖听到自己名字,看了过来。 只见三娘似哭似笑,定定看着那颗珍珠。忽然拿起来望池中一扔,正巧一条鲤鱼有感珍珠灵气跃出水面,一口将珍珠吞入腹中。 除了谢松略有心疼,没有人在意这条鱼。 “你怎么可以如此?” 齐夫人声音颤抖,眼中泪光尽数藏在黑暗中。 顾妙文面色不变,从怀中掏出一支珠花金簪。簪子顶上一朵金花,花里头嵌有细小明珠作蕊。也被他推了过去。 见了这金簪,齐夫人再也忍不住,浑身颤了起来。从头上摘出一支同样的珠花金簪,并在一起,合成一支双股钗。 钗分两股,情寄两端。 女子将金钗拆分,一半留与自己,一半赠与他人。其中情意不言而喻。 而顾妙文将半只金钗送还,意思也很明显。 姜铖原还担心顾妙文对三娘存在什么想法,没想到现在如此决绝。他本以为自己见到这幅场面会十分高兴,可看到三娘如此伤心,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顾妙文见齐夫人收好金钗,加了一句:“如今小妹也已相夫教子,也算圆了当初你的念想。既如此,我该与你道别了。” 齐夫人猛抬头看向他:“你要去哪?” “不论去哪,大约是与小妹不复相见了。” 齐夫人看着他用最淡然的语气说出如此决绝的话,一下说不出话来。 倒是姜铖勃然大怒道:“你可知道三娘她为了你···” “江铖,你闭嘴。” 姜铖看着三娘猛然吼出声,惨然笑着与顾妙文断了个干净。 “既如此,你去你的,我自在这里相夫教子。” “理当如此。” 齐夫人心神黯淡,捏着双股钗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姜铖见着三娘的瘦弱背影,没有在这种时候追上去。趁人之危这种事,他不屑于做。 他除了方才说了半句话,一直静静看着这两人自己解决。不是他不主动争取,只是他想让三娘自己选择。 姜铖此刻已经冷静下来,既然对方已经退出,他有何必要再将其视为对手。 他看向顾妙文:“我还以为你会···” “以为我会把小妹抢走?”顾妙文摇摇头。 我倒是想,可惜没时间了。 “你现在应该知道十年前究竟是谁对我出手了吧?” 姜铖神色变化一阵:“怎么,你不认为是我动的手?” 顾妙文:“你不至于那么做。” 姜铖撇撇嘴,不是不至于,是不屑于。但他却是知道是谁动的手。 根据族里传来的消息,动手的是姜家的某个旁支。至于其后主事之人,是他舅舅。 姜铖再族中虽然不是家主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但也有几分助力。其中出力最大的便是他母亲这一脉。就连迎娶齐三娘也是为了帮他竞争家主之位。 顾妙文见了他的神情,便知道幕后黑手非同一般。 “你若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反正最终我也能查出来。这个仇我报定了。” 姜铖见他如此,叹出一口气。 舅舅啊舅舅,你做这事可真不地道。 顾妙文又说起另外一事:“此外,我想请你保护好小妹。” 姜铖撇撇嘴:“你既然自愿退出,我自然会护好她。” “这事说说可不行。若是被姜家那些老古董知道了小妹的存在,必定会将她抓去。就连远山也是如此。” 姜铖目光凝实:“你知道姜家的那个秘密。” 这话用的是确定语气。 “无非是以圣女诞圣子,圣女死,圣子得天生机缘罢了。这事算不得什么大秘密,在其他两大世家中也有类似的秘密。 小妹体内姜家血脉浓厚,是天生圣女,一身血脉灵力浓厚。只是白马镇偏僻消息,加上小妹从未接触过修行,才传不出去而已。 我只好奇,在生下江远山后,一身血脉灵力被他继承,小妹应当身陨才是。怎么还会好好活着?” 姜铖:“当年我想劝三娘打掉胎儿时,她执意不肯。谁料一胎怀了两年三个月,生下山儿后虽然有性命之危,却终是挺了过来。我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齐夫人生产后元气大伤,虽然保住性命,却一天弱过一天。因此姜铖毅然决然废去自己所修的威明大日道相,转修牛首药神道相,以百草药气为齐夫人延寿才撑到今天。 顾妙文也想不出原因:“姜家历代圣女都无一例外身陨,小妹这般幸运定不是偶然。这事我会查清楚,你要护着她不被姜家人发现。” 如果齐夫人这个例外被姜家老怪物发现,必会引起他们兴趣,将她抓去研究。 姜铖也点点头:“这事我自然会做到。” 能令这两人站在同一战线的原因,只有齐三娘一人。 两人就齐三娘身上的隐秘说了一会,顾妙文脸色一白,匆匆离去。 躲在远处的谢松悄然跟了上去。 两人飞了不远就落下身形,谢松走上前去问:“你没事吧?” 眼中尽是关心。 顾妙文摆摆手:“无事,伤未痊愈罢了。” 又接着道:“今日过后我要闭关,你若想问情报,持我玉佩去找一人,他会告诉你所有情报。” 他在谢松耳边将这人名字与联系方法一并说出来,这才独自走远。 谢松把玩这手中玉牌,眼中看不出任何神情,自语道:“有黄泉这种情报组织帮忙,此后占尽先机,渡过劫数便多了胜算。” 又是飞了不远,顾妙文终于支撑不下去,一落地便寻了颗大树靠了过去。 顾妙文摸摸胸口,心里一顿自嘲。 黄泉魔像的反噬越来越严重,这次之后还有多长寿命,怕是十年都撑不下去了。 这才是他急着报仇的原因,等跻身仙台境界时。他离死也就差一线了,哪还余力报仇。 “黄泉剑主,你临死前救我性命,传我功法,可惜我还是报不了仇。连答应你的统一黄泉也无法做到,终是让你失望了。” “姜铖说小妹怀远山怀了两年三个月。两年三个月,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顾妙文口中喃喃,靠在树旁沉沉睡去。 ······ 顾妙文离去后,姜铖思考良久,大声道:“我答应你了。” 太玄门掌门在他身后现身:“多谢江府主。” “交易而已,你也要帮我。” “江府主要争夺姜家家主之位?” “为了三娘,就算不成也要争上一争。” 姜铖抬头望向天上明月。不管之后有多危险,他也要护得三娘安全。 “对了,听闻你二十年前与三娘见过面,可曾发现她身上有什么异常?” 掌门斟酌着用语,缓缓道:“若说异常,江府主可以多多注意江远山识海中的那道红气。三娘能撑过生产死关或与此有关。” 姜铖转头看向白发白须的老道,忽然道:“多谢道长告知。” ······ 谢松与掌门回到太玄门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星元峰上依旧是星光灿烂,其他峰也是一片和谐,完全看不出潜藏着何等风波。 青木峰上,祝文豹从峰顶大殿中退出,等在门外的雷季赶紧迎上去。 “祝师弟,我父亲现在心情如何?” “师兄放心,师尊不曾生气。” 雷季这才放心入殿去见雷越。说了些他与姜源结交的事,而后才问起:“星元峰如此,我们该怎么办?” 雷越从坐定中睁开双眼:“怎么办?他们不过抢先这一次,难道还能此次抢先?” 雷季瞧着雷越脸色,斟酌良久,还是问道:“父亲,我们真要与星元峰争这个掌门之位?从前那样不也是很好?” 雷越瞥了他一眼,眼中不见愤怒,却也不见任何神情,似古井无波。 “你知道什么。星元峰祖师天星道人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才联合各峰祖师建立了太玄门而已。 你道太玄门为何一直紧盯着蛮荒森林,就连上次兽潮时也是开阳第一时间去查探情况?” 雷季如何晓得,只能回答不知。 雷越本就不期待他能答出,接着道:“蛮荒森林是座坟墓,星元峰便是守墓人。他们在这守了三千年,怎么还能拉着我们一起困在这。 我等祖师碧霄道人早就有言,我青木峰来历甚大,与星元峰固守不同,三千年后必有兴起之机。 不正应在此时?” 青木峰峰主雷越轻轻道出青木峰深藏隐秘,阵阵话语声消散在大殿中。 偌大太玄门,无人可听得此等隐秘,也无人知晓太玄门日后该何去何从。 第六十三章 五行天遁 白马镇一行,谢松大受裨益,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仙台境手段。赶回星元峰不久,便宣告闭关。 算算时间,如今刚好一月已过。 星元峰,小竹楼。 谢松闭眼盘坐于竹床上。 内视气海,只觉得一片不见边际的云海浮现眼前。云海中央,一座金色命泉湖泊承载生命精华,闪耀金光。 命泉中央,一道金银双色混合的光柱如神桥冲天而上。谢松心神化作小人登上神桥,借灵气将自己推到最顶处。 在神桥终点处,一座道门被祥云托起,门内隐隐透出五色光芒。 谢松走上前去,推了推门。大门严丝合缝,饶是他百般尝试,也没有任何松动痕迹。 没有办法,他只得放弃,退出入定状态。 距离谢松成为内门弟子已经过了大半年,从阳春三月到了隆冬时节。可星元峰依旧是春光璀璨,没有半点景色对应时节。 大半年中,谢松成功踏入泉海境最后一个小境界,叩宫门。只要过了这关,他也是道宫境修士了。 可是,谢松对于如何突破道宫境,一点想法也没有。 在星元峰五位真传弟子中,就属他修为最低。 就连刘丰年一直在星元峰苦修,如今也在突破边缘。道宫境他唾手可得,比之谢松境界更加稳固,如今正在等待时机突破。 谢松暗叹,这便是天才,修行路上畅通无阻,如何不叫人艳羡。 谢松起身朝屋外走去,与其在房中闭门造车,不如去问问别人意见。 如今大师兄有事外出,二师兄伤势痊愈后修为有突破迹象,之后一直在闭关。三师兄躲在落情峰久不露面。 满打满算,他能请教的只有掌门与后山的两位长老,以及几位真传之外的普通弟子。 算了,还是师父好些。 谢松登上峰顶,走过三垣殿与议事堂,来到掌门独居的屋舍前。 “弟子拜见师父。” 等了一会,便听见掌门声音从屋内传来。 “进来。” 谢松这才进入屋中。 掌门端坐云床上,见谢松走来,开口便问:“松儿可有要事?” “不是要事。只是弟子近来修行有些困惑,本来不想劳烦师父,可实在不思其解,才来教问。” 掌门却道:“修行事如何不是大事?你说来听听。” 谢松便把他对如何突破道宫境的困惑吐了出来。 掌门略一思考,问道:“你可知道宫境如何修行。” “知道。道宫境炼五脏,养五气,修五神。五神坐镇道宫,分理人身灵气。” 掌门点点头:“天地有五行,灵气皆有五行之属。人身亦有五行,以五脏为运转机枢。 修士泉海境吸纳灵气,多种类繁杂。道宫境便是要分理灵气,归于五行,使之运转有序。 道宫境首炼五气,你想入道宫境,可先从五行灵气入手。” 谢松认真听掌门讲解,默默点头。 掌门说着说着,话锋一转。 “不过。你突破道宫还是太早,等你境界稳固下来再说。宫门都未稳,如何行叩宫门之举。” “那该等到什么时候?” 难道要等到劫数来临? “什么时候机遇到了,自然有你突破时候。” 谢松神色一颓,就往殿外退去。掌门叫住他:“你往清溟峰找一趟明庶,或许他有法子。” 谢松面色一喜,告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赶到清溟峰藏经阁中,清溟峰峰主明庶正在检查藏书。见谢松风风火火赶来,忙把他叫住。 谢松见了礼,把掌门所言给他转述一边。 谁料明庶听了大笑道:“就听你师父胡说,我能有什么法子。” “师叔不可骗人!师叔遍览藏经阁所有藏书,怎么会没有法子?” 明庶笑着拿书往谢松头上打了一记:“你境界都不曾稳固,就想着抄近路,我却是没有办法。百草峰倒是有法子,你去讨一颗破境丹便是。” “师叔莫要说笑。破境丹那种东西也是能随便吃的?这不是自绝后路?” “既然你不愿吃破境丹自损前途,我也没有办法。” 明庶如此说,谢松知道他是真没有法子,顿时低落。 “算了,我还是回去苦修的好。” 明庶一把拉住他,见他看来,才道:“强行叩开宫门我确实没有办法,不过可以提前让你预习道宫境的修行。” 谢松疑惑道:“怎么做?” 明庶将他手中的厚重书本往谢松头上一放,谢松拿下来看了看,封面是五个大字《五行大遁集》。 谢松越加困惑,里面记载的都是些流传甚广的五行法术。不单单是遁术,更有攻击法术、防御法术、阵法、咒术等等,种类繁多,却都非常浅显。 “这东西有何用?” 明庶解释道:“道宫境首先要分明五行灵气,这些五行法术以五行灵气为根基,你钻研这些法术正好可以好好感受五种灵气,为日后道宫境打下根基,也能加快你突破进程。” 谢松对此半信半疑:“这真的有用?” 他还想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清溟峰峰主便开始赶人:“我说有用便有用。法子已经告诉你了,快些出去。” 谢松被明庶扫地出门,抱着一本廉价的法术书籍跑回了星元峰。 当天晚上,谢松照常引下星辉修行。 星辉如瀑布般穿透房顶缝隙洒下,被他吞食入口化作灵气。 日常任务完成后,谢松想起那本《五行大遁集》,顺势拿出来翻了两眼。 书中记载法术都是极为浅显一类,属于身怀灵气便能运使那种。 谢松按照书中记载掐出一个印诀,往前一指,召出一团火焰。 他默默感受体内灵气流动,再注意空中灵气流动。 确实能感受到在他掐诀之后,体内有一股灵气运转到指尖,被他打入空中。空气中也有类似的灵气聚集,才生成了这团火焰。 他仔细感觉这股灵气,有一种细微感觉,温暖和煦。 这便是火属灵气了。 可是,这有什么用? 谢松好歹是修行了五六年的人,他当然知道五行法术的原理。但知道又有什么用。 他卡在叩宫门这关,见不到道宫。即便能熟练使用五行灵气,也只是储存在气海。而不能将五行灵气引入五脏道宫,也就炼不了五脏,更别说养五气、修五神了。 谢松翻着书,越翻越烦躁。 正想把书往外一丢,忽然点点金光闪了他一下。 谢松把书拿到星光下查看,却见其在星光照耀下,书缝中有点点金光透露出来。 仔细看看,似乎在这书中藏着点什么东西。 谢松心中一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机缘。 他仔细思量,大胆把书本撕成两半,却不见任何东西。又撕了几页,仍是如此。 谢松觉着奇怪,书上金光在星光下依旧存在,就是见不着发光的东西。干脆掐诀召出一团火焰把书本烧了个干净。 他也不觉疼惜。反正这种基础法术集,一般都有许多副本,以便门中所有弟子借阅。 书本烧完后,只有一团袅袅青烟升起,连点渣都没有,谢松不由有些丧气。 果然这些机缘还是轮不到我。 可青烟飘在空中,受星光照耀,竟渐渐转变成金色。 谢松丧气瞬间一扫而空,眼也不眨盯着这团金色烟气。 只见金色烟气一阵变化,在空中自动排出一片字体,组成一篇经文。 谢松轻轻念出经文开头五字:“《五行天遁经》。” 经文内容略去不说。 这篇经文讲的却是如何在泉海境时,于气海以五行灵气祭炼五颗五行灵种,以五灵种叩开宫门的方法,甚至之后连道宫境的修行方法都有。 不过道宫境之后的文字寥寥无几,显然是残篇。 谢松不过读了几句,心中大喜,赶紧把整片经文记下。 这篇经文正是他所需,以五灵种叩开道宫门乃是一种取巧手段,以五种不同属性灵物替代都可以。比一般修行积蓄灵气,寻找突破时机要容易的多。 其后的道宫境修行方法,谢松却不太在意。他自己便有《万星典》,这篇残缺的道宫境经文自然是可有可无。 他要的只是快速突破的方法,至于之后是否有隐患,暂时不在谢松考虑之内。快速增强实力才是首选,他可以走先突破再稳固的道路。 当然,谢松为了稳妥起见,也要做出些许改变。 比如说祭炼五灵种的五行灵物,完全可以在星元峰上就地取材。星元峰接引星辉三千年,总会诞生不少灵物。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那便和他人换去。 而且,祭炼灵种的方法也可以改一下。祭炼灵种无非是利用特殊手法将五行灵气分别聚作一团。他完全可以用凝聚本命星的手法替代,甚至如此会与他更加契合。 可不可行,明日一试便知。 谢松兴冲冲睡下,等待明日开始新一日修行。 ······ 星元峰上一处屋舍中,掌门挑灯正与清溟峰峰主明庶对弈。 掌门放下一黑子,问道:“那东西给他了?” 明庶手持白子,一边思考一边道:“给是给他了,能不能发现其中秘密就看他自己。” 他摆下白子,继续道:“那东西不是要留给五行天遁剑传人?你怎么肯把他拿出来了。” 掌门随口道:“我与他见过,他不需要。他手中有更完整的传承。” 明庶惊道:“五行天遁剑传人出现了?” 掌门点点头:“还与松儿有些关联。” 明庶沉默一阵,没有追问五行天遁剑传人的身份。这是星元峰的隐秘,他知道便算了,追问下去便过界了。 即便如此,明庶也没了下棋心思,随手在棋盘上摆下棋子。 在看棋盘上,两条大龙互相纠缠,难分胜负。 第六十四章 五行灵种 一连数天,谢松都在按照《五行天遁经》寻找适合自己的五种灵物。 灵物品秩不需太高,只要蕴含充足灵气就行。重点是灵气纯净度,灵气越单纯越好。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星元峰上虽然有许多灵物,但符合要求的屈指可数。 金属灵物他身上就有,是几年前在山涧中与一块令牌偶然捡来。金光纵遁法以及破邪金光也都来自于此。 星窟外有一片青草,常年受星窟上的星光露水滋润,聚集了不少灵气,可当木属灵物。 水属灵物他可以入星盘湖找找,星盘湖湖底倒是有不少秘密等待发掘,水属灵物肯定不缺。 火属灵物星元峰上倒是没有,不过他可以到百草峰与神铁峰问问,这两峰炼丹炼器,少不了各种异火。 至于土属灵物,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最后还是求去了掌门处。 掌门听了他的要求,只让他去星窟中碰一碰机缘。 谢松依言来到后山星窟,踯躅半晌才毅然走进黑漆漆的洞口。 星窟向来是星元峰禁地,谢松多次想去探探都没有办法。现在突然得了允许,他倒有些不敢进了。 不是他怕洞中有什么东西,只是星窟是星元峰历代祖师羽化之地,要是惊扰了祖师遗骸就不好了。 谢松慢慢在洞中摸黑前进。 神识在此处没有作用,如上次获取星砂时一般,神识放出去便好像是身处虚空,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掌门也告诫他不要用任何东西照明,否则会有诡异发生。 谢松虽然确信自己不怕那些东西,但掌门一再警告,他只好摸黑潜行。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百余步,豁然开朗。 谢松只觉眼前一亮,再睁眼时,仿佛换了天地。 此处是一洞窟,顶上无数点星光闪耀,照得洞中恍若白昼。 底下是一水潭,一亩大小,水光清澈。不时有滴答声响起,亦有无数点星光倒映湖面。 天上地上,俱是星光。 谢松直觉得自己来到了星空当中。 环顾四周,洞壁上光滑无比,不像是自然山壁,反而像人工打磨而出。沿洞壁往前,有一洞口,里面透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谢松想要过去,却被潭水挡住道路,望而不得。 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个水潭。这潭水与星盘湖不是同源,而是从洞顶滴落下来的水珠积聚而出,每一滴水珠都饱含从星辉中吸取的灵气。 谢松心中惊叹,这水潭不知积了多少年才有这等规模,其中蕴含灵气不可计量。要是能喝上一口··· 谢松赶紧打消这种想法。 一口潭水就能将自己的小小气海撑爆。 不过有此水潭,洞中灵气果然比外界要浓郁许多。若不是谢松不能在此就待,他都想赖在这里修行。 他看看洞中,比较像土属灵物的只有水潭边上的一块大石头。 这石头其貌不扬,长的甚丑,坑坑洼洼。可其中散发出来的灵气实在让他无法忽视。 谢松走上前去用手触碰这块石头。 没等他碰到,丑石头突然放出玉色琉璃光芒。蹭地一下越过水潭,飞向洞窟深处。 谢松心中一惊,连忙驾起遁光飞过去。 一道金光亮起,划破身后黑暗,载着谢松前进。只是刚越过水潭,就被潭水散出的灵气一冲,浑身灵力紊乱,金光一阵乱晃,眼见就要掉进水潭中。 可不能掉进水中,会把自己撑爆的。 谢松赶忙全力控制金光,歪歪斜斜落到岸边。 这时丑石头已经消失不见,谢松大呼后悔。 瞧那玉色琉璃光芒,光芒中隐隐有一瓶状物品。定然是石中已经孕育出宝物,且自身灵智,唯有有缘人才可得之。 真是不知道要便宜将来哪个家伙。 谢松正在吐槽丑石头无眼无珠,不识得真正主人,忽然一阵寒风吹来。 谢松脖颈一凉,寒毛立起,顿时反应过来。 糟了,他忘了师父告诫,千万不要在星窟中施展任何道法。 他情急之下用出金光纵,怕不是惊动了什么东西。 寒风越吹越急,连水潭都泛起了阵阵波纹,水面星光被全部搅碎。 谢松不敢久待,四处望望,正好瞧见角落里有一块被土行灵力浸染的石头,足有拳头大小。 他赶紧捡起,头也不回向洞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念叨:“历代祖师保佑,妖魔鬼怪快滚开。” 谢松走到半道,才发现不对劲。过道与他来时不同,不再是一片漆黑,反而能看得见东西。 谢松四处看看,确定两边都是普通石壁,这才放心。 忽地又一阵窸窸窣窣声音响起,似有人拿着尖锐指甲在石壁上摩擦。 谢松没敢回头看,双手沁出汗水,捏紧石头快步向洞口跑去。 不过数十步,洞口已然在望。 身后石壁一阵刺啦,谢松终于忍不住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着。只有一道白光从洞内充斥过道,谢松便出了洞口。 谢松站在洞口看着已然恢复漆黑一片的星窟,微微喘气。 那些奇怪的声音出现的十分诡异,谢松没有半点头绪。难不成真是历代祖师羽化不全,导致尸变?还是心有不甘,化身鬼魂留在星窟中? 唉,怎么可能? 谢松瞬间否定自己,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就算这是道法显圣的世界,也不能。否则世人怎会如此怕死。 此事从上古大能还存世时,就有定论。 经历星窟这一遭,谢松只觉得星元峰的隐秘越来越多,不知道还有多少不曾发觉。 但知道有隐秘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好。 他可不想懵懵懂懂地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松拿着土属灵物回了小竹楼,只等把其他四种灵物凑齐后,便开始着手祭炼灵种。 他却不知道,在他走后,星窟中水潭无端出现一圈鲜红血水,一只枯瘦如柴却指甲齐长的手掌从中伸了出来。 于此同时,洞顶星光大放,在水潭上方凝聚一颗巨大星辰,轰然向下镇压而去。 手掌抵住星辰,居然将其撑了起来。 洞顶星光如同瀑布一般砸了下来,无质光芒却有万钧之力。 手掌终于不堪重负,被星辰砸入水中,就连那一圈血水也被星光浇的无影无踪。 如此,星窟才逐渐安静下来。 ······ 三天后,星元峰上星光大盛。不知为何,今夜的星光比之以前更亮几分。 谢松瞧着星光。心中一喜,正适合他祭炼灵种,打下道宫之基。 他回到竹楼,盘坐竹床上,身前摆着五件东西。分别是一把青草,一块不知什么的金制碎片,一盆清水,一根燃烧的木柴,一块石头。 五件灵物已经齐全,谢松却不急着动手。 五行相生相克,祭炼灵种自然也有讲究,不能贸然进行。最好选定五行相生循序进行,使五颗灵种构建一种联系,以便道宫境时完全五气循环。 五脏之中肾为先天之本,藏真阴而寓元阳,与气海命泉干系甚大。而肾脏属水,不如以此开始。 谢松拖过水盆,亮出本命星往水中一照。灵气一丝一缕被逼出水中,在空中聚成一团。 谢松凝神以待,这才是关键时候。 他双手快速打出印诀,一共二十八道,便有二十八道灵力被他打入灵气中。 只见水行灵气一阵变化,被谢松灵力压缩成小小一团。二十八道灵力一裹,水行灵气顿时变化一颗小小的虚幻黑色圆球。 圆球上浮现一个别样符文,正是二十八灵力交织而成。 谢松见了这符文,便知道这颗灵种已然功成。张嘴一吸,将其吸入腹中。 灵种在腹中消失,却在气海中出现。刚一出现,便引动气海中水行灵气纷纷而来,灵种凝实几分。 水行功成,谢松乘胜追击,拿过青草便炼化起来。 先是本命星逼出青草中木属灵气,然后又是二十八道印诀打出,灵力包裹木属灵气化成灵种。其上也有一枚别样符文显现,与方才水属灵种的有所不同。 谢松将其纳入气海,水木齐动,灵气滚滚,被灵种纳入其中。 接下来火属、土属、金属三灵种依次成功,全入了谢松气海。 五颗灵种在气海中排成一圈,气海中灵气被它们吸走了大半。灵种飞在命泉上空,各自裹带一团灵气。灵种间隐隐有微妙联系,却未构成循环。 忽然金属灵种好似感受到什么,摇身一变,从一颗圆球变成一面金镜。 谢松一愣,接下来该是他将灵种再度祭炼成五颗本命星,但见到金属灵种变化,他改变了主意。 本命星与他关系密切,最好保持唯一性。既然金属灵种化成金镜,不如顺势依它变化。 谢松心神沉入气海,默默引动灵种变化。 木属灵种成了一株小草,火属灵种成了一团火焰。这两颗灵种变化还算寻常,可另外两颗就不同了。 水属灵种变成了一柄如意,土属灵种却是一口大印。 五件器物纷纷颤动,引动气海灵气浪潮。 谢松微微吸气,空中星辉被他大口大口吸入腹中,将干涸的气海填充满。 他感受体内暴涨的灵气,也有些惊讶。 《五行天遁经》果然不凡,不仅神桥上那道大门松动了一丝。就连气海储存的灵气多了许多。 如此,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推开那道大门,踏入道宫境。 第六十五章 偏爱 五颗灵种炼成,谢松振奋不已,一连高兴了几天。 这天,正当谢松完成日常作业,收功睁眼时,几片白色絮状物从窗外飞了进来。 谢松伸手一接,冰冰凉凉,立刻融化成水。 他马上明白过来,星元峰下雪了。 如今时节已至深冬,下雪也是常事。可谢松面色却极其古怪。 星元峰四季如春,怎么可能下雪? 谢松立刻有感不对劲,准备上山找掌门问问。 刚出门,迎面急急忙忙跑来个少年,与他撞了个满怀。 谢松身子摇晃一下,站好身形便道:“谁这么急急躁躁的?” 抬眼看过去,却发现,这个少年他曾是见过的。 少年也是星元峰弟子,谢松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只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 “你是···是叫什么来着?” 少年惶恐道:“弟子叫白昭。” “对,就是白昭。” 谢松这才想起来,他俩原在多宝堂前见过一面。那时,他也如现在一般一副惶恐表情。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弟子不是怕,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能与师兄耽搁。” 太玄门普通弟子面对真传弟子时,无论入门先后,一律称师兄。 谢松摆起师兄架子:“有什么要事,说来听听。” 白昭本来有些犹豫,忽然想到什么,便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谢松:“这是刘师兄家中寄来的信件,据说非常紧急。” 谢松拿过信封。果然见其上有几个大字:“我儿丰年亲启”。 谢松见白昭一脸扭捏,便道:“你还有话说。” 白昭立刻惶恐道:“没有,我这就去送信。” “算了。”谢松早知道他想说什么,帮他一次也好,省得他老拿自己当坏人,“丰年正在闭关,你不好去惊扰他。这信我帮你送去。” 白昭脸色一变,大喜道:“多谢师兄。” 怕谢松反悔般,赶紧撤离了此地。 谢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着头笑了笑,先往峰顶去了。 到了峰顶大殿,谢松惊奇发现,几位真传弟子竟都到齐了。大师兄回了山门他是知道的,可二师兄和丰年什么时候出的关? 而且连没什么大事从不离开落情峰的三师兄也到了。 难道今天这雪真有什么稀奇古怪? 谢松进去时,掌门正与几位弟子说着话。 “温华国永嘉县白马镇泽雅山上,有一座灵感观,那处原是我们星元峰的产业。前不久有妖物于泽雅山作乱,灵感观受灾倒塌。 我欲在泽雅山重立一座灵感观,供奉我星元峰祖师天星道人。此事便交由流云你去督办。” 掌门从腰间接下一枚玉佩,递了过去。 流云上前一小步,接过玉佩:“弟子领命。” 谢松在一旁暗道,名义上是重立灵感观,实际上却是去与姜铖谋划大事吧。 也是,大师兄为人稳重,最受师父信赖,让他去是应该的。 掌门点点头,继续道:“如今百年之期将过,山下有不少附属宗门心思浮动,在观望风向。流澈,五斗,你二人持金钩玉册,以我名义巡查太玄门下属三十六宗门,七十二小派。若心有不诚不忠,轻者敲打敲打便可,重者以玉册记录,以金钩执法。” 说罢,掌门从袖中甩出两道光芒落在流澈、五斗手中。 流澈拿了金钩,五斗领了玉册,上前应道:“弟子领命。” 安排好这两件事,掌门转向刘丰年,也甩出一道黑光落在他手上。 刘丰年接过一看,正是他的黑色圆盘。 “丰年,此宝名为四象定星盘,是我星元峰祖师天星道人曾用过的法宝。此宝既认你为主,便是与你有缘。我做主帮你祭炼一遍,让你可以发挥此宝小半威能。你既接了四象定星盘,务必要好好修行,不可堕了祖师名声。” 五位弟子都心生惊讶,没想到那不起眼的黑色圆盘竟然是祖师的法宝,更没想到刘丰年竟有如此机缘。 刘丰年作为当事人,心情更是激动万分,捧着定星盘上前道:“请师尊放心,丰年必定会努力修行,不让此宝蒙尘。” 掌门看着刘丰年也笑了笑,随即转向最后到来的谢松:“松儿,我见近几日都在楼中奋力修行,这才没叫你过来。不曾想你自己却来了。” 谢松上前一步道:“弟子今日修行完毕,偶然见天上飘雪,特来询问。” 众弟子闻之不知所以,转头向殿外看去,正好看见漫天雪花飘飘洒洒,纷纷扬扬。 谢松:“自我上山以来,共有十一个年头,星元峰一直都温暖如春,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流云、流澈和五斗这三位在星元峰时间最长的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说道奇怪。 掌门望着殿外大雪,想起了什么,笑道:“是我有感太玄门一直是一副景色,未免太过单调,便着手调了调护山大阵,使门中气候与门外相同。这事忘了提前说与你们,不必惊慌。想必山外也是如此景色。” 众弟子点点头,各自心道,原来如此。 谢松又补了一句,谁信啊! 数百年来没有过变化气候突然发生变化,只拿出这个理由他们会信? 然而谢松明明知道有问题,偏不去追问。太玄门中怪事只会越来越多,他有什么能力一一去管。掌门既然谁也不说,就说明这事他一人能解决。 而谢松所需要做的,就是在劫数到来前努力修行。 掌门再指点了一下各位弟子的修行状况,之后便让其他人退下,只把流云留了下来。 四人走后,掌门忽然取下墙上挂着的“天道”二字卷轴,交到流云手中。 “你将这字画送到星窟中三光水潭边上挂起来。” 流云接过卷轴,问道:“是那老魔又不老实了?” “那老魔什么时候安稳过,不过是沉睡了个十几年而已。前些日子我着松儿入星窟寻宝,却不曾想把他惊醒了过来。” “师弟怎么会?” “是我疏忽了,我原本以为将那道血光引到自己身上镇压起来就没事了,谁料那血魔道贼人还在松儿体内留下了一道魔印,正是这同源魔印惊醒了潭中老魔。” 掌门顿了顿,又道:“也是因为这道魔印蒙蔽松儿神识,才让他感受不到突破道宫境的一点灵机。” “那师尊为何不将师弟体内魔印祛除?” “你当我不想?只是那魔印扎根松儿识海,勾连一点执念,除非他自己看破,外人无法强力破除。” “师弟究竟有何执念?” “这我也不知。魔印这事你不能告诉他,只能从旁引导,否则易出差错,滋生魔障。” “弟子晓得。” 流云应了一声,拿着卷轴往星窟去了。 进了星窟,行至三光水潭。水潭上阴风怒号,水中有血色一圈圈荡开,煞是诡异。 卷轴蓦然自发脱手而出,张挂在洞壁上。 霎时间,七色流光从卷轴中漫溢而下,如流水斑斓,眨眼铺满整个水面。 七色流光一冲,血水瞬间消失,阴风停顿。一切归于安静。 流云松下一口气,这才安心走出星窟。 ······ 话说谢松等人出了峰顶三垣殿后,流澈与五斗着急准备下山巡查,先走一步,只剩谢松与刘丰年慢悠悠走在路上。 谢松看着一身灵气充盈,正处在突破边缘的刘丰年。 对比自己,大门虽然被撬动一丝,可仍是感觉不到突破的希望。 谢松可不知道什么体内魔印的事,只当是自己天资愚钝,比不上刘丰年这等天才。 如此下去,他这个师兄怕是要远远落在他人身后了。 刘丰年被他盯得奇怪,便问:“师兄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是怎么找到突破契机的?” 刘丰年脸色一红:“就是晚上入定的时候,定着定着就觉得自己能突破了。” “可有什么征兆?” “没有,就是突然来了。” 谢松叹了一声,果然不能人比人,会真气死人的。 他认命般从怀中掏出白昭送来的信封,交到刘丰年手中:“这是你家中来信。” 刘丰年面色欣喜地接过信封,迫不及待当场拆开读了起来。可越读脸色越不对,欣喜之色顿时散去,面色惊恐不安,连信纸都抓不住,落在地上。 顾不得规矩,刘丰年当即驾起遁光,朝跃龙台飞了过去。 谢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有大事发生,不然丰年也不会不顾星元峰上禁止飞行的规矩,直接冲了出去。 他捡起地上信纸。也细细读了一遍,面色一变,也顾不得规矩,直接飞到了峰顶大殿中。 谢松迅速禀报完此事,把信纸交给掌门观看。 “师父,我担心丰年情急之下干出错事,便让我与他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掌门刚刚点头,谢松便焦急出了大殿,直接驾起遁光飞了出去。 先是一道银光,等过了跃龙台,瞬间转换成金光,朝着刘丰年追了过去。 大殿中,张挂好卷轴的流云姗姗来迟,掌门抬手递来一张信纸。 流云双手接过信纸,细细读了起来。读完之后,流云并没有和刘丰年与谢松一般变了脸色,而是很平静。 流云放下信纸,深有体会道:“这一关终究是来了。” 见掌门眉间似有愁色,流云安慰道:“修士寿命以百年计,终归是要面对斩凡尘这一关的,师尊无须担心。” 掌门:“我不是担心丰年,我是担心松儿。他自小无父无母,我怕他触景生情,更生纠结。” 流云顿时不言不语。 师尊果然对师弟偏爱了些。 流云忽然笑笑,自己不也是如此? 大约流澈、五斗也是如此。 第六十六章 丰年回家 刘丰年冲出太玄门,片刻不停向家中赶去。饶是如此,等到了家中时,也是第二天清晨。 刘丰年家在道周国清远县清河村,家中上数五代都是农户,唯独这一代出了个仙苗,三年前被一过路道人带走修行去了。 这件事最开始时在街坊邻里中被传为一段佳话。 可随着刘丰年醉心修行,传回家的消息少之又少,若不是每年还有些金银送回家贴补家用,众人都要以为他是被人拐卖了。 即便这样,村里人也只会感叹一句。 “你看刘家那娃子,年纪轻轻就跟着人出去做生意,年年送回家一大笔银子。再看看你,成天好吃懒做,知不知羞。” 除了刘家人,再没人把刘丰年随道人修行的事当成真的。 所以,当刘丰年和谢松不加掩饰地从天上落下时,刘家门口来往村民都吓了一跳。看了许久才认出来是刘丰年,便有人大叫。 “那个是刘家娃子?” “婶婶,是我。” 那出声的村妇连忙上前拉着刘丰年往刘家屋里走:“刘家娃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怕是见不到你爷爷最后一面了。” 刘丰年心中一惊,没想到事情比信上所说还要严重。信上只说爷爷病重,怎么就要最后一面了。当下快速冲了过去。 谢松则对上那些探究目光,微微一笑,慢悠悠跟了上去。 刘丰年冲进房门,迎面见到一群人坐在堂前愁眉苦脸。正中是一黑脸汉子,浑身筋肉强健,面容粗粝,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大伯!” 黑脸汉子听见叫声,抬头看去,一眼便认出来人。 “丰年!” 黑脸汉子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刘丰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刘丰年也是异常激动,但也知晓什么是正事。 “大伯,爷爷怎么样了?” 黑脸汉子神色一暗,松开刘丰年,把他带到里屋:“你自己进去看看便知道了。” 刘丰年走进里屋,屋中仅有两人。一人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正是刘丰年病重的爷爷。另一人则是身怀六甲的妇人,正在为床上老人擦拭脸颊。 “大娘。” 妇人转过头来,见到刘丰年也是惊讶:“丰年,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闻爷爷病重,特地赶了回来。爷爷怎么样了?” “还能挺住,现在睡着了,你不要吵着他。” 刘丰年看着爷爷睡容安详,快速接过妇人手中的湿巾,道:“大娘你身怀六甲,怎么还做这些事情?” 大娘把手往腰上擦擦:“我不做谁来做,让大成那大老粗来?” 刘成,是刘丰年大伯大名。 “那也不能让你这孕妇来,若是沾染了病气可怎么办?” 刘丰年把大娘赶出里屋,正好碰上谢松走来。 谢松刚与刘成打完招呼,正想去看看刘丰年爷爷如何,正好看见刘丰年大娘走出来,不由惊叹一声。 “好一个小妙人!” 谢松双眼紧紧盯着大娘的肚子,在他眼中,那肚子里有一股异常精纯的灵气聚集,正在缓缓形成胎儿模样。 “小妙人”,指的正是这个腹中胎儿。 谢松再看这位孕妇,只见她身上也有淡淡灵气流转,却远没有腹中胎儿这么强烈。 转头看看身后刘成,也是如此。 这家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区区农家粗人竟也能在体内储存灵气。 按下心中惊疑,谢松迎上前去:“大娘好。” 大娘被刘丰年小心搀扶着,向身旁问道:“这位是?” 刘丰年还未出声,刘成便大声道:“这位是丰年的师兄,与丰年十分交好。” “原来是丰年师兄。只是我家如今琐事缠身,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谢松笑道:“我既是丰年师兄,大娘把我当自家子侄看待便成,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谢松上前从刘丰年手中接过大娘,闲聊起来:“大娘这胎有几月了?” “已有了八月,还有两月便临产了。不过说来也怪,我怀胎八月,腹中胎儿都不曾闹腾过,我也不曾害喜。” “这是好事。”谢松认真道:“大娘不曾害喜,便是腹中胎儿强健。至于胎儿不闹腾,许是天生性格如此。我先前还听说有人安安静静怀胎两年三月,结果生下一神童,一出生便有红光照耀满室。或许大娘也是如此。” 大娘却道:“小子诓我。世上哪有人能一胎怀两年三月?我也不要他是什么神通,我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么一胎,只希望他安安稳稳生下来便好。” 刘丰年看着谢松与大娘聊天,他却去找了大伯刘成。 此时大伯正在和族老们商量是否要准备一副寿材候着。刘丰年当即喝道:“准备什么寿材,爷爷还没去。” 刘丰年走到刘成面前问道:“大伯和大娘都在,怎么不见我父母?” 堂前一众族老们本来因刘丰年无礼而面带愠色,此刻却是只有尴尬表情。 刘成也是如此,将一众族老好言好语请了出去后,这才对刘丰年说出实情。 “二弟和弟妹因当街打死了人,被官老爷下了狱,如今正在狱中受苦。” 刘丰年皱起眉头:“怎么如此?” 自家父母自己清楚。他父母老实良善,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刘成又道:“具体事宜我也不清楚,我和你大娘被父亲绊住手脚,至今还未去狱中探望他们。既然你来了,你也该去看看。” 刘丰年点点头:“我晓得,先看过爷爷再说。” 刘丰年把正和大娘聊天的谢松拉进里屋,一同查看爷爷病情。 谢松刚进里屋,看清楚刘爷爷面容,便暗道一声缘分。 “这人我曾见过。” 刘丰年疑惑看来,刘丰年赶忙解释:“还记得我曾去大田村杀虎,还是你爷爷为我指的路。因此有过一面之缘。” 谢松这才想起来,大田村离这不远。刘爷爷当时说他是清河村人士,他还未把这个清河村与刘丰年家乡联系在一起。 现在想想,可真是有缘。 说罢缘分,谢松上前为刘爷爷把了把脉。 谢松久病成良医,他自己吃了五年的药,闲时也曾自己翻看医术。虽然比不上百草峰上的修士,也不会炼丹,但看些寻常小病也是可以。 把完脉,谢松眉间有些疑惑,刘爷爷明明身体虚弱至极,有如风中残烛,可却挺到现在,实在异常。 他尝试放出一丝灵力到刘爷爷体内,灵力顺着经脉流转,正在腹中位置时,却突然与谢松断了联系,仿佛被什么东西吃了一般。 谢松立即双眼大睁,掀开被子,将本命星放出来。 一轮银盘在他头顶浮现,光芒洒满屋间,照的分毫毕现。在那银盘当中还有无数点星光闪耀,正中是七点星光,排列斗柄,最为耀眼。 刘丰年不知道谢松放出本命星是为何,但他知道谢松不会伤害自己爷爷,便看他施为。 不过他这一番,倒是把门口大伯大娘吓了一跳。 两人目瞪口呆看着满屋子银光,说不出任何话语,满脑子都是:“原来丰年当初拜的真是神仙。” 屋中两人虽然感知到大伯大娘惊异,也未停住手。银光洒在刘爷爷身上,竟把刘爷爷身体与衣物都照得透明,连五脏六腑都现了出来。 刘丰年见了,顿时惊叫出声。 他惊的不是谢松手段,而是盘旋在刘爷爷五脏六腑间的一团黑气。 这团黑气缠绕五脏六腑,头在肺脏,尾在肾脏。便好似一条毒蛇一般,正在不断蚕食刘爷爷体内生机。 不过好在黑气之外,还有一团精纯灵气护住刘爷爷心脏,也护住刘爷爷最后一道生机。 灵气也有头尾,仿佛一尾娇小蛟龙,在心脏中游动。 谢松见了这团灵气不觉奇怪,毕竟大伯大娘两人身上都有,没道理刘爷爷身上就没有。 三人身上的灵气都是同源。 谢松心思一动,收拢满屋银光,聚在刘爷爷体内,想要拔出黑气。 可银光刚与黑气交接,便引发黑气异动。刘爷爷顿时呻吟出声。 刘丰年瞧见爷爷脸上痛处,赶紧叫停谢松。 谢松也知道轻重,便不再对黑气出手。让下位置交给刘丰年,只见他放出本命星,青色星光洒下,结果却与谢松相同。 两人都没了办法,只好就此作罢。 谢松将一颗聚灵丹化在水中,给刘爷爷喂下去一口。 一股灵气在刘爷爷体内化开,谢松小心引导灵气没入心脏,与那条小巧灵气蛟龙融合。 灵气蛟龙壮大一些,牢牢护住心脏。 不过对比黑气,蛟龙还是太过娇小,无法压制。 刘丰年见此有效,催促谢松将药水全部喂下,却被他拦住。 “把药水全部喂下去,只会让刘爷爷更快仙逝。” 见刘丰年想不明白,谢松只好解释:“爷爷身体虚弱,根本承受不住过多灵气。喂下一口药水已是极限,再多就不成了。” “可灵气不够,怎么能祛除黑气。” “不成就是不成。现如今我们所做的就只有护住心脏最后一道生机,再去想办法。” 刘丰年纵使再心急,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谢松叫来大娘,把手中瓷碗递过去:“大娘,这水您一个时辰给爷爷喂一次。一汤匙便足以,不可过多。” 大娘接过瓷碗,连连称是。 她方才在门口已经把屋中发生了什么看了可清楚,已经知道谢松能力非凡,自然是无有不应。 谢松交代好大娘,又对刘成道:“大伯,我们便不要在这打搅爷爷睡觉。出去说话吧。” 大伯刘成和大娘一样,自然是无有不应。 这是他们家的救命稻草,必须得牢牢抓住。 第六十七章 幕后黑手 刘成带着刘丰年和谢松出了门,来到一片菜园中。 园中种满当季蔬果,青叶玉梗,娇嫩可人,一看便知道是好菜。 谢松双眼一扫,能看出菜叶中有微量灵气流转。虽然量不多,但每日吃食,也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刘家人体内的灵气想必就是由此而来。 刘成带他们走过菜地,来到园子中央一口水井处。 打开常年井口常年盖着的石板,一股雾气氤氲飘出。 谢松与刘丰年同时惊讶,连这些雾气中都带着灵气。 刘成指着井下道:“一切祸事尽来自于此。” 两人往井下看去。 好一口灵气深藏的水井。 只见井水清澈,平静无波,却有大量灵气存于其中。大约一口井水的灵气抵得上三四十颗聚灵丹左右。 貌似看上去不算什么。 可聚灵丹储存灵气终究有限,井水却是取之不绝。若这些充满灵气的井水是自然形成,没有半点人为,那价值比三四十颗聚灵丹不知要高出多少。 这么一口井,若是在百草峰,可省却许多灌溉工夫。那里种的可都是灵药,哪像这里。 谢松看过去,只是一堆没什么用的蔬菜而已。 刘成不知道谢松注意力已经跑偏,开始说起近半个月来发生的怪事。 “这口井挖了也有大半年了,我们知道井水不凡,所以从不宣之于口,连井口也用青石板盖了起来。可是半月前,突然有人来买我们家这口井。我们执意不卖,那些人也没怎么纠缠,就此走了。 可就在十天前,二弟和弟妹上清水镇上卖菜,去了镇上一姓卢的家中。不巧卢家那天正好丢了些珠宝,把二弟和弟妹当做贼人,就要扭送官府。二弟和弟妹性子刚烈,不肯被他们诬陷。 双方扭打中,二弟不小心把一家丁推倒,头撞在石头上,当场便死。卢家当即报告了官府,将二弟和弟妹抓进了牢狱中。” 刘丰年神情激动道:“这不可能是真的,定是有人陷害。” 刘成比他要沉稳些:“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还没真实去看过。” 刘丰年哼了一声:“爹爹不是那样的人,我去把他救回来。” 他当即驾起遁光,朝着清水镇方向去了。 谢松看了几眼刘成,又瞧了几下水井,也跟着刘丰年去了。 到了清水镇,刘丰年问了问路,直奔北边卢家去了。 到了卢家宅院大门,刘丰年也不敲门,直接驾遁光越过门墙,闯入院中。 当是时,卢家家主卢胜正与小妾在后花园水榭中赏景。美人在怀,温酒在侧,一口美人一口酒,果然是美不胜收。 刘丰年瞧见这场景,顿时怒不可遏。 我家中被你闹得人心惶惶,你却在这享乐。 该打! 刘丰年凭空摄来一块石头,捏在手中,混着青色灵光打下去。 这一下,便有千钧之力,轻易能打穿那层薄薄屋顶不说,落到人头上,必定是个脑浆迸出的下场。 幸而一道银光飞来,半途把石头打得粉碎。 刘丰年看去,果然是谢松赶至,将他拉到地面上。 卢胜与小妾冷不丁见两人从天而降,顿时吓得抓不稳酒杯,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你们是何人?胆敢闯我卢家。” 卢胜将小妾藏在身后,一声令下,刹那间有十几个家丁闻声赶来,将谢松和刘丰年团团围住。 这些人只不过是凡夫俗子,那是他们对手。 刘丰年一声冷哼,就要上前动手。 谢松将他拦住:“我来便好。” 随后他把手一挥,放出百丈银光,将在场众人全部笼罩进去。 一时间,幻象横生。毒蛇猛兽,鬼影绰绰,恐怖至极。 家丁们哪见过这等手段,被吓得四处窜逃。逃着逃着便倒在地上。细细一看,却是被吓晕过去。 可奇怪地是,就连卢胜背后的小妾也晕了过去,可卢胜却是半点无事。只是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罢了。 谢松和刘丰年走上前去,卢胜立刻大叫:“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水榭外便是水池,如今水面上正有一层薄冰,被白雪覆盖。此时跳入水中,无疑是自杀。 谢松停在水榭外,喊道:“究竟是谁指使你刘家夫妇二人?” “刘家夫妇?”卢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你们是来找那两个贼人的。” 刘丰年眼神一扫,卢胜语气立马弱了几分:“两位仙师明鉴,不是我陷害刘家夫妇,是他们自己打死了我家家丁,我才报官抓人。” 刘丰年喝道:“师兄,这家伙还不知悔改,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他取出长剑,挥手一道剑光,将卢胜面前石桌劈成两半。 两半石桌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吓得卢胜直道:“仙师明鉴,小人说的都是真话。” 刘丰年见他死不悔改,抬手便要给他再来一剑。卢胜见状倒退几步,差点掉进水中。 谢松:“你只说你没有诬陷刘家夫妇杀人,那之前的偷盗珠宝又是怎么回事?” 卢胜听闻此言,心有戚戚,顿时不敢说话。 “快说!” “不说我让你现在就死。” 卢胜终究不是什么豪杰,在二人面前败下阵来:“我说,我说。” “事情是这样。 有人半月前让我依着一份地图找一地方,我找了许久,最终找到刘家一口水井处,便提言要将水井买下。当时刘家人不肯,我也没再追问。 十日前,那人又来,我把事情告诉他。反被他教训了一顿。这次他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将水井拿到手。我没办法,这才设下珠宝被盗的局。本想以此要挟刘家夫妇,却没想到他俩反把我家中家丁打死,这才报了官。 两位仙师,我只是诬陷他们偷盗珠宝,至于杀人的事不是我干的。报官时我也没将偷盗的事报上去。这件事与我无关啊。” “还敢狡辩,明明就是你一手操作。我爹娘老实本分,怎么可能做出杀人这种事?” 刘丰年怒上心头,差点把长剑劈了出去。 卢胜连连哀求:“小人实在是迫不得已,实在是被那人要挟,才干下这种事。” 谢松细细思虑一番:“那家丁死时,你可曾见着什么异状?” 卢胜着急忙慌道:“确实有。我当日看的清清楚楚,刘家夫妇不过是双手挨着那家丁,根本还未用力,那家丁便自己倒下了。还有那地上本来也没有石头,是家丁倒下后才忽然出现。” “这话可真?” “千真万确。两位仙师面前,小人岂敢撒谎。” 谢松点点头:“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到时候到了官府面前还想翻供,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卢胜连忙点头:“小人谨记。” 谢松又问起来:“你可有方法见到指使你那人?” “小人也找不到他,都是他自行来找我。” 这就不好办了。谢松面露疑难,幕后黑手找不到,这事就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 “对了。”卢胜突然又叫起来,“今日是我与刘家达成买卖的日子,那人必定会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来报。见到满地家丁,吓得顿时不敢出声,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站住。有什么话过来说。” 谢松放出银光罩住这小厮,只见他呆呆愣愣,顺着谢松的话上前。 仿佛没见到谢松和刘丰年般,小厮只对着卢胜道:“老爷,那人又来了。” 卢胜先是一愣,而后大喜道:“两位仙师,那人已经到了,就在堂前。仙师可自行前去。” 听他意思,是让他们两人自己去。 谢松和刘丰年对视一眼,抬手把卢胜摄到手中,提着他与小厮一同去了堂前。 快到堂前,谢松将死鱼一般的卢胜放下,让他先去和那人打招呼。 至于他二人,先隐在幕后查探那人底细。 卢胜受制于人,没有办法,只能走进大堂,与堂中那人打起招呼。 “仙师别来无恙。” 他刚开口,谢松便知道他话中意思,堂中那人不是凡人,也是修士。 谢松悄悄往里看去,只见堂中是一位青年男子,一身黑衣,面容阴鸷。瞧他修为,跟他与刘丰年差不多,都是将近道宫境。 谢松与刘丰年一阵合计,两人分别堵住大堂前后两个出口,慢慢往里逼近。 然而,两人刚有动作。男子腰间有光芒一闪,霎时脸色大变。冲卢胜怒道:“你敢阴我!” 男子神色气愤,抬手向卢胜打出一团黑气。 卢胜面色恐惧,显然之前见识过黑气的威力。翻滚在地,忙向一旁过去。然而黑气认准了目标,穷追不舍。 谢松不想闹出人命,况且这人还要给刘丰年爹娘作证,不容有失。 他打出一记银光挡住黑气,而后本命星亮出,放出银光罩住黑气,将其炼化。 此时,刘丰年仗剑直取黑衣男子,不料他根本不想缠斗。抬手向上发出一团黑气将房顶打穿,驾起遁光飞走。 刘丰年也驾起遁光追去。 谢松则是警告卢胜让他去官府作证,将刘家夫妇放出来,这才飞了出去。 只留下卢胜这个普通人看完神仙打架,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六十八章 黑衣人 谢松与刘丰年追黑衣人至一座荒山,眼见黑衣人往山中落去。 刘丰年一马当先追了上去,谢松紧随其后。 两人落到山中,却不见黑衣人踪影,只有一片荒山。 随便走了两步,突然有一道道黑气从地面钻出,瞬间结成囚笼将两人困住。 两人心道不好,这里居然有埋伏。 刘丰年将手中长剑空中一丢,长剑带起青光刺破黑气。两人立即飞身而起,却被迅速聚拢的黑气挡了回来。 飞出去的长剑带起一阵黑气,将剑上青光侵蚀干净,变作凡铁掉落在地。 谢松与刘丰年看的心惊,倒退几步,离黑气远了几分。 这时,异变又起。 六面旗幡从地面飞起,喷出大量黑气,从六个方向朝谢松两人逼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两颗本命星在空中显现,银色与青色星光夹杂洒出,结成一团光罩将黑气挡在外面。 忽然一声异响,旗幡迎风招展,黑气结成朵朵黑色火焰,不断灼烧光罩。短短时间就将光罩烧出几个大洞。 谢松朝头顶一看,银色本命星照耀一片银光,星中有七点光芒异常耀眼,将光罩修补完整。 他朝头顶一抓,本命星化作一柄如意抓在手中,七点星光烙印在如意顶端,形状如斗勺。 谢松抓起如意往外一挥,大片星光将黑气排了个干净,只剩下朵朵黑火仍在灼烧光罩。 刘丰年见谢松如此,也不肯示弱。青色星光冲霄而上,四象定星盘在他头顶出现。 定星盘上,也有七点星光亮起,排列成型。青光配合七点星光变化成一条青龙,摇头摆尾冲天而上,转眼就把头顶黑气破开一个大洞。 两人紧随青龙身后,准备逃脱。 忽然旗幡外传来异动,谢松转头看去,却是那黑衣人再次现身。 只见其手持一把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往六面旗幡一指。旗幡喷出六条黑色火龙,追着谢松与刘丰年咬去。 谢松见了火龙,不慌不忙把手中如意挥动。六条火龙被一片银光拘住,不断缩小成一颗黑色圆珠落在如意顶端,被谢松一下甩回去。 黑衣人见圆珠飞来,神色凝重,忙调动六面旗幡将自己护住。 果不其然,圆珠上银光一闪,就此爆炸开来。漫天黑火将黑衣人笼罩。 可六面旗幡喷出黑气,反将黑火吹散。 此时谢松与刘丰年已经逃出,青龙陡然向下冲去,临近黑衣人身前轰然炸开。 黑衣人正抵挡黑火,来不及回防,只来得及将旗幡聚合,挡住爆炸。 只听得,平地一声惊雷响。 一片气浪催折大片山林,鸟雀横飞,野兽暴走,完全看不清任何情景。 等气浪平息,黑衣人才露出身形。六面旗幡已经被炸得破碎,散落在地。黑衣人也是颤颤巍巍,手抖不止。 见谢松与刘丰年再度攻来,黑衣人宛如惊弓之鸟,连地上的旗幡都不要了,连忙驾起遁光朝远处飞去。 刘丰年见黑衣人意图逃走,赶紧追了上去。 黑衣人见他追的紧,把手中木剑往下一丢,却不料被刘丰年劈手打成两半,顿时骇得亡命直逃。 谢松把地面上六面残破旗幡收起,这才追了过去。 黑衣人没了法宝,哪里还敢和身后两人硬碰硬,拼了命地往前飞去。 直直飞过了几十里地,又飞到一座山头,也是头也不回落下山中。 谢松二人有了前车之鉴,到了山头没直接落下去,而是悬在空中朝下望去。 黑衣人落在一座洞府前,连滚带爬冲到门口,惊恐喊道:“师尊救我。” 谢松停在百米外,把手中北斗如意变作银光天星弓,远远射出一箭试探。 银光呼啸而过,眨眼便至黑衣人身前。 忽然一只黑色大手凭空出现,捏住银色星光箭。 谢松眉头一跳,喊了声:“爆。” 星光箭光芒大作,转眼爆炸。 可黑色大手却反把星光箭爆炸纳入手中,只听见啵的一声轻响,便不见任何动静。 当下谢松知道遇见强敌,拉着刘丰年正要退后。黑色大手突然散成条条黑气,恍若一群阴狠毒蛇向两人袭来。 狂风骤起,黑气瞬间铺满地面,头顶也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 抬头望去,却是一只黑色大手铺天盖地般向两人压下。 刘丰年忙祭起四象定星盘,七点星光闪烁,一只朱色大鸟携带浑身火焰,口中扬起清亮鸣声向大手飞去。 朱鸟看似强劲,却比黑色大手要小些,被一掌压下,溃散成大片火焰漫天洒下。 然而火焰落到地上,反把地面上的黑气灼烧一空,天上大手也小了几分。 谢松瞧见机会,忙拉着刘丰年落到地面,气海中土属大印微微一动,接着土行灵力施展土遁消失不见。 不得不说谢松体内五颗灵种确实奥妙非凡,谢松只不过初初凝聚灵种而已,就能借此施展大部分五行遁术,既有制敌之法,也有逃脱保命之术。 当然仅限于低等法术,神通却是不行。 法术谁人都会几手,神通却涉及天地大道,珍贵不说,且只有到达四极境才能施展出来。 且说谢松与刘丰年借土遁外山外遁去,忽然听见一阵阴冷笑声。空中黑气大手蓦然散开,变作一团黑气向地底钻去。 谢松心中惊觉不对,迅速拉着刘丰年走出地底,只见得面前一面黑色火墙,差点撞了上去。 两人急忙转向,又是一面火墙升起。 如此又是两次,两人四面被火墙包围,堵死逃生路径。空中一只大手凭空出现,缓缓向两人打来。 前后左右已成绝路,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想要往下逃离深入土中的火墙,怕是他们还没有那个本事破开那种深度的大地阻力。 两人心生绝意,打算以死相博。 刘丰年暗暗准备以燃命之法引动四象定星盘的全部威能,谢松也在尝试召唤气海中的长生剑。 忽然一条玉色蛟龙横空而来,口绽惊雷,将黑气大手撞开。 随即蛟龙口吐净水,如同清澈天河,扑在黑火上。 黑色大手摇摇晃晃在空中定下,似乎心有不甘,向玉色蛟龙拍去。 忽又听得一声:“缚!” 一道黄气飘飘而来,如丝线般在黑色大手上绕了几绕,大手顿然动弹不得。 玉色蛟龙得了空隙,抓紧时间将黑火扑灭干净,随即赶紧退走。 谢松与刘丰年见此,追着玉色蛟龙一同离去。 在两人离去后不久,黑色大手上冒出大片黑火,将黄气烧了个干净。不过此时谢松与刘丰年已然远去,任大手如何动弹,也是无济于事。 “玄水君,你又何必仗着修为在此欺负人。你若真有本事,便从玄阴幽火阵中出来,我与薛道友在此恭候。” 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把地上黑衣人吓了一大跳。猛听见身后轰隆声响起,他忙转头看去,原是身后洞府大门开启。 黑黝黝的洞口中走出来一身穿黑色兜帽的人,看不清面貌,但听他声音,却是异常苍老沙哑。 “你这蠢货,居然当着别人面跑来此处。” 黑衣男子顿时哭道:“请师尊恕罪,实在是那两人以多欺少,弟子差一步就再也见不得你老人家了。师尊神通广大,又岂会害怕两个小辈。” 兜帽人冷眼看着面前这谄媚的便宜徒弟,心想:若不是你还有些用处,我早就激发你身上的黑蛇咒了。 他一脚将其踢开,沙哑问道:“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黑衣男子顿时惊醒,忙从腰间取下乾坤袋:“这是弟子寻到的龙血石,共有五千斤。” 兜帽人接过乾坤袋,放出神识感知一番,确实无误,才继续道:“另外一件事呢?” 黑衣男子立时请罪:“请师尊恕罪,弟子还未查到龙影剑所在。” 见到顺尊又要发怒,他赶紧接上话语:“不过弟子找到了一口灵泉,是龙血石灵气汇聚而成,正好助师尊修行。” 兜帽人这才嗯了一声,又问:“那灵泉呢?” “本来今天灵泉已经到手,可那两人从中作梗,坏了师尊的好事。” 黑衣人脸上怒色勃发,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其中关于谢松与刘丰年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 兜帽人听了,反而笑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动手就干脆些,弄这些没用的小伎俩能成什么大事?” “可我听闻那刘家小儿是太玄门弟子。如今师尊隐在暗处,怎么好暴露痕迹?” 兜帽人越发觉得好笑,抬脚往他身上一踢:“你以为你这样就不暴露了?方才那两人就是太玄门的人,想必就是刘家小儿循着你的踪迹来的。” 黑衣男子立时惊的不敢出声。 兜帽人细细想了想,我与太玄门本就有仇,此刻不好动手,不如让他帮我杀几个太玄门弟子解解恨。 此外,灵宝老贼留下的龙影剑,专为斩杀我等而炼,是我等克星。寻剑一事还要他动手。 可是他如此修为能成什么事? 兜帽人思罢,抬手用黑气捏出一颗丹丸扔给黑衣男子。 “你修为实在不堪,我给你一药丸,你服下后修为能立刻突破道宫境,也好帮我做些事。” 黑衣男子接过丹药,面上惊喜不已,可手上却迟迟没有吞服药丸。 “怎么?你不信我?” “弟子不敢。” 黑衣男子暗道一声,吞下此丸,就算此后修为再高,只怕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他看看面前师尊,狠下决心将药丸吞了下去。 不管如何,也比以前人人喊打的乞丐生活要好。 药丸入肚,立刻化作黑气散开,充斥四肢百骸。 黑衣男子只觉得无穷力量伴随着无尽疼痛一齐涌出,不禁大吼一声,惊得山林百鸟齐飞。 第六十九章 胎化易形 谢松与刘丰年追着玉色蛟龙跑出数十里,终于在一片山头落下。 此处山色皑皑,大雪满山,有一处吊角亭在山顶升起,独有一股烟气升起。 玉色蛟龙落到亭中一人手上,变成一卷玉书,被他收了起来。 谢松也带着刘丰年落下,张口便道:“桃子,谢了。” 那收起玉色蛟龙的人赫然正是谢松旧日挚友薛文韬。 薛文韬笑笑,指着亭中石桌让谢松两人坐下,顺带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 刘丰年与薛文韬不熟,只在姜源的金桂宴上见过一面,倒是有些拘谨问了声好,这才坐下。 谢松却不管这么多,大咧咧坐下,一口咽下热茶。等放下杯子,他才看见石桌旁还有一人,是个他不认识的,不由问薛文韬:“这位是?” 薛文韬给他添了杯茶,给两人介绍道:“这位是姬家姬明德。”同样他也给姬明德介绍了谢松与刘丰年名字。 姬明德神情柔和,落落大方,举止有礼,口中道:“在下姬明德,年纪与薛道友差不多大。若两位不嫌弃,也可以称呼我一声道友。” 谢松见其如此,自然是顺他心意:“见过道友。” 刘丰年见谢松如此,也跟着叫了一声。 之后谢松端起茶杯,静静打量姬明德和薛文韬两人。 桃子,你小子可以啊! 这么快就和姬家天才混到了一起,真想借姬家的势来应对姜家? 谢松默默想事,突然被薛文韬问道:“松子,你们怎么会来这找玄水君的麻烦?” “玄水君?那是谁?”谢松不明所以,看向薛文韬。 薛文韬立时打了个哈哈,简单道:“玄水君是这附近作恶多端的修士,手段厉害。你既然和他没关系,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了。” 谢松反问:“所以你就是为这什么玄水君而来?” 薛文韬嗯了一声:“玄水君自有我们对付,你们俩干你们该干的事去。” “那五大妖呢?你放着不管了?” 薛文韬神秘道:“山人自有妙计。” 谢松哦哦两声,突然又作忧愁状:“那可怎么办?我俩今天必须要和玄水君杠上,否则他家可不能安稳。” 谢松指着刘丰年,示意他将刘家最近发生的事说出来。 薛文韬和姬明德静静听他将事情说出,对望一眼,同时叫出声:“黑蛇咒。” 谢松与刘丰年初初听见这等咒法,疑问道:“什么是黑蛇咒?” 薛文韬给他两人解释:“黑蛇咒是玄水君的独门咒法,是取一缕阴邪黑气种入人体内,此气缠绕中咒人五脏六腑间,吸取生机。黑气逐渐强盛,中咒人生机逐渐流失。 待到中咒人生机将尽时,黑气便会凝实化生黑蛇,将五脏六腑吞食干净,最后破体而出。” 纵使他说的再简洁,谢松与刘丰年听闻此等阴毒咒法,心中惊寒,比亭外三九隆冬还冷。 刘丰年顿时话都说不全,结结巴巴问:“那我爷爷该怎么办?” 薛文韬安慰道:“听你描述,你爷爷体内咒法似乎不算太强,否则也不能凭借一股灵气支撑到现在。若是玄水君亲自下咒,莫说是你爷爷,就是你,也是一时三刻便亡。” 姬明德接话道:“大凡咒法有下咒之法,便有解咒之法。既然不是玄水君亲自下咒,便给了我们解咒时间。黑蛇咒虽是玄水君独门咒法,但我二人看了这么多次也能看出个大概来。” 刘丰年顿时喜不自胜,忙邀他们往刘家走一趟。 薛文韬与姬明德欣然前往。 可谢松却道:“在此之前,还有件事需要解决一下。” 其余三人不明所以,但刘丰年略微一想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谢松四人从亭中出发,迅速来到清水镇卢家。此时卢家一派平和,仆人洒扫服侍,井井有条,可独独不见卢家主人卢胜。 谢松轻咦一声,神识在此扫过卢家,仍旧不见卢胜踪影。 姬明德也将神识扫过,仔细过了一遍,忽然笑出声:“此乃胎化易形之道而已,骗得过他人耳目,如何能骗得过我。” 他带着谢松几人落到花园中,有一仆人身穿粗衣青服正在打扫花园。 见几人前来,仆人面色卑微:“几位可是来找我家老爷?我家老爷不在家,几位可去门房等候。” 谢松上下打量仆人几眼,没看出来什么不同寻常。 姬明德却笑容更盛几分,抬手一指,指尖显出一线毫光,瞬间涨成一丈大小的黄光,罩住仆人全身。 仆人被黄光罩定,不自觉现了原身。 谢松此时再看,不是那卢胜还是谁。 卢胜现了本相,心道不好,肉身一阵扭曲,居然挣脱了黄光,转身往水池边跑去。纵身跳入水中,便不见了踪影。 谢松神识扫过水池,不见任何人影,立即惊道:“他借水遁跑了!” 姬明德却抬手放出黄光拘起一方池水,水中有一条锦鲤四处游窜,却始终逃不脱黄光范围。 “莫急,他就在这里。” 谢松看着那条锦鲤啧啧称奇。果不其然,锦鲤又一阵变化,成了一只白鹭扑扇翅膀向天上飞去。 姬明德面色已有些不快:“我几次留手,你却不肯就范,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他张口吐出一条黄气,追上白鹭绕了两绕,变成一根金绳将白鹭翅膀缚住,直往地面掉落。 白鹭一阵扭动,还要变化身形,姬明德岂能再如他意。 几次三番失手,他的脸面也别想要了。 他摘下腰间玉璧,抬手掷出,似一道流光,正中白鹭,打断其变化。白鹭掉落地面,正好返还卢胜本相。 姬明德召回玉璧,将其化作符印,往卢胜额头一盖,留下一道黄光闪闪的符文,封住其识海。 每当卢胜想要变化,符文便放出光芒。卢胜只感觉脑袋一阵疼痛,再也变化不得。 卢胜走脱不得,立时大叫:“仙师饶命,卢胜愿意降服。” 姬明德将玉璧挂回腰间,让出位置给谢松与刘丰年二人。 谢松先好奇问道:“你方才使的是三十六般天罡数变化,还是七十二般地煞数变化?” 薛文韬:“什么东西?你当这是西游记?他使的是胎化易形神通。” “神通不是只有四极境之后才能施展?” “所以他的只是简化版,能有几般变化而已。” 谢松又问:“什么是胎化易形?” “人类生长至成年时,身体机能固定,此后随年龄增长而身体衰弱。可此神通却能逆反人类生长过程,使身体如婴儿般充满生机,这是胎化。 学此神通更可变化肉身,飞鸟走兽,介裸鳞甲,但凡有肉体者,无物不化,这便是易形。 胎化易形涉及变化生命本质,与造化大道有关。可神通终究只是神通,不从中升华出大道也只是手段而已。” 谢松听他解释,若有所思。 卢胜瞧见谢松脸色,立即道:“小人愿将神通献出。” 谢松突然笑道:“你当我真贪图你那一门神通?你看看这里几人,谁身上没有比你这门神通还要厉害的手段。” 他这话说出来,便是薛文韬这个散修都没有反驳。 倒是姬明德突然道:“胎化易形虽然比不上我等传承,但也可以一看,或许能触类旁通。” 他放开卢胜身上金绳,仍化作一条黄气消散在空中。 卢胜见机,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卷破道书,献到姬明德面前。 姬明德随意翻看几眼,笑道:“果然如此。” 薛文韬从他手中接过道书看了几眼,顿时了然。 谢松也接过来看了一遍,这才知道那两人在笑些什么。道书中只有胎化易行的速成手段,讲的是祭炼动物血肉,合入几身,借此施展变化的手段。 至于真正的神通修炼之法,只有寥寥数句,而且语焉不详。 谢松暗自将书上十几句话记下,把道书递给刘丰年,而后再度对上卢胜。 他正起神色:“我问你,之前你在我面前所说可有隐瞒?” 卢胜内心惨呼一声,这才将实情一一吐出。 之前他与谢松两人所说,完全是将一切事情推到黑衣男子身上。其实是他与黑衣人合伙谋夺卢家水井,事成后他可得一半灵泉,妄图借此将胎化易形推演到神通层次。 之后他用胎化易形掩盖身上修士气息,以凡人弱者姿态博取谢松两人好感。等谢松和刘丰年见了黑衣男子,果然如他所料追了出去。 就连黑衣男子提前能感知到谢松和刘丰年的存在,也是他用胎化易形模拟出了两人气息。 按理来说,就算谢松他们反应过来找了回来,也看不破他的神通变化,自然可躲过一劫。 可万万没料到,他们身边还跟着姬明德这样的人,轻易就破开了他的神通。 谢松对此并不生气,贪财逐利,人之常情而已。他确实没有下手害人性命,动手的都是黑衣人。 刘丰年怒气冲上头顶,提着他便往官府去了,正要他证明刘家夫妇清白。 等天色近晚时,刘家夫妇终于从大牢中出来,与刘丰年抱在一起。 一家三口久不相见,一见便是如此情景,怎能不泣涕涟涟。 谢松远远望着刘丰年与父母一家团聚,心中竟有些泛酸,双眼眨动,像是有什么要夺眶而出。 他干脆转身,不再去看。 看看旁边薛文韬,虽然正与姬明德说着话,却也与谢松一般背过身去,看不清神情。 第七十章 奔波求药 谢松等人带着刘家夫妇回到清河村,刘丰年先将父母安顿好,急忙请姬明德与薛文韬去为刘爷爷诊治。 姬明德捏着刘爷爷手腕,探入灵力仔细查了一番,也是与谢松他们是同样结果。 他面色不改,手上灵光凝聚成细细长针,往刘爷爷胸腹间扎去。 一连扎了五六针,拔出来一看,原本晶莹剔透的灵光长针被染成漆黑。 手下不停,继续扎下十几次。这次灵针没有拔出来,而是融入刘爷爷胸腹内,让他整个胸腹都染上了一层流光。 姬明德停下手,刘丰年这才问道:“怎么样了?” 姬明德摇摇头:“我虽然已经将黑蛇咒锁住,不让玄水君他们隔空引动咒法。但黑蛇咒扎根已深,已经将近末期,我也解不了。” “怎么会这样?” 刘丰年双眼顿时没了光彩,身体没了力气支撑。屋外也传来一声扑通,众人看去,原是大伯刘成听到此话,无力坐倒在地。 姬明德瞧见这一家,心有不忍,便开口道:“解咒虽然不能,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刘丰年仿佛抓住了什么,猛地冲出一口气:“道友快说。” 姬明德看看谢松和薛文韬,也是催促他快说出来。 他微微叹了一声,犹豫半晌还是开口:“我听闻太玄门星元峰传承有一道神通,名为‘斗转星移’。若你二人能请太玄门掌门出手,将咒法转移到掌门身上。以太玄门掌门之能,以大法力炼化黑蛇咒只是轻而易举。” 这话一出,谢松却面有难色。 “师父他不会为此事出手。” 姬明德惊奇看向薛文韬,薛文韬这才将两人的身份告诉他。 姬明德恍然大悟:“两位道友原来是太玄门星元峰弟子,这样一来不是便利许多?怎么说不会出手?” “道友有所不知,太玄门早有门规。太玄门之外,除非是一国一城一村,涉及数十上百条人命的事,太玄门不会出手,也不会花费任何资源。 若单单是为了爷爷一人,师父碍于门规也不好出手。” 这条门规是初代掌门天星道人在太玄门建立时订制,当时太玄门资源寡少,不能为某一人而挪用资源。 之后太玄门兴起,镇守一方土地,只要把控大方面的和平便足够了。为了区区一人耗费心力,实属得不偿失。 此外,谢松也有私心。掌门以法力炼化黑蛇咒期间,会不会有人趁人之危也不得而知,他不能冒这个险。 姬明德和薛文韬默然不语,太玄门有这种规矩实属意料之外。 不过他二人,一个家中底蕴庞大,足够任意挥霍,一个孤家寡人,行事百无禁忌,又怎么知道太玄门的难处。 刘丰年忽然挺起身子:“若是斗转星移神通,我也可以。” 姬明德疑惑看去:“你能使出来神通?” 刘丰年并不答话,召出四象定星盘亮在手中。 姬明德看着黑色圆盘上闪耀的灵光,知道他的意思。但凭刘丰年的修为,却是施展不来神通,但凭借这件法宝,或许能使出来。 谢松却上前一步拉住刘丰年手臂:“利用定星盘施展神通对你的负担也很大,万一出错怎么办?” 刘丰年出手,必定是要将黑蛇咒转移到自己身上的,也就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中。 “那师兄告诉我,可有别的办法?” 谢松在刘丰年的灼灼目光下,只能退却。 姬明德笑道:“无妨,有我和薛道友在旁帮忙,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便开始吧。” 刘丰年心中急切,就要祭起定星盘。 “慢来。”姬明德叫住他,“你爷爷如今身体虚弱,可承受不起这份神通。” “那怎么办?” 姬明德想了一会,才道:“我虽然粗通医理,可究竟不是我专长。远在千里外有一处温华国,你们去永嘉县白马村找一户江姓人家,向江老爷求一粒保命丹药,便可护住病人生机。” 他刚说完,便见面前两人面色古怪,正想去问,谢松已经拉着刘丰年走了出去。 白马村江老爷,可就巧了。 两人驾着遁光飞了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白马村。 白马村一如往常,就连村外的泽雅山也恢复了大战前模样。两人来不及观赏风景,直接飞去江府。 两人到达江府时,正巧碰见齐夫人教江远山写字。 忽然见两人从天而降,齐夫人被吓了一跳,倒是江远山人小胆大,瞧见是谢松和刘丰年,笑着拍起手掌。 两人告罪一声,便询问起江老爷去处。 齐夫人镇定下来,笑道:“姜铖他往泽雅山灵感观去了,说是为山儿祈福。两位仙师有什么事?” 谢松和刘丰年只来得及告罪一声,直接驾起遁光往泽雅山去了。 齐夫人与江远山看着远去的遁光,眼中毫无艳羡之意。对他们他说,此刻的和平幸福已经足够了。 两人来到泽雅山灵感观,当初的废墟已然不见,只有一座完好无损的灵感观伫立山间,比之前的更壮观精美。 他们走过道观,来到后侧一座大殿,果然见此灯火通明。堂中坐着两人,一人是姜铖,另一人却是星元峰大弟子流云。 谢松与刘丰年走进去,先向流云问声好,再给姜铖见个礼,最后才说起整件事情。 流云听完事情经过,知道他们来意,遂看向姜铖:“江老爷,可否请你出手?” 姜铖细细思虑一番,反正要和他们联手,不如给他们点好处。 “你二人求什么丹药?” 刘丰年立即道:“一粒保命延寿的丹药。” 姜铖便笑了起来:“保命好说,延寿可难。不论凡人修士,先天寿数皆由天定。听你们所言,那什么黑蛇咒吸取人体生机,实际上损的是先天寿数。 你们虽然能解黑蛇咒,流失的生机却不能回来,一旦到了先天寿数限制,中咒者还是得一命呼呜。” 姜铖又要求刘丰年将刘爷爷带过来让他亲自诊治。 谢松却道:“不必如此。” 他祭起本命星,化作一朵银色莲花。花瓣片片洒下,在众人面前拟化出一道身影,正是躺在病床上的刘爷爷。且无论是面上病色还是体内黑气,都与真实一般无二。 谢松是最先探查刘爷爷体内情况的人,如今用幻术拟化出来容易至极。 姜铖看过两眼,也惊讶于谢松的幻术能力,点头道:“那就是了。病人体内生机已经寥寥无几,只靠着一股灵气撑住最后一口气,实则先天寿数将尽。若不解咒,三日必死。便是解咒,也活不过今年。” 刘丰年听得面如死灰。 流云问了起来:“先天寿数可有办法延长?” “有。” 刘丰年赶紧问:“什么办法?” 姜铖自得道:“天下擅长医药的宗门甚多,增加先天寿数的丹方也有不少,大多都是从姜家与西昆仑瑶池传出。若论此道,姜家与瑶池并列第一。正巧,我身上也有这么一道丹方,可以帮你们炼药。” 刘丰年希冀看了过去,却不料姜铖话音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身上缺少丹方中的主药,需要你们替我找来?” 刘丰年急道:“什么药?” 姜铖深思,他二人人微言轻,定然找不来西昆仑瑶草与蟠桃,我姜家的九穗禾也不好随意取用。 姜铖脑袋转了一转,开口道:“我指点你们一个去处。温华国以西五百里处,有两座山,其一云雾缭绕,名曰神女峰,峰中有一味龟台紫芝。你们可向神女峰主人求药。” “神女峰?”谢松觉得有些熟悉。 “既然如此,我们赶紧去。”刘丰年拉着谢松就往外赶。 “慢着!” 刘丰年急匆匆顿住身形,向后看去,却是大师兄流云开口叫住他们。 流云面有古怪看了姜铖一眼,而后向谢松丢过去一个东西。 “神女峰和我太玄门还有些旧情,求药倒是好办。师弟你将此物送过去,他们自然会帮你。” 谢松看看手中的东西,好像是师父的随身玉佩。 “此事松儿一人去便可,至于丰年你,先留在这帮忙江府主炼药。” 刘丰年目瞪口呆,虽然不知道流云其中深意,但知道他不会害自己,便顺从流云意思坐了下来。 “丰年你放心,我去去就回,绝不拖延。” 谢松让刘丰年先安下心,随后驾起遁光往西边去了。 流云瞧见刘丰年疑惑神情,解释道:“师弟他与神女峰有一段缘法,需得他一人去才能成事。至于你,在此观摩一位仙台境修士炼丹,实在便宜你了。” 谢松出了泽雅山,全力运起金光纵,到达神女峰时已经是晨曦破晓时候了。 仗着晨光往前看去,一条大河以九曲之势环绕两座大山。 一座在北,山色葱郁。有青光自山顶冲起,复盖山体上。 一座在南,雾气朦胧。山下大河蒸腾起大片水汽,笼罩山体。云雾自山顶而上分成九层,形如云海玉盘。 当是时,一缕晨曦破晓,绽放虹光九色。非是天上仙境,只因有道元君。 谢松依照姜铖指点,知道面前这座山便是要找的神女峰了。 第七十一章 神女峰 谢松立于神女峰前,大叫一声:“太玄门星元峰弟子谢松前来拜见神女峰之主。” 喊声在山间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谢松又喊了两声,仍是没有回应。 正当谢松焦急时,忽然一道女声从山脚下传来:“我当是谁,原是谢松小哥。” 谢松朝那处望去,只见山下大河间有一条小船晃晃悠悠横渡而来。小船无浆自动,船上立着一位妇人。 谢松仔细辨认,竟然是在泽雅山见过的黄花夫人。 他赶紧落到大河边上,小船也恰好停靠在岸边。 “夫人怎么在此?” 夫人哈哈一声:“原是我没告诉你我便是神女峰上修士。” 谢松喜道:“既如此,夫人可否为我引见神女峰峰主?” 黄花夫人笑而不语,只道:“你先上船,过河再说。” 谢松望向远处云雾笼罩模糊不清的神女峰,脚下的小船是他上山的唯一路径。谢松也就不再磨蹭,从容踏上小船。 等他站好,小船自动向河对岸驶去。 船下河水清澈,水速不快,有涛涛声传来。谢松朝下看去,只见河水表面浮现一层淡淡流光,水中不见半条鱼虾。 “小心些,这水虽是凡水,可水面上被峰主布下弱水禁,致使水上飞鸟不过,鸿毛不浮。你若掉下去,一身灵力即时被封,掉入水中与凡人无异,我也救你不得。 唯有脚下这沙棠木所制小舟能浮于水上,载你我过河。” 谢松听见,赶紧站好,不再往水下张望。幸好他没有贸然往山中飞去,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多时,小船穿过一片雾气,谢松只觉得眼前一片清明,一座巍峨秀丽山峰现出真容。 主峰通天耸立,山势绵延恰似神女窈窕身姿,山中偶有云雾盘旋而上,结成白云,汇入九层云霄。云霄一层层叠加,越往上云光越清亮,真好似九重苍穹一般。 此间风景如何言说,只见得山色翠秀,如玉女身着碧罗裙;云光灿烂,似佳人羞笼白纱帐。鹤鸣袅袅,响乎九天之外;林风萧萧,旋于百木之间。 正是天地灵秀真玄圃,姿色明丽小昆仑。 黄花夫人轻轻笑了一声,谢松拉回心神,赶紧道:“神女峰果然不负盛名,如此奇景堪称东域第一。” “你小子看惯了太玄门百余山峰奇景,见着神女峰一时惊奇而已。 真要说起来,你星元峰的漫天星光,百草峰的麒麟芝崖,清溟峰的绕山清风,明珠峰的香火祥云等等,哪个都是不输于神女峰九天云霄的奇景。 若你再看见姜水、姬水两条大河自天上而来,那才真不似人间之景。” 谢松定了定神,略微一想,确实如她所说。 看罢风景,谢松下船登上神女峰。 “还请夫人引见。” “好说好说。” 黄花夫人笑着应了两声,伸手往天上一招,招来一只大白鹤。 “我神女峰没那么多规矩,你乘白鹤去,它自会带你去山顶面见峰主。” 说着,黄花夫人乘云光飘走,远远传来一句:“你放心去,那里有人会来接你。” 谢松瞧着黄花夫人身影消失,又不好随意追上去,只能如她所说跨上白鹤。 不待他坐稳,白鹤唳鸣一声,展翅飞起。一人一鹤恍若离弦之箭,冲天而上,速度奇快,朝着主峰峰顶飞去。 不一会,谢松在心惊胆战中到了峰顶,赶紧从白鹤身上跳下。 “你还好吧?” 谢松闻声抬眼看去,一张俏嫩小脸闯入眼帘。谢松愣了一下,连忙将衣服整理好,这才应道:“没事,劳烦姑娘担心了。” “没事就好。”少女模样的女子笑颜展开,梨涡深陷,“师尊已经在殿中候着,你随我一同进去拜见。” 少女转身,鹅黄色衣裳随风飘起,只留下一个背影。 谢松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缓过来,过了小会才走进峰顶大殿中。 大殿名唤“紫府殿”,殿中白玉为砖,青纱为帐,四根金柱分列四方。谢松打量大殿布置,惊奇发现,大殿样式竟与星元峰“三垣殿”差不多。 大殿最里有一挂画像,是一位乘云持剑的女子。画像下是一主位,也坐着一位女子,正闭目冥思。 谢松料想此位便是神女峰峰主了,连忙拜见。 “太玄门星元峰弟子谢松见过神女峰峰主。” 谢松施了个礼,神女峰峰主睁开双眼看向谢松。那双眼神光灿灿,道韵流转,谢松看过去眼睛一痛。 忽然气海中长生剑微微一颤,一股暖流升起,在眼中绕了两圈,谢松睁眼再看,没了痛楚。 神女峰峰主见其直视自己双眼,心中惊讶。 现在星元峰弟子都有如此能力了吗? 虽是她存心考教,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直接破开道韵,直视过来。 神女峰峰主息了眼中神光道韵,问道:“你太玄门星元峰来我神女峰有什么事?” 谢松:“师父遣我来求取一支龟台紫芝。这是师父信物,前辈可以查看。” 谢松将掌门随身玉佩递过去,由鹅黄衣裳少女递交上去。 神女峰峰主接过玉佩,认得上面的灵光,此物做不得假,心中有了定算。 峰主捏着玉佩摩挲两下,忽然笑道:“你小子胆敢骗我,我神女峰龟台紫芝有延寿之能,五百年才成熟一次,至今也才三十六支而已。 此物干系甚大,即便是要求取,也是你师父亲自来,哪会遣你这么个弟子来。” 谢松心道不好,这是他头一次见到不给太玄门掌门几分薄面的人。 谢松纠结两下,将刘丰年家中事情挑选重要部分说出来。 神女峰峰主听过事情来龙去脉,仍道:“你太玄门有门规不让你们动用灵药救治凡人,便求来我神女峰。难道你太玄门的灵药是药,我神女峰的灵药便是白捡的不成。” 谢松赶紧辩解:“并非如此,太玄门也有救人之意,只是碍于门规不好挪用灵药,所以才来神女峰求药。我也知晓龟台紫芝贵重,若峰主肯赐药,我与师弟刘丰年乃至整个星元峰,都必报此恩情。” 这时鹅黄衣裳少女也心有不忍,上来求情:“师尊,便给他一支紫芝罢。我神女峰又不是他太玄门,哪有门规束缚。救人一命为重。” 峰主听她求情,悠悠一叹:“你说的不错,我神女峰不是太玄门,行事万般由我。灵修,你去龟台寻一支紫芝给他。” 少女忙应道:“谢过师尊。”随即带领谢松出了紫府殿,往龟台去了。 殿中只剩神女峰峰主一人,手握着玉佩道:“你也听见了,我神女峰早不是太玄门,你门中大劫干我何事?” 玉佩闪烁两下灵光,传出一道无声讯息。 峰主接受讯息后默默不语,好久后才道:“便再帮你这一次。” 玉佩又灵光两次,最后才沉寂下去。 话说谢松随少女去往龟台,谢松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五步远距离。 “原来是灵修姑娘,上次姑娘怎么不说是神女峰修士,也让我有个地方道谢去。” 灵修偏过头看他:“道什么谢?” “谢姑娘在白马村帮我找到齐夫人。” 灵修转过头不再看他:“没什么,举手之劳。” 谢松还想说话,忽然听见前方道:“龟台到了。” 谢松向前看去,所谓龟台是一方大石,形状如同大龟趴伏,有头有尾,约有三层楼高,故号“龟台”。 龟台上,还有一株粗壮老藤盘绕,如同大蛇般昂扬身体,冲上空中足有十数丈高。 老藤顶端枝叶茂盛,有云雾水汽在枝叶上凝成水滴,垂落龟背上。 老藤底端,一片紫色芝草生长,承接雨露,孕育勃勃生机。仔细数去,共有三十六支,大小不一。 谢松不自觉睁大双眼,眼中亮起银光,再看过去,果然有所不同。 山间四面八方的灵气由龟口涌入龟腹中,经由老藤精炼提纯生成灵液,灌溉下方芝草。 整个龟台浑然一体,大龟与老藤以一山灵气共同滋养紫芝,才养出紫芝妙用。 在那芝草旁边,龟台边缘,还有两朵花朵绽开。一朵芍药,一朵金丝菊。明明不是同一季节花朵,此时却同时绽放。 香气飘散四周,煞是喜人。 黄花夫人正在两花旁边打坐,利用龟台灵气练法。 灵修见了黄花夫人,远远叫道:“黄姐姐,春芍和秋华如何了?” 黄花夫人走近两人,笑道:“她们恢复原身,正在那边吸取灵气,争取早日化形。” 谢松猛然反应过来:“那两朵花就是我在白马镇见过的两个小女孩?” 黄花夫人点点头:“春芍秋华俱不是人身,是花草生成灵性所化。” 她瞧见谢松面有异色,佯装怒道:“我也不是人族,是草木得道。你是否看不起我母女三个?” 谢松赶紧辩解:“怎会如此?我对异类得道并无异感,只要不是作恶多端之辈,我乐于与其交好。” 灵修看他一脸紧张,忙道:“姐姐你就别戏弄他了。” 黄花夫人噗呲笑出声:“今日算你好运,有灵修帮你求情,我就不难为你。” 而后她问起两人来着做什么,听闻是来摘取紫芝,黄花夫人提醒谢松。 “紫芝神异不凡,不能以寻常方法采摘。得用特制白玉钩摘取,采摘后须立刻装入玉匣中,用禁法封锁药气外泄。这些准备你可做好了?” 谢松不过初初见过龟台紫芝,哪里能知道这些弯弯道道。 灵修在一旁道:“姐姐放心,这些东西我都常备着。不用另外准备。” 谢松松下一口气,谢了灵修两句。 黄花夫人却道:“你这妮子今日准备的倒齐全,就盼着今日吧。” 灵修嗔了一句:“姐姐胡说些什么。”当下也不多说,赶紧拉着谢松往龟背紫芝处走去。 黄花夫人被落在身后,轻轻笑了两声。 唯有谢松不明不白,跟着灵修往紫芝处去了。 第七十二章 灵丹既成,贼子来袭 路上,谢松悄悄问起:“这位黄花夫人也是神女峰弟子?” 灵修惋惜道:“黄姐姐虽然在神女峰清修多年,本来应该被师祖收为弟子。可碍于某件事情,仅仅得了神女峰一门法外别传。虽然不算真正弟子,也是神女峰中的老人,神女峰众人都对其敬重有加。” 谢松点点头,原来如此。 说话间,两人行至龟台大背处。此处有三十六支紫芝吞吐灵气,一片紫光莹莹,芬芳馥郁满台。 灵修蹲在紫芝边上,巧手用白玉钩将一支紫芝摘下。紫芝一经采下,便被灵修封入玉盒中,连一丝药香都没有损耗。 少女将玉盒递给谢松,顺便把开启玉盒禁法的口诀一并说了。 谢松接过玉盒,又是几番致谢。 “你谢我做什么?倒不如去谢我师尊。” “灵修姑娘说的对。” 谢松跟在灵修身后回转紫府殿,暗自寻思。 灵修姑娘好像与上次见我时候态度有所不同,是我哪里得罪她了? 谢松思前想后,也没想出来自己哪又冒犯到她了,上次那件事也不至于记仇到现在。 两人到了紫府殿,灵修归入峰主座下,谢松捧着玉盒又谢了几声。 峰主也不打算听他这些废话,伸手给灵修递去玉佩,由她转交过去。 “紫芝已经给你,此后便是你星元峰欠我一个人情。” “前辈若有要求,晚辈定不推辞。” “算了吧。就凭你现在,还帮不了我什么。” 谢松面色不改,淡定道:“日后如何,谁又能说得清楚。”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灵修,送客。” 谢松打了一躬,捧着玉盒随灵修朝殿外走去。 到了殿外,灵修依旧招来一只大白鹤,犹豫几分,而后才道:“我师尊就是这种性格,不是看不起你。” 谢松笑笑:“自家本事低,怨不得人。灵修姑娘就送到此处吧。” 谢松一脚跨上白鹤,冲天而起。这一次却没有之前的惊险感,谢松跨坐白鹤上,安然欣赏九霄云天之景。 谢松乘白鹤到大河边上,再转小舟过河,随即再无束缚,忍不住长啸一声,驾起金光朝天边飞去。 神女峰上灵修远远听见声音,嘴角不自觉漫出笑意。 还跟十年前一个模样。 ······ 谢松飞速赶至灵感观,见得观中有一缕青烟升起,在空中盘旋不去。或化奇花异草,或化白鹤青鸟。 想必是姜铖正在着手炼丹了。 谢松落到灵感观一处后舍前,推门而入,正好见屋中炉火旺盛,姜铖正往一尊赤红火炉中不断投入药材。 旁边刘丰年观看姜铖炼丹,正看得如痴如醉,忽看得谢松归来,连忙迎了上去。 姜铖也停下手,望了过来:“龟台紫芝可拿回来了?” 谢松从乾坤袋中取出玉盒,解开禁法递了过去。 姜铖打开玉盒,一股紫色药气喷薄而出,被他挥手封禁在紫芝周围,散不出去。 “龟台紫芝虽然比不上蟠桃与九穗禾,就连瑶草也有所不如,但仍算是一种神药,不可多得。 且这支紫芝长有五百年,顶盖上已生成一圈紫纹。有了此物,至少能帮你爷爷延寿十载。” “只是十载?”谢松疑问出声,他千辛万苦取来的紫芝只有这么点作用? 姜铖目光斜视过来:“你当先天寿数是什么?若不是先天寿数难增,天底下这么多人何必担心寿元问题。 龟台紫芝虽然不凡,可凡人身躯吸收不了多少药力,能延寿十载已经不错了。” 说罢,姜铖从紫芝上取下一瓣扔入炉中,剩下的紫芝依旧封好放在一旁。 “接下来是成丹时刻,你们看我如何操作。” 谢松与刘丰年投去注意力,就连流云看了过去。 只见姜铖掐诀控火,火势猛增,将赤红火炉烧的更加红亮。他双手不断打出印诀,一道道灵力注入火炉中。 忽然一声轻响,火炉上浮现一片花纹,有龙有凤,相互盘旋。 姜铖印诀打在花纹上,龙凤花纹仿若复生,从炉体上脱离出来,围绕火炉悠悠转了起来。 每转一圈,火势便降下一份,有一缕药香散出。 转了有九圈,火势降到最低,龙凤忽然往炉中投去。啵地一声轻响,赤红火炉安静下来,花纹消失不见。 姜铖起开炉盖,伸手一招,两粒紫色丹药飞出,落在姜铖面前。 丹药浑圆,通体呈紫色,丹药上还有一圈紫色花纹,仿佛有天地自然妙理。 流云见多识广,惊讶出声:“一转灵丹?” 姜铖摇摇头:“勉强能算。不过匆促炼就,还是仗着紫芝神异才勉强有一转功效,比起真正的一转灵丹还要差些。” “那也不错了。” 炼就灵丹容易,可炼出转数就难了。这枚丹药上的花纹可是天生道纹,暗合天地大道。也只有炼丹是与大道共鸣,才能练出道纹来。 这种手法可不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整个太玄门也只有百草峰峰主萧茅才有把握炼出一转灵丹。 灵丹每多一层转数,丹药便多一圈道纹。六转灵丹已经可以让人立地成圣,至于最高层次的九转灵丹更是传说中的事物,从未有人见过。 谢松与刘丰年纵使再没见识,也知道这两粒丹药珍贵。 姜铖却毫不在意将两粒丹药扔给刘丰年:“这一粒丹药便可增加先天寿数十年,只可吃一粒,多吃也没用处。” 刘丰年赶忙收好丹药,给姜铖打了几躬。 姜铖不去理他,顺便将玉盒丢了过去:“这支紫芝品相太好,炼丹用不了那么多,你们可以收回去。” 刘丰年与谢松面面相觑,倒是没有想过还有这种事情。 “我有了灵丹已经足够,紫芝既然是师兄求来的,理应由师兄保管。” 谢松环顾一圈,不见流云发话,任由他二人自己解决。他看见众人目光皆看向自己,也不磨磨蹭蹭,快速将紫芝收了起来。 谢松两人得了丹药,告罪两声,急忙朝清河村赶去。 两人走后,姜铖收起丹炉,望向流云:“你师父怎么说?” 流云手中握着谢松先前送回来的玉佩,重新落座:“府主只需要帮我太玄门挡住外敌,其余事情府主大可不插手。” 至于外敌是谁,两人心中有数,不言而喻。 ······ 丹药到手,谢松两人飞速赶回赶回清河村,远远见得一片黑云从另一方向朝清河村赶去。 两人加快速度,赶在黑云之前落到清河村中。 薛文韬和姬明德早早在门前等候,也见着天边黑云。两人刚落到地面,便看见两人脸色有些沉重。 “两位可知道那是什么?” 薛文韬冷笑一声:“不管是什么,等着便是。” 黑云越发逼近,四人也看清黑云之中的人影。正是先前被谢松和刘丰年追击过的黑衣人。 不过此时的黑衣人可不是当日的黑衣人可比。 眼前的黑衣人面色狰狞猖狂,头发散乱,双目发红,口鼻间皆有黑火喷出,模样比妖魔更似妖魔。 黑衣人携滚滚黑云逼来,遮住小半边天空,一身威势竟然堪比薛文韬和姬明德两人。 众人惊讶不已,前日见到他时,不过才将近道宫修为,且根基浅薄,甚至比不上谢松和刘丰年两人。 不过区区一日时间,他怎么就有了四极境修为了? 黑云覆盖清河村上空,狂风大作,村民们都吓得躲进房屋,不敢往空中看去。 黑衣人凌空而立,把手中提着的头颅往下一丢,在地上滚了几滚,现出真容。 众人看去,却是修炼过胎化易形的卢胜。 四人在离开卢家后,将卢胜一身灵力封住后,便没有管他了。没了灵力与神通,他只是一凡人,自然有俗世法理治他。 却没想到,几人放他一条生路,转眼却被黑衣人给枭首了。 “你们看好了,这就是惹怒我赵枭大爷的下场。你们还不快快过来俯首受死。” 众人面色一沉,厌恶之色毫不掩饰。 “若你们不出来,我便屠了这村庄。” 黑衣人赵枭不断叫嚣,伸手从黑云中抓出一面黑幡。摇一摇,黑云震动,化生上百条毒蛇,朝清河村落去。 “不好!” 谢松大叫一声,这些毒蛇与黑蛇咒同源,要是真让它们闯入清河村,屠村恐怕真不是件难事。 忽然一道神光冲起,结成罩子盖住整个清河村。 谢松看过去,原是姬明德出手了。 “你们先进去,这里有我和薛道友。” “你们想跑哪去?” 赵枭一声大叫,袖子一甩,从中掉出四面小幡飞向清河村四周。小幡落地,顿时升起滚滚烟柱,结成黑火烧了下来。 谢松见势不对,赶紧拉着刘丰年进屋去了。 姬明德哈哈笑道:“玄阴幽火阵?你难道不知我姬家是阵法大家?也敢拿这种货色来埋汰我。” 赵枭怒哼:“你有本事就破阵出来。” “这有何难!”姬明德仰天长啸一声,身后现出一道丈六道相。 好道相,真神君。头具四面,目视八方。厚德巍巍定四维。神光焰焰扫六合。阴阳五行胸中有,七星绕电掌间成。万民社稷汇一剑,一剑既出四海伏。 四面神君道相现身,分别对向东南西北,各自射出一道神光,有青赤白黑四色,定住四条烟柱。 随即一道黄光从道相身下蔓延开去,覆盖整个清河村,定住玄阴幽火阵运转。 道相之下,姬明德大声喝道:“你可还能运转大阵?” 赵枭摇动手中黑幡,果然不见大阵有所动静,不由心中一慌。 这时姬明德正对薛文韬道:“贼子猖狂,我定住大阵分不出身,还是有劳道友诛杀此獠。” 薛文韬淡淡道了一声:“理应如此。” 说话间,眼神一片冰冷。 第七十三章 玄阴黑云,五龙神光 清河村外,黑烟滚滚,结成万朵黑火烧下。清河村内,四面神君固守中央,定住大阵运转。 “有劳道友出手。” 薛文韬应了一声,只身向前走去。 黑衣人赵枭见他穿过姬明德展开的光罩,闯入黑云中,桀桀笑了两声,拿起黑幡便摇。 黑云震动,无数黑气如同锁链裹了上来。 薛文韬冷笑:“小伎俩而已。” 喝了一声,薛文韬胸腹发光,五脏齐齐震动,恍惚现出五座宏伟道宫。忽地道宫一变,散成五道玄气,交缠于薛文韬身后,各分青赤黄白黑之色。 薛文韬现了五气,五气如龙,各携一颗龙珠,首尾相衔绕成一圈,在身后缓缓转了起来。 黑气见了五龙轮,纷纷被吸入其中,顿时分化五行,各自投入五颗龙珠中。 赵枭骇然:“你这是什么手段?” 谢松在下方看得分明,惊奇不已。 这种五气循环轮转的法子,与《五行天遁经》中记载的功法极为相似。那五颗龙珠不正是五行灵种? 难道他也学过《五行天遁经》? 薛文韬用五龙轮护住自身,虽然挡住黑气,心中也着实惊讶。这些黑气阴邪,难以分化五行。这人修行的到底是什么法门? 赵枭把黑云收拢,裹在身上,扬起黑幡向薛文韬打去。黑气凝成大蛇,张嘴咬去。暗中更将一缕黑光从黑幡中射出,藏在黑蛇中等待机会。 “来得好!” 薛文韬手中亮起一团五色光芒,一拉一扯,便成了一柄五色光剑。 一剑斩出,五色光芒横扫大蛇,将其斩成两半。 忽然一缕黑光射来,刺破五色光芒,直指薛文韬眉心。 可薛文韬早有准备,暗底将玉书扣在袖中,此刻祭出来,正好挡住黑光。玉书光芒一吞一吐,便将黑光消融于无形。 随即玉书升至薛文韬头顶,落下百道光华,如屋檐滴水,连绵不绝。 赵枭见其用玉书护住周身,连忙震动黑幡,发出数十道黑光,每一道黑光都有四极道相境修士全力一击效果。 可饶是如此,也被玉书通通挡下。 赵枭大吼一声,身后现出一条口吐黑火,遮天蔽地的大蛇。大蛇张嘴一吐,吐出漫天黑火。 薛文韬被黑火困住,虽然头顶玉书挡得住一时,可这么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他暗中寻思,不如就用那式神通。 薛文韬闭目感应,头顶玉书无风自动,翻至某一页,跳出一只摇头摆尾的鲟鱼来。 “怒洪!” 鲟鱼摇一摇尾,卷动天地灵气化作庞大水流,以滔天之势横扫天地,将黑火统统覆灭。即便那黑火多有诡异,又怎么抵挡洪水大势,顷刻间便被吞没。 随即鲟鱼携着洪水,不让其落下,而是裹在身上,化成一头通天白蛟。 白蛟冲上前去,与黑蛇战在一起,身躯交缠,互相撕咬。 赵枭又惊又怒,想起师尊将玄阴幡交至手中时,嘱咐若有不敌,即刻全力而出。 此时赵枭已然发狂,哪里管得着那法门的后果。狠下心将黑幡祭到空中,喷出一口精血,并着全部黑气与黑幡合在一处。 薛文韬心有不对,一剑扫出,将赵枭打落云头,可黑幡变化却未曾停止。 黑幡吸收黑气,与黑蛇撞到一起。忽然一道黑光冲天而上,将白蛟斩成数截,化成天地灵气散去。 待黑光散去,只有一黑衣兜帽人持幡而立。 薛文韬见了这人,连连冷笑:“玄水君,你居然肯将一尊道宫神化身藏在幡里。怎么不敢真身出来见人。” 玄水君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真身出来,你觉得我有这么蠢?” “那你就把这尊化身留在这吧。” 五色剑当头劈下,神光绽放扫过天地,重如山岳。可玄水君只不过轻轻摇幡,荡开神光,轻易接下了这一剑。 “你当我是赵枭那般无能,凭这些本事也敢拦我?还不把灵泉给我让出来。” “若我不让呢?” “唯死而已。” 玄水君声音苍老,却夹着一丝疯狂。玄阴幡在他手中猎猎作响,蓄势而发。 底下姬明德瞧见这等情况,心想大阵已被我镇住,暂时翻不起风浪,不如上去帮他。 姬明德刚有动作,玄水君朝下一指,玄阴幽火大阵波澜又起,黑火盘旋结成条条黑蛇,盘踞清河村外。 姬明德连忙着四面神君放出神光,继续镇住大阵运转。 可这么一来,便失去了援助薛文韬的机会。 薛文韬独自对上玄水君,虽然对方如今境界和自己仿佛,却有莫大压力,使得他不得不发挥全力。 身后五龙轮越发明亮,忽然五龙散开,冲天而上,自虚空拉出一座五色齐聚的宫殿。随即五龙没入宫殿中消失不见,只有一座宫殿凌空。 玄水君看着薛文韬召出宫殿道相,啧啧有声:“不愧是五行天遁剑传人,若你在我那个时代出生,兴许能有更大成就。 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玄水君大手抬起,凝聚一只灵气大手捏住宫殿,不住晃动,似乎是要将其生生拆碎。 薛文韬默运玄功,从宫殿中射出一道神光,定住大手。宫殿与大手皆定在空中,谁也动弹不得。 看似两者旗鼓相当,可薛文韬汗流满面,玄水君却是面色淡然。 薛文韬咬牙坚持,心底也在寻找对策。 他只不过是一具道宫神化身而已,使不出道相手段,即便如此也将自己逼到这种程度。仙台境修士的斗战经验真的恐怖如斯? 薛文韬大喝一声,宫殿大门飞出一抹流光,斩破大手,随即落到薛文韬手上。 玄水君惊疑一声,看了过去,正是缩小版的五龙轮。 这五龙轮可不是方才那般灵气所化,而是真真正正的法宝。 薛文韬一手持五色光剑,一手持五龙轮,头顶玉书放出光芒,有鱼鹿猿三只动物跳出,各领一道神通。薛文韬浑身被神光浸染,好似天降神人一般。 玄水君不看薛文韬,却看向鱼鹿猿:“他们三个的遗留精气已经被你得手,想必接下来就是我了吧。” “可是,我现在是人身,不是大妖。你能杀人?” 薛文韬冷哼:“有何不可?反正你夺舍人身,原主也早就死了。” “若我告诉你他没死呢?这具肉身的原主意识还好好地待在识海里,你杀了我便是杀了他。” “妖道,你休想骗我。” 薛文韬那五色光剑往头顶宫殿一指,巨大宫殿对准玄水君当头压下。然而玄阴幡展开,现出一片黑云托住宫殿,不让其落下。 五色剑光涌动,扫向玄水君以及头顶黑云。鲟鱼弄洪,花鹿踏木,灰猿擎天,三道神通也向玄水君打去。 面对三位大妖遗留的神通,玄水君也不得不慎重起来。玄阴幡急速抖动,一道道黑光如刀似剑,雨点般密集打出。 空中五光十色纷呈,轰隆震天作响,无数灵力被炸成乱流四射开来。玄水君兜帽被灵气乱流打中,碎成片片。 兜帽之下,是一副少年面庞,本应是青春阳光年纪,眼角却染上了一抹阴鸷。少年脸颊被乱流割破,留下一股鲜红血液。 远在数十里外的某处洞府,与化身一模一样的玄水君本尊正在闭目打坐,脸颊突然破开,鲜红血液滴落在地。 玄水君手掌摸过伤口,伤痕立即复原。 看来以秘法将道宫神化身提升到和本尊一个层次,疏漏还是太大。化身和本尊之间的联系太深了。 薛文韬看见玄水君真容,心中有了定计。双手拿五色光剑与五龙轮,直接打了过去。 五色剑光横扫天地,斩破一切阻碍,就连五龙轮也被他祭起,发出神光刷破黑云。 玄水君用玄阴幡接住一记剑光,又发出黑云挡住五龙轮神光。可五龙轮神光不是寻常法宝,任你道法玄奇,被此光刷中,也要返归五行本源,不复成型。玄水君发出黑云,不过刷了两刷,就化成点点光芒消失不见。 玄水君见着不好,掐起印诀,扬手打出一团黑光。 神光再次刷来,却刷不动这团黑光。 “小心!” 姬明德忽然叫出声,薛文韬也早有提防,赶紧退开,发出剑光往黑光上劈去。 轰然一声炸响,剑光神光都被炸破。 薛文韬躲的快,只有余波传来,被玉书挡下。 薛文韬脸色惊变:“这是雷法?” 玄水君哈哈大笑:“小贼,吃我玄阴神雷。” 玄水君扬手打出一团黑光,把头顶宫殿炸的翻飞。瞧见远处薛文韬似乎转身要逃,一团神雷发出,将其炸到地上。 玄水君追了下去,却有姬明德弃了大阵迎上来。 四面神君神光大绽,抬手一掌打过去。 玄水君依旧发出一团玄阴神雷,炸破神君体外神光,挥动玄阴幡将其打落。 “姬家小儿,你弃大阵不顾,何其不智。” 玄水君震动玄阴幡运转大阵,可大阵依旧停滞凝塞,运转不起来。定睛看去,大阵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一人,手持五龙轮继续定住大阵。 谢松站在大阵中央,手持五龙轮发出神光,定住四方烟柱。 他默默感受体内五行灵种与五龙轮勾连,五件器物连连震动,不断从外界吸取灵气转化成神光。 谢松心中一定,桃子他果然修的也是《五行天遁经》。 可五龙轮在谢松这处,薛文韬又去了哪里? 玄水君心中有感,扭头看向天上宫殿。只见薛文韬立足于宫殿门口,双手举起一张大弓,一箭射了过来。 ······ 第七十四章 木樨降蛇,灵丹添寿 薛文韬落地时,悄悄借土遁来到谢松面前,将五龙轮交给他。 “松子,待会你帮我拿五龙轮镇压大阵。” 谢松接过五龙轮搞不懂事情发展:“我该怎么做?” “待会你就知道了。”薛文韬又伸出手,“上次让你请人炼制的法宝可带在身上?” 谢松想起这件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大弓交付他手上。 早在一月之前,他便从多宝堂将这把弓拿了出来,不过他的剑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薛文韬拿了弓,化一道神光悄然出了房门,来到天上宫殿门口张开大弓瞄准玄水君。 大弓满月,一箭飞来。 五条飞龙从宫门咆哮而出,缠绕在箭矢上一齐飞下。 玄水君举幡迎上,漫漫黑云形成一层层防护。可箭矢势如破竹,在黑云中长驱直入。 只听见噗地一声。 玄阴幡上破出一个小洞,箭矢穿透玄水君肩胛,带出一串血液。 玄水君吃痛,拔出箭矢准备发动玄阴神雷。忽然识海一震,不自觉现出元神本相。一只巨大黑蛇现出身形,鳞片闪烁异样光泽,朝天嘶吼,异常狰狞。 大蛇身上忽然有异样灵光绽放,灵光缓缓升起,长成一株高大桂树,牢牢将玄水君元神镇压。 “该死,是灵宝老贼的木樨杖。” 大蛇不停扭动,身上有地上伤口绽开,不断有灵力从伤口处被桂树抽取作为养料。 这是当年他肉身被斩,元神被封印时,被太玄门神铁峰祖师灵宝道人用木樨杖打出的伤口,有一股特殊灵力纠缠玄水君元神。 此刻被金桂弓以同属灵力引动,正好成为对付玄水君的杀招。 “灵宝老贼,太玄门,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叫声渐渐衰弱下去,玄水君身体一点点变成虚幻,直至消失,只有一颗桂树留在原地。 远在数十里外的玄水君喷出老大口血,怒目圆睁,身上气息陡然委靡起来。 经此一战,他折损了一尊道宫神化身,虽然此时看不出什么影响,可若不及时治疗,修为根基都会动摇。 “我现身伤势严重,再去报仇,也不过是徒送人头。不如先退走,养好伤势再说。” 玄水君思定,走出洞府收起守门的玄阴幽火大阵,悄然远去。 至于那个便宜弟子赵枭,他自身都难保了,哪能管得了那么多。 玄水君道宫神化身消失后,姬明德重新亮出四面神君道相定住玄阴幽火大阵,薛文韬拿起五龙轮乱扫,将清河村四周的烟柱黑火扫灭,只留四根光秃秃的黑幡。 四人一人一面,将黑幡拔起,这大阵才终于告破。 四人汇集在桂树底下,谢松将之前从赵枭处收集的六面旗幡一并拿了出来。 一共十一面黑幡,都是同一制式,只是威能各有不同。 最开始的六面旗幡只是法器,粗略祭炼了几下便被拿出来用,中看不中用。 之后赵枭用来布阵的四面黑幡,已经各自炼出一点灵性,是法宝层次。只是祭炼的也不深,属于下品法宝,单独来看都不强,布下大阵才有些看头。 只有玄水君所用的那面黑幡有所不同,幡面漆黑,却能隐隐看出花纹密布。幡中一点灵光闪烁,应该是中品法宝层次。 十一面旗幡随意摆在地上,姬明德看都不看一眼。刘丰年有四象定星盘,这件法宝品质太高,看不出品级,但肯定远超这些黑幡。谢松虽然法宝少,但他有本命星变化随心,对法宝要求大大减少,也不屑去看,甚至还有厌恶。 谢松亮出本命星,正准备将黑幡悉数打碎。 薛文韬却将他拦住:“这些东西还有些用处,你何必都打烂了。” 谢松斜眼看他:“难道你还要你捡破烂不成?况且这些旗幡诡异,一看就是魔道路数,你也要用?” 薛文韬哈地笑了一声:“你不是散修不当家,哪知柴米油盐贵。” “你有玉书和五龙轮就够了,要这些破烂做什么。” “玉书祭炼太过麻烦,五龙轮只是上品法宝。我浑身就这么两件,哪能够?法宝当然是越多越好。” 谢松不去理他,转身朝屋里走去。 薛文韬反手祭起五龙轮,用神光刷动旗幡。十面黑幡顿时破碎,大蓬黑气裹着四点灵光涌入最后一面黑幡。 玄阴幡得到滋补,冒出滔天黑气。薛文韬复用神光刷了几下,黑气全被逼入幡面,化成一条黑蛇模样,被五色锁链绑缚。 薛文韬拿起黑幡,甩了一甩,抖下一朵黑火,将一块大石烧的炸裂。他心满意足,这面黑幡有接近上品法宝的威力。 收起黑幡,薛文韬走入房中,观看谢松他们接下来动作。 与玄水君一场大战,又耽搁了半日时间,幸而姬明德早有布置,以灵力化针封住体内黑气流动,刘爷爷才没被黑蛇咒吸干生机。 刘丰年见爷爷气息衰弱,赶紧要将灵丹喂他服下。 姬明德将他拦住:“不可贸然服下,需要有人帮忙。” 他朝旁边看了一眼,薛文韬知道他意思,亮出玉书抖出一团玉色神光,转成一团火焰将灵丹裹住,落在刘爷爷头顶。 “我熬炼灵丹药力护住刘爷爷,你们可以开始了。” 姬明德与刘丰年复又对视一眼,一人用四象定星盘放出青光,罩住刘爷爷,另一人则是亮出四种神光涌入定星盘中。 两人合力催动斗转星移神通,以刘丰年为主,姬明德引导,将定星盘发出的青光探入刘爷爷体内。 青光触碰黑气,顿时引起黑气反噬,刘爷爷面上也随之扭曲起来。 薛文韬见此,从灵丹中逼出一股紫色药气,落入刘爷爷口中。药气入体,立刻见效,安抚刘爷爷神色。 “继续,不能停。” 刘丰年听到耳旁催促声,纵然看着爷爷痛苦心有不忍,仍咬紧牙关将青光悉数放出。 斗转星移神通的青光与黑蛇咒的黑气纠缠一起,一丝一缕将黑气从刘爷爷体内剥离,转移到刘丰年体内。 谢松在一旁看着三人有条不紊地处理黑蛇咒,心知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一旁看着,却忽然想起什么。 他悄悄退出房门,出了屋外,直接往村边走去。 此时村中一片乱糟糟,村民们惊疑未定,皆在村中央那棵忽然出现的桂树旁围观。 谢松越过村民,走到村边一处偏僻地方。四处寻了寻,不见什么人影。 “果然逃走了,方才倒是把他给忘了。” 这里正是黑衣人赵枭被薛文韬打落的地方。 当时情况突变,玄水君亲自现身,所以谁也没去管这个小人物。现在看来,他应当是早早就跑了。 “也对。眼见自己和师尊接连落败,不跑就是等死了。” 谢松自言自语,并没有把他真放在心上。 忽然,远处亮起一线紫光,冲上屋顶三尺高,而后猛地一收,往房屋里坠去。 谢松心有所感,那边应该完工了,赶紧赶了回去。 等谢松到时,紫光已经完全消失,刘家两对夫妇候在门外,等待里面传来消息。 走进屋中,刘爷爷安然睡在床上,脸色已经有所好转。体内黑气消失不见,谢松细细查看,元气充足,不似之前那般油尽灯枯,寿数问题应该已经解决。 刘丰年和姬明德则是盘坐一旁恢复灵力,尤其是刘丰年脸上还隐约透着一股黑气。 谢松看向薛文韬,对方也朝他点点头:“都做好了。” 见他好像一副事不关己模样,谢松忍不住将他拉到一旁:“你说清楚,玄水君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文韬摆摆手:“你不是听的很清楚?玄水君就是当初我放出来的大妖元神之一,夺舍躯体后重新修行。所以我必须得抓紧时间,趁他还未恢复仙台境实力前将他铲除。” “可是。”谢松目光疑惑:“我从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妖气存在。” “当然没有妖气。他夺舍的根本就不是妖身。” 谢松猛地一惊:“难道他夺舍的是人身?” 薛文韬狠狠点头:“他不仅夺舍人身,更将一身妖修灵力转化成玄门左道,更加看不出来半点异常。” “怎么会这样?他竟然敢夺舍人族,图些什么?” 要知道,夺舍一道大有内涵,以夺舍同属同种身体为最佳,如此可减少肉身与元神之间的排斥,更有利于恢复实力。之前谢松在龟水见到的鱼妖便是如此。 说来,这玄水君与那鱼妖还有些渊源,是那鱼妖的前夫。只是两人选择的道路完全不同。 似玄水君这样夺舍其他种类的躯体,不是不行,只是肉身与元神之间排斥更大,有碍修行不说,更是留下一处弱点。 而且玄水君更狠,将元神携带的妖力也一并摈弃,转而修行左道术法。 “谁知道呢?我看他是想摆脱妖族身份。” “他夺舍人身,又不修妖力,无疑是从新开始修行。现在一尊道宫神都有四极境实力了,他逃出封印得有多久了。” “不久,才将近一年而已。” 谢松差点叫出声来:“一年?一年就到了四极境?” 薛文韬捂住他怪叫的声音:“你当一位仙台大妖还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他们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加上有元神相助,没一步登上仙台就算好了。 玄水君这还是慢的,他毕竟是重新修行,还要兼顾打好底子。这时候想来其他几位大妖都差不多到了仙台境了,只是不曾闹出事情,是以你不知道。” 谢松收回声音,面色极为沉重。 也就是说,在太玄门外,还潜藏着数位仙台境的敌手。 这事必须得立即上报给师父。 正当他想着,屋里传来一声细小呻吟,谢松和薛文韬转头看去,刘丰年与姬明德也睁开了眼。 刘爷爷醒了。 第七十五章 又至大田 见着刘爷爷醒来,刘丰年赶紧跑了过去,一直在门口待着的刘家两夫妇也冲了进来,谢松三人则是趁机退了出去。 不知里面喜极而泣了多久,一个肤色黝黑的瘦高汉子走了出来。 这人名叫刘盛,正是刘丰年的亲生父亲。 刘盛走出来,对着三人纳头便拜。谢松连忙止住他,没让他跪下去。 “三位仙师救我全家,此等大恩,小民无以为报。” 谢松笑笑:“此事非一人之功,丰年在其中付出颇多,要谢也是谢他。” 刘盛神情疑惑,方才房门被姬明德他们掩住,门外几人根本看不见屋里发生了什么。 “仙师说笑了,丰年不过才十四岁,能帮上什么忙?” 谢松暗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从前朝夕相处的凡人儿子,一下变成仙师归来,这种落差也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随后刘丰年陪着其他刘家人一齐走了出来,刘盛把他叫到身边,拉着他一起感谢三人。 刘丰年笑脸盈盈,顺从地被父亲按下头去:“多谢三位恩情。” 三人见此,只好生受了这一拜。 谢松看看刘家一派其乐融融景象,心中有些感触,便对他道:“你可以在家盘桓几日,我先回去复命便可。” 刘丰年愣了一愣,他这次出来可没有经过谁允许,属于私自下山,按理来说应该尽早回去,事后还有惩罚也说不定。可谢松既然这么说,那应该是没事了。 “那就多谢师兄了。” 谢松几人谢绝了刘成刘盛两兄弟的挽留,结伴走了出去。 刘丰年送走他们,回家应对长辈们各种盘问,悄悄走到父母身边,将剩下的一粒灵丹送了过去。 刘盛夫妇接过装有灵丹的小盒子,没有多想,直接往橱柜里放去。 谢松也没有多说,正如他没有将救治刘爷爷的经过说出来一样,省得长辈们胡思乱想。 此后这颗灵丹藏在橱柜中不见天日,被偶然路过的刘大娘偷吃,药力化入胎儿,诞出一位灵童,名震东域。 此是后事,暂且不说。 谢松几人出了清河村,姬明德正说说笑笑,忽然一道黄光飞入他手中。张开手掌一看,是一枚黄色小剑。 姬明德感应一下,跟两人告别:“我族中来信命我即刻回去,便不陪两位走下去了。” 谢松他驾黄光飞走,忽然开口:“你勾搭的倒快,这么快就有了个姬家好友?” 薛文韬回头看着他:“怎么?你嫉妒了?” 谢松啐了一声:“呸,我还嫉妒你?那些个世家子弟个个心思多,我躲着还来不及。” 薛文韬:“那你就是嫉妒他咯!” “嫉妒他做什么?” 谢松满脸疑惑,下一刻明白过来,满脸通红,抬手发出神光朝他打出。 薛文韬嬉嬉笑笑躲过,忙叫道:“停手,我不说笑了。” 等谢松停下手,薛文韬再度恢复正经模样:“你接下来该回太玄门了吧。” 谢松嗯了一声,忽又道:“也不一定,这附近有些许个故人,我或许要去看看。你呢?” “我还要继续追赶玄水君,所以···” “所以你不打算把弓还我了?” “正是此理。” 谢松摆摆手:“你拿去吧,玄水君的事我也会报告给师父。如果他允许的话,在太玄门管辖范围内,我会帮你一把。” “那就多谢了。” 口上是这么说,薛文韬心中却道:我从太玄门早已得到许多情报帮助,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薛文韬没有吐露隐秘,停顿了半会才道:“《五行天遁经》的道宫卷堪称世间道宫最强,你可以多做修持。就说这么多,我走了。” 谢松来不及追问,就见薛文韬驾起遁光急速飞远。 谢松留在原地抓抓脑袋,奇了怪了,他怎么知道我修炼了《五行天遁经》? 兴许是部分同源灵力被他看出来了? 谢松只能如此猜测,也想不出来其他原因。 薛文韬走远,谢松回头看了看清河村,自语道:“同样是异世界穿越,我还有个太玄门可以落脚,他却似无根浮萍一般,难为他了。” 语罢,他也驾起遁光,朝另一方向去了。 从清河村越过两座青山,便是大田村,也是谢松第一次下山除妖的地方。 大田村经虎妖作乱,修养生息大半年,已经恢复大半生气。 谢松落在一家农户门前,此时屋舍顶上正有炊烟升起。一位布衣女子正从屋后抱一堆柴火走来,见到谢松,顿时惊得柴火掉落脚边也不自知。 谢松想了一会,笑道:“你近来可好?” 女子喜极而泣,双手不自觉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终究是擦不干净,只得放下手来行了个大礼:“见过恩公。” 谢松赶快将她扶起,让她不必行此大礼。 这时又有一老人拄杖从屋内走来,见到谢松与自家儿媳妇肢体触碰,举杖便打过来。 谢松转过脸去,正好对上老人双眼。便听得他“哎呀”一声,忙放下手中拐杖,颤颤巍巍就要行礼。 小桃跑过去扶着他下跪,又被谢松拦住,这家人也太喜欢下跪了。 没错,这二人便是谢松在大田村救下的村长和小桃两人。 他认出刘丰年爷爷是为他指路大田村的老人,心思活动,顺道来看看大田村现今如何了。 老村长和小桃把谢松迎入屋内,屋中正有一精壮汉子正在磨刀,手边摆放强弓利箭,看来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汉子刚有察觉,便见着老父亲将一少年迎上主位,低声问了发妻小桃才知道,这人正是就了大田村的大恩人。 老村长与谢松坐下,招来儿子拜见恩公。汉子虎步走了过来,当面便是一个大礼:“彭虎拜见恩公,谢松恩公救我全家,救大田村全村之恩。” 谢松被老村长拉着,硬生生受了这一礼,之后才道:“你们近来如何?” 老村长:“虽然不比当初,倒也能过得。” 谢松想起村长没了两个儿子,出声安慰:“逝者已矣,村长还是要多为活着的人着想,不要堕了心中这股生气。” “恩公说的是。” 老村长连连应道,至于彭虎和小桃则是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老村长忽然问起:“恩公这是从哪来?” “刚到清河村刘家走了一趟,因此想起大田村,顺道过来看看。” 一旁彭虎闻言出声:“可是清河村刘成刘盛两位大哥家中。” “正是,你怎么知道?” 彭虎呵呵笑道:“我当初逃出村外,便是被刘家伯伯捡回家中,侥幸没死。也是他们告知我去何处求救,这才等来了恩公。” 谢松听他细细说来,赞叹刘爷爷高德,也不得不感叹缘分奇妙。 “刘爷爷得了重病,吃了药刚缓过来些,你若有心便去看看吧。” 彭虎神色一愣:“刘伯伯身强体健,怎么会突然得了重病?” 谢松支支吾吾不肯多说,用感染风寒含糊过去。 村长一旁也说:“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一场小病都能卧床个好几天,实在寻常。” 彭虎尴尬地笑笑,可村长起了话头不肯放下,一直絮叨。忽然有一猎虎闯了进来,高声道:“虎子哥,找到了。” 彭虎见了来人也是大喜:“老虎巢穴找到了?” 那人又说了一声,彭虎拍着桌子一下跳起来:“找到了就好。” “老虎巢穴?这是怎么回事?” 谢松出声,惹得那两人看了过来。猎户两眼一定,认得是救了大田村的恩公,二话不说磕头便拜。 彭虎见谢松看来,赶紧给他解释:“先前袭击大田村的是虎群,可是被恩公杀死只有公虎,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谢松点点头,确实不合常理,这么庞大的虎群没有母老虎也太说不过去了,又不是一群鸡。 谢松让跪着的那人先起来,而后对彭虎道:“你们找到的巢穴在哪?带我去一趟。” 如今想来,当初的虎妖身上还有些许疑点未曾解决。 第七十六章 龙血成石,灵宝留剑 大田村四围都是青山,距离最近的清河村也有两座山距离,只有几条山道通往外界。 谢松随彭虎登上大青山,没多久来到一处洞穴入口处。洞口满是人群,皆神情凝重,盯着洞中一动不动。 谢松与彭虎来到此处,众人先与彭虎打了招呼,猛然看清谢松模样,认出他便是击杀虎妖的人,立马乌央乌央跪倒一片。 谢松面子薄,忙叫他们起身。 彭虎给他介绍道:“这是村子里自发组成的捕虎队,为的就是将山中剩下的老虎一网打尽。” 谢松望着前方:“这便是虎穴了?” 先前给彭虎报信的猎户憨憨一笑:“没错,那些老虎狡猾,我们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处洞穴。” “洞内情况如何?可有别处出口?” “洞中就两三只母老虎以及几只虎崽子而已,也没有别处出口。我们不敢贸然进洞,想着等虎子哥来想想办法。” 谢松知趣,给彭虎让出说话的位置。 彭虎当即上前,振臂一挥:“乡亲们,这些老虎残杀我等亲人,虽死不能解我等之恨。如今老虎龟缩洞中不敢出来,我们也不必进洞去。去取薪柴来火攻,烧死它们。” “对,烧死它们!” “烧死它们!” 一呼之下,洞口去了大半人,都去拾取干柴用来火攻。兴许是人声少了,洞口也安静下来。 忽然一声虎吼,从洞口跳出一只斑斓大虎,遍体鳞伤,血腥味极重。虎口大张,对准洞口村民咬来。 可村民组成捕虎队,对此事早有经验。 只见他们端起长杆铁叉,排成一排护住身前,老虎便被锋利铁叉拦住,不得寸进。 彭虎当即解下身上长弓,弯弓搭箭射出。 只听闻“嘣”一声响,弓如霹雳弦惊。 箭矢飞射而出,直直没入老虎后腿当中,痛得老大一声虎叫。 老虎中箭负伤,不敢多留,带着箭矢返回洞中。谢松往前一瞧,却是只母老虎。 村民们还想追击,却被彭虎一把喝住。 “追它做什么?反正都是要死的。” 村民这才停下,等其他人把干柴捡来。 谢松在一旁静静看着,有些小小惊讶。常说人类是万灵之长,放在凡俗世界中倒也没错。 就凭捕虎队这一下,有些军阵的意思,攻守合一,对付几只老虎不在话下。彭虎那一手强弓箭术,足以让他横行善行。 可惜,他们遇见了虎妖。 任你有再高凡俗武艺,遇上修行人士,还是如同土鸡瓦狗一般。若是没有虎妖,虎群也不至于成患了。 洞口干柴越堆越堆,很快便堆满洞口。彭虎取出火石引火,点燃干柴,不一会便烧了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似狼烟直冲天际。 洞中呼啸声连连,似是知道死期将近,忍不住哀嚎。 忽然火焰摇动,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彭虎眼神一凝:“仔细些,它们想撞开柴火!” 话音刚落,一头浑身着火,被烧的皮焦肉绽,冲破火势跑了出来。 村民照旧举起铁叉,将其围在圈中,且战且退,不肯犯险。身后也有村民腾出手,一边扫灭被老虎带出的火焰,一边往洞中添柴。 带火老虎本就伤重,被村民们活活磨死,就连其他老虎也没能逃出来。 火焰渐熄,除了浓烟之外再无它物。 谢松拦住想要冲进洞中的村民,抬手将大袖一卷,一道猛烈清风吹入洞中,将烟气通通带了出来,随后谢松独自入洞。 洞中横七竖八躺满了虎尸,果然如猎户所说,只有两三头母老虎,其余是十几头虎崽子。 少有被烧死的,大多是被浓烟熏死。 虎先有伤人意,人才有杀虎心,一啄一饮自有因果。纵然幼虎无辜,那又如何。 他忍住心中莫名情绪,观察起这口洞穴。 洞穴不大,但四周墙壁上插满了兵器,各种样式都有。 取下一柄来看,有被人用灵气锤炼过的痕迹,但品秩都不高,耐不住时光侵蚀,通通化成了凡铁,充其量比寻常兵器锋利些。 谢松向前走去,在洞里最深处石壁上找到了一段文字。读了一遍,却是一段炼器口诀,讲述如何将凡铁锤炼成法器,在如何锤炼成法宝。 怪不得当初那虎妖能使一柄九环大刀法器,想必就是出于此了。 谢松想了想,伸手将文字抹去,徒留一面光溜溜石壁。 忽地,谢松感觉有些不对,伸手在石壁上摸了几遍,自语道:“若是丰年在就好了,他的本命星一下就能照出虚实。” 没其他办法,谢松亮出本命星,在手中幻化成法宝。 星光在手中一阵变化,谢松福至心灵,运转起方才的口诀,体内灵气流入本命星,好似锤子一般锤炼本命星的品质。 星元峰所修本命星原本只是一团星光凝聚的假星,与星辰法宝相合才有了实相,却无实质,称为虚星。 之后锤炼本命星,使星辰法宝完全化入本命星,本命星这才有实质,如同一颗真正星辰,称为实星。 谢松的本命星如今正是虚星层次,想要化作实星非得要四极之上才有可能。 细细想来,锤炼本命星的方法与这段炼器口诀颇有相通之处。 谢松利用炼器口诀锤炼本命星果然有奇效,星光在他手中变化不停,或是银光天星弓,或是七星寒光剑,或是三光分水枪,或是银叶星光莲,或是星斗如意。 这些都是谢松常用本命星幻化的法宝,也是收录在《万星典》中真实存在的法宝。 七星寒光剑与三光分水枪一长一短,用来进攻;银光天星弓用来远攻;星斗如意有封禁之能;银叶星光莲有幻术拟化之能。 本命星不停变化,最后放出一道清光,化成一支莲花落在他手中。 谢松抬起星光莲向石壁上刷去,星光如水不断冲刷,一处洞口在星光中显现出来。 “果然,我也是玩幻术的,这种手段还能瞒住我?” 谢松漫步走进去,里洞只有一块巨石,没有其他机关。 松下一口气,他走上前去观察这块巨石。巨石有三人高,石上有一段文字。 “贫道灵宝,炼剑于此,留剑于石中,以龙血石地脉滋养,以待有缘人。若有人见此欲拔灵剑,须知此剑出世后,地脉翻滚,必生震动。届时地脉断绝,影响方圆三百余里,需慎之又慎。” 谢松读过之后,心神震动。 如果他猜得不错,这个灵宝就是太玄门神铁峰祖师。 至于祖师为什么要留剑于此,而不是传承给门下弟子,他就猜不出来了。 谢松围着巨石看了又看,完全看不见灵宝祖师说的剑在何处。 难道被人取走了? 应该不是。洞口幻术完好,不曾被人破开过。 难道在巨石正中? 这块巨石应该就是龙血石,据说是真龙泣血而成,对妖类有提纯血脉的功用,本身也是十分坚硬,这可怎么拿出来? 谢松看着这块巨石,盘算着劈开石头需要多大力气。忽然气海一痛,一道赤光窜了出来,直直插入巨石当中。 第七十七章 长生显灵,何人得剑 谢松睁大眼看去,那插在巨石上的居然是久不见动静的长生剑。 长生剑自从上次在蛮荒森林吞噬了许多赤血晶髓后,剑身上裂纹少了许多,之后便潜伏下来,再无动静。 如今长生剑再动,所为何事自然不用多说。 一缕缕红霞自巨石上蒸腾而起,如瀑布一般,转眼充斥整个石洞。 洞口外等候的村民们见洞口弥漫出丝丝霞光,心中惊奇,便想入洞一探究竟。刚走动两步,便听见洞中一道声音急促传出。 “别过来!” 听得是大恩人出声,村民犹豫一会,还是选择停住脚步。 彭虎胆子大些,走到洞口朝里边大声叫喊:“恩公可曾有事?” “此处有些异变,你们不要进来。” “快退下山去!” “恩公,可是···” 未及说完,地动山摇,村民们一下站不住,摔倒在地。 彭虎变换脚步站稳身子,看见空中风云突变,忙叫道:“是地震,我们赶紧下山去。” “可是恩公还在洞中!” “恩公是仙人,肯定没事。既然是恩人叫我们下山去,我们就快些下去。” 听见彭虎如此说,其他人在无人敢留在山上,纷纷跑下山去。 临走前,彭虎望着红光闪烁的洞穴,悄声说了一句:“恩公你自求多福吧。” 洞中谢松感知到村民们已经散尽,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此时情况也没有多好,浓厚红霞氤氲而出,似瀑布一般砸下,第一时间便将他砸到在地。 谢松如同身负巨石,半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瞧着丝丝红霞朝自己体内钻去。 龙血石相传是真龙之血深埋地下而成,能助部分妖族提纯血脉,属于妖族珍宝,可偏偏对人族以及其他平凡血脉种族来说,无异于是毒药。 红霞钻入谢松体内,充斥血管,却融入不了血脉中。红霞随血液运转,好似无数小刀割肉一般,痛楚更盛凌迟。 便是谢松精神忍受得住这般痛苦,身体也忍受不得。 谢松肌体绽开无数道细小缝隙,转眼便成了个血人。血液越流越多,聚成一片血泊。 如此多的血液流出,按理来说谢松已经成了干尸。可偏偏体内骨髓处冒出一丝丝青气,激活谢松身体活性,不断造血,这才没让他成了人干。 “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谢松认得这些青气从何而来,当初他被长生剑弄的经脉断裂时,便是这些青气护住了他的性命。 他本以为这些青气已经被他吸收完全,看来还有不少藏了起来。 青气流转,谢松身上伤口尽皆复原。 下一刻又被红霞撕裂开来,下一刻又复原,撕裂,复原,撕裂······ 如此循环往复,谢松在无尽痛苦中精神渐渐放空,好似三魂七魄都超脱体外,朝着无尽虚空飞去。 ······ 两座山头,十里之外。 地动山摇之感一直蔓延到清河村,刘丰年第一时间便察觉不对,赶紧出门查看。 村民们急急忙忙跑出门,聚集到空旷地方,围在村中凭空出现的大桂树底下。 刘丰年将父母和大伯大娘好生送过去,自己却寻着震感朝山上跑去。 他把手摁在地上,仔细感知震源所在。然而结果却有些奇怪。 在他感知中,震源有两处,一处从远处山外传来,一处就在自家后山。 刘丰年赶紧驾起遁光朝山上飞去,径直来到山上菜园中。园中水井上的大青石已经掉落一旁,井口冲起一道红色霞光,煞是奇特。 刘丰年小心落在菜园中,站稳跟脚,被霞光拦住去路,靠近不得水井。 幸而地动山摇只不过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刘丰年眼见红霞冲起,染红一片天空,而后猛地一收,钻入水井底下。随之咕噜咕噜声不停想起,刘丰年赶上去一看,却是井中水位不断降低,不一会便露出了地面。 刘丰年心中惊奇,却瞧不出原因。 忽然井底有光芒一闪而过,刘丰年定眼一瞧,是一柄利剑。 他跳下井中,细细观察这柄剑。剑身银亮锋利,有一抹红霞浮现,好似飞龙腾空之形。剑柄乌黑,有十二颗红珠点缀,闪闪发亮。 “奇怪,这口井是大半年前大伯他们打的,并未听他们说井底有东西。这柄剑从哪来的?” 刘丰年尝试拔出此剑,不料剑身仿佛是长在井底一般,任他如何也拔不出来。 他无可奈何放开剑柄,推开少许准备飞出井去。 不想井底湿滑,又藏有些许卵石。刘丰年一脚不慎踩在卵石上,脚底一滑,身体往前倾去。 他着急忙慌想要抓住剑柄撑起身体,却更不料手往下一滑,直接握住了剑身。 手上灵力自发而动,形成护体灵光护住手掌。 可那长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轻易将护体灵光切开。刘丰年只觉得手上一痛,一抹鲜红血液染上剑身。 刘丰年赶紧收手起身,不及他站稳,忽然一股疼痛从脑海中传来。 蓦地,自他眉间飞出一道红光,落在剑柄顶端,成为第十三颗红珠。 剑身震动,绽放万千红霞。长剑自发而动,从地面飞出,落在刘丰年手中。 刘丰年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涨涨,赶紧飞了出去,落地便昏了过去。 倒地前,刘丰年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是一个小孩给一位老人赠送石头,老人一指点开小孩识海,石头化成红珠飞入小孩识海的场景。 “你在这再呆一段时间,回头我再来收你入我门下。” “好的,老爷爷。” ······ 不知何时,谢松精神重新回归肉体,悠悠睁眼一看,满洞红霞消失不见,全被长生剑吸入其中。幸而如此,谢松才不用继续遭受那等折磨。 远远望去,长生剑赤光灿灿,剑身上再无裂痕,恍若绝世神兵。 长生剑赤光一放一收,化作一道赤光归入谢松气海。 气海灵气滔滔滚滚,连五颗灵种都镇压不住,一本大书凭空显现,正是曾经惊鸿一瞥的《长生经》。 谢松心神被《长生经》牵引至气海,探出神识触摸。书本红光一闪,将他弹开,随即再度消失不见。 这回谢松看出了些许门道,原因是他体内灵力与《长生经》不相容导致。 “难不成想看一看这本书,还得把一身灵力都废去不成?” 等谢松反应过来,顾不上浑身疼痛,赶紧跑到龙血巨石边上查看。手往巨石上轻轻一摸,摸下一层石粉。 谢松心道不好,捏起拳头往巨石上敲去,偌大巨石当场被震成齑粉。谢松在石粉中扒拉一阵,根本不见剑影。 “奇怪,剑呢?” 再扒拉一会,终于见到一件东西。 那东西是一块小臂长手腕粗的石头,通体赤红如血玉,其中有丝丝红霞流转,看起来煞是绚丽。 “这是龙血石?” 谢松顿时无言,这块龙血石对他而言只是鸡肋,他汲取不了其中灵力,用来炼器太小。但好歹聊胜于无,收起来再说。 他收了龙血石往洞外走去,满地虎尸依然如旧,却猛然听见一阵微弱呼吸声。 谢松走上前查看,在一只母虎身下,居然还有一只虎崽子存活。 那虎崽子看起来不过出生几月,居然能坚持到现在。谢松仔细看看,在它额间一撮白毛上发现些许不凡。 “应该是方才的龙血石激活了它身上的血脉之力,才让他活了下来。” 谢松凝视它良久,最后还是叹了一声。手底一抄,将虎崽子抄起,藏在大袖中。 随后谢松下山,去了大田村。村中房屋损坏不大,也无村民受伤,他这才松了口气。与大田村村民说明情况后,便回太玄门去了。 ······ 话说玄水君远遁之后,正瞧着一片穷山恶水,水雾弥漫,瘴气升腾。他心中欢喜,正打算停下来休息。 他把遁光按下,落在山间一座湖泊边上,却发现湖边有一黑衣人正在观景。 玄水君瞧不清那人模样,也看不出深浅,心中忌惮,转身欲走。 “玄水君,老友相遇,你就不打算下来见见?” 玄水君顿时惊疑不定,远远落下问:“你是何人?” 那人忽然笑笑,玄水君忽然警觉,瞧见一只银纹黑翅蝴蝶从自己身边飞走,晃晃悠悠落在那人指尖。 玄水君脸色大变,惊叫道:“你是天魔道人,千绝君!” 那人笑了两声,并不否认。 “你找我做什么?” “无他,想请玄水君帮个忙而已。” “帮忙?凭你的能力,哪需要别人帮忙。”玄水君细细看了他两眼,哈哈笑道:“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夺舍人族,一身修为重新修过,难怪如此。” 千绝君不惊也不慌,仍笑道:“你帮还是不帮?” 玄水君瞧出他的情况,心中虽然仍是忌惮,脸上却舒缓了许多。“想请我帮忙,你拿什么当报酬?” “让你重新回到仙台境如何?” “你有办法?” “自然有!” 玄水君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试探问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千绝君语气严肃:“你先帮我在四方国找一个村子,叫桃花村。” ······ 第七十八章 瘟疫 谢松抱着虎崽子回了星元峰,细心调理几天,那虎崽子果然活蹦乱跳起来。 虎崽子太小,没得成年老虎的霸气,倒是有些憨态可掬,让人看着欢喜。就连青木峰雷季偶然撞见了,也想着讨回去养着。 谢松当然不肯,却也不禁他来找虎崽子玩耍。 唯一还算麻烦的,是虎崽子的吃食问题。门中灵兽大多有主,不能让它捕食。而且谢松也不想它多吃血食,弄得满身腥气。 既然如此,谢松只得去了门中金光峰,寻了一种金灵花,揉出花汁调和兽乳,用来喂食。 这金灵花有一处妙用,能助野兽开智,诞生灵识。门中灵兽所用吃食也大多掺杂了此花。 虎崽子一连吃了两月,越发灵动可爱,就连雷季来星元峰也越发勤了。 两月之后,谢松再次从金光峰采来一批金灵花,准备用作虎崽子吃食。途中遇见落情峰,瞧见某道身影,便落了下来。 落情峰上,星元峰弟子白昭正站在一处茅屋前,不觉出神。 “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昭心里一惊,收回远走的心神。转头看去,原是星元峰真传弟子谢松。 “见过师兄。” 谢松淡然受了他一礼,看向前方:“你知道这是谁的住处?” 白昭经过前两次相处,与谢松相处已经不再拘束,疑问道:“我听闻落情峰无主,就想着来这寻找机缘,却不想落情峰早就有主了。” 谢松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落情峰传承未出,确实无主。” “那这是?”白昭指着前方茅屋,脸上疑惑不已。 “这是你三师兄陶五斗在落情峰的住处。” “为何三师兄不住在星元峰,反倒要在落情峰居住?” 谢松听见他这话。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一桩公案,遂没了好声好气:“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既然要找机缘便去你的,记住不要接近这里。” 白昭顿时惊慌,忙道:“弟子知道了。” 白昭慌慌忙忙走远,直到看不见谢松身影才稳定下来,细细咀嚼陶五斗这个名字,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谢松站在茅屋前方,房前屋后都有花海相伴。 此花名为“情花”,花开两枝,各成一朵。若是一对有情人亲手扶植,则花开一色。若是心有异心,则花色不同。 谢松看着这一色淡红花海,心底却有所哀叹。 “为一人差点脱离星元峰,三师兄你可曾后悔?” 幸好近来师父和三师兄关系恢复的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 此时陶五斗被太玄门掌门派去监察太玄门下属宗门,此刻不在落情峰。谢松不好私自进屋,回了星元峰自己家中。 刚到星元峰,便听见掌门传唤,谢松赶紧来到峰顶三垣殿。 殿中不仅有掌门,连百草峰大弟子闻若也在。 谢松先给掌门见了礼,才问道:“师父唤弟子前来可有吩咐?” “这事你先听闻若说说。” 谢松看向闻若,听对方道:“我先前在功德堂转了一圈,发现了这个任务,赶紧拿了回来给你们看。” 谢松接过写有任务的纸张,只见上面写道: “四方国桃花村瘟疫爆发,前去治理瘟疫者得贡献三十点。” “四方国桃花村?” 谢松瞬间转头看向掌门,掌门微微点头证明他的猜测。 谢松收回眼神看向闻若:“师兄知道这桃花村是什么地方?” 闻若微微点头,而后又问:“五斗师弟可在?” “师兄他外出有事,我们须得赶在他回来前解决此事。” 闻若脸色有些凝重:“十一年前桃花村也曾爆发瘟疫,当时是我与五斗师弟一同前去治理。五斗师弟将瘟疫源头封禁镇压,且只有他一人知道封禁地点在何处。 如今想必是封禁破损才闹出瘟疫,五斗师弟不在就不好办了。” 掌门这时候也出声道:“瘟疫爆发必有源头,你们顺着踪迹查去便行。唯一可虑的是被镇压的瘟疫源头。” 谢松看向闻若:“师兄你可知道这源头是何物?” 闻若摇摇头:“我当时顾着照料村民,并未和五斗一同行动,是以不清楚。” 掌门:“那是一头异兽,天赋异禀,携瘟疫而降。” 随即掌门丢来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珠子,嘱咐谢松道:“你将这珠子扔入封禁处,便可加固封禁,瘟疫自然可解。” 谢松接过珠子,谢了一声,赶紧拉着闻若朝山下赶去。两人赶至跃龙台,正好瞧见白昭急急忙忙也赶来此处,一齐堵在门口。 谢松着急出去,随便问了一声:“你这是干什么去?” 白昭也着急,匆匆回了一声:“家乡闹起瘟疫,我要赶回去,已经报备过了。” 瘟疫? 谢松听见这二字,忽然问起:“你家在何处?” “四方国桃花村。” 谢松心间一动,拉住白昭:“你也姓白,你可认识白珍珍?” 白昭脸色着急道:“我认识,那是我邻家一位姐姐。” 谢松这才松了口气,桃花村多是白姓,不会这么巧的。 谢松放开白昭,指着他与闻若道:“我二人跟你一起去。” 白昭随口应了一声,直接冲了出去。 ······ 四方国处在东域北部,边境边线距离蛮荒森林不远,也是在太玄门势力范围的边境。 三人飞了许久,第二天早晨才到桃花村。 桃花村以桃花为名,村南村北皆是桃林。每逢阳春三月,芳菲片片,落英缤纷,香气宜人。 桃花村虽然名村,却更像是城镇。外有城墙守护,围村一圈。村中屋舍俨然,鳞次栉比。八条大道横贯村中,各通一方,交汇在村中心处。 本是一片大好村子,可此时桃花村外,却有一股股黑气弥漫,好似一片黑雾般,遮住村子不见天日。 白昭放眼望去,村南村北三里桃林此刻落尽芳菲,花朵成了烂泥。老枝萧萧瑟瑟,新芽枯黄惨淡,不见半点绿叶,只得一片死寂。 再往村中看去。远远听得,哭嚎连连响彻四边;就近看见,白布缭缭缠变角落。挂了高幡,停棺无人敢相送;撒了纸钱,迎来送往是死人。 白昭哪还敢细看,忙向村中飞去。 闻若抓他不及,只得远远甩出一道青光落在他身上,护住他不被疫气侵蚀。 同样青光落在他和谢松身上后,两人才跟着白昭往村中落去。 落到村中一看,比远远观望更加惊心。 村中四处不见人影,只有老鼠等物藏在暗中活动。家家户户弥漫死气,都有棺材停靠,等着装人。 谢松和闻若跟着白昭来到村子中央,此处有一座神庙,名为星君庙。几人都是修行人,看得出庙中发出一片细微光芒,将疫气挡在庙外。显然是村民们日夜信仰膜拜所汇聚的念力。 进了星君庙,就见庙中躺满了病人。还有医者不停来往,为病人递上医药。 白昭在人群中扫过一眼,瞧见自家父亲,连忙跑了过去。 谢松和闻若正想追上去,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正是为患者看病的医者,看见闻若,特地过来相认:“仙师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闻若扶住这位老人,也认出了他,给谢松介绍道:“十一年前爆发瘟疫时我在此救人,他便是我当时的助手。” 老医师赶紧道:“助手不敢当,我仅是打打下手而已。” 闻若:“现在情况如何了?” 老医师满面愁容:“情况不太好,幸亏有当初仙师所赠药方,这才稍微镇住病情。只是也治不好,只能等死而已。 我将他们安置在星君庙,希望能借星君神力,结果还算有些用处,不让他们恶化的那么快。” 闻若听了也有些凝重,按理来说这次的病源与十一年前的病源应该是同一物,为何十一年前能根治的药方现在却不能了? 对此谢松却感觉很正常:“病毒一类容易变异,当初的药对当初的病毒有用,却未必对现在的病毒有用。” 闻若虽然听不明白谢松的“病毒变异论”,但也知道情况紧急,赶紧同医师为人诊治去了。 谢松医术不行,只得在庙中乱走。 “闻若师兄也真是麻烦,直接拿灵丹救人多简单。”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这不单单是因为太玄门限制门下弟子施舍灵丹等修行资源给凡人,更是因为“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 灵丹能救一时瘟疫,却不能救一世瘟疫。不如把救治瘟疫的办法交给他们,能救更多人性命。 谢松边想边走,不知不觉走到正殿中,迎面而立是一尊高大神像。该神像头戴紫金冠,身披大红袍,手托一柄硕大木制如意,人称“陶星君”。 “阁下认得这陶星君?” 谢松看向从神像后转出来的两人,一人白发苍苍,一人黑发黑须。 “你们是?” 中年男子扬声笑道:“我是四方国松鹤观的修士贺敬之,听闻桃花村有瘟疫,特来帮忙。这位是村中老村长。” 谢松打量两人一眼:“村长年事已高,还来这地方做什么?也不怕沾染瘟疫。” 村长淡然道:“没有地方比星君庙更安全的地方了。” 谢松再问:“这星君是谁?” 村长看向神像,恭敬拜了一拜:“星君本无名无姓,来源已久。但十一年前桃花村瘟疫爆发,星君显灵,种下三里桃林,降下名讳为“陶源”,因此成了陶星君。” 贺敬之也道:“十一年前有大修士在此爆发大战,当时我也只是听闻,不知道是否真是这陶星君。” 老村长坚持道:“自然是。” 谢松不管他们,请二人退出大殿:“我想借用些许星君神力,还望两位先行屏退。” 老村长自然不肯,还是贺敬之好说歹说将他送走。 谢松目送二人离开,将殿门关闭,拍着神像道:“三师兄,还是要靠你了。” 轰然一声,神像飞起一道神光,直插天地,将疫气黑云破开一个大洞。 第七十九章 林中井 谢松将神识探入神像里,一如灵感观中的随声应现灵感大尊神像,其中一片白光,好似白色海洋。 那一丝丝海水便是村民们祭拜神像时产生的念力。 谢松有过经验,不敢去触碰那些念力,直接飞往念力海洋中那一抹金光处。 这金光是一片阵图,瞧上面的纹路,竟然与桃花村的街道房屋极为相似,连城墙和桃花林所在都有记录。 换而言之,整个桃花村就是一个巨大的法阵,其中枢处便是星君神像 外界谢松手掐印诀,按陶五斗所说的方法将神识融入阵图中。神像当即升起一道光柱,拖着谢松神识飞往高处,俯视整个桃花村。 大殿外众人出了桃花村村民肉体凡胎,看不见这道神光。但其他能看到的人,无论是闻若,还是白昭和贺敬之,都脸色变化,看不清其中意味。 谢松神识俯视而下,将整个桃花村都纳入眼中。 村中黑气弥漫,都是瘟疫凝成的疫气,沾染一丝一毫就能致病。只有星君庙这一处地方有神光守护,才没有被疫气侵染。 看过一圈,谢松本还以为瘟疫源头很难寻找,没想到一眼就能看出来。 疫气最浓无非两处,一处村南,一处村北,就在两处桃花林中。 谢松退出神像,出门与闻若汇合。 闻若停下手头工作,听他将情况说了,担忧道:“地点有两处,你我只有两人,怎么探查?” “你我一人一处不就成了。” “凭你修为,我怎能放心你独自去那。” 谢松当即无话可说。 这是贺敬之走了过来:“若能帮上忙,贫道也可以同去。” 闻若扫了他一眼,不过道宫境出头,当即道:“你修为也不够。” 贺敬之脸色涨红,却还是没说什么。对方可是四极境的修士,有资格这么说。 白昭听闻动静,也跑了过来,结果如上。 闻若叹了一声,道:“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虽然我是四极境,仍觉得十分危险。想当年五斗天资过人,已经步入四极境,仍是九死一生。我怎能放你去冒险。” 谢松听他解释,立刻回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贸然去闯。” “那你还敢独闯蛮荒森林?”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师兄你还拿来说。” 谢松正欲辩驳,忽然听见一道声音:“有什么为难的?我来了。” 听见声音,谢松和闻若喜上眉梢:“二师兄来了。” 两人急忙处神庙迎接,就见一身穿紫色长袍,戴玉冠,着玉带的翩翩公子乘光而来。 正是太玄门星元峰二弟子流澈。 谢松见了流澈,忙问:“师兄你不是和三师兄监察下属宗门去了?怎么会出现在此?三师兄可来了?” 流澈随他们一同走入神庙,边走边答:“我听闻桃花村消息,暗中将消息扣下。再将五斗支开,这才赶来。” 谢松闻言长舒一口气:“没来就好。” 流澈也道:“这么个伤心地,让他来做什么?” 说罢,几人说起正事。谢松将所见与他说了,流澈思虑一番:“这个好办,我去村南,闻若你和师弟去村北。白昭你留在这照料村民。” 流澈发话,白昭不敢有异。 贺敬之也出声道:“贫道也和你们一同去吧,当个助力也好。” 流澈随意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门中修士,随你如何。” 说办便办,几人当即分开,各自往村南北走去。 桃林不远,出了城墙便是。 谢松和闻若刚出城墙,后面赶上来一人,两人一看,正是贺敬之。 谢松好奇道:“你不是和我师兄一起去村南?” 贺敬之尴尬笑笑:“他嫌我修为不高,将我赶走。我没办法,只好跟你们一起去了。” 谢松摇摇头,无话可说,但也不拒绝他的加入。 三人走到桃林边上,没想到又碰到两人,一大一小 那大的见了谢松便打起招呼,谢松越发无语了:“怎么到哪都能碰见你?” 薛文韬顿时嫌弃道:“我还想问到哪都能碰见你呢。” 见闻若投来探究眼光,谢松不得不给他介绍:“这位是散修薛文韬,是我下山时偶然结识,算不得什么好人。” 闻若双眼眯起:“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人,心狠手辣五色剑,欺弱霸小薛文韬。久仰大名了。” 薛文韬哈哈两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躲在一旁的雪儿走过去,抬脚欲踢,口中叫着:“不准说大叔坏话。” 薛文韬赶紧拉住她,真让她一脚踢下去,非得把腿给踢断不可。 谢松惊讶道:“你这名头怎么来的?” 薛文韬转而冷笑两声:“他们怎么不说我‘含辛茹苦老父亲,劫富济贫好大侠’?” 闻若反问道:“你趁姜家三公子与蛮兽对阵出手抢劫,趁大雷门高层外出出手挑衅,难道不值得这等名号?” 薛文韬冷笑两声,并不辩驳。 谢松瞧着气氛冷峻,赶紧道:“正事要紧,我们还是进林子去吧。” 有他带头,闻若也不欲争吵,当先进了桃林。贺敬之一脸与我无关,从一旁溜了进去。 谢松排在最后,和薛文韬、雪儿一同进去。 “既然你来了这里,那林子里面有那个?” 薛文韬避而不谈,只道:“这林子有些危险,还是不要让他们走散了。” 谢松点点头,赶紧追了上去。 桃林中疫气浓重,遮住天光,好似黑夜一般。更有一股腥味蔓延,使人作呕。 闻若施法驱散几人身边疫气和腥味,这才好受许多。 几人慢慢行走,不敢放过一丝痕迹。忽然一道古怪叫声响起,谢松反手亮出一柄长剑,往侧旁一撩。 剑光闪过,切下一对锋利爪子。剑光再闪,将身旁一道黑影剖成两半。 谢松这才停剑一抖,抖下剑上并不存在的血液,反手倒持宝剑,颇为潇洒。 这剑正是他托多宝堂打造的长剑,剑身用寒铁百煅,中央一道红线,乃是赤血晶髓浓缩而成,更添几分神异。 有此剑在,用起灭灵剑再无须担心。与本命星也可成一攻一守之势。 谢松正在自得,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转头却见薛文韬目光奇怪看着自己。再往前看去,闻若已经在查看地上的东西了。 他赶紧上前,虽然知道自己砍中了什么东西,却不知是什么。细细一看,那地上的尸体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 闻若解释道:“这是疫气生成的疫鬼,无灵无智,只在疫气异常浓厚的地方生成。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这等东西,看来桃林里藏着的东西不同寻常。” 闻若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柄青玉尺,在小鬼身上转了一转。小鬼当即化成疫气散开,被青玉尺吸了进去。 疫气呈黑色,转眼间把青玉尺小半染黑。 贺敬之赶紧出声:“道友怎么轻易让疫气污染法宝?” 谢松知道闻若底细,轻笑不肯出声。 果然,闻若将青玉尺再度一转,玉尺冒出青光,将疫气尽数净化。 闻若见之大喜,持青玉尺在手:“这下瘟疫可解。” 薛文韬淡淡出声:“道友解析疫气的手法堪称一绝,这等手段太玄门中只有百草峰的《百草药灵经》才有,想必这把尺子就是《百草药灵经》三宝中,号称辨析万物,相生相克尽在其中的一气青玉尺了吧。” 闻若哼了一声:“你知道的倒不少。” 薛文韬意味深长地笑笑:“我知道的还不仅于此。” 闻若不跟他搭话,径直走向桃林深处。 桃林深处幽黑一片,不时有鬼影闪过,疫鬼越来越多。 忽然一道鬼影闪过,谢松拔出赤血剑正准备出手,旁边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一道凌厉清风拂过,凝成比刀剑还要锋利几分的利刃,将疫鬼切成碎块。 谢松转头看去,正好瞧见贺敬之淡定收剑。 “贫道没什么本事,只有松鹤观这一手祖传的清风剑法还有些威力,正好为几位开路。” 谢松微微“切”了一声,并不发表意见。薛文韬巴不得别人出手,自己落个清闲。 还是闻若挥动一气青玉尺,将地上疫鬼尸体净化,随后冲贺敬之道:“那就有劳道长前方开路了。” 贺敬之对自己颇为自信,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闻若在其后,随手发出青光净化周围疫气。谢松和雪儿跟在后面,反倒是薛文韬走在最后提防周围。 越往里走,疫气越加浓厚,疫鬼也越来越强。不单单是小鬼模样的疫鬼,更有长角、双翼、四蹄等等形态疫鬼出现。 贺敬之一人在前方开路已经十分吃力,谢松不得不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前进倒也顺利。 又走几步,一道乌光突然投来。 几人看去,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一口圆井,那乌光正是从井中射出。 见着古井,贺敬之大喜道:“各位道友,我们找到了。” 说着,贺敬之就要向前跑去。没跑出几步,薛文韬与闻若同时大叫:“小心。” 谢松忙扑身过去,将贺敬之扑在一旁,然后看向空中那道漆黑身影。 第八十章 斗蜚兽 贺敬之被谢松扑倒一旁,耳旁风声凌厉,差点被削去项上人头,心中顿时骇然。抬头望去,却发现空中的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头野兽。 那野兽长得奇模怪样,生的似牛非牛,天生独目,尾生鳞片,狰狞的很。 “世间有兽,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为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你们小心点,这是蜚兽。” 谢松听见闻若提醒,拉着贺敬之衣领回到几人身边,继续打量空中的蜚兽。 “师兄,师父说瘟疫源头是此处封印的一只异兽,难道就是这蜚兽?” 闻若认真看了几眼,缓缓摇头:“不是。这只蜚兽和方才那些疫鬼同出一辙,都是疫气所化,还不是源头。不过这只蜚兽也非同小可,放它出去只会酿成大祸。” 雪儿淡淡出声:“可是,它好像并不想出去。” 众人沉默不语,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那只蜚兽看起来在四处游荡,却根本没有超出距离圆井百米距离。就算谢松几人已经暴露,它也毫无攻击的意思。 谢松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只见蜚兽四蹄突然发力,朝谢松冲来。 谢松早有预料,驾起遁光冲天而去。蜚兽在地面一蹬,居然也腾空而起追了上去。 薛文韬适时道:“有他引开蜚兽,我们快些过去。”贺敬之与薛文韬立刻行动,快步冲向圆井。 刚一动身,两人立有所感,空中一道乌影急速落下,不是那蜚兽还是什么。 贺敬之连忙使出清风剑法,可对着普通疫鬼颇有效果的风刃在此时完全没了效果,甚至连蜚兽表皮都未曾破开。 贺敬之心中一急,从怀中掏出一把白鹤羽扇,望蜚兽扇了三下。 忽然狂风平地起,一扇砂尘飞,两扇翠木折,三扇彩云消。蜚兽受不得这风,被卷上空中十余丈。 贺敬之扇完三扇,气喘吁吁直道:“有我松鹤观镇观之宝拖住它,你们快过去。” 薛文韬来不及说话,直接朝井边赶去。 忽然风声顿消,众人抬头望去,却见蜚兽踏足空中,背上居然生了一对羽翅,稳稳托住身躯。 蜚兽独目陡然大睁,眼圈泛红,射出一道红光。薛文韬见之色变,召出五龙轮挡了过去。 红光被五龙轮打偏,落在一颗桃树上,原本枯萎的桃树此刻直接枯死,再无生机可言。就连五龙轮上也被一层诡异红光笼罩,薛文韬脸色凝重,施法将五龙轮闪烁五次,才将红光化去。 “这蜚兽有接近化龙境实力,你若不出手,仅凭我奈何不得它。” 闻若:“我知道。” 青光忽然划动,一气青玉尺被闻若祭起,在头顶转了两转,发出一道璨璨青光,朝蜚兽打去。 蜚兽乃是疫气化成,虽然无灵无智,但本能犹在,见此青光如见大敌,扇动羽翅躲开青光。 薛文韬却趁此机会祭起玉书护住自身和雪儿,用五龙轮发出神光向蜚兽刷去。五龙轮是五行俱全之宝,发出的五行神光更是玄妙。被此光刷中,任你各种神通也要归反五行本源,不复成形。 蜚兽见神光迫近,睁开独目发出红光与神光相撞,两相湮灭。 闻若与薛文韬瞧见机会,一人用一气青玉尺放出青光,一人用五龙轮刷动五行神光,两种光芒交织,挡住蜚兽四面八方去路。更有贺敬之在一旁持白鹤羽扇蠢蠢欲动,挡住蜚兽最后一点生路。 青光与五行神光绞杀而去,在蜚兽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蜚兽红光四射,却根本不能突出重围。 突然一道赤红剑光从天而降,直直破开蜚兽背脊,穿腹而过。剑光甩动,将蜚兽当面剖成两半,掉落地面。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谢松头顶银亮本命星,持剑而立,颇有几分风采。 薛文韬见之不忿:“桃子,你抢我人头。” 谢松淡定从空中落下:“那不是人头,是兽头。再说,这东西谁先拿下算谁的。” 谢松收好赤血剑,方才试剑他十分满意。这柄剑不仅能支撑他使出灭灵剑,威力更有几分加成。 他亮出本命星全力出手,居然能破开贺敬之都拿之没办法的蜚兽,而且一击毙命。虽然离不开闻若和薛文韬出手的关系,赤血剑的威力仍不可小觑。 谢松正沾沾自喜,准备过去查看圆井,忽然井中喷出一道粗壮黑气,将地面蜚兽尸体卷了进去,复又吐了出来。 众人惊骇看去,那蜚兽居然又活了。 而且复活的蜚兽比之前更加诡异,牛头被一颗人头代替,双目泣血,额头更有第三目,与蜚兽独目极为相似,口中不停发出凄厉叫声。 这哪还是蜚兽,分明是被人强行融合的怪物。 闻若:“你们小心些。卷走蜚兽的不是疫气,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灵力。” 薛文韬目光一闪:“还管这么多,先解决了它再说。” 身上灵力全力爆发,薛文韬亮出五色剑,一手执剑,一手执五龙轮,神光剑光划破空中,尽数朝蜚兽招呼而去。 闻若也挥动一气青玉尺,青光朝蜚兽裹挟而去。然而这青光对新出现的蜚兽作用甚小,被它一撞就碎裂开来。 “果然,这蜚兽和之前的蜚兽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我的青光具有针对性,对它反而不起作用了。” 闻若略微思考,先用青玉尺打出青木灵光拦住蜚兽,而后对谢松等人道:“你们切下它的部分躯体给我。” 谢松重新亮起赤血剑:“这个好办。” 谢松端起长剑对准蜚兽,趁着另外三人挡住蜚兽,瞧准时机,猛然发出剑光。 赤色剑光横过天地,大有一剑破万法之势,擦着蜚兽身躯而过,斩下一只前蹄来。 前蹄刚落,随后就有一道黑气补全蜚兽身躯。 蜚兽有感,额头第三目睁开,一束红光迸出,直射谢松。 谢松脸上毫无惧色,对准红光飞起一剑,也是一道赤色剑光撞了上去。然而红光凌厉,剑光撞了个粉碎,仍去势不改朝谢松袭来。 红光照面,谢松正准备施展其他手段,忽然一人闪在他面前,提前与红光撞在一起。 谢松看去,正是薛文韬。 五行神光大放光芒,五龙轮升在空中大如水缸,轮中五颗龙珠熠熠生光,照出薛文韬一脸阴沉。 “你这畜生,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五龙轮在空中轰然解体,化成五条神龙,各持龙珠朝天空飞去。五龙翻腾不已,居然从空中拉出一座宫殿。 宫殿外有五色,青瓦、黄墙、朱门、白阶、玄梁,门上有匾,字体模糊,依稀可见有“天遁”二字。 薛文韬持五色剑往蜚兽一指,巨大宫殿朝蜚兽轰然砸去。 蜚兽没了薛文韬的五行神光牵制,本能感受到威胁,打破闻若的青木灵光和贺敬之的狂风,朝着圆井飞去。 但薛文韬如何能让其逃跑,宫殿大门张开,露出一道五色旋涡,将蜚兽一把吸了进去。而后宫殿落地,化成一间普通房屋大小。 此时众人看向薛文韬的眼神变化不少,根本分不清眼前这座房屋是神通还是法宝。倒是闻若看出了些许门道。 “你这道相倒也奇特,我从未见过有那宫殿当道相的。这道相可有名?” “无名,不值一提的道相而已。” 谢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桃子的道相。 说着,谢松突然道:“你可千万别杀了这头蜚兽,不然说不定自那井中又会出现一头蜚兽。” “放心,你瞧。” 薛文韬手掌在宫殿前一抹,露出里面情况。只有一头蜚兽被五色锁链绑缚,数不清的五行神光自上方倾泻而下,压得蜚兽不能动弹。 谢松问起闻若:“师兄,你炼化那条牛腿可曾发现什么?” 闻若:“那条牛腿中蕴含的疫气稀薄,被一种更为阴寒邪异的力量替代,那井中应该藏着一种邪物。” 薛文韬:“不管是什么,看过便知道了。” 众人往井边聚去,探头往下看,只见一片漆黑中,有星星点点绿叶露出。 谢松招出本命星,发出银光朝下照去,却猛然见得一张张诡异人脸。谢松忍不住倒退两步,惊骇出声:“这究竟是什么?” 第八十一章 诡异桃树 若说谢松曾经见过什么最诡异的东西,也不及此刻万分之一。 藏在井中的,是一株巨大桃树,枝叶茂盛,树干粗壮,结了一树果子。而在那果子上的,赫然是一张张无声凄厉惨叫的面孔。 谢松未曾见过如此场景,不由得倒退两步,喃喃道:“这究竟是什么?” 闻若沉吟道:“这东西是南岭尸葬谷中的鬼面桃,专以死人为食,果实上生有人面,皆是死人面孔。这棵鬼面桃这么粗壮,井下想必是一处万人大葬坑。” “有鬼面桃自然生长处,必定是阴死之气浓重,天生邪异。这棵鬼面桃如果不是被人刻意栽种培养,那只能说明桃花村地下藏有大秘密。” 贺敬之摸摸颌下山羊胡子,老成道:“既然此物如此诡异,尽早斩尽杀绝为好。” 他手中白鹤羽扇微微一动,一缕清风凝成风刃冲入井中,斩下一根粗大枝干。随后清风化成丝线,将其从井中钓了出来。 鬼面桃枝干落地,树叶哗哗作响,几个硕大人面桃子与地面碰撞,居然发出剧烈惨叫。 谢松听着心烦,就要提剑戳破鬼面桃,没想到却被贺敬之拦住。 谢松双眼眯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敬之:“此物虽然是天生邪物,但也是异宝,道友大可不必如此。” “这么说,你想要这棵鬼面桃?” 贺敬之摇摇头:“非也,桃树枝干三千,我只取这一枝。不然,薛道友可不会放过我。” 谢松和闻若都看向薛文韬:“这什么意思?” 薛文韬牵着雪儿脸色淡然:“没什么意思。” “哦?难道道友来此不是和我一样,都是为了这鬼面桃?” 薛文韬面色不改,脚下突然一动,身形仿若鬼魅,右手成爪朝贺敬之抓去。 谢松只觉得微风拂过,完全看不清薛文韬身影。 可贺敬之似乎早有此料,拿起白鹤羽扇一扇,狂风四卷,将薛文韬逼退。 “道友这是何意?” 薛文韬呵呵一笑:“你这一扇子倒是比之前三扇加起来还要精妙的多。” 谢松和闻若见两人动手,早就退到一旁。现在听他说才知道,这贺敬之一直在隐藏实力。 “松鹤观是四方国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观中以长松云鹤立意,修习风法,门中有一柄中品法宝白鹤扇。只是我听说白鹤扇前两天被一贼人盗取,早已不在观中。 所以你这自称松鹤观的贼人究竟是谁?” 贺敬之哈哈大笑:“你管我是谁,我只知道你们若是再不解决身后的麻烦,桃花村可就要遭殃了。” 说着,圆井中喷起一道黑色气柱,声势浩大。 几人同时转头向圆井望去,贺敬之悄悄将羽扇连扇几下,瞬间刮起狂风,吹得几人几乎站立不住。 等到风停时,贺敬之已经不见了人影,连地上的鬼面桃树枝也被他用风卷去了。 剩余四人追赶不及,只得静守井中变化。 说来也怪,贺敬之扇起狂风,连闻若和薛文韬不注意间也要避其锋芒。可这等大风却没有吹动井中气柱分毫。 众人凝神以对,只听得树枝咔嚓,树叶哗哗作响,有点点绿意自井口冒出,却是那鬼面桃突然开始暴长,竟要从井中突破出来。 然而井口有一层光膜闪现,死死抵住鬼面桃不让其突破。 谢松心中一动,从怀中掏出一枚晶珠,往井口一丢。晶珠落在井口上方,立即绽放光芒,垂落大把白光。 井口光膜吸收白光,变得更加坚韧,将鬼面桃牢牢抵在井下。 大约半炷香工夫,鬼面桃终于安静下来,暴长的枝叶也重新缩了回去。井口光膜一闪,重新潜伏下去。 谢松收回晶珠,走至井边向下观看。在星光照耀下,照出井底实情。数不清的白骨铺成一片,甚至还有许多新鲜尸骸。鬼面桃正是从这汲取营养,才长的如此茂盛。 白骨之上,一棵乌褐色树干挺立,分出数十枝,枝上长叶,叶间藏果,果上都是绝惨人面。看上一眼,直教人背生冷汗,心生不详。 忽地,谢松叹了一声:“那贺敬之也是个惨人。” 闻若和薛文韬不解其意。 谢松望井下一指,在那累累人面果实中,有一个鬼面桃上面孔正是贺敬之。 “想必是有人提前杀了贺敬之,将他喂了鬼面桃,自身假扮贺敬之留在桃花村,也不知所图为何。难道真为了那一星半点鬼面桃?” “师兄,这鬼面桃有何用处?” 闻若正好解释,却被薛文韬抢了先:“鬼面桃虽然天生邪异,可也是实打实的天材地宝。鬼面桃的果实聚集阴死之力,是炼制陨心丹的一味主材。这陨心丹不是治病救人的灵丹,而是杀人的毒丹。用千年鬼面桃果实炼制的陨心丹,连仙台境绝顶人物都逃不过,可见其威力。 至于鬼面桃枝干。寻常桃木驱邪,而鬼面桃招邪。除了可以炼制许多魔道法宝外,用鬼面桃枝干制作的诅咒之物能平添三分威力,而且极难解除。你说鬼面桃用处大不大。” 谢松静静听着,一字不漏。 这鬼面桃的用处不仅大,对于专修邪法的人来说,根本就是宝贝。 “这么说,假扮贺敬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魔道中人?” 在这片大地上,魔道虽然不是什么稀有产物,也并无全都为世间所不容,但至少在东域,魔道绝对不敢在明面上活动。 这全赖太玄门在最初建立千年间,联手东域各世家宗门,将以血魔道为首的魔道势力全部覆灭之后才有的局面。 谢松突然有些心神不宁,难道在大妖归来后,魔道也要归来? 他转头看向村南,这里是诡异非常的鬼面桃,不知二师兄那边又是什么。 ······ 且说贺敬之扛着鬼面桃跑出数十里地后,正打算停下来休息。忽然从树后转出一人,身穿黑衣,头戴兜帽。 贺敬之察觉此人不简单,拱手问道:“前辈有何见教?” 黑衣人面目不太清晰,只有一把沙哑苍老声音传出:“你认得我?” 贺敬之脸色越发凝重:“不认得。” “不认得你还唤我作前辈?” “前辈既然修为比我高,自然是我前辈。” 黑衣人呵地一声笑了笑:“我唤玄水君,你应该从你师门处听过我的名号。” 贺敬之听了这名号,忽然一愣,随即立即反应过来:“原来是玄水君前辈,小辈听师尊讲过前辈当年风采,实在是心生向往。” 实则心底已经大骂开来:该死,怎么会遇见这个怪人? 他听师尊讲过,三千年前横行东域的几大妖王各有其特点。因为玄水君和其妻青衣夫人一直无所出,所以极其看重子嗣血脉。当初因为他这一脉被人抓去炼药,他连率领全族将那个宗门踏平,无一人逃脱。 后来因为和青衣夫人反目成仇,两族开战,后来被太玄门斩杀,连元神都被祭炼成了法宝,最近才得解脱。 面对这种妖王,贺敬之也是胆战兢兢。 “前辈在此等候小辈不知所为何事?” “我只要你身上的鬼面桃,你放下即可。” 贺敬之大松一口气,将肩上鬼面桃树枝放下,拱手道:“那晚辈就先行告退了。” 玄水君却把它叫住:“我却没说你可以走。” “晚辈已经把鬼面桃放下,前辈还想如何?” “放下了,那就可以去死了。” 贺敬之立时大怒:“纵然你是大妖前辈,也不该如此欺我。” 说罢,他拿了白鹤羽扇望前就扇,一连扇了五下。一扇尘砂飞,二扇翠木折,三扇彩云消,四扇不见天日,五扇鬼怪哭嚎。 黑色飓风平地卷起,将方才十里山林尽皆摧折,飞沙走石遮蔽天地,狂风好似利刃,稍微碰着便是个凌迟下场。 玄水君却淡定非常,只从袖中掏出一面小黑幡。摇一摇,变成等身大小。黑幡发出玄光护住玄水君周身,飓风侵入不得。 玄水君手掌一捏,一团幽光在手中凝练,往贺敬之方向扔去。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飓风被玄阴神雷炸破。 一雷再发,将贺敬之当场炸死。 玄水君笑看一柄残破羽扇化一道白光朝天边飞去,抬手一道玄水洒下,将贺敬之身躯化了个干干净净。 四方国某处大城中,有一处寻常商铺,最里间有一人盘膝而坐,忽然睁开眼来。 这人面目年轻,看起来正是二十来岁,脸色阴沉如水。 “好你个玄水君,修为未曾恢复也敢毁我道宫神化身,此仇我必报。” 男子怒火中烧,提起身旁一血色葫芦,化一道血光悄悄遁走。大城之后,竟无一人发现。 第八十二章 大妖砍树,流澈斩蜚 玄水君随手灭杀假贺敬之之后,来到桃花村北边的桃林中。他事先得知此处有什么东西,仍是啧啧有声。 “这就是那家伙种下的桃树?有意思。” 玄水君是经年的妖王,眼力狠辣,一眼就能看出这棵桃树的真正作用。以及鬼桃树下藏着的东西。 玄水君伸出手向井中试探,被一层光膜挡住。 井口封禁被谢松用晶珠加固,不像此前漏洞百出,连玄水君也穿不过去。 玄水君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就往井中倒去。 葫芦嘴细小,冒出一股漆黑水流,落在封禁上立即滋滋作响,隐约有白烟升起。 任是玄水君也对这黑水保持戒心,小心拿着葫芦不沾染半点:“千绝这家伙准备真足,这等用弱水调和万灵污血而出的黑水专破禁制,也只有他才能做出来了。” 不多时,封禁被黑水腐蚀,井口豁然大开。 鬼面桃感知到头顶禁制威力大减,枝叶朝上长开,忽然碰见一股水流。这水对于鬼桃树来说好似甘霖天降,立即贪婪吸食起来。 玄水君在井边不停倒水,看着鬼面桃的狂欢,不禁笑道:“多吃点,吃饱些好给我做幡杆。” 鬼面桃吸入大量黑水,如同受了大补般,猛地往上暴长。地面一阵变动,隆隆作响,鬼桃树居然连根拔起升到了地面上。 玄水君见到了时候,堵上葫芦不再倒水。 可鬼面桃吃的正欢时被人打断,哪肯罢休,所有果实张口惨叫,叫声如魔音贯耳:“饿,饿,快给我···” 玄水君也不得不捂住耳朵,扬手发出一道玄阴神雷炸向树冠。数十个果实被神雷炸破,汁液果肉洒了遍地,树冠也被炸去了半边。然而鬼桃树不断从地下吸取阴死之气,转眼间将树冠复原。 不过这么一来,果实不敢再叫唤,玄水君耳旁清净下来。 忽然玄水君身体往上一跳,躲开地下刺来的树根。又有黑色树藤从树冠长出,迎面甩来。 玄水君蔑笑两声,扬手一团玄阴神雷将树藤炸碎。随即从袖中掏出一面黑幡向下丢去。 黑幡插入地面,立在鬼面桃前。更有五面黑幡从虚空浮现,正好对应六个方位,将鬼面桃团团围住。 玄水君飘然落地,拿出一把黑色木剑。这木剑正是用从假贺敬之处夺来的桃枝削成。 用汝之物对付汝身,这才有趣。 木剑一指,六面黑幡迎风而起,玄水君口中念道:“着!”随手发雷震动黑幡。 六幡齐动,纷纷冒火。黑色火焰滔天,无物不着,无物不烧。 鬼面桃虽然由阴死之气而出,但仍是木属,一点便着,烧得树上数十个果实齐齐哀嚎,叫声凄惨。 玄水君面色冷淡站在阵外,丝毫不见仁慈。这一手玄阴幽火大阵可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远不是在清河村时赵枭用出的粗略版本可比。玄水君本尊出手,威力绝对不可小觑。他用出这阵,绝对是打着必杀的心思。 鬼面桃被黑火烧的枝叶蜷缩,只敢缩成一团护住主干。玄水君见此,漫步向大阵内走去。脚步所过,黑火纷纷避开,直接开了一条大道。 他来到鬼面桃边上,取出一柄大斧,朝鬼面桃砍去。一斧子落下,将鬼面桃齐根砍断。 鬼面桃倒地后,被黑火灼烧一遍,果实瞬间枯萎。黑幡喷出黑火将鬼面桃主干洗练几遍,树干越来越小,最终成了根手腕粗、一人高的木棍。 玄水君捡起木棍试了试手感,还算称手。随即收起玄阴幽火大阵,往空中跳去。 没了大阵压制,地面忽然变化,一股股黑色水流从树根处冒出,如同泉眼般,朝远处流去。 玄水君凭空眺望桃花村,城墙、街道秩序井然,却不知还能撑过多久。 ······ 谢松等人离开北桃林,脚步不停往南桃林赶去。刚到桃林边上,便见流澈一身狼狈从林中退出来。 谢松和闻若赶紧迎上去,只见流澈身上伤口众多,且伤口处沾染疫气,虽然流澈修为高强不至于治病,但疫气也在阻止伤口愈合。 闻若当即出手,青玉尺洒下一片青光。幸好这些疫气和他之前解析的疫气相同,顷刻间便将其净化。 随即青玉尺一转,洒下另一种青光。这光乃是青木灵光,能激发生机。流澈沐浴在青木灵光下,伤口自动复原。 谢松这才问起来:“二师兄,你在林子里遇见了什么?” 流澈深呼几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林中满是疫鬼,最强大的是一头蜚兽,我就是败给了它。” “怎么可能?” 谢松把他们在北桃林遇见的东西给他们说了,他们遇见的蜚兽并没有流澈口中那么强。 闻若向林中细细望了片刻,解释道:“这边林子比那边疫气更重,或许这边才是真正源头。” 薛文韬毫不犹豫道:“既如此,那我们进去。” 流澈仿佛这时才看见他:“这位是?” 谢松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 闻若在流澈耳旁细细说了两声,流澈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薛道友。听闻薛道友在朔南山一战成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朔南山金桂园那一战,虽说是大雷门先出手挑衅,且以多战少,但薛文韬修为更高,难免有以大欺小之嫌。流澈这话看似赞叹,实则暗讽。 薛文韬好似没听出来一般,笑道:“都是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流澈与他对完一句,便再度当他不存在一般,和两位师弟商量起来。 “我们进去再探一次,若有不敌,立即退出来。” 谢松与闻若当即道:“好。” 然而谢松打定主意,这次再也不去好奇井里有些什么,见到圆井就把晶珠扔过去,把井口封住再说。 流澈和闻若先后进去林中,谢松被他俩保护在中间。薛文韬没人管他,由得他走在最后。 薛文韬牵着连打呵欠的雪儿,柔声道:“再坚持会,等会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雪儿揉揉眼睛,回他:“好,大叔你要保证。” “我保证。” 五人成队向桃林里走去,闻若祭起青玉尺护住众人,连薛文韬和雪儿也被囊括进去。疫气碰见青光,纷纷如冰雪消融。 流澈则是挥剑前进,一一斩杀暗中逼来来的疫鬼。 谢松在中间观望,暗中比较这些疫鬼。果然南桃林的疫鬼比北桃林的要强上不少。越往里走疫鬼越强,甚至与北桃林蜚兽同级别的疫鬼也出现了几只,全被流澈与闻若合力斩杀。 大约与北桃林中是同样位置处,突兀出现一片空地,空地有井。井上悬挂这一物,圆润润,黏糊糊,更不时有些异动,看起来倒像是一颗卵。 谢松扣着晶珠扔不出去,眼前井口封禁已经被完全破坏,再拿晶珠修补也是无济于事。 巨卵之外,有一头蜚兽在一旁漫步,似在守护巨卵。蜚兽独目中灵光闪烁,显然已经超出了疫鬼的范畴,成为了真正的生命。 流澈将谢松向后推去,招呼闻若一同上前:“这头蜚兽已经有了化龙境实力,须得你我一同出手才有胜机。” 闻若当然不让,抬起一气青玉尺就朝蜚兽打去。 流澈同时亮出本命星,一道白光充斥桃林,将整片桃林照得如同白昼。 皎洁似水,通透如银。烂霞照彻,刺破虚空。 流澈的本命星与谢松的有些相像,但谢松的本命星侧重变化,流澈的本命星则是侧重光辉,从根本上就有不同。但显化在外,都是一轮银白圆盘。 光辉倾洒,无所不在的白光照到蜚兽身上,如刀剑,如火焰,不断侵蚀蜚兽身体。但照在闻若身上,闻若只觉得浑身舒畅,内心通透,配合一气青玉尺的青光,更具几分威势。 两人以此对阵蜚兽,勉强能打成个平手。 谢松在一旁看的焦急,闻若和流澈的修为终究比蜚兽低了一筹,且蜚兽有无穷无尽的疫气补充自身损耗,能打成平手已是极为不易。 至于谢松修为更低,根本参与不进去。 他往旁边看看,正好看见薛文韬无所事事,不由得上前推了他一把:“桃子,你上前帮把手。” 薛文韬:“急什么,他们都还没使出压箱底的手段,还能打一会。” 话音刚落,流澈一剑飞起,星光缠绕剑身,将蜚兽独目中射出的红光砍碎,然后去势不减,直接将蜚兽劈成两半。 闻若手脚亦不慢,一手挥动青玉尺放出青光裹住蜚兽残躯,另一手洒出十数颗灵丹,灵丹在空中化成药气,将巨卵中飞出的一道浓郁疫气化解。 薛文韬此时不再迟疑,纵身飞出亮出五龙轮,叫道:“我将这东西打回井内,你们准备封住井口。” 五行神光自他手中发起,正要刷在巨卵上时,却被一杆黑幡挡住,五行神光尽数落空。 “事情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顺利!” ······ 第八十三章 星君显世 薛文韬咬牙切齿看向来人:“玄水君!” 刚一见面,薛文韬二话不说手段齐出。玉书升起降下玉光,三道大妖神通一起打出。五龙轮飞在空中,五行神光乱闪。就连五色剑也被他拿在手中,剑光呼啸而出。 各种灵气混乱飚射,然而玄水君身后只升起一面黑幡,就将周身三尺内的混乱灵气统统压下。 玄水君桀桀大笑:“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他把双手一举,一条墨色玄光在身后游动,猛地涨成通天巨蛇。蛇尾一摆,碾压一片桃林,朝薛文韬而去。 薛文韬慌乱躲闪,吃惊道:“道相?你居然肯把真身拿出来。” 闻若和流澈虽然与薛文韬不对付,但也知道与谁敌对。 流澈头顶本命星放光,加持在薛文韬身上。闻若也是心一横,将一气青玉尺祭到空中,青光冲天而上,凝聚成一道青色模糊身影,勉强能看出是一位佩苍璧,执玉圭的男子。 闻若双眼放光,悠悠吟道:“他年我若为青帝,敢叫天下不是春?” 模糊身影只坚持了一瞬,随即散化为青光,全都加持在薛文韬身上。 薛文韬得两人相助,战力激升,也唤出自身道相。五色宫殿出现在半空,将几人统统庇护在神光下。 玄水君脸上疯狂,纵身踏在道相巨蛇上。巨蛇猛然张口,吐出一大片玄阴重水,冲薛文韬而去。玄水君亦是抬手打出玄阴神雷,暗中飞向谢松和雪儿两个最弱的人。 宫殿朱门轰然打开,露出一个五色旋涡。旋涡之后,隐约坐着一尊头戴五色旒冕的帝王。旋涡悠悠转动,将玄水和神雷一并吸了进去,随后朱门关上再无声息。 双方简单交手,摸清楚对方底细,正准备大打出手。突然一条黑色河流插入战场,横在两方中间,流进中央井中。 黑水静静流淌,没有丝毫特殊。但是无论是神光还是神雷,都不能对其造成半点影响。 薛文韬心中一惊,叫道:“你居然敢打开葬地入口。” 玄水君狞笑道:“打就打开了,你能拿我如何?” 薛文韬心思转动,立即转身用神光带起众人,往桃林外退去。 玄水君见此也不追上去,地上被斩成两半的蜚兽身躯红光一闪,肉体复原合一,独目红光湛湛,口吐人言。 “那道人,你答应过我会将他引过来,怎么还不见他?” “你放心,那人正在赶过来,再过不久你就可以报仇了。” “我要报仇的可不止他一人,刚才又见到了一个新仇家。” 新仇家是谁玄水君没兴趣知道,在他眼中这些人都是仇家。 “别想着说这些大话,先想着怎么出来再说。” “再过两个时辰,我就可以破卵而出,完全复活,不用你着急。” 蜚兽眼中红光炽盛,身体突然崩溃成一片疫气,融入到巨卵中。 黑水静静在巨卵下流入井口,衬的井口如同九幽之世的入口一般。 ······ 薛文韬用神光裹挟众人逃跑,闻若和流澈有些不服,准备开口质问他。薛文韬却忽然往下一指:“你们看。” 其余人看去,桃花村城墙外有一条黑水正在静静环绕,与他们方才见到的黑水一模一样。黑水仿佛护城河一般,与城墙看起来极为融洽。 “这是什么?”谢松开口问道。他对薛文韬有信心,桃子既然会临阵脱逃,那就说明发生了更加严重的事情。 薛文韬解释道:“我就是为这是而来。有人托我来稳固封印,不让桃花村地下的秘密显露于世。” 流澈:“桃花村地下有什么秘密?” 薛文韬摇摇头,不肯多说。但随即又道:“不久后消息传出去,桃花村会变成风云际会之地。你们先去解决瘟疫,将村民们送走。” 太玄门三人想了想,确实是如此最好。 众人回了城,着手治理瘟疫。瘟疫好治,闻若已经解析了疫气构成,对应药方也已经写了出来,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桃花村村民众多,患病有轻有重,草药见效慢,怕是来不及退走。闻若虽然能净化疫气,却无法同时对这么多人施展。 谢松想了想,带闻若来到星君庙中,附耳说了个主意。闻若思考片刻,认定可行,两人当即动手。 谢松将手摁在神像上,以神像体内阵图调动海量念力。闻若也祭起青玉尺,大量青光从青玉尺中涌入星君神像体内。 于此同时,殿外但凡是有意思的,无意思的,都在喃喃桃花村守护神陶星君的名号。 角落中有一人正喊着:“功德无量陶星君,大慈大悲,济世救人。” 无声无息间,一缕乳白色念力携带青光融入他身体。青光将体内疫气化解,念力则化成生机支撑着他继续祷告。 如此以往,他体内疫气越来越少,直至消失,完全恢复健康。 白昭本来正在一旁照看母亲,忽然看见父亲坐了起来,吓得他赶紧给他把脉。探出脉象后才松了一口气,瘟疫已经好了,只是有些虚弱而已。 白家父子猛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爹,姐姐已经先我们走了,要是你们也走了,我该怎么办?” “好孩子,爹不走了,爹要一直陪着你。对了,你娘在哪里?” 白昭将躺在地上的人指给他看,白父立即冲了过去,紧握住发妻双手,念叨礼赞陶星君言语。 一丝丝念力和青光自大殿中飘出,融入白父体内,然后经由两人紧握双手流入白母体内,为其带来一丝活力。 白父见白母睁开眼,忙催促她礼赞陶星君。白母艰难开口,有更多念力融入她体内,净化疫气。 如此景象在神庙各处都有发生,礼赞祷告声汇成一处,生成点点念力汇入星君神像。而后神像散出念力,反哺桃花村村民。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才是念力的妙用之处。 谢松和闻若在大殿中默默施法,并有一丝丝念力补充两人消耗,让两人支撑下去。 两人听见殿外声音越来越大,知道所有人都好转起来,这才收手。 谢松却想着,既然装都装了,不如装到底。 谢松将神识探入神像内,与阵图相合,只对闻若说了句:“师兄,照顾好我肉身。”身躯当即不动。 神像蓦然放光,乳白色光芒冲破房顶,在空中结成一朵庆云。云上有一道模糊光影,看服饰正是神庙里祭祀的陶星君。 村民们见此,立即跪拜下来。 “天哪,星君大人又显灵了。” “对啊,没想到十一年了,老头子我还能看见星君大人显灵。” “这场景,就跟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 见着这光影,每个人脸上表情都有不同,有激动,有不可置信,也有仇恨··· 白昭在角落里捏紧双拳,一言不发。 流澈跑入大殿,果然见到谢松站在神像边上一动不动。 三师弟和师弟他向来亲密,果然连阵法的开启口诀也告诉了他。 神庙上空光影威仪凛凛,发出宏大声音:“如今桃花村遭难,你们速速迁出村子去。” 村民们心诚俯首,老村长心切问:“那神庙该当如何?星君您可与我们同去?” 光影传出温润声音,响彻一众信徒心间:“尔等在何处,我既在何处。”说罢,光影消失不见,却仍有淡淡白光如星屑般从天而降。 众村民大喜,连忙叩首不止,随后如星君所言去准备迁走。 谢松神识回归本体,望着神庙中奔走的村民,不由庆幸:“幸好十一年前三师兄给他们的影响够深,我才能如此轻易取信他们。” 忽然庙外一阵嘈杂声音响起,大殿中三人出门往外看去,只见空中一朵乌云凝聚,遮住桃花村上空。 星星点点的黑色雪花从天而降,闻若伸手接了一片细细观察,立即大叫:“小心,不要沾染雪花。这些雪花都是由疫气凝聚而成。” 闻若和白昭等人当即招呼村民们回来,可是仍有部分村民跑出了神庙。 谢松眼见如此,折返神像边上,神识重新注入神像。神庙上空光影重现,带出无量白光。凡白光所过,黑色雪花都被排斥出去。 一层白色光膜笼罩在桃花村上空,不阻挡人员进出,只把雪花挡在外面。 雪花越落越多,自乌云中出现一头巨大兽躯,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 这才是真正的蜚兽,不是疫气凝聚而成,而是有血有肉的蜚兽。 第八十四章 蜚兽诱敌,黑水围村 蜚兽降临,一股莫大压力从天而降,压在众人心头。 谢松借神像储存念力构建光影,为村民们挡下威压,却被蜚兽感知到熟悉气味。 “你不是十一年前那人,但我记得你,我见过你。” 谢松全神贯注在下方,并没有在意它说了什么。 “你从什么地方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蜚兽低沉的声音从口中传出:“我从北边来,曾经在森林里见过你。” 森林?谢松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蛮荒森林?” “没错,我是被你从蛮荒森林里赶出来的。” 蜚兽还记得,是眼前这人手持神剑,将他和一众蛮兽从蛮荒森林里赶了出来。它不敢再回去,正在此地歇息,没想到却被人封印在一口井中。 幸好有人破坏了井口的封禁,他才能顺利逃脱。只是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所图甚大。 谢松:“你现在想做什么?” 蜚兽:“我要报仇,不仅要找那个人报仇,还要找你报仇。” 谢松沉默不语,他当时只是为了早些逃出蛮荒森林,才四处乱闯。只是他根本没想跟蛮兽们抢占地盘,更没想将他们赶出森林。至于后面的兽潮更与他无关。 他只是个误入陌生世界的无头苍蝇而已。 蜚兽在此歇息被陶五斗封印,并非是谁有错在先,而是蜚兽天生降疫,太玄门保卫一方,两者冲突了而已。 所以对方来报仇,谢松没理由坐以待毙,不如抢先下手。 谢松拿起手中念力凝成的白玉如意往前打去,海量念力被他引动,化成白光向蜚兽压去。 薛文韬在下方一直旁观,估摸着这一击有了化龙境的力量。可惜仍是不够看。 蜚兽脚踏疫气,飞在空中。独目一张,一束红光便将白玉如意打碎。 流澈对一旁闻若道:“师弟他修为太弱,空有法力而不知怎么调用,我去帮他,你守护好我两肉身。” 流澈也将手搭上神像,神识涌出,转眼又是一片天地。 一片无垠白色海洋中,谢松端坐一块金盘上,下方波浪滔滔,已经将他身上不少地方染成白色。 流澈赶紧过去,将谢松从金盘上拉起:“把阵图开启口诀告诉我,让我来。” 谢松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事态紧急,就算是三师兄百般告诫也管不得了。 谢松从神像中退出,在待下去,他怕是要被念力侵染神识,此后一辈子只能当陶星君了。 闻若见谢松出来,赶紧为他诊治,拿出灵丹治疗神识。 外头光影一阵变化,面目更清晰了几分,更像是陶星君神像了。 流澈入主光影,感受身上充沛的力量,仿佛一拳可镇山河。他将手上白玉如意化去换成一柄白色长剑。 蜚兽明显感受到光影前后变化,心生戒备。猛吸一口气,发出巨大牛叫声。 “哞!” 声音震动虚空,化作音波显现。音波将白光震成碎片,如碎屑般不停掉落。 然而每有一片白光被震碎,就有一片白光将之修补,生生不息。待到声波停息时,光影丝毫未动。 流澈信心大增:“现在该我出手了。”白色长剑凌厉而出,向蜚兽砍去。剑光横过天地,差点将蜚兽尾巴削了下来。 蜚兽心中惧意顿生,把牛蹄一踢,往北边桃林去了。 流澈提剑便追,谢松连叫道:“师兄,不能离神庙太远。”然而流澈不听他劝,直接飞了过去。 谢松心里焦急,正想追过去。 这时忽然顶上一黑,他心中警醒,一个翻身躲了过去。而后正眼看向面前的东西。 居然是方才飞走的蜚兽。 谢松心中一惊,忙往北边桃林看去。只见那边黑火冲天而上,火焰似一条黑色长蛇,将白色光影牢牢裹住。纵然流澈操纵念力化身一尊巨人,也无法逃脱黑火。 “那是玄水君的玄阴幽火大阵,看来是他全力出手了。” 谢松转头看向身边不知何时过来的薛文韬:“那我们该怎么办?” 薛文韬将玉书祭起,拿出五龙轮,就连五色宫殿道相也早早亮在空中,全力以待。 “我先缠住蜚兽,你和那家伙先带村民们出村。”那家伙指的是闻若。 谢松颇是担忧看着他:“你一个人成吗?” 薛文韬笑笑:“不成也得成。记得把雪儿带走。” 谢松重重点头,转身下去和闻若疏散村民。他现在是真没了办法,星君神像让给了流澈,气海中的长生剑也没有动静。没了长生剑相助,他只是一个普通修士,根本不是蜚兽口中那人。 谢松脑袋混作一团乱麻,找到闻若、白昭和雪儿后,急忙让他们一同带村民出村。 半空中,薛文韬低头看着谢松等人开始动作,心里一松,继续看向面前的蜚兽。 蜚兽倒是淡定的很,毕竟就敌人的修为,还不能给他造成威胁。 “我虽然没见过你,但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味,你是从那里出来的。” 薛文韬听见蜚兽的话,略微一思考,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当即笑道:“你们蛮兽想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我却能轻易出入,你就不气?” “气什么?我本就不想进去。不过,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必须得死!” 蜚兽独目大睁,红光飞射而出,瞬息间就到薛文韬面前。 忽然一道五色光芒绽放,五色宫殿急速缩小融入玉书中,并着化成一道华盖。盖沿有璎珞流苏垂下,散发神光,将红光挡下。 又有一声咔嚓响起,华盖在挡下红光后,当中裂开一道老大缝隙,好似被刀斧劈成了两半。 薛文韬连忙将五龙轮抛起,化成五条神龙落在华盖上,变成五色龙纹。有了五龙轮相助,华盖恢复如常,顺利将第二道红光挡住。 这一攻一守看似顺利,唯有薛文韬自己知道,他撑不了多久。更有些疑惑,方才流澈对上蜚兽,好像是蜚兽放水了。 不管是何原因,薛文韬为着谢松、雪儿等人,也要撑下去。 谢松和闻若带着一众人等到了城墙门口,却被一条悠悠黑水河拦住去路。闻若正准备驾起遁光,却被谢松阻拦。 闻若不解其意,只见谢松随手捡起一片树叶朝水中扔去。树叶飘飘落下,安稳落在水面上还不到片刻,树叶便好似千钧重,立即沉了下去。 谢松心道一声果然,这条河是弱水。 而且比起神女峰外施了弱水禁法的普通河水,这条黑水河可是真正的弱水,更加恐怖。 谢松仔细与闻若说了缘由,闻若面目沉思,主动用一件法器玉壶盛起一缕弱水。 弱水进了玉壶,立即污染玉壶灵光,将一件法器变成了凡物。 谢松和闻若看的心惊,幸好他们没直接硬闯弱水河。 闻若咬牙冒着被弱水污染法宝的危险,用一气青玉尺解析弱水。片刻之后,青玉尺冒出一道玄妙玉光。 谢松惊奇问道:“居然这么快就解析出来了?” 闻若有些呆愣,而后恍然大悟:“这弱水与南边桃林蜚兽身上的诡异力量很相似,所以才这么快。” 闻若话不多说,用一气青玉尺发出玉光,在弱水上空构建一条虹桥横跨河面。 众人见之大喜,接二连三走上大桥。 虹桥被弱水气息侵染,不太稳健,桥上的人也是心生惴惴。闻若赶紧加大灵力输出,稳固虹桥。 等村民们都过去了,只剩流澈、谢松、白昭和雪儿四人。 流澈要留下来稳固虹桥,谢松便让白昭和雪儿先走。 雪儿干脆摇头:“大叔不走,我也不走。” 谢松抬头看向正在艰难支撑的薛文韬,心中一狠,抱起雪儿往河对岸扔去。他动用全身力气,雪儿身体也轻,转眼飞到河对岸,被村民们接住。 雪儿落地后还有些发愣,看着四周都是陌生人。 她小嘴一抿,小步跑到弱水边纵身跳下。 村民们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关注她。等众人发现时,雪儿已经快要落入水中了。 还是闻若出手快,虹桥分出一道玉光接住雪儿,好似钓鱼一般将她接了过来。 谢松接住从空中落下的雪儿,好生将她放到地面,检查一遍没有受伤后,这才想破口大骂。 忽然一旁白昭也开口道:“闻若师兄,四师兄,我也不走。” 谢松猛地转过头来:“你小子又开什么玩笑。” 白昭挺直还未完全长开的身子,直视谢松:“四师兄,就算我们走了,你也不会走,对吧?” 谢松顿时沉默。 他确实不能把薛文韬一个人留在身后,他还想再赌一把。赌成功了,就能扭转局面。 一旁闻若看着三人这般模样,悄然散去虹桥。 “你们不走,我也不走了。” 谢松话语声有些哽咽,大是感动,忽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闻若随他眼神向村外看去,只见一道遁光急速飞来,转眼到了弱水河边上。闻若刚想提醒这人弱水危险,就见一道白光从村中星君神庙飞起,将这人接了过去。 几人面面相觑,又听见一声巨大牛叫声从村内传出。 谢松反应过来,瞬间大喜道:“是三师兄来了。” 第八十五章 五斗斗蜚兽 陶五斗来了? 闻若不敢肯定,但谢松很确信。因为在桃花村中能引动星君神像念力的,据陶五斗所说,只有他一人。 闻若和谢松两人一对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喜悦。不过随即谢松又低落下去。 “终究还是不能在三师兄知道前解决此事。” 闻若也叹了一声,安慰道:“当时你我又怎知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或许只有五斗师弟来解决得了。” 两人振作起来,走向村中与陶五斗汇合。 两人身后,白昭脸色自陶五斗名字出现时就开始阴晴不定。雪儿见了疑惑问道:“看起来你不爱想见你三师兄到来?” 白昭没有回答,而是一反常态冷笑道:“你为了薛文韬甘愿跳入弱水,现在怎么不急着去找他。” 雪儿却娇笑道:“只要我到了这里,大叔他本就是胜局已定。” 白昭盯着她的眼睛暗暗吃惊,那眼神可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孩童。他心知不能多问,赶紧追上谢松他们往星君神庙去了。 神庙上空,陶五斗与蜚兽对峙,薛文韬一早落在神庙门口,笑着与赶来的谢松等人打招呼。 谢松见了他,第一时间便问:“情况如何?” “还成,不过是灵力消耗过度而已,休息几天就成。” “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他们情况如何?” 薛文韬顺着谢松手指往空中看去,呵了一声:“你不会自己看?” 谢松没心思跟他纠缠,凝神朝空中看去。 陶五斗和蜚兽一人一兽见面并不说话,只有杀意隐隐流转。 忽然蜚兽大吼一声,吼声震天,连地面的谢松等人也不禁捂住耳朵,用灵力护住耳膜才没事。 陶五斗伸手往神庙中一招,一道白光冲天而上。光中有一物件,看模样正是神像手中的木制如意。这如意有一人高大,通体绽放白光,将声波消弭。 木制如意忽然炸裂,一层木屑迎风洒下,露出木如意中真正灵物。 一柄白玉星光如意。 白玉如意上有三点星团凝成星云,下有一道符印锁住灵机。如意放出星光,将陶五斗衬得真如星君临世一般。 “你们先退开。” 陶五斗的声音从空中传下,众人听见连忙退出神庙。刚出庙门便见一团白色星光轰然炸开,将陶五斗和蜚兽都裹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巨大光团挡住谢松等人视线。 光团中,陶五斗与蜚兽反倒没有先前那么剑拔弩张。蜚兽居然还有心思问:“如今神庙的力量被人引走,你借用不得,还有什么办法来镇压我?” 陶五斗缓缓抚摸手中与他心血相连的本命法宝,悠悠道:“那就看自身本事了。” 蜚兽仿如听了偌大笑话:“看本事?你不过才四极境修为,与十一年前相比几乎是无所存进,就这还想再次镇压我?” 陶五斗毫不示弱回应:“那又如何?你现在不也比当年弱了许多。” 说起当年事,蜚兽气不打一出来,一道红光从独目中射出,气势汹汹朝陶五斗打去。 陶五斗曾与蜚兽大战,深知蜚兽这道红光的本质。 蜚兽天生降疫,所过之处草木尽死,水枯石烂。因此蜚兽身上除了有无数疫气围绕外,更有无穷死气。 这道红光正是蜚兽将死气凝聚,化成毁灭光辉打出。只要被这光击中,一概生物都逃不过死亡。 陶五斗心生警惕,捏紧手中白玉如意往前打出。如意星光四射,将红光牢牢挡住,最终将其劈碎。 然而一道红光破碎,又有一道袭来。只要蜚兽不死,红光便源源不绝。 陶五斗只得把如意祭在顶上,尾端一枚符印闪烁九次,垂下一道道七色流光,在红光下牢牢护住自身。 这柄如意被他祭炼多年,又放在星君神像手上用纯净念力蕴养了十一年,已经养出了一丝道性,有望晋升法宝之后的更高层次。只是奈何他修为低,本命法宝也不能更进一步。 若是有一天他突破仙台二重天那道死关,这件如意怕不是能直接成为传说中的道兵。 法器,法宝,道兵,极道之兵。道兵已经是世之罕见,更不要说那极道之兵了,未必是真的存在。 陶五斗这件如意虽只是养出一丝道性,离道兵还遥不可及,但配合如意底部的符印,也足以挡住蜚兽的红光了。 这符印其实也有来头,是陶五斗凝聚本命星之日从星窟中取得的星辰法宝。据掌门所言是星元峰二代祖师凝练,具有不可思议之能。 陶五斗将符印与如意相合,虽然有碍本命星演化,但如意越发灵动,正是一失必有一得。 如今如意发力,落下七色流光护住陶五斗周身,更在其头顶结成一团星云。星云中各色光芒流转,绮丽绚烂不可言说。 蜚兽见此,周身疫气爆发。黑色疫气席卷白光,在白光中开辟出一片黑漆漆的空间。只有陶五斗头顶星云还能发出光芒。 蜚兽身影消失在疫气中,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连本命星都不拿出来,是在瞧不起我?” 蜚兽曾与陶五斗大战过,又得他人指点,知道这些人最大的倚仗便是他们的本命星。 只要破了本命星,无论是陶五斗还是谁,都再无威胁可言。 陶五斗头顶星云翩翩而立,摇头道:“我在她坟前发过誓,此生不在他人面前展露本命星。” 蜚兽哪管他有无内情,只当他看不,起自己,顿时气的牛叫声不断。 忽然一道红光从陶五斗身后悄无声息袭来。陶五斗反应过来时,红光已经到了身后。 他忙将手往前一抓,抓出一团白色星光而后向红光扔去。 摘星手! 星光恍如实质,似实体星球,落在红光边上时又轰然炸开,将红光炸碎。 “我就算不用本命星,星元峰的法术秘术也够你吃一壶的了。” 陶五斗摘星手连发,接连将蜚兽身影打碎。然而打碎的都是蜚兽的幻影,并非真身。长此以往,陶五斗灵力消耗快,必然会先露颓势,蜚兽却几无消耗。 陶五斗心知这样不行,将头顶星云中的如意摘下,在手上敲了敲,居然落出来一粒晶莹剔透的念种。 若是谢松在此,必然会惊讶无比。因为这颗念种看起来与他在灵感观中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略有不同。 灵感观的念种由白马村人纯净的希望祈愿之念凝聚而成。桃花村的念力虽然海量,但要驳杂许多。陶五斗利用如意精炼十一年,才得出这么一颗念种。 陶五斗盯着念种叹了一声:“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一把将念种扔入口中,纯粹至极的念力化作滚滚灵力涌入体内,最后形成一道白光冲破疫气,直冲霄汉。 神庙外谢松众人只见一道白光冲天而上,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反倒是在南桃林施展玄阴幽火大阵炼化流澈所化白色巨人的玄水君有所感应。 “看来那边快要得手了。我这里也要加快些动作才好。” 大阵中流澈苦苦支撑,忍受着玄阴幽火灼烧之苦,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怎么撑下来的。 陶五斗吞服念种,体内灵力滚滚如潮。经脉先是有饱胀感,而后有丝丝疼痛,最后疼痛越来越强。 “果然还是不行。这颗念种本来打算是慢慢炼化,现在却容不得我留手了。” 陶五斗忍住疼痛,手中如意一挥,星光四散将疫气裹住,凝成一个个小小黑球。 他这如意有拘禁之能,星光混杂禁法,将大片疫气拘在一个小小圆球中。谢松用本命星化出得北斗如意正是仿照它而成。 蜚兽藏身在疫气中,疫气越来越少,蜚兽只能现出身形阻挡。 但蜚兽又岂是了无心机之辈,只见其接连现出十三道身影,身形气息皆是一模一样。十三头蜚兽从东或西,从南或北,从上或下,齐齐射出一道红光。 如此声势,甚至要将疫气都映得一片通红。 可陶五斗只是把如意横扫,星光扫出一大片,反把红光都盖了过去。十三头蜚兽接触星光,全被裹进一个个白色光球,一扫而空。 忽然一股压迫感弥漫陶五斗心间,他顺应感觉抬头一看,一头蜚兽顶着牛角急速俯冲下来。 这才是蜚兽的真身。 陶五斗冷冷一笑:“早防着你呢。” 头顶星云瞬间凝聚成一个脸盆大小星辰,被他轻轻摘下,而后猛地扔出。这是他毕生修为所成,被他毫不珍惜扔出,在蜚兽面前轰然爆炸。 巨大声响传出几里地,灵气乱流四射。除了一座星君神庙完好无损,其他地方都成了废墟。就连陶五斗本人也被冲击力击飞,落在谢松等人面前。 爆炸消失后,蜚兽满身是血出现在众人眼中。 蜚兽虽然愤怒无比,但没了一个陶五斗,还有两个与他差不多的人。它看看情况,还是选择退去。 四蹄一蹬,疫气托起蜚兽身躯晃晃悠悠向远处飞去。 谢松等人也不阻拦,他们不像陶五斗有星君神像念力相助,更难拿下蜚兽,不如徐徐图之。 蜚兽顺利飞上空中,正往南边桃林飞去,忽然飞来一杆黑幡对它当头打下。 第八十六章 局势变化 陶五斗与蜚兽一战重伤,谢松正担心他伤势,忽然瞧见天边蜚兽被黑幡击中的场景,不禁疑惑出声。 “那是玄水君的幡?” 薛文韬闻言也看了过去:“对,没错。” 他与玄水君交手日久,手上更有一柄仿制玄水君法宝玄阴幡的粗制黑幡,是以一下认了出来。 “可他们不是同一边的?” 玄水君先前还在桃林保护蜚兽,这会儿怎么又反目成仇了? 薛文韬沉吟一会,开口道:“也不见得是同一边的。似玄水君这种人只为利益而动,只要是有利可图,卖了队友又如何。” 谢松不禁感叹:“真是人心险恶。” 几人说话间,黑幡当头一击将蜚兽打得昏昏默默,差点从空中掉了下去。随后黑幡迎风招展,十数条符文凝成的锁链从幡面涌了出来。 锁链漆黑,如毒蛇一般缠上蜚兽身躯,勒进血肉。 蜚兽吃痛,清醒过来。见了身前黑幡立即仰天咆哮:“你敢骗我。” 吼声啸动山林,却不见任何回应。蜚兽愤怒异常,独目发出红光朝黑幡射去。 然而幡杆忽然涌出一股股黑气萦绕在幡上。蜚兽红光见了黑气,好似一物降一物般,不见任何动静。 蜚兽又操纵疫气想要污染黑幡,可黑幡幡面奇异,对疫气来者不拒,通通吸了进去。 蜚兽这才心惊,挣扎着向远处飞走,想要离开这诡异黑幡。可它浑身被漆黑锁链绑缚,又能跑到何处去,左不过是在黑幡周围打转。 突然黑幡好像得了号令,涌出更多锁链,把蜚兽绑成了个大粽子。随后锁链一点点收紧,将蜚兽往幡面拖去。 或许蜚兽知道自己结局如何,不停挣扎。却只是无济于事,被黑幡一点点吞了进去。 而后黑幡忽然神光内敛,好似凡物。倏然又绽放一种别样玄光,漆黑幡面上浮现一头仰天咆哮的蜚兽图画,边缘绘有无数符文,看起来很是诡异。 玄水君迫不及待现身抓住黑幡,念道:“玄阴幡终于成了。” 玄水君手持玄阴幡,身上气势尽数爆发,竟然比先前蜚兽还要强势。 薛文韬远远感应这股气势,头一次脸色发白:“糟了,他恢复仙台境修为了。” “怎么可能?” 谢松与闻若同时出声,方才一头堪比化龙境的蜚兽已经异常难对付了,现在又来一个仙台境,这真是一点办法也没了。 几人一合计,先抬着受伤的陶五斗离开再说。刚到城门口准备渡河,一杆黑幡从天而降堵住去路,将他们赶回了星君神庙。 随后黑幡就地一插,黑气滚滚充斥整个桃花村,将整个村子都纳入玄阴幽火大阵内。 玄水君慢慢悠悠踏着弱水走进桃花村,他身上修的玄阴重水与弱水大有干系,所以不怕弱水引力。 他走马观花般走过城门、街道,最终来到星君神庙前。 此刻正有大量黑火不断灼烧神庙墙壁,可谢松与陶五斗早就借星君神像撑起防护罩,挡住黑火侵蚀。 “你们几个小崽子,如今撑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乖乖出来让我宰了多好。” 神庙中众人听见玄水君挑衅,神情凝重。只有薛文韬忽有所觉,转头望向天边,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开口道:“玄水君,你以为你真赢定了?你往你身后看看那是什么。” 玄水君:“你让我往后看我便往后看?纵使身后是你家祖宗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这时谢松也按照薛文韬的嘱咐仰天大叫:“过路的各位道友,今我太玄门弟子被贼人围困至此,还望道友助我一助。今后我太玄门必有重谢。” 玄水君闻言桀桀直笑:“便是天王老子过路,也救你们不得。” “哦?果真如此?” 玄水君:“果真如此。” 很快玄水君反应过来,这声音不是从神庙中传出,而是从外界传来。 “既然是太玄门,那便救了吧。” 话音刚落,一挂天河突然自虚空中显现,水流似瀑布一般砸下。 玄水君见状立即将扬起,打出一道玄阴重水,在瀑布下撑出一片空间,这才没有被瀑布给砸碎。但是大阵中的玄阴幽火被天河克制,当场被灭了个干干净净。 玄水君脸色涨红,飞到上空朝四方扫视,这才发现了来人。 那一伙来人乘一架法车而来,用五只鸿鹄拉车,水色帘帐,墨色香炉,香气宜人。两人赶车,一老一少。车内还坐着两人,也是一老一少。 赶车的两人谢松认识,是凌波宗邓通子与柳阳。这两人因为门人被人暗中袭击,一直在东域北部查询,如今不知为何又为他人驱车。 邓通子撩开水色帘帐,露出车内两人。先前正是车内那少年郎开口,谢松一听便知道是谁。这人与他还有过照面,正是姜家三公子姜源。 至于另外一人,则是白须白面,面无波澜。只见其对邓通子伸手一招:“邓通子,你上前问话。” “是,宗主。”邓通子恭敬应声,转而向玄水君问话:“你可是大妖玄水君?” 玄水君面色阴沉:“是又如何?” 邓通子继续问:“可是你杀了我凌波宗邓、王两位长老以及一众门下弟子?” 玄水君更加阴沉:“是又如何?” 凌波宗宗主柳清波问道:“为何?” 玄水君却不耐烦了:“杀便杀了,哪来那么多为何。” 柳阳年轻气盛,张口便骂:“好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等好心给你机会辩解,你却存心与我凌波宗为敌。” 玄水君讥笑道:“与你凌波宗为敌,你们也配?我当年纵横东域时,你凌波宗祖师都还未出生。” 诚然,凌波宗建立不过才千年时光,是在上次千年劫数中崛起。与太玄门这等老宗门比,差的就是资历。 柳阳被人说中宗门痛处,顿时一噎。转身向宗主柳清波报告:“爷爷,薛文韬说的应该不错,就是这人了。” 听见薛文韬名字,姜源目光有所异动,被一旁柳清波察觉。 “姜公子放心,我等不掺和你与薛文韬之间的私事,我等过来只为了他一人。” 姜源手中捏着一颗珠子转了两圈,没有说话。 柳清波虽然看似注意力不在玄水君身上,实际上早已与之形成对峙。一边依靠玄阴幽火大阵,自保有余。一边凭着修为高深,寻机进攻。 忽然玄水君一动,手中发出一道玄阴神雷。柳清波手一抬,凭空升起一道水幕拦住玄阴神雷。神雷炸开,将水幕炸成片片水花。 经过这一手,两人摸清楚对方实力,再不肯留手。 柳清波抽取天地水气,转化成清亮水波,把这一片界域都化成水泽天国。不仅如此,水波流转,暗藏无数漩涡,拉扯着玄水君朝漩涡而去。那漩涡力大,能轻易撕碎山岳。 玄水君见之大叫:“你既然知我是妖王,岂不知翻江倒海是我的天生本事?” 玄水君身后亮出巨大蛇影,与他的妖王真身一般无二。这并非是他真身,而是他夺舍重修后所炼道相。 他纵身一跳,与道相合为一体。一条巨大黑蛇蹿入水中。 黑蛇入水,虽然比不得蛟龙入海,却也是无比自在。水中一应手段对他无用,甚至这片水波泛起一片墨色,被他的玄阴重水侵蚀。 柳清波感受到自己对水波的控制力一点点在减弱,干脆从袖中掏出一粒拳头大小靛蓝珠子,望玄水君劈头打去。 此物有名“镇海珠”,乃是柳清波的拿手法宝。祭炼百载,养出一点灵性,有御水之能。 镇海珠去的狠,带起狂风怒卷波涛。玄水君暗自提防,提前跳入空中变成人形躲过镇海珠。 玄水君浑身无事,正想开口讥笑。忽然晴空一声霹雳响,一条银蛇贯穿天际,雷光刺目无比,从玄水君头顶落下。 玄水君一下不慎,被雷光当头击中。他立即反应过来,祭起玄阴幡将雷光通通引入幡中,这才护住这具躯体没有受伤。 玄水君看向另外一边突兀出现的人,咬牙切齿道:“你又是何人?” 那人端坐轿辇上,由三头独角紫金鳞马拉辇,神情淡淡道:“你又是何人?敢在四方国闹事,却是不把我大雷门放在眼里了。” “大雷门是什么东西,听也未曾听过。” 凌波宗宗主柳清波横插一句:“原来是大雷门门主田兄,失敬失敬。” 大雷门门主田奔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是凌波宗的车驾,冷淡问道:“凌波宗不在南边好好守着自己那份基业,跑来我四方国为何?” 不待柳清波回答,田奔身旁一人便已经叫了起来:“父亲,那人便是薛文韬,就是他打伤了我与门中两位长老。” 田奔顺着田野示意向下看去,却见到了一伙人。尤其是有三人身上还有太玄门的标志。 他在打量薛文韬等人的时候,谢松等人也在打量他。 谢松:“你不是一直藏的好好的,怎么今天一下来了两个仇家?” 薛文韬:“是我自己暴露的,就是为了引他们过来。凌波宗与玄水君有仇,大雷门因为玄水君在四方国搅弄风雨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现如今众矢之的不是我,而是玄水君。” 第八十七章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玄水君也知道情况不妙,柳清波且不说,至少能和自己打个平手。可这听都没听说过的大雷门门主,居然也有仙台境实力。 方才那一道雷光将他劈得浑身酥麻,便可见其实力。 趁着那两人讲话,玄水君心生退意,悄悄向远处遁走。 “玄水君何必走的这么急?” 一道白光洒下,照出玄水君身形。 玄水君抬头一看,就见一星冠皂服老人飘飘落下。正是太玄门掌门开阳道人。 玄水君见了太玄门掌门,眼里怨毒翻滚:“开阳老儿,你仙台不成,也敢来拦我?”说罢便举起玄阴幡喷出黑火,向开阳道人烧去。 太玄门掌门神色淡定,只是笑笑。一道亮眼白光自掌门脑后升起,将黑火消融在无形间。 白光继续向玄水君蔓延,玄水君脸色大变赶紧避开。 “这是星云老贼的本命星,居然会留到现在,当初不是在他坐化时崩解了吗?” 星光照耀下,掌门开阳道人越发出尘,眼中却杀意薄发。有这颗星元峰第一传承的星辰在,他有把握做到一击必杀。 玄水君想起三千年前太玄门初代掌门星云道人的威势,心中惧意横生,当即向北方退走。 忽然又是一道雷光劈下,将玄水君挡了回来。 凌波宗宗主柳清波看向大雷门田奔,眼中满是疑惑。 田奔摇摇头:“可不是我动的手,东域精通雷法的就那么几人,想必是太玄门青木峰峰主到了。” 雷光过后,一中年人现出面目,正是青木峰峰主雷季。 “玄水君,你今日在劫难逃!” 雷季性情刚硬,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手掌一张,五指之间满是雷光,噼里啪啦向玄水君呼啸而去。 雷光未至,却是一道水光抢了先。柳清波打出的镇海珠虽被玄水君躲了过去,却悄悄凝聚水气,摇身变作一条水龙张牙舞爪向玄水君咬去。 唯有开阳道人与田奔不曾动手,反而聚在一处闲聊。 “听闻贵公子天资聪颖,擅长祭炼子午霹雳神雷,却让我弟子吃了好大一亏。” 一旁田野虽在他人面前威风凛凛,在父亲田奔却温顺的如同小猫,再不敢造次。 田奔瞥了他一眼,粗声笑道:“都是小辈胡闹而已,误会一场,还望开阳道友莫要见怪。” 开阳道人也笑了开来:“我自然不会见怪,不过日后松儿邀贵公子论道,也一样道友不要见怪。” “自然如此。” 这一方说的亲切,那一方斗的激烈,下方也是看的热闹。 “师兄,你猜师父他们在说着什么?” 闻若放开重伤昏迷的陶五斗,留给白昭照顾,瞥了谢松一眼,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他是你师父,你去问问便知道了。” 玄水君将玄阴幡调离了玄阴幽火大阵,虽然黑火和大阵还在,但失去了重要压阵物,已经不足为惧。 此时众人躲在神庙中还有闲心观察几位仙台境人物的战斗。毕竟仙台境对于每个宗门都是极为重要的人物,平常时就坐镇宗门威慑旁人,如此近距离见仙台境出手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忽然一道雷光劈中神庙,至刚至阳的雷光震荡灵气,将神庙周围的玄阴幽火一扫而空。 随即有一人手持银色小锤在雷光中缓缓落下。 刚看清来人,谢松便惊讶大叫:“雷三毛!” 那人破口大骂:“谢乞丐,我好心来救你,你便这么感谢我?” “救我?你哪里看见我需要你救了?” 雷季四周扫了一眼,玄阴幽火大阵中的黑火已经被他用混元雷锤扫灭,连顶上乌云也被他破开,整个桃花村看起来焕然一新。 “方才你······” “什么方才,方才有发生过什么吗?” 谢松死皮赖脸,把雷季看着怒气喷发,刚一落地便要拿着锤子招呼他。 这时玄阴幽火大阵自发而动,六面黑幡从地底浮起,围着神庙喷出无穷黑火。 雷季这才想起父亲嘱咐,抛出混元雷锤落在大阵中央。 混元雷锤不愧为青木峰镇峰之宝,刚落下便发百道雷光,纠结扭缠成六条雷光锁链刺穿黑幡,将大阵完全镇压。 战斗中玄水君感应到大阵被镇压,也发了狠。玄阴幡止不住招摇,发出绵绵不绝的玄阴神雷,一举将柳清波的水龙炸破,连雷越的甲木雷光也被炸破,只有一颗镇海珠灵光黯淡飞回柳清波手中。 柳清波心有疼惜收回镇海珠,复从座旁拿起一柄如意。 一旁观战的姜源心生好奇:“这便是你们凌波宗的镇宗之宝,水元如意?听闻此物是上古大能遗留道兵,纵然有些残缺,也远胜顶级法宝。不知是也不是?” “姜公子猜的不错,这正是水元如意。至于其它旁枝末节,待我拿下此獠再与公子细细道来。” 柳清波拿起如意望外祭出,如意闪烁水光,瞬间飞至玄水君头顶,携大势压下。 玄水君斗的正激烈,见如意飞来,飞起一道玄阴重水朝如意打去。 柳清波见之轻蔑一笑:“你怎知我这如意克制一应水法。” 当即用手一指,如意通体缭绕一道清亮水光。玄阴重水打来,眨眼间被水光化去。 玄水君又用玄阴幽火来烧,但水克火,玄阴幽火怎能破得开如意水光,也被当场化去。 玄水君没了法子,只能单用一路玄阴神雷对敌。墨色神雷凝作一颗颗鸡子大小,把如意炸的上下翻飞,却终究还是破不开如意外层水光。此外还要提防雷越的雷光,一时腹背受敌,玄水君弱势显露。 柳清波瞧准机会,手指掐诀望如意一指,念一声:“起!” 如意顿时大放光芒,水光莹莹,隐约召唤出一片水域。水域中万水奔腾,不见边际。 有至清至灵的三光神水,有至重至浊的玄阴重水,有至刚至阳的太阳真水,有至阴至柔的太阴神水。此外,更有九幽弱水、黄泉死水、极阴寒水、天一真水等等。 数之不尽的神水映照虚空,虽然是虚影,却恢宏无比,看得众人惊讶非常。 莫说是他们,就连柳清波也是意料之外。他得手此宝数百年,也是第一次见着这种变化,根本摸不着头脑。 谢松也是吃惊不已,但他吃惊的不是天上的如意,而是自己体内的如意。 当初他修炼《五行天遁经》时,曾练就五枚灵种,被他化成五件器物。其中水行灵种正是一柄如意。 这如意炼成后一直辅助谢松吸取灵气,从未有过差错,此时却突然有了异动。 水行如意不停震动,不断从谢松体内吸收水行灵气,仿佛在跟什么东西共鸣一般。在灵气冲刷下,灵种居然凝实了几分。 谢松大为惊奇,这五颗灵种修炼下去,怕不是会成为五件真正的法宝。 或许真有可能,薛文韬的五龙轮上的五颗龙珠不正是五行灵种所化。 谢松体内的异象暂且不说,单说柳清波虽然心中惊讶,但他面上不显,厉声道:“你杀我门中两位长老,弟子三十二,现在就让你用命来偿。” 水元如意对准玄水君当头砸下,吓的他抱头逃窜,狠声叫到:“你们若还不出现,我便真要死了。” 话音落下,一只巨大拳头突兀出现,将水元如意打偏。 如意落了空,当即被柳清波收回,定眼端看玄水君身旁出现的人。 说是人,却不是人,是一位头顶双角的妖王。 这妖王生的魁梧,目含精光。身穿威风凛凛锁子甲,脚踏墨色森森飞云靴。腰间紫金龙鱼鞶不带宝剑,身后血红霞光披放纵豪情。 妖王到来,显然是来帮玄水君。开阳道人与田奔对视一眼,正准备出手帮忙。 忽然一股香风卷来,有乐声自耳畔响起。乍一听,内火中烧,如干柴烈火。年轻的如田野、柳阳双目泛红,年老的如各宗主掌门紧守心神,并提点门下弟子。 娇笑声自虚空传来,一道身影出现在玄水君与妖王身侧。 “各位兴师动众,可是为奴家而来?” 且看这人,牡丹裳羞笼白玉团,飞凤钗懒绾一窝丝。两只墨瞳满藏秋水,一点朱唇探破春光。素手轻点,拈云弄巧;纤足踏虚,飞恨传情。好一个俏似佳人女妖精。 众人一看,又是一位妖王。 这时还不曾完,一缕月光照来,空中顿时飞霜流霰,结出一朵朵冰花。 有一中年男子飞身而下,落在三位妖王身边。 再看这人,素色白袍清淡雅,两袖清风虚不盈。不是天人府中客,却从宫前折桂来。 这人看起来清虚淡雅,却也是一位妖王。只是这位与其他三位看起来着实不同,妖气只得三分,道气却有七分。不像是妖王,更像是深山修士。 接连来了三位妖王,众人又等了一会,果真又有一人姗姗来迟。 这人到来时并无异象,只有几只黑翅蝴蝶翩翩飞舞。 众人见之毫无反应,唯有太玄门掌门立时大叫:“心魔蝶!离这些蝴蝶远些。” 开阳道人骤然出手,星光凝成一片飞针,将蝴蝶刺成破筛。 可这几只蝴蝶刚死,一大片黑翅蝴蝶忽然如黑云般涌现,在四位妖王身旁聚成一个人影。 这人身着黑色兜帽斗篷,看不清面目,可开阳道人却对他极为忌惮。 大雷门门主田奔开口询问:“这人是谁?” 开阳道人凝重道:“三千年前混乱东域的天魔道人,千绝君!” 第八十八章 斗法 “天魔道人,那是谁?” 但凡听见太玄门掌门言语的人,都不禁发出疑惑。 唯有以黑色斗篷遮住面目的千绝君发出诡异声响。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号。我还以为我们这些妖王都已经消失于历史烟尘中,再无人记得。” 明明他人在面前,声音却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忽远忽近,变幻迷离。 “三千年前被我太玄门祖师斩杀的妖王一一记录在册,我怎能不知。” 开阳道人手指一一从五位妖王身上点过:“蛇王玄水君,牛王平天君,狐王香华君,蟾王寒月君,蝶王千绝君。” 五位妖王名号一出,狐王香华君立即咯咯笑道:“没想到过了千百年,还有人挂念着妾身,真叫人惊喜。来,让妾身给你些奖励。” 香华君声音柔媚,直入心田。肢体一举一动,无不展现媚态。放到凡间必定是受万人追捧,祸水一般的人物。 柳清波见此,口中叱了一声,念动独门清心音。声音如同惊雷在众人耳旁炸响,将几个小辈们的心神扯了回来。 柳阳与田野最是严重,刚被惊醒就赶紧闭眼不听不闻,默念清心经。 雷季怒从面起,喝到:“妖女,胆敢以幻术迷惑人心。” 雷季伸手一招,一道粗壮雷霆对准香华君当头劈下。 千绝君挥挥手,一群黑翅蝴蝶迎了上去挡住雷霆,被劈成一片飞灰。 他面色不改,再度招出一群黑翅蝴蝶。 “想当初太玄门以星云道人与灵宝道人为首,你青木峰的碧霄道人还是差些。” 雷季当即眉眼倒竖,身上雷光噼里啪啦闪动:“你敢辱我祖师。” 千绝君轻轻笑了两声,对他看也不看,而是冲田奔道:“此事只与太玄门有关,你大雷门确定要参与此事?” 田奔目光一一从五位妖王身上闪过,当下默然。 千绝君知道他心意动摇,继续转向凌波宗:“你们是想现在了结此事,还是日后再说。” 柳清波端坐法车内,低声询问姜源:“姜公子,你觉得现在应该如何?” 姜源也是神情凝重:“对方人多,先看看再说。” 忽地一缕明光从上空照下,开阳道人喜道:“是师妹他们到了。” 众人抬头看去,正好见三人联袂而来。 有一人身穿浅青色道袍,闭目而行,头顶一朵云光,光辉闪亮,正是明珠峰峰主元真。 有一人身着青色道袍,上有百草花纹,周身道气盎然,生机暗藏,正是百草峰峰主萧茅。 有一人浑身衣服幽黑,神情肃然,衣着工整严谨,丝毫不乱,正是幽玉峰峰主牧黎。 三人到来,开阳道人大喜。方才他不着急动手,正是在等他们到来。 太玄门五位仙台境峰主聚在一处,身边异象突显,着实令人侧目。 千绝君一眼看罢,笑道:“你太玄门总共四个仙台,如今倾巢而出,就不怕有人趁虚而入。” 开阳有了底气,自然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这就不劳千绝君费心了,待尔等妖王伏诛后,我等自然会回山镇守山门。各位,动手。” 太玄门五人默契深厚,同时对妖王下了杀手。 元真头顶云光现出一颗明珠,光芒大作。明珠光辉挥洒,九天净秽咒、金光护身咒、清心咒等等一系列咒法落在五人身上,将五人的气势进一步提高。 开阳亮出星元峰传承星辰,星光凝成百般兵刃,朝妖王们飞射而去。雷越身上雷光爆发,从天上招来一道道雷光劈向妖王。 萧茅擅长炼丹,但也有对敌手段。手上扇火蒲扇连连扇动,熏风卷动空中火、木中火、石中火,结成熊熊三昧神火,漫漫向妖王烧去。 牧黎出手最是简单,只将大手放开,便有灵气凝聚玄冥大手印,向妖王们抓去。 面对如此攻势,妖王们自然也不肯示弱。 玄水君擎举玄阴幡,玄阴重水、玄阴幽火与玄阴神雷齐发,一片墨色,气势磅礴。水火雷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完美融合,和一片雷光纠缠一起。 香华君身后亮出六条蓬松狐尾,香气弥漫,涌入其他四位妖王体内。她无多少斗战手段,只能与明珠峰峰主一般给其他人辅助。 平天君不拿法宝,不用神通,只身冲向前去,捏起拳头与玄冥大手印战在一起。妖王体魄强健,皮糙肉厚,一时与大手印难分上下。 寒月君站立不动,只脑后现出一轮寒月,看起来竟与星元峰法门有些相似。月光洒下,万物成冰,冻结一片火焰。 至于千绝君,头顶升起一片黑云,有一亩大小,将五位妖王都庇护在下方。黑云浓厚,不知藏着何物,将开阳道人的星光都挡在外边。其中不时飞出一片黑翅蝴蝶,暗中向太玄门五人飞去,但被星光凝就细针一一戳死。 这十人相斗,凌波宗宗主与大雷门门主却早早跳出圈子,根本没参与进去。 他二人可不是什么傻子,太玄门出动四位仙台境修士,连掌门也拿出传承之宝参与进来,必定是志在必得。他二人孤立无援,若是有人暗中下黑手,那可找谁去诉苦去。 这二人带着亲子门人,远远观望他们斗法,并不时给门人指点修行。 “你们看那明珠峰峰主,明珠峰法门专修元神,虽然战力较弱,但元神极强。配上一手祝咒之术,堪称大敌。若你们出门在外,所遇敌手中有这种人相助,必要先斩之。” “百草峰与青木峰同是修行木法,但一个以木生火,一个以木生雷。两者各有千秋,皆能成就仙台。可见大道千分,却能殊途同归。” “那寒月君虽是妖王,但身上妖气淡薄,出手皆有寒月相随,看起来倒是与失传已久的清虚府功法有些相似。” “想那清虚府也曾盛极一时,可惜破灭于大劫中,传承四散,再无人可得完整传承。” ······ 两方僵持良久,忽地千绝君大喊:“都过来。” 千绝君将黑云收紧,香华君立即反应过来,将一道粉红妖力打入黑云中。平天君见此,也打入一道妖力。玄水君将水火雷统统收入黑云,寒月君也打入一道月光。 黑云收纳各种灵力妖力,不断翻滚,最后亮起一道幽暗魔光,向太玄门五人扫去。 魔光似有破灭万物之能,将星光、火光、雷光统统扫灭。还是幽玉峰峰主牧黎拿玄冥大手印挡了一下,才让几人顺利脱身。 五人聚到一起,由明珠峰峰主元真升起一片庆云,云中明珠闪耀。洒出各种咒术,更将一道神光打入其中。掌门开阳当即将星辰打入。雷越与萧茅也将雷光与火光打入。牧黎则将大手印融了进去,却让云光染了一层墨色。 五位峰主灵力相合,云真奋力将云光演化成一口玉钟。 这口玉钟正是明珠峰上祖师堂前用来祭祀的大钟。 玉钟自鸣,一片片清亮仙乐向四周扩散,似祭祀声,又有雷霆炸响声,草木抽芽声,光辉洒落声,幽泉暗流声。 闻者皆感觉清心宁神,唯有五位妖王在钟声中头昏脑涨,感受到莫大压力。 黑云魔光骤起,云中演化五位妖王真形。白狐盘卧,蛮牛刨蹄,玉蟾吞月,黑蛇逶迤。此外,更有一只巨大黑翅蝴蝶在云中展翅,鳞翅闪烁一片奇异光泽。 五道真形合力,发出一道更加幽深的魔光。与仙乐声波相撞,炸得虚空作响,连绵不绝。就连观战的柳清波与田奔等人也不得不退后五里地,睁大双眼远远观望。 仙乐与魔光僵持,谁也不能胜过谁。 就在这时,桃花村中异变突起。 一尊巨大血色八臂魔像从桃花村中伫立而起,血光照彻桃花村,连神庙外侧灵光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魔像出现的突兀,众人反应不及,唯有掌门开阳心底暗叫:“糟了,是松儿。” 他这一分心,仙乐顿时有了一丝不协调。 千绝君瞧准机会,黑云与魔光瞬时缠上,裹住玉钟往桃花村中的血色魔像撞去。 轰然一声,比雷霆霹雳更响,仿佛开天辟地般,将众人震的头晕眼晃。 等声响停歇,众人再看时,哪还有什么有桃花村,只有一个巨大黑窟窿。两条幽黑弱水自南北两侧流出,似瀑布灌入窟窿中。 千绝君见机,纵身向窟窿中飞去。 其他妖王慢了半拍,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开阳双眼怒红,追了下去。随后才是太玄门其余四人。 最后只剩下凌波宗与大雷门仍在空中。 “柳道友,你我二人可要跟过去看看?” 柳清波沉思一会:“远远观望即可。” 二人还不及动身,自天边有一道黄光急速飞来,没入窟窿消失不见。 “方才那道遁光好像是姬家的人?” “好像是。” 正说着话,又有一道赤光飞来,同样没入窟窿消失不见。 车驾中姜源惊叫:“是父亲!” 随后又有一道遁光携风雷而来,落在田奔身边:“你既然在,便随我下去看看。” 柳清波面露惊奇,传闻大雷门与风家有所关联,现在看来是坐实了。 田奔来不及多问,风家来人拉着田奔留下车驾飞入窟窿。 柳清波咬咬牙,也把车驾以及门人留下,准备下去一探。姜源此时走了出来。 “柳宗主,劳烦带我下去一趟。” “可是下方不知有何危险,我却不一定能保护公子。” “放心,我有自保之力。” 姜源手中亮出一个浑圆珠子,气机晦暗,但明显不是寻常法宝。 柳清波也就不再多说,驾起遁光带姜源进窟窿去了。 刚进窟窿,先是一片黑暗,只有一片光芒。 光芒照耀下,两人看清了四周场景,不由大吃一惊。 第八十九章 血影魔像,五水劈浪 妖王与太玄门峰主们争斗时,谢松等人已经开始着手破阵。 围着神庙的玄阴幽火大阵被雷季带来的混元雷锤镇压,六面充作阵眼的黑幡被雷光锁链贯穿,轻易可破。 谢松、雷季、闻若、白昭、薛文韬,一人对应一面。 “可剩下的那一面怎么办?三师兄昏迷未醒,难不成要雪儿来?” 薛文韬立时横了谢松一眼:“我有办法,你看好了。” 薛文韬双手往上一推,头顶冒出一条青气,落在地面化成人身。 这人与薛文韬有七分相像,但眼神呆滞,面色僵硬,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谢松对此十分惊奇:“这难道是一气化三清?” 雷季立刻讥笑道:“什么一气化三清?果真没见识。这是道宫神化身!” “何为道宫神化身?” 之前在清河村看薛文韬与玄水君对阵时,就曾听闻“道宫神化身”,但不曾细致了解。这回又见,刚好问了出来。 薛文韬解释:“道宫境炼五脏,养五气,修五神。你可知道?” “这个自然知道,但五神分居五脏,主分理灵气,应该是虚幻念头,怎么会是实体?” “因为将五神炼成化身才是道宫境修行的最后一步。 道宫境修行分四境界,第一步‘气动’,主炼五脏五行之气,五行相生,生生不息。气海灵气驳杂,五气如磨盘,提炼精纯灵气。 第二步‘聚灵’,主开辟识海,聚集三魂七魄,凝成真灵,以作元神之基。真灵连通识海、道宫、气海,主领万气运转,是生灵之本。 第三步‘存神’,主分化真灵,五道分灵入主五脏,五脏化道宫,分灵为神只,各领一气,掌管肉体潜能。姜家有神通号‘水晶肚’,能解万毒,化万气,便是此境大成所致。 第四步‘神满’,主五神圆满,由虚入实,由假炼真,即可成道宫神。道宫神神秘非常,若真灵为本我、真我,道宫神则或称道我,或称逝我,是四极境定道之基。道宫神在外,便是实体化身。在内,则是虚幻分灵。” 薛文韬说了大段,虽说的谢松有些云里雾里,倒也让他对道宫境更多了几分认识。 “那这尊道宫神化身战力如何?” “战力比不得本尊,若不是本尊无暇分身,少有人将道宫神充作战力。不过用来破阵也足够了。” 五人加上一尊道宫神,分开到六面黑幡处,将黑幡同时拔起。玄阴幽火大阵顿时告破。 任谁也没有发现,大阵告破的瞬间,有一抹被大阵拦住许久的血光偷偷溜进神庙。 几人破开大阵,正在商量如何离开桃花村。此时,妖王与峰主们的战斗到了最激烈时候。 一方演化黑云魔光,一方演化玉钟仙乐。魔光与乐声相撞,将虚空炸的巨响。 谢松等人受不了这等声音,连忙盘膝运转灵力护住自身。 谢松刚一坐下,脑海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那身影长有八臂,浑身沐浴血光,脸色狰狞,一看便不是什么正道路数。 谢松心中悚然,如此魔像怎么无缘无故出现在他脑海当中。 他凝神去看,忽然见得魔像冲他狰狞一笑,昏天黑地般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谢松身旁众人对此毫无察觉,只听见谢松喉咙间发出咯咯笑声,随即一声大叫,血光自谢松身上冲天而上。 众人皆惊忙,不知发生了什么。 血光从谢松身上窜出,在空中化生一尊血色八臂魔像。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一片黑云魔光裹着玉钟撞了过来。 只听得一声巨响,巨大冲击将谢松等人通通抛飞,晕死过去。 晕倒前只记得,整个桃花村和他们一同被撞沉到地下去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松在睡梦中仿佛感觉被架在火上烤,无论体内体外都是一片灼热。最后终于受不住,惨叫一声惊醒过来。 “热死我了!” 谢松双手撑地死命喘气,浑身被汗水湿透,衣服紧贴,十分难受。 他缓过一口气,施了个小法术将衣服烘干,检查自己有无受伤后,这才观察起周围。 谢松抬头向空中看去,只有一片漆黑。黑暗仿佛无远弗届,望不见尽头。 他如今所处应该还是在桃花村中,但桃花村已经模样大变。除了中央星君神庙依旧完好,并且大放光芒照破黑暗外,城墙和八条街道,都放大了许多倍,并且多了许多未曾见过的房屋。 如今的桃花村可不是村,而是真正成了一座城池。 周围不见其他人,应该和他分散了。 谢松取出赤血晶髓剑,边警戒边向神庙方向走去。 走了百余步左右,遇见一人横躺在街道中间。这人他不曾见过,至少在桃花村大变前不曾见过。 谢松停在远处仔细观察这人。这人身穿浅蓝色袍子,头戴玉冠,腰悬玉佩,面白无须,身体瘦弱,看起来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 谢松看罢,忽然冷笑一声,手中长剑直取那人咽喉。 剑出半路,那人悠悠转醒,睁眼便见寒光一闪,连滚带爬躲开长剑。 那人躲过一击犹有后怕,尖声叫到:“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下如此杀手?” 谢松甩动长剑,冷笑道:“别装了,你偷偷摸摸溜入桃花村,究竟所为何事?想来也是跟妖王他们一伙的吧。” 谢松脚步轻点,举剑攻了上去。 那人连忙解释:“我是凌波宗弟子柳元生,被无辜牵连才沦落到这种地方,我与那些妖王完全无关。” “信你才有鬼!” 谢松手下不停,招招直指要害。 柳元生又急又怒,取出一把折扇喊道:“你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无礼了。” 他将折扇打开,扇面绘有五朵浪花。折扇挥动,带起一片波浪,将谢松挡住。 谢松挥动长剑劈开波浪,却发现柳元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百米开外去了。 他立即举剑攻去,柳元生把折扇合拢,凝聚水光也化作一把长剑模样,踏浪弄波而去。每一剑出手,都有一片波涛如利刃一般冲刷谢松身躯。 谢松挡住长剑,冷哼一声,身上腾起阵阵金色光焰如盔甲一般护住身躯。 此刻太玄门众人都不在他身边,无需再留任何手段。本命星高高亮起,变化成一柄北斗如意悬在头顶,如意缓缓转动,发出大片星光覆盖波涛。 如意每转动一次,就有大片波涛被星光削去,柳元生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维持波涛存在。 如此以往,柳元生颓势渐露。 谢松瞧准时机一剑刺出,灭灵剑光洞穿波涛,直扑柳元生面前。 柳元生忙将波涛全部聚集剑上,意图挡住剑光。然而他灵力在谢松引导下消耗过大,哪还有余力挡住剑光。 只过了一瞬,水光长剑在灭灵剑光折断。柳元生眼中死意横生,任由剑光停在自己喉咙边上。 此时,谢松剑尖离他喉咙只剩十分之一寸,再进一步就会血溅当场。 可谢松并没有刺下去,而是收起长剑转身离开。 柳元生眼中突然有了神采,抬头问了一句:“为什么?” 谢松背对他出声:“你的五水劈浪剑使的不错。” 柳元生闻言一愣,见谢松走远,连忙跟了上去。“看来道友是认可我的身份了?” 谢松没有让他靠近身边,留有一定空间。就算他偷袭也有反应时间。 诚然,他看出来了柳元生使的是正宗五水劈浪剑,是凌波宗的独门剑法。且柳元生到最后生出死意也没有用出其他功法。如此就有了六分可信度。 可是这人出现的实在太过异常,剩下四分怀疑只有见到了凌波宗人才能打消。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到神庙与其他人汇合才是。 柳元生见他不回话,继续追上去喋喋不休道:“既然道友认可我的身份,方才为何还要下这么重的手?” “······” “道友好生厉害,连我的法宝都差点被那一剑削成木屑。要知道这件法宝可是宗主亲自赐下的,几乎能比得上上品法宝了,却仍旧挡不住道友一剑。” “······” “道友可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地,为何在此?” “······” 谢松猛地停下脚步,双眼瞪他:“我先前怀疑你是魔修,难道你就不害怕我是?” 柳元生脸色顿时变化,尴尬笑了两声:“那道友可是魔门修士?” 谢松哼了一声,加速向星君神庙赶去。柳元生想了想,跟了过去。 神庙从远处看着与之前一模一样,就近却能看出大变化。 原本一层高的神庙如今高有九层,面积也是原先的六倍。一束明亮白光自神庙顶上冲出,正是这束光照亮了此处黑暗。 谢松推开大门,门内空无一物,既无神像,也无不见装饰,只有光秃秃四面墙。 一层一层往上登入,前八层都是如此,唯有第九层有所不同,看起来就是原来的神庙。 第九层中物品摆放都与神庙之前相同,唯一不同的是端坐中央的星君神像。 此刻神像上正发出莹莹淡光,衣物更加鲜艳,连脸上的表情也更加生动。 谢松巡视了一遍第九层,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看来他们也被甩出了神庙范围,只能等他们到来了。” 神庙是这处黑暗世界的唯一光源,又是他们最开始所处位置,只要他们与他想法一致,必定会来神庙汇合。 “希望他们能明白我的想法。” 忽地,从窗口处传来一生惊呼。谢松朝那看了一眼,也瞬间惊呆。 “这是什么?” “很惊讶吗?这就是桃花村地底藏着的秘密。” 谢松与柳元生看向第九层入口,只见一青年男子牵着小女孩缓步走了上来。 这人正是神神秘秘的薛文韬。 第九十章 血灵魔影,白骨复生 “什么秘密?” 谢松看向薛文韬,寻求解惑。 薛文韬却没有立即回答,牵着雪儿先走到窗口边往外看了几眼。 目光从神庙最高层向外抛出,越过高大城墙,看清楚了城外的世界。 城外遍地骷髅,既有人族,也有各种其他种类,在神庙白光下亮出惨白的色彩。 单一眼望去,就能找到一副大如小山的龙犬尸骨,有五彩琉璃的人族骨骸,也有展翅千米的飞鸟,也有生长圆角的走兽,甚至还有一片诡异至极的鬼面桃。 谢松张大了嘴巴:“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薛文韬:“这里是一处古战场,是上一次万年大劫决战地所在。” 谢松追问:“万年大劫究竟是什么?” 薛文韬:“没人知道,经历过万年大劫的人都死了。剩下的记载也都语焉不详。只知道他们在争夺一个东西,或者是一个机会。那东西万年出现一次,这便是万年大劫。” “道友是怎么知道的?” 薛文韬看向出声之人,是个没见过的人。 “你是?” 柳元生稽首道:“在下是凌波宗弟子柳元生。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散修薛文韬了吧。” 薛文韬眉头一皱:“凌波宗与姜家向来一心,你要来抓我?” 柳如是连忙摆手:“天大误会。薛道友与姜家三公子的恩怨和我无关,我自然不会掺和进去。” 薛文韬对此不置可否,反正凭柳元生的修为还伤不到他。 这时,入口处又有人来。谢松料想应该是闻若最快赶来,转头一看,却是少年白昭。 “四师兄,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谢松赶紧扒拉开欢呼雀跃的少年,沉声道:“我能有什么事?” “师兄你之前的异状可吓坏我们了,血色魔像突然出现,桃花村突然下沉,众人都分散了。” 谢松没有血色魔像在他脑海中出现过后的记忆,赶紧让他详细道人。 听他细细讲了之后,谢松浑身发冷,究竟是谁在利用他完成自己的谋划。 又是谁在他身上种下了这种手段。 想起血色魔像,谢松忽然惊醒。同样的血色他曾见过,就在白马镇泽雅山的水鬼身上。 谢松记得那个水鬼曾向他打出过一道血光。不过那道血光被掌门收走镇压,水鬼也烟消云散了,理应无事了才对。 正当谢松沉思之际,白昭不知不觉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喃喃道:“原来那些都是真的。” 其余三人敏锐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意思,立即问:“什么是真的?” 白昭回过神,解释道:“听村中父老说,桃花村最初建立于废墟之上,深受地下鬼物骚扰,是那位星君镇压鬼物,为桃花村立下城墙,抵御鬼物入侵。村民们也因此建起星君神庙祭祀星君。” “不对。”谢松突然道:“据我所见,桃花村变化后,新出现的房屋阁楼与神庙浑然一体还有城墙街道,反倒是原本的房屋都成了一片废墟。看起来应该是先有这座城,只是被人掩盖了,后来才有这座村。” “至于那位星君,不过是把原有的部分城体召唤出来而已。” “如今桃花村受到外力打击,这才导致城体全部显露出来。” 薛文韬很同意他的怀疑,柳元生也是连连点头。 忽然第九层神像震动,一缕白光朝窗外飞出。 谢松二话不说追了上去,有这种本事的人只有他和陶五斗。至于二师兄流澈,据雷季所言,早在他到来前就被掌门救出,送回宗门养伤去了。 谢松追过去,果然见闻若与陶五斗正与一人交手。 那人身着血色罗裳,头顶一个血葫芦含一道血光,吞吐不定。 但闻若和陶五斗都对此极为忌惮,一个不善打斗,只用一气青玉尺放出青木灵光护住自身。一个重伤在身,只用白玉星光如意放出星光护住自身。 念力白光飞至,被白玉如意接引,吸收进去。 如意有了念力白光相助,陶五斗仿佛吃了补药一般振奋起来。他拿起如意一扫,星光化作绵绵细针刺向血衣人。 血衣人只拿起葫芦一收,漫天星光细针被他收走,复吐出一道寸许长的灵光飞向陶五斗。 陶五斗赶紧拿如意回防,就听“叮”的几声,灵光击打在如意上,仿若金铁交击。 谢松在一旁看的真切,灵光中是一柄小刀,锋锐至极,且有一种极为异常的气息。 趁血衣人挡住灵光,谢松突然暴起,一剑砍向血衣人头颅。 但血衣人好像早有所料,头顶葫芦竖起,喷出一道血水凝成长枪挡住谢松。 但如此一来,血衣人注意力转移,让闻若抓住空当。青木灵光扫来,惊得血衣人化一道血光远远逃开,灵光小刀也随之而去。 只有声音远远传来:“血灵不朽,他日再来取你们性命。” 谢松收起长剑,问两位师兄:“那人是谁?” 陶五斗神情凝重:“是血魔道!” 谢松隐约感觉到有些熟悉,赶紧追问:“血魔道是哪个宗门?” “血魔道是魔教之一,根深蒂固于东域多年,千年前曾被我们太玄门围剿杀一次。我还以为血魔道就此灭绝了,只剩一些小鱼小虾。没想到又出现了这么一个血魔道传人。” “血魔道修炼《血灵经》,炼万灵鲜血为法力,修为高深者能化生血河,污秽法宝。修炼到仙台境时,更能化生血海,届时威能之大,不逊色拥有大教传承的大能们。” 谢松:“这么说来,我们与太玄门天生便是仇敌。” “不仅我们如此,各大宗门都是如此。血魔道采血炼法,为各大宗门所不容。据说当年血魔道猖獗时,常有弟子遭其毒手。” 是了,泽雅山上的水鬼就是血魔道大能死后执念所化。必然是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暗手,让血衣人引了出来。 日后还得检查一遍自身才是。 谢松三人打定主意要击杀血魔道余孽,先去了神庙与其他人汇合。 到了神庙,谢松心头一松,终于所有人都到齐了。 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 谢松清点了一遍,人数没有错。那是哪里不对。 又清点了一遍,谢松忽然猛拍脑袋。 原来是雷季不见了。 他赶紧询问其他人:“你们可有人见到了雷季?” 众人尽皆摇头。 “那就怪了,他去了何处?”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神庙轰然爆发无量神光,照破远处一应黑暗。 随之显露出来的,是五位妖王,太玄门峰主们,还有其他世家大能和宗主。 薛文韬呵呵冷笑:“姬家,姜家,风家都来了,真是好大阵仗。” 然而这些人情况并不算好,不断从空中洒下鲜血。 五位妖王被两具晶莹兽骨围攻,就连太玄门五位峰主也被两具玉色人骨攻击,就连三位世家和另外两位宗主也各有敌手。 一共七具骨架,有头有尾,不见丝毫血肉,只在空洞洞的眼眶中有两抹火焰在燃烧。 “那是鬼?” 薛文韬当即否定:“不可能!这些东西只是上次万年大劫中遗留下来的尸骸重新生出了灵智,那两团火焰便是他们重新诞生的元神。” 骨架散发神光,通体晶莹剔透,好似神圣,下手却狠厉无比。骨爪撩动,嘎吱作响,将众人逼的节节败退。 这时姜家来人姜铉大喊一声:“各位,再留手就要真栽在了。” 姜铉将姜源和柳清波抓了过来,联手将姜源手中的大日威明珠祭起,神光轰然冲霄而上,将头顶黑暗驱散了大片,堪与星君神庙灵光相比。 这珠子是姜源从蛮荒森林里的仙宫中取出来的,也是他与此珠有缘,才能成功将大日威明珠带出仙宫。 大日威明珠在仙宫中也是有数的法宝,来历久远。此刻被三人合力祭起,一道神光如同利剑斩向对面一只骨鸟。 骨鸟浑身骨骼发光,鸟头上还就有一根金色翎羽。金色光芒从翎羽中流淌而出,化作金液裹住骨鸟身躯。 饶是如此,当神光斩到骨鸟身上时,仍被刮下一层层金色骨粉。 见他们如此,其他人也不愿再留手。 姬家大能祭出一尊大圆鼎,鼎中清水荡漾,漫溢出来如一条水龙将一具手持棍棒,形如猴子的骨架收了进去。以一人之力镇压这具骨架。 太玄门五位峰主依旧联手升起云光,只不过此时主导的人换成了掌门开阳。 开阳道人将云光全部收入星辰中。这颗死寂的星辰突然焕发活力,星光明灭不定,好似心跳一般闪闪烁烁。 星辰升在空中,以一力破万法,直接朝两具人形骨架砸去。 那两具骨架也不甘示弱,一尊骨爪捏起大印,一方山河在手掌间浮现,如同印玺被它反手打了上去。 另一尊头顶漂浮一柄金色残破宝剑,剑光杀气流淌,似能切开虚空。 然而无论两尊人形骨架做些什么,都无法被星辰打入地底的厄运。 妖王五人组也联手升起妖云,妖云中一杆黑幡迎风飘荡,携着黑色妖云展开幡面,竟把两尊兽形骨架裹了进去。 妖云得手后立即变化,如同一张巨网将骨架死死困住。 千绝君间一击得手,赶紧招呼其他妖王逃跑,顺手给地上如同小山一般的兽骨发出一道魔光。 魔光划破黑暗落在兽骨身上,却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可骨架受着一击,居然活了过来,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千绝君仿佛早有此料:“东西到手,我们撤。” 整个黑暗空间,正剩下十数个活人,以及正从地面爬起来的骨架。 第九十一章 莲海镇兽,无尽乱斗 轰隆隆隆! 山体般的巨大骨架从地面爬起,原本巨大的身躯更显庞大。 这具兽骨生有四足,身后一尾,头颅似犬,眼眶中冒出熊熊焰火,勾魂摄魄。尤其是头顶两条犄角,好似传说中的真龙之角。骨爪一步踏下,大地震动,脚下白骨堆尽成了齑粉。 众人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连忙躲避。 这尊骨兽仿佛刚睡醒一般,摇摇身子,对空中争斗的各修士和骨兽管也不管,真当成苍蝇一般。反倒被散发光芒的桃花村和星君神庙吸引过去。 骨兽迈动步子,摇摇晃晃向桃花村走去,在大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开阳道人忧心谢松等人,正想飞过去,却被幽玉峰峰主牧黎一把拉住。 “等等,事情好像还有变化。” 骨兽很快便到了桃花村边上,村外仍是一条弱水河,但这河水不过堪堪没过骨兽脚掌,根本挡不了去路。 弱水河之后是城墙,但偌大的城墙对于它来说也不过是挡路的小土堆,干脆伸出爪子对城墙拍去。 可万万没想到,看似普普通通的城墙此刻居然爆发万丈光芒。 灰色砖墙此刻好似晶莹起来一般,方寸间都是白色神光。而后神光流向八条街道,由街道汇向中央的星君神庙。 “轰”地一声! 桃花村通体被神光笼罩,成为一体。兽骨巨掌拍下,震得神光一阵波澜,却始终无法破开神光。 神庙中几人见此,这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肝安然放下。 “它应该进不来吧。” 除雪儿外,修行年岁最短且年纪最小的白昭惴惴不安出声。 “未必不可能。” 薛文韬完全不看气氛,说话如重锤一般敲击众人心口。 谢松赶紧横了他一眼,止住他剩下的话,随后问向陶五斗:“师兄,你对桃花村星君神庙知之最详,可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陶五斗定定看着不远处发光的神像,愣愣道:“是神像中的阵法开启了。” 阵法? 谢松想起神像中与桃花村布置一模一样的阵法,那个阵法与桃花村同为一体,或者说整个桃花村就是一个庞大的阵法。 只是,是谁开启的阵法? “星君神像有灵,自己开启的。”陶五斗一言既出,众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这场景与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十一年前,他接受功德堂任务来次治理瘟疫。闻若治病,他则是针对瘟疫源头,也就是蜚兽。 当年蜚兽可是全盛期,远不是前日的残缺之躯可比,而是真正拥有可以匹敌仙台境的实力。 当时陶五斗不过初入四极境,哪能斗得过蜚兽。不仅被打成重伤,而且疫气侵入体内,提不起半分力气。 危急之际,一位名叫“白珍珍”的女子出现。不知为何,这女子竟然能以自身献祭星君神像,激发神像中的念力,并将其灌入陶五斗体内。 陶五斗借此治好身上伤势,并一举掌控神像内的阵法。这才化身星君将蜚兽斩杀,封印进城外一口经年古井中。 之后更借法力种下三里桃林,借此镇压蜚兽疫气。 只是那位女子是凡人之躯,献祭后虽然未死,却被疫气侵入骨髓。在陶五斗精心照料下仍是撑不过三年,便香消玉殒了。 想起此事,陶五斗脸色惆怅:“当年也是这样,神像显灵,自发将力量灌注我体内。如今也是神像自发发出神光,抵抗外敌。” 容不得他继续回忆往事,城墙在骨爪锋利,正在不断突破神光,向城墙里探入。 “神像撑不了不久,我去帮忙,你们找东西抓好。” 说罢,陶五斗对准神像纵身一跃,身体化虚与神像重合。泥塑木胎般的神像眼中突然爆发丈许灵光,冲向空中。 半空中光芒大作,一尊巨大神像显化,手持白玉如意,头顶白云盘旋,化作只只白鹤飘飞。脚下白光结成朵朵白莲,承托神像。 星君神像现身,轻轻跨出一步,便到了骨兽头顶。猛然落下,直接踏在了骨兽头顶。 无量白光笼罩骨兽,竟将其压得匍匐在地。 骨兽不断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悄悄抬起尾巴,似钢鞭般将神像头颅打的稀烂。 神像失了头颅,身形一阵恍惚。 骨兽瞧准机会,翻身挣脱神像,两只锋锐前爪插入神像身躯,猛地撕成两半。 “三师兄!” “五斗师弟!” 神庙中众人惊骇无比,连神像都被这骨兽撕裂,区区这几人怎么挡的下来。 薛文韬见惯了生死,此时还算冷静:“慢着,你们看,或许还有转机。” 其余人随他看去,只见星君神像消失后,桃花村上的神光并没有消失,依旧挡在骨兽面前。 神像碎裂后散成点点白光,如雪花一般落下。光点落在骨兽上,莫名长出一朵白莲。成千上万光点落下,桃花村前转眼间多了一片莲海,将骨兽淹没。 谢松站在九层神庙顶层,望着骨兽不禁拍手称快。 不料身后神像忽然爆发一股灵力,卷动风暴将神庙中众人全都吹了起来,从窗口甩了出去。 谢松飞在空中,远远见到神庙之上神光结成一道伟岸身影。这身影与方才现身过的星君神像相似,却有所不同。 仿佛,更多了一分君临天下的王者气质。 这身影近乎呆滞的伸出手,便城外骨兽压去。如天塌一般,地面骤然出现一个深坑,将山体大小的骨兽埋了进去。只留下无数白莲落在弱水上,将幽黑浑浊的弱水笼罩遮蔽。 骨兽攻城危机已然解决,然而谢松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城外飞去。 薛文韬抱着雪儿,与他正好飞向同一方向,正想用灵力凝成绳索拉住谢松,第二波冲击直接打了过来。 薛文韬不得不用手护住雪儿,与谢松偏离开来。 最后一眼只见到谢松直接落到了弱水中! “松儿!” 掌门开阳道人看的真实,不由大叫起来。 正被五位峰主合力打压的两具人形骨架抓住时机跳了出来,与另外两具骨架汇合,挡住三大世家的合击。 四具骨架停在空中,气机彼此勾连,营造一片奇特领域。 太玄门五位峰主与三大世家大能并两大宗门门主也站在一处。 十对四,胜算颇大! 开阳道人见此,转身飞向弱水河畔搜寻谢松踪迹。 百草峰萧茅犹豫片刻,也弃了这些人,转身向桃花村飞去。 此时弱水已经被莲海隔断,已经对他造成不了影响。况且就算是弱水不被隔断,也难以拦住这些仙台境修士。 见两人都走了,青木峰雷越皱起眉头。与他相伴上百年,与他心神相连的混元雷锤居然被断去了感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雷越往场中扫了一圈,化成一道雷光也往桃花村去了。 三人一去,局势是七对四,还有些许胜算。 但那具手捏大印的人形骨架眼中焰光明亮,仿佛将众人表情看了个通彻。 骨架上下颌骨不停咬动,发出颤颤声音。骨爪猛地一抬,又有三具兽形骨架从白骨堆里蹿了出来,且实力与这四具相差无几。 姜源之父姜铉手托大日威明珠,对准两具人形骨架怒喝道:“你们生前也是人族大能,如今怎与这些鬼物混成一窝。” 听得这番话,两具骨架中那具头顶金色宝剑的骨架眼中焰火不停跳动,似乎有些动摇。 焰火最后还是稳定下来,传出一股奇异波动。众人用神识解析,却发现是一段话语: “我,不是人族!” “我不是人族!” “既然如此,那就把我族之宝留下来吧!”姬家大能悍然出手,一只黄色大手凭空出现,一把抓住金色宝剑。 刹那间,剑光飞射,火星四溅。宝剑不断流淌金光,与黄色大手抗衡。 此举好像信号一样,两方齐齐动手。 七具骨架各有神通法宝,神通广大,是众人几乎不曾见过的神通。有些甚至只是在书籍上见过。法宝却多有残破,应该是在同一场大战中损坏。 姬家大能抓住金色宝剑,并暗中佐以秘法呼唤宝剑残灵。而那具骨架只能待在原地稳定宝剑,参与不得大战。 另一具人形骨架见此,双手掐动印诀,凭空凝出一尊巨大山河印,正正朝姬家大能砸去。 山河印飞来,姬家大能更显怒色:“山河大印也是我族中妙法,你当我不会?” 他腾出一手,同样捏出山河印悄然往上飞去。 但他这分心二用使出的神通怎么能挡的住对方全力出手。 姬家大能的山河印瞬间破碎,巨大山河印被骨架纳在手中,当头砸了下来。 忽然,一尊大鼎出现在山河印前。鼎中清水荡漾,竟从中跳出一具猴子骨架,擎着棍棒跳出来,一棍子对准山河印打下。 山河印被一棍打成两半,猴子也被反震力打入地底,一时上不来。 “卑鄙!” 从骨架传出的波动中,众人能感受到一股厌恶气息。 原来姬家大能一边用大鼎镇压猴子,一边对付金色宝剑,早已力不从心。又逢山河印打来,他干脆将猴子放出,让他们打成两败俱伤。反正猴子在鼎中,谁也不知道正在如何闹腾。 没了猴子分心,姬家大能浑身轻松。又一只黄色大手出现,将金色宝剑抢了过去。 连姬家连胜两局,另外两大世家也不肯示弱。 姜铉依旧祭起大日威明珠,神光乱洒,飘在空中好似真正大日一般。 风家大能脚下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有两条神龙自虚空中跃出,一条由狂风凝聚,一条由雷电造就。两条神龙飞出,追着一具鸟形兽骨一阵乱咬。 剩下几人也都不留家底,纷纷下了狠手。 明珠峰元真催动一柄小钟,悠悠钟声响起,顿时天花乱坠,虚空生香。音波如同利剑,朝七具骨架刮去。 幽玉峰牧黎也张开两只大手,玄冥大手印狂乱舞动,与这等地底幽暗之处相得益彰,更添三分威力。 凌波宗柳清波与大雷门田奔也是如此,一人催动水元如意,一人撒出漫天雷球。 一时间,场中混战不停。 七具骨架嘎吱作响,身体不断现出裂纹,流淌神光。三位世家大能早已披了头发,死战不停。就连从不睁眼的明珠峰云真也睁开眼睛,自眼中发出两道神光望场中乱扫。 混乱中,一头骨鹿双角间现出一个蓝色小瓶。自瓶口中射出一道澄清水流,正好击中凌波宗柳清波手中如意,将如意打飞出去。 柳清波想要招回如意,却发现招之不动,惊叫出声:“是无物不化的天一真水?” 天一真水号称水道本源,无物不化。虽然这点天一真水奈何不得上古大能遗留道兵,但也将他留在如意中的诸多印记化去。也是说,水元如意成了无主之物。 如意掉落的快,直直落入弱水中消失不见。 柳清波面色发红看向那头骨鹿,含恨出手。 下一刻,神光乱扫,众人将骨鹿半幅身躯打的爆碎。蓝色小瓶也被打飞出去。 柳清波瞧见,心中一动,大手将小瓶捞起:“我失了一宝,正好拿此物补齐。” 众人混乱之中也不去理他,任他拿走小瓶。 柳清波收好瓶子,转而拿出镇海珠继续出手。 这一战也不知打了多久,还是之后萧茅找到闻若后加入战局,才真正将骨架击退。 然而这七具骨架退走后,白骨大地轰隆震动,似乎有什么存在要从白骨堆下爬出来。 “走,先回城中。” 震动传满整个空间,众人心惧,回了桃花村重整旗鼓。 第九十二章 弱水河畔,水元易主 谢松醒来时,眼前微微有光,入眼是一片昏暗天际。 昏暗天光从无边乌云中洒下,没有丝毫温度,将将能看清周遭事物。 偏过头去,橘黄色光影映上谢松面庞,那是除体温之外唯一有温度的东西。光影之外还有一人,看模样甚是熟悉。 那人正是谢松的“死对头”雷季。 雷季一手拿着木棍拨弄火堆,听见身边动静,看了过去:“醒了?” “我睡了多久?” “我怎么知道?这鬼地方一天到晚都是这样,算不了时间。” 谢松抬头看了看,听见有潺潺水声传入耳中,向那边看去,只隐约瞧见是一条黑色大河。 “那是弱水?” 雷季头也不抬回道:“没错,我就是在弱水边上捡到了你。真不知你命有多大,连弱水都淹不死你。” 谢松没有在意他的揶揄,心道:原来我真的掉进了弱水,那不是幻觉。 “那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雷季不停拨弄火堆,淡淡道:“不知道,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呆了好一阵才等到你来。” 谢松哦了一声,难怪之前找不到雷季,想必是在桃花村被击沉后就不知怎么被甩飞到了这里。 “师父他们与那些白骨大战,现在如何了?” “不知道。我根本没见着什么大战。” 谢松惊愕,怎么可能? 他急忙往四周巡视,果然看不见神庙灵光。 这么说来,他们应当离神庙已经很远了。 “我们要快些赶回去,我师父和你父亲,以及其他几位师叔与那些神秘骨架对峙,想来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赶回去哪有这么容易,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你知道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谢松顿时无语凝噎。 忽然他灵机一动,望向不远处的弱水。 他既然能随弱水流落到此地,那便说明这条弱水与桃花村外的弱水相通,顺着弱水定能回去。 谢松正想说出来,雷季却嘘了一声。 谢松立即会意,闭上嘴巴,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雷季悄然祭起混元雷锤,往一丈外某处一敲,无数银弧雷光涌入地下,把泥土炸成焦黑。 雷季慢慢上前,掀翻泥土,露出土中潜藏的东西。 那东西状似老鼠,体型却又牛犊大小。满嘴尖牙,爪子锋利,浑身遍布黑色鳞片。 一击敲死这只大老鼠后,雷季并没有放松。 四周土地一阵翻滚,瞬间冒出十几只同样体型的大老鼠。张牙舞爪,好似见了血腥的苍蝇,齐哄哄奔着两人而去。 谢松站起身手抹过乾坤袋,没想到拿不出任何东西,运转灵力也是困难异常。 雷季双手运使雷光,将第一波攻击逼退。 “你被弱水封住灵力,如今与凡人一般,你先走!” 走? 四处皆茫茫,走去何处? 雷季趁空帮他打开乾坤袋,并塞过来一堆雷珠,让他自保。 谢松用衣角兜着十数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银色珠子,内心果然踏实了不少。 他手机捏着雷珠,往外扔出。雷珠落地便炸,雷光呼啸扫过地面,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谢松顺着空道走开,不远处弱水静静流淌,正等着他的到来。 没错,谢松逃离的方向不是往陆地更深处去,而是选择了弱水。 谢松被一路追赶到了弱水边上,弱水就在面前,已经无路可逃,身后大老鼠的追击声却小了许多。 转头往身后看去,一群老鼠停在弱水河畔三丈开外,不敢靠近,只敢在远处徘徊。 谢松手里捏着雷珠,心底松了下来。 弱水无物不沉,鸿毛不浮,飞鸟不过,是天生的生命禁地。虽然谢松不知道为何他能在弱水中不死,但弱水对这些生物还是具有天然威慑力。 这一点从鼠群攻势以弱水河畔最为薄弱可以看出一二。 当然,如果他猜错了也没什么问题。他只需要再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就好了。 鼠群在远处不停踱步,异常焦躁。 终究食物的诱惑还是抵过了对弱水的恐惧,鼠群渐渐向谢松靠近。 三丈,两丈,一丈······ 鼠群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逐渐包围谢松,将他后路切断。 危机就在眼前,谢松手里的雷珠也不多了。他握着最后一颗雷珠,犹豫着不肯打出去。 当鼠群踏入一丈范围内时,谢松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五指陡然张开,银色雷珠混同一道金光飞了出去正中一只大鼠额头。 雷珠一触便炸,银色雷光闪烁,夹杂着不少金光,打的鼠群惨叫连连。 但老鼠身上鳞片坚硬,雷光打在其上,能打出痛感,却破不开防御。 鼠群一阵鬼哭狼嚎,待雷光停歇后,迫不及待举起爪子围了过来。 谢松没了最后一颗雷珠,仍旧不慌不忙从乾坤袋中掏出赤血晶髓剑。脑后升起本命星,化作如意落在谢松手中。 谢松一手持剑,一手持如意,竟与神庙中的星君神庙气质有些相似。 右手赤红色剑光飞射而出,将一只老鼠当头劈成两半。左手如意挥动,一片星光形成光幕将蹿来的老鼠挡开,不让其近身。 谢松回想起不久前在神庙中所见一幕,把如意往外一丢。 如意飞在空中,散成点点星光。星光如飞霰一般,落在鼠群身上,转眼间生成上百朵银色莲花。 这些莲花都是谢松用法力拟化的星光莲,每一朵莲花都能轻易将一个成年男子拉入梦境。上百朵莲花对付十数只老鼠简直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不出半会儿,所有大鼠摇摇摆摆扑倒在地,做起春秋大梦来。 谢松手中剑光飞出,手起剑落,轻易收割一片鼠命。剑光将鼠群尸体与星光莲一同搅碎。 花瓣飘洒,血水纷飞。所有花瓣最终又聚合成一颗银亮大星,被谢松收入体内。 他这边刚打完,雷季也结束了战斗,满身血水赶了过来。 “原来你没事。许久不听见你叫唤,我还以为你被它们吃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有什么好盼的,我可是巴不得你去死。” 谢松听见这话,怒气从心底窜起,突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咧开嘴笑了。 “谢了!” 雷季睁大眼睛看着谢松,眼中全是疑惑。 “怎么,不信?我这可是真心诚意道谢,半点假不掺。你应该能看出来。” 正是因为能看出来所以才惊讶! 这个笑容仿佛让雷季又回到了小时候与谢松初见时,那是他也如现在般笑的灿烂无比。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的笑虽然灿烂,却假的很。 雷季不自觉偏过视线,问道:“你灵力恢复了?” 谢松点点头:“嗯。其实早在我醒来时就已经有恢复的迹象了,不过等弱水的效果完全消除还是花了一段时间。” “既然好了,那就走吧。” “去哪?” 雷季望着谢松有些鄙视:“当然是去找父亲、师伯师叔他们,不然还能去哪?” 他接着道:“你是顺着水流飘了我来,我们逆流而上,自然就能回到你之前所在的位置。” “那边走吧。”谢松正准备出发,忽然从河畔瞥见一件东西,顿时有些惊讶。 他先让雷季停下,在满地老鼠尸骸中扫了一眼,极为嫌弃斩下一条爪子,把那东西从水里捞了出来。 这东西是一柄湛蓝色玉如意,形制古朴。顶上三朵浪花,下有一波涛,中间有二字,乃是“水元”。 谢松对这柄水元如意不算陌生,前不久还叫其在玄水君面前显威。 不过此宝应该在凌波宗宗主柳清波手上,为何会遗落到此? 难道在他走后,他们展开惨烈大战,连自己的本命法宝都保不住了? 谢松隐约有个答案,却不敢肯定。 他默默引动气海中五行灵种中的水如意,凝聚一团水流正准备给水元如意洗个澡,洗去它身上的残留弱水。 但谢松刚刚掐诀,水元如意忽然震动。残留在如意上的弱水通通被它吸收,发出一道清凉水光。 谢松体内的水如意也在震动,如共鸣一般将水光吸入谢松体内。 水光飞入气海,与水如意融合。原本还是虚幻的水灵种凝实许多,更有一道水行灵气冲过神桥,将神桥后那道大门撬动了一条缝隙。 虽然仅仅是缝隙,但也让他看到了望。只要这样继续凝练五颗灵种,道宫境界不是问题。 谢松按下心中喜悦,捡起水元如意端看。这如意虽然不曾被他祭炼,却莫名和他有一种血肉相连之感,好似本命法宝一样。 他试了一试,将水元如意纳入气海,发现果真可行。 水元如意进去气海,立即与水行灵种水如意合为一体,使这枚灵种真正成为一件法宝。 这种变化谢松也摸不着头脑,毕竟五行灵种出自《五行天遁经》,他得到的也只有零星半点,根本没有记载这种变化。 看来还是得问问桃子才行! 谢松打定主意,迎上雷季眼光,笑道:“我出门就捡到宝,便说明此宝与我有缘,你羡慕了?” 雷季本来确实有点好奇心,但经他这么一说,那点好奇心当然无存。 他反手掏出混元雷锤呵呵假笑到:“你过来让我锤上一锤,我再告诉你羡慕不羡慕。” 第九十三章 溶命树下,元神夺舍 谢松与雷季沿着弱水逆流而上,走了许久,久到自己都忘了有多久。 这地方没有日月,也就无从判断时间。 “唉!” “唉!” “唉!” 雷季眉头跳动,终于忍不住了:“你唉声叹气做什么?” 谢松抬头看了一眼遥遥无边的弱水,又叹了一声。 “这么走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两人在这段旅途中,少说击退了十几波兽群。都是些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特物种。 比如说长着人脸的夜枭,长着狐狸头的马,能学人说话的穿山甲······ 有些人畜无害,有些确实嗜血狂魔,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兽群中逃脱。 此时两人已经筋疲力尽,不是肉体上的疲累,而是心累。 谢松与雷季甚至没了争吵的力气,瞬间达成共识,在此地安营扎寨。 谢松拿出快要被自己忘却的穿越者身份,迅速搭起一个还算看的过去的帐篷。而后双手招出本命星,在帐篷周围洒下星光,布下一圈禁制。 雷季也在帐篷周围埋下最后的九颗雷珠,粗略布了个阵法。 做好这些,两人位才肯放下心点起篝火。 这片未知地方别的没有,有两样东西管够。 一是众多奇模怪样的兽群,二是随处可见的野草与枯木。 两人抱来一堆枯木,谢松手指一弹,弹出一点火星,瞬间将枯木点燃。 橘黄色火光亮起,映在两人脸上。 “你快要踏入道宫境了吧。” 谢松扭头看向雷季,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快了。” 经过几次兽群袭击,谢松能感觉气海中那扇道宫大门的缝隙越来越大。只要再来几场磨炼,道宫境是水到渠成。 不过谢松隐隐有所感觉,此时还不是突破的最好时机。如果他选择现在突破,或许会失去什么东西。 这感觉冥冥不定,他自己也说不准会失去什么。 “我现在也不急着突破,走一步看一步吧。” 雷季望着火光久久不言,突然道:“你知道为什么许多刚入门的弟子见了你便害怕吗?” 谢松想起当初与白昭初次见面时对方那种慌乱,一直有些疑惑:“为什么?” 雷季呵呵一笑:“因为我把许多我做过的事都安在了你身上。” 谢松他说的事定然是那种欺弱霸小、蛮横无理的事。 不过这也不奇怪以雷季的性子,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谢松学着雷季一样拨弄火堆:“不想。” 雷季忽然皱了眉头:“你知道你最让人厌恶的一点是什么吗?” 不等谢松回话,雷季立刻说出答案:“前一刻还嬉嬉笑笑,与许多人打闹说笑。下一刻又好像十分冷淡,对一切漠不关心。尤其是那种眼神,仿佛对什么都不屑一样。” “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谢松望着雷季双眼,收起了脸上准备说笑的神情,转而冷静看向火堆。 “不管哪一个,都是真实的我。” 雷季对此不置可否,谢松也不想多做辩驳,两人就此沉默下去。 忽地,雷季开口道:“等你突破道宫境,我们打一架。” 谢松惊讶看向他:“这么突然?” 雷季点点头:“若你赢了,我答应我一件事。若我赢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你就说打还还是不打。” “打,为什么不打?让雷大少爷许下承诺可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必须打。” 雷季忽然想一拳打到那张假笑的脸上去。思考半晌还是忍了下来。 他踢散火堆,催促谢松起身:“该走了。” 谢松这回没有唉声叹气,顺从地赶起路来。 两人又不知走了多久,弱水河畔的景色终于有了不同。一片枯黄的野草自己枯木中,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绿色。 越往前走,绿色越来越多,竟然出现一片绿色草地。连各种动物都正常了许多。 草地中一株大树生长,绿叶细枝,长着许多不知名果实,通红通红,散发一股香甜气息,看着便有些食欲。 谢松眼光迷离,不自觉走上前去,右手抬起向一颗果实抓去。 忽然谢松气海一震,把他从迷离中惊醒。 转头向雷季看去,雷季已经把手摸上了果实。谢松赶紧拉着他后退,直接退出了这片草地。 雷季此时也清醒过来,看向谢松:“这是怎么回事?” 谢松死死盯着那棵大树,心有后怕道:“溶命树,没想到在这又见到了。” “溶命树是什么?” “一种异种树木,以果实诱惑野兽,捕猎野兽为食。” “那为什么我们刚才没事?” 这一句话问到点子上了。以谢松以往所知,只要有猎物接近就会立刻发动攻击。绝对不会让猎物接近果实。 谢松抓来一只大老鼠,驱使它向前跑去。然而直到老鼠一路直通到溶命树底下,甚至爬上了树,也没见到什么动静。 接连试了三次也是如此。唯一可疑的是,这些老鼠都没去吃溶命树的果实。 雷季疑问道:“这真的是你口中的奸狠狡猾、择人而噬的溶命树?” 谢松确定无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但至少树种他不会弄错。 “你在这帮我照看这,我上前看看。” 谢松纵身上前,脚不沾地向前飞去,直接落到溶命树下。依旧没有发生什么。 临近树底,谢松有所防备,刻意忽略空气中那股香甜,却在香甜中发现了另一种气味。他拨开树根处的泥土看了看,心中了然。 如果说一个完美猎手为什么不再捕捉猎物,只会因为这个猎手有了充足的食物。 溶命树也是如此。 见谢松久久没有动作,雷季也跟了过来,瞧见泥土中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树根底下埋着大大小小不知其数的尸体,不单单是野兽尸体,也有人的。尸体都成了白骨,血肉融化在泥土间,将一棵溶命树养的枝繁叶茂。 “这些都是溶命树做的?” 谢松摇摇头:“不像是。溶命树猎杀动物后,只会把尸骨留在地面,不会埋到土里。” “而且从尸骨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是许久以前的尸体。” 雷季:“这么说这棵溶命树只是偶然长在一堆尸体上?” 谢松:“不错。” 溶命树以尸体为食,与鬼面桃相似而又不同。 鬼面桃邪异非常,生长在死人堆中,受阴死之气灌溉结出果实。果实有毒,却可以作为陨心丹主材,用以毒杀仙台境修士。 而溶命树虽然捕猎动物,以尸体为食。但其实只吸取尸体中的生命精华,结出的果实香气浓重,甚至含有麻醉毒素,却蕴含丰富生机之力,是炼制补天丹的主材之一。只是毕竟是尸体堆里长出来的东西,难免让人心中膈应。 一陨一补,正好是互相克制。 谢松虽然心中有些膈应,仍然趁着机会摘了几枚红果,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捡起来一看,像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由金铜锻造而成,面上布满桐锈。 谢松把令牌端在眼前看了又看,仍是没看出什么问题。 “你可曾见过这种令牌!” “什么令牌?拿来给我看看?” 谢松捏着令牌拍在他手中,被他用力抽走。 忽然拇指一疼,谢松手指被令牌锋利边角划到,沁出一丝鲜红血液。 “嘶,这东西居然这么锋利。” 雷季翻来覆去看了看:“没什么特殊。”随即将其还给了谢松。 令牌落入谢松手中,再次染上鲜血。鲜血侵入铜锈中,把铜锈染的通红。 令牌在两人注视下蓦然震动,一丝一缕神光从令牌中流出,将外表铜锈渐渐震散。 不多时,谢松手中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令牌。令牌上写有两字:“青华”。 青华令忽然大放青光,化成一抹流光从谢松眉心钻了进去。谢松整个人一震,双目无神,愣在当场。 雷季当即反应过来:“不好,是有人夺舍。” 夺舍一道艰险,稍有不慎就会识海破灭。雷季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招出混元雷锤对准谢松眉心,防止谢松被人替换。 谢松心神一阵飘飘荡荡,被收入眉心一处神秘地方。 这地方冥冥无光,漆黑一片。忽然有一个人影持一道令牌而来。令牌放出青光,照亮黑暗,也把黑暗中的谢松照了出来。 见了谢松,那道人影显化青年男子面目,笑道:“不愧我在此久久等候多年,终于来了个适合的躯体。” 谢松这时也反应过来:“夺舍?” 男子不慌不忙施了一礼:“小友说的没错,正是夺舍。我早年丧命,幸得青华令保留一丝元神,才不至消亡。可恨我前途光明却无法施展心中抱负,若小友能将身体让与我,我必帮小友完成万万人之上的伟业,让小友名字流传万古。” 谢松冷眼瞧他口若悬河,冷冷问道:“被你夺舍后,我还是我吗?我还会存在吗?” “若小友让出躯体,我即是小友,小友即是我,谈何存在与不在。” “可那终究不是我了!” 谢松一声大喝,朝男子冲了过去,想要拼死一搏。 男子眼中泛起嘲笑:“区区一个真灵都未聚合的魂魄,也敢正面对抗青华令。我就站在这让你撞,撞死的也是你自己。” 他背着双手,淡定看青华令自动反击。 却不料空间忽然猛烈震动,一缕赤光不知从何处来。长生剑呼啸而出,落在谢松手中。 谢松当即挥剑,灭灵剑光横扫,直接打碎青华令的青光,正中男子身躯。 “任你挥剑来斩又如何?我堂堂仙台元神···怎么会是灭灵剑!” 男子中了剑光,面色扭曲大叫一声,居然轰然爆碎成青色光点。 第九十四章 开天辟地,识海真灵 夺舍男子被灭灵剑一剑破灭,心知自己死路将至,心中涌起无数怨恨。 “我堂堂姬家一代天骄,怎么能死在你这等小辈手里。我要诅咒你不得好死。” 男子在元神破灭之前决然自爆,散成无数点点青光。每一点青光都是男子遗留下的元神精粹。 青光伴随无尽风暴,不断切割撕裂这片空间的边界。不过眨眼,已经将这片空间拓宽了许多。 谢松感觉不对,这人不可能这么好心。 果然,当青光消失小半时,谢松已经感受到脑袋越来越涨,直至头疼欲裂。 谢松还未开辟识海,这片空间只是识海雏形,也有上限存在。男子遗留的元神精粹融入识海雏形,只会将这片空间撑爆。 若是这片空间真的爆碎了,谢松最好的结果是此后成为一个凡人,再无法修行。 而最差的结果,识海破碎,谢松魂魄受损,此后只会痴傻一生。 “啊!” 谢松头疼脑涨,不禁发出一声大吼。 长生剑突然自发颤动,牵动谢松挥起长生剑猛地往前一劈。 一道剑光划过,仿佛开天之痕烙印虚空。所有青光以及风暴朝剑痕涌去,聚成一个青色圆球。 圆球轰然爆炸,无量神光将漆黑空间刺得千疮百孔,布满每一处角落。所有空间破碎成一缕缕不辨颜色的混沌气流。 在白光中,谢松仿佛看见一人。那人身边赤色道袍,背对谢松。悠悠道音从这人口中吐出,一字一句,异常清晰,竟如雷声大作。 “灵者,万物根而性之本也。天地有灵,化生万物;万物有灵,体感诸情。七情何起,六欲何出,唯灵而已,人之根本也。” “灵为何,神之始而识之端也。是故一灵乘龙,出道宫,破三关,巡三十三天,登天之极,破碎虚空,乃见神也。” 道人身影逐渐消去,唯有声音在不停游荡。 谢松目光空洞,恍惚有所领悟,细思时却空无一物,只有一丝灵感牵引着他抬起右手。 长生剑蓦然劈下,一道与灭灵剑截然不同的赤色剑光划出。 这道剑光划破混沌,宛如开天辟地,清浊两分。清灵者上升形成天穹倒盖,浊重者下降凝作大地支承。 此时天穹刚成,电闪雷鸣,风云怒卷。大地上也是火山喷发,地壳不停变动。天地互相吸引,想要撞在一起重归混沌。 谢松一步踏出,手持长生剑化生巨人踩踏大地,撑住天穹。 然而天地吸引之力太过,以谢松的魂魄还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一道接一道裂纹在谢松身上显现,疼得他把牙齿咬的嘎吱响。 直到实在撑不住了,他当机立断把长生剑往外一丢。长生剑居然顺应谢松心意化作天柱支撑天地,不让天地相合。 有了长生剑帮忙,天地吸引之力逐渐消失,天穹与大地都安静下来。 放眼望去,云卷云舒,河山耸立。 谢松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有后怕道:“这道难关终于过了。” 最难的不是他被人夺舍时如何反杀,而是如何在天地开辟时坚持下来。 他看着化作天柱的长生剑,默默体悟方才那道剑光。 “诞灵剑,转灵剑。原来是这么回事。” 诞灵剑不是杀生之剑,而是为万物点化灵性之剑。剑光如春风细雨,过人而无伤,过物而物不觉,于无声中为万物开灵启智。此剑可让顽石生出灵智,也可让凡夫俗子凝聚真灵。 而转灵剑没有灭灵剑那般杀威,也不似诞灵剑那般恩慈,但能调和阴阳,壮大真灵。可以用于修炼,也可以用于救人。若是反着用,也可以倒转阴阳,削弱对方真灵对于肉身的掌控。 在这两剑中,更藏着一道修行法门,正是谢松在白光中听到的内容。 这道法门不主修肉身,而是专修元神。讲的事如何如何开辟识海,凝聚真灵,蜕变元神的道路。谢松正是借此法门,才融合诞灵剑与转灵剑一举开辟了这片天地。 这片天地,就是谢松的识海。 识海成形,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谢松身上。 谢松身躯轰然溃散成无数光点,并且有一丝丝黑气被金光逼了出来,缓缓消逝。 黑气消逝后,谢松所化的光点明亮了许多,复聚合一起,又成了一个谢松。 这个谢松看似与方才的一模一样,双眼中却好似奇特光芒,明亮许多。 “洗尽魂魄杂质,糅合三魂七魄中散乱灵光,成为唯一真灵。原来这就是真灵。” 万物生而有灵者,皆有灵光藏于魂魄中。人族便是三魂七魄,各自藏着一点灵光。灵光散乱,各为其政,所以人虽有五感六识感观天地万物,却参悟不得天地大道。 唯有将这七点灵光凝练成唯一真灵,才能以真灵于冥冥中接触道则,感悟大道本源。 谢松如今凝聚真灵,不由仰天大笑。 须知凝聚真灵可是道宫境第二个小境界“聚灵”的修业。谢松机缘巧合之下提前凝聚真灵,对于日后定然是好处多多。 “唯一可惜的是如今识海不太稳定,长生剑化成天柱镇压识海脱不开身。” 也就是说,他少了一张危急时刻翻盘的底牌。虽然说这张底牌本来就时灵时不灵。 仿佛是感应到谢松的想法,天柱中飞出一缕赤红色剑气,化作一把宝剑落在谢松身前。宝剑无论形制样式还是赤红剑光,都与长生剑一般无二。 谢松大喜,抓起宝剑挥舞几下,仿佛如臂指使,血肉相连。 “好剑!” 看完这剑,谢松看向身边另外一物,一面青色令牌。 谢松摄来令牌细细观摩起来:“这令牌在长生剑开辟识海是居然毫无损伤,只有前几任主人的气息被彻底抹去了。” 在夺舍男子自爆后的元神精粹融入谢松识海,他的部分记忆也被谢松得知,记忆中也有这面令牌的来历。 男子唤姬季明,出自姬水姬家,当然是千年前的姬家。 姬季明少时游历东域,在一处古墓中寻得此令,之前主人不知其名,就以令牌上两字为名,称“青华令”。 这令牌有聚拢灵气、激发生机之功效,姬季明因此修行极快,于半百年岁时踏入仙台境,一时名声大燥。 姬季明因此心中得意,有些心浮气躁。当时适逢一处秘境出世,姬季明前去探险,却不知为何闯入此地并死在这里。最后只留一堆白骨埋在溶命树下。 如何来的,如何死的都不在记忆中,漏缺颇大。 “可惜,如此宝贝居然再次蒙尘数百年。如今入了我手,定能让你大放光彩。” 青华令黯淡无光,好似一面普通铁铸令牌一般,若不是谢松看过姬季明记忆,也绝难看出这面令牌是件法宝。 看完青华令,真灵飞到天柱上坐镇识海,心神重新掌管肉身。 谢松缓缓睁开眼,迎面一锤子打过来。他连忙矮身躲了过去,冲雷季叫道:“你这是做什么?” 雷季双眼直瞪他:“你是谁?” “我是谢松!” “如何证明?” 谢松想了想道:“我知道你六岁时还尿过床。这个算不算?” 雷季当即脸颊羞红,祭起混元雷锤打了过去。 谢松取出赤血晶髓剑将锤子挡住,被震的双手发麻,急忙叫道:“我说了,你又怎么不信?” 雷季召回混元雷锤,冷淡道:“如果你成功夺舍,那就有可能得到了谢松的记忆,知道这个秘密不是难事。” “那你怎样才肯相信我就是谢松?” “亮出你的本命星。” 谢松果断亮出本命星。银色银光从他头顶洒下,皎洁银亮,变化莫测。 雷季用手摸着星光体悟一下,终于收起了混元雷锤。 谢松见此也松了口气,收起本命星问:“你这样就确定我是谢松了?” 雷季:“你们星元峰的《万星典》凝聚本命星,与每个人的心性大有联系。万人万星,各有不同。 若你真被人夺舍,本命星应该也有变化才是。可你的本命星毫无变化,便说明你是谢松无疑。” 谢松听的连连点头,将男子夺舍失败后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些。当然隐去了长生剑的出场。 雷季听的非常认真。当得知谢松因祸得福开辟识海,还凝聚真灵后,心里居然有些犯酸。 “想到年我突破道宫境后,千辛万苦才开辟识海,机缘巧合之下才凝聚真灵,其中辛苦不可言说。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简单。” “简单吗?我可是差点身死,或者是永生做个白痴呢!” 谢松抱怨几句,从识海中招出青华令给雷季观看:“这便是我所说的青华令了。” 雷季一看便知道这令牌就是之前在地上发现的令牌,担心道:“这东西你还留着,就不怕又有人要夺舍你?” 谢松摆摆手:“哪来那么多人需要夺舍。这东西入了我手,就是我的法宝。你帮我护法,我要炼化这面令牌。” 雷季没办法,只能答应他。 谢松这才放心地在远离溶命树的地方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双手捧起青华令,准备将其炼化入气海。 第九十五章 炼化二宝,河上石桥 谢松盘坐在地上,引动灵力炼化手中的青华令。 青华令被长生剑抹去了前几任主人的气息和印记,已经是无主之物,因此谢松炼化起来也很容易。 灵力不过在青华令中转了几圈,在令牌中打下一缕印记后,他就将青华令收入了气海。 他此次不仅要炼化青华令,更要把青华令和木行灵种融合。让青华令彻底属于自己。 据他了解,青华令能聚拢灵气,激发生机,正与木行相合。将青木令与木行灵种融合后,距离道宫的距离会更近一步。 青华令化作流光被谢松纳入气海,迅速与青草模样的木行灵种融合,将灵种转化成青华令模样。青华令与其它四颗灵种悬于气海命泉之上,齐齐震动,吸收灵气的速度加快了一倍有余。 谢松有感,若他想要突破的话现在就可以突破,而且不会遗留任何隐患。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这种感觉,没有选择突破。 “不急,不急。” 谢松取出赤血晶髓剑以同样方式炼化一遍,收入气海当中。 赤血晶髓剑进入气海闪闪发光,谢松却不急着将其与灵种融合,而是从识海中引下来一道剑气。 赤红色剑气跳出识海,延经脉而下,一路开疆拓土之通到气海中。也呈长剑模样。 两柄长剑一实一虚,在气海中相遇,直接融合一体。 一个是天地宝材锻成宝剑,一个是长生剑剑气化就成形。两者相遇,正如同游鱼得水,相得益彰。 但是,赤血晶髓虽然足以承受长生剑剑气,其它材料就有所不如。长剑得了剑气,通体发出灿灿神光。 有一缕缕银白色气体被神光逼出,都是长剑中的杂质,被金行灵种吸收。 神光消逝,赤血晶髓剑得剑气淬炼,越发神异。通体三尺六寸,剑身银亮,中央一道赤线贯通剑身。舞起来赤光熠熠,挥起来宛若游龙。 神剑有灵,不待谢松自己动作,直接飞掠至命泉上与火行灵种融合。 谢松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已经追之不及。他的意图是将赤血晶髓剑与金行灵种融合,可不是火行灵种。 可赤血晶髓剑自发选择火行灵种,谢松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暗暗叹气。 “算了,反正赤血晶髓也未必与金行相合。既然是它自己选的,便由它吧。” 不过这样一来,他原本选定的另一件法宝直接作废,还要另选一件与金行灵种契合的法宝。 长剑与火行灵种融合成功,火焰模样的灵种被扭转成长剑模样,大肆吸收火行灵气。 气海中灵气翻滚,从外界吸收灵气速度又快了一倍,命泉也喷涌出生命精华,扩大了不少。神桥上的大门被灵气冲刷,缝隙越来越大,已经是摇摇欲开。 然而谢松仍压下突破的感觉,平息气海没的波动。 “前段时间是急着破境,现在却强行压着不让破境。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话。” 谢松摇头笑笑,将心神退了出去。睁开眼后迫不及待召出赤血晶髓剑。神剑有灵,仿佛游鱼一般在谢松身边游荡一圈,最后落在谢松手上。 这就是为何谢松要将法宝与灵种融合的原因。与灵种融合后,法宝不用时收入体内辅助修行,用时拿出体外与寻常法宝一般无二。 而且这些法宝随着谢松修为提升,收灵气温养,日后品质会不断提升。相当于多了好几件本命法宝。似薛文韬的五龙轮便是如此做的。 谢松舞动长剑,挥洒出一片赤光。 雷季在一旁瞧见,见猎心喜,问道:“你这剑可否借我看看?” 谢松停下手,仍长剑漂浮空中:“你拿去看便是。” 雷季接过长剑,轻轻拂过剑身,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悠长清亮的剑鸣。 “好剑!这剑可有名字?” 谢松挠挠头:“我对取名可不太擅长。” 雷季当即道:“赤光连绵,如同傍晚穹空,火烧霄汉。可唤‘赤霄’。” “赤霄?”谢松被震了一下,赤霄剑在故乡可是有名的宝剑,不过在这地方应该没有赤霄之名流传。 “好,就叫赤霄。” 长剑的名,自发震动。剑身上浮现出两字铭文,正是“赤霄”二字。 雷季见了赤霄剑,心中酥痒,也想寻些材料打一柄宝剑来玩玩。不过他身上所带宝材不多,只能作罢。 “你为何不去溶命树那瞧瞧?” 雷季立马拒绝:“溶命树树下死人多,已然成了坟冢。你难道要我去掘人坟墓?” 谢松脸色一阵变化:“我的青华令也是从那得来,照你所说,我岂不是掘了他的坟墓?” “这怎么能一样。青华令主人妄图夺舍你却被你反杀,你二人结下因果。他死了,青华令自然归你。” 听他这么说,谢松才放下心来不再追究。 两人远远望了溶命树一眼,都不肯再跑过去,而是继续沿着弱水河走了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这片世界依旧看不见边际,不过两人却发现了新的东西。 那是一座石拱桥,伫立在弱水上,日夜受弱水冲刷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居然也不倒。桥上有淡淡薄雾笼罩,看不太真切。 两人跑上前去仔细观察石桥,忽然有一丝叹气声传入耳朵。 那一声叹,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仿佛载满了三千哀怨,便是谢松与雷季都不禁落下泪来。 两人脸色同时变化:“那是谁在发声?” “两位道友,这边说话。” 两人又是一惊,连忙转头看去,却见是一身着浅蓝色袍子的青年男子,正好整以暇等着他们两人。 谢松见了他,脱口而出:“柳元生!” 柳元生对谢松拱手一礼,笑道:“我还以为这鬼地方就我一人,没想到还能见到道友你。” 雷季不知道他二人故事,疑惑看来:“你认得他?” “他是凌波宗的柳元生,也不算认得,只是打了一架而已。” 雷季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凌波宗这个名头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暗暗在心中画了条线,把他排斥在外。 柳元生不知道两人想法,憨憨笑道:“感情道友也落入了弱水,才沦落此地的。” “也?” 柳元生解释道:“我在星君神像与骨兽争斗时,被余波扫中落入弱水,才随波逐流到了此处。” “你怎么没溺死?” 谢松话语说出,三人之间莫名有些尴尬。谢松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元生哈哈两声,摸着后脑勺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兴许是我命大。又或者是这弱水有问题。” 弱水号称“飞鸿不过,无物不沉”。落入弱水中,一身修为被封,如同凡人,绝无幸免可能。除非你精修水法,可以避免弱水作用,如同凌波宗柳清波与玄水君。 谢松绝不可能精修水法,柳元生修行的倒是水行功法,但修为不够。照理来说这两人绝不可能在弱水中存活。 可事实摆在眼前,两人偏偏就是活了下来。 排除两人自身原因,剩下就只有弱水的问题了。 谢松走近幽深的弱水河边小心观看:“这弱水能出什么问题?” 柳元生朝弱水远处望去:“应该和那东西有关。” 谢松与雷季随之看去,弱水河上石桥横跨,桥上笼罩薄雾,看不清前方。 雷季:“那座石桥有什么稀奇?” 柳元生:“不知道,我从未接近过石桥。” “为何?” “石桥被雾气笼罩,看着不远,实际藏在另一处空间。任你如何接近,也无法摸到寸许。” 谢松试了试,迈开步子向前跑去。跑了半盏茶时间,按他的脚力这会也应该到了,然而在他眼中根本没有接近多少。当他停下步子,转头一看,又回到了雷季身边。 雷季不信邪,驾起遁光朝石桥飞去。结果与谢松一样,只能远远看着,根本不能接近。待他停下遁光,又回到了原来位置。 几人面面相觑,空间转换之道,可不是他们这等修为能接触得到的。 别看修行界中乾坤袋、豹囊等等空间法器法宝遍地都是,可大多人对其中道理知之甚少,只是靠前人智慧将法器法宝制作出来。 谢松望了望四周,忽然道:“既然用脚走不过去,那就不用走的。” 雷季双眉皱起:“空间转换还在,跟你用不用双脚有何关系。” 倒是柳元生反应过来:“你是说利用这个。”他把手一指,正是弱水河。 雷季仍是两眼发懵:“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语?” 谢松笑道:“无论这道路如何变换,弱水终归是要就过石桥的。我们乘船而下,自然就到。” 雷季立刻讥讽道:“弱水无物不沉,你拿什么作船。怕不是你刚踏上弱水,就沉了个一了百了。” 谢松神秘一笑:“若是之前,我还真拿弱水没什么办法,可现在或许能试上一次。” 谢松翻手亮出一柄靛蓝如意,往弱水上一扔。如意缭绕水光,化作一艘扁舟落在弱水上,果真没有沉下去。 雷季顿时大叫:“你有这等法宝,怎么早不用?白白让我们走了这么多路。” 谢松摆摆手道:“我也不想,只是水元如意我才刚刚炼化,还不甚熟悉。若不是方才灵机一动,想到水元如意与我一样是被弱水冲过来的,而且却没有任何损伤,我才想试一试。” “现在看来,乘船出行应该不是问题。” 三人一同踏上扁舟,缓缓想石桥驶去。 第九十六章 神秘男女,血魔现身 谢松三人乘船行驶于弱水上,时刻提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乘了船,果然就与方才不同。三人与石桥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同样地,越靠近石桥,越能听见一声声哀怨叹气声。声中带哀,音中带愁,叹得三人心肝颤颤,感觉有一股心内绞痛之感,差点落下泪来。 三人只好施法闭了听觉,只靠神识完成交流。 “我怎么听着这声音好似女子?” 柳元生神色兴奋望石桥上一指:“确实是女子。” 石桥已然在望,三人发现竟有一角黄色裙摆从薄雾中露了出来,垂出石桥,在空中飘荡。薄雾渐淡,甚至隐约能看见一道曼妙曲线。 不知何时,扁舟猛地一震,撞上石桥停了下来。 谢松等人爬上石桥,扁舟化成水光,又成了一柄如意落在谢松臂弯中。谢松端好如意,看了若无其事的柳元生一眼。随即作出大家风范,走在两人前面。 石桥远处看着不大,但登上之后才知石桥宽广,桥面竟比得上一间宫殿占地。 惊叹之余,三人往石桥中间看去。只见桥中有一座四角小亭,檐角飞起。角上各有一物,分别是龙、雀、虎、龟,各按东南西北排列。 亭中一套桌椅,桌上正在煮茶,甚至还有腾腾热气冒出。 椅上坐着两人,一男一女。男子着青衣,中年模样。女子着黄裙,二八容貌。先前几人所见的黄色裙摆正是这女子脚下裙摆···的流光。 女子不单单年轻好看,更浑身发出淡淡黄光,如瀑布流下淌到石桥边上。 男子倒是并无异样,不过他似乎发现了三人,高声道:“何方道友至此,可否相见?” 谢松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走上前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三人见了男女,皆见礼道:“见过两位前辈。” 这两位修为深不可测,叫声前辈准没错。 男子哈哈一笑:“我俩当不得前辈,你们不必如此。贫道道号九阳,这位是明微。” 三人连忙分别见礼,明微对三人不管不问,自顾自喝茶,还是九阳让三人坐下。 九阳分别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茶,递与三人面前。三人接过茶,并不着急喝,而是放在一旁。 九阳瞧出三人对他的戒备,也不在意。 “三位是怎么出现在这等鬼蜮之所?” 谢松:“因缘际会,不提也罢。敢问九阳前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九阳停顿一下,似在斟酌言语,随后才道:“此处名唤小幽冥,是天地生成一奇地。此间鬼蜮森森,生养许多奇异猛兽,外人到此绝难存活。三位能到这来,着实是幸运。” 幸运?就不能是我们用实力通关? 蓦地,谢松忽然想起那棵溶命树。树下死了那么多人,连仙台境的姬季明也折在那里。难道仙台境修士连区区一棵溶命树也解决不了?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发生,那么姬季明死于谁手? 谢松忽然感觉一股寒气笼罩全身,仿佛有一束目光自极远处幽深莫测之地射出,一直关注着谢松等人。 “敢问前辈此地有何危险?” “此地有九层,第一层曰白骨域,白骨为王。第二层曰八荒原,猛兽称霸······又有弱水自上而下贯通九层,弱水不杀生灵,只做出入口。” 谢松等人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落入弱水后到了一片新的界域。 因为弱水就是一个上下层的出入口。 “这一层的出口在哪?” 九阳跺跺脚:“就在桥下。” “如何出去?” 九阳想了一想,伸手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符文落于桌面上。 “你们用灵力激发这道符文,便可以从这里离去,返回上一层。” “你何必跟他们说这么多?” 许是谢松等人离去之心急切,一时顾不上礼仪,让明微有些恼怒。 黄裙一摆,流光乍现,在众人眼前闪了一下,谢松三人不自觉闭上眼去。 忽然谢松虎躯一震,连忙内视气海。只见有一道黄光从外界没入气海,长驱直入,要顺着气海向道宫飞去。 谢松大惊失色,调动全身灵力拦截,然而在黄光面前却好像朽木一般撑不过一刻。 忽地一声沉重叹息传来,又有一道青光追入谢松气海,将黄光拦截下来。 黄光与青光纠缠不停,在谢松气海中不断乱窜。气海中所有灵力都不听谢松号令,被两道光芒调动,成为壮大的资粮。 黄光化一条黄蛇,青光化一头青狮,两者各据一方,围在命泉两边僵持不下。 青狮悠悠开口:“明微,你这又是何必?命运自然注定,你我岂能修改?” 黄蛇也传出柔柔女声:“难道你就甘心这么去死?这人与我有缘,合该是我逆天改命的机会。” 青狮摇摇头:“你我早已死去,何不接受现实?” “不,我不要这样的现实!” 黄蛇仰天嘶吼,向前蹿出。 赤光凭空显现,一道剑光将黄蛇拦了下来。 黄蛇与青狮看去,却发现是一柄长剑。剑身上赤光缭绕,隐约有赤龙对准青狮与黄蛇咆哮。 青狮呵呵笑道:“果真是大世将临,原来早已有道友在此世下注。” 黄蛇似乎也认出了赤光来历,没有轻举妄动。 沉寂片刻,黄蛇突然尾巴一甩,游走到命泉中央。 这次青狮没有阻拦,赤霄剑正准备斩下剑光时,黄蛇却猛地化成黄光钻去命泉上空的土行灵种当中。 大印模样的灵种迅速凝实,吸纳八方灵气化作实体,成为一件真正的法宝。 这法宝仍是大印模样,只是印上花纹有所改变。这枚大印顶端有两条螣蛇交缠,四边刻有山川海陆之景。印下有两字古文,谢松认不出来,只觉着不是现在所用文字。 大印成形,赤霄剑也没将剑光斩下来,而是收敛光芒,沉寂下去。 青狮望着乱七八糟的气海,开口道:“道友抱歉,此事已了,不用担心。我与明微扰乱道友气海,那口大印算是明微给你的赔礼。贫道去了。” 青狮散化成青光充斥气海,让谢松想起了姬季明夺舍失败后自爆的场景,心中顿时揪紧。 要是再来一次,他可受不住。 然而青光并不曾伤害谢松气海,反倒将气海中混乱的灵力一一梳理,自身也化成浓郁灵气融入气海中。最后留下一道青光,咻地钻入青华令中。 青华令绽放青光,越发神秘起来。 等气海中消停下来时,外界谢松三人眼前的光芒也消失不见。 三人睁眼一看,面前青衣男子九阳道人与黄裙女子明微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不仅如此,这间四角方亭也好像一瞬间度过千百年时光一般,破破烂烂,灰尘密布,连坐人的两个石凳也被踢到在地。 唯有谢松、雷季、柳元生三人和桌上三盏茶水一如刚才。 “奇怪,人呢?” 三人都很惊奇,怎么眨眼间就能变成这样。虽说他们眨眼的时间太久就是了。 谢松回想起九阳与明微在气海中的对话,似乎这两人早已死去多年,不知为何原因显化于此。 难道又是执念作怪? 经过白马镇灵感观那件事后,谢松这才知道,虽然这时间没有鬼,但有些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尤其是大能修士。 大能修士元神巩固,只要满足某些条件,死后一灵不昧,就能化作执念存在于天地间。这些执念行事思考不能以活人推算,很容易成为祸害。 若这两人真是日后执念所化,那么黄裙女子的执念应该就是期待逆天改命把。 正想着,忽然一股异香飘了过来,谢松莫名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闻过。 他转头看去,发现香味是从石桌上的茶水中飘出。 茶水? 谢松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闻过这股香味了。 “姜家祖茶树!” “悟道茶树!” 谢松、雷季、柳元生三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短暂停顿后,不约而同向石桌上的茶水抓去。 途中,柳元生眼中异光一闪,另一手翻出折扇凝聚水光,边谢松与雷季劈出一剑。 五道水浪不断翻滚,凝成五条水蛇朝两人咬去。 谢松哼了一声:“早防着你呢!” 水元如意绽放水光,将两条水蛇轻而易举镇压,打散成一团水渍。 雷季虽然也有准备,但等他放出雷光时,三条水蛇合一,将他重重打了一下。因此慢了一步,没有拿到茶水。 谢松凭借水元如意对水行法术的克制,抢到一杯茶水,剩下两杯都在柳元生处。 谢松与雷季站在一处,隔着石桌与柳元生遥遥相对。 柳元生身边泛起水波,在脚下现出一片水潭。他将两杯茶水收入折扇中的秘藏空间,咧嘴一笑,竟带上了几分邪气。 “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柳元生。” 谢松:“你是不是柳元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是凌波宗的人。” “哦?为何?” “你可知道我手上如意的来历,他原是凌波宗宗主的法宝,凌波宗弟子岂有不知之理?你既然在身份上说了谎,那其它的事也未必可信了。” “原来你从拿出如意那时起就在试探我。” “试探不敢当,我只是不放心将后背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而已。” 听到这话,柳元生哈哈大笑:“之前还想问师祖为何会在你这种人身上留下后手,现在看来不是没有原因。你和我教中人一样,都很多疑。” “你师祖?” 谢松心中疑惑,忽然发现柳元生身边水波不断翻滚,居然涌起一片片血水。 不一会,水潭成了血池,一片鲜红。 谢松与雷季大惊,同时大叫:“你是血魔道的人!” 第九十七章 逃离 “血魔道?那是千年前的名字,现在我们叫血神教。” 柳元生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身带邪气的俊俏青年。 谢松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柳元生操着另一种声音笑道:“道友,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我是贺敬之啊!” 这声音正是在桃花村中从谢松等人面前抢走鬼桃树枝的贺敬之的声音。 随后声音又变:“道友,我是柳元生啊!” 而后声音再变:“贺敬之是我,柳元生是我,你可唤我血阳子。” “原来他二人都是你假扮的!” “正是。” 谢松顿时气急败坏,原来这人从一开始就瞄上自己了,他居然还不知道。 “我管你是贺敬之还是柳元生,是血魔道还是血神教。你先前所说你师祖在我身上留下的后手是什么意思?” 血阳子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谢松无言以对,直直盯着他。 “其实告诉你也可以。” 谢松更加无语,真想一掌拍死他。 “听闻师祖千年前已故,不久前却突然短暂归来,在白马镇泽雅山现身。这事你知道吧。” 谢松哥雷季点点头,这件事他二人都在场,自然知晓。 “我教中人在泽雅山巡查许久,才找到一条师祖的一天讯息,说是在太玄门一位小弟子身上留下了后手。根据我们调查,当初去过泽雅山,并且与师祖有过接触的只有你,谢松。” “据我猜测,师祖在你身上留下后手的原因不过两点,一是想要将你拉入血神教,二是想要救出某位被镇压在太玄门中的某位大前辈。” “不过师祖留下后手后,你师父当即将大半血光转入他自己体内,剩下的不足以将你转化,这一点略去不谈。先前我在桃花村将师祖留下的烙印召出,用于打破小幽冥的大门。你身上的后手已经全部消失。” 谢松闻言,识海之中真灵扫视识海肉身,没有找到血阳子所说的烙印。 雷季:“你这么痛快说出来,意欲何为?” “当然是为了合作。” 雷季当即呸了一声:“我们与你有什么好合作的?” 血阳子哀叹一声,缓缓走到石桌前:“我虽然误入血神教,却并非我自愿,只是迫于血誓不能反悔。其实我早有了逃离血神教的心思。不如这样,我以后和你们联系,将血神教的动向告诉你们,你们帮我解除身上血誓,如何?” 谢松与雷季两人惊愕不已,没想到他们第一次遇见血神教传人出世,居然是个暗藏的叛徒。 “既然如此,你何以为凭证?若你将那两杯茶水送来,我们就信你。” 血阳子重重一拍桌子,怒道:“悟道茶对我有大用,不可能给你们。” 忽然石桌放出光芒,现出一道青色灵符,化成光柱冲天而上。 谢松立即反应过来:“他在拖延时间,想要用灵符出去。” 此时血阳子已经进入光柱,谢松手中如意变成赤霄剑,遥遥对光柱劈出一剑。 剑光落在光柱上,没有溅起丝毫涟漪。 血阳子哈哈大笑,身体在光柱中修炼上抬,向空中飞去。 谢松与雷季赶紧飞到光柱边上,钻了进去。既然在外面没用,那就在里面再来一剑。 赤霄剑往上一扬,赤色剑光不断向上飞去,直指血阳子。 血阳子也毫不示弱,双手掐诀,身体散化成一片血光缠在折扇上,朝下刺出。 一线血光飞下,以点破面,居然穿透层层赤光,飞到谢松两人面前。 谢松赶紧拉偏雷季,以及举剑迎了上去。 血光轰在赤霄剑上,谢松被一股大力打出了光柱,向下方掉去。折扇也被赤色剑光击中,一阵摇晃,随后消失不见。 雷季眼见谢松跌出光柱,心中一急,想要跟过去,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缠了一条黄色锁链。 “不用来找我,我自有办法出去。法术在你出去后就会自动解开。悟道茶我已经悄悄放到你袖子里了,回去你可以自己服用。” 谢松话语不知从何处传来,直通雷季耳中。 这条锁链是谢松用气海中那口螣蛇印所化,雷季一时居然挣脱不开。雷季牙齿紧咬,骂道:“谢乞丐,你要是敢不回来,我闹上你星元峰去。” 谢松微笑看着雷季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光柱缓缓消失,石桌上的灵符散去,连同石桌也崩碎成碎片。 谢松躺在石桥上,自语道:“幸好没被摔死,这种自由落体的感觉我可不想再体验了。” 一道黄光从天而降,落在谢松面前化作一口螣蛇印,又化一抹流光归入气海。 五颗灵种聚齐,调动气海灵力,将被血光击中后的酥麻感解除。谢松迅速起身,朝四周看了看,选定一个方向后毫不犹飞掠出去。 金光升腾,气海中金镜模样的金行灵种不停颤动,让谢松身上的金光纵遁法更快了几分。 谢松对雷季说他有办法出去,所言非虚,他确实知道另一个出去的办法。答案就在姬季明身上。 先前说过,姬季明是从一处秘境中无意闯入此地,跟他们并非是一条道路。虽然不知为何姬季明没有从那里出去,而是死在这里。但那里既然是入口,想来也有出去的办法。 金光划过天空,引起陆地众多猛兽警觉。然而金光速度过快,等猛兽们反应过来时,金光早已飞掠过去。只有少数怪模怪样的野兽能察觉谢松的踪迹,但不知是在顾忌什么,没有追上去。 谢松按照姬季明留下的记忆,飞遁至一处离弱水极为遥远的地方。 一座黑色山谷。 通往外界的出口就在这山谷里面。 谢松驾驭金光越过山谷外围一圈小山,来到中央一处盆地中。这里有一个大山洞,通道就在里面。 谢松降下金光,走入山洞中。山洞中静悄悄的,黑黝黝的山体触之冰凉,完全摸不出什么石头,也不见一丝光线,他只好亮出本命星照亮山洞。 山洞豁然开朗,只见通道一直通向前方,似乎有微风传来。谢松赶紧向前走去,越走越深。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毫无防备向前走去的时候,一直敞开的山洞入口忽然闭上。整座山体揺了一摇,似乎发出了一丝惬意的哼鸣。 在这声哼鸣响起时,不论远近的所有猛兽同时躯体一阵,匍匐地上,直到哼鸣声消失才敢站起身。 话说谢松在山洞中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被一束光芒刺中眼睛。抬眼向前看去,是一个洞口。 原来已经要到出口了。 他转头向后看去,不见有什么通道,只有一堵石壁。 谢松不知所以,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走去。 出了洞口,顿时换了天地。此地有蓝天白云,高山流水,有宫殿阁楼,行走路人。 路人? 谢松隔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人影,连忙追上前去问道:“兄台,请问这里是何处?” 那人看了看他衣着,反问道:“你不是姬家人?” 谢松一愣,下意识道:“我当然不是姬家人。” 那人立即出手,并且大叫:“快来人,有人擅闯姬家云门别府!” 谢松躲过他拍来的一记黄光,反手将其打晕,拉到山洞中审问。 不一会,换了身衣裳的谢松从洞口中走出。谢松看着衣服上的姬家家纹,庆幸自己只是遇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姬家修士,而不是遇见那些大能,否则一个照面就死了。 谢松漫步向前走去,至于那个倒霉姬家子弟,正倒在山洞中呼呼大睡。 他从那人口中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只知道这里是姬家在姬水之外的一处别府,唤作“云门”。 云门别府是一处秘境,属于一座独立小世界,掌握在姬家一位名叫姬复的修士手中。而且巧的是,这人正是姬季明遗留在姬家的血脉。 老父在洞那边惨死,儿子在洞这边建立别府,享受人生。他们这对父子的经历可真奇特。 谢松还顺便从那位姬家子弟口中问出了从别府离去的路线。 从这里开始,走过一处廊桥,两座宫殿,七个小院,再过三个大门,就到了一座传送台,这就是别府的出口。 谢松走出山洞所在的一片山林,刚过廊桥,迎面撞上一群人走来。为首的是一位揣着双手的中年男子,神情严肃,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谢松刚想躲起来,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穿的是姬家人的衣服,根本不需要那么害怕。 他低头走了过去,与那一群人擦肩而过。 刚想松一口气,忽然听见有人道:“你站住!” 谢松顿时呆住,站在路边一动不动,随时准备祭出如意、大印砸过去。 中年男子走到谢松面前看了他一眼:“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谢松压低声音道:“小的负责服侍三公子那边,许是不曾与大人见过。” 三公子是谁,谢松完全不知。他只是将之前山洞里那人的话语照搬过来而已。 “你方才干什么去?” “三公子让我去取星罗棋,正要去复命。” 当然,这段也是照搬的。 可那中年男子却点点头,若有所思。 “三公子现在不在院中,被人邀去了承云湖。我正要往那去,你与我等同去。” 第九十八章 暴露 同去? 我又不认识什么三公子,去了妥妥暴露,这怎么能去。 “大人,小人举止粗鄙,恐怕惊扰客人。既然大人要去,不如也把星罗棋送去。” 中年男子立刻皱了眉头:“让你去你便去,三公子给你任务,你还敢推辞不成?” 谢松不敢再多说,再说下去,是个人都要怀疑了。他能感觉到,从这人身上发出的气势,绝对是一个强者。 “是。” 谢松跟上这对人马,走过廊桥,在过一片山林,来到一座大湖边上。 湖水清幽透彻,平静如镜,倒映天上苍天白云,水天一线。放眼望去,上下皆是白云,竟好似身处虚空一般,真不负“承云湖”之名。 湖中心有一座小亭,亭中有两人说笑。谢松偷偷瞄了两眼,看清楚亭中两人面容,心中惴惴,将头低得更深。 一行人走到湖心亭中,为首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道:“三公子,明德公子,东西已经给府主过目了,府主甚是欢喜,特命我送来一对白玉麒麟镇纸送与明德公子,以作谢礼。”他从身后一群人手上拿过两只白玉麒麟镇纸向前递去。 姬明德也不矫情,收起一对活灵活现的白玉麒麟,道:“有劳卫管事了。” 卫管事恭敬鞠了一躬,口中称道:“公子谬赞了,小人不过忠于人事而已。” 卫管事风风火火而来,又风风火火而去。留下谢松一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坐在姬明德对面的三公子见了谢松,忽然开口:“你是何人?我怎么没见过?” 此时卫管家还没走远,谢松不敢乱说,只能道:“小的在青云院中当值,受何洪所托,为公子带来星罗棋。”他从袖中取出一副棋盘,两盒棋子,向前递去。棋盘与棋子当然是从何洪身上搜出的。 身着玄青色衣裳,相貌儒雅的三公子在桌子上摆好棋盘,漫不经心道:“何洪哪去了?怎么是你送来星罗棋?” 谢松垂头退到一边,随口扯谎:“何洪说他有些急事脱不开身,便让我顶了上来。” 三公子呵呵一笑:“他能有什么急事,无非是向寻个地方偷懒而已。看来我倒是把他惯坏了。” 姬明德也笑道:“既然如此,明信你为何不将他找来,狠狠罚上一次,让他长长记性。”说罢,他看了一眼谢松,眼中似笑非笑。 谢松在一旁听的冷汗涔涔,要是把人找过来,不就是当场戳穿了他的谎话?那下场一定凄惨。 三公子里明信闻言一笑:“算了,他从小跟在我身边,善知我心意者就他一人,就让他有些优越感吧。” 三公子既然如此说,姬明德也不再撺掇,谢松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说话间,两人已经将棋盘摆好,各执一色棋子,由三公子先手,在棋盘中落子。 星罗棋与寻常围棋等棋类不同,星罗棋棋盘大,二十八横二十八纵。棋子落入棋盘中局势会自动演化四种模式,且落子越多,变化越快,执子者必须顺应这些变化互相攻守,直到达成胜利条件才算获胜。 谢松在一旁暗自观棋,前二十手还看不出什么变化。二十手之后棋盘突然放光,一股无形力量卷动灵气盘旋棋盘上,化成一条龙形。 “明德,这一局是青龙局,你当如何?” “甚好甚好。我前几日刚学了几招青龙局的手段,正要让你瞧瞧。” 青龙局又称定龙局,谁能先将棋盘上空的灵气龙定住,使之完全与自己的棋子相合,谁就算赢。 两人不断落子,每一颗棋子落下,都搅动棋盘中的灵气,不断拉扯灵气龙,让其拉近或推远。 两人僵持不下,下的热火朝天,看的谢松直打呵欠。 谢松见两人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棋盘上,没有注意自己,便悄悄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直到出了承云湖,谢松转头看看,根本没有人找来,这才安心离开。 不过有一件事值得留心,姬明德明显认出了他,不过不知为何并没有揭发他。 难道是因为和薛文韬的那点情分? 谢松可不相信薛文韬的面子有这么大。 谢松顺利出了承云湖,再过廊桥,两座宫殿,七个小院,再过三个大门,终于到了何洪口中的传送台。 传送台是云门别府的出入口,有重兵把守,围了一圈修士。谢松不敢上前,远远地瞧着。 这时有人走了过去,在那群修士面前亮出一块牌子,这才走了进去。那人用灵力激发传送台上的阵纹,一阵白光闪过后,那人便消失不见了。 谢松可没有牌子,要想出去必须智取。 他估摸着守门的这群修士不过才道宫左右修为,应该可以对付。 一阵微风吹起,吹来片片银色花瓣,随风落入守门修士眼帘中。刹那间,好似春风拂面,白云悠悠,一股悠然自在的意境缓缓散开。 眼中的天还是那天,眼中的地还是那地,可眼中的人却不是身边的人,而是自己心底心心念念的人儿。见了这人,他们哪还管什么守门差事,都去畅叙幽情了。 谢松手持本命星变化的星光莲,伸手在守门修士晃了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确定他们都陷入幻境后,才走上传送台。 传送台不大,是个圆形,直径不过十米大小。台上刻画繁复阵纹,曲曲直直,纠缠不清。 谢松看不懂地上的阵纹,只能学着之前的人站在阵纹中央,向阵纹输送灵力。 果然,阵纹立即发出白光。谢松心中一喜,马上就要脱离这个破地方了。 然而,就要谢松准备重见熟悉的天地时,白光突然消失,转而升起一道红光。顿时各个地方都有人有所感应。 承云湖上,三公子把显露颓势的棋盘一扫,猛地站起身望向传送台那边:“有贼子闯入我云门别府!” 七大院中的黑云院中,卫管事忽然转头看了出去,自语道:“居然真有贼子闯入,难道就是方才那人?” 别府中央两座宫殿之一的缙云殿中,也有一双凌厉目光隔空望了过去。 ······ 谢松此时也很惊慌,因为他正被一圈又一圈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只是先头部队,有些修为,但修为不高,普遍在泉海境神桥左右。谢松不敢亮出本命星,怕暴露身份引起姬家与太玄门的无谓争端。只得放出赤霄剑,顿时横扫一大片。 不过打到了这些人,更厉害的还在后面。谢松不敢久留,驾起金光就走。 金光划过空中,眼见卫管事气势冲冲飞来,连忙将金光转入一口井中,借水遁走了。 云门别府下水道纵横,谢松借水遁行走于水道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去了何处。等出了水面望四周一瞧,一片大湖倒映白云,湖中有一座小亭,亭中有两人正盯着自己。 正是承云湖中湖心亭。 亭中三公子姬明信目瞪口呆看着从水中钻出头的谢松,破口大叫:“小贼莫跑。” 谢松哪能不跑,正要借水遁往别处走去,忽然一道黄光没入湖中,谢松居然施展水遁不得。 姬明信头顶升起一朵黄色祥云,手持一柄四角铁锏,朝水中跃去:“小贼,看你往哪跑。” 铁锏破开水面,朝着谢松当头打下。谢松举剑硬抗,居然被一下打入水底淤泥当中。 没想到姬明信看似儒雅,动起手来却这么生猛。 谢松放弃与其硬碰硬的打算,将赤霄剑换成水元如意,凭借地利与之缠斗。 承云湖水被谢松调动,不断形成浪头向姬明信打去。然而这不是长久之计,姬明信铁锏轻轻一挥,就能将浪头打的粉碎,只是胜在承云湖水多,谢松灵力深厚,才支撑下来。 而且他感觉到对方根本没有用出实力,只是在和自己“玩耍”。而自己为了应付他,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必须得脱身才行。 姬明信手持铁锏慢慢朝谢松逼近,不断压迫他的心理防线。这是他对待敌人的一贯手段。 铁锏打碎最后一朵浪花,姬明信面色狂喜,叫到:“小贼,看打!” 然而铁锏还未打下,谢松把另一手藏着的赤霄剑亮了出来,一道赤红色剑光迎面飞去。 姬明信脸色惊变,连忙躲开这一剑,任这一剑射向姬明德。 姬明德头顶现出四面神君,伸手一抹,便将剑光消去。 谢松也没打算这一剑能伤到他俩中任何一人,趁着姬明信躲开的瞬间,翻身向水底游去。 他在水底借湖水遮掩亮出本命星化成星光莲,开始施展幻术。 忽然水面上传来一道苍老声音:“灭灵剑?” 一朵黄云缓缓飘来,化成一只大手朝湖水中落下。莫大威压从大手直通到湖底谢松身上,他只觉得身体一僵,居然动弹不得。 湖心亭中姬明德眸光一闪,叫到:“小贼,你竟敢用剑伤我!” 四面神君道相飞出,往承云湖中打了一掌,顿时湖水爆炸,水花溅起几丈高,如同雨水般哗啦啦落下。 再看承云湖中,露出了一个硕大掌印,连周围湖水都流不进去。 掌印中,原本谢松应该存在的位置,空无一物。 “看来那小贼跑了!” 第九十九章 城池 漫天水珠落下,姬明德对着天上大手恭敬道:“还请六爷爷恕罪,小子一时着急出手,却不料让贼人趁乱逃了出去。” 空中大手盘旋片刻,在湖底搜不到人,便缓缓退去,只留下一句:“无妨。” 姬明信收起灵力回到湖心亭中,对姬明德道:“这不关你事,你来我府中做客,反倒让你受惊了。” 姬明德淡然一笑:“受惊倒谈不上,云门别府进了贼,想必要大肆搜查一番,我不便多留,就先回去了。” “好说好说。” 姬明信招来一人,让他领着姬明德与他带来的仆从们往传送台去了。 待姬明德等人走后,卫管事不知从何处现身。 “三公子,就这么放他走了?姬明德一来,别府中就进了贼人,定与他有关。他这么急匆匆走,定是心里有鬼。” 姬明信斜眼看着他:“不然呢?你有证据?” “这······” “他可是当今家主的心肝宝贝,你没证据也想强行扣下他调查,就不怕家主一怒之下摘了你的脑袋?” 卫管事顿时不敢言语,当今姬家家主虽然早已闭关冲击那神秘非常的仙台三重天,但声名在外,足以让人闻风丧胆。 姬明信抬头望向远处:“纵然我这一脉掌握云门别府又如何,还不是受制于主脉。没见爷爷也不曾对明德过问些什么?等我们找到了曾祖父留下的传承,我们这一脉才有真正崛起的可能。” 想当年曾祖父姬季明年少成名,名震东域,连主脉都不敢轻薄于他。这才是他们这一脉最为鼎盛的时刻。 云门别府这处秘境也是由曾祖父一手打下,建立起来的。 只不过在云门别府建立后,曾祖父就突然宣告闭关,最终道化于天地。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曾祖父不是在云门别府中道化,而是死在了外头。根据曾祖父临死前传递的信息来看,他应该是陨落在一处名叫“小幽冥”的地方。 “对了,父亲与大哥二哥他们那边如何了?” 卫管事回道:“小幽冥刚打开不久,老爷与大公子二公子正在其中建立据点,寻找那件东西。只是小幽冥吸引众多目光,各大世家宗门都有下场,暗中寻找可能还有些困难。” 姬明信点点头:“这样就行了,人多反而容易遮掩。这件事就让他们去做吧,我只要在家守好别府就成。” ······ 姬明德带着一众仆从走出别府大门,立即驾起遁光飞走。 飞了大约有百里,姬明德才带着一干人等落了下来。 “你们散开去,留心着周围有没有人。” “是!” 十来个仆从全部飞走,只留下一个相貌普通,穿着普通仆从衣服的青年留了下来。 姬明德望着他道:“现在已经没了外人,你撤下遮掩吧。” 青年面上似乎有光影浮动,被他用手掌抹开幻术,现出一张少年脸庞。 此人正是从别府中顺利逃脱的谢松。 谢松现了真身,开口第一句便是:“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救命谈不上,纵使你被他们抓住,只要你亮出太玄门真传弟子身份,他们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是这样会激化姬家与太玄门之间的矛盾,若是因此开战,就是我的过错了。” 姬明德拍掌道:“道友果然心思缜密,心系宗门。” “只是,我也想知道,小谢道友不在太玄门好好待着,怎么会跑到云门别府来?” 谢松喉咙噎住,叹声道:“我倒是肯说,只怕你不肯信。” 姬明德好奇心大起:“先说来听听。” 谢松于是将小幽冥中发生的事简要提了一提,其中略去了不少段落,比如在溶命树下捡到了青华令并纳为己有,比如被姬季明夺舍却将其反杀。 姬明德听完一遍后,若有所思点点头:“没想到小幽冥居然与云门别府相通,传言姬季明并非在别府中道化,而是去了一处神秘地方,应该就是这小幽冥了。” “据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应该不知道别府中有通向小幽冥的通道,又或者是知道但不知道通道的具体位置。” “自小幽冥出世后,成为东域风云焦点。众人只知它自成天地,却不知那只是第一层,其下还有八层。道友这个消息怕是要吓到东域所有修士。” “除此之外,没想到血魔道居然又重新出世了,还改名叫血神教。若任其做大,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姬明德自言自语一阵,突然朝谢松拱手一礼:“这些情报多有珍贵,多谢道友能以实情相告。” 谢松摆摆手:“哪的话,道友救我脱出险境,我无以回报,只能用这些情报聊表谢意。” “说起来,道友明明顺利从湖心亭出去了,怎么又被人发现了?” 谢松又将他离开之后的遭遇跟他说了。 姬明德哈哈笑出声:“道友却是不知,那个传送台只能由姬家血脉或者姬家信物才能开启。道友这么贸然输入灵力,自然会被传送台排斥。” 谢松这才明白过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些世家的防备措施。 “多谢道友相告,下次···不对,没有下次了。道友,我就此告辞了。” 说罢,谢松猛地冲天而起,化一道金光急速远去。 待金光消失后,散在四周的仆从聚拢到姬明德身边。 姬明德此时脸色虽然淡定,却明显看出不如之前开心。 “云门别府掌握在姬季明这一脉手中多年,快要脱离主脉掌控,自成一家了。这次他们着急进入小幽冥,想必也是为了去寻找姬季明遗体以及遗留传承。” 思索片刻后,姬明德做出决定:“走,我们也去那小幽冥看一看。” 姬明德驾起遁光,带着仆从们往北方去了。 至于谢松,飞了半天后悔起来,怎么没问问姬明德这里是何处。 如今这里荒郊野岭,荒树密密麻麻排布,野草丛丛堆堆蔓延。满眼碧色遮天地,不见半点炊烟起。 又飞了百余里左右,谢松才终于见到一座城池。 这城宽大无比,足有四五座寻常城池大小。城中有山有水,包罗万象。高楼矮墙,参差不齐。商铺店舍,鳞次栉比。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往来不息。 尤其是那天上,不见飞鸟高旋,不见纸鸢起落,倒是有一道道五光十色的遁光,时而飞起,时而落下。 在看那地上车驾,不是寻常牛车、马车,一列列奇珍异兽,一辆辆宝驾飞辇,珠光宝气,各有千秋。 这不是一座凡人城池,而是一座建与修士休息的城池。 谢松正往城中飞去,却被人挡了下来,只能落在城门口。门上一副大字:“飞鸾城。” 门口是几个执剑披甲的士兵,见了谢松便道:“有无牒箓?没有不许入城。” 谢松第一次见修士城池,心中好奇,便道:“几个大哥,小弟初次在外行走,不懂规矩,还望海涵。” 谢松从乾坤袋中取出两块灵玉,往士兵怀中塞了过去。 见士兵脸色好了许多后,谢松悄摸摸问道:“敢问大哥,牒箓是何物?” 士兵收了谢松好处,自然有问必答:“牒箓是飞鸾城城主大人命人制作的信物,记录修士身份。根据身份不同又有玉牒、金牒、木牒之分。” “小弟初来乍到,还唯有牒箓,不知去何处办理。” 士兵两眼放光:“这个简单,你先缴一笔入城费,再去一处名叫“齐名斋”的地方,便可办理牒箓。” “敢问入城费要多少?” “不多,十块灵石!” 灵石? 谢松一愣,他身上么没有这种东西。 他在乾坤袋中四处掏掏,掏出一块蕴含灵气的铁块:“你看这个成不?” 士兵当场直了眼睛,差点大叫出声:“铁精?够了够了!” 这可是千斤铁矿中才有可能出现的铁精,有了这东西,他就能打一件上好品质的法器,甚至法宝也有可能。 谢松瞧着他欢天喜地,双眼低垂慢悠悠进城去了。 城中果然繁华,商家到处都是,卖的都是各种法宝法器,奇珍异物。来往的也都是修士。 “这东西怎么卖?” “二十块灵石。” “太贵了,十块灵石。卖就卖,不卖拉到。” “十块太便宜了,我连手工费都挣不回来。” “不卖是吧。走,我们到别处瞧瞧。” “慢着!十块就十块,我卖了。就当是赔本赚吆喝。” “我跟你们说,要不是我这人好心,你们还真买不到这么便宜的好货。下次再来!” 谢松看着从一家商铺血拼回来的两位女修,自语道:“看来修士的城池与凡人城池并无两样,连讨价还价的手段都是一样。” 只不过,灵石这种东西,虽然他以前听说过,却没有真实接触过。 这不能怪他,灵石是灵气在矿脉中历经长时间转化而成,蕴含精纯灵气,缺点是不能快速生产,在太玄门可是重要战略资源。 而且灵石开采会损耗山中灵气,当一条灵石矿开采完毕后,这个地区就会灵气全无,成为不毛之地。 所以在太玄门中,为了保证灵气浓度,禁止开采灵石矿,也废除了灵石使用。 取而代之的就是贡献点兑换物品机制。 这一点在太玄门中实施的很好,可每当太玄门弟子在外需要灵石救急时,却有那么一丝尴尬。 谢松如今便是这么个状况。 第一百章 齐名斋 谢松几乎算的上是“从小”在太玄门长大,太玄门的规矩深入人心。加上他从未接触过修士城池,不了解情况。因此身上根本没带半点灵石。 他只能手握一块灵气充足的玉牌来到齐名斋,办理牒箓。 齐名斋老板是一位女子,端庄莞尔,容姿妍丽。真当是“妙龄正豆蔻,年少好芳华。不染尘土色,碧波濯荷花。” 谢松见了,当即生了两分好感。 “敢问姑娘,这里可是办理牒箓的地方?” 女子笑道:“正是。客人不必如此拘礼,唤我青芙便是。客人想制作何等牒箓?” 谢松见其落落大方,更添两分好感。 “我只知有玉牒、金牒、木牒之分,这三种牒箓具体有何不同?” “所说牒箓作用,三种并无不同,都是表明身份所用。可三种牒箓按照材质不同用以标明身份等级。玉牒最高,非至尊至贵者不可持;金牒次之,非修为高深或是家世显赫者不可持;木牒再次之,是寻常修士持有。” 经她这么一解释,谢松总算对这座城有了一个粗略印象。 那就是身份等级是这座城的准则。 “可我明明见到还有修士以外的凡人在,难道他们也到制作牒箓?” “这倒不必,城中凡人在城主那边都有备案,为城主府所管。与我齐名斋无关。” “这么说,齐名斋与城主府不是一体?” 青芙笑笑,对此不置可否。 “客人想要制作哪一种牒箓?” 谢松考虑一会才道:“我只不过是入城游玩,不久就要离去。到那时牒箓不久失了作用,有没有临时牒箓?” “客人说笑了,修士游历天下,少不了来往各大仙城。我齐名斋在各大仙城中均有分布,制作的牒箓各大仙城通用,绝不会失了作用。” 谢松似有所悟:“如此看来,齐名斋名气不小啊!” 分布各大修士城池,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势力了。而且齐名斋收录修士信息,虽然号称不会泄露,但谁知具体如何。 “这样吧,给我弄份寻常木牒便可。” “好说。承惠三块灵石。” 谢松将玉牌摆在桌面上:“我身上没带灵石,你看这个成不?” 青芙见了这块灵气充足的玉牌,眼中冒出精光,面色大喜道:“够了!” 她小心翼翼拿起玉牌,仿佛对待什么珍宝一般,放在眼前细细观看。看罢一面的繁复花纹,翻到另一面一看,却被玉牌上的两字吓的差点抓不住玉牌,掉了下去。 谢松眼疾手快抄起玉牌,重新放到桌上。 “小心些,这东西可珍贵着。” 青芙从震惊中回归,忙问到:“你是怎么得到这块玉牌的?” 谢松拿死玉牌漫不经心道:“自然是某人亲手送我的。” 他轻轻抚摸玉牌上的花纹,在花纹中央有两个字体,字意赫然是“黄泉”。 这块玉牌正是当初顾妙文送给他的那块。 青芙接连问道:“那人现在如何了?” 谢松倒是奇了怪了:“他是你们的掌事人,你怎么反倒来问我?” 青芙颓然坐倒在凳子上,悠悠道:“既然他将这玉牌赠与你,足以说明你俩的关系,我也就不瞒你了。掌事人他自从五个月又十八天前宣布坐死关后,便不再露面,将一切事务分给手下人处理。” 谢松仔细回想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他不觉有什么不对:“修士闭关短则数天,长则数月数年不止,都属正常。顾妙文不过才闭关了五个月,你紧张些什么。” “他这死关与寻常修士闭关岂能混为一谈,其中凶险非比寻常。成则海阔天空,不成则身死道消。我怎能不担心。” “听起来,你对顾妙文感情不一般啊!” 青芙自觉说错话,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客人是怎么知道我这齐名斋就是黄泉据点?” 谢松微微一笑:“黄泉神通广大,专做情报买卖,要说在明面上没有收集情报的机构,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齐名斋虽然只在修士城池中开设店铺,名气不大不小,最容易掩人耳目。但我只要抓住顾妙文这一条脉络,知道他去过什么地方,也就不难猜到了。” 青芙听完赞叹有声:“公子足智多谋,难怪成为掌事人的结交对象。” 好吧,实话实说。这些都是顾妙文自己说的。谢松不过是个小修士,怎么会知道顾妙文的动线。 但这并不妨碍青芙对其的赞赏:“公子如此才智,想必找上门来必定不止为了办理牒箓这一事。” “这是自然。” 虽然谢松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飞鸾城,机缘巧合才知道这里有一间齐名斋。但知道了齐名斋的存在,必须要去问些情报。 “你可知小幽冥那边如何了?” “公子指的应该是北部四方国出现的那处秘境吧。小幽冥如今涌入大量修士,以三大世家为首,还有太玄门、凌波宗、大雷门等几个宗门,各自占据一片区域,与秘境中的土着生物战斗,争夺秘境主权。” “主要说说太玄门。” “太玄门在一众势力中表现不算突出,但他们占据一座城池,某位白姓弟子与神像相合,处于不败之地。不过据说他们有两位真传弟子在秘境中失踪,最后只回来一人,另一人仍旧不知所踪。” 谢松没有理会后半句话,疑问道:“你说与神像相合的弟子姓白?” “不错。” “那有个姓陶名五斗的弟子如何了?” “陶五斗。”青芙仔细回想一番:“据说是身受重伤,送回宗门救治了。具体情况如何我不太了解,你可以去太玄门附近仙城找齐名斋问问。” “不用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为什么会是白昭?” 桃花村一行随行弟子中姓白的只有白昭,也是桃花村生人,与神像相合的非他莫属。 青芙闻弦知意,回道:“我们调查过那个白昭。他是桃花村人士,家中一父一母。早年还有个姐姐,不过当初在瘟疫中死了,也有说是被人拐卖了,被仙人带走了,众说纷纭。无论说法如何,她都死了,据说尸体还是某天清晨突然出现在白家门口。” “之后,白昭长到八岁,被收入太玄门,三年拜入内门,如今十三岁,修为已经是道宫境界。” 谢松有些诧异,竟然已经道宫境了,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白昭突破了。难道是神像的作用? “你说他早年有个姐姐,可曾知道他姐姐的名讳?” “好像是叫白珍珍。” 听见这个名字,谢松眼中异光炸开,大手把桌子拍的震响:“好啊,原来真是她的弟弟。” 谢松早就问过他与白珍珍的关系,当时白昭只说是邻家姐姐,没想到却是在哄骗他。 他仔细顺着这条脉络想下去,虽然不知道是谁将他收入门中,但白昭进去太玄门心思肯定不单纯。 又想起白昭经常在陶五斗居住的落情峰上盘桓,想必是在寻找白珍珍的消息。 就是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多少。 谢松慢悠悠坐下,心思沉了下去。说到底也是他们对不住白珍珍,又能对寻找姐姐死因的白昭如何。 算了,任他去吧。 谢松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呢?” 青芙清清嗓子,继续道:“除此之外,凌波宗失了宗门传承的水元如意,但新得了另一件法宝天一瓶,着急回家整理传承。再加上大雷门无心于此,只能算是陪跑。” “三大世家中,以姬姜两家最为卖力,姬家据说是在寻找某件先辈遗留在此的道兵,姜家则是为了白骨之中才能长出的一种灵药而来。风家看不出动向,看似只是为了历险而来,可我觉着并非如此。” 谢松自思,三大世家传承久远,在小幽冥出世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应该是知道小幽冥的存在,并且早已经布下计划。 他们的目的应该不仅在第一层,而是更往下,甚至到小幽冥的最深处。 他们的计划能不参与就不参与,保全自身就好。 “你可知东域出了五位仙台境的元神大妖,正是他们促成了小幽冥的出世。你可知道他们的消息。” 青芙思索片刻,摇摇头道:“我这没有记录。不过我可以帮你向其它斋所询问。” “那就有劳青芙姑娘了。” 青芙闻言一笑:“公子既然是掌事人的朋友,帮这点小忙是应该的。只是消息传递耗时良久,还请公子在城中多留两日。” 青芙从后台拿出一片木牌:“恰巧公子的牒箓也准备好了。公子可先在城中游玩。” 谢松接过木牌,用灵力催动,木牌上显示出一行身份信息。 “解清风,乌黎国人士,散修。” 非常明显的假身份! 青芙敏锐察觉到谢松表情变化:“解与谢同音,清风取自‘长松之下当有清风耳’。与本名相得益彰才是。公子可是不喜欢?” 谢松摇摇头:“不是。只是没想到我出门在外,还有用假身份的时候。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本名,我应当没跟你说过才是。” 青芙笑道:“公子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掌事人发出去的玉牌就只有一枚,谁得到了玉牌自然有所记录。” “也就是说我从拿出玉牌的时候就已经暴露身份了?” 不待青芙回答,谢松把牒箓收起:“也罢。暴露就暴露吧。你可知飞鸾城中有什么好去处,既可以游玩,又可以打听消息。” “确实有一个去处,不过怕公子不敢去。” 青芙神秘一笑,指出了一个地方。 第一百零一章 倚翠楼间,风回路转 谢松站在一座高楼前,喃喃自语:“我会不敢去这种地方?也太小看我了。” 倚翠楼,飞鸾城中最着名的酒楼。也不单单是酒楼,第一层与普通酒楼一样。二层以上则是寻欢作乐,寻花问柳的勾栏场所。 以谢松这幅身躯所表现的面临,虽然做某些事情已经没有问题,但去这些地方还是有些违和。 不过去一层还是可以的。 倚翠楼一层坐满了修士,谢松好不容易寻了个空位坐下来。往堂中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皆在翘首以盼对着二层方向。 谢松旁边是一个青年文士模样打扮的人,看起来面相平和,挺好说话。 “这位兄台,你可知道这是9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们如此之·····迷醉?” 文士看了谢松一眼,瞧见谢松打扮服饰颇有章法,心中有两分好感。 “你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倚翠楼。” 文士就一脸奇怪问:“那你怎么不知倚翠楼每月初一的花魁竞选?” “花魁?她们不应该都是在二层以上,怎么会跑到一层来竞选?”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花魁竞选是倚翠楼大事,没有一层二层之分。但凡进入怡翠楼的修士,都能见着。你看,不就在那。” 谢松抬头向二层方向看去,只见一副巨大光幕从二层落下,一位位各有千秋的美人出现在光幕中。或旋转起舞,或抚弄乐器,或悠扬清唱。各种绝艺,不一而同。 “这就是花魁竞选?只是一副光幕?” 连真人都见不着! 文士满眼兴奋看着光幕上一位位美人,听见谢松这话,也发出叹声:“如此也足够了。吾等没有钱财家世,登不上二层,否则也能亲眼见一见这些美人,那才算是美梦成真。” 谢松呵呵两声:“没想到兄台还有如此志向。” 文士似乎听出谢松话中有话,正色对着他:“你是否觉得吾看着饱读诗文,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谢松连忙摇头:“不敢!食色性也,非外物所加,而是天生。我又怎敢轻易评判。” 文士哈哈一笑:“兄台说的不错。食、色,性也。天生吾辈,所为不过两事。一为食,存身之本;二为色,人生所乐。无此二事,成就清心寡欲者,有何意义?” “色之广,不止皮肉之色,而在天地之色。天地色界,万物有形,吾欣然往而观之,得之而心喜,如获大道。吾观花魁,非是观其皮肉想入非非,吾视之如天地造化风景,欣赏而已。” 谢松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你看,有花魁下来了!” “哪?” 文士猛地转头向二层看去,却不见有人下楼,这才知道谢松说谎,眯起眼睛看向谢松。 “今日吾与兄台一见如故,不知兄台名讳为何?” 谢松拱手笑道:“在下解清风,散修。” 文士也拱手回了一礼:“在下风回,也是散修。” “有幸一见。” “幸会幸会。” 两人说话的时候,花魁已经竞选完毕,光幕收回二层,结果也会在过几日宣布出来,一层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吵杂环境。 “刚才那几个小娘们可真是水灵,不知道身上功夫怎么样?” “就是,瞧她们那身段。定然通晓百般姿势,让人白日飞升!” ······ 谢松听着满满的荤话,努力分辨这有用的信息。 “倚翠楼的花魁已是如此绝色,真不知中洲的那些花魁是何等迷人。” “中洲的花魁又如何,不还是些脂粉气。听说东域新出了座妖城,城中花楼的那些美人可是天生的狐媚子,那滋味才叫不一般。” “别乱说,你忘了东域史上的妖国之祸?就算是妖城,那也是犯了忌讳,你可别牵扯进去。” “你别吓我。这坐妖城中来往人族修士众多,可不像是犯了忌讳。” “总之你听我的就是。” 谢松在不远处听的清清楚楚,心中暗自思索:妖城,难道跟五大妖有关? “敢问几位兄台,你们方才说的妖城在何处?小弟听着心中痒痒,也想去试一试。” 那四个正在讨论妖城的修士忽听见身边有人说话,转头后才发现谢松的存在。 “你小子是谁,也好偷听我们说话。” 四人中一个蓄着两撇细长胡子,贼眉鼠眼的人阴恻恻道:“你也想去妖城看看?” 谢松状似无害般点点头:“嗯,想去。” 那人笑道:“你这乳臭未干,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想去妖城寻欢作乐?想去也可以,喝了这碗酒我就告诉你。” 他将桌上的酒碗端了起来,给谢松递了过去。 谢松看着快要递到眼前的酒碗,思考着能不能一击将其击杀。 思前想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倚翠楼人多,容易惹上麻烦。 他接过酒碗,正准备仰头喝下。忽然一道劲气从侧旁飞来,打在谢松手上。 谢松只觉得手麻,抓不住酒碗,掉在地上“啪嚓”一声摔成碎片。 那人见此,张嘴便骂:“你小子是在看不起我们煞血四剑?” 四人尽皆站起,各人召出一柄法剑。一人背着重剑,一人腰佩细剑,一人拿着一柄长剑。 最后一剑最为特殊,剑长不过半尺,瞬息之间飞在空中,直指谢松眉心,再进半寸就要见血。 “哎呀,不好意思。这是吾弟弟,脑子有点傻。冒犯各位了。” 众人看向横插一脚的这人,是个满身书生气的酸文士。 “你小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小子也敢插手我煞血四剑的事?” 文士风回哈哈一笑:“自然不是。煞血四剑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与心中钦佩已久,今日得见真人,心中实在欢喜。” “只是四位在倚翠楼闹事,若是被倚翠楼知晓,想必四位也讨不了好。不如就此退开一步,大家都好。” 风回意有所指,不断向倚翠楼里巡视的人瞄去。 煞血四剑也瞧见倚翠楼的人像自己这边靠近,啐了一声,将法剑收起。 “今天算你两小子走运,下次见面定要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兄弟们走!” 煞血四剑败兴而走,风回朝四周看了两眼,也拉着谢松赶紧出了倚翠楼。 谢松任他将自己拉到一处僻静地方,这把手甩开。 “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风回双眼不停探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们在酒中下了药,就是想耍耍你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屁孩。” 谢松不咸不淡回了一句:“那就多谢兄台了。” 风回:“瞧你这反应,你是早有准备。” 谢松当然有准备,那人贼眉鼠眼做些小动作,能瞒过谢松就有鬼了。他自有法子不被药倒。 风回突然反问一句:“你可知道那四个是什么人?” 谢松:“听他们自称煞血四剑,我却没听过东域还有这么几号人物。” 风回:“你没听过也属正常。煞血四剑不过是四个散修物以类聚而已,修为不高却心肠歹毒,手上沾的多是普通人鲜血。 他们若是发现你没有中药,说不定有更多诡计等着你。” 谢松虽然不惧所谓的煞血四剑,但能免去一阵波澜也是好的。 “多谢兄台了。” 这一声多谢谢松说的比之前真心实意多了。风回听着也比较顺耳,便好心道:“方才我听你意思,你对妖城感兴趣?” 谢松:“你也知道妖城的事?” 风回:“妖城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却不是无迹可寻。妖城虽是妖族建立,却不禁人族修士来往。我对其也有些兴趣,正准备去逛上一逛。” “若你有兴趣,可与我同去。” 谢松退开半步,目光上下打量风回,风回也不躲闪,任他打量。 风回是个人族没错,修为约摸也是道宫境。谢松平心而论,自己和他打起来,胜败应该在五五开左右。 谢松打量半会,道:“我看你是个好人,和你同去也行。不过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风回:“那好,明天在飞鸾城城门口见。” 谢松回了声好便转身离去了。 谢松离去后,风回乐呵呵自语:“不去小幽冥那凑热闹果然是个正确选择,没想到居然会碰到这么一件趣事。妖城与解清风,有趣。” 忽然一阵清风刮起,风回融入清风,消失无踪。 齐名斋中,谢松询问青芙:“你说风回这人究竟是谁?” 青芙翻动手中的名册,回道:“风回,其人是散修,从四方国来。五天前来到飞鸾城,在我这里办理的牒箓。” “其它信息呢?” “没有,和其它地方的齐名斋比照过,没有过记录,应该用的是假身份。” 谢松诧异道:“假身份你们也办理?” 青芙拿这手绢捂嘴笑道:“你用的不也是假身份?齐名斋规矩,只要付的钱足够,莫说一个假身份,就是几十假身份,也能给你做出来。” 谢松赶紧止住青芙的话头:“那你说我可以跟他去吗?” 青芙把手绢望他一甩:“你若不放心,我也与你们同去?” ······ 第一百零二章 平天妖城 “你跟我们一起去?” 青芙摇摇手绢:“你不要想多了,黄泉对那座妖城也很感兴趣。我们对妖城侦查已久,始终不能深入妖城内部结构,所以想借你这次机会好好查一查。” 我倒是想想多,只怕顾妙文不肯。 谢松屈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思索片刻后,疑问道:“你们黄泉能人众多都查不到消息,难道我就能?” 青芙轻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是靠你。你只是我们抛出去的诱饵,连同我也是,真正行动的人不会露面。” “可有危险?” “你是黄泉明面上的诱饵,他们不敢轻易咬钩,所以安全这点你可以放心。” 谢松立时展颜笑开:“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 翌日,飞鸾城城门处,谢松与青芙并肩走来,与风回汇合。 “这位是齐名斋的老板,相信风兄也认识。此次我请动她出手,定能保我们平安。风兄不会介意吧。” “吾自然不会介意,青芙斋主如此美人愿意同行,吾死而无憾。” 何止是死而无憾,谢松看着风回那双快要贴到青芙身上去的眼睛,这简直是要上天了。 青芙神色淡定,对着风回微微一福:“几日不见,风公子越发俊朗了。” “是吗?既然如此,不如我们······” 话未说完,谢松赶紧将其拉到一边:“风兄,还请矜持些。这是我请来的人,要是被你吓跑了怎么办?” 风回反应过来,摸摸嘴角差点流出来的口水,一本正经问谢松:“解兄,你是怎么将她请出来的?想当初我好说歹说,也没让这位号称飞鸾城三美之一的青鸾离开齐名斋半步。” 谢松呵呵一笑:“我自有妙计。” 这时青芙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位,说完了吗?” 风回瞬间转身回应:“说完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谢松实在是没眼看,转身准备飞走。风回赶紧摁住他:“你着急什么,难道你要这么飞过去?” “不飞过去难道走过去?” 风回恨铁不成钢般摇头叹气:“我们此行是去游玩,又不是去打仗,当然要好好欣赏沿途风景。” 他从袖中掏出一物,往空中丢出。那物瞬间方法,一艘极其精美雅致的法舟就这么出现在三人面前。 法舟是乌篷船样式,风回先在船头铺好席子软垫,亲自请青芙登上船头。至于谢松。 “你赶紧上船来,莫耽误了时辰。” 风回的重色让谢松又有了更深认识。谢松呵呵冷笑一声,不紧不慢上了船。 法舟在风回的操纵下,缓缓升空,而后化作一道乌光远去。 不得不说法舟的速度确实快,而且舒适。谢松坐在软垫上向下看,青山绿水皆如眼中,迎面没有狂风撕刮,只有微风拂面。白云须臾过眼,与百鸟齐飞,果然另有一番滋味。 风回给青芙殷勤介绍道:“这艘法舟乃是吾心爱座驾,名叫‘飞篷’。吾出行不爱乘飞车、飞辇之类,偏爱法舟。飞行速度倒是其次,舒适自在更为重要。” “吾乘舟游于虚空之间,携浮云而侣百鸟,揽清风而抱飞霞。苍天之朝阳,宵夜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则天地与吾同在,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何不乐乎?” 青芙轻轻抚掌而笑:“没想到风回公子还有这般兴趣。” 见青芙回应,风回更来了劲:“吾兴趣颇多,待吾慢慢说来。” 谢松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实在插不进这种话题。不由得更加怀疑风回的身份。 风回所说的兴趣,例如赌石、饲鸟、旅游、斫琴等等,乍一听好像跟俗世间的并无两样,但听他细细说来,其中内容繁琐,条目众多,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修行人士能玩得来的。 例如赌石这一项,赌的不是玉石,而是灵石。 灵石成矿,因地方不同多有变种,品质也参差不齐,根据品相不同分有数十甚至上百种。严格来说,就连谢松打造赤霄剑所用的赤血晶髓也可以算作灵石一类。 寻常交易使用的灵石都是加工之后的下品灵石。而赌石所用的石头则是从灵石矿中采出的原石。灵石被石皮包裹,不见异象,唯有石皮切开时才能得知灵石好坏。 赌石之中规矩众多,甄别原石手法也千奇百怪,在此不一一赘述。 甚至听说有人总和各种手法,竟也能推演出一种修行功法,衍生出一个家族来。 其它兴趣也多如此类,风回都能说出个一二来,且言辞有理有据,不是临时瞎编。 看来,这风回来历不简单。 谢松暗自留心风回的一举一动,慢慢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飞篷的速度奇快,大约半天左右就到了一处峡谷,在峡谷外停了下来。 三人从船上走下,只见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通向峡谷,谷中雾气蒙蒙,看不真切。 “风兄,这就是妖城所在?” “解兄莫急,这里确实是妖城所在。不过想要进去妖城,还得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路引!” 风回带着谢松和青芙找到路旁一颗老榕树,向谢松讨要五块灵石。 谢松当即回绝:“我身上没带灵石。” “解兄说笑了,谁出门还会不带灵石。” 青芙见谢松满脸尴尬,出口解围:“风公子莫怪,他确实没带灵石,我帮他补上。” 风回立即谄笑道:“何须青芙姑娘花钱,吾来便是,只要解兄记得还我。” 说罢,不理谢松是何脸色,风回从袖中掏出一块十五块三寸长三寸宽三寸高的标准下品灵石,埋在了树下。 不一会,榕树从空中聚拢灵气,居然长出了三个拳头大小的果子。顷刻之间,果熟蒂落,落在地上,变成三个木牌。 风回从地上捡起木牌分给谢松和青芙:“收好,这就是进城的路引。没了这东西,你连城门都见不到。” 谢松仔细打量手中的路引。木牌上不饰花纹,简朴至极,只有“平天”二字。字上藏有一缕极淡的妖气,不容作假。 三人手持木牌向谷中走去,雾气迎面散开,露出一条通道。 顺着通道前进,能看见一座巨大城门。城门上布满禁法,妖气森森,拖着一块巨大牌匾,上书“平天”二字。 此城原来号“平天城”。 城门前有一队妖兵把守。狼头,狼尾,青毛,人身,双足而立,两手持矛,显然化形还不完全。 谢松一眼认出妖兵原形:“这是青钢狼?” 青钢狼毛皮坚硬,不惧水火,常成群出动,当做妖兵最适合不过。 只是青钢狼多聚集在蛮兽森林,走的是蛮兽路子。妖城之主从哪找来这么多修炼成妖的青钢狼。 谢松暗暗沉思,风回推了他一把,提醒他不要露出异样。 风回上前与妖兵队长交涉,交付路引与他查看。 妖兵看完路引,抱拳一礼,伸手请三人入城。风回居然也回了一礼,这才拉着谢松与青芙入城。 过了关卡,风回瞥见谢松脸上异样,提醒道:“你别以为妖城的这些妖精与那些山林老妖一般野蛮无礼。他们学习人族礼仪文化,在城主立下的城规作用下,甚至比某些人族更像人。 在这行走,千万别有所偏视,否则会被那些妖兵所在的青狼队叉出城去。” 谢松平复好震惊的心情,回了一声:“受教了。” 风回却笑道:“这些只是前菜,真正让你吃惊的还在后头。” 说话间,三人走过城门,妖城之景正式暴露在三人眼前。 一间间房屋错落有致,一条条街道井然有序。道路宽敞,行人来来往往,户门大开,叫卖声绕梁不绝。 细细看来,有卖器物的,卖吃食的,卖书画的,卖锅碗的,卖灵物的,卖法宝的。但凡有用到的,都有的卖。 四方建筑,有寻常屋舍,有勾栏酒楼,有深宅大院,有简陋篷窝。各式各样,各有千秋。有建地上的,有搭树上的,有沉水底的。 最令人惊叹的是路上行人,铺里商户,来来往往的不止是人形,也有许许多多被毛戴角,不曾化形完全的。更有不少完全不曾化形,仍以兽身行走街道只上的。 谢松细瞧慢看,百般新奇,一时也看花了眼。 风回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妖城,熟门熟路带谢松和青芙来到一间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客栈。 客栈老板是位女子,身着红衣,眉目纤长,细腰盈盈一握。体态柔软,一步三晃走到风回身边。 “风公子,许久不见了。怎么也不时常来找找奴家。” 风回不着痕迹推开老板娘,正气凛然道:“赤娘言重了。风某醉心游历山川,视天地如逆旅,怎肯为某一地驻留。” 红衣老板娘痴痴笑了两声:“风公子还是这般有趣。” 随即转头看向另外两人:“这两位是?” 风回介绍道:“这位是解清风,这位是青芙姑娘。” 赤娘细长双眸在两人身上流转片刻,忽然道:“我当公子为何不来,原来是新人胜旧人啊!” 说罢,赤娘扭头便走,回到柜台后施施然坐下。 谢松与青芙都不禁看向装作一脸正经的风回,眼神似刀。 你这该死的风流债! 第一百零三章 狐心斋美人 总之,在风回与老板娘赤娘单独谈了许久之后,谢松三人终于在此住了下来。 至于风回与赤娘之间的风流债有没有解决,只有风回和赤娘自己知道。 入住之后,三人分别外出游逛。青芙不知去了何处,风回则拉了谢松去了一处叫“狐心斋”的地方。 狐心斋,平天妖城中有名的青楼。楼中多是狐族女子,天生媚态,眼波流连之下,勾魂摄魄。 谢松此时就处在一群狐狸精当中,不过场景好像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这里是一处单人小院,院中有一草堂,四周不用墙壁,只半放下帘子隔断视线。 堂中有五位狐族美人,皆屈膝而坐,或拨弄丝弦,或吹奏萧管,或以木箸击鼓。悠扬乐声不断从美人指下、口中发出。 风回则用木箸轻敲碟碗,以唱词和之。 唯独谢松坐立不安,总觉得不舒服。 一曲唱词完毕,风回注意到谢松不对劲,询问道:“你可是哪不舒服?” “不是。” 谢松在五位美人的傲人身姿上扫过一眼,迅速低下头去。 风回瞥见谢松脸上有可疑红迹,心中瞬间了然,揶揄道:“难道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对,上次吾可是在倚翠楼遇见你的。” “倚翠楼和这地方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风回反应过来,“哦,倚翠楼一层没有女子,这有。” 风回计上心头,拉过身边美人给谢松一一介绍:“这位是真真,这位是爱爱,这位是怜怜,这位是欢欢,这位是慈慈。” 谢松眨眼间就被美人包围。肢体碰撞间,他脸色越来越红。 最后实在忍不住,冲出包围圈跑出了院子。 谢松走后,五位美人又围绕着风回坐下。最为成熟稳重的真真捂嘴笑道:“这位小公子害羞的紧,风公子何必逗他?” 风回看着谢松跑出的院门良久,忽地一拍脑袋:“来,我们不管他,继续我们的。” 不多时,悠扬乐声继续从草堂中传出。 谢松跑出后,根本没认准方向,乱跑一气,回过神来却发现不知身在何处。 放眼前去,此处是一处僻静院子。院中一片花草茂盛,其中一条青石小径通往远处一处房屋。 院中没什么人影,只有一个狐族小姑娘在洒扫干活。 这姑娘看起来不过人族女孩十岁左右模样,身穿碎花裙子,顶着两只狐耳,身后还有条尾巴,还未化形完全。 谢松站在原地咳了两声,引起小姑娘的注意。 两只狐耳微微一动,小姑娘便发现了谢松,小跑过来问道:“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谢松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爱好,但这孩子着实可爱,便蹲下身子平视着她道:“我方才跑过来,不小心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去吗?” 小姑娘脆生生道:“可以啊!不过客人之前是在哪处房间?” 谢松想了想,很是尴尬,居然忘了看名字。 “我也不知道是哪处院子。只知道里面的是真真、爱爱、怜怜、欢欢、慈慈。” 小姑娘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是真真姐姐的五乐院。” “那你能带我过去吗?” “当然可以。” 小姑娘拉起谢松右手,带他走出这间院子,往回走去。 谢松大手拉小手,心中微微叹气:“这么小的姑娘以后也会从事那种工作吗?” “不会的哦!” 谢松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刚才是她在说话? “娘亲说过,我长大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留在狐心斋。” 谢松停下脚步看着这小姑娘:“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小姑娘摇摇头:“不是听到,是看到。” 谢松蹲下身子直视小姑娘双眼:“那跟哥哥说说,你都看见了些什么?” “我看见哥哥心里有蓝天白云,艳阳高照。” “还有呢?” “还有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片黑暗,那里我看不清。” 在小姑娘观看谢松的时候,谢松也在观察她。 小姑娘的眼睛很奇特,眼中有淡淡光芒闪烁,像是一片夜空中有月光凌空,给小姑娘带来一种别样的气质。 “这双眼睛有些奇特!” 谢松站起身,并没有在意小姑娘说的话。纵然小姑娘有一双灵眸,年纪这么小,又能看的懂什么? “走吧,一起去找你真真姐姐。” 小姑娘却站在原地怯生生道:“你不要误会真真姐姐她们,她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娘亲说过,我们狐族女子吸收月华,天生阴气重,所以才要那样调和阴阳,这只是一种修炼方法而已。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别的修炼方法,像真真姐她们,就不用做那种事情。” 说着说着,小姑娘自己就羞红着脸低下头去。 谢松微微叹气,小姑娘在这种地方生活,难免耳濡目染,知道些许内情。 “放心,我没有误会!” 小姑娘这才开心起来,拉着谢松向五乐院走去。 不一会,眼前道路果然熟悉起来,又回到了谢松之前跑出去的大门。 谢松与小姑娘一同走进院门,立刻引起院中众人注意。丝竹之声一顿,让沉醉于乐声中的风回睁开眼来。 风回一眼便看见了谢松,笑着问:“回来了,玩的可开心?” 然而除他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谢松身上。 五位狐族美人神色紧张,赶紧放下手中乐器围了上来。 “我的小祖宗,你娘不是让你待在院子里不要出来?怎么还敢跑出来?” 真真顺着小姑娘的手看向谢松,眉梢微微有些怒气:“是你带她出来的?” 谢松还未说话,小姑娘立即辩解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出来的。这个哥哥是好人,我能看出来。” 小姑娘这么说,真真果真就不再追究谢松,只抱起小姑娘冲谢松与风回道歉:“还请两位公子见谅,恕我等先行退下。” 美人开口,风回自然是无有不应:“美人快去,莫耽误了你的事。” 五位美人得了允许,护着小姑娘向外走去。临走之前,小姑娘忽然跑过来凑在谢松耳畔说了句话,这才让五美人抱了回去。 等众女子走后,风回悄然走至谢松身边,轻声询问:“小姑娘和你说了些什么?” 谢松神色淡淡回他:“没什么,只是告别而已。” 风回颇为无奈道:“你若不想说就算了。” 谢松不曾理会他,径直往外走了。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那句话太普通了,说给风回听他也不会信。 “哥哥,我叫辛连城,记得以后来找我玩。” ······ 出了狐心斋,已然是深夜,妖城中也实行宵禁。两人无处可去,只得回了客栈。 此时客栈已经熄了灯火,连老板娘都歇息去了,只剩个伙计在大堂收尾。 谢松回了房间,刚入房门,便察觉房中有人,瞬间聚起灵力蓄势待发。 一点灯火忽然亮起,照亮整间屋子。 谢松看清来人,松了口气。迈步到客桌旁坐下。 “青芙姑娘深夜至此,就不怕被风回知道?” 来人正是消失了大半天的青芙。 青芙自顾自倒了杯茶,递给谢松。 “你不必这么紧张。这里是供给修士居住的客栈,自然会注重保密。每间房都有店家设下的禁制,防止声音透出,也防止外界神识探入。在加上我补上了一层禁制,风回他绝对察觉不到我在这。” 谢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今天出门可有什么收获?” “妖城戒备太过森严,城中那些妖族嘴巴也紧的很,不好打探消息。” 谢松顿时无语:“所以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当然是去各大饰品铺子逛了一圈,你可发现我有什么不同。” 青芙轻轻抬起头,右手理了理耳畔的鬓发。 谢松看了又看,容貌仍是美丽绝佳。 “有什么变化?” 青芙脸上笑容瞬间僵硬,气哼哼放下手,叫到:“对,没变化!没打探到消息是我没用,那你去哪了?” 谢松吭吭哧哧,半晌没说出话来。 青芙瞧他这样子,心中了然:“呵,一个去狐心斋那种地方呆到这么晚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谢松无言以对,最后还是道:“是我不是,请青芙姑娘原谅。” 青芙这时气也消了,玉葱般的手指轻轻摩挲这茶杯口,忽然道:“我想到某件事情,你要不要听听。” 谢松顿时竖起双耳,等待下文。 青芙:“我听说狐心斋并非如许多其他妖族一样来妖城寻求庇护,而是城主亲自请来的。” “狐心斋主人是一头化龙境的老狐,但据说她背后还有一头仙台境的狐妖,因此才有底气与平天妖城之主交易。” 谢松:“仙台境的狐妖,那是谁?” 青芙轻摇臻首:“不知道,据黄泉所知,东域在明面上早就没有了仙台境大妖。” “那暗地里呢?” “东域暗中潜藏三位妖王,没有一位是狐族。” 这么说有可能是被薛文韬放走的五位大妖之一了。 青芙见谢松陷入沉思,悄然退出房间。 片刻后,从门口传入两道交谈的声音。 “青芙姑娘今日怎么大变模样,倾城绝世啊!尤其是头上的墨玉簪,双耳的珍珠耳坠,手上的莲枝镯子,更衬的姑娘清新脱俗,更似天上佳人。” “风公子过誉了。” 谢松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第一百零四章 狐族少女,香华女君 第二天,谢松三人早早起床,各自下了楼。 风回照旧流连在狐心斋,欣赏美色。 青芙不屑于与风回、谢松为伍,独自去了城中闲逛。 谢松自认天地良心,他可不想再跟着风回去那狐心斋了。 可青芙怎么都不信他,并骂了一句:“你们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能改的了就有鬼了。” 彼时一个胖伙计走上二楼洒扫,正巧听见青芙的话,呵呵笑道:“客官怎能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这不是侮辱我吗?” 谢松与青芙都瞧了过去,没见过这伙计。 “你是谁?” 胖伙计哼哧两声:“小的朱八斤,是只猪妖。” 青芙顿时尴尬,连忙推开谢松往楼下跑去,消失不见。 谢松叹了口气,他本来还想问问青芙打探消息的门路,现在是问不着了。 他转头看向伙计朱八斤:“我怎么记得负责二楼打扫的是另一个伙计?” 朱八斤憨憨道:“客官说的是兔三吧,这两日客人多,兔三在一楼帮忙,我就被分来了二楼。” 谢松闻言在楼梯口往一口大堂扫了一眼,果真是客盈座满,连个空位都没有。 只是,为何这些客人以人族修士居多。 “你可听说这些人来这干什么?” 胖伙计摇摇头:“老板娘不让我们问这些,只让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谢松看他是真不知道,让他干活去了。 随即他不急着出客栈,而是先找到客栈老板娘。 赤娘此时正在后院忙里偷闲,将客栈一应活计交给伙计,自己躺在一张玉竹躺椅上,喝着小酒,尝着花生。 “老板娘可真是雅兴!” 赤娘不用看,就知道是谢松来了。因为是风回朋友,赤娘对谢松也有几分礼遇。 “解公子今日不去狐心斋,怎么跑到奴家这来了?难不成也想与奴家共行那周公之好?” 话是这般暧昧话,脸上可没有半分暧昧表情。 谢松尴尬笑了两声:“没想到这事传的这么快,连老板娘都知道了。” “可风回流连狐心斋,老板娘怎么也不管管。” 赤娘头也不回道:“风公子与我非亲非故,我管他做什么?” 那你还和风回那么暧昧? 兴许是察觉到谢松的诧异,赤娘请他在一旁坐下,问道:“公子认为风回是个怎样的人?” 谢松冥思苦想,想来想去也只有两个字:“风流?” 赤娘立时哈哈大笑:“公子说他风流,可曾见他真与哪个女子有过一夜之好?” 谢松正想说和他不熟,不过他现在是风回朋友身份,不好说出来。 赤娘却不管他,直接道:“风回是风流,处处留情,可也最是无情。” “风回看我等女子,看的是美色,可也仅仅是美色而已。他不会对我们有别的感情,更不会对我们想入非非。再美的女子在他眼中,都与山石无二。” 赤娘说罢,拈起酒杯抿了小口,悠悠道:“对于风回,拦是拦不住的,还不如让他去。” 谢松无法回话,果断转移话题。 “老板娘可知道城中为何多了许多人族修士?” 赤娘瞥了谢松一眼:“你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怎么不知他们目的。” 谢松:“老板娘别说笑了,我确实不知。” 赤娘犹豫半会,瞧谢松确实不知,这才微微叹气,开口问:“你可知道妖城来历?” 谢松摇头:“不知,我问过城中其他妖族,他们也不肯说。” “也是,他们不敢说。”赤娘再度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小口呡着。 “妖城存世据说也有三千年了。三千年来避世长存,与世无争。从来不与外界通人烟。妖城中的生活方式本来是逍遥自在的,可新任城主继位以后,下令妖城重现世间。城中这才有人族修士的痕迹。” “可城中人族修士越来越多了,显然有些不太正常。” 赤娘:“人族与妖族总归不是一类,想必是妖城出世碍着某些人的眼了。更何况还有三千年前那件事,他们更加坐不住。” “三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赤娘猛地喝完杯中酒水,躺到在椅子上。 “我乏了,不和你多说了。” 赤娘挥手赶客,谢松也不好多问,起身缓缓退走。 “若你没事,可以去东街口看看。” 出了客栈,街上人族身影果然多了不少。不过这些人脸上没什么好神色,凶神恶煞的。反倒是周街摆卖商货的妖族神色怯怯,不敢与他们对视。 “该死,你这小狐狸长不长眼,敢往爷身上撞!” “哎哟,你还敢挠我,看我不打死你!” 谢松看见那人一手抓着一个狐族小姑娘,另一手高高举起作势要打。眼中怒火涌起,几步跨过去将那人大手扯住。 “放手!”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我们煞血四剑?” 满脸横肉,背一把大剑的大汉看向拦着自己这人:“哟呵,这不是在倚翠楼的小混账,怎么又跑平天城来了?” 身后其他三剑听见这话,也聚了过来。 “你小子在倚翠楼没吃我们的酒,现在想吃打了?” 谢松神色不动,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放手!” “嘿,你小子不想活了!” 大汉大喊一声,放开手中的狐族小姑娘。四把法剑同时出鞘,直指谢松。 小姑娘赶紧躲在谢松身后,看着面前的四把剑心生惧意。 谢松倒是不惧,气海中灵力翻滚,时刻准备动手。 忽然小姑娘瞥见远处来人,高声一叫:“青原哥哥,这里有人闹事!”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队兵甲齐全的青狼队妖兵跑了过来。 煞血四剑中贼眉鼠眼的矮个子暗暗啐了一句:“麻烦!小子,你要是有胆,就到东街擂台一战!” 四剑收剑,避开青狼队往人群集中处去了。 等青狼队过来时,煞血四剑已经不见了踪影。 狐族小姑娘见了熟人,也不怕生了,直接冲着青狼队领头那人抱了过去。 领头的是个青年模样的妖族,应该与其他青狼队同为青钢狼修炼成妖。 妖族青年青原见了小姑娘,担忧道:“连城,你没事吧。” 连城小姑娘灿烂一笑:“没事,多亏了清风哥哥在。” 青原这才看向谢松,抱拳一礼:“多谢阁下保护连城,在此谢过。” 谢松回了一礼:“我与连城走过一面之缘,这是应该的。” 而后谢松蹲下身子冲连城柔声道:“小家伙,别再随便跑了,你娘你姐姐他们又要担心你了。” 小姑娘笑声柔柔一口应下。 谢松微微一笑,起身对青原道:“城中涌入大量修士,你们巡视的似乎不太认真啊!” 青原看向连城,神色也有些愧疚:“城中在东街摆下擂台,以法宝为赏,邀百族修士共比,引来了大量修士。我们一时疏忽,是有些监管不力了。” “东街擂台?” “不错,若阁下有兴趣,也可以去瞧瞧。” 谢松思索半会:“多谢告知。” 抱拳一礼后,谢松快步离去,往东街去了。 在他离去后,青原轻声问连城:“小连城,你怎么独自出来了,你娘呢?” 小姑娘笑道:“我是跟娘亲一同出来准备去东街看看,可是半路跟她走散了。” “那我送你回狐心斋?” “好!” ······ 在妖城一处偏僻角落,一位身着精美宫装妇人在此停下脚步。 妇人脸上不施浓粉,只用淡妆,就已经是媚态天成,远胜狐心斋真真爱爱等人。 此人正是狐心斋之主,辛连城之母,辛四娘。 此时辛四娘到此,脸色并不见好。凤目冷冷扫向四周:“阁下跟了我一路,也该出来了。” 一股香风凭空而起,卷动辛四娘膝下裙角。 有娇媚笑声自空中响起,传入辛月娘耳中。 “我听闻自己在世间还有个侄女,本想着来探探亲,却没想到落魄至此。” 香风越卷越大,迷了辛四娘的眼。只觉恍惚一眨眼,眼中忽然多了一人。 这人身着金丝牡丹凤裳,头戴飞凤钗、金步摇,柔情似水之下,又暗藏一分威严。 仙台境的气势毫无保留散出,辛四娘在感受威压的同时也察觉血脉有所异动。 “敢问阁下是谁?” 妖王香华君道:“我是你姑姑!” 姑姑? 辛四娘的确听自己父亲说过她还有个姑姑,可是她在三千年前就已经死在了太玄门手中才对。 香华君似乎察觉辛四娘心中所想,解释道:“我的确在三千年前被太玄门那群牛鼻子斩去了肉身,可元神不曾消亡。如今脱困而出,返还本我。” 辛四娘诧异无比,思考着此事真假。 若真是她那位姑姑,那可不得了。 姑姑香华君在三千年前可是名震东域的一方妖王。 不过名气大的不是她的实力,而是她的手段。 香华君最喜欢以寻常女子身潜入王国宫墙,魅惑君王,从而踏上凤后之位。 她潜伏在君王身边,甚至取而代之,自称女帝,为的就是吸取龙气国运修炼。 东域王朝本就不似中洲王朝稳固,一旦龙气被抽取干净,小则君王身死,重则王朝覆灭。 而这时,就是香华君假死脱身,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 辛四娘心中暗道,香华君重现世间,东域必起争端。 第一百零五章 擂台七宝,寒月突现 东街口,本是一块空地,用于妖兵演武。现在却搭起了一座大小足有百丈的石台。石台上布满禁制,形成一片光罩倒扣住石台。 在石台上空,悬挂着七件法宝。分别是金镜、葫芦、画卷、方鼎、铜钟、玉尺。 最中间的是一柄神剑,剑长三尺三分,神光灿灿。一面刻天地星辰,一面书山川草木。 剑光直冲云霄,放出无限威势。 平天城最中心的高楼处,一位妖王正在凭栏远眺。远处剑光冲霄,纵使是妖王妖力身后,也啧啧称奇。 “大王!” 自他身后,一位宫装美妇人款款走来,依偎在妖王平天君怀中。 瞧妇人身上隐隐放出的妖力波动,竟也是一位仙台境的妖王。 “大王在瞧些什么?” 妇人顺着平天君眼神望去,也瞧见擂台那边的冲天剑光,心生担忧:“大王借这些世家法宝引来众多修士,究竟有何深意?” 平天君面目方正,双目似在看剑光,又似在看别处。 大手轻轻在妇人臂膀上抚过:“若不如此做,我妖族在东域岂能有生存之地?” “难道如从前一般不行吗?平天城隐居世外,不参与这些事情不就好了。” “不行!” 妖王话语掷地有声,可随即又柔声解释:“锦凤,大世将临,各族英才崛起,蓄势待发。若我妖族继续避居世外,则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那我们去南岭,去找妖族圣地!” 平天君听见“圣地”而已,立时重重哼了一声。 “圣地,他们也配称圣地?当初我庇护妖族与东域修士决一死战的时候他们在哪?我妖族大败被人屠杀时他们在哪?” “大王!” “锦凤,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即便有天大后果,我一力承担。” 锦凤妖王见劝之不动,只得微微欠身:“既然大王决心如此,妾身自当奉陪。只盼大王莫要推开妾身才好。” ······ 谢松根据青狼妖兵青原所说来到东街口,果然见一方巨大擂台。尤其是擂台上七件法宝吸引眼球,引来众多修士围观。 擂台之外驻扎着一支妖兵,足有上百人。身上皆穿黄巾金甲,是妖城中十支妖兵中的猛虎兵,实力比日常巡城的青狼队的青狼兵只强不弱。 猛虎兵驻扎在此,是为了不让修士靠近擂台,也是为了保护七件法宝不被盗走。 谢松刚靠近擂台,就被猛虎兵拦下:“去去去,比斗还未开始,想要参赛先报名去。” 报名? 谢松顺着猛虎兵手指一看,果然看见一张被修士围起来的桌子,更看见了一位熟人。 谢松走上前轻轻拍了那人肩膀,轻声道:“风兄!” 风回马上扔下签字的毛笔,猛地回头。却见是谢松,大松一口气。 “原来是解兄,我当是谁呢?” “你当是谁?” “就是那个···那个···没谁!” 风回拉过谢松走到一边,开口询问:“你怎么也到这来了?难道也想凑个热闹?” “不是凑热闹,是有件事不得不做。”谢松转头看向擂台中的七件法宝:“有件东西必须拿回来才行。” 风回也看向七件法宝:“你也发现了?” “发现什么?” “那七件法宝都是东域世家宗门的有名法宝,据说许多年前就丢失了。没想到居然能在这见到。” “虽然金镜我不知道来历,但其他的我知道。”风回一一点过去:“灭灵宗的散灵红砂葫芦、风家的锦绣江山图、姜家的牛首药神鼎、太玄门的飞霞妙音钟、清虚府的太阴寒光尺,最中间的是姬家的帝道之剑,没想到居然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风回不知道金镜来历,但谢松知道。 金镜名叫“霹雳金光镜”,此镜原是一套九面,是太玄门金光峰的镇峰之宝。 九面金镜可布“金光化血阵”,入此阵中,九面金镜开启,金光当头照下,任你修为再高也要化作污血。 可金光镜不知为何原因失落后,金光峰随之没落,传承不显,所以风回才没听说过。 谢松也没想到在此能见到金光镜,更没想到不仅金镜在此,早早失落的飞霞妙音钟也在。 这钟原是明珠峰之宝,悬挂祖师堂外专用来祭祀祖师。 此前太玄门五位峰主曾合力演化一柄玉钟,原型正是这飞霞妙音钟。 但妙音钟早年失落外界,当时掌门只得重铸了一钟,替代妙音钟祭祀之用。 妖城拿出七宝,引来众多修士比斗。虽然不知其目的,但太玄门两宝都在此,说不得谢松要为此争上一争了。 谢松挤进人群中报了名,回头却不见风回身影。转头又瞥见他偷偷摸摸走入一条小巷。 他心生疑惑,便追了上去。 小巷中只有一扇门户,此时已然打开,似乎在等着谢松进去。 谢松悄悄摸入门中,只见一间大堂,堂中摆好桌案坐席,有一位着素白衣袍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在桌案旁。 他没见过这人,却觉着莫名有些眼熟。 男子见了谢松,毫不觉意外,反而伸手请谢松坐下。 谢松察觉这人灵力浅薄,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修士。便也不惧,安心在桌案前坐下。 “是阁下引我前来?” 男子提起一旁火炉上的茶壶给谢松倒茶,一边问:“何出此问?” 谢松嗤笑一声:“不是你用幻术引我前来?风回他根本不在这里对吧?” 男子不答,倒完茶后往谢松面前一推:“多年前的煮茶手法,希望合得了现在人的口味。” 谢松没有喝茶,只是静静盯着他。 男子微微叹道:“是,阁下朋友的确不在此处。” 听他这么一说,谢松才得意般举起茶杯喝茶。 “阁下是怎么看的出那是幻术的?” “很简单。”谢松脑后当初一缕光芒,打了个响指。周遭场景忽然一变,不见院落,只见一片无尽虚空,群星闪耀,明月高悬。 “因为我也会幻术!” 男子仰头看着星空与明月,星光月光映入眼中,勾起丝丝回忆。 没由来地,男子忽然道:“阁下果然和我道有缘!” 谢松一口茶没喝下去,差点喷出来。 “什么和你道有缘,你究竟是谁?” 中年男子正视谢松,开口道:“在下寒月。” 谢松终于将茶水喷了出来:“你是玉蟾妖王寒月君!” 茶水喷到空中,散成颗颗粒粒,被男子用手一引,飞去空中化成点点繁星。 这时,男子才回他:“不错,我正是寒月君。” 惨了!今天怎么这般倒霉,遇见了这个对手。 谢松强装镇定,抹去嘴上茶水问道:“妖王引我来想干什么?若是想用我要挟太玄门那群人,那可打错算盘了。我在太玄门中是最不受重用的那一个,门中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实在没人会疼惜。” “既然如此,何不拜入我门下?” 谢松话语一噎,猛地看向寒月君,哈哈勉强笑了两声:“妖王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妖,我可是人。” 寒月君喝了口茶,淡淡道:“妖如何,人又如何?人妖共为天地生灵,同出一体,哪来的区别? 更何况我说过,你与我道有缘。” 谢松继续哈哈两声:“有缘在何处?” 寒月君反问:“你可察觉到我身上有妖气?” 谢松仔细感受一番,确实没有感受到妖气。 “怎会如此?” “因为我身上传承的是人族功法,清虚府的《太阴广寒经》。” 见谢松满脸不信,寒月君仰头望向繁星,缓缓开口说出过往:“我本不是东域妖族,我来自北原,偶然间被传送至东域继承了一处道统。这道统便是清虚府。” “清虚府是人族正经道统,我以妖身继承道统之艰难可想而知。人族修士斥我为妖道,喊打喊杀。我不得以手上沾满鲜血。” “之后我受他们压迫,被逼逃入血魔道,化身妖王。这才清静下来。” “可血魔道对我也居心不良,无非是利用我杀人而已。正当我准备逃离血魔道时,你家祖师带领世家众人攻破血魔道,我也在那场斗争中被灵宝道人斩去肉身。” “没想到三千年后我还能重新回来,我不愿再如当初那样浑浑噩噩。因此我立下誓言,要再立清虚府,收录弟子。” “而你,就是我第一个有缘人。” 谢松听了一长串话,仍是不明不白:“你说我有缘,有缘在哪了?” 寒月君:“清虚府传承《太阴广寒经》阐述太阴之道,包罗万象。有太阴惑神之法,也有太阴炼神之法。” “太阴惑神法以明月虚实之道立法,修行幻术,惑人心神。之前我在桃花村时便感应你与我道有缘。如今看来,你幻术天赋高超,正适合此法。” 谢松拒绝道:“我修行的是星幻之道,走的是万点繁星,聚散由心的路子。与月幻虚实不同。” “星月一体,本不分家。” 谢松叫道:“怎么说都是有缘,你还赖上了是不是?” 寒月君哑然一笑:“行不行在于你,我不强求。” 不强求又如何?你可是妖王,我敢反对吗? 不会谢松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既然知道我是太玄门的人,也敢来挖墙脚?你和太玄门有仇,不怕我卧底刺杀。” 寒月君摇摇头:“我与太玄门无仇。我杀人众多,太玄门为护东域稳定才斩我肉身,我无话可说。皆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那你之前还同其他妖王阻击我师父?” “我欠了千绝君一个人情,不得不还。” “什么人情?” “救命之恩!” 第一百零六章 法宝,道兵 “救命之恩?” 寒月君点点头:“我等几个妖王来历你都有所了解吧。” 谢松:“听说过,都是三千年前为祸一方的妖王,彼时我太玄门初立,需要建立威名。便联合东域世家宗门斩杀大妖,扫平血魔道。” “没错,我等就是在那时被被星云道人和灵宝道人亲手斩去肉身,元神被封入灵宝道人的本命灵宝‘万宝灵鉴’中。” 谢松忽然想起来:“玉书?” 寒月君点头:“就是玉书!在玉书中我等浑浑噩噩,是千绝君以心魔蝶护住我等元神,才不至让我等在灵宝道人死后也一并泯灭于微尘中。因此我们都欠他一个人情,这才应他之邀在桃花村阻击你们。” 可这就奇怪了。 谢松:“两位祖师既然都斩了你们肉身,为何不直接磨灭你们元神?” 寒月君:“灵宝的拿手本事是什么?自然是为了炼宝。” “可什么炼宝手段需要用到大妖元神?”说着,谢松恍然大悟:“血祭炼宝!” 寒月君叹道:“也唯有血祭之法才有可能突破天地限制,炼制出传说中法宝之上的道兵。” “常听闻法宝之上便是道兵,道兵究竟是何物?” 寒月君听得谢松发问,便好如长辈一般替他解答。 “修士修行有境界之分,法宝除了上中下以及顶级之外,也有境界划分。” “最低等称法器,以法力催动便有些许神妙,可终究是件死物,入不得眼。” “法器经由蕴养后养出灵性,称法宝。法宝灵性可辨认主人,不须灵力催动也可有一定活动,比之法器更加便利。如今修士所用的大多是法宝。” “法宝大成之后,若能在法宝中刻录一丝大道纹络天地至理,则法宝可晋升为道兵。道兵之道,是天地大道,亦是道兵主人所修之道。” “你可见东街擂台上七件法宝中的姬家帝道之剑?那便是一件道兵。” “道兵之威,轻易开山裂地,破九霄,绝云气,威压八荒。” 谢松又问:“道兵之后呢?” 寒月君:“道兵之后,若能将大道纹路补全,将大道走到极致,可称极道之兵。只是极道之兵难成,能炼出极道之兵的人无一不是举手投足镇压整个世界的人。这种人,我们称其为‘帝’!” “擂台上姬家那柄神剑珍贵之处,不仅仅在于它是道兵,更是因为它是姬家那柄真正的极道帝剑的仿制品。对姬家具有特殊意义。” “姬家有极道帝剑?那他们还不称霸天下了?” “姬家极道帝剑早在无数年前丢失,现如今只存几把仿制品。所以这把剑才更为重要。” 谢松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么说,姬家一定会来平天城?” 寒月君轻轻颔首:“不仅是姬家,但凡与七件法宝有关的世家和宗门都回来。” “你问了我这么久,该我问你了。” 谢松还在沉思世家宗门将要驾临平天城的消息,随便应道:“你想问什么?” “你当真不愿拜入我门下?” 谢松拉回心神,立即应道:“当然不愿。我在太玄门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你那一无所有的清虚府?” 说罢,谢松身体一顿,瞥了寒月君几眼,生怕这妖王当场发怒,将他给剐了。 可寒月君不见动怒,仍淡淡笑道:“清虚府是一无所有,可你入门后便是开山大弟子,不比太玄门好太多?” “好再多又如何,我在太玄门待惯了,不愿意挪窝,先生还是收回此念吧。” 寒月君哈哈一笑:“心性不错,只可惜不是我弟子。你我还算投缘,趁我没走,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谢松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开口:“桃花村那事,是玄水君先至,而后你们四大妖王才至。我本以为你们是为援救玄水君而来。可后来你们主动打开小幽冥入口,却又像早有准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及这件事,寒月君面色也有些犯难:“关于此事我不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此事是千绝君起头,的确是早有预料。我等也是在小幽冥入口打开时才知道被他利用。” 顿了顿,他继续道:“小幽冥不是什么善地,里面危机四伏。若你肯信我一句,劝你们的人早些出来,不要留在里面。” 谢松暗道,只怕是晚了! 如今小幽冥大开,不少天材地宝面世。如此诱惑之下,怎么会有人甘心从中退出。 想罢这些,谢松又说起另外一事。 “你既然到了平天城,想必见过了城主。” 寒月君没有否认。 谢松继续追问:“那你知道城主摆下擂台,引诱众多东域修士来此,到底是何意图?” 寒月君仍是不肯多说:“平天君无可奈何之举,想为东域妖族挣一个生存之地。于你太玄门没有害处,你们可尽管来人迎回门中法宝。” 说着说着,谢松察觉寒月君身躯变得有些虚幻。 寒月君自己也察觉到了,笑道:“时间到了,不和你多说了。你若改变心意,可来城中茶斋找我。我在那侯着你们。” 说罢,寒月君化作点点碎屑,如同柳絮因风而起,随风四散开来。 忽地场景变化,谢松仍发现自己坐在一处大堂中,面前杯中茶水仍是滚烫,仿佛没过去多久。 “幻境?” 谢松也算是个半个使幻术的行家,仍是没察觉到寒月君只是用幻术拟化的身躯,真身根本不在此处。 正当他诧异时,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 “这十本古籍,作价二十块灵石,不能再少了。” “老先生,行行好。看在吾求书若渴的份上,再少两块灵石。” “不行,二十就二十。” 谢松转头看去,却见风回同一位身穿玄色衣裳的白胡子老先生走出来。尤其是这位老先生狗头人身,长的颇为···奇特。 谢松震惊得半晌没说出话,听到风回问话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 谢松反问:“你不是幻术?” 风回拍拍谢松脑袋:“当然不是幻术。我到这来是听说这有位老先生好收集古书,便想来寻寻宝。刚谈好价钱,十本古籍十八灵石。” 不待老先生反驳,风回赶紧扔出灵石,拉着谢松跑路。 谢松感受手中传来的温度,确信这是真人。 那么他是何时中了幻术? 他原本以为进入小巷的风回是寒月君用幻术拟化,之后便没中过幻术。 现在看来正好相反,进入小巷的风回是真的,身上的幻术气息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幻术是在后头,应该是谢松踏入院落大门的刹那,就踏入寒月君的幻境了。 他却半点没看出来。 风回带谢松跑回大街,见谢松神情有些低落,便道:“解兄何故如此垂头丧气,不如随我去狐心斋走上一遭。保准解兄忘却所有烦恼。” 谢松赶紧拒绝:“不用了。我回去歇歇便是。” “那就不打扰解兄了。” 风回和谢松半路分道,独自去往狐心斋,却在临近狐心斋前突然转进一条小巷。 巷中四下无人,一缕缕银色丝线飘荡在空中,围绕风回不散。 风回双眼呈银色,手指抚向丝线轻轻拨弄,将本就杂乱的线团搅的更加杂乱。 “自解清风入场后,平天妖城这盘局越发浑了。这解清风究竟是谁,居然如此奇特。” 丝线越冒越多,风回眼中银光越发炽盛。直至最后丝线搅作一团死结,在也看不清半分脉络。 “天机混沌,解清风的来历和未来都推算不清楚,他身上有蒙蔽天机的宝物!” 风回着实惊讶,他这一手天机算术传自高人,推算比自己境界低的人向来无往不利。这次居然在解清风身上栽了跟头。 “解清风一个小小泉海境修士,居然也有这等宝贝,连带平天妖城的未来也模糊不清。” “不过这样也好,天机模糊不清我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风回远远瞧着擂台上的七件法宝。 “这东西我要定了!” ······ 谢松回客栈之后,照例与青芙讨论所得消息。 正当说起擂台比斗时,谢松忽然问:“你没有报名参加比斗?” 青芙摇头:“黄泉的任务从来都只是收集情报,是旁观者,并不会参与进去。” “可就算是黄泉,一件道兵也颇具诱惑吧。” 青芙嗤笑道:“道兵又如何?黄泉横跨五域,又岂会在乎区区一件道兵。据说五大域掌事人手上都有一件道兵护身,这才是黄泉的底气。” 青芙看了看谢松探究的眼神,淡淡道:“你当我不知道擂台上那件道兵是姬家之物?姬家对此必然势在必得,我又不是那些傻子般的散修,何必撞上去。” 谢松暗道,这才是你的真正想法吧! 在心中揶揄一阵,他随即又问:“你这两天在城中可发现妖王的踪迹?” “没有。”青芙很快便道:“我在城中布下了诸多暗子,除了平天城主深居城中心外,没有发现任何妖王踪迹。” “你确定?” 青芙见谢松疑问,当即怒道:“你不相信我黄泉的手段?” 谢松赶紧摆手:“当然不是。” 只是如今玉蟾妖王寒月君已然现身,其他几大妖王也极有可能已经到了这里。 第一百零七章 剑起争斗,流云来援 又过两日,已是擂台比斗的前一天。 谢松站在客栈窗口冲下看,满街都是人族修士,妖族身影已经少了许多。 “短短三天便已经是如此,平天君可真有本事。若是再给他些许时间,怕是东域之外的人也能知道了。” 青芙在桌旁悠悠道:“不是平天君手段高,而是有人推波助澜。” 谢松转身看向那位懒懒散散的青衣美人:“你的意思是?” “我虽然没查到妖王的踪迹,却发现了许多奇怪人士。” “怎么个奇怪?” 青芙抬起头仔细想想:“眼神不一样。寻常人的眼神大多是七分理智,三分贪婪。而那些人,理智只有三分,剩下的全是贪婪。” 谢松想象一下这种人,随即哑然失笑:“若真有这种人存在,理智压不住欲望,必然会生事。现如今城中还算和平,应该是你看错了。” “但愿如此吧。” 青芙百无聊赖玩着茶杯,随口应了一句。 谢松却觉得有些奇怪:“你今天怎么不出去打探消息?” 青芙给自己倒了杯茶:“城中各处我都布下了暗子。现在城中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暴露,在这等着消息便可。” “先前两天总听你说你布下了暗子,可我在城中根本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青芙随意瞥了他一眼:“那当然,若能被你轻易发现。黄泉还如何自称情报第一大家。” 谢松:“愿闻其详!” 青芙头脑微微一转,伸手把桌上茶杯茶壶通通扫落。 一缕灵力从谢松指尖飞出,让茶杯茶壶稳稳落地。 青芙在空荡荡的桌面上一扫,灵力在桌面上纵横交织,勾勒出一副平天城的全景图。 除了最中心妖王居住的城中城之外,每条街道,每座屋舍都清清楚楚。 细细看去,在地图上,均匀洒落着一个个金色光点。正是以这些光点为标,才能构建整个妖城的全景图。 谢松指着光点问:“这便是你布下的暗子?” 青芙得意道:“不错。我这暗子虽然不能。活动自如,却胜在出其不意,不会有人注意到。” “你确定不会有人注意到?” 青芙听着这么问,睁开眼看去,却见谢松指着一个光点。 那光点闪烁一阵,忽然消失。 与此同时,地图上有一小片区域也消失不见。 谢松走至窗前向下看去,正好瞧见一对青狼妖兵从客栈门口跑过。领头的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原。 青原边跑边道:“青狼兵巡查,闲杂人等退避。” 谢松回头再看青芙,此时地图已经有小半消失不见,青芙正在施法修复。 半会之后,整片地图被她收起。 “就凭你们也想和我斗,看谁笑到最后。” 说罢,她起身向门口走去。 谢松赶紧叫住她:“你出去做什么?不是说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青芙怒道:“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我难道就这么不闻不问?” 谢松终究没拦住青芙,让他摔门而走。 而他只想说,本就是你设下暗子,人家拔除暗子而已,怎么就成欺负了? 谢松看了看楼下热闹街市,也下楼去走了走。 刚出客栈大门,没走几步,便听着一声:“救命!” 转头看去,只见有一小童被三大汉、一女子团团围住。小童被一满脸横肉的大汉抓住手腕,正急着叫救命。 谢松心中大骂,怎么又是孩子? 这些家长都是怎么当的?竟然放纵幼儿出来乱跑。上次是狐心斋的小连城,这次又来一个。 再看围住小童那些人,巧了,又是煞血四剑。 谢松瞧瞧四周,青狼妖兵不在,过往路人也无个去帮手的,反倒抱着手在一旁指指点点。 谢松心内一恶,上前叫道:“住手!” “又是哪个小崽子让你爷爷住手?” 谢松走过人群才发现,在煞血四剑脚下还躺了两个青年修士。 看围观众人反应,这两个应该是想要出手相助,却反被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鸡。 大汉横脚一踢,把地上两人踢到角落,这才对着谢松狞笑:“好啊!又是你小子。你可真不长记性,这次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逃脱了。” “老三,跟他废话做什么?赶紧打发了事!” 一旁贼眉鼠眼的矮个头阴恻恻道,随时防备着妖兵到来。 四剑唯一的女子停下手上修整指甲的活计,瞧了谢松一眼,笑道:“前两次没怎么细瞧,没想到还是个俊小伙。要不你答应跟姐姐玩玩,我便让老三不打死你。” 抓着小童的大汉哈哈一笑:“二姐,这个简单。我把他腿脚都打折了再送给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二姐啐了一声:“那还有什么意思?” 谢松听着他们不堪入耳的腌臜话,忽然上前一步。 “你们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给我放手!” 他右手捏成剑指,朝大汉点去。 大汉高叫一声:“来的好!”也捏起砂锅大的拳头打了过来。 拳指交接之际,一股凌厉锋芒喷薄而出。 贼眉鼠眼的老大心道不好,飞身向前将大汉拉了回来。 “大哥,你拉我做什么?” “我再不拉你,你这只手都没了!” 大汉狐疑不解,抬眼向谢松看去,却只见一片赤光。 赤光一闪,分出一道向大汉另一只手飞去。 大汉感知到赤光中的锋锐剑意,手不自觉一缩,躲过赤光。 小童被大汉放开,赶紧跑到谢松身旁,却也不敢靠近。 赤光缓缓消逝,谢松右手持剑显露在众人眼前。 老大捏着两撇细长胡子上前道:“没想到阁下也是剑修同道,不知阁下名号是?” 谢松听了却滑稽得笑出声:“你管我叫剑修?” 老大瞬间沉了脸色:“难道不是?” 谢松冷笑道:“我不是剑修,你们也不是剑修。你们只是一群土匪而已。” “这么说阁下是一定要和我等做对了。” 煞血四剑各自拔剑,剑锋全指着谢松。 谢松把赤霄剑一甩:“要打就打,别废话。” 四剑老三见他如此嚣张,气从中来,举起大剑朝谢松劈了过去。 谢松脚下涌出金光,迅速倒滑出去,让大剑落了空。反手举起赤霄剑,灭灵剑刹那而出。 赤光被长剑划出,直冲大汉而去。 老大见识不好,把一个兽皮袋子放在空中。袋口大张,将剑光吞了进去。 谢松见此不慌不忙。“我的灭灵剑岂是那么好吞的?” 果不其然,兽皮袋子吞下剑光后,忽然没了动静,像一件死物般落在地上。 老大捡起袋子查看,顿时心如刀割。 这可是他花了大半家底才买来的藏剑袋,不仅可以收剑、藏剑,更可以养剑,是名副其实的中品法宝。 现如今藏剑袋灵性受损,品级怕是要从中品跌落到下品。 他怒火中烧,厉声大叫:“你敢毁我法宝,我要你生不如死!” 四剑同时出手,重剑、细剑、长剑、短剑从上下左右攻来。 如此攻势,通通被一只红色大手挡下。 “太玄门流云在此,谁敢欺我师弟?” 洪亮声音传遍众人耳中,路人不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谢松看过去,正是大师兄流云携各峰弟子前来。 再看他身后,还有星元峰刘丰年,青木峰雷季、祝文豹,明珠峰静姝,百草峰闻若。 神铁峰来了彭峰,幽玉峰来了严律。这两人都是两峰中炙手可热的天才,前者是神铁峰大弟子,后者是幽玉峰名人。 流云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走来,吓的煞血四剑不敢继续动手。 众人走到谢松身边,谢松一一打了招呼,才退到一边。 流云冲煞血四剑微微一笑:“几位还想继续动手?” 煞血四剑老大面色铁青,咬牙叫道:“走!” “大哥,那小孩···” “我说走!” 四人转身便走,若不是城中限制飞行,他们恨不得直接驾起遁光就有。 四人走后,流云才假装板起脸责备谢松:“你又在外惹事?” “我没惹事,我是在救人。” 说起救人,谢松四处查看,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了先前的小童。 这小童身着金色衣裳,扎两小辫,缩在人群中,被谢松拉了出来。 小童睁着好奇地睁大双眼望着谢松一群人。 “大哥哥,你们是太玄门的?” 谢松张嘴便笑,太玄门已经名气大到连小孩子都知道了? “没错,我们就是太玄门弟子。” “可是祖爷爷说,太玄门全是坏人。” 谢松差点一个趔趄,原来这名气是恶名。 谢松蹲下身子,柔声道:“你祖爷爷说错了,我们不是坏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小童也赞同道:“大哥哥救了我,一定不是坏人。对了,大哥哥我得去找我祖爷爷了。” “你知道你祖爷爷在哪吗?” “知道。就在那边。”小童用手往远处一指。 “你不害怕半路又有人抓你走?” “不怕,祖爷爷就在很近的地方。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谢松想了想,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剑气。只要有人对他动手,剑气就会自发而动。 小童一无所觉,跟谢松告别后向远处走去。 看着小童慢慢走远,流云忽然道:“他不是人族。” 谢松:“那就是妖族。这里是妖城,不奇怪。” 流云:“可他身上也没有妖族的气息,反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此外,你就不好奇他祖爷爷是谁?” 谢松摇摇头:“不管是谁,那个地方我都去不得。” 他看向小童手指过的方向,正是平天城主居住的城中城。 摩云宫。 第一百零八章 比斗开始 太玄门一行人涌入平天城,跟这谢松在赤娘的客栈中住下。 赤娘见谢松带来这么多客人,欢喜的很,硬是腾出六间客房让他们住下。 至于原先的客人,在赤娘妥善安排下,连声都不敢出。 诸人各自安心住下,流云和刘丰年先找到了谢松房中。 “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流云与刘丰年在房中坐下,回道:“前几日师父得到消息,金光峰丢失的传承器物在平天城出现,所以先让我们来看看。如果是真的,必须要将其迎回来。” “那件东西是金光峰中九面霹雳金光镜其一,还算不是传承器物。倒是另一件飞霞妙音钟更为重要,必须拿回来。” “什么?”刘丰年闻言惊叫一声:“飞霞妙音钟也在这?” 流云比较镇定,仔细想想:“也是,金光镜与妙音钟丢失时间相仿。金光镜既然在这,妙音钟在这也就不奇怪了。” 说是这么说,可怎么拿回来还是个问题。擂台摆在那,邀请东域众多修士,都是冲着这些法宝来的。 谢松沉思一会,忽然道:“他们来这做什么?” 这个“他们”指的是流云与丰年之外的人。 “他们是各峰主亲自遣派,为了求一个机缘。” “霹雳金光镜的机缘?” 谢松立刻明悟,金光等传承不显。只要有人获得金光峰传承,便一步登天,成为金光峰峰主。其出身的那峰便是金光峰的天然盟友。 “他们也太贪心了,手握门中大权还不够,还想要金光峰。” 流云:“那可是一道可修至仙台的传承,谁不动心。况且师父让我二人前来,也有那个意思。” 谢松对此事不太上心,反正谁也不可能得到金光峰传承。 “听说五斗师兄受了重伤,现在如何了?” 流云:“他无事,就是受了伤,送回门中休养了。” 说起这事,刘丰年满脸愤懑:“五斗师兄是被人偷袭的,否则怎会受重伤?” “被谁偷袭?” “还能有谁,就是白昭!” 谢松惊讶道:“他不是与星君神像相合,替太玄门镇守桃花村吗?” “若不是如此,他哪来的机会重伤三师兄。” 谢松带着疑惑看向流云。 流云轻轻叹了一声:“确实是白昭偷袭了五斗。我们也是事后了解到,白昭他居然是白珍珍亲弟。他以为白珍珍之死与五斗有关,所以才做出这等事情。” “所幸的是五斗并无大碍,师父他们便以星君神庙为囚笼,将他囚禁在桃花村中。” 谢松又气又心疼。 白珍珍之死即便与太玄门上下都有关系,也与陶五斗无关。反倒是太玄门放弃白珍珍的时候,是陶五斗一直守候在她身边,送她走完最后一程。 可偏偏是陶五斗受白珍珍亲弟偷袭,难道是他欠了你们白家? 谢松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化作一句哀叹。 “都是造化弄人。” 三人又说了会话,各自回了客房。 流云与刘丰年走后,谢松刚刚坐下,敲门声又起。 难道是大师兄他们落下东西了? 谢松打开房门,却发现是雷季,顿时愣了一愣。 雷季见谢松开门后没有动作,面色冷淡道:“就不请我进去?” 谢松这才反应过来,笑道:“进来坐。” 雷季进门后,直接往桌旁坐下,扫了谢松一眼:“没想到你真从小幽冥逃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别那么咒我。”谢松在他对面坐下:“我逃出来你不高兴?” “死对头回来了,你要我如何高兴。” 谢松给他倒了杯茶,算作逃出生天的庆祝。 “我听大师兄说,你回到第一层后就立即请师门长辈寻找我的下落。” 雷季一口打断他:“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确认你死没死而已。” “对了,这东西还给你。”雷季扔过来一个晶莹剔透的晶石,石中包裹着一片嫩绿茶叶。 谢松接过晶石仔细看了看。 “这是悟道茶?” “就是你的悟道茶,还你的。” 谢松看向雷季,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用了。你现在还回来,以后可没机会见到了。” 雷季满脸不耐烦:“拿走,拿走。别让我看见它,看见就心烦。” 谢松清楚他的性子,他既然肯拿出来,就是宁愿扔了也不会再收回去。 果然,雷季瞧见谢松收了悟道茶晶石,顿时松了口气。转而说道:“你既然出来了,怎么不把消息传回门中?” “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请人把消息传回门中。你不知道?” 谢松在飞鸾城中找到齐名斋后,便借黄泉的强大的情报能力把自己的消息传回了太玄门。按理来说,他们应该都知道了。 雷季悠悠来了一句:“我在小幽冥,不在太玄门。”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不是消息传递有误,只是两人刚好错过了。 雷季沉默半晌,从谢松房间退了出去。 谢松独自坐在安静下来的房中,突然噗呲笑了出来。 ······ 三日后,擂台比斗如约而至。 太玄门一群人来到东街,擂台不远处早已搭起了三层高台,四周插满五色旌旗。高台之外也有芦蓬搭设,以供四方修士休息。 太玄门众人占了一座芦蓬,静坐其中等待比斗开始。 谢松双眼在人群中扫过,寻找着风回的踪迹,结果却没找到。 风回在太玄门众人到来时就已经消失不见,听赤娘说是在狐心斋留宿。 风回是没找见,不过谢松还是见到了几位熟人,姬家的姬明德与姬明信,姜家的姜源与姜洵,凌波宗柳阳等等。 几人并未聚在一起说话,而是分散在各个角落。 不久,远远听得一声声鼙鼓声响,一道道虹光迅疾飞驰,落在高台第一层。 虹光四散,人影现身。 寒月君手持一副图卷落座高台。香华君携香风而来,也落座下去。玄水君驾幽光而来,身边竟跟着个金裳小童,一并落座。 最后一若黑翅蝴蝶翩翩而来,飞到高台上聚成一人,正是千绝君。 四大妖王到齐,互相打着招呼,有说有笑。 高台下刘丰年见到玄水君,双眼冒出杀气,身体止不住颤动。谢松拉住他冲他摇摇头,刘丰年这才强忍怒意没有出手。 鼙鼓声越来越响,一队仪仗从摩云宫走来。 猛虎兵与青狼兵开路,各执旌旗对对。而后有侍女提灯,侍人持华盖,引着平天君与锦凤妖王而来。身后跟着十位身着甲胄的妖将,再其后是众多妖族才俊。 一路人马浩浩荡荡而来,登上高台。 平天君携锦凤妖王登上高台最高层,与众位妖王见礼。 十位妖将落座第二层,剩余妖族才俊则坐在了第三层。 这般派头自然惹得人言人语。刘丰年哼了一声,满是不屑。 “不过一个妖王而已,也学人间帝王做派,也配?” “丰年,噤声!” 流云出声呵斥,打断太玄门众人碎语。 高台之上,平天君见过四位妖王,而后面对高台之下众修高声道:“今日我平天君遍邀东域俊杰,愿以这七件法宝共结人妖两族之好。只要有人在擂台夺得名次,便可在神剑之外的法宝中任选一件。若有人在擂台上撑到最后,我便将道兵神剑赠与他。” 此言一出,虽然各大家族早有预料,但仍是激起一层波浪。 “你平天君是妖族,这法宝可都是我人族法宝,你会有这么好心?” “法宝不过器物,哪有人妖之分。今日擂台之上,不论人妖,只要有能力,尽可以上台取宝。我绝不吝惜。”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比斗中搞鬼,偏向妖族?” “我平天君在此立誓,绝不在擂台比斗中有任何偏心之路,也不会有任何小动作,否则天打雷劈!这你可放心了?” “放心?当然不放心。你立了道誓,其他妖王可没有。” 平天君回头扫过四大妖王,一一点头致意。而后才道:“这四位妖王是我请来做个见证,不会插手擂台比斗。” “若是插手该如何?” “与上一道誓言同等后果。” 平天君是仙台境妖王,元神牵动天地大道。这等人立下的誓言岂是小事。 话语出口后,有一道妖力从平天君头顶飞出,卷动四方灵力,在平天君头顶之上形成一片劫云。 只要平天君胆敢违誓,立即会有天雷劈下。 高台之下众修士见此,骚动小了几分。任平天君如何修为高绝,也不会拿雷劫来开玩笑。 仙台二重天层次的雷劫,三千年来无人可过。 平天君看着高台之下颇为满意,不愧是他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当赌注,众人都不再犹豫。 这些话他不仅是说给参加比斗的修士听的,更是说给他们背后偷偷跟来的大能听的。 平天君远眺平天城外,心中暗道:风比斗开始,就不怕你们这群老狐狸不现身。 “比斗现在开始!” 平天君伸手一划,擂台上涌起一道神光,将擂台完全笼罩。 “参与比斗者,此刻可以全部入场。” 擂台之下一片寂静,久久无人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经受不住诱惑,高叫:“就让我来给大伙探探路。”纵身一跃,跳上了擂台。 这人上了擂台后便消失不见,众人一片哗然。却见擂台上出现一小片光幕,正是方才那人站在一处小擂台上四处乱瞧。 谢松:“这是空间变换之法?” 流云点点头:“这里的擂台只是表象,真正的擂台在另一处空间。走,我们也上去。” 太玄门动身时,早就有许多人看出擂台实情,纵身跳了上去,其中不乏世家子弟。 谢松跳上擂台时,直觉眼前光芒一片,再看时之间一片虚空,周遭有三百小台漂浮虚空,他就占了其中一个。 三百擂台为一层,其上又有百五小台,再上则是七十五小台。一层层往上,直至决出魁首。 “看来,这是要一层层打上去。” 看罢擂台,谢松忽然听见有人道:“小子!又是你。” 谢松看向来人,也露齿一笑:“原来是煞血四剑,果真有缘!” 第一百零九章 煞血四剑 擂台上光芒闪过,多出一人。谢松睁眼瞧去,不正是与他打过几次照面的煞血四剑中的老三。 “没想到居然能跟你分在一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大汉老三名叫吴劲,身形粗犷有力,一身横肉虬结,四肢粗如梁柱,拿一把宽如门板的重剑。修为不高,处在道宫气动境。 他腿脚一跺,浑身肌肉震了三震,冲谢松狂笑。 “终于让我遇见你小子了,你上次让我们兄弟四人在大庭广众丢进脸面,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撕了你。” “死来!” 吴劲手持重剑当头劈来,剑未至而剑气先至。狂暴无比的剑气将擂台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 谢松只亮出本命星悬在头顶。银色本命星洒下似水星辉,流淌在谢松周身,将他牢牢护住。 重剑劈来,剑气被层层星辉荡开,只余光秃秃一柄重剑,被谢松以赤霄剑轻巧格挡开。 谢松顺着重剑的力道退后几步,手腕挑动,赤红剑光不断飞出。 吴劲见此呵呵一笑,拎着重剑脚尖一旋。偌大身躯便好似轻若无物般在场中漂移,躲开一道道剑光。 “老大早就说过,这小子狡诈,发出的剑光很奇特,实力绝不是显露的泉海境圆满,让我不要硬接。” 大汉仗着身法躲开谢松攻击,一边使重剑劈出剑气。 “有游龙步和太白虎威剑气,我看你抗到何时?” 谢松眼见大汉似苍蝇一般到处乱飞,心中不禁烦闷。干脆亮出法宝将他砸死算了。 看了看头顶诸多平台,还是打消了念头。 底牌要在关键时候动用。 忽然一刀从斜里劈过来,赤霄剑格挡过去。怎料力道太大,谢松抓不住剑,竟叫赤霄剑脱手而出。 吴劲瞧见机会,将手在重剑上一抹,剑身变成白金之色。一股股金行灵气涌向剑身,卷起一阵狂风,隐约还有虎啸之声。 “小子,你终究还是泉海境,看你如何接道宫境全力一击。” 一道精纯的太白虎威剑气飞出,在化成一头白虎冲谢松而去。 剑气撕裂星辉,虎爪破空而至,当头盖下。 然而谢松头顶有星光一转,竟让白虎停了一瞬。 一瞬便足以成事。 一道赤光飞逝,从背后刺入大汉心窝,捅了个对穿。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怕道宫境。” 谢松躲开白虎剑气,接过头顶本命星所化的北斗如意,将白虎打碎。 这如意有拘禁之能,正是靠这如意才让白虎停了一瞬。这一瞬便是生死。 吴劲口中吐血,低头看向心窝的长剑,忍不住道:“这不是寻常法宝,这是飞剑!” 谢松手一招,赤霄剑拔出吴劲身躯飞回到谢松手中。 “这可不是飞剑,只是灵性充足而已。” 寻常剑类法宝,称法剑。而法剑中更有特殊一类,叫飞剑。 飞剑与寻常剑类法宝不同,对材质要求更为苛刻。只有飞剑自身材质够好,才能寄托主人一丝心神,做到迅疾而去,斩人于千里之外,瞬间而回。 谢松的赤霄剑虽然材质够好,但毕竟没有用特殊手法当成飞剑祭炼过。能做到这些纯靠赤霄剑自身灵性而已。 吴劲不肯相信,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也爬不起身。 “别挣扎了,赤霄剑的灵力在你体内散开,你此刻动用不了任何灵力。” 谢松伸手一掌,将他拍出擂台消失不见。 看看头顶,已经有不少擂台被人占据。谢松纵身一跃,向更高处攀登而去。 擂台之外,吴劲凭空出现,抛飞在擂台之外。 他不是第一个出局的人,也不是第一个重伤的人,甚至有些人根本没活着出来。 此时擂台外,已经是血流满地。 高台之上,锦凤妖王端坐在平天君之侧,心有担忧道:“如今死伤者已经足够多了,若他们还是不肯出现该怎么办?” “放心,他们一定会来的。”平天君抚平锦凤心中那点不安,转头看向另一边:“我说的对吧,千绝君?” 以黑色兜帽斗篷遮住面目的千绝君只说出一句话:“我亲自去请的,一定会来。” “那就好。我就在此看戏了。” 平天君便其他妖王扫了一眼,香华君手里捏着一串葡萄看的津津有味。玄水君在逗弄他那位新得的玄孙,看不上这些比斗。 只有寒月君手拿着一卷图画在盘算些什么。 平天君知道他的意图,也不去管他。反正在场妖王心思各异,各有所图。 擂台之中,谢松又战胜一人,跻身前七十五名中。 这次遇见的也是熟人,正是煞血四剑中最为寡言的老四。 老四名唤罗朔,相貌年轻,却有一道刀疤烙印左脸。修为与老三吴劲相仿,也是道宫气动境。 谢松不断打量他,只见他善使一柄长剑,比谢松的赤霄剑才要长三分。剑身上沾满鲜血,显然是刚经过一场厮杀。 谢松握紧赤霄剑,对他道:“怎么你也要来找我报仇?” 罗朔口中不言不语,只劈剑砍来。 谢松躲过这一剑,从气海中召出螣蛇印,当头盖了下去。 却不料罗朔头顶飘起一片白云,挡住螣蛇印。 谢松吃惊不已,上一场他就是出其不意召出螣蛇印当头给对手来了一下,砸的他头昏脑涨,才轻而易举将死踢出擂台。 没想到对上煞血四剑却失效了。 忽然一剑刺来,谢松拿赤霄剑挡住,顺手丢出螣蛇印。 螣蛇印在空中解体,化作两条螣蛇缠住罗朔手中长剑,往下一坠,长剑断成两截。 谢松叫道:“你剑已断,还不认输?” 话刚说完,谢松感觉脑后一点刺痛,本命星迅速落在脑后。 只听“叮”地一声,有火花凭空溅起。一抹流光从脑后转到眼前,谢松心神一动,青华令落在眉心挡住一击。 谢松立即后退,青华令绽放青光,去如丝如缕般修复谢松身上一切可能受到的损伤。 随即手一招,两条螣蛇飞回,再度化作一口螣蛇印。 左手持螣蛇印,右手持赤霄剑,头顶有本命星与青华令守护。谢松这才安心看向面前袭杀自己两次的东西。 那是一口短剑,不过尺许,飘在空中直指谢松。 谢松认出了这剑,这是煞血四剑老大的法剑,也是一口飞剑。 只是这剑应该是老大的本命法宝,怎么会出现在老四手中。 照理来说,修士本命法宝不会离身,擂台上也不会碰见对手以外的人。 “难道是···” “没错,我杀了他。” 什么? 谢松大吃一惊,没想到老四第一次开口居然是这么句话。 他还以为是老大自愿退出比赛并将法宝借给老四,怎么突然变成兄弟相杀了? 谢松不得不严阵以待,面前这人跟他想象中差太远了。心狠手辣不说,就连修为也有可能是假的。 毕竟要杀了道宫聚灵境的老大,没有相当的修为完成不了。 罗朔瞄了一眼地上的两截长剑,将其扔进了头顶白云中。而后从一个兽皮藏剑袋中掏出一柄细剑,也扔了进去。 最后想了想,连同藏剑袋和飞剑一同收进了白云中。三剑一袋缓缓消融,只剩一股白金之气融入白云。 谢松认得出来,那柄细剑是煞血四剑中二姐的,藏剑袋则是老大的。 如果他说的不是假话,那么他杀的应当不止老大一人,还有二姐。 罗朔瞧见谢松眼神,张口便道:“你猜的不错,我把二姐也杀了。” 谢松眼神狠厉起来:“你这人心狠手辣,连以兄弟相称的同伴也杀。” 罗朔牵动嘴皮笑了笑:“我心狠手辣是不错,不过他们可不是我的同伴。” 谢松冷笑两声,不再与他多说,直接持螣蛇印打去。大印在空中显化两条螣蛇,托着大印压下。 罗朔双手一撑,白云翻涌不停,挡住大印不让其落下。更有一道道剑光自云中发出,劈在打印上,意图将其打落。 谢松见此,赤霄剑不断吞吐剑光,含而不发,猛然向前点去。暗中谢松手下藏起水元如意,只消他被赤霄剑扰乱心神,便当头打下。 却不料罗朔从怀中取出一把羽扇,对准谢松便扇。 一扇尘砂飞,二扇翠木折,三扇彩云消,四扇不见天日,五扇鬼怪哭嚎,六扇山河疮痍,七扇翻天覆地。 一道道黑风平地而起,刮起尘砂迷眼,直把谢松吹的昏昏沉沉,双脚离地而不自知。 黑风席卷擂台,风力如同刀刃,大有把擂台一并打碎的气势。 忽然一道青光闪过,谢松头脑清醒过来。定睛一看,原是头顶的青华令自动发出青光,定住周身三尺没的风势。 “原来这法宝还能定风,果真是好宝贝。” 话说罗朔连连扇了七扇之后,眼见黑风中没了动静,遂停下羽扇微微喘气。 待黑风消逝后,谢松好端端出现在场中。 罗朔双目欲裂,大叫:“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怎么不可能?你这手段我又不是没见过,知道破解之法并不难。你说是吧,血阳子?” 罗朔忽然一愣,寂静半晌。 而后哈哈笑道:“道友果然聪明,居然能猜到是我。” 罗朔脚下冒出血水,往他身上覆盖而去。不多时,罗朔便换了一身血红大衣,样貌也有了变化。 此人正是谢松在小幽冥中遇见过的血阳子。 第一百一十章 联盟赤凤,对敌疯子 血阳子现身,出乎谢松意料。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应该是你们血神教究竟想干什么?” 血阳子神神秘秘一笑:“我所想很简单,不过是完善头顶这件法宝而已。至于血神教的意图,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谢松无言以对,悄悄向后退去。 “真是麻烦。我还以为拿出和你相当的泉海境圆满修为就能击败你。没想到还是用出了道宫境修为,还暴露了身份。” 血阳子把玩着手中羽扇,抬头仰望数层擂台,不由叹了一声。 “看来我与这几件法宝是注定无缘。不过也不能让你们这么平白拿到。” 血阳子反手往上一拍,一股磅礴灵力将螣蛇印打飞。头顶白云落在他手中,云光收敛,变化成一杆白虎旗。 谢松再次拿螣蛇印打去,血阳子只将白虎旗轻轻摇动。霎时间万道白光,云霞舒卷,光中现一头神异白虎,仰天发出咆哮。 螣蛇印被云光托住不住翻滚,落不下去。 谢松心中一惊,也将水元如意打去。 水光漫漫,如意演化一片清波泽国压下。 结果也被白云托住,落不下去。 血阳子见此笑道:“你既已技穷,那就轮到我了。白虎神威,杀伐第一。去!” 云光中那头白虎暴起,变作一线毫光朝谢松袭杀而去。 速度之快,几不可见。 谢松只刚刚反应,毫光已经飞至面前。锋锐之意触及皮肤,比之前的飞剑更加凌厉,也更加难以应付。 此时被袭杀者刚刚反应过来,自救不及,眼睁睁看着毫光没入眉心,钻入识海中。 谢松双眼瞬间五神,呆愣下去。 识海之中,一线毫光乍现,化作一头白虎卷起无边风暴。识海中谢松演化而出的秀丽山河顷刻破碎,只剩一片废墟。 在此之中,唯一完好无损的至于大地中央的天柱。 长生剑所化天柱岿然不动,最顶处盘坐着谢松真灵。 真灵微微睁眼,面无表情看向四处肆虐的白虎。伸手一抓,天柱中涌出万道赤光,汇集在真灵手中变作一柄虚幻长剑。 剑身之上有二字铭文。 “长生”。 真灵轻轻挥动长剑,赤色剑光铺天盖地而去,将白虎笼罩。白虎在剑光中不但没有消失,反而空洞眼眶中出现一点灵光。 诞灵之剑将虚幻白虎点出灵智,从死物转化为真正的活物。肆虐识海的风暴被白虎吸收,转化成真正的身躯。 随后又是一道赤色剑光,灭灵之剑随之而来,将白虎刚刚诞生的些许灵性轻易抹除。 白虎被一剑斩杀,由灵气化成的躯体溃散成灵气,复又缓缓消散在识海中。 危机已除,谢松猛地睁开眼,看向血阳子的眼神犹有后怕。 方才这一击他始料未及,若不是真灵引动长生剑发威,恐怕还真过不了这一关。 再看看对面的血阳子,若对方在那一击之后仍有余力,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血阳子在发出一击后,便没有继续动作。 事实上,在毫光没入谢松眉心之后,血阳子便知道自己这趟取宝不成了。 “受这一击不死,你有资格被我看作真正对手。” 谢松不屑道:“就凭你也想杀我,看剑!” 赤霄剑剑光闪过,将血阳子身形劈散成点点微光。然而剑光过后,微光再度聚集成血阳子模样。 “别耗费力气了,我真身不在这,只是一道化身而已,马上就要消散了。” 谢松又是一剑,果然见微光再度聚集,这才相信。 “快说,你们血神教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倒是想告诉你,奈何我立了血誓,不得透露这次行动的信息。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小心你的下一位对手。” 说罢,血阳子身躯缓缓消散。只留一杆白虎旗,化一道流光从擂台飞了出去,消失不见。 谢松眼睁睁看着白虎旗消失,脑中却在想着他最后那句话。 “为什么要注意下一位对手?” 擂台光芒一闪,谢松被传送去了更上一层擂台。在那擂台上,他的对手已经等候良久了。 ······ 平天城之外的荒山上,一身血色衣袍的血阳子接住飞来的白虎旗,跪地向一位白发老人请罪。 “弟子办事不力,还请师尊恕罪。” 白发老人冷淡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行了,起来吧。你毕竟是化身前去,被人斩杀也属正常。你师弟是真身前去,兴许还能抢上一抢。” “谢师尊!” 血阳子爬起身来,躬身站在老人身边,随着师尊的视线一同望向平天城。 “师尊,既然我们迟早都要入场。何不在那时将七件法宝一并抢来,为何要弟子们先去试探。” 白发老人哼了一声,似有怒气。 “那千绝君来请我出手对付世家大能,事成之后将姬家道兵神剑给我。这人绝不可信,我若不出手先抢几件法宝,怕是之后什么都捞不着。” “既然如此,为何师尊还答应前来。” 血神教久不出世,继续藏着养精蓄锐不好? 白发老人看了看身边的得意弟子,悠悠道:“我血神教传承自血灵道,也是时候该出世了,省得他们淡忘了我血灵道的名声。” “更何况,这次对付的是太玄门那些道貌岸然之辈,我怎能不出手。” “那我们什么时候入城?” “待到血流成河之时,天时地利皆在我手,谁敢不从。” 血阳子微微点头,似有所悟,也将眼光投向那座妖气缭绕的大城。 太玄门,你们还需要加把劲啊!最好能借这次机会将这老东西一举击杀。 ······ 谢松正处于第四层擂台上,观察着对面的两位对手。 第三层擂台有七十五个,可第四层只有三十七个。也就是说从第三层决出的胜者中,会有三人齐聚在同一擂台。 谢松正是幸运儿之一。 谢松的两位对手是擂台随即传送,一个是道宫存神境,另一个是道宫化身境。 道宫境有四小境,气动、聚灵、存神、化身。 “看来我运气还不错,居然没有遇见四极境。” 要知道参加比斗的人不止散修、世家子弟和宗门才俊,更有许多妖族。四极境可不在少数,谢松一路走来居然还未遇见,可谓幸甚。 不过道宫存神境和化身境都处于道宫境后期,也是难以对付。 谢松双眼不断扫过对面两人。一人脸色烦躁,双手沾满鲜血碎肉,看来是一路厮杀过来。 另一个是妖族,身穿朱红色甲胄,持一杆长枪,应该是出自十妖兵中的赤凤兵。 赤凤兵朝谢松使了两个眼色,谢松立刻会意,都冲着修为最高的第三人摆出攻击姿态。 那修士本就杀红了眼,头脑不甚清醒。此刻被杀气一激,当即发怒,朝着赤凤兵冲了过去。 五指成爪,缭绕黑色煞气,就连身上也被黑色煞气包裹,看起来比妖兵更似妖邪。 赤凤兵将长枪横扫而出,枪头在擂台上划出一串火星,火星点燃灵气,爆发出一片火焰。 那修士冲的急,虽然堪堪停住脚步,却仍是沾上了星点火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红色火焰顺着黑色煞气探出火舌,迅速爬满全身。 修士被火烧的生疼,在地上满地打滚,却怎么都扑不灭。 谢松看在眼中,惊讶道:“这是什么火?竟有如此威力。” 火为天地五行根源之一,演化无数神火。如南明离火、朱雀神火、地肺毒火、太阳真火等等。赤凤兵这火,与南明离火有些相似,也与朱雀神火有些相似,应该是其自身修炼出的妖火。 谢松突然对赤凤兵修炼的功法有了些许兴趣。 正在谢松探究之时,对手身上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扑灭,浑身散发一股焦味站了起来。 颤颤巍巍,恍若无力。 可唯独那双眼睛,满是疯狂! 赤凤兵不经意对上那人眼睛,脑袋突然呆滞,仿佛一瞬间什么也感知不到。 再回神时,一只满是黑气的爪子抓了下来。 赤凤兵只来得及抬起长枪挡了一挡,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高高飞起,又狠狠摔落在擂台边缘。 谢松只瞧了一眼,便惊得转过眼神看向别处。 非礼勿视! 只见赤凤兵身上,铠甲破碎,露出白花花一片肉体。 这赤凤兵竟然是个女的! 女赤凤兵拄着枪从地上艰难爬起,方才那一击不仅破开铠甲,更震伤了她的肺腑。此刻她连妖力运转都不顺畅。 那疯子修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猛地扑了出去。 谢松无法再置身事外,一旦赤凤兵出局,他一人难以抵挡这疯子。 水元如意从天而降,落下一道水光挡在疯子修士与赤凤兵之间,水光厚重如五湖之水同时落下,将他挡在外面。 谢松接过水元如意走到赤凤兵身边,拿青华令往她身上一照。 一道青光没入赤凤兵体内,只听得骨节咔咔复位之声,不多时伤势已然痊愈。 神奇的是,随着伤势痊愈,赤凤兵身上的铠甲也在复原,将露出的身体再度遮掩起来。 这时疯子修士撕破水光,抬手一挥,一片黑色杀气凝成大手直接拍下。 赤凤兵窜身而出,长枪撩起火光,瞬间将大手刺破,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光下,谢松与赤凤兵迅速结成同盟,共同对付那个疯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魔黑蝶,猜忌横生 火光四射,星光冲霄。 擂台之上火焰熊熊,将整个擂台笼罩。一颗硕大本命星高悬,不时射出一缕星光点出敌人位置。 而后长枪呼啸而至,与黑色大手相撞,迅疾分开。 谢松联合赤凤兵与疯子修士缠斗许久,起初是他二人占了上风。可疯子越打越勇,浑不怕疼,连身上的火焰也被无尽黑色煞气隔开,不惧火烧。 长此以往,谢松灵力消耗大半,赤凤兵的妖力也跟不上消耗,反而渐渐落了下风。 反观疯子修士,双眼早已是通红,在黑色煞气包裹下好似野兽,毫无良知与理智,更看不出力竭的迹象。 忽然大手突破火焰封锁,将长枪拍偏,朝二人当头盖下。 谢松祭起水元如意挡了一下,反手丢出螣蛇印打去,正中头颅。 只听得砰地一声。 仿佛金石撞击,火星四溅。 疯子头脑一阵眩晕,晃了晃头便恢复过来。 谢松对此情形见惯不惯,赤凤兵迅速劈开头上大手逃了出去。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浑身铁打的吗?就算是铁打的,在螣蛇印十数次撞击下也该变成废铁了。” 身旁赤色铠甲下传来清亮女声:“你和他同为人族,就不知道他有什么弱点?” 谢松瞬间回应:“我又不是疯子,我怎么知道有什么弱点?” 等等,如果弱点不在身上,会不会在更深处? “我有个法子可以试试,你先帮我抵挡片刻。” “可以。” 赤凤兵一口应下,抄起长枪与疯子修士战在一起。枪身飞舞,每一次挥起都带出大片火焰打在疯子身上,金铁交击声不断响起。 谢松退开后,朝上空一抓。本命星逐渐变小落在手中,变作一株银叶莲花。 水元如意飞起,落下一道水光包裹谢松,避开火焰。而后他手持银叶星光莲冲入火焰消失不见。 赤凤兵长枪不停与黑色大手交接,最后一枪点在疯子修士身上。赤凤兵手上一麻,反被震开几步,差点握不住枪。 黑色大手趁机而上,抓住长枪,连枪带人往空中一抡。 赤凤兵高高飞起,心中不慌,反而嘴角露出笑意。 长枪被她收至胸前,身体蜷缩一处,浑身涌出赤色火焰。 火焰越来越多,最后生成一对火翼。赤凤兵身躯也转化成鸟身,以长枪合入鸟喙,双爪自动凝聚成形。 一声清亮凤鸣响彻擂台之上。 赤凤兵化身火凤,携带无尽火焰,从天急速而降。 疯子修士虽无理智,却还有本能。 本能抬起大手,黑色煞气自动凝聚挡住火凤落下。 火凤触及黑色煞气,轰然爆发。滔天火海降下,纵然是黑色煞气也在这片火海中缓缓消融,就连身上的煞气也是如此。 轰地一声巨响! 巨大爆炸朝四面八方散开,等爆炸停歇后,擂台之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当中一个大坑。坑中赤凤兵跪倒在地,长枪横在手边,气喘吁吁。 疯子修士在大坑中心,身上黑色煞气只剩丝丝缕缕,半个身子已经成了焦炭。 但他还未倒下,仍挣扎着朝赤凤兵而去。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谢松手持银叶星光莲现出身形,在疯子修士反应过来之前将星光莲往他身上扫去。 星光爆发,一道道流光四射,不停想往疯子眉心钻去,却被一股力量撞了出去。 谢松不信邪,加大灵力输入。 星光陡然大盛,在星光重要下,一只黑翅蝴蝶虚影在疯子修士身后现身。 蝴蝶不停振翅,疯子修士面目狰狞仰天大叫,连肢体都扭曲起来。 谢松惊叫:“心魔蝶?” 天魔道人千绝君的心魔蝶,寄居于人心中,以欲望为食,压制宿主理智,更会放大宿主心中微小欲望,使人丧心病狂,最终沦为傀儡,杀人于无形中。 谢松虽然吃惊,手上动作却不慢。 银叶星光莲扫过疯子双眼,自眼中钻入识海。谢松一声大喝,星光在疯子残缺识海中化生一支菡萏。 菡萏盛开,满室生光,将心魔蝶逼了出去。疯子修士脑后破开大洞,一只黑翅蝴蝶缓缓飞走。 谢松眼尖,瞥见心魔蝶,口中冷哼:“想走?” 星光莲散化成一片针雨,将心魔蝶扎成筛子,而后被星光碾成灰烬。 除了心魔蝶后,疯子修士再无力气支撑,跪倒在地上。 谢松见其双眼无神,抱着尝试的态度问了问:“千绝君让你们干什么?” “搅乱擂台比斗!” 谢松见他回答,心中一喜,继续问:“还有呢?” 疯子修士突然抬起头,双眼中冒出一抹幽光,隐约有蝴蝶飞舞。 “还有不要放过任何一人!” 话音刚落,一股异常猛烈的灵力波动自他体内传来。谢松瞬间反应过来,退离出去。 他想自爆! 谢松此刻再顾不得什么隐藏,气海中四件法宝并着一颗还未完成的金行灵种一起亮了出来。 青华令绽放青光,激发生机。螣蛇印绽放黄光,厚重载德。赤霄剑绽放赤光,炽盛繁华。水元如意绽放玄光,润泽万物。 四道光芒运转成一片光幕,却还有些许缝隙,不够完善。 谢松咬牙以本命星幻化成一面镜子,与金镜形状的金行灵种相合,一道白光绽放出来,补足了光幕最后缝隙。 此时灵力波动已经到达顶点,疯子修士浑身灵力浓缩至一点,轰然爆开。 比之前赤凤兵更加猛烈的爆炸向四周扩散。 爆炸冲击临近谢松身前时被光罩挡住,五行流转,生生不息,硬生生在爆炸之中坚持下来。 待到爆炸平息时,五色光幕已经接近支离破碎。谢松收起光幕,露出谢松以及被他拉过来的赤凤兵。 两人正准备松下一口气,忽然听见一声又一声爆炸响起。 松下的心弦再度紧绷起来,两人朝四周看去,和他们之前经历过的同样场景正在多个每一个擂台上上演。 爆炸一波连着一波,有些人被当场炸死,有些人被炸飞消失不见,只有少数人在爆炸中留了下来。 谢松四处看了一眼,幸好太玄门的人都无事,不是早早出局,就是坚持了下来。 众人还未理解是怎么回事,脚下擂台忽然同时崩溃。 谢松脚下这座更是如此,经历过一场大战后本来就有损伤,再来一场爆炸更是直接将擂台的根基炸碎,此刻完全崩溃下来。 擂台之下就是虚空,谢松手一滑,没有抓住赤凤兵,让她掉了下去,消失不见。 谢松没时间哀悼,用尽最后灵力将五件法宝连成一片,飞速运转。五件法宝变化成圆形灵种,漫漫灵气自虚空而来,凝聚龙形。 五条神龙各携一颗灵种,组成五龙轮,将谢松稳稳托住。 谢松这才了然,原来薛文韬的五龙轮是这么炼制而来。 五龙轮收摄灵气,补充进谢松气海。相反看之前耗尽灵力的人,一如赤凤兵般掉进虚空消失不见。 谢松乘五龙轮来到擂台第五层,但虚空突然崩溃,出现一个个黑色旋涡。第五层擂台被旋涡撕扯,也很快崩溃,他只能来到最后一层。 最后的擂台只有一个,谢松环视四周,只有十人留下。姬明德、姜源、流云、风回等人都在此处,还有三位是妖族。 十人聚集在此后,并没有直接动手,反而散在四周相互戒备。 修士自爆,擂台崩溃。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有蹊跷。 众人相互猜忌,然而黑色旋涡不断出现,已经开始撕扯第一层擂台。谢松心中着急,瞧见青狼兵的青原在此,便上前询问:“阁下可还记得我?” “记得。那有如何?” 谢松努力忽略对方的戒备,开口问道:“阁下可知除了战败离开擂台,还有什么方法能离开此处空间?” 离开擂台的话,很容易遇见黑色旋涡,恐怕还没出去就被撕碎了。 青原也知道他的担心,便道:“若不出擂台,当场认输。城主大人遗留的禁制也会送你离开。只是,你愿意吗?” “不干你事!” 流云拉过谢松,带他远离妖族三人。 “师弟,这次突变肯定与妖族脱不了干系,你还和他们说话?” “我知道,都是千绝君搞的鬼。” “果真?” “嗯,我看见心魔蝶了。” 流云听着也吃了一惊,但很快沉稳道:“既然如此,不知道千绝君在这里是否还留下别的手段。要快些出去才行。” “所以我才去问那个问题。”谢松看着流云,顿了顿,忽然大声道:“我认输!” 声音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吸引所有人看了过来。 然而意料之中的传送并没有到来,谢松依旧留在原地。 “看来,这片空间已经成为绝地了。” 众人不禁转向妖族三人,怒目而视:“这一切都是你们妖族的阴谋,将我等世家、宗门、散修中的才俊引到一处,困在这等死。” 妖族三人立即反驳:“不可能,我们也在此处。若是真有阴谋,我们早就跑了。” “兴许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弃子呢?” 悠悠声从角落里传出,妖族三人立即寻找出声之人,却没找到。 “城主大人不可能弃我们于不顾。” “妖族的心狠手辣谁人不知,想当年东域人妖之战因何而起,大家心里都有数吧。不正是因为他们设计杀了一众人族天才?而今不过是事情重演罢了。” 妖族三人气极反笑,青原动动鼻子,朝一处阴暗角落道:“阁下鬼鬼祟祟躲在暗中,究竟是谁?” 众人朝那看出,仿佛才发现有这么一人。 这人身着深黑衣裳,自角落中缓缓走出:“在下幽罗,人族散修。”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能入城,血灵不灭 擂台空间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姬明信、静姝等人现出身形的一刻便已察觉不对。他们都是被一群修士自爆炸离了擂台,虽然身上有师门长辈授予的秘宝守护,性命无忧,在最后时间脱离那片空间。 擂台空间的异变自然逃不过平天君的感知,整个空间都是由他一手开辟。 他暗中感知擂台空间的情况,尝试开启空间将其中的妖族、人族捞出来。 然而擂台毫无波动,他早早设置好的禁制全没了作用。 众人都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越发嘈杂起来。 太玄门幽玉峰严律冲看台高声道:“比斗有变,有贼子混入其中。还请城主暂停比斗,彻查此事。” 应和声不断响起,都是要求重新开始比斗。其中有几分是为擂台中人着想,不得而知。 平天君扫过台下一眼,叫道:“绝无此事,比斗继续。” 无人发现,在千绝君黑色兜帽下,露出了一丝冰冷笑意。 严律与静姝听见如此,对视一眼,联手向擂台闯去。 “你们想干什么?” 看台之上一声大喝,自第二层飞出两道妖光,挡在两人面前。 一人穿白色甲胄,胸口一只神鸟展翅高飞,此人乃是十妖兵中白翼兵的首领。 另一人穿青色甲胄,胸口也有一只神鸟昂首挺立,此人正是是十妖兵中羽翔兵的首领。 两人齐道:“擂台比斗,尔等不可干扰。” 严律与静姝哪管这么多,暗中捏碎一枚玉符,随即与他们战在一起。 严律展开玄冥大手印,凝聚两只黑色大手拍去。静姝亮出法宝彤管,悠扬乐声响起,没入严律耳中,灵力暴涨三分,竟与一位妖兵首领战的不相上下。 另一位妖兵首领被百草峰闻若以及神铁峰彭峰拦下。 一朵青色灵云在空中闪耀,云中一柄一气青玉尺,洒下青色灵光与百草香气落在彭峰身上。 彭峰身为神铁峰大弟子,身上各种法宝层出不穷,百种神光闪耀,照的妖兵首领迎接不暇,也将其缠住。 看台之上十位妖兵首领见得如此,顿时怒哼:“尔等人族来到妖城也敢逞威。” 剩余八位首领尽皆站起,准备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修士。 忽然天外惊雷响动,震动人心。众人回神过来才发觉那是一句话语。 “逞威又如何?你妖族算什么东西?” 众首领抬头向城外看去,只见一片乌云自天边滚滚而来。几个眨眼便到了城外,被城门禁制当在外面。 乌云遮天,雷声隆隆。 众人看的心惊不已,唯有太玄门众人看出乌云底细。 雷季扔下手中碎裂玉符,喜道:“是爹爹来了。” 雷季身旁,祝文豹正在闭眼盘坐,手捏一块镜子碎片不断感应擂台之上的霹雳金光镜。 这才是峰主雷越遣他来的目的。 他手中的镜子碎片与霹雳金光镜同出一源,正是九面金镜其中之一,奈何破碎散落金光峰各处。祝文豹有幸拾得一块,雷越称他与霹雳金光镜有缘。 然而任他怎么感应,就是感应不到擂台之上的金光镜,仿佛那里空无一物般。 城外,雷声越发响亮,一道道银光从云中劈下,打在妖城禁制上。 众妖兵首领冷眼旁观,妖城禁制乃是妖城列位城主三千年血泪而成,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果不其然,雷光打在禁制上,毫无作用。 随后乌云分开,从中露出一对黑色大手,与严律使出的玄冥大手印一模一样。 两只大手插入禁制中,往两边狠狠一撕,竟将禁制直接撕裂一个大口子。 乌云乘势而入,从口子钻了进去,漫漫铺在妖城上空。 首领们目瞪口呆,妖城最引以为傲的守护禁制,就这么被人攻破了? 不敢相信之余,仍是不敢相信。 过了半晌,众首领才反应过来:“贼子敢尔,快快死来!” 八位妖兵横空一动,分成两队。一队乃是青狼兵、猛虎兵、白象兵、火狐兵、黑熊兵。另一队是赤凤兵、阴翥兵、土符兵。 白翼兵与羽翔兵首领妖力暴动,伸手向前一拍,震开对手四人,也跟了上去。 十妖兵首领集合,每一位妖兵首领都爆发出不逊色化龙境的修为。五人成阵,结成两座大阵,一阵化生走兽之长,麒麟之形。一阵化生飞鸟之长,凤凰之形。 麒麟咆哮,飞凤清鸣。麟凤齐动,携带无上仙台威势朝乌云而去。 狂风阵阵,撕裂乌云,雷光还未打在麟凤身上,便消散无形。一麟一凤就这么冲入乌云当中。 城中众人眼睁睁看着这情形发生,静静等待最终结果。 然而麟凤冲入乌云后,只有一片寂静,连雷声都停了下来。 半炷香后,雷声再起,一道粗壮至极的雷光贯穿乌云,将天地照的煞白一片。 一个巨大银色锤子从乌云中探出,将麒麟狠狠打落,散成五人掉落城中四处。 而后两只黑色大手浮现,抓住飞凤翅膀用力一撕,竟直接将飞凤撕成两半,也分散成五位妖兵首领,无力掉落凡尘。 城中一片寂静,如此手段骇人听闻。 要知道那麟凤可是五位妖兵首领合力化成,各自都堪比一位仙台境大能,居然这么轻易败落。 乌云中这两人究竟是何等修为? 乌云众人打落麟凤之后似乎还不满意,高喝一声:“神霄雷枢,灭尽妖魔。落!” 一道粗壮雷光自乌云中打落,威势煌煌,仿若天劫一般。 妖族修行实难,最怕雷劫。如此粗壮雷光,更激发妖族与生俱来的恐惧,满城妖族奔走躲避,唯恐雷光落在自己头上。 妖王们倒是不惧,平天君怒气爆发:“尔敢?” 一拳迎上,拳上妖力铺天盖地涌去,竟化成一头五色神牛虚影与雷光撞在一起,两者消散无形。 随即乌云散开,露出三人身形。正是太玄门青木峰峰主雷越、明珠峰峰主元真、幽玉峰峰主牧黎。 三人现身,太玄门众人一喜。又见周围有大量妖兵围上,连忙飞身空中与三位峰主汇合。 青木峰峰主雷越挡在众人身前,挥袖扫出一片雷光,将一众妖兵炸的四肢麻痹,生死不知。 而后他看向看台之上:“尔等听好,速速将我等弟子放出来,并将我等师门法宝一一归还,否则踏平妖城就在此刻。” 平天君听着威胁,面色极度难看。 “啧啧。太玄门真是好本事,你们三人前来对付我们六位妖王,就不怕走不出这城?” 雷越望着出声的千绝君,哈哈大笑:“胜败成负一战便知。列位道友请了。” “哈哈,雷道友说的不错,胜败成负一战便知。妖族算些什么,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 一道声音从城中响起,滔天火焰在妖城一角爆发。 火焰之中缓步走出一人,正是姜家姜铉。 “不错,三千年前人妖大战,妖族终究是手下败将。如今安敢重蹈覆辙?” 一道黄色神光自妖城另一角爆发,又有黄色祥云滚滚而来,一座天门自云中涌现。有两人联袂而来。 一人乃是当今姬家家主,一人则是姬家云门别府府主。 平天君面色更加难看,冷眼望着平天城另外一角。 果不其然,这一角也有风雷爆发,风声呼啸,雷光璀璨。两位男子一同乘风雷而出,一人是风家大能,另一人则是被邀来助拳的大雷门门主。 “妖族如何我不关心,我只是前来迎回族中法宝,抓捕族中叛徒而已。” 但没人关心他这番言语,只有擂台空间中的风回微微有所感应。不过此刻擂台空间与外界隔绝,天机不显,他也不明所以。 平天君看着众位大能齐齐走来,心中暗道:姬家、风家、姜家、太玄门、大雷门都到齐了,真正的计划是时候开始了。 平天君仰天长啸:“来的正好,正要来找你们。” 城门轰然打开,一白发老人携一青年男子走来。看似动作极慢,实则缩地成寸,几步便到了擂台中央。 白发老人一身大红道袍,微微笑道:“列位何必如此动怒,在下不才,敢在此调解一二。” 千绝君见白发老人出现,哈哈笑道:“老头,你打算怎么调解?” “这个简单,只要他们死了,自然无须动怒。” 白发老人抬手在众位人族仙台大能身上一一指过。 忽然一道粗壮雷光当头劈下,雷越冷冷出声:“跳梁小丑,也敢出声?” 雷光消失,老人却半点事没有。 一朵血云在老人头顶升起,将雷光挡下。随即擂台下大量鲜血汇聚,都是先前比斗中死伤者所流,如今全部聚向老人脚下。 雷越面色极度厌恶,认出了这种手段:“血魔道!” 老人头顶血云仿佛得了大补,瞬间暴涨至一亩大小,一道血光冲霄而上,竟直接将擂台上七件法宝冲得烟消云散。 众人心中一惊,这七件法宝是假的?如此说来,这整个擂台比斗就是一个陷阱。 白发老人眼中露出嗜血之意:“血灵不灭,血神永存。各位妖王,现在可以动手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十人乱斗,神镜破敌 就在外界擂台上七件法宝的虚影被血光冲散时,擂台空间中爆发起一阵阵神光。 五光十色,照耀人眼。 众人眼睛一阵刺痛,连忙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待神光消尽,众人抬头,才发现发出神光的竟然是一直悬在外界擂台上的七件法宝。 “这些法宝不是在外界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就是擂台战的最后一关,先抢到手算胜?” 人族七人不知比斗安排,给自己安排了合适的理由。反而妖族三人一阵懵神。 “这是怎么回事?没听说有这种安排啊!” 三人抱成一团,尽量离人族远些。 方才修士自爆的场景可是有目共睹,自爆的那些可都是人族修士,妖族反而死伤严重。 在人族怀疑妖族的同时,妖族也在怀疑人族。 “反正城主说过,比斗中保住性命最要紧,法宝让他们拿去就拿去。我们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为好。” “不行,他们搅乱比斗,不惜以修士性命也要换取与妖族开战的机会。我们怎么还能把法宝让给他们。” 最后还是青原一锤定音:“法宝绝对不能轻易让给他们,贸然攻上也不行。我们人数处于弱势,暂且观望,寻机出手。” 其他两人早在比斗前被首领嘱咐过,一切以青原的主意为主,因此也不反对。 三人就此退开,让出场子给人族七人。 七人也不是铁板一块。除流云与谢松站在一处外,姬明德、姜源暂且联合,风回独自一人。剩下两人谁也不认得,也站在一处,先前出声的幽罗正是两人之一。 姬明德先出声道:“七件法宝都是各自族中之物,不如大家先联手将法宝取下,各自收回族中法宝?” 姜源没有意见,流云与谢松也不曾反对。 奇怪的是,风回也没有出声。 眼见他们就要达成共识,剩下两人怎肯就这么算了。 幽罗再度出声:“你们世家宗门把法宝都分了,把我等散修放在何处?” 姜源不屑一笑:“就算让你们拿走法宝,你们能出的了妖城?” 剩下不知名那人神秘一笑:“你认为你们就能出城?” 几位世家宗门子弟都不说话,但脸上自信之色毫不掩饰。 “你又是何人?”谢松出声询问,他在这人身上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贫道薛河,和幽罗道友一般,也是散修。” 谢松细细思考这个名字,他很肯定,两人之间从未见过。 正当谢松思索时,幽罗脚步忽然一动,数团黑影从他脚下继续窜出。众人一惊,连忙向后退去。 流云踏出一步,赤色星光焰从脚下蔓延,将一团黑影烧的干干净净。 姜源伸手凭空抓出一杆火焰枪,将黑影钉住。一声惨叫自黑影中发出,凄厉无比。 众人心惊,黑影中居然藏有活物。 姬明德眼中精光一闪,手上黄光流淌,反而伸入黑影中将什么东西提了出来。 那是一条毛色漆黑的狐狸,被姬明德掐住轰隆不断挣扎。姬明德狠狠用力,将黑狐掐死,尸身化作黑影从他手中流淌而下。 姬明德看向幽罗,语气十分肯定:“你是幽魔道的人。” 谢松悄悄问流云:“幽魔道是什么?” “幽魔道和血魔道一样都是千年前盛极一时的魔道,如果说血魔道的来历还有迹可循,幽魔道则是凭空出现。据说是域外传承。” 几人暗暗思考幽魔道传人现身的意义,忽然一句喝声传来:“你想干什么?”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七件法宝之侧出现一人,正是那薛河。 三位妖族齐齐大喝,同时对薛河出手,阻止薛河接近法宝。 姬明德身形一动,如同鬼魅飞身至幽罗身边,一掌将其击退。 幽罗和姬明德对了一掌,被一股厚重灵力侵入,整只手掌动弹不得。 几人见机,直接飞身而上,直冲法宝而去。 幽罗见此,迅速逼出体内的异种灵力,大喝一声:“幽罗魔影,大暗黑天!” 一层黑影如同波涛从他脚下涌出,仿若实质,又好似无数触手,朝几人纠缠而去。 流云去势不减,本命星自头顶而出,绽放无量星光。星光之下,黑影当然无存。当他伸手向霹雳金光镜抓去时,一抹雪亮刀光飞来。 幸而他及时收手,这才没有受伤。 流云望过去,只见妖族中一名身着雪白铠甲的男子和他对视一眼,转身继续去阻拦其他人。 忽然脑后一阵凉意传来,星光凝成火焰向后烧去。一杆三叉戟突破火焰,被流云躲了过去。 流云回身一掌拍出,火焰将一团黑影烧成无形,连三叉戟也消失不见。 四处观望一会,仍是没找到幽罗身影。却发现谢松身后有一团黑影凝聚,而谢松根本没有察觉。 幽罗从黑影中无声无息钻出,手中三叉戟凌厉出手。 火焰从天而降,将三叉戟打偏。又一掌,将幽罗逼退。 谢松察觉身后动静,转身却发现是流云,正好看见幽罗被一团黑影包裹,消失不见。 “师兄,小心!” 来不及多说,谢松把流云往旁边一推。一道血光迎面飞来,击在谢松五龙轮上,五龙轮再把谢松撞飞出几十米开外。 流云心中一惊,他根本没有察觉那道血光。若不是谢松推开自己,恐怕已经被扎了个透心凉了。 流云有心去救援谢松,却被身穿青色铠甲手持长戈的青原挡住去路。 谢松被血光击飞之后,看着血光落在薛河手中,是一枚破甲锥。 薛河悠悠走来,看见谢松眼神,笑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谢松握紧手中五龙轮,缓缓道出答案:“你是血神教的人。” 薛河拍了拍手:“聪明,不愧师兄对你这么在意。” 瞧见谢松有些疑惑,他反应过来:“对了,我师兄道号血阳,我道号血河。” 随着薛河主动道明身份,他身上衣袍颜色变化,一抹抹血色在衣袍上涌现。 谢松目不转睛盯着薛河,耳旁蓦然响起破空声。谢松瞬间而动,五龙轮挡住血光,再度被击退十几米。 “欺人太甚!” 谢松握紧五龙轮,五色神光向前刷去,正中那抹血光。 神光中,一枚破甲锥挣动不已,就是挣脱不了。 薛河神色有些异样,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定住“穿心锥”,脚下血水成河,向谢松冲刷而去。 腥臭血水铺天盖地,谢松放开穿心锥。五色神光不断刷动,将血水消解成一片片五行灵气,在血河中冲出一条道路。 血光乍现,擦着谢松耳畔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谢松不敢硬接穿心锥,运起金光纵飞了出去。穿心锥追之不及,只得被血河收回手中。 流云远远瞧见速度奇快的金光,心中也很奇怪。 师弟什么学会的这种飞遁之术?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谢松在身死危机之下,再顾不得隐藏,全速运起金光纵逃了出去,却被一抹刀光拦住。 他看着身前出现的白象兵,居然从眼中看出了一抹贪婪。 谢松奇怪不已,自己有什么可被贪婪的? 不及说话,雪亮刀光飞来。谢松弯腰一躲,手臂被刀光擦中,血流不止。 如此,白象兵眼中贪婪更盛,甚至出现一丝疯狂。甚至正在跟别人战斗的青狼兵青原和猛虎兵也看了过来。 谢松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这才反应过来。 “该死,是龙血石!” 当初在大田村谢松曾被龙血石的血气洗礼,谢松是人族,吸收不了血气,反而潜藏在了谢松血液当中。 龙血石对妖族有提纯血脉的作用,如今谢松便是一块行走的大型龙血石。而且吸收龙血石有风险,但只要吃了谢松,就能提纯血脉,更没有任何危险。 谢松不敢再跟白象兵纠缠,金光一转便飞了出去。 五龙轮洒下一片青色神光,激发谢松自身生机,手臂以及耳畔的伤口迅速恢复如初。 闻不见那股香气,白象兵恍惚醒来,完全忘记方才发生什么事。晃晃头脑,继续冲入战斗中。 谢松飞离白象兵后,迎面冲入一团陡然出现的黑雾中。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不可视物。耳边传来一声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许许多多滑溜的东西在蠕动。 谢松心中一阵恶寒,拿起五龙轮狂乱洒出五色神光。神光照耀下,谢松终于看清黑暗中的东西。 那是一只长有许多触手的巨眼。 巨眼处于黑暗中,被五色神光刺痛眼睛,数十只触手狂乱谢松甩去。 触手狂暴无比,轻易砸碎五色神光,一下下打在五龙轮上,将谢松硬生生砸飞出去。 谢松飞出黑雾,眼前重见光明,更有一声咔嚓传来。 五龙轮上裂缝密布,终于坚持不住,碎裂开来。五颗圆珠重新化成四件法宝和一颗金镜模样的灵种。 黑雾之中追出一群触手,朝谢松蜂拥而去。 “师弟!” 流云大叫,正想赶过去救援,一抹血光飞来,将他逼了回去。 姬明德见此,也想赶过去,却被白象兵纠缠,脱身不开。 谢松飞在空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无力躲闪,只等着触手追上来。 “这下真的要完了。” 谢松抬头仰望,静静等待最后时刻降临。 忽然一抹金光闪过眼中,谢松挣扎起最后力气朝金光一抓,金光居然真的坠下,将一片触手照成飞灰。 谢松看看手中,正是七件法宝中的霹雳金光镜!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金镜融合,迈步道宫 金光镜入手,谢松来不及想为什么,直接拿镜子望身后的一片黑雾照去。 体内残余灵力不断涌入镜中,金光顿时大绽,照在黑雾上,一时三刻,连同黑雾中的巨眼也成无形。 远在另一角的幽罗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差点吐了出来。 正与幽罗交手的姬明德瞧见机会,手上捏出山河大印,一口大印虚影出现在他手中,反手打了出去。 山河大印迎风见长,如同一方巨石当头打下。 幽罗咽下口中鲜血,含恨朝谢松那边看了一眼,转身躲进黑雾,用影遁之术躲了出去。 山河大印落下,打了个空,缓缓消散。 姬明德没有继续追击,也朝谢松那边看了一眼。 既然他都能让法宝自动飞入手中,那我也可以。 姬明德默默运转家传功法《黄帝真经》,与头顶的道兵神剑感应。 一抹黄光自头顶飞出,而后黄光运转,分化四道光华,青光在东,赤光在南,白光在西,玄光在北。 五色灵光一变,结成五色庆云落在姬明德头顶。庆云正中缓缓托起一尊四面神像。 比四面神像是姬家始祖黄帝所演化三大道相之一。 四面神尊,镇压四方。孕化四时,运转五行。调理阴阳,经天纬地。大威大德,天地至尊。 一股威严气息自姬明德身上散开,不断与上空道兵神剑共鸣。 无独有偶,姜源也运转《赤帝经》,一道先天火气自头顶袅袅升起,结成大日之相。 日光炽热,太阳真火熊熊燃烧,逼开身边众人,也不断与上空的牛首药神鼎产生共鸣。 流云虽是太玄门人,修行的却是星元峰的《万星典》,而不是明珠峰的《大道玄珠篇》,与飞霞妙音钟属性不合。 “若是静姝在这就好了。” 流云此时非常想念已经退出擂台的静姝,她是明珠峰最杰出弟子,若是在此必然能引动飞霞妙音钟共鸣,一举拿下这件法宝。 其他人没这等手段,却也不能只看着姬明德与姜源艳羡。 “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薛河掀起血水,朝姬、姜二人同时演去。 他此行的目的是散灵红砂葫芦,别人不知道这葫芦底细,他可知道。 这葫芦出自久远岁月之前的灭灵宗,孕声一道散灵神光,有散灵灭魄之奇效。其中说不定更有当年灭灵宗的镇宗剑法《灭灵剑经》传承。 这等法宝,如果他得不到,必须得保证别人也得不到。 血水滔滔,腥臭血气四散开来。 姬明德与姜源二人受到干扰,皱起眉头,不得不飞向空中避开血水。 两人相视无言,却又一种默契。 先干掉薛河再说其他。 两人齐齐动手,一人立下四面神像,镇压血河之上。神像向四方各发出一道神光,神光盖下,血水再翻不起波浪。 姜源见此,往上一指,将头顶大日引下。 无尽太阳真火灼烧血水,仿若焚天煮海,将血水烧的干干净净。 远处,谢松手持金镜与幽罗对峙,金光笼罩之下,幽罗的影遁之术施展不开。 正所谓,盛光之下,无处遁形。 这九面一套的霹雳金光镜是幽魔道的天生克星,当初太玄门与血魔道大战,他们暗中将一面金光镜打碎,其它的也是丢的丢,藏的藏。 本以为霹雳金光镜就此失传,没想到这次平天君居然直接拿出一面作为比斗奖励。 幽魔道听闻大怒不已,彼时听闻千绝君找血魔道作帮手,幽魔道趁机派幽罗来掺和一脚。 若是能拿到金光镜最好,若是不能,便当场毁掉。 可谁也没想到太玄门一个泉海境弟子居然能引发金光镜共鸣,让法宝自愿入其手中。 这一步直接打乱幽罗之后所有计划,让他烦躁不堪。 谢松不明白这么多弯弯绕绕,见幽罗脸色烦闷,不由但:“薛河两面受敌,你同为魔道,就不去帮忙?” 幽罗闻言哈哈大笑:“你既然知我是魔道,怎么还对我说这种话?再说,薛河不是常人,他自有解决办法。” 话音刚落,薛河果然怒喝一声:“你们动用如此手段,那我也不管不顾了!” 薛河头顶冒出一片血色灵云,当中托起一个红葫芦。他将葫芦摘下,往地上掷去。 葫芦触地便化,倾出无尽血水,转眼便是汪洋无际。 此水夺壬癸之精,藏天一之妙,变幻莫测。众人被逼飞至空中,避开血水。 血水怒涛翻卷拍打,顷刻之间遍布擂台。水中暗流一绞,擂台轰然碎裂,整片血水汪洋就这么平铺在虚空之中。 失去了擂台庇护,一直在擂台之外窥视已久的黑色漩涡迅速蔓延。 薛河双手一抬,血水迅速暴涨,将黑色漩涡全部堵住。 众人不得已飞向更高处。 血水越涨越高,竟直接淹没剩余六件法宝。 几人眼见薛河没入血水中夺取法宝,不肯甘心,便想潜入血水中。 流云叫住姜源,劝道:“这水声势浩大,变幻莫测,凭薛河手段弄不出来。应该是其长辈炼制,很有可能是仙台境大能出手。” 姜源动作不停,直接道:“他有仙台境大能赠与的法宝,难道我就没有?” 一抹明光照彻虚空,一旁的幽罗感受到一股比霹雳金光镜更加霸道的压制。体内《幽影秘典》居然运转不畅。 放眼望去,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出现在姜源头顶。 姜源此刻终于亮出底牌,大日威明珠流淌神光,护住姜源身躯。 扑通一声,姜源跳下血水。 流云看向姬明德,对方却道:“道友不必多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不得不去。” 说罢,姬明德取出一根玉琮,分十二节,各节雕有凤鸟麒麟等祥瑞。 玉琮飞起,化作一道黄光罩在姬明德身上。随即他也跳入血水不见。 剩下的还有风回,流云与他不认识,前他神色坚决,便不再劝说。 流云看着三人跳下血水,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三位妖族。 “如今法宝都在血水里,你们还想阻拦么?” 妖族三人默默不语,没有任何行动。 随即流云走向另一处,飞到谢松身边直对幽罗。 “如今情况,你还想动手?” 幽罗身披黑影,手持三叉戟笑道:“你们太玄门的法宝就要落入薛河手中,你不去抢夺,却要来找我麻烦?” 谢松此时灵力耗尽,连流云过来守护,便凌空盘膝坐下恢复灵力。 “大师兄,我要临时炼法,你帮我守护一阵。” 流云自然无有不应。 谢松收起金光镜,亮出气海五件法宝以及金行灵种。 谢松修炼《五行天遁经》炼成五颗灵种,木行灵种与青华令融合,火行灵种与赤霄剑融合,水行灵种与水元如意融合,土行灵种得大机缘直接变成法宝螣蛇印。 四颗灵种已成法宝,只剩金镜模样的金行灵种落空。谢松也一直拖着不肯突破道宫。 如今霹雳金光镜到手,此时不突破更待何时。 金光镜飞起,与金行灵种相撞。两面金镜相互重叠,一面是实质的霹雳金光镜,一面是虚幻的金行灵种。 只是,虽然谢松向的美好,真正行动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金行灵种虽然与霹雳金光镜可谓大有渊源,甚至可以说是同出一源,两者融合却没有那么顺利。 其他法宝融合灵种时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灵性沉睡,谢松才能轻易完成融合。 可这面霹雳金光镜是完整体,圆融如一。尤其是谢松方才引动金光镜共鸣,激发法宝灵性,此刻正是法宝灵性最强时刻,自然排斥灵种融入法宝中。 谢松眉头紧皱,两面镜子不断重合、分开,就是不能融合。 此时金光镜没人主持,金光黯淡,对幽罗的克制也降到极点。 幽罗察觉灵力运转自如,黑影在身后化成斗篷,往前一遮,黑影顿时将这一处空间笼罩。 黑暗中,流云升起本命星,赤色星光照耀下,将黑暗照亮。 只不过这处黑暗好像无边无际,就算是流云的本命星也照之不尽。 忽然,三叉戟从身旁刺向谢松,流云一把将其抓住,星光焰顺着三叉戟烧去。 然而火焰只将一团黑影烧灭,根本看不见幽罗真身。 另一只三叉戟从身后刺来,流云立即反应,星光焰凝成长剑将三叉戟格挡开。而后一剑劈向三叉戟后方,仍旧只劈中一团黑影,不见幽罗真身。 流云似有所悟,头顶本命星星光大盛,照的周围十尺之内通明。 “所以我才说你们太玄门的人都得死!无论是金光峰还是星元峰。” 流云顺着声音传来劈向一团极淡的黑影,果然听见一声异响,似有怒吼声响起。 流云心中一喜,却见黑影中伸出十几只触手,缠住流云身躯将它拉近了黑影中。 流云消失后,幽罗才在远处现身,袖袍上仍留有剑痕。 “我总共只得两只魔眼,被金光镜灭去一只,便让你来喂另一只。” 幽罗向谢松靠近,却见谢松沉浸于炼法中,根本毫无察觉自己靠近。 他心中快意十足,举起三叉戟缓缓插下,想要慢慢感受那种刀刃插入他人肉体的快感。 就在三叉戟快要插入之际,不远处的黑影破碎,放出异常强烈的光芒。 光芒中,仿佛有一个太阳,将魔眼烧成飞灰。 幽罗寄托在魔眼上的心神受损,口吐鲜血倒退离开。手中悄然一放,一道幽光冲至谢松身边,将霹雳金光镜打成碎片。 谢松炼法中断,也口吐鲜血睁开眼来。 “师弟!” 流云在光芒中大叫,担忧谢松是否受伤。 谢松眼见金光镜破碎,不惊反喜:“不破不立!” 顾不得擦拭鲜血,谢松双手一引,破碎的金镜碎片与金行灵种融合,重新组合成一片新的霹雳金光镜。 一面独属于谢松的霹雳金光镜。 五件法宝融合灵种,齐齐震动,没入谢松气海。 气海之中早已经是翻天覆地,滚滚灵气自外界涌入气海,被五件法宝炼化提纯,成为谢松的灵力。 不出一会,谢松体内灵力恢复,已有全盛时期水准。 然而五件法宝的震动还未停止。 气海渐渐轻易,五件法宝化作流光飞过气海,越过神泉,登上神桥,直接冲开神桥之后的那道大门。 此门是道宫门,门后便是道宫境。 时至今日,谢松终于踏入道宫境。 第一百一十五章 道宫存神,风回夺宝 五件法宝冲开道宫门,谢松终于到达他梦寐以求的道宫境,终于见到了大门之后的景色。 大门之后是和气海一般的秘境,境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团团杂乱不堪、五颜六色的灵气。 五件法宝没入灵气中,急速转动,一缕缕灵气被法宝分离,跟在属性相同的法宝身后缓缓旋转。 一丝一缕,一股一束。 渐渐地,灵气分离越来越快,越来越多。五件法宝身后的五行灵气运转有度,如同龙蛇游走。 若是有人见到谢松如此,必然会大吃一惊。 道宫境第一小境气动境,主炼五脏五行之气,使之五行相生,生生不息。气海灵气量大驳杂,五气便可如磨盘,精炼提纯气海灵气。 常人炼五脏五气不是一朝一夕可成,不仅要先在各处脏器中炼出一缕五行灵气,分别是肝木之气,心火之气,脾土之气,肺金之气,肾水之气。 炼成五气后,要构建五行循环。遵循五行相生之理,使之生生不息,永不断绝。 之后便是养气,以灵气供养壮大五气。等五气如龙时,便是突破下一境界时。 然而谢松与常人不同,在泉海境时便炼成五行灵种,开始精炼提纯气海灵力。他在泉海境时,一身灵力总量便可与寻常道宫境相比。 五行灵种更助他分离五行灵气,有大量精纯的五行灵气经由灵种暗中输送到五脏之中。 谢松冲开道宫门时见到的便是这些灵气。 因此,谢松直接越过气动境第一步提炼五气,转入下一步构建循环。 然而有五行灵种在,灵种已成循环,只消灵种带领灵气运转便可,如此便可省却一大步。 不多久,五件法宝将道宫中五行灵气调理完毕。 五条粗壮灵气跟在法宝之后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灵气便缩小一分,也更精纯一分。 转有三十六圈之后,五行灵气只有原来一半大小。 随之灵气发生变化,变作五条飞龙抓起五件法宝不停旋转。 道宫境第一小境气动境,成! 而后谢松内心发光,识海蓦然震动。天柱上的早早成就的谢松真灵睁开双眼,五指垂下,自指缝间落下神光。 神光自识海往下,转入道宫,照耀五条灵气神龙。最后垂入气海,连同上下。 真灵稳坐识海,遥遥操控气海灵气转入道宫,被五条神龙精炼提纯,而后化作灵力流转于四肢百骸。 道宫境第二小境聚灵境,成! 谢松刚入道宫境便修成两小境,进度真真羡煞旁人,然而似乎还不止于此。 道宫之中五件法宝越发震动,各自亮起一道神光。五条神龙仿佛生了灵智,携着法宝摇身一变,化成五座宫殿坐落五方。一件法宝镇压一座宫殿,更显大气。 识海之中真灵微微一笑,口中轻轻吐出五点灵光,被他用手端起,向道宫洒去。 灵光飘飘荡荡,从识海飘向道宫,最终没入五座宫殿中。 五座宫殿得灵光入主,满壁生辉,大放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宫殿之中孕育。 谢松知道,那是道宫神在孕育。只等道宫神化生,道宫境第三小境存神境就能马到功成。 经过这一番变化,谢松才缓缓睁开眼开。 睁眼的一刹那,谢松发觉世界似乎有些不同。 不只是世界在他眼中更加清晰,只需他凝神去看,能看见一团团五颜六色的灵气。 灵气在天地间的流转脉络仿佛触手可及,只要追寻过去,便能找到天地大道,世界最为根本的大道。 谢松心神向往,意识缓缓远去。 “师弟,闭目凝神!” 一道熟悉声音普通雷音贯耳,将谢松从迷茫中惊醒过来。 谢松二话不说,如流云所说闭目凝神。等到那种感觉消失后,才敢睁开眼。 此时眼中再也没什么灵气流转,天地大道,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世界。 他这才松了口气,问起一旁的流云:“师兄,方才我怎么了?” 流云敲了他一脑壳,严肃道:“若不是我拦着,你方才怕是要化道了。” “化道?” 谢松惊叫起来,与道同化,那可是死路一条。 流云查看了一番谢松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大碍,这才笑道:“你也是好运,居然一举突破至道宫存神境,不枉你一直压着修为不突破。” “我也没想到会如此,有些超乎我想象了。” 流云看着谢松看似谦虚,实则得意的样子,也为他高兴。 说到这时,谢松才想起正事。 “对了,那个幽魔道的幽罗去哪了?” 谢松眼睛四处乱扫,也没有看见幽罗身影。 “他遁走了,兴许是躲在哪个角落疗伤去了。” 流云神色有些奇特,他承认幽罗很强,可以与他一战。但他太仰仗魔眼的力量了。 第一只魔眼被谢松引动霹雳金光镜力量灭去,第二只卷走流云没入黑影空间,正好让流云解封本命星,释放“星焱大日”,将魔眼灭杀。 幽罗部分心神与魔眼连接,魔眼死亡,幽罗当即受到重创。不得不匆匆逃走,只能临走前放出师尊交给他的暗器打碎金光镜。 可谁知如此反而让谢松成功突破道宫境,金光镜也重新复原了。 幽罗躲在一处角落里,郁闷心情不可言喻。 说罢幽罗,谢松看向脚下血水:“那他们呢?” 流云:“等等吧,马上就有结果了。” 果然,片刻后,血海汪洋之中涌起巨浪。一声爆炸巨响传出,炸出一朵巨大浪花,落下漫天血雨。 流云亮出本命星一照,血水还未触及就被星光化去。 浪花当中,四人冲了出来。只有风回手中拿着一卷图画,其他三人手中空无一物。 姜洵、姬明德,甚至薛河也是一脸暴怒看向风回。 风回确实一脸戏谑:“做什么这么看着我,让我好难为情。” 姬明德强忍怒气,冲他道:“风回,你若此刻将法宝都交出来,方才发生的事情我既往不咎。否则等我出去后,便上报你家长老,将你拿回去。” 风回浑然不惧他威胁,反而道:“我若被他们拿走,你觉得他们会将法宝还给你们吗?一问三不知,是那群老家伙最常干的事。” 谢松这才听明白,似乎在血水下的争斗中,最终是风回得利,将六件法宝一举收入囊中。 怪不得一贯是好好先生的姬明德也如此暴怒,风回胆子也太大了。 “多说无用,还是得动手抢回来。”姜源上前几步,逼了过去。 风回掏掏耳朵,根本不在乎。 “没错,他收了六件法宝,却根本动用不了。正是抢过来的好时候。” 风回抖开手中的锦绣江山图,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全都动用不了。” 薛河看见这图,脸上闪过一丝顾忌。 没错,风回能动用的只有手中那张锦绣江山图,而且只能发挥部分威能。但也足够在水下一举将三人逼退,把另外五件法宝全部收入图中。 “小心!” 风回闻声,回头将锦绣江山图一抖,图中飞出一道神光,将背后涌起的血水打碎。 薛河偷袭不成,愤怒看向方才出声提醒的谢松。 谢松状似什么也没发生般望着天空,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视线。 反正身边还有大师兄,想来找麻烦先打过他再说。 风回对谢松投去感谢的眼神,惹的对面三人看向谢松的视线更加炽烈。 流云也自觉身形一动,挡住看向谢松的诸多视线。虽然一声不吭,却足以表明态度。 风回对面三人不再多说,直接动手去抢。 姬明德想起被锦绣江山图抽中脸皮的疼痛,也下了狠手。四面神君道相展现百丈身躯,手捏山河大印打下。 神君手下,不再是一方大印,而是直接演化一片山河,朝风回砸去。 风回举起锦绣江山图一挥,将山河收入图中镇压。再用江山图将神君大掌抽了回去。 忽然耳后破空声响起,江山图被四面神君缠住,来不及收回。 风回脚下一顿,有风雷乍现,凝成两条大龙挡住背后袭来的大日威明珠。 风雷双龙戏珠,虽然不及大日威明珠厉害,但也能抵挡一时。 不防脚下水波涌起,血水冲起一条条血色巨蛇朝风回咬去。 风回空出一手,五指在空中挥动,灵气自动凝成丝线缠绕手指,被他四处乱挥。 细若无物的丝线仿如刀刃一般,将冲过来的血蛇切成碎片,掉落血水当中。 见他用出这种手段,姬明德怒气更胜:“你夺我族法宝不说,还敢用我族神通逞威。看打!” 风回以一人敌三人,久战不败,虽然是仰仗法宝威力,但也足以自傲。 流云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风家的风雷双绝,姬家秘传的《九变天蚕经》,这风回究竟是哪家才俊,竟会如此之多手段。” 姬明德怒道:“他算什么才俊,不过是一叛徒而已。” 风回闻言也怒道:“我在风家受苦时你们在哪?也敢说我叛徒?” 风回跳出圈子,盘算着时机已至,得赶紧把麻烦甩掉。 他瞧了一圈,风雷双龙在身后化生一对风雷翅。双翅一扇,风驰电掣般身后飞向谢松方向。 流云刚刚反应,动了动身子,风回便拿着锦绣江山图甩出四道神光。谢松反应不及,直接接在手中。 “法宝我都给他了,你们问他拿去。” 谢松往手里一瞧,正是道兵神剑、飞霞妙音钟、散灵红砂葫芦以及牛首药神鼎四件法宝。 至于清虚府的太阴寒光尺,还在锦绣江山图中。 法宝现身,那三人不再去管风回,直接冲法宝而去。 风回冲着谢松微微一笑:“就请你帮我收拾残局了。” 他举起锦绣江山图往前一劈,江山图爆发神光,直接劈出一道虚空裂口。裂口之外正是平天城景象。 风回往前一钻,从这处空间逃了出去,留下谢松为自己处理剩下的烂摊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混战 擂台空间外,大战一触即发。 血光冲霄,白发老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在场一众人族大能脸色凝重,没想血魔道居然也掺和进来。 老人对三大世家,尤其是太玄门敌意深重,冲他们拱手道:“贫道血神教血荼,恭请各位上路。” 无边血水自老人脚下涌出,向擂台下漫去。 擂台之下早已无人,任谁都看的出此地不宜久留,四处散了出去。 血水越漫越开,向远处街道流去。平天君皱起眉头大喝道:“血荼,你要动手到天上去,离这远些。” 血荼听见喝声,心有不愉。脚下血水向上冲起,朝太玄门三人卷去。 雷越化成一道银色雷光,炸开血水波浪,直接往血水深处而去。 “我管你是血魔道还是血神教,此刻还轮不到你逞威风。” 血海腥风,雷光闪烁。两位仙台境大能迅速战在一起,难分难解。 牧黎有心帮手,刚一动身,就被人拦住。 香风习习,卷起脂粉气,粉霞映空,照耀俏佳人。香华君着宫装款款而来,抬手便是一片粉色霞光。 牧黎最闻不得这种脂粉气,眉头大皱。手掌捏起玄冥大手印,两只黑色大手拍向粉霞。 玄冥大手印至刚至强,粉霞却如同绕指柔般,紧紧缠住黑色大手,让牧黎脱不开身。 忽然一道妙音响动,粉霞一僵,被大手印拍碎。 元真头顶云光,光中一柄玉钟不停响动,朝牧黎走了过来。 仙音渺渺,天籁之声。不似地上曲,只从天上闻。 妙音震动之下,破碎粉霞聚合不起来,回归香华君身边。 “师兄,你先前去,我来对付他。” 元真闭目送牧黎离开,转身看向香华君。 “老远闻见一股狐狸骚味,真是扫兴。” 香华君盈盈笑脸一僵,反击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瞎眼老太婆。” 元真手中拂尘一紧,她天生目盲,因此刚出生便被父母遗弃,及至拜入太玄门修炼有成后,才以心眼之法视物。 此事是元真心中最不愿提起之事,香华君毫无顾忌说出来,气得元真身体如花枝乱颤。 “好好好,便让你见识见识我明珠峰正法!” 元真催动头顶玉钟,一片妙音纠缠粉霞,将香华君缠住。 话说牧黎离开元真之后,被另一人挡住去路,是五大妖王中的寒月君。 一轮寒月从天而降,月中有一书生手执画卷而来。 寒月君将画卷抖开,乃是一幅“广寒宫阙图”。画卷没入寒月当中,在寒月之下演化座座宫殿,株株桂花。 清冷天上阙,不知是何年? 寒月君在寒月之中出声:“还请道友先在我广寒宫阙中静坐片刻,其他事自有人操劳。” 牧黎哼道:“装神弄鬼。”两只黑色大手飞起,扫平一片宫阙桂花。 然而片刻之后,宫阙复原,桂花生长,没造成半点伤害。 看台上平天君见寒月君拖住一位仙台境大能,而后转向其他几位妖王。 “我不便出手,还请诸位道友助我。” 平天君的意思他们都明白,青年模样的玄水君逗弄身边的金裳小童。 “玄孙,等祖爷爷给你拧下几个修士头颅当酒杯。” 说罢,不顾金裳小童被吓成惨白的脸色,化一道幽光冲了过去。 玄水君选的对手很巧妙,在场众多人族大能多是结伴而来,只有姜铉是独自前来,正好当做对手。 玄水君身后飞起一道幽光,光中现出一杆玄阴幡,幡上绘有密密麻麻的符文,透露着一股阴冷诡异的感觉。 玄阴幡刚一现身,便压下四周肆虐的火光,温度陡然下降。 姜铉与玄水君都是不愿废话的性子,直接战在一起。 幽黑玄阴神光冻结万物,连火焰都被冻成冰渣,而后转眼被姜家神火融化,重新燃烧起来。 真是冰火两重天! 平天君看向千绝君,千绝君身形散化成一群心魔蝶向看台之外飞去。只留下一只投影千绝君幻影。 心魔诡异,无形无相。即便是平天君也不敢小觑这群能引诱心魔的蝴蝶。 风家大能与大雷门之主田奔见心魔蝶飞来,一人弄风,一人发雷,霎时间风雷大作。 然而心魔蝶飘飘荡荡,时而散开,时而聚拢,浑不着力。任凭风雷如何大作,也阻挡不了心魔蝶前进。 老态龙钟的风家大能浑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伸出两根手指望前一指。 风雷凝聚双龙,交缠飞出。 风雷双绝在他手中,远比风回使出时要强势的多。 风龙口吐狂风,有一群心魔蝶在风中乱流被绞成碎片。雷龙摇头摆尾,也有一群心魔蝶在雷光中被炸成飞灰。 饶是如此,还是有几只心魔蝶冲出包围,变成千绝君一掌拍来。 田奔踏出一步,雷光炸动,和千绝君对了一掌。 一击不成,千绝君身形立即散化成一群心魔蝶,朝四面八方散去。 田奔怔怔看着右手,心中疑惑万分。 千绝君是仙台境修为不错,可为何他的灵力运转如此晦涩? 风家大能见他如此,不由出言相问。 “没什么。”田奔拉回心神,继续配合风家大能剿杀心魔蝶。 看台之上,只剩平天君与锦凤妖王。 香华君拦住元真,寒月君拦住牧黎,玄水君拖住姜铉,千绝君拖住风家大能和田奔,血荼也将雷季拦住。 姬家两位大能无人阻挡,直取平天君而去。 一座天门升起,门中祥云密布,飞出一道道神光轰向看台。 平天君将袖袍一挥,握起拳头迎上神光。 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去,将神光打的粉碎。 而后他一脚从看台跨出,妖气蓦然办法,铺天盖地。浑身拳劲流淌,举拳向天门轰去。 拳劲混合妖气打出,化成一头神牛向天门冲去。 云门府主连忙催动天门大开,将神牛吞了进去。天门开合九次,无边灵气从天门中涌出,将神牛磨灭。 “这厮的拳劲好厉害,竟如此难以磨灭。” 一旁姬家家主见此,捏起山河大印对准平天君打出。 一片山河组成黄色大印,当头打下。 锦凤妖王尖叫一声:“休伤我家大王。” 锦凤妖王化出本体,那是一头翼展足有百尺的五彩锦雉。飞将起来一口将山河大印叼走。 “山河大印不是法宝,你即便带走又有何用。” 姬家家主缓缓出声,反手又是一个山河大印向前打去。 锦凤口中山河大印缓缓消散,看见平天君两面受敌,昂首鸣叫一声,如彩凤盘旋与平天君头顶,洒下一片五色霞光。 平天君身披霞光,更加凶狠三分,两只拳头打的天门节节败退。 战火在妖城四处开始,但几位妖王都有意无意地将人族大能往血荼的血海中引去。 时而风雷浩荡,时而神光闪耀,时而五彩霞光,时而血海波浪。各种异象纷纷。 几处战场终于混在一处,开始真正的大乱战。 雷越挥动混元雷锤,风家大能运起风雷双绝,田奔也施展雷道真谛。漫天银色雷光炸得血海不停翻滚。 云门府主头顶天门不断开合,收摄血水炼化成灵气,补足自身损耗。 其他人也战到疯狂,姜铉现出一尊百丈高的赤德火神道相。 此道相身披火焰,踏两条火蛇,乃是万火之精,火中至尊。 道相刚刚现身,漫天火焰便涌向血海,意图将血海煮干。 “就你有道相,难道我没有?” 血荼跳出圈子,望天便拜:“恭迎血神教主降临。” 话音刚落,血海突然暴动,无尽血水反将姜铉道相的神火浇灭。 一尊丈许高的道相缓缓自血水中升起。道相是一男子,盘坐血莲,手持书册,缓缓显露身形。 血荼往前一撞,与道相合一。 血荼当即化身血神教主,灵力暴涨。双手一抬,竟将无边无际的血海收入掌中,反手打下。 众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向下掉落。 雷越一声大吼:“神霄破法!” 空中一道惊雷闪过,有一座庄严宫殿凭空显现接住人族众人。他站在宫殿门前,立足于牌匾之下。牌匾上有三个大字,“神霄府”。 雷越与“神霄府”合一,扭转成一尊头戴帝冕,身披雷光的雷帝道相。 三尊道相各占一方,赤德火神相与雷帝道相同时对血神教主出手。火雷齐发,将血海打的支离破碎。 血神教主升起一朵血莲,冲妖王大喊:“还不来帮忙?” 玄水君啧啧两声,祭起玄阴幡。身后凝聚出一条巨大黑蛇,朝赤德火神道相撕咬而去。 其他人动手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却并不比这轻松。 元真把头顶玉钟震的急促响动,数不清的妙音咒术洒下,将香华君的粉霞烟雾镇压。 姬家两位大能联手祭起四道天门,门户开合间,收摄大量血水,转瞬炼化成灵气。 四道天门分在四方,将平天君与锦凤妖王困入其中。 千绝君散作心魔蝶在四周游荡,不时拍出一掌。 正当混战之时,擂台之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神光从中飞了出来。 混战中的风家大能忽然脸色一变,干脆跳出圈子,朝着神光追了过去。 田奔也见到那道神光,思索一会,还是留了下来。 不过仍是缺少一人,他们这一方顿时落了下风。 千绝君瞧见机会,高声呼道:“有请道友现身!”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道友现身,转折开始 “有请道友现身!” 血荼话音落下,一片黑幕笼罩平天城,整个城中陷入无光无声之境。 这片黑暗之中,纵然是仙台境的元神也难以发挥作用,连神识都无法突破体外。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不停对众人袭击。众人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忽然,在黑暗深处,有一丝微亮光芒闪烁。 众人正当凝神去看,却有一道剑气居然从光亮处发出,将黑幕斩开一个缺口。 姬家家主默默感受这道剑气,觉得有些熟悉。这道剑气蕴含深深帝威,仿佛万物都要臣服于此剑之下。 这不是自己族中传承的帝王剑道么? 天光自缺口洒下,众人才看清身边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条黏滑的触手,所有触手长在一只巨大的魔眼上。 魔眼被天光刺激,顿时爆发出堪比仙台境的威压,疯狂扬起上百条触手狂乱甩动。众人避之不及,唯恐被触手打中。 而就在冒出剑气的那点光亮处,咔咔作响,有几道人影从中飞出。见到无比巨大的魔眼,吓的四处逃窜。 “师兄助我!” 突兀出现几人之中,流云走到谢松身后给他提供灵力。 谢松手持一把金光灿灿的神剑,全身灵力疯狂灌入剑中。 不够! 纵使谢松全身灵力涌入神剑中,也无法填饱此剑。 忽然有三道灵力从天而降,谢松感觉身体一阵亢奋。抬头向上看去,正好看见自家三位长辈。 得了三道仙台境修士的灵力,神剑之上的铁锈自动脱落,久未开锋的神剑绽放万丈光芒。 谢松将神剑斩下,魔眼从中间裂开,头顶黑幕也被彻底劈成两半。 忽然黑幕一缩,化成一件斗篷披在某人身上。混乱中,更有一道幽光落在这人身边,现出幽罗身形。 众人这才明白,方才的黑幕不是神通,而是那件斗篷法宝的作用。 谢松力竭,被流云搀扶着,迅速道:“他们是幽魔道的人。” 幽魔道,原来这就是千绝君的底牌。 平天君暗暗思考,不知道千绝君为了今天究竟准备了多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千绝君绝对没安好心。 眼见三位妖族才俊归来,平天君突然暴起,一拳捶向千绝君。 拳劲流淌乌光,将千绝路身体直接打碎成一群黑翅蝴蝶,向远方散去。 锦凤妖王飞在空中,翎羽洒下五色霞光,将心魔蝶牢牢圈住。 寒月君突然现身,手中出现一柄太阴寒光尺。尺子一划,一片白色光雨射向心魔蝶,但凡沾染光雨的心魔蝶被当场冰动,生机断绝。 这一幕看的其他人疑惑不解,姬家两位大能对视一眼,当即对幽魔道那人出手。 天门升起,涌出祥云朵朵,霞光道道。四面神君道相现身,手托山河大印向其打去。 无独有偶,太玄门三人也联手攻向血神教血荼。 雷越身后现出雷帝道相,元真与牧黎在一旁辅助,和“血神教主”战到一起。 千绝君所化心魔蝶被斩杀大半,被一团黑影一裹,与幽魔道两人出现在另一处地方。 千绝君恢复人身,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且让你们看看我真正的底牌。” 他双手一展,自袖袍中飞出无数心魔蝶,在空中组成阵纹。 ······ 小幽冥中,第一层白骨域仍是一片死寂。可不知什么时候起,白骨之中多了一些黑翅蝴蝶的身影。 空中突然风云变色,无数黑翅蝴蝶从白骨中飞出,结成一座传送阵纹。一只只黑翅蝴蝶引领骨兽走进传送阵。 数之不尽的骨兽被这动静惊醒,就连桃花村星君神庙中的白昭也抬头向外看去。 一只蝴蝶悄悄飞入星君神庙,传出一道神识。 “白昭,你被囚禁于此,想不想离开?” 少年白昭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蝴蝶:“你是谁?” “不用管我是谁,我只问你,想不想离开?” “你有办法能让我离开?”白昭看着身后的星君神像,这是他力量的来源,也是他的囚笼。 他因为刺杀陶五斗不成,引动体内深藏的血脉,和星君神像连接,夺取信仰念力。 太玄门便罚他永守神像,更让他与神像更进一步连接。只要神像还在,他便出不了星君神庙。 “我当然能让你逃出去,只要你吞下这个东西。” 黑翅蝴蝶蜷缩成一团,变作一颗丹药落入白昭手中。 诱惑的话语在耳旁浮现。 “吃了它,你就自由了。” “吃了它,你就可以继续你的复仇了。” “只要吃了它,你就可以做回真正的你。” “······” 白昭望着丹药无声大笑:“我知道这丹药一定有问题,但那又如何?” 白昭将丹药扔入口中,吞咽下去。 就在这时,白昭身后浮现一个黑色漩涡。他挺直身躯走了进去,静待最后结果。 ······ 平天城中,传送阵纹在空中浮现,打开一个通道。 自通道中,缓缓走出一尊又一尊的骨兽,其中不缺化龙境的存在。 直至最后,仙台境的气势缓缓散开,堪比仙台境的骨兽从通道中挣扎爬出。 千绝君身边仙台境骨兽有两尊,化龙境十五尊,化龙境以下不计其数。 他以一人之力,直接拉了支军队出来。 众人神色未定,便见一个黑色漩涡在空中突兀浮现,其中走出来一人,正是白昭。 白昭刚刚现身,显然也被这种场面吓到,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谢松早就听说了白昭的事,却没有想到变化如此之大。 比之去往桃花村前的阳光跳脱,如今消瘦阴沉了许多。而且以他现显露的修为,堪比流云,甚至还犹有过之。要知道他之前还只是泉海境而已。 “孽徒,你敢私自出逃!” 牧黎身为幽玉峰峰主,执掌刑法堂,掌管门中戒律刑罚。因此见到白昭出逃,最是生气。 白昭看了过去,呵呵冷笑:“一群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有什么资格罚我?” 牧黎气不打一处来,展开玄冥大手印朝白昭抓去。旁边一尊骨兽立即挡住大手。 牧黎怒道:“我拆了你!” 两只黑色大手不停抓动,但骨兽眉心有一块玉符不断流淌光泽,挡住黑色大手。 牧黎见玄冥大手印效果不佳,手上印诀一变,正要换种手段。 千绝君忽然散化成一群蝴蝶,飞至牧黎身边一掌拍去。牧黎不得不与他对了一掌,停下手上动作。 千绝君悠悠然站在白骨军团中,一声令下,十五尊化龙境的骨兽带领白骨军团在城中肆虐。 平天君高声道:“十妖将何在?” “属下在!” 从城中各处飞起一道道光芒,落在平天君身前。 正是之前被雷越和牧黎重伤的十妖将。 “城中有骨兽肆虐,你们各领一队妖兵前去阻拦。” “属下得令!” 十妖将迅速退走,看也不看剩下的千绝君等人。 只是,看着十妖将完好无损活蹦乱跳,千绝君哪能不知:“你们在演戏?” 寒月君站了出来:“要引你上钩,钓出隐藏在暗中的魔道可真是不容易。” 千绝君语气悲戚:“你我都是妖族,何至于此?况且我于你们有救命之恩,你们就这么偿还我?” 寒月君怒道:“如果当年不是你暗中引导,我何至于跟血魔道扯上关系。” “若不是你在暗中挑弄是非,三千年前的人妖之战怎么会爆发?平天的妖城子民何至于惨死?” “救命之恩我们上次已经还了,这次要来算算总账。” “那香华和玄水?” 忽然香风一阵拂过,香华君银铃般的笑声自风中传来。 “此处人太多,我先走了。寒月,记得你答应我的事。若你怠慢了我的侄孙女,我定不饶你!” 千绝君咬牙切齿:“贱人!” 再看看四周,玄水君也带着他的玄孙趁乱跑了。 千绝君更加气愤:“都是贱人!” “千绝,速速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寒月君上前一步,太阴寒光尺吞吐灵光,一股冰冷阴寒之意自他身上散出。 平天君从左侧逼近,一身拳劲在身上流淌,乌光道道,气势压倒而去。 锦凤妖王从右侧逼近,五彩霞光流淌,手持一柄羽扇,看起来平和,实则杀气腾腾。 其余众人没有出手,只有太玄门盯住血神教,姬家盯住幽魔道。 太阴寒光尺一划,太阴之气结成朵朵冰花,冰封一片界域。 千绝君等人赶紧跳开,避免被冰封的结局。却又平天君一拳打来,拳劲之下无物不破。 千绝君被一拳打散成成百上千只心魔蝶。蝴蝶飞舞,迅速结成一个黑色大漩涡。 “又是传送通道,看你还有什么把戏?” 平天君继续一拳轰向黑色漩涡,拳劲被漩涡吞没,却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一股强烈威压感从漩涡中传来,在场所有人都能在这股威压中感受到生死危机。 一跟惨白惨白的尖刺从漩涡中钻了出来,与平天君的拳头碰到一起,竟将他打飞出去。 尖刺打出一击后,缓缓收回漩涡中,随即漩涡也缓缓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千绝君等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白昭之变,荒林幽影 桃花村中,千绝君一行人借白昭与星君神像的联系出现在星君神庙中,而后瞬间杀了出去。 此时桃花村中没有大能,驻守在桃花村的太玄门修士察觉星君神庙异动,连忙赶来查看,却被一片血水卷走。 另一方向也有黑影冲天而上,如同一张巨口将神庙之上的一张符诏吞没。 白昭心中一喜:“符诏压制已去,我命由我不由人!” 白昭身负白氏血脉,转身望向自家祖先神像,缓缓道:“我要拿回我白氏祖先名号了。此后我便是白星君。” 星君神像爆发万丈白光,将白昭包裹成一个大茧。 与此同时,桃花村中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一股排斥,身体不由自主倒飞出了桃花村。 兴许是白昭念及些许同门之情,用白光护着他们离开桃花村,没有遭受弱水之厄。 千绝君,血神教血和幽魔道几人远远望着桃花村的变化,心中畅快不已。 “此子和太玄门有仇,待他蜕变成功,定会成为太玄门一大敌。” “不过。”血荼看了看弱水边上稳稳落地的太玄门修士,眼中满是不屑:“性子还是太软,心不狠不足以成大事。” 血荼伸手一抹,血水冲下将数位修士卷走,只剩下一人回去报信。 “这个简单,待我来帮他一手。” 千绝君拍了拍手,在桃花村白光之中涌出一点微弱黑光,所有人仔细看去,便能看出那是一只悠然飞舞的黑翅蝴蝶。 血荼与幽魔道大能见此,不禁赞叹千绝君手段。 “妖王联手背叛,你此后要怎么办?” 千绝君想起先前,恨意滔滔:“他们不是想求个人妖同存?我就偏偏要再来一场人妖大战。” 阴狠笑声回荡在小幽冥空中,久久不息。 ······ 平天城中,世家大能们依旧和几位妖王对立,太玄门三人处在中间充当说客。 天地良心,几位姬、姜、风三家大能,连同大雷门门主田奔,都对此事毫不知情。只是听见族中法宝落入妖族手中,特意前来收回。 可事情变化远远超出他们预想,先是血神教与幽魔道相继出世,而后妖王反水更是让他们一脸懵。 太玄门三人及时传音,让他们观望。 他们不相信妖族,但太玄门还是有一些可信度,便如他们所说只在一旁观望。 太玄门雷越出面,给世家大能们解释一番,他们这才明白。 太玄门和几位妖王的仇恨都是陈年老账,扯都扯不清。如今的妖族并非三千年前的妖族,如今的太玄门也不是三千年前的太玄门。 几位妖王和千绝君有仇,太玄门也想解决血神教这个麻烦。一拍即合,打断把千绝君与血神教一同解决。 结果出人意料,不仅钓出了血神教,还出来了一个幽魔道。 虽然还是让他们走脱,却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已经知道血神教和幽魔道在暗中蠢蠢欲动。 “那我等先辈法宝呢?” 对于世家大能来说,他们的首要目的就是这些法宝。 众人尽皆看向谢松,只见四件法宝都在他身上,散灵红砂葫芦挂在腰间,一手托起牛首药神鼎,一手持道兵神剑,飞霞妙音钟被元真灵力引动,自动飞在谢松头顶。 之前他被风回强行塞了这个烫手山芋,姬明德、姜源等人一齐来攻。 谢松识海中天柱忽然一动,一缕剑气没入道兵神剑,强行引动神剑劈出惊天剑气,一举斩破擂台空间逃了出来。 之后他更借道兵神剑斩杀魔眼,出尽风头。 可现在却是十分尴尬,谢松拿起不是,放下也不是。 平天君扫了他一眼,闷声道:“擂台比斗之前早有规矩,谁能胜到最后就是法宝得主。” 世家大能闻言而动,大有出手之意。 锦凤妖王连忙解释:“大王意思是,此子拿走所有法宝便与我平天城无关,一切全凭他自己做主。” 这下世家大能们转向谢松,谢松感受数道灼热视线,忽然想起一事。 “敢问城主,比斗之中发生异变是怎么回事?” 锦凤妖王抢先开口:“是那些千绝君派来的自爆修士摧毁擂台,隔绝了大王感应,才让你们被困。” 不过她也奇怪,千绝君与这些小辈有什么仇恨,需要这么大张旗鼓杀人。 还是说他想把那几件法宝永远埋在那片空间? 千绝君的真实想法如何,妖王不得而知。 谢松再问:“那些没有身死,掉下擂台的修士如何了?” “没死,被人救下,现在正在养伤。” 谢松松了口气,幸好那个女赤凤兵没死,否则他该内疚了。 而后他才看向众位世家大能:“法宝如何归属,须得问过我师父才能做主。” 这时候大师兄走了过来:“师弟,师父有命,让你物归原主。” 谢松瞧了瞧太玄门三位大能,只见他们都偏过头去,不看他如何选择。 谢松想了一想,忽然张嘴一笑。 “既然师父有命,弟子不敢不从。” 谢松将法宝牛首药神鼎与道兵神剑归还。对大雷门田奔道:“麻烦田门主转告风家,锦绣江山图被风回带走,不在我这。” 大雷门与风家之间的那点关系众人皆知。 田奔点点头:“我会转告。” 谢松再把飞霞妙音钟亲手交与明珠峰峰主元真。 元真头顶出现一柄玉钟,自发鸣动,似有久别重逢之喜悦。 至于身上的散灵红砂葫芦,此物无主。师父命他物归原主,如果无主,那自然不用归还。 谢松安心将葫芦收入乾坤袋中。 姬、姜两家得了法宝,大喜过望,便准备离开平天城。 寒月君却将他们叫住:“几位莫走。几位都是世家宗门代表,不如一同坐下商讨东域以后的人妖共存之道。” 太玄门自无不可,反正这也是他们交易中的一项。 其他几人虽然不知他们想干什么,但隐约察觉此事干系甚大,也不好就此离开,遂留了下来。 谢松等小辈没有资格参与其中,便回到客栈中休养,稳固境界。 不得不说谢松在此次妖城之行中收获颇丰,不仅突破道宫,更收获了一件法宝。 谢松用灵气祭炼散灵红砂葫芦许久,而后用手端着葫芦打量。 手掌在葫芦上轻轻一拍,一片红砂混着赤色灵光飞出。红砂之间摩擦不断,响声如同隆隆雷声。 谢松驱使红砂望桌旁的木凳一卷,只用刹那,无数红砂便将木凳磨成细粉,纷纷洒落地面。 “杀伤力如此之大,不愧是件好宝贝。” 不过,红砂虽然杀伤力大,但隐隐感觉与葫芦本身有些不协调,像是后来加进去的。 “葫芦中原本装过什么?” 谢松轻轻抚摸红色葫芦,将其收入乾坤袋中。而后盘坐床上,吸纳天地灵力,在道宫中提炼成精纯灵力,缓缓流转全身。 谢松却没有发现,在他运功的同时,胸腹之间放出五色光芒。光芒越来越强,整个胸腹看起来好似透明水晶一般。 功过九转,忽然一声异响传来,有人惊动了赤娘设下的禁制。 谢松从运功中惊醒,喝道:“是谁在偷看?” 谢松神识扫过,只见一抹幽魅身影窜逃而去,他立刻追了出去。 金光横空,贴着地面飞行。然而那道身影居然比谢松的金光纵还要快。几番兔起鹘落便出了城。 谢松见着城门打开缝隙,守门妖兵尽皆打着瞌睡,心中觉着有些不对,赶紧停住脚步。 正准备转身时,又见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眼中。 是雷季! 雷季轻手轻脚从门中钻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妖兵。 雷季他出城做什么? 谢松百思不得其解,跟了上去。 他尽量不惊动妖兵出了城,便见一道遁光飞远。他也驾起遁光远远跟在后面。 遁光越飞越远,直至在一片荒林中降下,雷季手中闪烁雷光走入林中。 谢松跟在后面落下,只见荒林中幽暗无光。他心中一紧,赤霄剑亮在手中,走了进去。 荒林之中除了树木更无一物,谢松四处转悠,不知不觉居然跟丢了雷季身影。 四周静静悄悄,忽然一道细微破空声传入耳中。谢松连忙躲开,却发现是一柄利剑。 他轻巧躲过,反手一剑将那人砍翻,再不见动静。 谢松上前观看,却见一只蝴蝶悠悠从那人身上飞起。 “心魔蝶!” 谢松一剑挥去,将蝴蝶切成两半。 他细细查看,发现这蝴蝶与心魔蝶有些不同。心魔蝶是纯黑色蝴蝶,这只身上却有银纹。 “看来是我太紧张了。” 谢松松了口气,可下一口气还未提起,就见四面八方有人冲来,持刀拿剑,百般武器,各种法术。齐齐冲他打来。 谢松心知来者不善,亮起本命星护住自身。五件道宫法宝围绕谢松飞舞,五道神光四射开来。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饶是如此,谢松也是应付的极为艰难。 就见散灵红砂葫芦也被他拿了出来,红砂飞舞,将一众身影磨成肉酱。 时间越来越久,终于只剩最后一道身影。谢松早已杀红了眼,手持赤霄剑冲了过去。 直到剑刃入体,谢松仰天长啸:“哈哈,我赢了,我活下来了。” 忽然一口鲜血喷至谢松脸上,眼中银光一闪,终于看清眼前那人面目。 雷季被赤霄剑钉在树上,口中血流不止。 “你终于醒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雷季遭难,银纹黑蝶 谢松睁开双眼,脸上鲜血衬的眸子通红,他终于看清面前人的真面目。 不是什么敌人,而是雷季! “不可能,不可能!” 谢松在瞬间被抽干力气,无力松开双手,脚步错乱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幻术,这一定是幻术。” 雷季看着谢松陷入深深怀疑,拔出赤霄剑往旁边一扔,缓缓坐了下来。触及伤口,忍不住又咳出一口鲜血。 谢松被咳声惊醒,手脚并用爬到雷季身边。双手触及鲜血,头脑发晕,妄想靠蛮力堵住鲜血。 “对了,药呢?我的药在哪?” 他手忙脚乱从乾坤袋中掏出丹瓶倒出两粒紫气全神丹,不由分说给他喂了下去。 药力化成一股紫气,迅速修补好被赤霄剑刺出的伤口。 谢松稍稍有些镇定,雷季再度咳出大口鲜血,伤口绽裂血流不止。 “怎么会没用!” 谢松口中喃喃,如遭了雷劈一般。 “没用的,我心脉被震碎,再好的药也是回天乏术。” 雷季居然少有地安慰谢松,让他不要白费力气。 谢松不肯相信,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告诉我,什么药才能救你,我去帮你取。” 雷季虚弱地摇摇头,继续道:“我叫你半夜出城,便跟你至此。见到你在这发疯。” 说到这,雷季仿佛想到什么趣事笑了笑,牵动伤口又流出大量血液。 “我本想叫醒你,没想到被你当做敌人,还被你刺了一剑。” 雷季越说越虚弱,声音断断续续。 “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厌恶你。” 谢松哀求道:“我求求别说了。” 雷季说这些话,便好似知晓自己必死,交代遗言一般。 “你只是,扮演好了,你的身份,而已。这是我,做不到的。” “你我,约定的那场,打架,恐怕要,完不成了。” “如果有轮回,下辈子,再来吧。” 雷季双手无力垂下,眼神空洞而灰暗,再无了从前的嚣张跋扈与神气色彩。 没了雷季声音地荒林寂静得可怕,万物寂灭,再无声息。 谢松不知道自己在雷季身前跪了多久,直至再有声音传来。 “师弟,这是怎么回事。雷季他怎么了?” “谢松,你居然敢杀害青木峰峰主之子,胆大包天。我以刑法堂弟子身份抓你回山。” “师弟,你倒是反驳一下啊!” “师弟!” 嘭,嘭,嘭! “不好,是敌袭!” 爆炸声不绝于耳,随后是兵刃相斗声,叫喊声,混作一锅乱粥,再也听不清是什么声音。 谢松只感觉慌慌忙忙中被人拉走,走了不知有多久。那人把赤霄剑往他手里一塞,说道:“你身上嫌疑未清,暂时不要回太玄门。先在外面躲一阵子,等真相查明再回来。” 那人急匆匆说罢,又急匆匆走了。 谢松空洞的双眼望着手中染血的赤霄剑,喃喃自语:“死了,真的死了。原来死是这么容易啊。” 仿佛上天也哀恸不已,一道道雷声划过天空,豆大雨点噼里啪啦打了下来。 “谢松,我要杀了你!” 一道吼声震动天地,愤怒之意漫出字里行间。 谢松听见吼声,认出那是雷越的声音。最后一根绷紧的心弦骤然断裂,谢松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晕倒过去。 ······ 谢松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张床上,睁眼便是素白色床帐。阳光透过床帐,变的十分柔和,洒在谢松黯淡的双眸中。 谢松从床上爬起,扫向四周。房中简单雅致,只有一张书桌,一部书架与几盆花草。 看起来不是太玄门中。 他披起外衫向门外走去,迎面见一狐耳少女走来。 少女一见他,便惊喜大叫:“师父,谢松哥哥醒了。” 少女正是狐族少女连城。 只是,连城什么时候拜师了? 少女搀扶谢松到房里坐下,为他端茶送水。 谢松接过茶水,便见一人走进屋子。素白衣着,书生气质,正是妖王寒月君。 谢松连忙起身拜见:“见过寒月君。” 寒月君摆摆手:“不必如此,寒月君是我妖王名号,你唤我寒月先生便好。” 谢松自不推辞:“敢问先生,我还在平天城?” “如今我们身处月溪山,离妖城不远,在松山国中。此处是我家小院,在此不必担心有人寻来。” 谢松神色黯淡:“你也听说了。” 寒月先生语气婉转:“我对你和他的事情也感到惋惜,但我听说是你动的手,大约是假的吧。” 谢松之前在平天城归还姬、姜两家的法宝,品行可鉴,怎么会突然手刃同门。 谢松头颅垂下:“的确是我做的。” “我看也未必。” 谢松抬起头,心中隐约有了光彩。 “怎么说?” 寒月先生在谢松面前虚虚一抓,丝丝银光涌出谢松双眼,凝聚在寒月君手中。 “你看这是什么?” 谢松看去觉着有些熟悉,是一只银纹黑翅蝴蝶。 “我之前见过一只一模一样的。” 寒月先生点点头:“这就难怪了。这蝴蝶上有幻术存在痕迹,你应该是中了幻术。” “这怎么会?我真灵有秘宝守护,怎么会被幻术蒙蔽。” “可如果是你真灵不能辨别的力量呢?比如说你对自己使用幻术。” “您别说笑了,我为什么要对自己使用幻术。” 谢松手指触及银纹黑翅蝴蝶,神色一顿,蝴蝶上残留的灵力的确与他灵力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同出一源。 “怎么可能?难道我现在还在幻术中?” 谢松升起本命星,银色扫过房间,却根本没有扫中任何幻术痕迹。 谢松颓然坐下,一言不发。 忽然蝴蝶挣脱寒月先生灵力拘禁,飘飘飞向谢松的本命星。 毫无阻拦,蝴蝶融入谢松本命星,不分彼此,仿若一体。 银色星光大盛,谢松眼中冒出银光。赤霄剑乍起,一道赤色剑光飞向寒月先生面门。 太阴寒光尺自寒月君身后飞出,轻轻一转,一片白色寒光将赤色剑光挡下。 寒月先生目中精光闪过,拿太阴寒光尺一划,一轮寒月显现在他身后。 “太阴惑神!” 皎洁月光映入谢松眼中,与银光交接。 “任你是谁,也敢在我面前玩幻术惑神的手段!” 月光顺着银光来源一路蔓延而去,迅速查明银光来源。 寒月先生目光望向谢松头顶的本命星。手中太阴寒光尺划动,一道素白光芒飞向本命星,将其冰封,隔绝本命星与谢松的联系。 谢松悠悠醒来,瞧见寒月先生与连城都看着自己,不禁奇怪:“你们怎么了?” 寒月先生也是面色奇怪道:“你中的是它的幻术。” 它? 谢松顺着他的手指向上看去,正是自己的本命星。 “不可能,这是我的修行根本,是我心血凝成,怎么可能在我不知情时对我使用幻术。” “你确定你的本命星都是自己修来的?” 谢松言语一塞,想到一个可能。 他运起本命星震开冰封,随后将其一掌打散。本命星化作无量星砂,围着一个明珠缓缓旋转。 这颗珠子是他斩杀一头蜃蚌所得的蜃珠,被他融入本命星,成为他修行幻术的根本。 谢松将蜃珠摘下,拳头大小的明珠在他手中闪闪发光。在珠子之中,有一只银纹黑翅蝶正在翩翩起舞。 谢松顿时骇然,心中一片冰冷,将蜃珠往外丢出。 寒月先生接过蜃珠细细查看,半晌后道:“这颗珠子材质不错,但本源丢失,沦为下等。” “本源丢失?” “正是这蝴蝶。这只银纹黑翅蝶用蜃珠本源培育而出,而你将蜃珠融入本命星,是以这只蝴蝶对你有天然克制。” 谢松这时想起蜃珠来历。那时他与雷季、刘丰年共闯蛮荒森林,雷季的大衣被一阵怪风吹走,盖在一头鹿身上。 雷季追鹿而去,谢松追雷季而去。可谢松追如以前迷雾后,陷入幻境。等它破开幻境,斩杀迷雾中的蜃蚌后就得了这颗蜃珠。 当时那头鹿身上有传送阵纹,他还以为怪风是针对雷季而去。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针对他们两个人。 分别引他们分开,踏入两个陷阱。但到头来,踩中陷阱的只有谢松一人。 雷季却因此葬送性命。 谢松狠狠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我们,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天下若有人对培养蝴蝶异虫最为了解,当为千绝君与西湘国。千绝君最善培养心魔蝶,西湘国善炼蛊,培养毒虫的能人不少。” “那我便去西湘国走一遭。” 谢松下定决心,想要尽快养好伤势。 寒月先生告诫一声:“西湘国离玄水君居住的幽湖较近,他与西湘国有仇,你注意避开。” “多谢先生告知。” 寒月先生不愿打扰谢松修行,带着连城离开屋子。 出门后,连城悄悄问起寒月先生:“师父,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反而要他去西湘国走一遭。” 她明明听见师父在谢松陷入失神时,轻轻说了一句:“又是千绝干的好事。” 寒月先生缓缓道:“他正值气头,我怕他急怒攻心,去找千绝报仇,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连城朝身后看了一眼,在她的眼中,谢松心里再没有蓝天白云,艳阳高照。 只有阴雨连绵,似天哭,似心哭。 第一百二十章 望月告别,西湘草鬼 谢松在月溪山休养了半个月,终于将身上的暗伤养好,境界也稳固下来。 五气如龙盘旋,吸引灵力滚滚抬头,被五龙轮一转,提炼成精纯灵气吸入空中。 谢松轻轻将手往上一推,五气结成一朵五色灵云,云中五件道宫法宝闪耀五色灵光。 更隐约有五座精美宫殿在云中凝聚,但凝至一半便告失败。 谢松轻轻一叹,手掌往下一沉。五色灵云恍如漏斗,从头顶收入体内。 “《五行天遁经》奥妙非常,缺少后继法门果然难以继续修炼。” 谢松发现《五行天遁经》对修炼道宫境确实大有裨益,似乎是专门修炼道宫五气。 他便想着在道宫境继续修炼《五行天遁经》,可他当初只看了凝练灵种的法门,其他一概没看。 如今自己推演,才发现《五行天遁经》虽然只说五行,却包括万象,万物皆可归于五行,推演难度极高。 “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写出了这本经书。” 谢松转而升起本命星,银色星光洒下。随着他突破道宫境,他的本命星也更加凝练,比之前更像一颗真实星辰。 《万星典》前期修行缓慢,可后期实力数一数二。 掌门开阳能以化龙境大圆满硬撼仙台境大能,不仅仅是倚仗祖师遗留的星辰,更是自己实力。 本命星修行有假星、虚星、实星三重境界,假星是星辰法宝凝练星光而成。谢松正是这个境界。 虚星对应道相。那时星辰法宝完全融入本命星,成为一团虚相,勾连天地大道,即是道相。 等到了实星境界,本命星炼虚成真,能成为一颗真实星辰。 据说修行到极致,本命星展开便是一颗生命星辰,能孕育属于自己的生灵。但这等境界只是传说,连星元峰祖师星云道人都没见过。 谢松默默引动灵气锤炼本命星,直到本命星光芒越发璀璨,恍如皎洁明月一般。 收起本命星,朝窗外一看,正是阳光明媚时候。谢松静极思动,便想外出走走。 出了房门,正是一座小院。院中有一株老松,松针碧绿。松下一方石桌,寒月先生正在桌旁教连城打棋谱。 连城像模像样敲下棋子,瞥见谢松走来,高兴叫道:“谢松哥哥!” 谢松嗯了一声,走过去看看他们打的棋谱。 嗯,看不懂。 谢松穿越一来的最大憾事之一,便是不会下棋。 无论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星罗棋,还是与前半辈子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围棋。 说到底,他就不是块下棋的料子。 谢松瞧着连城愁眉苦脸的样子,微微一笑,向寒月先生提议:“先生陪我走走?” 寒月先生自无不可,伸手向后院引去。 连城跳起来道:“我也要去。” 谢松摸摸连城的头发,笑道:“我们去去就回,你在这自己玩。” 寒月先生似乎瞧出了什么,也让连城留在家中看门。 连城悻悻垂下头,沮丧至极,坐回桌旁。 寒月与谢松一起离开院子,不用遁术,只用脚力,向山上登入。 两人走后,连城抬头看向院中老松,委屈道:“松老,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也想去送送谢松哥哥。” 微风吹过,老松在风中微微摇摆,似乎也在疑问。 谢松与寒月先生不是凡人,单凭脚力登上山顶,滴汗未出,连半口粗气也未喘。 月溪山上有一座望月亭,传说有仙人在此登山望月,因此而得名。 谢松与寒月先生走入亭中,向山外望去。青山连绵,起伏不定。碧水蜿蜒,流转不挺。白云铺去万里,霓虹飞在云间。天地开阔无边际,沙鸥狎游不知愁。 谢松将山下百般景色收入眼中,心里阴霾散去少许。 “不知先生引我前来所为何事?” “别无他事,送小友一程。” “先生知道我要走?” 寒月先生笑道:“算算时间,小友伤养好了,也该走了。” 谢松定定望着他,躬身一礼:“这段时间多有叨扰。” 寒月先生:“无妨,月溪山只有我与连城两人,多亏小友才不至于寂寞。只是临别前有一言相赠。” “先生请说。” “执念易成心魔,前方风景更好。” 寒月先生大袖一挥:“我再将这前方大好景色赠与小友。” 谢松深表谢意,再躬一礼,就此道别。 “慢。” 寒月先生叫停谢松,而后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谢松转回身:“先生请讲。” “再有五月,乃是中秋月圆之时。届时清虚府开府,请小友一定要来。” “一定,一定。” 谢松敷衍两声,赶紧离开此地。再不走,说不定还有请帖要送来。 在他走后,寒月先生走出望月亭,伸手在石柱上一抹,出现一副楹联。 “清虚府上月,广寒阙中仙。” 亭上“望月亭”三字变化,成了“清虚府”三字。 ······ 谢松走后,先去了飞鸾城齐名斋,找青芙要了西湘国的消息。 青芙在仙台大能入平天城的时候就躲了起来,暗中记录大能之间的对话。据她所言,收集到了许多秘辛。 谢松也问了青芙知不知道银纹黑翅蝶的情报,但他与寒月先生的说法一样,让他先去西湘国问问。 他出了飞鸾城,径直往西边去了。 西湘国在东域西南,处于太玄门势力范围之外。国中多山,山中多毒瘴,少有虎豹狼豺,多生毒虫。 因此西湘国人建寨群居,两寨之间相隔甚远。山间道路崎岖,寻常人赶路至少数天。 西湘国以异术立国,国中盛行炼蛊术。修士众多,分别驻守各大寨子。就连寻常人也知道一两手炼蛊的法子。 谢松飞入西湘国境,山中毒瘴渐渐多了起来。雾气笼罩山林,看不清晰。只有微风吹散浓雾时,才能看见树上长虫盘旋,地上毒虫奔走,异常危险。 谢松飞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寨子。见天色渐晚,他便在这停了下来。 寨子名叫“青竹寨”,被茂盛翠青竹林包围,只有一条曲折山路通向寨中。 寨子不禁外人出入,反而广迎八方来客。至于是否有人闹事,寨子是不怕的,寨子中有修士镇守,可杀人于无形中。 谢松走去寨中,发现这与寻常别无两样,只是寨子依山而建,道路有些坡度。 进去寨子就是一条坊市,叫卖者甚多,各式各样的店铺都有。修士与凡人昏居,难得和谐一片。 谢松寻寻觅觅,在青竹寨中找到一间灯笼铺,铺名是“烛居”。尤其是大门匾额右下角,有一个标记,模样是两条螣蛇首尾相衔。 他按照青芙所说,进了铺直接问:“店家可有忘川水?” 店家是黢黑老汉,手拿竹笼扫了他一眼:“没有。” 谢松:“奈何,奈何!”他继续问:“可有螣蛇血?” 老汉:“有,你要你几斤?” “十斤十两十钱。” “没有。” “奈何,奈何。” 一段奇怪对话后,老汉才放下手中竹笼:“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青竹寨中可有人擅长辨识异虫?” 老汉道:“你可以去寨子后边的草庐里找草鬼婆问问。” “这草鬼婆脾性如何?” “此人脾性怪异,寨中少有人亲近她。她善使竹蛊,修为不高,但手段诡异莫测。” “要如何从她嘴里知道东西?” 老汉奇怪地看了他面相一眼:“女子无不在乎皮相,草鬼婆也是如此。” 谢松了然,自己乾坤袋中好歹还有几颗驻颜丹,应该有用。 “向你们黄泉询问消息什么价钱?” 老汉慢悠悠拿起竹笼,散漫道:“你这消息不值钱,看在是青芙介绍你来的,便不收钱了。” “你怎么知道是青芙介绍我来的?” “除了青芙,还有谁能想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暗号?” 谢松愕然:“难道那段暗号不是真的?” “真倒是真的,不过是青芙专用。除非青芙亲口说出,旁人也无从知晓。” 谢松呵呵两声,随后随口问了些太玄门的情况,谢了一声,直接离开灯笼铺。 草鬼婆的草庐在后山,谢松避开人群偷偷来到后山。 后山上只有一座草庐,冷冷清清。 谢松扣门之后,久不见人出来。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庐中无人,也无甚事物,只有一个被盖子紧紧盖住的铜鼎。铜鼎之上锈迹斑驳,看起来使用时间很久。 谢松早就听说蛊术大名,可还未真正见过,当下心中好奇,伸手向铜鼎摸去。 “后生,我劝你别我那鼎,小心死于非命。” 谢松转身看向来人,见礼道:“见过草鬼婆。” 老妪般的草鬼婆手拄竹杖走来,声音沙哑:“我鼎中这蛊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就快决出虫王了。你这时揭盖,坏了我的蛊,我就拿你去炼蛊。” “草鬼婆莫怪,我有一事前来相问,这是我的谢礼。” 谢松拿出驻颜丹递给草鬼婆,草鬼婆在瓶口处闻了闻,呵呵冷笑,将整个丹瓶往地上扔去。 “你就想拿这些东西糊弄我?驻颜丹,我不需要。” 第一百二十一章 蛊术利害,乌金堵门 清脆的玉瓶落地声在草庐中响起,谢松忍不住抚额。 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远在灯笼铺的老汉抽空望向后山,自语道:“那小子不会真拿着驻颜丹之类的丹药去找那婆娘了吧。那可算倒了大霉了。” 说完,忽然觉得关我何事,便继续糊灯笼纸去了。 谢松望着草鬼婆问:“不知婆婆要怎样才肯帮忙?” “婆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婆婆了?” 谢松奇怪,白发苍苍,面容衰老,不叫婆婆还能叫什么?老大姐? 草鬼婆从他脸上表情看出他在心中揶揄自己,顿时暴跳如雷。 手中竹杖敲响地面,尖声叫道:“都给我杀了他。” 谢松不明所以,却仍严阵以待。 忽然膝盖一疼,抬腿一看却毫无东西,然而膝盖已经红肿起来。 谢松连忙把手一指,一道星光射出,顶端飞出一颗本命星落在头顶。柔和星光流淌而下,如潺潺流水,遍布谢松身前。 星光流过膝盖,仿佛祛除了什么东西。膝盖一轻,红肿立刻消失。 谢松心想:“那东西应该就是蛊了。” 草鬼婆面色难看地望着他:“你是哪来的修士,怎么如此不知规矩?” 草鬼婆震震脚,一只细长蜈蚣自地板下钻出,摇身一变,化作几米来长,几乎占满整个草庐,疯狂向谢松缠绕而去。 谢松呵呵一笑,这种东西岂会难倒他。 赤霄剑出现在手中,剑光飞射,将蜈蚣斩成十几截。 蜈蚣躯体带着诡异的绿色汁液在地上蠕动,草鬼婆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 “小子,你以为这只蜈蚣就是我的蛊。在你不知不觉间,蛊毒早已侵入你体内了。” 随着她话语说话,谢松腹中冒出一股绞痛,好似五脏六腑全都绞在一起,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搓。肚子微微鼓起,如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谢松急忙把赤霄剑收回体内,五件法宝齐齐震动,隐隐有五色光芒从胸腹中透露出来。 谢松内视胸腹,居然发现一股黑气盘踞在胸腹之间。细细看去,那黑气模样居然是是一条虚幻毒蛇,细细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谢松无端想起玄水君用来害人的“黑蛇咒”,与这个有些雷同。 他不敢多等,五件法宝带领五气运转,如同磨盘,将黑蛇吸了过去。 《五行天遁经》所言,万物生于五行,长于五行,成于五行,灭于五行。万物皆归五行。 就算这黑蛇是蛊,那也脱不了五行。 五气磨盘转动,将黑蛇磨灭,分解成五行灵气。 在草鬼婆眼中,只是谢松腹中放出光芒,不久蛇蛊就被灭去。 草鬼婆发出一声闷哼,倒退几步,问道:“水晶肚,你是姜家人。” 谢松在灭去蛇蛊后浑身舒泰,忽然听得草鬼婆的话,眼睛一转,将错就错道:“在下名叫姜源,正是姜家人士。” 草鬼婆口中喃喃:“难怪能轻易破去我的蛇蛊。” 她看了看满地的蜈蚣躯体,竹杖往地面一戳,一片碧光笼罩满地蜈蚣躯体。 蠕动声再度响起,满地蜈蚣躯体重新组合成一条完好无损的蜈蚣。甚至本来即将完全散去的生机也重新复原。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她,手中的竹杖。 在谢松的神识感应中,草鬼婆本身修为也不高,只是泉海境而已。甚至她复原蜈蚣时根本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全是竹杖在出手。 而竹杖不是法宝也不似活物,应该就是黄泉老汉口中的竹蛊。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以浅薄修为驱使强大的蛊,西湘国炼蛊术果然神奇。 蜈蚣复原后匍匐在草鬼婆脚下,草鬼婆喝了一声:“没用的东西,赶紧滚,别在这闭眼。” 蜈蚣立马缩小,从地板缝隙钻了出去。 如此,草鬼婆才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谢松。 谢松有了方才的经验,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草鬼婆顿时不满:“小子,你要知道我不是打不过你,只是不愿再打了。” 她边说着,边在铜鼎旁边坐下。 说来也巧,先前蜈蚣与谢松争斗,都避开了铜鼎,才让它保存下来。 谢松见草鬼婆邀他坐下,微微笑道:“我觉得站着挺好的。” 草鬼婆见他坚持,便不再要求,只说道:“你既然来自姜家,也是医道世家,放着族中大家不找,怎么来这种偏僻地方找蛊术这种旁门左道。” “婆婆这话说的不对,旁门左道虽不是玄门正道,前途开阔。但曲径通幽,亦可登堂入室,证得大道。只有那外道,才与大道相左,登不了门。” 草鬼婆懒得纠正他的称呼,自嘲道:“蛊术也能证得大道?你这话说出去要笑死人。 蛊术只是小术,得不了长生,而且修炼起来有所自身,能证什么大道。你瞧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猜猜我多少岁了?” 五十?六十? 谢松不敢乱猜,只道:“女子芳龄怎敢轻易猜测。” “不敢?是怕猜不准吧!实话告诉你,老娘今年不过才三十岁。” 三十? 谢松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 “那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草鬼婆垂头道:“这就是蛊术的害处。施展蛊术需要炼蛊,炼蛊以后要以精血养蛊。一只上好的蛊对精血需求更大。我从十八岁开始养我手中的竹蛊,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托福了。” 说是这么说,但解决的办法也有。比如: “我瞧你身上有些修为,为何不继续修炼下去?” “你当修炼功法那么好得?我忙活半生也只不过找来一篇功法残篇而已。 况且得了功法也不一定和自己性命相交的本命蛊契合。否则青竹寨修士这么多,我要什么功法没有。 再者就算找到了功法,普通功法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了蛊的吸食。” “那为什么不把蛊放出去吃别人呢?” 草鬼婆轻轻叹息:“同一村子的人,我怎么好下手。况且这些年青竹寨遭受外敌侵扰,我炼蛊越来越多,更加难以坚持。” “城中修士这么多,他们自可应敌,你为何还要继续炼蛊?” 草鬼婆冲着无人地方啐了一句:“他们那群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墙头草,除了武阳城派来的上使还能信任之外,其他的一个都指望不上。若不是我与上使带头,其他人早就跑了。” “如今我行将就木,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可否请公子答应我一件事。” 谢松微微皱眉,似乎感觉到有股恶意。 “什么事?” 草鬼婆殷切开口:“姜公子既然来自医道世家,能否为我找一篇延年益寿的功法。” 谢松差点跳了起来,这厮果然没藏好心。 “你都行将就木了,还要什么功法?” “我才三十,觉着还能撑一撑。” “与本命蛊的契合度呢?” “姜家是医道世家,相信什么功法都能契合。” 谢松差点忍不住吐出二字脏话。你这就有些不要脸了。 我又不是姜家人,我去哪给你找功法。 “婆婆,不,大姐。我修行的是姜家最为刚猛霸道的功法,哪里知道什么延年益寿的功法。” 草鬼婆呵呵直笑:“我不管,反正你也要请我帮忙,这就是我的条件。” 谢松在心中暗自盘算。 姜家传承《赤帝经》包罗万象,衍生出诸多传承,相信随便拿出一本养生功法不是不可能。 可对于谢松来说,绝对不可能! 再和草鬼婆讨价一番,大不了就去找另外的人。 谢松正准备说话,外头忽然一男子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不好了,花婆婆。乌金山那群人又打过来了。” 草鬼婆花婆婆站起身来着急问:“真的?从哪里打来的?” “镇子大门处,正在那耀武扬威。” “上使乌骨大人呢?” “已经去了,他让我来请您。” 花婆婆匆匆忙忙和来人走了出去,对谢松不管不问。 谢松好奇心大起,便跟在后面一齐过去。 镇子大门外,一艘法船载着三十多名修士停在空中。这些人修为层次不齐,最高有道宫境层次,最低只有泉海境。 为首一人站在船头,怀抱一柄乌金宝刀。这人修为最高,处在道宫化身境圆满层次,差一步便可踏入四极境。 门口站有大量修士,却没一人敢上前出头。 不久,花婆婆与一名瘦高男子相继赶到。两人见面,围观人群很有默契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花婆婆走了出去对上船头男子,哈哈笑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金老三。你也敢来青竹寨堵门,莫不是你的乌金煞光刀炼好了?” 金老三缓缓睁眼,眸中灵光暴涨:“老太婆,你仰仗蛊术欺我多次,今日我宝刀炼成,要拿你第一个来祭刀。” 花婆婆悄悄问身旁的乌骨:“你瞧他说的是真的吗?” 乌骨双眼望去,眼中灵光闪烁。他不炼蛊术,而是修炼另一种异术。灵觉比花婆婆敏锐些。 花婆婆思虑道:“这么说就要放心些了。我上前交手,你在后方掩护。” 她上前一步,叫道:“金老三,嘴上叫嚣算什么本事,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乌金之体,一剑退敌 青竹寨外,春风吹过林涛,飘来几片竹叶。 花婆婆抢先拿竹杖一点,凭空飞起一团黑烟,嗡嗡不停,嘈杂不已。细细看去,哪是一团黑烟,而是一群细小飞虫。 黑烟飞了过去,将金老三裹住。然而飞虫破不开金老三体外防御,只能在体外徘徊。更有一根根长针自黑烟飞出,扎中金老三身躯,发出一声叮响,掉落在地上。 黑烟之中有笑声传来:“老太婆,我有乌金不灭体,你的蛊虫能奈我如何?” 花婆婆又气又怒,把手中竹杖抛起,化成一条碧绿大蛇,朝金老三咬去。 金老三拔出乌金煞光刀,刀芒冲起一丈多高,直直朝碧蛇斩去。 一刀砍中,刀芒在绿色蛇鳞上溅起一片火花。 花婆婆嘎嘎笑道:“你有乌金不灭体,我的蛊也有。” 碧绿大蛇摇头摆尾,大嘴朝金老三咬去。金老三飞身而上,挥舞煞光刀,刀芒四处飞散,不单单是落在大蛇身上,也斩向青竹寨门口的众人。 刀光飞来,上使乌骨拿出一串晶莹剔透的兽骨往外丢去,撑起一片光幕,将刀芒挡下。 但此举激怒青竹寨众人,有花婆婆与上使乌骨压阵,众人齐齐飞身而上向乌金山众人攻去。 正巧金老三与碧绿大蛇斗的正酣,一时不察,蛇尾将大船抽的粉碎。 金老三大怒:“死老太婆,你敢毁我法船。众弟子,给我杀!”、 乌金山众弟子齐齐大喝,一身杀气凝作威势朝青竹寨压去。 青竹寨众修士心中一凛,胆气平白弱了几分。 两方人马战在一起,各种法术齐发,刀光剑光,将天空映的五颜六色。 只有两人没有飞上空中。花婆婆本身修为不高,上去也是送死。另一个是乌骨,花婆婆是寨中重要战力,他则负责保护花婆婆。 金老三与碧绿大蛇缠斗,乌金煞光刀被他催动,刀鸣之声铮铮入耳。煞光刀飞在空中,通体好似透明一般,运转起来真好似一道煞光般,飘忽无迹,转瞬即逝。 碧绿大蛇虽是蛊虫之身,浑身坚硬无比,却也受不得这刀光。不禁仰天嘶吼,大嘴一张,喷出一团碧绿毒雾。 刀光在毒雾中发出滋滋响声,速度略有减慢。 见得毒雾,无论是乌金山弟子,还是青竹寨修士,都远离毒雾而去,生怕沾染半点。 金老三却哈哈大笑:“我有乌金不灭体,你这毒雾能奈我何。” 下方乌骨不急不忙,自袖中拿出一柄桃木剑。披发仗剑,步伐转了三圈,指着煞光刀大喝:“落!” 煞光刀略略摇动,却还是没有落下。 乌骨又连连喝了两声,最后怒道:“此时不落,更待何时。” 煞光刀光芒骤然收敛,灵性黯淡,从空中落下。 金老三眼疾手快一把将刀抄起,仔细一看,煞光刀上出现一丝裂痕。 他顿时大怒,直接道:“你敢毁我宝刀,我要你不得好死!” 乌金不灭体疯狂催动,金老三身上浮现一层乌金光泽,空手向碧绿大蛇打出。 大蛇吃痛,蛇尾拍在他在身,砰砰作响,大嘴咬下,反被崩开。最后一看,金老三全然无事。 花婆婆心神连接本命蛊,大蛇疯狂受虐,她此时也不好受。不由催促乌骨道:“你快想想办法。” 乌骨仍是不急不忙丢掉手中木剑,转而拿起一把木弓。 木弓只有手臂长短,且没有配箭。 乌骨伸手拉开弓弦,一缕黑光直接化作箭矢,被他射了出去。 黑光之中暗藏咒术,只要触碰,咒术便会立即发动。 然而金老三瞧也不瞧飞来的箭矢,直接拿手一抓,往外扔去,正中一个青竹寨修士。 只见那修士浑身一僵,好似被什么东西吸光精血,转眼之间化作枯骨。 反观金老三,只有手上有点点黑斑,被乌金光泽一冲,化作黑烟散去。 乌骨也没想到如此,这是他的最强手段,没想到也破不开金老三的防御。 谢松藏在一旁看了许久,心中打量着自己与金老三的差距,给花婆婆传音道:“若我帮你击退这金老三,你肯答应帮我忙?” 花婆婆眼瞧着自己这方落了下风,青竹寨修士也是且战且退,哪里还有别的主意:“答应,答应。”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横空而动,飞至金老三上方。 赤色剑光从天而降,狠狠斩在金老三脖颈处。 金光之中谢松察觉赤霄剑只斩进脖颈一半,微微皱眉,在金老手双手抓来前,驾金光飞了出去。 “我道乌金不灭体是什么?不过是将乌金矿藏中的乌金之气引入体内,将肉身化作一块乌金罢了。” 金老三一手扶着快要掉下的脖颈,流了满身乌色血液。一边指着谢松,又气又怒道:“你是何人?也敢管我乌金山的事?” “我是何人你管不着,我就问你是不是还想吃我一剑?” 金老三看着谢松手中赤光闪耀的长剑后怕不已,方才一剑已经将自己脖子切断一半,再来一剑就全断了。 纵然知道对方修为不如自己,金老三不敢拿性命去赌,只好大叫:“收兵!” 乌金山弟子听见命令,尽皆收手聚集在金老三周围,护送他向乌金山赶去。 花婆婆自然不肯就此放虎归山,悄悄使碧绿大蛇追上,喷出一口巨大毒雾。 毒雾扩散,迅速把乌金山众人笼罩。 众弟子吸了一口,浑身酸软,再吸一口,腹绞难忍,吸得第三口,立时肠穿肚烂,死于非命。 金老三不曾解开乌金不灭体,仍在叫嚣:“我有乌金不灭体,你害不了我。” 花婆婆哈哈笑道:“你炼皮炼骨,炼头炼四肢,可曾炼得内脏血液?” 金老三叫嚣声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毒雾融入血液,随血液流遍全身,冲入五脏。顿时腹痛难忍。一时三刻,五脏尽皆化作脓血,竟直接死了。 谢松见此,无可奈何。只得飞下青竹寨,却见一片欢呼。 他又对修行界的凶险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深吸一口气,而后对花婆婆道:“婆婆,您可不能食言。” 花婆婆收了大蛇,仍化作竹杖拿在手中,先让乌骨收拾好残局,自己和谢松向草庐中走去。 进了草庐,花婆婆往地上一座,全不顾仪容,大喘粗气:“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在此之前,谢松先问了一句:“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婆婆,你不是才三十岁?” 花婆婆自嘲一笑:“我自小修行蛊术,与外人隔绝。出世时就是这幅模样,那些人不知我底细,便管我叫婆婆。我自然懒得理他们。” 谢松心中一顿狂叫,那你还对我叫婆婆反应那么大? 花婆婆看向他:“你只想知道这些?” “当然不是。”谢松从怀中掏出蜃珠,递给她看了看:“你可见过珠子中的蝴蝶?” 花婆婆睁大眼睛仔细看去,一只银纹黑翅蝴蝶在珠子中缓缓飞舞。 “青竹寨蝴蝶种类不多,我也不曾见过这种蝴蝶。” 原来如此,谢松略有丧气,仍追问:“那你可知道谁对蝴蝶了解较多?” “蝴蝶这东西,西湘国用来炼蛊的不多。蝴蝶性柔,难以在炼蛊中生存下来。唯有西北万蝶谷中蝴蝶众多,那里有个蝶道人,你可去那问问。” 万蝶谷,谢松暗暗记下这个地方。 事情问完,临走前谢松突然问起:“你杀了乌金山的金老三,万一有人来报仇该怎么办?” “刚死了个金老三,在查清青竹寨的手段前,他们不敢这么快来。 只要挨过这几天,等我这蛊出来,定要他们好看。” 谢松奇道:“可我见蛊术对他们没什么作用。” “那都是因为他们为了针对我的蛊,炼了个劳什子的乌金不灭体。我便也针对他们炼了这噬金蛊,专破他们的乌金不灭体。” 谢松无言以对,这两家的血海深仇怕是除了一方死绝才能断干净。 他走出草庐,此时已经是星月漫天。寨中一片祥和,都在庆祝今日大获全胜。 走了两步,谢松忽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笑道:“上使大人不去庆祝,反而跟着我作甚。” 乌骨从黑暗中现身,也笑道:“阁下是青竹寨大恩人,不如一同前去。” 谢松摇头不已:“不去了,我还有要事。” 瞧见乌骨似有所言,谢松直接道:“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 乌骨神色一定:“既然阁下如此直接,我也不扭扭捏捏。我希望阁下能助我们拔除乌金山。” “乌金山究竟做了什么?你们如此恨他们。” “若阁下将青竹寨想成凡人村镇,乌金山是山上土匪,就可明了。 乌金山虽然仰仗山中资源称王称霸,不受西湘国管辖,但乌金山是矿山,山上缺少水源。 而离乌金山最近的是青竹寨,寨中有一口清泉,不受毒瘴污染。” “所以他们想打下青竹寨,夺取这口清泉。不过我只是道宫境修士,对付一个金老三尚且麻烦,你为何来找我?” 乌骨神色有些奇怪,问道:“我观阁下今日那一剑,并非不能一剑击杀。而是阁下自己中途收手,没有杀掉对方。” 谢松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你是说我,故意没有杀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万蝶之谷,青衣刺客 “我为什么要故意不杀他?”谢松轻声提问,半是问乌骨,半是问自己。 而这正是乌骨想不明白的地方。 白天那一剑,迅疾狠厉,剑光炽盛,虽然气势内敛,但完全可以整个削下金老三头颅。 如果是故意不杀他,根本没必要下此狠手,再中途收手。 要么是临时改了念头,要么是身体自发收力。 不管是何原因,乌骨都不好随意猜测,只道:“阁下心善,不愿多造杀孽。” 谢松收起双手,呵呵直笑:“杀孽不杀孽的,与我何干?” 谢松转身就走,口中道:“你说的事,我帮不了。”、 见得那人大步离开,风卷衣袍,乘风破浪,逍遥自在,乌骨心中竟生出一丝艳羡。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卷,上面画的正是谢松的模样。 画卷无火自燃,烧成一片飞灰飘在空中。飞灰自动转成一圈,有道声音从圈中传来。 “徒儿,怎么了?” 乌骨对着灰圈恭敬一拜:“师尊,那人来了。” 远在青竹寨百里之外的某座黑山上,有一座洞府。洞中一人从入定中醒来,面前一个香炉中飘起灰圈缓缓旋转。 他对着灰圈道:“谁来了?” 乌骨:“谢松!” 洞中人猛地睁开眼,阴阴笑道:“好你个谢松,终于撞到我手里来了。我定要报当日之仇。” 他自从当年在谢松手底灰溜溜逃走后,流窜到西湘国,偶然得了这洞府传承,苦心修炼为的就是报当日之仇。 原还以为报仇之日遥遥无期,没想到近在眼前、 “徒儿,他人如今在哪?” “往万蝶谷去了。” 万蝶谷,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挥手散开灰圈,想了想,唤来一人。 不久,一个矮胖憨厚的中年男子走来,纳头拜见:“弟子乌山拜见师尊。” “乌山,你咒术修炼如何?” “弟子可于十里外咒杀他人。” 足够了!那人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咒书交给乌山:“你拿此宝去万蝶谷,替为师咒杀一人。”而后在乌山耳旁细细说了如何施展咒术。 乌山再拜:“弟子领命。”便走了出去。 洞中只剩下一人,哈哈笑道:“谢松,你死之后。我会尽快让你的同门去陪你的。” 谢松走出青竹寨,正值凉风习习,吹得人头脑清醒。 忽然有一张画纸迎风吹来,谢松伸手接起,抖开画纸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样貌。 刹那间,谢松想到的不是谁家女子暗恋,偷画他的画像。而是太玄门居然已经追踪至此了。 谢松当即将画像撕得粉碎,摸摸自己还算俊俏的脸庞。 这张脸辨识度太高,看来是时候换一张脸了。 谢松想罢,自嘲一笑,原来自己已经在逐渐习惯逃亡生活了。 也罢,也罢。 等我查明真凶,就回山领罚去。 谢松脚尖一点,金光自脚下涌出,在空中划出一条金道。在星夜悠悠,月光如水之中,别样好看。 途经乌金山时,谢松溜上山看了一眼。 山上也有寨子,灯火通明,处处挂着百布,奏响哀乐。 乌金山不知什么时候将金老三的尸首寻了回来,如今正装在木棺中停在大堂。 棺木下,一群女眷正在痛哭,应该是金老三的家眷。 此外,还有两大汉在不停哀嚎。 “老三,我与大哥不过出去了几天,回来时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老三,你不是说你炼成了乌金不灭体和乌金煞光刀,打算跟我们去青竹寨杀个痛快吗?你起来啊!” “我三,你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我与你大哥定会将青竹寨打下,让他们给你陪葬。” “还有偷袭你的贼人,我定要将他剥皮抽骨,埋在乌金山下受百世践踏。” 谢松冷眼看着他们痛哭流涕,心中恍然大悟。 杀人者,人恒杀之。 生命本就是如此脆弱,轻轻一推便可摔下悬崖,魂飞魄散。 谢松不愿继续看下去,驾起金光飞出了乌金山。 “谁?” 金老大察觉异响,带着风声冲出门外,飞至乌金山上空四处扫视,什么人也没发现。 金老二来到他身边:“大哥,怎么了?” 金老大望着青竹寨方向远远亮起的火光,牙齿咬的咔咔响:“青竹寨,我乌金山与你们誓不两立。” 谢松此时已经走远,没有听见金老大的豪言壮语。 万蝶谷在西湘国西北之地,被两条山脉相夹,常年有暖风吹过,吹散毒瘴,造就一片世外仙境。 万蝶谷之中地势平缓,不建山寨,而是筑城。城中有大修士居住,据说不建山寨的原因是大修士住不惯。 谢松日夜兼程赶到万蝶谷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日出时分。 一座大城在谷中伫立,没有城墙,但有条河围绕全城,河边全是树木。只有一条道路通入城中。 谢松飞至河边树林,惊起一大片蝴蝶。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眼花缭乱,看不清楚。 他摇摇脑袋飞出树林,从空中落下。猛呼吸几口清新空气,这才清醒过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不设城墙了,因为这片树林就是天然的城墙。 林中生长无数蝴蝶,仅仅是蝴蝶振翅时散出的鳞粉便可以使人头晕目眩,灵力运转不畅。 谢松避开树林,从大路走向城中。 城中与凡人城池差不多,不见修士,只有凡人走动。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这里说着家长里短,那里计较鸡毛蒜皮。打一打,嬉笑怒骂;碰一碰,来往人情。 谢松看着这群人,不禁想:“这里可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没有纷争,一片祥和。” 慢悠悠走过城中,逢水过桥,逢吃填肚。 恍惚间,谢松好像回到了以往的生活中,全然忘了自己还在逃亡。 正当他沉醉之时,不小心撞到一人。体内灵力自动护体,反把那人弹了出去。 谢松反应过来,赶紧拉起那人:“大叔,你没事吧?” 那人是个矮胖的憨厚汉子,边起身边道:“不妨事,大叔我皮糙肉厚,出不了什么事。倒是我这坛好酒,全撒了。” 谢松看向地上,酒坛子躺倒,酒水洒了一地。闻一闻,酒香十足,应该是坛顶好的酒。 还好,不是碰瓷的。 谢松暗自吐槽一句,马上道:“你这酒在哪买的?我陪您再去买一坛,当做赔礼。” “不用了,本就是我自己不小心,怎么好叫你赔礼。” “是我占了道,该是我赔礼。” 一旁围观的群众也道:“那汉子,人家后生都答应赔礼了,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围观的人将整件事看的明明白白,也劝大汉收下赔礼。 大汉最后实在是觉着不好意思,才领着谢松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好好好,我收下赔礼!” 他带着谢松走进一家酒坊,一边道歉:“小伙子,大叔不是成心骗你钱。” 谢松笑道:“我知道。这里的酒您随便挑便是。” 大汉叫来店家随手一指,正好之中酒坊中最便宜的酒。 店家殷勤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他听见谢松放出的话,还以为这人会大买特买,没想到就是一个蠢笨汉子。 谢松也面色古怪道:“您就要这个?” 大汉坚决点点头:“就要这个。” 店家低低“切”了一声,转身给他拿了坛酒:“接好,您的酒。” 大汉接过酒,微微晃了一晃,正要打开闻一闻。 谢松皱起眉头,一掌将酒坛拍飞出去。 酒坛在空中炸裂,一道道剑气混合酒水四射开来。谢松快速挡在大汉身边,身上金光腾起,挡住剑气。 金光腾腾,剑气射在金光上不起作用。 一道青色剑光突然袭来,谢松头顶飞出螣蛇印降下缕缕黄光。 黄光厚重,剑光不过突破半点,在谢松胸口划开一道口子,点点鲜血洒落在地。 “好锋锐的剑!” 谢松把吓到腿软的大汉送出酒坊,而后看向店家,不,应该是伪装成店家的刺客。 “你究竟是谁?” 刺客幽幽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请我来杀你。不要问我那个人是谁,我不会告诉你。” 刺客手中长剑一动,青色剑光划过,谢松只来得及亮起本命星守护自己。 等剑光被星光挡下,赤霄剑出现在手中,刺客却不见了人影。 一道剑光从侧边而来,点破星光,划破谢松脸颊。 谢松望过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闪过,又不见刺客身影。 如此诡异的身法,见所未见。 谢松干脆把螣蛇印往地上扔去,化两条螣蛇托起身体。青华令出现在头顶,化成一条青龙围绕本命星,一起守护下来。 水元如意出现在左手,发出湛湛水光;右手持赤霄剑,赤色灵光闪耀。 如此防御,刺客绝对破不开。 谢松继而暗中祭起霹雳金光镜,眼中金光闪耀,照彻刺客踪迹。 终于在一处阴暗角落看见一个手持长剑的男子,剑尖直指自己后背。更为震惊的是谢松之前根本没有察觉他在那里。 刺客不仅身法诡异,而且藏匿隐息术也是一绝。 谢松在记忆中不停搜索,终于找到一个疑似目标。 “你是青衣楼的刺客!”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五龙华盖,潭中苍龙 青衣楼,是碧落楼的别名,与黄泉号称五大域中最神秘的两大组织。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黄泉势力庞大,遍布五大域,却隐匿于寻常。也许看似普通的灯笼铺老板、书斋主人等等,就是黄泉之人。 碧落楼与黄泉不同,势力较为集中,主要遍布在中州。据说楼中人皆穿青衣,因此诨名“青衣楼”。 碧落楼中尽为刺客,擅长隐匿无形,往往在不可察觉处,一击必杀。 中州除两大皇朝外,还有众多王朝并立,关系复杂。有些明面上不好解决的事情,正好交给碧落楼解决。 例如夺嫡,例如篡位······ 因此,碧落楼在中州如鱼得水,极少进入以宗门为主的其他地域。 可是这次居然有青衣楼此刻追杀谢松,究竟是谁不惜花大价钱请青衣楼进入东域,也要杀了他。 谢松大脑急速转动,将一个个名字排除。 结果显示他没和谁结过仇,除了青木峰峰主雷越。 想到雷越,便不由自主想到雷季。雷季临死时的场景在他眼中挥之不去。 青龙螣蛇运转忽有一顿,一道剑光飞来,在谢松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痛觉激醒大脑,谢松赶紧稳守心神,默默运转青龙螣蛇,牢牢护住自身。 雷越的名字迅速在脑海中抹去。雷越虽然城府深,脾气暴,但他不会动用太玄门以外的势力来追杀他。 到最后,谢松什么也没想出来。 一道剑光点在青龙上,将青龙打回青华令模样。 谢松顿时气道:“你还没完没了了。” 水元如意飞起,演化一泓水光。青华令摇身一变,在水光中长成一株碧叶荷花。以水木相生之势,抖落下一片青光,将谢松牢牢护住。 下有螣蛇,上有水光荷花,最顶上还有本命星,就不信刺客还能破得了这三重防御。 谢松手中亮出霹雳金光镜,镜面放出金光,往屋中乱扫。 终于找出刺客身影,赤霄剑接着攻去,灭灵剑杀气腾腾。 刺客见自己被金光罩中,已经藏不下去,干脆和谢松正面比拼剑术。 青光剑凝势不动,专以身法躲避谢松的灭灵剑。千百道青色流光没入剑中,刺客气势越来越强。 谢松心中他这一击必然是最后也是最强一击,不能干等他施展出来。 脚下螣蛇化一道黄光飞起,赤霄剑化一道赤光,金光镜化一道白光,头顶水光荷花各化一道玄光和青光。 五道光芒在谢松头顶化成五龙,正要结成五龙轮。 不行,五龙轮防不住他的身法。若是有一件专精防御的法宝便好了。 谢松头脑一震,想通某个关节。 如果没有,自己演化出来就行了。五龙轮不也是五件道宫法宝合体形成。 这时刺客终于凝势完成,一剑刺出。有青色云霞自剑中散开,凡碰到青色云霞的物体,都在瞬间被碾成粉碎。 谢松双瞳一缩,抛出散灵红砂葫芦抵挡。葫芦嘴吐出片片红砂,与青色云霞纠缠。青红一片,绚丽与杀机并存。 五龙在头顶急速旋转,有五色光芒向头顶四方铺开,如同伞盖。五龙没入伞盖中,五色光芒瞬间凝实,成就一顶华盖。 华盖之上有五色龙纹,五色光芒漫漫垂下,如同屋檐滴水,连绵不绝。 剑光终于突破红砂,将葫芦击飞回谢松手上,最终点向五色光芒。 光芒如水,将青色云霞荡开。只要五龙华盖不破,五色光芒源源不绝,一层一层向剑光冲刷。 僵持许久,剑光无以为继,最终缓缓暗淡。 刺客利落抽剑,转身就跑。心中暗骂:“该死,他怎么灵力如此浓厚。” 他却不知,谢松灵力也快要见底。只要再坚持多一会,谢松必死无疑。 谢松暗中长舒一口气,狠狠道:“方才一直都是你在攻击。现在该我了。” 五龙华盖一转,变成五龙轮落在谢松手中。五色神光放出,向刺客刷去。 刺客只当这是寻常神光,提剑抵挡。他哪知道,凡在五行中之物,被五行神光刷中,都要返本归源,变成五行灵气。 五色神光落在剑上,将剑中灵气刷走一半,补充谢松自身。 长剑上神光黯淡,刺客心中一惊,加速逃走。岂料又一道神光飞来,他只能用剑再挡,灵气继续减少。 神光又刷了两刷,将长剑刷的粉碎,再一绞,化成五行灵气收走。 刺客没了长剑,一身手段施展不出来,更无从抵挡。只能以藏匿隐息之法躲藏。 但金光一照,刺客立时无处遁形,被谢松以赤霄剑一剑灭杀。 谢松对杀人有些抵触,但杀刺客毫无心理负担。 他打量刺客面容,平平无奇,放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如果不是刺客逃跑慌不择路,来到这郊外,只要往人群里一钻,他不动用金光镜绝对找不到。 谢松心中一动,他想起似乎自己好像还看过一本讲述胎化易形神通的道书。虽然正经神通不知怎么修炼,但简便办法还是知道的。 他看看四周无人,直接盘坐地上,运起祭炼之法。 从气海之中提炼一道灵气,转入道宫,过五脏五气,祛除杂质,平和五行,自头顶飞出。 一道白色灵气将刺客尸身裹住,炼化至无形。 而后白色灵气裹住谢松,藏入四万八千毛孔中。只要谢松激发这些灵气,就能改变身形。 这是道书中最浅显的一种祭炼方法,对于谢松来说也足够了。 不久之后,一名相貌平平无奇的道人身着一袭青色道袍再度走入城中。 这道人沉默寡言,只问路,从不说其他言语。 最终道人在路人的指点下来到万蝶谷最深处的苍镜潭边上。 苍镜潭颇大,占据整个万蝶谷的小半,那位传说中的蝶道人就在潭中小岛上。 谢松望着悠悠潭水,不敢前进半步。 苍镜潭是蝶道人的禁地,此事城中人尽皆知。若想道潭中小岛求蝶道人赐药赐虫,须得在每月初一、十五坐船过去。 谢松算算时间,今日正是十五,应该会有船来。 趁着船还没来,谢松召出水元如意默默演法。如意招来一团潭水,在空中凝聚龙形,不断飞舞。又化虎形,化猴形,化狼性,把百般野兽都变了个遍。 忽然两道遁光飞来,落在谢松身边。 “敢问道友,此处可是苍镜潭?” 听见这声音,谢松身体一僵,空中水团散作水珠落下。 谢松收好表情,强装自然道:“两位道友是?” “在下太玄门流云。” “在下太玄门严律。” 谢松喉咙突然有些哽咽:“两位道友前来苍镜潭所为何事?” 严律哼声道:“当然是为了抓捕门中叛乱弟子。” 流云横了他一眼,转而对谢松道:“门中有弟子流落在外,我来接他回家。” 谢松虽然心中很想表明身份,但理智却不容他这么做。 “这里是蝶道人的苍镜潭,两位要找门中弟子为何来这里找?” “这就你需要你来管了。”严律话不饶人,直接将谢松堵住。 反而是流云好声好气道:“此事确实涉及门中秘密,不好告知。” “那便算了。你们看,船来了。要去蝶道人的岛上,只能乘这船。” 三人齐齐看去,一艘小巧渡船缓缓驶来。三人登上去,已经将渡船坐了一半。 除了三人外,还有一对年轻男女匆匆赶来,也登上了船。 船夫见没人再来,划动船桨离开了岸边。 渡船悠悠而动,船桨撩拨水声,水波渐行渐远,水鸟声声清鸣。潭水深幽不见底,白云平铺苍镜间。万物与我皆不动,一点心思飞太玄。 谢松想着太玄门中现在如何,想问却又不敢问身边二人。 只听见流云对严律道:“若等会真见到师弟,你先别动,我先问问话。” 严律却不同意:“还有什么可问的,当日你我都见到了。就是谢松用剑刺了雷季心口,此事还能狡辩?” “眼见不一定为实,你怎么知道其中没有隐情?” “若有隐情,他为何不敢出面?” 谢松心底悠悠一叹,就怕这隐情你们不相信。 船入潭中,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飞起一片彩霞,霞光遮天盖地,百般颜色,各不相同,映入众人眼帘。 等渡船靠近,众人才发觉,那些霞光竟然是无数只蝴蝶不停飞舞,鳞翅折射天光而出。 蝶群挡住前路,只有渡船驶来时,蝶群才让开一条道路。 谢松四处眺望,啧啧称奇。 “怪不得蝶道人在他人口中如此有名气,就是这份奇景也足够说道了。” 说话的流云,谢松应和道:“道友说的是极。” 后来赶上的男女却不赞同:“蝶神仙的名气可不是光靠这些积攒起来的。他时常在城中施药治病,护卫城池,驱除外敌。是以我等都很钦佩他。” 这两人是凡人,谢松看出他们也无甚病痛,便问:“你二人前去作甚?” 两人相视一笑:“我二人多年无出,准备去求个儿子。” 谢松震惊道:“蝶道人还管送子?” 流云却道:“男子不育,女子不孕,原因甚多。兴许是蝶道人对此道有些研究。” 正说着,船夫喊了一声:“苍龙岛到了。” 众人望去,前方果然出现一座大岛。 第一百二十五章 蝴蝶道人,千绝出身 苍镜潭中苍龙岛,形状狭长如龙。有首颈身尾,首下还有一座小岛,正是那颌下明珠。 谢松等人从身颈相连处上岛,只见岛上树木青葱,百草丰茂。上有桃杏齐绽,下有姝兰争春,惹来凤蝶飞舞,炫丽多姿。 走过桃林花田,一行人来到龙首处。此处还有一座小石潭,正是龙首中的龙眼处。 小石潭旁还有一座茅屋,众人从屋背而来,转至屋前,正好见屋前一条小路通向石潭。有道人盘坐小路尽头甩钩垂钓。 道人发色如同枯槁,衰老不堪,看起来是寻常老人。但身上的威压做不得假,在场众人没有一人能比得过这位道人。 看在修为的份上,众人没有打扰道人,静静等它垂钓完毕之后再请见。 清风拂过,吹起满潭清波。屋前静得只剩风声。 等到日光西斜时,道人还是没有反应。 不知何时,一只彩蝶翩翩而来,随风直来,轻轻落在道人头顶。 道人微微一动,惊得彩蝶飞起,竹子吊杆猛地甩起,一尾锦鲤跃出水面。 道人手提锦鲤,将吊钩取下,喂了几粒丹药,放回石潭中。 带领一行人上岛的船夫大声道:“老爷,来人了!” 道人这才恍然惊醒,转身看向众人:“抱歉,人老了,一时贪睡,让各位久等了。” 众人看过去,道人白发之下,一双眼睛迷蒙,似睁不睁。 众人又等了片刻,不见他说了下句话。 船夫将声音提高了些:“老爷,来人了。” 道人再次惊醒,睁开眼睛道:“来人了?抱歉,一时贪睡。” 船夫提醒他:“老爷,该请客人进屋了。” “对,对!让各位久等了,各位随我进屋。” 众人随他走进茅屋,心中冒出一句:“原来真的睡着了。” 船夫对众人解释:“老爷最近比较嗜睡,请各位谅解。” 你不早说。 进了茅屋,蝶道人先在蒲团坐下。 那对男女趁道人还未入睡,赶紧拜下。 “老神仙,我二人多年无出,前来向老神仙讨个妙方。” 蝶道人睡眼惺忪看着两人:“你们上前来让我仔细瞧瞧。” 两人凑上前,蝶道人微微睁开眼睛仔细瞧了瞧。指着女子道:“你没事。”而后指着男子道:“你精元不通,阴阳不合,自然难有所出。” 男子面色有如苦菜:“那我们该怎么办?” “好办。”道人掏出一个瓦罐,捏出一只肥大虫子。轻轻一捏,虫子化作飞灰,被道人吹向男子面门。 男子被飞灰迷了眼,赶紧揉了揉。居然揉出一只虫子,吓的赶紧往地上一丢。 道人把虫子收回瓦罐,对男女道:“你们可以回去了。一年内若还没有身孕可以再来找我。” 男女高兴万分,赶紧磕头拜了三拜,兴冲冲走了。 剩下三人看着这种手段匪夷所思,道人解释道:“我不过是用蛊虫帮他打通精关,在把蛊虫提出来而已。算不得什么大本事。三位来找老头子我有何贵干?” 谢松三人相互看看,一齐向前。 流云与严律先道:“我二人是太玄门弟子,请问前辈可见过我门中师弟?” “我不知你师弟长什么样子,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见过他。” 流云掏出一张画像交给他:“这是他的画像。” 道人拿着画像凑在眼前看了又看,半晌后才道:“没见过。” 严律不信邪,继续道:“您再好好想想?” “你这话说的,难道老道我还能记错?”老道眼睛睁得大了些,浑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流云赶紧拉过严律,冲老道拱手一礼:“我师弟性子冲,请前辈见谅。若前辈没有见过,可否容我二人在这等候几天。” 道人把眼睛合到原来程度,随意道:“我这没什么可招待的,你们随意。” 流云拉着严律退后几步,躲开道人目光。 谢松这时走上前坐下,拿出一颗珠子递给老道。 “敢问前辈认不认识这种蝴蝶?” 道人接过蜃珠,看的却是谢松的面孔。 “那边两人在找师弟,却不知师弟就在自己身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松一惊,把头缩了缩,没让流云二人发现。而后小声道:“还请前辈不要告诉那二人。” “我没心思掺和你们这些破事,要说你自己去说。”道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蜃珠,微微一叹:“没想到天底下还有人懂这种育蝶之法。” 他拿手往蜃珠一指,蜃珠立时破碎。银纹黑翅蝶破壳而出,将蜃珠本源全部吸收。 银纹黑翅蝶飘飘落在道人指尖,被他往上放飞。银纹黑翅蝶悠悠转了两圈,落在谢松肩头。 “这只蝴蝶上有你的气息,是你培育的?” 谢松诚恳道:“我哪会培育这种东西,是有人偷了我的蜃珠本源培育出这只蝴蝶,还用它坑了我一把。” “所以你想让我找出这人是谁?” “前辈果然料事如神,晚辈正是做此想法。” 道人指着蝴蝶道:“这只银纹黑翅蝶我也不曾见过。” 谢松愕然,正准备说话,却被道人拦住:“你别太惊讶。天底下异虫种类千千万万,仅蝴蝶一种也有成千上万种,我也不能识完。更何况,这只蝴蝶借蜃珠本源培育而出,应该是从未出现的新品种。” “新品种?” “虽然这只蝴蝶大变模样,还是能看出原来的模样。” “敢问这只蝴蝶的原种是?” 道人仔细看了看,眼睛微微睁大,一口咬定:“心魔蝶,这是心魔蝶!” 谢松大叫起来:“心魔蝶?” 这句叫声引起所有人注意,流云与严律也凑了过来:“什么心魔蝶?” 道人犹豫一会,还是决定问到:“是不是天魔道人千绝君出世了?” 流云好奇问到:“前辈也知道千绝君?” “三千年前祸乱东域的千绝君,我怎能不知,更何况这里便是千绝君的出生之地。” 不管三人的惊愕,道人问起流云与严律:“方才你二人说是太玄门弟子?” 两人同时应道:“正是。” “祖师留下谶语,命我这一脉在此等候太玄门人,一同对应千绝君出世之事。你二人来此,正好应了当年谶语。” 严律:“我二人前来不是···” 流云捂住严律嘴巴,对道人道:“敢问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道人叹道:“千绝君与我苍龙岛一脉也有些关系。千绝君原是我这一脉祖师培育的蝴蝶,久经修炼成妖。曾被祖师收为随侍童子,后叛出门中,自称天魔道人,以心魔蝶祸乱众生。 当年祖师想要镇压千绝君,但临近坐化,心有余而力不足,便请你们太玄门祖师星云道人等人斩杀千绝君。 星云道人虽然斩去千绝君肉身,其元神却有心魔蝶守护,无法磨灭。因此封印在某件法宝中,借法宝之力磨灭。 祖师坐化之前,太玄门遣人传信,说千绝君有重新出世的可能,便传下这道谶语。” 谢松听此,没想到千绝君还有如此身世。 流云马上道:“我这就传讯给师门,请他们来与您商谈。” 流云与严律走出茅屋,准备给师门传讯。 谢松留在屋中,问道人:“您确定这是千绝君的心魔蝶?” 道人点头:“这是心魔蝶培育出来的变种,蜃珠本源已经改变其本质。除了千绝君之外,没人有这个本事。” 道人眼睛又睁大了些:“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股星力纠缠。” 谢松尴尬出声:“那应该是我的本源。” 道人哦了一声,继续道:“若给这只蝴蝶命名,应该叫幻星蝶。可使人陷入幻境,无法自拔。若你不想要这只蝴蝶,可把它送给我。” 谢松瞧着蝴蝶微微一笑,眼中流露些许杀气将蝴蝶惊飞。 “我要留着,当成送给千绝君的一份大礼。” 道人自不强求,挥手送谢松离开。 谢松离开茅屋,正好看见流云让严律先回太玄门传信。他心中不禁涌出一丝暖意。 流云他们以为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让严律先行离开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松走上前去,给流云留下一句话:“我之前在松山国见过你家师弟,他让我转告你们,他很快就会回去向师门请罪。” “师弟他如何了?”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谢松留下流云在原地沉思,自己登上渡船,同严律和那对男女一同向苍镜潭外驶去。 渡船之上,严律问谢松:“你方才和流云说了什么?” 谢松眉毛一抬:“他不是你师兄?” 严律:“又不是同一峰的师兄,我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谢松:“既然不是亲师弟,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你说什么?”严律在船舷一拍,激起千层波浪。 船身一阵摇晃,船夫费力稳住渡船,不满道:“你要耍威风到岸上耍去。不然我把你扔下船,让你游回去。” 谢松跟着道:“听到没有,别耍威风。” 严律看着天上渐渐聚集的蝴蝶群,密密麻麻的蝴蝶在空中折射天光,造出一片绚丽霞光。 他收起胸中怒气,等上了岸再说。 第一百二十六章 咒术暗杀,死里逃生 渡船回到岸上时,严律反而没有和谢松深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驾起一道遁光,朝太玄门方向去了。 谢松看着严律飞远,也去了万蝶谷的城中,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下来。 旅馆房间中,谢松布下一连串禁法,以防还有人上门刺杀。 他到现在都想不到是谁究竟要置他于死地,而且还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 谢松在床上盘膝坐好,放出幻星蝶。银纹黑翅的蝴蝶振翅飞了两圈,落在谢松手心。 幻星蝶用蜃珠本源孕育而生,完全吸收蜃珠时也把谢松的一丝本源也带了过去。 因此幻星蝶对谢松极为亲近。 然而谢松还不是很满意,他要将幻星蝶再祭炼一遍,在它身上打入一丝神识,使其与自己心意相同。 幻星蝶被一对手掌包裹住,掌间灵力不断涌入幻星蝶中。 祭炼活物比祭炼法宝等物要更难。法宝材质或坚硬或柔韧,能经得住灵力大刀阔斧地改造。但活物身体构造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更何况他并不想抹去幻星蝶的自主意识。 “既然你得了我一丝本源,那就再给你一些。” 本命星亮起,银亮星光不断洒下,透过谢松手掌没入幻星蝶体内,谢松的神识也随之而入。幻星蝶贪婪般吸取星光,以至于翅膀上放出同谢松本命星一模一样的星光。 翅膀越来越亮,直至再也吸收不了星光。这时星光凝结丝线,将幻星蝶包裹起来,成了一个银亮茧蛹。 一个时辰后,茧蛹破开,一只浑身银亮的幻星蝶破茧重生。 这只幻星蝶通体银亮,翅膀上没了黑色部分,任谁也看不出这原是一只心魔蝶。 但谢松并未抹除原先心魔蝶的部分,而是深藏幻星蝶体内,成为一个类似指南针的东西。只要将幻星蝶放出去,除了施展幻术,还能自动感应心魔蝶的气息,成为寻找心魔蝶的利器。 幻星蝶轻轻振翅,翅膀有如星辰灿烂。飞在空中,星光折射入眼,明明只有一只蝴蝶,却仿佛见到一群。 谢松定了定神,幻星蝶的致幻能力对他自动无效。 飞了两圈,幻星蝶停在谢松手指上。双翅收敛时星光也随之收敛,看上去与寻常蝴蝶差不多。 “有你在,不愁找不到千绝君所在。” 正值高兴时,谢松忽然感觉喉咙有些不太舒服,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谢松心中惊悚,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从苍镜潭出来时还好好的。 难道是中毒了? 体内五件道宫带动五气旋转,凝成磨盘,却根本没发现任何异物。 难不成是遭人暗算? 五龙华盖升起,洒下五色光芒。然而在五龙华盖下,谢松继续吐出一口黑血,精神萎靡,连五龙华盖也支撑不下去。 谢松抬头看向本命星,只见本命星上有一股黑气盘旋,星辰黯淡无光。 他明悟过来:“这是谁在用咒术害我!” 忽然右眼一痛,谢松情不自禁闭上眼,流下一行血泪。 而后是左眼一痛,也流下一行血泪。 谢松双眼不可视物,最后只觉得胸口一痛,谢松完全失去对肉身的掌控,瘫倒在床上。 识海中,作为谢松最后存在希望的真灵,如今也是岌岌可危。 天柱上,谢松真灵华光衰萎,身体污秽,相貌衰老,神情委顿,奄奄一息。 恍惚间谢松到了一片黑暗之中,连形体也消融了。四处无光无声,只有一片虚空。 “原来,这就是死吗?” “我还没洗清自己的冤屈就要死了吗?” “可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谢松残留的一点真灵不停震动,妄图摆脱这种境地。 忽然,一道谢松以外的声音不知从何地传来,渺渺茫茫,无踪无迹。却出奇地令谢松安静下来。 安静之后,仿佛有一点微光在黑暗中亮起。微光照耀下,谢松重新拥有了形体。 他向前飞去,来到微光身旁。 微光是一团火焰形状的光源,朴素无华,虽有形状,但并无实质。 谢松轻轻捧起光源。 当他触碰光源的刹那,耳边的声音陡然清晰许多。 恍惚间,他看见有一位身穿赤色道袍的道人,头顶升起一道璀璨光芒,有声音自光芒中传出。 “人有精神,精出于气,神出于灵。气之至也,先天一气,不增不减。灵之至也,先天灵光,无垢无净。人皆有先天一气,皆有先天灵光,自降生来,先天转后天。修行之道,锻炼魂魄,凝聚真灵,蜕变元神。魂魄真灵元神为何?灵光之载体。 ······” 直到道人消失,声音随之停止,后半段谢松没有听到。亦或是听到了,又从记忆中消失了。 看着手中光源,这应该就是他真灵消逝后的所留的灵光了。 他轻轻把灵光摁入自己形体中,一道赤光剖开黑暗,将谢松拉了回去。 识海中空无一物的天柱上,忽然亮起一道火光。顿时识海震动,万道霞光自识海各处涌出,汇入到火光中,凝聚出新的身躯。 谢松真灵重归识海,盘坐于天柱上。 真灵双手撑地,引动坐下天柱。 绚丽赤光自天柱涌出,冲破识海封锁,自识海没入道宫,再没入气海,最后流经四肢百骸。 识海与肉身被赤光勾连,谢松真灵重新掌控肉身。 谢松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鲜红。他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流下的血泪,用衣袖擦干净后才看清楚这个世界。 是一块天花板! 谢松从床上坐直身,看向四周物体,不像是幻境。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清楚知道自己没死。 他大喜之余检查身体,幸好没什么外伤。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长生剑。 若不是长生剑护住谢松灵光,让他陷入假死之境避开咒杀之术,再将灵光拉回识海,谢松早就死了。 谢松摸着心口道:“老朋友,还是你最可靠。” 庆幸过后,一股怒火冒出三丈。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对我用的咒杀之术。” 谢松亮起本命星,本命星之前被黑气笼罩,现如今只剩下一丝黑气。这黑气就是咒术残留。 他扯下黑气打入幻星蝶体内,而后放出幻星蝶:“去,带我去找他。” 幻星蝶飞起,默默飞向夜空中。 谢松见之速度太慢,干脆抓在手中,驾起金光跟着幻星蝶指引飞行。 金光飞出城池,而后飞了二十多里,落在一座离万蝶谷最近的寨子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谢松特地在寨子外降下遁光,徒步跟着幻星蝶入寨。 寨子中一处华美高楼中,一个矮胖汉子正与一青年男子喝酒。 青年男子对汉子很是恭敬,给他满上酒后,谄媚问:“乌山师兄,这次师父遣你出去又是所为何事?” 乌山端起酒杯瞄了他一眼:“你想知道?” “想!” 乌山一口把酒水喝了个干净,把酒杯敲在桌上。 “那就倒酒。” “好,满上。”青年动作不停给他满上酒水。 乌山瞧着青年恭顺的模样特别受用,得意道:“师父让我去万蝶谷杀一个人。” “什么人啊?值得师兄你亲自动手?” “可不是一般的修士,我见过他与别的修士斗法,那叫一个厉害。剑光那么唰唰唰,就能把你削成肉片。” 青年状似吓了一大跳,手上却稳稳当当给乌山满上下一杯酒:“这么厉害?” “可不是?”乌山一口干下酒水,发出长长一声喟叹:“我估计只有师尊才能和他打上一场。” “这么厉害的人物还不是死在您手中了。” “对,厉害有个屁用。还不是死在了我手中。” “对了,师兄您是怎么下的手?” “说来也巧,我当时和他相遇,本来想借个由头偷他几根毛发。谁知道他却和别人打了起来,流了一地血。 我便拿血抹在师尊给我的咒书上,用火烧了。另外一部分血抹在一小木人上。 我对着木人拜了六个时辰,这才拿出锥子。先扎右眼,再扎左眼,最后往心窝一扎,这人就死了。” “原来你是这么动的手。” “对,我就是这么动的手。” 乌山得意回答完了之后才发觉不对,声音好像是从窗口传来的。 他往窗口一看,有一人从窗口钻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只银色蝴蝶。 蝴蝶飞来,在青年男子鼻子上一碰,他便歪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乌山瞧着谢松,战战兢兢问:“你是人是鬼?” 谢松缓缓向前,反问道:“你觉得我是人是鬼?” 乌山咬牙掏出一条白纱,放了出去。白纱好似活物,直接朝谢松缠了上去。 谢松也不用手段,只轻轻一挣,白纱断裂成碎片。 而后掏出一根带血的木棒,朝谢松扔去。谢松身上腾起金光,反把木棒震得碎裂。 谢松微微皱眉,无论是白纱还是木棒,都带走一股凶煞,不是什么良善物。 他伸出大手将乌山拿下。乌山当即跪倒在地不住求饶。 “说,是谁让你来杀我?” “我说,是我师尊。” 谢松将乌山提起:“你师尊是何人。” 乌山一边应道:“我师尊是乌煞上人。”一边掏出一个桃木人,另一手锥子往上扎去。 “啊!” 乌山右手骨折,锥子掉落地面。谢松从他手中抢过和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桃木人,轻轻扭断乌山的脖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煞灵大阵,咒杀反噬 夜空中,一道金光急速遁远。 谢松吹着冷风,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江湖险恶,他如何也没想到。白天憨厚良善的汉子居然心肠如此歹毒,一切话语都是他设计好的,为的只是杀他。 谢松一怒之下解决了汉子,之后在昏睡过去的男子口中得到了答案。 “乌煞上人,你给我等着!” 谢松赶往乌煞山,直到晨光破晓时终于见到了这座山。 乌煞山是座荒山,却不是谢松想象中光秃秃,百草不生的模样。 放眼望去,乌煞山一片葱郁。树木擎苍翠,水涧流淙音,鸟雀衔枝走,山兔傍花奔。有百果葳蕤垂下,有百花芃芃绽开,有百兽悠然遍地,有百鸟翱翔漫天。 好一幅悠然自得的神仙景色。 却住了一窝心狠手辣的蛇鼠之辈! 谢松来到一处断崖前,此处有一洞府,其中正是那乌煞上人的居所。 谢松祭起法宝,五龙轮迎风而动,被他扔了下去。 五龙轮轰在洞府大门上,大门光芒闪烁,显然还有禁法留存。然而五色神光连连刷动,不过几个眨眼就将禁法刷破。 大门被五龙轮眨眼轰碎,一声巨响震得山林百鸟齐飞,逃离此地。 “谁敢来我洞府闹事?” 乌煞上人正在洞中潜修,被一声巨响扰乱心神。急匆匆出洞查看,才发现自家洞府大门都被打碎了。 上人带着一群弟子排在门口,呵斥来人。 谢松一瞧,忽然笑道:“原来是你,赵枭!” 那乌煞上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玄水君收下的便宜弟子赵枭。 当初赵枭在抢夺刘丰年家的水井不成,便不知逃去了何处。之后在玄水君身边也不曾见他身影。谢松几乎都要忘却此人了,没想到在这还能相见。 乌煞上人赵枭望着谢松,将一口银牙咬的嘎嘎响。 这可是他永世难忘的仇家。 若不是他与刘丰年,还有另外家伙,他怎会被玄水君下咒,受尽折磨。若不是他偶然在这座洞府中寻到前人传承,他早就死在黑蛇咒之下了。 “谢松,我不去找你,你还敢到我这来,不想活了!” 谢松呵呵直笑:“你确定没来找我?你不是还让你的好徒儿来咒杀我?” 赵枭目光闪躲:“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演了,你的好徒儿乌山都说了。” “你将他怎样了?” 谢松冷笑道:“他咒杀我不成,自然被我杀了。” 赵枭顿时气的说不出话,手中亮出一柄桃木剑,向谢松指去,口中念道:“乌煞大圣,破法灭神。杀!” 一道乌光自剑尖发出,向谢松纠缠而去。 见乌光袭来,五龙轮发出五色神光将乌光定住。神光反复刷动,将乌光刷的支离破碎。 谢松眼神微动,果然赵枭没了玄水君帮忙,就算得了这道诡异传承,也只不过是刚刚突破四极境而已。 不悟大道,不炼道相,谢松有信心凭借五龙轮和他一拼。 赵枭见乌光破碎,心中惊骇。 这厮怎么如此厉害? 他转念一想,命众弟子守住洞口,独自往洞中走去。 众弟子得令,各自举一面黑幡,共计九面,在洞口操练大阵挡住谢松。 谢松细细看去,黑幡之中各有一道黑烟升起,缭绕在大阵中间。 这大阵有些玄水君的玄阴幽火大阵的味道,但又加了许多东西。在九面黑幡中还有一股淡淡的凶煞之威。 看完大阵,谢松自付,破阵的关键还是在黑幡上,只要没了黑幡,大阵可破。 谢松祭起五龙轮,放出五色神光朝黑幡刷去。 弟子们口中大叫:“乌煞大圣在上,有请煞灵现身。”阵中黑烟一变,凝聚一头庞大黑虎,将五色神光挡下。 虎爪被五色神光擦中,只有一片黑气被转化成五行灵气。随即黑气补全,不损根本。 谢松远远望着黑虎:“这煞灵是什么东西?” 他却不知道,乌煞上人这门传承,修炼的大多是杀生之法。这煞灵便是取凶兽魂魄祭炼,去其灵性,增其煞威,将其化作器灵。是一种另类的炼宝之法。 这种法宝祭出,便可驱使凶兽之灵战斗。乌煞上人称其为“煞灵”,弟子们又称其为“护法神兽”。 谢松观看许久,看出想要破开这阵,得从阵中着手。 五龙轮一变,五龙华盖出现在头顶。五色光芒洒下,好似幔帐挡在谢松身前。 如此,谢松犹觉不放心。而后本命星亮出,化一颗明珠落在五龙华盖顶端。 顿时华盖光芒大放,一卷星图落在华盖之上。五颗大星分列五方,另有七星成斗,指向中央。本命星坐镇中央紫极之位,统摄五龙。 有华盖守护,谢松这才安心走入阵中。金光一闪,乌煞山弟子们未及反应,谢松便已入阵。 阵中黑气缭乱,谢松所能看清不过周身两尺范围。 不过五龙华盖之上,本命星放出一道光芒,指向一面黑幡。 谢松见了黑幡,悠悠走了过去。 举幡弟子也见了谢松,顿时惊的手忙脚乱,举幡招动煞灵。 一只虎爪拍来,谢松双手往上一托,五龙华盖冲起五色光芒,将虎爪牢牢挡住。 谢松随即取出散灵红砂葫芦。这葫芦上次被青衣楼刺客击中,受了些许损伤,里面红砂少了大半。 红色葫芦举起,喷出一股细小砂流,冲向弟子。 那人不曾学过别的手段,眼见煞灵阻击不成,弃了黑幡便想逃跑。 红砂瞬间追上,如同尖刺穿破眉心,那人便双眼无神倒了下来,一命呜呼。 只有一面黑幡还留在原地发出黑气。 谢松微微轻叹:“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开了头,之后就容易许多了。” 破阵是如此,杀人也是如此。 本命星再度射出一道光华,照出一面黑幡。 谢松走过去,举幡弟子立即请动煞灵打来。谢松照旧用五龙华盖挡住煞灵虎爪,祭出散灵红砂葫芦。 这个举幡弟子比方才的胆大,祭出身上另一件法宝,一只猴子煞灵张牙舞爪朝谢松抓来。 谢松淡淡道:“有些胆气,然而修为低下,又有何用?” 红砂轻轻一磨,将猴子煞灵磨碎。而后红砂追上举幡弟子,将其灭杀。 谢松如此又杀了五位举幡弟子,正去寻第八位时,一股危机之感心血来潮般涌来。 谢松看向头顶,果然本命星黯淡,一股黑气盘旋。 又有人在咒杀谢松! 谢松毫不惊慌:“正等着你来。” 识海之中,真灵双手摸向天柱,引动长生剑之力。 长生剑在自主护持谢松灵光之后,并未立即沉寂下来,此刻还与谢松真灵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虽然不能直接催动长生剑杀敌,但引动长生剑之威还是足够。 一道赤光从谢松头顶升起,瞬间冲破黑云,将煞灵黑虎也掀飞出去。 赤光蕴含一道别样的勃勃生机,不容于五行,又好似超脱五行。赤光笼罩本命星,将黑气消融。 谢松头脑清明,识海中真灵手持光剑朝虚空一斩,好像斩断了些什么。 谢松只觉得身体一轻,有什么束缚被真灵斩去。 洞府之内,赵枭对着身前木案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在火盆中,滋出一片白烟。 木案上,一个桃木人自动炸裂。一张小弓与三支弓箭散落在地。 赵枭撑住木案,心中已是翻天覆地。 “不可能。我用这法子咒杀四极境修士都没事,他区区一个道宫境,怎么可能引动反噬?” 正在赵枭陷入自我怀疑时,谢松已经斩杀最后一位举幡弟子。 整个大阵无人主持,煞灵被长生剑的赤光一冲,委靡至极。 谢松望着空荡荡的大阵,举起散灵红砂葫芦往下一倒。红砂遍地,将九面黑幡吞没。 红砂轻轻一磨,黑幡碎裂,大阵立时破开。 没了大阵,煞灵黑虎也缓缓消逝。谢松头脑一转,射出一道星光将黑虎拘来。 黑虎裹着星光落地变成小猫,但身上煞威不减。 谢松抬手弹出一道赤光,这是长生剑的剑光,转灵之剑。 赤色剑光冲入黑虎体内,微微一转,煞威减少一分。再一转,又减少一分。 转了九转,煞灵身上煞威散去,虎身之上黑色散去,竟成了一头毛色纯白的白虎。 谢松看着这头憨态可掬,却双眼无神的白虎,心中喜道:“正好拿回去喂我的虎儿。” 谢松将虎灵凝练成一颗白珠,收入乾坤袋中,这才入洞去寻赵枭算账。 入了洞,正好发现赵枭盘坐木案上回气。再看看周围一片狼藉,谢松笑道:“咒杀不成,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赵枭从入定中醒来,大义凛然道:“你要杀要剐就来,何必多说废话。” 谢松呵呵直笑,连自己弟子死光都不肯现身的人,会有如此骨气? 他向前走了一步,果然一道乌光射来,被五龙华盖挡下。 谢松看去,那是一只染血黑箭,在五色光芒下化成飞灰。 赵枭见此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段,算我认栽。” 谢松不管他,有上前走了两步。 忽然赵枭头顶飞起一道乌光,光中有一铜锣和木槌。木槌敲响铜锣,一声震天巨响震动山林。 谢松脑袋一愣,竟转不过来,头顶五龙华盖也有一丝停滞。眼睁睁看着赵枭举起木弓,朝自己射出一箭。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五煞绝地,煞灵凶神 一箭射来,乌光直指谢松眉心。 谢松头脑转不过来,思维停顿,却有一种本能让他急切吼了出来。 “啊!” 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在强烈的求生意志下,谢松手指终于动了动。散灵红砂葫芦立刻飞起挡住乌光。 下一刻又一只乌光箭飞来,直指小腹气海。 谢松终于强行冲破术法,伸手抓住乌光箭狠狠捏断。随即一口鲜血喷出,洒落衣裳。 他忍下强行冲破术法带来的反噬,叫道:“你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吧。” 赵枭没想到他连惊魂锣的封锁都能冲破,早就被惊得哑口无言。 眼见谢松一步步走来,赵枭短时间动用不得惊魂锣,只能从怀中掏出一尊碎裂玉俑往地上一立。 “乌煞大圣,五煞绝地。起!” 一股滔天凶煞气息自玉俑中散出,将洞府中一切事物压得粉碎。 这股气息压在谢松心头,就连赵枭自己也不好过。 赵枭踉跄后退几步,化一道乌光遁地走了。 谢松也想走时,五煞绝地已成,封禁一切五行遁术。随即洞府口有断龙石落下,将洞府封闭。 他走脱不得,一掌向玉俑拍去,却发现除了五龙华盖外,其他法术一概动用不得。迫不得已,他只能以五龙华盖坚守。 谢松默默观看所谓的“五煞绝地”,以五件法宝感受洞府中的五行灵气。 细细感受之后,谢松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这就是五煞绝地。” 《五行天遁经》所言:万物出于五行,万物归于五行。五煞绝地亦是如此。 乌煞绝地之中五行灵气混乱,且已经被转化成另一种特殊的五行灵气,也就是“五煞”。 “五煞”者,秽木、阴火、煞金、死水、葬土。 “五煞”与寻常五行灵气不同,不能为修士动用。更形象地说,寻常的五行灵气是活的,“五煞”是死的。 而修士法术大多以五行灵气为基,所以动用不得法术。 但谢松看着头顶五龙华盖满心欢喜。 五龙华盖由五件道宫法宝运转五气而成,自身有五行灵气运转不停,生生不息,自成一体。所以五龙华盖才能在此动用。 同理,五龙轮亦是如此。 五龙华盖摇身变作五龙轮落在谢松手中,本命星受五煞绝地压迫,没入体内消失不见。 谢松端起五龙轮扫出五行神光在洞中乱扫。神光扫过,“五煞”复生,转化为正常的五行灵气。 五龙轮本来就有调理五行的作用,五行神光也能将万物返还五行本源灵气。 因此,五龙轮正是破去这五煞绝地的绝佳法宝。 神光不停扫过,五行灵气越来越多。谢松瞥见地上的碎裂玉俑,心中不喜。 碎玉不祥,这碎裂玉俑正是造成五煞绝地的真凶。 五行神光随之扫向玉俑,反复刷动终于将玉俑刷碎。 但玉俑彻底碎裂后反而冒出更大的凶威。 从碎裂玉俑中,走出一尊披坚执锐的煞灵。煞灵与谢松刚一照面,便举起铜戈向谢松攻来。 谢松举起五龙轮防御,却被铜戈之上的乌光震出一口鲜血。 他瞬间感知到,不可硬抗,这煞灵他打不过! 眼见铜戈再度挥来,谢松赶紧收拢洞中仅有的五行之气,借土遁逃出洞府之外。 刚出洞府,便见一道乌光冲破山体。 乌煞山巨震,山石不断滚落,一尊乌光覆体的煞灵冲了出来。 谢松两眼瞪大看着煞灵,心中巨震。 这位生前绝对是一位狠人,却被人炼制成煞灵。 赵枭不识宝贝啊! 煞灵虽然凶悍,但谢松也不是个有来无回的主。 五行神光瞬间刷去,煞灵发现谢松,举戈冲了上来,对神光不闪不避,只用身体硬抗。五行神光刷到他身上,和乌光两相抵消。 谢松心中一动,有机会! 五龙轮解体,赤霄剑重现手中。体内残留的长生剑赤光疯狂涌入赤霄剑中,赤霄剑神光暴涨。 谢松轻轻挥剑,一道炽盛剑光斩向煞灵。 煞灵仍是不闪不避,让剑光斩在身上。 剑光闪过,煞灵不见任何损伤,却愣在当场。 谢松从之前的煞灵黑虎便可以看出,自己的转灵剑对煞灵具有天然克制。 煞灵凶威再大,也是灵体。而谢松的转灵剑能转变灵体属性,消弭煞气,重归平和。 更何况谢松还在这一剑中糅杂了诞灵剑。 任他再强横,也有灵性初初诞生时的懵懂期。 这就是谢松的机会! 灭灵剑在手中蓄势而发,赤光冲起一丈来高。 然而这等攻势似乎惊动了转化中的煞灵,煞灵抱住头颅,一片乌光混杂白光冲霄而上。从煞灵口中居然有嘶吼声发出。 谢松放下手中赤霄剑,已然呆愣当场。 这股气势,是四极境。 转眼间,又攀登到化龙境。 随即继续向上攀登,最后居然到了仙台境。 而后又向下浮动,最后稳定在化龙境。 谢松连忙收起赤霄剑,驾起金光急速远遁,心中大骂赵枭。 蠢货,居然把这等凶人放出来。这人生前必然是仙台境。 金光瞬息走远,谢松向后看着煞灵没有追来,这才安心在一处没有毒瘴的山脉落地休息。 谢松瘫坐在一颗大树下,呆呆望天。 这些天,他经历了被刺杀,反杀,被咒杀,接着反杀,然后寻仇。心力交瘁,确实是有些累了。 “不如休息会儿吧。就休息一会儿好了。” 谢松喃喃自语,竟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 三日后,飞鸾城外。 一名名叫解清风,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子凭借牒箓进了城。 男子好像不是第一次来飞鸾城,熟门熟路找到齐名斋,走了进去。不久,齐名斋便有人挂出牌子,宣告今日停业。 齐名斋中,青芙接过解清风的牌子,怀疑地看着面前这个毫无特点的男子。 “你真是谢松?” 谢松将身上的胎化易形神通解去,露出真容,青芙这才肯相信。 “你终于出现了。你可知道太玄门和平天城找你都快找疯了。” 谢松和青芙一同坐下,奇怪问:“太玄门找我我知道,可平天城找我做什么?” 青芙定定看着他:“你当真不知道你惹出了多大乱子?” 见谢松满脸疑惑,便知道他什么也不清楚。 “据说太玄门在万蝶谷没有堵住你后,对平天城放出话来,青木峰峰主之子在平天城遇袭,除非他们抓到真凶,否则绝不认可东域人妖共存。你也知道平天城为这事做了多少努力,自然不肯因你打乱全部算盘。” “你也说是抓到真凶,关我什么事?” “你不就是真凶?” 谢松差点拍桌子起身:“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我不是真凶。真凶另有其人。” 青芙赶紧劝道:“我知道,可他们不知道。” 等谢松重新坐下,青芙才继续道:“现在你是真凶是板上钉钉的事,太玄门和平天城正倾尽全力抓捕你。” 谢松闷闷道:“我知道。” 这时青芙突然想起:“你不说去查找真凶了?找到了?” 谢松点点头:“是千绝君。” 他将幻星蝶与蜃珠的事说了出来,并将当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青芙一边点头,一边将事情记录下来。 “我说这些事情不是让你去当成情报卖的。” 见谢松有些不满,青芙笑道:“抱歉,职业习惯。你既然不是给我当情报,那说给我听做什么?” 谢松起身对青芙行了个大礼:“我想请你帮个忙。” 谢松如此正式,青芙也不得不正经起来:“什么忙?” “我不好直接回太玄门,想请你们明里暗里将这些事情明里暗里透露给太玄门。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凭什么?” “就凭你们将我的情报卖给了太玄门?” 青芙瞬间尴尬:“话别这么说。你是我们掌事人的朋友,帮这点小忙也是应该的。” 拉着谢松坐下,青芙解释道:“你去万蝶谷的消息可不是我卖出去的,是别的部门。” 谢松没有管这些,又问了些太玄门中的情况。 门中形势比他想象的更糟。他与雷季的事彻底激化了星元峰与青木峰之间的矛盾。 如今青木峰是苦主,星元峰更不好打压,只能看着青木峰做大。 “这件事若再不解决,恐怕太玄门真有分裂危机。” 只是现在他没有切实证据,只有一只幻星蝶,也无法证明幕后真凶就是千绝君,真正下手的毕竟还是谢松。 所以,只能引千绝君现身,让他自己说出实情了。 谢松看向青芙:“我想跟你们交换一个情报。” 青芙听见情报,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 谢松将千绝君的出身讲了一遍,青芙琢磨道:“你这个是从万蝶谷的蝶道人处听来的吧。黄泉中有类似的情报。” “这···”谢松犹豫两分,忽然灵光一现,将乌煞山中那尊煞灵的事说了一遍。 青芙果然听的两眼放光,哈哈笑道:“原来那尊凶神是你放出来的。现在西湘国都乱成了一锅粥,生怕那凶神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大打出手。” 谢松十分诧异,没想到煞灵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回卜卦,赤枫红叶 “那位凶神不知有多凶猛,以元神灵体之身硬生生打得西湘国无人胆敢出声,人人自危。现如今只要在西湘国说出凶神二字,小儿不敢夜啼。” 谢松很疑惑:“难道就没有仙台境大能去镇压他?” “倒也不是没有,不过等仙台境大能过去,凶神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至今没有被抓住。” 谢松点点头,转而道:“煞灵,咒杀,还有各种诡异凶煞法器,真不知乌煞山原来的主人是什么人?” 青芙想了想:“你说的应该是三千年前的乌煞道。” 谢松:“愿闻其详。” “乌煞道是三千年前的一方道统,立足西湘国所在的百川山脉中。当时的王朝还不是西湘国,而是黔国。 乌煞道亦正亦邪,曾今分出两脉道统。一脉是黔国国教,盛行祝咒之术。一脉是乌煞魔道,以咒杀之术闻名。 你碰到的应该是乌煞魔道遗留的洞府。” 谢松:“那乌煞道而今安在?” 青芙摇摇头:“乌煞道覆灭的比血魔道还早。据说是黔国国教与乌煞魔道相斗,同归于尽。” “不仅如此,还把百川山脉弄成了毒瘴横生之地,黔国就此灭国。从此杳无人烟。直至后来西湘国立国,人才多了起来。” 谢松摇摇头:“因修士之斗覆灭一国,国民何其无辜。” 青芙继续道:“乌煞道来历久远,修炼的各种术法与如今大相径庭,就连使用的法器也颇不一样。” “你所发现的玉俑煞灵便是其中之一。当时黔国人殉盛行,但人身易腐,他们便抽出人魂,炼成煞灵,以俑为身,镇守陵墓。玉俑是等级最高的一种。” 谢松没由来想到一句话。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居然能想出这种殉葬方法,乌煞道活该覆灭。 可有一念生出:“那煞灵凶神实力高强,怕不是生前就已经到达仙台境。乌煞道能用这样的人炼制煞灵,可见当时乌煞道有多强盛。” 纵然其强盛无比,也终成历史尘埃。 谢松从齐名斋出来时,已经得到了想到的情报。换个容貌,心满意足在城中逛了起来。 不知不觉,谢松来到怡翠楼前。 看着熟悉的高楼,谢松有种故地重游之感,再次进楼瞧了瞧。 谢松转了一圈,终究是没走上二层看看当日的花魁,而是坐在一处角落听着旁人聊闲天。 忽然耳畔传来一句问候:“解兄,别来无恙啊!” 谢松转过头去,哟呵一声:“风兄,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当初在平天城逃跑的风回。 风回仍是一身文士打扮,笑道:“没想到今日又在此见到解兄,真是幸会幸会。” 谢松却嫌弃道:“不是你在扔给我四件法宝的时候给我传讯,让我今日在这里等你?” 风回啊了一下:“想起来了。我当日送给解兄的法宝,你用的可还欢喜。” “你拿走锦绣江山图,把太阴寒光尺送给寒月君,剩下的法宝各有归处,我能留下什么法宝?” “你怎么知道是我将太阴寒光尺送给了寒月君,而不是他从我手中抢去?” 谢松嘴角挑起看着他:“若不是如此,你哪里来的本事逃脱风家大能追踪。” 谢松笑了一声,直接转入正题:“说吧,有什么事?” 风回没趣地啧了一声,还是道:“我算到解兄有难,为还你帮我收拾烂摊子的人情,特地来帮你一个忙。” “帮什么忙?” “帮你算一卦。” 谢松奇道:“你会算卦?” “略懂略懂。我早前算过一卦,太玄门必有大变,所以想要劝你不要掺和进去,恐有性命之忧。” 听见太玄门的事,谢松立马警觉起来:“什么大变?” 风回摇头:“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会有很多人死,我不希望其中有你。” “我该如何扭转?” “扭转不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谢松怒道:“定数都是人决定的,我就不信我不能改变定数。” “能改变的话还是定数?” “别说废话,快告诉我。” 风回低低叹了一声,伸手在面前拂过,一条条丝线出现在两人面前。风回伸手触摸丝线,闭眼感应其中带来的天机。 片刻后,风回睁眼道:“若你想改变局势,可去玄龟之河,赤枫之地。” “玄龟之河,赤枫之地?”谢松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 “那我此行结果如何?” “看不清。”风回认真道:“关于你的天机都是一片迷茫,完全看不清。” “你确定不是你能力太弱?” 风回笑道:“你要这么想也没办法。卜算天机本来就是这样,天机无穷,算是算不完的。我只是将可能性说出。” 谢松听见如此,还是道:“多谢了!” 风回摆摆手:“是我自己非做不可,我从不欠人人情,不帮你我道心难安。” 说罢,一阵清风吹来,风回身上四极境的气势展露出来,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吹起众多花绿裙摆,惊得众多女子尖叫出声。等狂风平息时,风回已经消失不见。谢松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 两日后,谢松重游龟水,乘船望向重重波涛。 龟水,花灯镇。大妖事件的起点。 正是在这,谢松与刘丰年第一次见到了大妖元神,知道了有仙台大妖元神出世。 谢松在船上放出幻星蝶,悠悠跟在幻星蝶身后游荡。幻星蝶不知飞向了何处,再回来时带来了一只黑翅蝴蝶。 谢松把黑翅蝴蝶拿在手中仔细辨别,确实是心魔蝶不错。只是没了勾引心魔的能力,只能算是培育失败的心魔蝶。 难道千绝君是在这培育出了最初的心魔蝶? 谢松继续跟着心魔蝶向前,果然见到一群黑翅蝴蝶。都是培育失败的心魔蝶。 可以肯定,千绝君确实在这里培育过心魔蝶。 谢松想起千绝君培育幻星蝶的手法,如果心魔蝶也是如此出生的话,这里最适合培育心魔蝶的温床就是······ 谢松朝船下一看,猛地扎进水里。 半个时辰后,谢松跃出水面,面色阴沉地将衣裳烤干。 若是他的猜测无误,那里也一定会有同样的痕迹。 谢松驾起金光离开龟水,赶往红叶山。 红叶山是第二只大妖出现的地方,是一只灰皮猴子。当时这只大妖在东域覆灭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宗门,正攻打到红叶观,并杀了前代观主。太玄门派人前来救援,流澈还因此受了重伤,在星窟中养伤好久才出来。 谢松来到当初猴尸陈放的地方,已经是空无一物。猴尸当初被流云一把火烧灭,现在连灰烬也不存了。 谢松放出幻星蝶,任它向远处飞去。 不多时,幻星蝶果然带回一只黑翅蝴蝶。谢松将这只心魔蝶抓在手中查看,也是培育失败的心魔蝶。 而后幻星蝶继续飞出,这次谢松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跟了上去。 走过一片树林,谢松来到一片枫林间。 如今不是秋季,满树枫叶却已是赤红如火,灵气盎然。 幻星蝶飞入林间,悠悠荡荡,带着谢松找到一群黑翅蝴蝶。 谢松刚一出现,便有黑翅蝴蝶飞了上来。幻星蝶星光闪动,在黑翅蝴蝶边轻轻振翅。黑翅蝴蝶边呆呆愣愣落在谢松手中。 谢松一看,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这赫然是一只真正的心魔蝶。可以寄居人心,勾引心魔,以欲望为食的心魔蝶。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有心魔蝶?” 谢松跟着幻星蝶走近蝶群,细细数了数,蝶群中有一半是真正的心魔蝶。 忽然,有人大声喊道:“谁在那?” 谢松将幻星蝶拿在手中,灵力涌入蝶翅,星光骤然绽放。 枫林的巡视弟子走来看了又看,在谢松身边数次擦肩而过,却道:“奇怪,我明明看见有人啊。” 谢松松了口气,看来幻星蝶的能力还算有用。 等巡视弟子走远,谢松悄悄跟了上去,一齐进入了红叶观中。 谢松不是第一次来红叶观,只是上次前来送礼,只在大殿走了一遭,并没有去内院观看。这次跟着这弟子上来才知道,方才的枫林就是红叶观培育灵木的枫园。 心魔蝶会出现在枫园中绝对有原因。 谢松在内院中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将幻星蝶放在手中输入灵力。 只见幻星蝶亮起绚丽星光,身影重叠起来。一只银翅蝴蝶缓缓飞起,脱离幻星蝶本体飞了出去。 这是谢松以星力凝聚的幻蝶,携带一丝心魔蝶的气息,可以自行寻找心魔蝶踪迹。 谢松不断用星力制造幻蝶,霎时间数十只银翅蝴蝶围绕谢松飞舞,被他散了出去。 做完这些,谢松和陷入沉睡的幻星蝶便安安静静在此等待夜幕降临。 夜晚,月沉如水,星光漫天。 谢松看着透过窗户洒下的星光,心情大好。这才是大显神通的好时候。 幻蝶一只只飞回,化成星光融入幻星蝶体内。等最后一只幻蝶回归,幻星蝶悠悠醒来。 谢松放起幻星蝶,身如幽魅融入夜色当中。 “我倒要看看,这红叶观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一百三十章 夜探红叶观 夜色下,谢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过。偶有弟子察觉,转头看去,也只不过见到一只银色蝴蝶飘飘荡荡。 “最近山上蝴蝶怎么这么多?” “谁知道呢?兴许是繁殖的季节到了。” 红叶观分内外两院,外院有一座大殿以及演武堂,是红叶观处理俗务之地。内院并排坐落三座大殿,此外还有众多斋所、院落,是红叶观众弟子日常修行之地。 此外还有后山,是观中掌门及长老闭关场所,寻常弟子不得接近。 谢松跟着幻星蝶不断深入红叶观中,目标直指后山。 不得不说红叶观在上次大妖袭击中损失惨重,至今还未恢复元气。 如今观中弟子,以泉海境居多,道宫境寥寥无几,都是红叶观重点培养的天才,处在道宫气动境左右。 谢松利用幻星蝶藏身,这些弟子一概发现不了,被他顺顺利利潜入后山。 到达后山之后,谢松发觉不对。 后山中也有弟子修行,但这些人都有道宫化身境修为,与谢松处在同一层次。 “记得自前代观主死后,新任观主也不过道宫化身境修为,已是红叶观最强。怎么突然有这么多年轻弟子都突破至这个层次?” 谢松静静看他们修行。只见他们都围坐在一个山洞前方,山洞中飘出一缕缕灰色气体,被弟子们争相吸入口鼻之中。 灰气本就不多,分散下去,每个人也只得一丝而已。 然而就是这一丝灰气,也让他们吃了大补药一般,体内灵力翻滚,头顶冒出一团五色光芒。 谢松暗自点评:“道宫境以五气为基。这些人体内五气驳杂,散乱不堪。虽有微弱循环,却也是白纸窗户,一捅就破。” 随即众弟子眉心现出一团灵光,以真灵调动灵力炼化体内的灰色气体。 谢松:“灵光散乱浑浊,光芒之中隐有杂质,显然是凝聚真灵并未将魂魄中的杂质除尽。 如此凝成的真灵不够牢固,如何感应得了天地大道,怕不是接触大道的刹那就被大道之力碾成渣渣。” 在他眼中,这群人四极之路已绝,再无突破可能。 可红叶观弟子的修行还未完成。灰气被炼化后,化成一股磅礴灵力冲向全身,头顶五色灵光中交杂一抹灰色,现出一道虚幻道宫之神。 这些道宫神各有不同,但共同点是被一股灰气缠绕,便如同被一条锁链牢牢缚住,不得挣脱。 道宫神与真灵是一体两分,一个号称真我,一个号称道我。唯有两者纯粹无暇,才能完成四极境交感、定道、道相、合一四小境的修行。 强行以外力凝聚道宫神,别说与四极境无缘,怕是道宫境都要弱人一等。 谢松暗叹一声:“红叶观此举,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是在消耗自己底蕴,难出大才。” 弟子们修行了大半时辰左右,不见有灰气继续飞出,知道时辰已到,渐渐散去了。 等众弟子尽皆散去,谢松现身向山洞中走去。 山洞曲折悠长,且设置不少关卡,每一关卡都有弟子守护。 谢松让幻星蝶飞在前头探路。往往幻星蝶飞过,往弟子身上一碰,那人便昏昏沉沉瘫软下去。 谢松便在这时悄然而过,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越往里走,离灰气源头越近,守关弟子便越强。 直至幻星蝶往一弟子身上飞过,那弟子不仅没有睡去,反而眼中有黑光闪过,将幻星蝶劈手打开。 谢松看的清清楚楚,在幻星蝶触碰的刹那,那弟子身后出现了一只巨大黑翅蝴蝶虚影,这才没有昏睡过去。 谢松飞快现身,祭起螣蛇印将其几下砸晕。 另一弟子想来帮忙,谢松祭起水元如意也是如法炮制。 两个弟子头顶耸起大包,瘫倒在地。 谢松动作虽快,仍是闹出不小动静,身后关卡的弟子纷纷朝这敢来。 他收起幻星蝶,把赤霄剑换在手中。螣蛇印在脚下化作两条螣蛇,身上有金光覆盖,托着他急速向前飞去。 “既然潜入不成,那我就硬闯!” 谢松将金光纵与螣蛇结合,化一道金光向前冲去。 守关弟子赶来,只见一道金光迎面而来,未及反应身体便被螣蛇撞飞。若有漏网之鱼,也被他一剑砍翻在地。 如此,谢松快速冲过所有关卡,停在一堵石壁前大喘粗气。 稍微歇息后,手掌摸上石壁:“真正的秘密应该就在这后面了。” 石壁之上有禁法,土遁之术越不过去,也强攻不开。 谢松手一指,螣蛇化两道黄光将谢松包裹,以土遁之术遁入山洞一侧墙壁中。 众弟子追到这来,不见人影,议论纷纷。 “怎么没人了,难不成进去了?” “那我们要不要进去找找?” “你疯了,观主正在闭关。你这时进去,是不想活了。” 谢松听着山洞中吵吵闹闹,体内空气越来越稀薄。身上黄光牵着他一动,出现在一个巨大山溶洞中。 谢松大口呼吸着空气,睁眼看向四周。 洞中怪石嶙峋,洞顶伸下大量石柱。石柱中央,有一处石台,台上以众多精铜锁链绑缚一头巨大猿猴。 不断有灰色气体被锁链从猿猴体内抽出,没入石台前的某人体内。 谢松躲在石柱后,仔细辨认,那人果然是红叶观的新观主。 观主身上红色光芒闪耀,身后有一株红枫冉冉升起,满树枫叶赤红如火,每一片枫叶之上有一道篆文闪闪发光。每一道篆文都有不同,细细数去,总共有三千片。 三千枫叶不住摇摆,将灰色气体统统炼化,成为枫树生长的资粮。 这便是红叶观传承的灵文赤枫道相。 谢松心中惊讶,没想到红叶观主能修行的如此之快,短短三年中便修成了道相。这种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天才。 谢松转而看向石台上的猿猴,看来红叶观众人修行突飞猛进的原因就是这个了。 猿猴被锁链绑缚,跪倒在石台上,已经没了气息,不知死了多久。 然而就算猿猴生机断绝,尸体中蕴含着大量生命精华。 红叶观主吸收的便是这东西。 谢松慢慢移动,脚下不小心踢到一颗小小石子。 该死! “谁?”红叶观主从入定中醒来,睁眼看向谢松这方向。 谢松立即借螣蛇印施展土遁离开溶洞。 众红叶观弟子还在石壁在外盘旋,忽然眼前一闪,现出一个人影。 谢松与众弟子面面相觑,大眼看小眼。忽然两条螣蛇从地下钻出,将一众弟子撞飞。 螣蛇托起谢松,金光覆盖全身,直接冲了出去。 撞飞一干人等,再砍翻一干人等,谢松终于飞出了山洞,立刻不停向空中飞去。 一只火红大手飞来,将谢松挡住。 大手攥下,谢松化一道金光飞走,躲了出去。 随即大手散开,化一株赤枫伫立空中。三千灵文枫叶飞出,将这一片空间封锁,阻挡谢松逃出。 谢松干脆乘螣蛇飞在空中,睁眼看向枫树道相下那人。 “红叶观主拦我所为何事?” 红叶观主看了两眼,忽然哈哈笑道:“太玄门星元峰的得意弟子谢松,不在太玄门安生修行,怎么到我红叶观了?” 谢松早就用胎化易形换了一副面目,没想到对方还是一眼看出谢松身份。 谢松:“你既然知道我是太玄门弟子,怎么不知太玄门弟子皆有监察下属宗门的职责?我倒是想问问你,那山洞里的东西是什么?” 红叶观主神情淡淡:“这就不劳烦阁下担心了,这是我红叶观的事,不用太玄门来管。” 红叶观主话音一转,十分得意道:“我倒忘了,阁下如今可是太玄门的罪人。早已不算太玄门弟子了。” 谢松面色难看,对方早知道这事,就是想让自己难堪而已。 “想当初你趾高气昂来此耀武扬威,现如今形势翻转,你做何想?” 谢松闭口不言,手中赤霄剑横空而动,飞出一道道剑光,齐齐斩向红叶观主。 红叶观主扯起嘴角轻蔑一笑,大手张开。 所有剑光飞至一只红色大手中,被一把攥成烟灰。 红叶观主面露狠色,催动灵文赤枫道相。道相冒出火光,化成一只巨大火蛇缠绕道相,蛇尾破空向谢松劈头打去。 破空声响亮,激荡风声,竟有一股妖气扑面而来。 谢松连忙升起五龙华盖,连同本明星落在五龙华盖顶端。星光并着五色光芒冲起,将蛇尾拦住。 谢松猛然醒悟:“你们居然借妖气修炼。是那只猴子!” 那只猿猴必然是妖,所以红叶观主吸收猴尸的生命精华才会让自己的灵力带上妖气。 而且死后肉身不腐,还有生命精华留存,必然是某位大妖真身。 “怪不得大妖元神出逃后,会来攻打红叶观。” 红叶观主,口中大叫:“闭嘴!” 火蛇朝谢松张开大嘴,妖气夹杂腥风,喷出一道火光。火光烈烈,温度扑面而来。 谢松躲闪不来,五龙华盖放出五色光芒,准备硬接。 忽然一道红色星光如同流水淌下,在谢松身前形成一道帘幕。 火光轰在帘幕上,反被星光淹没,不见踪影。 洪亮声音从空中传来:“红叶观主,我师弟说的可是真的?” 谢松听见熟悉至极的声音,大喜望去。 “大师兄!” 第一百三十一章 焚天魔道,大蛇化阵 “大师兄!” 谢松惊喜看向来人,心中一块大石被移开。 流云亮出本命星,红色星光结成星光焰冲破三千灵文枫叶封锁,来到谢松身边。 “我一收到你的传信就赶过来了。” 看着谢松紧张四处张望,流云轻声道:“放心,我没告诉别人,独自过来的。” 谢松这才放下心,对准红叶观主道:“太玄门大弟子已到,你还不过来拜见。” 红叶观主面色铁青,微微对流云拱手道:“道友既是太玄门大弟子,为何不将这扰我山门的贼人抓去,反而要包庇太玄门叛徒?” 谢松闻言出声:“谁说我是太玄门叛徒?” 红叶观主正气凛凛,仗义执言:“你弑杀同门,东域谁人不知,你还想瞒过谁?” 谢松双目怒睁:“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敢泼我脏水?” 流云拦住暴怒的谢松,冲红叶观主道:“此事太玄门自有定论,轮不到观主插手。太玄门并未将师弟驱逐出门,他仍是我家师弟,仍是太玄门弟子。” 听得这番话,谢松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傲气。 “没错,我现在还是太玄门弟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出手? 红叶观主面上一阵青一阵红,语气变得阴狠起来。 “你们既然要撕破脸皮,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千灵文枫叶收回枫树,整株枫树闪闪发光。火蛇缠绕树干之上,口中不停吞吐火焰。 火蛇猛地窜出,化身一道赤色闪电,咬向谢松。 流云踏步向前,星光焰从脚下涌起,将火蛇挡住。火蛇口吐火焰,与星光焰撞在一起。 一个是璀璨星光凝结成焰,焰中大日;一个是三千灵文演变成火,火中精灵。 星光焰不断卷动,不断有一颗颗火球砸向火蛇,在火蛇身上炸开。 红叶观主见火蛇被炸得不停嘶吼,赤枫树上再度凝结成一条火蛇,口中吐烟向谢松袭去。 黑烟滚滚,遮天蔽地。浓烟扑向口鼻,熏得谢松眼睛泪流满面。 谢松连忙催动五龙华盖,将黑烟挡住。 忽然五龙华盖一阵晃动。谢松看去,一条蛇尾藏身黑烟中,蛇尾不断抽向五龙华盖。 他赶紧稳住华盖,五色光芒冲散黑烟,显露火蛇真身。 流云见得火蛇,袖中飞起一条星索追向火蛇。 火蛇四处游荡躲避星索。但星索一出,不见目标如何肯罢手,追着火蛇缠斗起来。 谢松得他救助,心中嘀咕:“他弄出了两条蛇,难不成还有第三条?” 正当这时,一股热风吹起,吹得赤枫树沙沙作响。热风在赤枫树上再度凝聚出一条火蛇。 此蛇口中吐风。这风不是熏风,不是冷风,也不是天上风,而是火中风。被此风一吹,江河蒸干,枯木生火,流金铄石。 热风吹来,吹得星光焰晃动不已,第一条火蛇将烈火一吐,挣脱星光焰逃了出来。 星索被热风一吹,索上生火,烧得星索星光黯淡。第二条火蛇趁机逃脱出去,回归红叶观主身边。 红叶观主身后赤枫树一涨,三条火蛇纠缠一起,融合成一条三首大蛇。一口喷火,一口吐烟,一口吹风。 三首大蛇盘踞空中,三张口发出偌大叫声,震得山谷轰鸣不停。 流云面色凝重,指着三首大蛇道:“你修的不是红叶观的传承《枫火经》。” 谢松一阵奇怪:“如果他修的不是红叶观传承,怎么会有灵文赤枫道相?” 流云给他释惑:“那不是他的道相,这条三首大蛇才是他真正的道相!” 红叶观主哈哈大笑,将灵文赤枫树缩小,化成一条树枝落在手中。 “你说的不错,这才是我真正的道相,三首焚天蛇。你们所见的赤枫,只是我红叶观传承下来的一株灵根。” “三首焚天蛇?”流云脑海中灵光闪现:“你修的是焚天魔道的《焚天魔典》!” 谢松悄然问:“焚天魔道?” 流云:“焚天魔道是和血魔道一般都是三千年前的魔道。焚天魔道在凡间立火神教,以教义操控凡人王朝。后太玄门崛起时,焚天魔道被血魔道打压,已经衰弱,成为被太玄门剿灭的第一个魔道。” “焚天魔道不曾占据此地,不应在此留有传承。你的《焚天魔典》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红叶观主哈哈大笑:“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你们安心上路吧!” 他挥动手中的赤枫灵根,大叫道:“众弟子,摆阵!” 话音落下,飞上来三十弟子,分成三列纵队,各自演化一条火蛇。 红叶观主将手中赤枫灵根望空中一抛,蓦然变大。一株高有十丈的灵文赤枫树落在空中,三千灵文飞出,将流云与谢松二人笼罩。 两人眼前一阵变化,陷入一片火域当中。 烈焰横空,熔岩铺地。一条条火蛇上下窜动。闻见两人气味,便如同闻见血味的野兽,朝两人噬咬而去。 流云不慌不忙,往上一指,本命星绽放光芒,护住上方。往下一指,星光焰在脚下结成火莲托住二人。 火蛇被星光挡开,两人悠悠踏着火莲观看起这座大阵。 “这座大阵应该就是焚天魔道最有名的赤练焚天大阵。此阵夺天地火气,演化无尽火域,暗藏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能烧木石,溶金玉。稍有不慎,就成飞灰。” 谢松一想,将水元如意祭起。霎时间水光漫漫,在两人头顶演化一朵水云,降下片片净水,将脚下的熔岩浇熄。 谢松脸上刚有喜色,火域之中无尽火蛇有所感应,齐齐冲向水云。将水云蒸发干净,只有一柄水元如意落下。 流云把星光一催,星光将火蛇冲散。 “你这柄如意从哪来的?” 流云看着如意,莫名觉着有些熟悉。 特别像是凌波宗丢失的那柄传承之宝。 谢松不敢隐瞒,便将当日在小幽冥二层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流云听罢,并没有说什么,只让他把如意收好,不要轻易将如意在凌波宗弟子面前显露出来。 见谢松收好如意,流云才道:“其实破这阵不需要这么麻烦。赤练焚天阵分三片火域,每片火域有一条大蛇镇守。其次是中心阵眼,被红叶观主用赤枫灵根镇压。” 谢松明白过来:“所以我们只要分别破去三条火蛇,再将赤枫灵根破去,就能离开此阵。” 流云看着谢松兴奋的样子,不觉有些庆幸。 幸好师弟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改变心性。 “走吧!” 两人走过一片火焰,流云随手将一条条火蛇拍死,终于来到一条巨大火蛇面前。 火蛇盘踞在岩浆当中,瞧见谢松两人走来,从岩浆中抬起头。大嘴一张,口中吐出熊熊火焰。 谢松两人跳了起来,避开火焰。 流云哈哈大笑:“区区一条火蛇而已,且看我手段。” 本命星飞起,直接撞向火蛇。 火焰被本命星堵回火蛇口中,蛇口大开,一口将本命星吞了下去。 谢松眼睛睁的浑圆,手指着火蛇胡言乱语。 “这,这······” 流云镇定自若:“不用担心。一条火蛇反手可破。” 流云朝火蛇伸出手,把手一翻。 火蛇顿时愣住,浑身冒出光芒,血肉与鳞片都变得晶莹起来。一丝丝星光突破血肉,射了出来。 砰地一声! 火蛇被星光炸开,一颗赤红的本命星从蛇腹中升起。而火蛇断成几截,化成火气散去。 忽然大阵运转,谢松眼前场景一变,一条大蛇出现在自己眼前。 蛇嘴一吐,吐出满天黑烟,将大蛇掩藏起来。 黑烟之中隐有火星,谢松将黑烟吸入体内,胸中冒出一股火气,灼烧五脏六腑。 谢松察觉不对,连忙护住口鼻。道宫五气转动,将火气磨去。 而后五龙华盖升起,五色光芒如同帷帐,将黑烟挡开。 流云上前,本命星冲破黑烟,绽放万千道光芒。然而黑烟浓浓,吞没光芒,不见任何波澜。 流云不得不收起本命星:“这大蛇藏在黑烟中,我们不好动手。” 谢松神秘一笑:“我有办法。” 他将五龙华盖散开,手上亮出霹雳金光镜。金光散开,向黑烟中照去。 金光之下,黑烟仿若无物,将大蛇照了出来。 大蛇被金光晃了眼,甩起尾巴朝谢松打去。 流云伸手一拦,将蛇尾抓住。五指微微用力,将整条蛇尾抓得粉碎。 大蛇吃痛,将身体收回,黑烟不断涌去蛇尾处,将蛇尾复原。而后黑烟滚动,凝成另外两条大蛇。三条大蛇身形变换,向两人咬去。 流云挡在谢松身前,本命星将一条大蛇挡住。而后星索飞出,将一条大蛇绑住。剩下一条,流云自己挡住。 谢松不敢放松,直接拿起金光镜便照,找出大蛇真身。流云瞬间而动,一掌印在大蛇头顶,将其打的粉碎。 大蛇消失,场景再度变化,最后一条大蛇出现在两人面前。蛇口中狂风涌动,点燃一切可燃之物。 流云头顶本命星,在身上结成星光焰,挡住狂风。他直接动手,星光焰凝成长枪,一枪朝蛇头点去。 流云全力出手,大蛇自然抵挡不了,被一枪点破蛇头。 大阵骤然变化,两人身前出现一株十丈赤枫灵根。灵根不停摇动,想要逃跑。 流云飞起一条星索,将灵根缠住。 谢松也将五件法宝合成五龙轮,放出五色神光将灵根拖住。 流云手中星光焰凝成大斧,一斧头劈下。 一阵轰隆隆响声,大阵立时破开。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观主落败,魔蝶异变 赤练焚天大阵告破,三十位道宫境弟子纷纷落回地面。赤枫灵根神光黯淡,飞回红叶观主手中。 流云缓缓现出身形,对谢松道:“据宗门典籍记载,当年焚天魔道布下的赤练焚天阵一次动用了上千弟子,布下的大阵可一次灭杀数位仙台二重天大能。那可是真真的焚山煮海,人间炼狱。别的不说,单说阵中火焰演化精灵,已经是蜕皮长角,五爪腾空的火龙。 可红叶观这阵,内里虚空,变化简单。不过是得了焚天魔道皮毛,下等之流,反手可破。” 谢松在一旁附和:“大师兄说的是极。” 听着他二人一唱一和,红叶观主脸皮通红,拿着赤枫灵根直指两人道:“你二人欺人太甚。你不是要看真本事?我便给你看看。” 红叶观主亮出三首焚天蛇道相,三张嘴一齐张开。 霎时间,风火齐动,黑烟弥漫。风借火势,火助风势。转眼间烧起满天火焰。 两人看去,好一把火。爀爀炎炎,熊熊烈烈。爀爀炎炎似天仙倾倒炉中火,熊熊烈烈如地龙翻出岩中浆。一把黑烟盖天地,两斤巨风气势汹。烧去夜中青黑色,残云冷月尽成空。 火势迅速包围两人,上下皆火。流云展开星光焰护住两人,火烧不进去。却也热的两人汗涔涔,好似刚从水里捞出。 谢松实在忍受不住,看向流云。 流云沉着道:“你可知道我们星元峰不论是道宫还是四极,所修的唯有一样?” 他手指头顶的星辰:“便是这独一无二的本命星!” “道宫境修成的道宫神是此,四极境修成的道相还是此。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本命法宝?今日我便给你看看。” 谢松看着流云把赤红色的本命星擎在手中,向下砸去。 本命星迎风见长,变成一颗方圆足有一丈大小的星辰。 这星辰之上赤色光芒涌动,不断将周围火焰吸收进去。 随着吸收火焰越来越多,本命星也越来越亮。直至所有火焰都被本命星吸走,此时的本命星已成了一个巨大火球。 不,更像是一轮大日。 本命星上不断涌动的火焰,不正是那太阳真火,日轮冠冕? “这便是我的本命法宝。” “星焱大日,解!” 话音落下,赤红色本命星爆发出一缕缕赤红光芒,比方才的火光还要炙热。 赤光不分彼此四射开来,流云将谢松挡在身后,红叶观主往道相身后一躲。 剩下的红叶观弟子没有任何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赤光照到自己身上。惨叫都未及发出一声,便化成飞灰去了。 赤红光芒不知什么时候停止,等谢松睁开眼时,下方大地已成一片焦土。花草树木,甚至楼阁山石,都成了飞灰。 再看前方,三首焚天蛇道相已是千疮百孔,消失不见。红叶观主身上也出现一个个洞口,不见鲜血流出,伤口周围已经成了焦炭。 红叶观主气喘吁吁,拼死拼活撑过这一击,灵力已然见底。眼前一片恍惚,说不出半句话。 这时,忽然一只浑身银亮的蝴蝶飞过红叶观主眼前,轻轻落在其鼻尖上。 红叶观主身躯猛地一震,浑身发抖,竟从背后长出一对蝴蝶黑色翅膀来。 面色狰狞,模样吓人,浑身骨节咔嚓作响,脖子以一个奇怪角度看向两人。 暗中放出幻星蝶的谢松也吓了一跳。他本是想利用幻星蝶施展幻术,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随着红叶观主发生异变,在红叶观各处也有异变发生。 就在谢松下方,一个红叶观普通弟子眼中闪烁黑色光芒。竟不分敌我去攻击同门。 谢松一看,发生异变的弟子他见过,正是坐在后山洞口吸收灰气的弟子之一。 旋即,似乎是在印证谢松所想,一群黑翅蝴蝶从后山洞口飞出,飞到还未发生异变的弟子身上,融了进去。 这时,那些弟子眼中也有黑光闪烁,向其他人撕咬而去。 是心魔蝶! “怎么会这样?”谢松被这种转折吓的有些懵。 只见幻星蝶星空展翅,一片星光飞出,将山洞中出来的那群蝴蝶吸引过去。 谢松反应过来,连忙以召出五龙轮,以神光扫灭这群心魔蝶。 红叶观主看向谢松,眼中没有理智,只有疯狂。 蝴蝶翅膀一拍,红叶观主便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谢松,手脚并用,露出口中的獠牙。 谢松连忙驾金光飞来,手中五龙轮发出五色神光刷向红叶观主。 红叶观主被神光刷中,翻了个跟头,但身上毫发无伤。 流云眼中探究之色涌动,手中有星光焰凝成长剑。本命星轰然砸下,将红叶观主砸到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流云追击而下,一剑将红叶观主枭首。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并没有流出半分鲜血。随着红叶观主倒下,观中互相攻击的弟子们也纷纷倒下。 谢松看着异变最大的红叶观主,有所领悟。 红叶观主身上的心魔蝶应该是一只母蝶,其他弟子身上的是子蝶。在母蝶被幻星蝶引起异动的时候,子蝶也随之发生异动。 如今母蝶被杀,子蝶自然纷纷没了动静。 谢松赶到流云身边,一起查看红叶观主尸首。 不料自红叶观主头颅断开处,飞出一团黑光,在空中化成一只巴掌大小妖冶心魔蝶。 大量心魔蝶自山洞中飞出,与红叶观主的心魔蝶聚在一处,形成一个人影。 “各位,别来无恙啊!” 两人同时望去,忌惮万分。 “千绝君!” 此人正是太玄门苦心想要铲除的天魔道人千绝君。 千绝君首先看的不是谢松流云两人,而是地上的红叶观主。 “废物,明明我给他找来了焚天魔道传承,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堪一击。”他一脚踏下,将红叶观主身躯踩得粉碎。 流云沉着脸,指向红叶观所有人:“这些都是你做的?” 千绝君颇为奇怪反问他:“不然呢?除我之外还有人懂得培育心魔蝶?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引动心魔蝶异动的?” 谢松悄然将幻星蝶藏了起来,这可是日后对付千绝君的大杀器,可不能提前暴露。 “你想知道?那我问问你,你是不是在收集大妖肉身,以此作为培育心魔蝶的温床?” “你不是都猜到了,还问些什么?” 见自己的猜测被他证实,谢松惊讶道:“你就不怕各大妖王都来找你算账?”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皮,我还管这些作甚。难道我不弄这些他们就会放过我?”千绝君对谢松的话很是不屑。 “所以山洞中的那具猴尸果然就是···” 千绝君微微颔首:“没错,就是妖王胡孙君的真身。” 胡孙君,三千年前肆虐一方的妖王,也是当初被幽玉峰峰主牧黎一掌灭杀的那只灰皮猴子。 “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把胡孙君的肉身保存的如此完整,连太玄门都不曾发现。我便悄悄利用了一番。” “可谁知那只猴子元神出逃后,感应到了自己的肉身。我只好轻轻一推手,将其绝杀此地。” 谢松叫道:“不可能。明明是太玄门出手将其打杀。” “哈哈。你以为如果不是我暗中出手,赤羽笺能送得出去?你们打杀的,只是一具被心魔蝶操纵的空壳。” 听他所言,太玄门完完全全就是被他耍了。 谢松与流云面色极度阴沉,千绝君却越发张狂笑道:“你若是想知道红叶观上下何时被种下心魔蝶,我也可以告诉你,便是在那只猴子死后。可笑你们还大张旗鼓送东西来,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谢松冷眼看着他狂笑,继续试探:“那你为何要引我与雷季相斗?” 千绝君毫不意外:“你发现了!” 谢松:“你盗我本源,培育新种心魔蝶害我与雷季,此仇我必报。” “那又如何?你杀不了我。” 忽然,千绝君神色一动。数道遁光飞过天边,朝这边急速赶来。 谢松面色大喜,看向千绝君。 千绝君却毫不慌张:“你以为只有你在拖时间?” 谢松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不祥预感,藏着大妖尸身的山洞轰然剧震,倒塌成一块块碎石。 自那废墟中,漫天心魔蝶冲上天空,连成一片,几乎要遮住半片天空。 流云心知不好,立即攻了上去,一掌拍在千绝君身上。 千绝君躲也不躲,身形散化成一群心魔蝶被星光焰点燃,烧成飞灰。 流云恨恨道:“是化身!” 漫天心魔蝶飞舞,不停钻入山上的红叶观弟子体内。 谢松与流云尽力阻挡,还是挡不住数量如此之多的心魔蝶。 这时天上遁光终于赶至,一灰发老道人现出身形,取出一个陶罐望天一装,顿时有大量心魔蝶被收入陶罐中。 心魔蝶知道危险,散成几片往不同区域飞去。 而后各个方向有术法神光亮起,或是雷光,将心魔蝶劈成飞灰;或是大手,将心魔蝶捞在手中攥碎;或是百草香气,吸引心魔蝶自投罗网。 可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心魔蝶走脱。众人无可奈何,只有收手落到地上。 谢松一看,立即拜见太玄门众位师长。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重回太玄,谢松领罚 谢松见太玄门众位师长从空中落下,连忙拜见。 忽然一道粗壮雷光从天降下,劈向谢松头顶。 “谢松小儿,去死!” 谢松听得这声怒吼,手脚慌忙,却根本躲避不开。 一片青色灵光在谢松头顶闪过,将雷光挡下。 百草峰萧茅道人缓缓走来:“雷越,事情还未清楚。你在做什么?” 青木峰雷越大手当空拍下,再度被萧茅挡住。 “什么还未清楚,我只知道是他杀了我儿子,我要他偿命。” 幽玉峰牧黎也从空中落下:“雷师弟,这件事该由我刑法堂来审问,不可动用私刑。” 雷越暴跳如雷,身上一缕缕雷光闪动,仍是不依不饶向谢松出手。萧茅挡在谢松面前,和雷越交起手来。 一声声轰鸣震天响,谢松懵懵看着互相下狠手的两人,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这时提着瓦罐的灰发道人走上前来:“小友,好久不见。” 谢松见了一礼:“道长怎么从苍龙岛出来了?” 这人赫然正是万蝶谷苍镜潭苍龙岛的蝶道人。 牧黎对蝶道人颇为礼遇,并不禁止他接近谢松。 流云看着两人互动,心中一动,想起了谢松的水元如意究竟在哪见过。苍镜潭边的那位面目平平无奇的道人,手上拿着的正是水元如意。 蝶道人对谢松谈不上恶感,虽然从太玄门口中听说过谢松犯下的恶行。但他看人自有一套,不会受他人干扰。 “贫道这两日在太玄门共同讨论千绝君的事,听闻千绝君的心魔蝶在此地现身,便来此看看。” 蝶道人往红叶观中扫了一眼,长叹一口气:“可惜了这些人,一身修为全喂心魔蝶,以后怕是难过了。” “道长可有办法救人?”流云缓缓开口。 蝶道人有些惊奇:“红叶观暗中隐瞒如此之多的事情,你还想救他们?” 牧黎沉声道:“主谋红叶观主已经伏法,剩下弟子未必知晓事情。不知者无罪,我们总不能让红叶观没了道统不是。” 牧黎从地上拔起一株赤枫小树:“这株灵根也需要一个新的主人。” 他将小树递给流云:“回头你在红叶观中挑选一人,命他继承红叶观道统。” 流云接过赤枫灵根,心中清楚,太玄门虽然保下了红叶观,但地位和重要性已经大不如前。 太玄门是时候再扶持一个新的下属宗门了。 蝶道人看着牧黎动作,心中暗道:“原还担心太玄门作为东域大宗门,总有些傲气凌人。现在来看并不是如此。” 蝶道人默默对与太玄门合作的决定坚定几分。 为表好感,他从瓦罐中掏出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对流云道:“你且聚来一团清水。” 流云满脸迟疑,并不动手。 谢松知道他不修水法,便出声道:“我来吧。” 他召出水元如意在空中一转,水汽在众人身前凝聚成一团清水。 蝶道人被水元如意吸引,眼睛微微睁得大了些:“好宝贝!” 牧黎也在一旁道:“一件破损道兵,确实是好宝贝。” 谢松干笑两声,知道他们看出了如意底细,赶紧将如意收起。 蝶道人半合上眼,对着蝴蝶一吹。五彩斑斓的蝴蝶化成飞灰,飞入清水当中。 “你将这水喂给被心魔蝶侵入的弟子,过不了三刻,心魔蝶就会离体。” 流云谢过蝶道人,伸手将清水引走。 牧黎见事情完毕,一掌将谢松打晕。 “够了,你们两个别打了。人我带回去审问。” 空中传来一声怒吼,将一道雷光纠缠青光向太玄门飞去。 ······ 两个时辰后,雷越在青木峰顶碧霄殿坐下,暴怒将一对羊脂白玉镇纸捏碎。 祝文豹走进大殿,半晌不敢出声。等雷越稍微冷静下来,才禀道:“师尊,星元峰通知您去议事堂。” 听闻此言,雷越怒气又起:“好,我便看他们如何给我个交代。” 雷越起身向议事堂赶去,祝文豹犹犹豫豫开口:“师尊,害了师兄的明明是千绝君,为何要抓着谢松不放呢?” 雷越双眼瞥向他:“文豹,你很在意星元峰啊。” 察觉雷越语气中的怒气,雷季连忙垂头:“弟子不敢!” 雷越不去管他,径直向前走去,声音缓缓传出:“杀了千绝君或是谢松,季儿就能醒来吗?我从来就不在意谢松的死活。我要的只是换一换太玄门这片天,这样季儿也才能安心沉睡。” “况且就算他动手是中了千绝君的圈套,也未必没有他自己的念头。” 话音落下,雷越已经消失不见,留下祝文豹独自思考他这段话的意思。 议事堂中,众峰主齐聚一堂,青木峰主雷越姗姗来迟。 掌门开阳手持庚星白虎尺,往身前一敲,一片星光笼罩议事堂,将堂内堂外隔绝。 堂外守候的星元峰四位真传弟子见得星光从堂中漫出,知道议事已然开始,开始心纠起来。 牧黎执掌刑法堂,首先开口:“今次请众位峰主来,是想商议星元峰弟子谢松的处置。” 清溟峰峰主明庶疑惑问:“你执掌刑法堂,按门规处置便可,何必要拉我们过来。” 一声声附和传来,都是明庶这种不愿多惹麻烦的峰主。 牧黎:“谢松的情况有些特殊。他是妄图动手击杀雷季不错,其背后原因却是受千绝君干扰,才干出这等荒唐之事。” “你确定是真的?” “有蝶道人作证,也有寒月君传信而来,正是谢松曾经确实被千绝君培育的心魔蝶影响过神智。” 明珠峰峰主元真是女修,不愿见谢松蒙受冤屈:“既然幕后真凶是千绝君,谢松当属无罪才是。命谢松日后手刃千绝君为雷季报仇便是。” 元真这话说的中肯,也是太玄门针对这类事情的常用解决办法。 其他峰主对这办法也很是认可。 “不过。”众峰主看向出言的神铁峰主合宝:“我也听闻过千绝君的心魔蝶,心魔蝶只会放大心中欲望,却不无中生有。若不是谢松早就存了弑杀同门的想法,心魔蝶又岂会有作用。” “是啊。我也听说过。” “看来谢松真是早就存了杀心,此子其心可诛。” “有其心,有其行。说是谢松杀了雷季也不为过。应该按门规处理。” 牧黎有些犯难:“原因正如各位所说,所以才要各位才此商议,究竟是按门规处理,还是网开一面。 若按门规处理,该将其打入幽玉峰下寒狱,永世不得放出。若要网开一面,则让其手刃千绝君,为雷季复仇。” 众峰主众说纷纭,拿不定主意,不由看向未曾开口的苦主雷越。 雷越缓缓睁眼,眼中波涛汹涌,在众位峰主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掌门开阳身上。 “这事不应该问我,应该问问我们的好掌门。” 察觉众人目光聚焦而来,掌门也睁开眼,目光似剑扫向众人。 “你说松儿对雷季有杀心,有何理由?” 雷越呵呵冷笑:“季儿与谢松的关系形如水火,门中谁人不知。定然是谢松对季儿怀恨在心,才生了杀心。” 掌门也知晓此事,默然不语。 雷越得理不饶人:“谢松犯下此例罪行,掌门是想一如既往坚守门规,还是想为自己弟子来脱?若是后者,您是掌门,我自然不会反对。” “够了,雷季还没死呢!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雷越骤然暴起,指着掌门道:“没死?我儿躺在晶棺中,成了活死人。你还想说没这么严重?” 雷越口中话语不停,只给掌门摆出两个选择。 一个是按照门规处置谢松,打入寒狱受尽折磨。 一个是放轻谢松罪责,保谢松无事。 前一个是硬刀子,直插掌门心中。后一个是软刀子,暗指掌门利用职权为弟子开脱罪行。 若是选择前者,掌门亲手送葬自己最疼爱的弟子,必然会成心结。若是选择后者,掌门形象一落千丈,此后众人难再心服。 开阳久久不语,难以做出选择。 ······ 议事堂外,谢松身着一身常服,身上没有太玄门的标志,从山道上缓缓走来。 守在议事堂外的四位星元峰真传立刻迎了上去。 “师弟,不是让你待在竹楼中吗?有师父和我们在,定然不会让你蒙受冤屈。” 谢松毫无生气地笑笑:“算了,别安慰我了,我知道里面在商量些什么。我既然到了太玄门,自愿接受太玄门对我的任何处罚。” “对了,听说雷季并未身死,他如今如何了?” 流云道:“雷季被师父以神药救下,还剩一口气。只是至今还在沉睡。” “那就好,我也就没有那么愧疚了。” 谢松推开众人,脚步坚定向议事堂。 其他人知道他想干什么,纷纷上前拦住他。 刘丰年更是急的快要哭了出来:“师兄,你别去。” 谢松拍拍刘丰年肩膀:“看开点,你是太玄门真传弟子,不可做出如此表情。” 谢松轻轻推开刘丰年,对着议事堂大喊:“弟子谢松愿意接受门规处罚!”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议事压后,星窟异变 谢松来到议事堂外,堂中众峰主自然有所感应。 雷越怒气深含,叫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其中峰主也是如此想法,纷纷出言。 掌门开阳难以抵挡大势,只得将白虎尺一敲,打开房门放他进来。 谢松一进门,掌门便道:“峰主议事,你不可无故打扰,赶紧退下。” 谢松却跪在掌门面前,垂首道:“弟子被千绝君以心魔蝶蛊惑,伤害同门。虽不是罪首,却也甘愿领罚。” “领什么罚,罪责都未定,能有甚罚你?你先退后等待消息。” 谢松抬头看了众人一眼,瞧见青木峰峰主脸色,心中了然。掌门方才必是在和青木峰峰主争论,被自己突然打断。 谢松想到这,仍是道:“弟子谢松甘愿领罚。” 雷越忽然道:“那你说说,你想怎么罚?” 掌门飞快看向雷越,语气低喝:“雷越!” 然而雷越并不理他,直直盯着谢松。谢松犹豫起来,忽然瞥见掌门看过来,便道:“一切听凭师父发落。” 雷越闻言大笑不止,对着众人道:“好一个听凭师父发落。莫不是我们作为他的师叔伯,都发落不了他。这小子一看便知是在装腔作势博取同情,妄图轻轻揭过。” “雷师叔此言有些过了,弟子作为星元峰弟子,亦是掌门弟子,自然要听从师父发落。相信师父会给出大家一个抉择,不至于伤害两峰感情。” 说罢,谢松在掌门面前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雷越亦看向掌门:“你这好弟子都出面领罚了,你还想说什么,该做出决定了。” 掌门见众人视线投来,一阵头大。 他知道谢松领罚的目的。不伤两峰感情,说的容易,但两峰之间还有什么感情。只是两峰主都不想分裂太玄门,各成一家罢了。 众人皆出声催促,谢松也希望以自己换取宗门稳定。 掌门久决不下,把庚星白虎尺一敲,一片白光刺目,涌向平安八方。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决。” 白光消失时,掌门已然不见。 雷越望着空荡荡的首位,莫名涌起一股怒意,伸手发出雷光向谢松打去。 凭空一只黑色大手出现,将雷光挡住。 “雷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是当真不把我幽玉峰放在眼里吗?” 雷越重重哼了一声,眼神似刀剐了谢松一眼,大步离开议事堂。 牧黎看向谢松,也是一阵糟心:“你回你的竹楼去,直到结果出来前不得外出。若再有下次,我直接按门规惩办。” 谢松顿首:“弟子遵命。” 谢松走出议事堂,其他四位真传一起围了上来。 “师弟\/师兄,怎么样了?” 谢松故作轻松:“还未做出最后决定。我要去竹楼关禁闭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要多拖得一时就还有希望。 陶五斗与刘丰年陪着谢松向山下走去,流云与流澈落在后头。 “看来师父承受的压力异常之大,不然不会到现在还做不出决定。” “是啊,压力颇大啊,幸好师弟暂时无事。” 两人看着谢松三人走远,心思各自向不同方向延伸出去。 星元峰星窟当中,掌门开阳面对石壁上的“天道”字卷,心中纷乱如麻。 “若祖师有灵,还望告诉我如何做才好。” “如何做?当然是随心所欲,老子最大了。” 听着忽如其来的尖利声音,掌门开阳不惊不慌,甚至毫不意外。 身后三光水潭中冒出一股股血水,发出咕噜咕噜声音。掌门往“天道”字卷一指,七彩流光顿时洒下,流入三光水潭中,将一圈圈血水净化。 然而声音仍未停止:“何必白费力气,你明知这是没有用的。”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掌门转身,一位身着血袍的老人出现在他眼前。看老人面貌,竟然与掌门一般无二。 “我是你的心魔,你这些手段如何能驱逐的了我。” 掌门一掌拍去,星光将血袍老人碾碎,但随之血光再度凝聚,血袍老人再次现身。 “你要怎么玩都可以,可你知道没时间了。” “你明明知道该如何去做,只需要把那些门规轻轻搬开就好。” “可你偏偏不敢去做,对八年前的白珍珍是如此,对十八年前的曲雅静也是如此。” 血袍老人放肆大笑,再度被掌门一掌拍碎。 曲雅静,白珍珍,多少年前的名字了,依旧像魔咒一样萦绕在掌门心间。 青木峰上,某处被列为禁地的地方,孤零零坐落着一座坟冢。青石为碑,上有银钩铁画般的字体。 “爱妻曲雅静之墓”。 雷越站在墓碑前,双手轻轻拂过石碑,眼中很是柔和。 “雅静,季儿没事。总有一天会醒来的,你不用担心。” “太玄门的天要变了,等我占据太玄门主流,废了那些害死你的门规,我就去寻你。” “等着我。” ······ 且不说众位峰主对谢松此事做如何想法,谢松被关在竹楼中睡不着觉,也静不下心修行,只好在房中走来走去。 正当他烦闷之时,窗外忽然有一道黑影闪过。 谢松瞥过,冲至窗口向外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是我看错了?” 他惊疑不定,如果真有人暗中潜入星元峰那就遭了。 谢松在房中踱步几圈,还是向房门走去。 他原本以为房门上会有人布下禁制,没想到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谢松心中不禁感动:“他们果然是信任我的,才不会对我设下防备。” 谢松快步向前,一边寻找黑影踪迹,一边向流云等师兄弟打出讯息。 终于,在山路一处拐角地方,谢松再次发现了黑影。他盘算两下,没有选择暴露,而是远远跟在黑影身后向峰顶飞去。 快要至峰顶时,黑影突然一转方向,绕过峰顶向旁边潜去。 谢松瞧着这方向,心中惊讶,难道他去的是那个地方?他赶紧跟了上去,直至黑影停在了目的地前。 这里是后山的山洞,洞中漆黑不见底。从空中有无数星光透过山体没入山洞房中。 此处正是星元峰上禁地,星窟。 黑影毫不犹豫潜入星窟中。谢松在洞外暗自跳脚,怎么师兄他们还不来? 久久不见人影过来,谢松一咬牙,也潜了进去。 谢松身影消失不见后,空中一阵波动,一个神秘人在星窟不远处现出身形。神秘人手中捏着一把玉石片,都是谢松打出去的讯息。 神秘人狠狠一捏,玉石被捏的粉碎,被他一把丢弃。 “谢松,你既然还心存幻想,我便再推你一把。” 神秘人轻蔑一笑,缓缓再夜空下消失。 谢松在星窟中潜行许久,终于见到光亮。 眼前一片强烈星光,逼得谢松眯起眼睛。待眼睛睁开后,正好见黑影立足于三光水潭前,拿出一个血葫芦往水潭中扔去。 葫芦触及潭水,星光刺破葫芦皮,却有一股殷红血水从葫芦中不断冒出。 血水汩汩流入三光水潭当中,忽然阴风四起,血水在水潭中一圈圈荡漾,一只干枯似柴的手臂从血水中伸出。 手臂吸收葫芦中的血水,渐渐丰满起来。手掌一挥,一道血光飞向谢松。 谢松正准备躲开,就见一阵阵七彩流光自石壁上流下,融入三光水潭,将血水净化。 他抬头看去,只见七彩流光的源头是一幅“天道”字卷。 原来这字卷到了这里,怪不得一直没在三垣殿中见到。 七彩流光净化一圈圈血水,然而血水实在太多,刚将外围血水净化,内部血水又涌了出来。 谢松见“天道”字卷压制了血水,便召出赤霄剑向黑影砍去。 黑影不闪不避,直接被黑影砍中,消失于无形。只有一句话语被他留下。 “谢松,你还是接受既定的命运吧。” 黑影消失,然而血水还在。 “天道”字卷虽然能对血水造成压制,却不能完全净化。谢松见此,亮出五龙轮,发出五色神光向血水中的手臂刷去。 五色神光落下,却被一层血光挡住。血光好似无穷无尽,任凭五色神光怎么刷动,也刷之不尽。 谢松见此,只能用五色神光去刷血水。 不料自血水当中又冒出一只手臂,血光凝成大手,把五色神光抓住,磨灭在手中。 谢松顿时惊骇不已,这是他头一次见五色神光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就被磨灭。 这两只手臂的厉害程度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不是他能应对的。 谢松当即转身向洞外窜去,正在他转身时,就听见刺啦一声,好似什么被撕碎一般。 他逃跑中往后看去,只见两只手臂撕裂七彩流光,“天道”字卷黯淡无光,从石壁上落下。 一阵尖利笑声在洞中响起,好气利爪划过石壁般刺耳。 “我神郁终于又重见天日了!” 一阵狂风刮向四周,谢松感受风中携带的气势,驾起一道金光,飞快向洞外跑去。 神郁记起那位小辈的意思,阴风卷起谢松一起飞出洞外。 仙台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冲向太玄门四周,惊起一道道气息。 “谁人敢闯我太玄门?” 第一百三十五章 血魔出逃,黄石送玺 夜晚,星光凌空,星元峰上一如往常安静。 三垣殿中,掌门开阳满面愁容,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 流云在一旁劝道:“师父,难道真要把师弟送去寒狱?” “我自然也不想,可这是门规所定,我实在不好想办法。” “师父,恕弟子之言,太玄门确实有些门规需要修改了。” 开阳立刻喝道:“流云,慎言。这是祖宗法制,岂有随意更改之理?” “您难道忘了五斗与白珍珍的事了?” 掌门猛地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流云心中也有些犹豫,但为了师弟,顾不得那么多了。 “若不是您顾及门规,白珍珍岂会身死?五斗又岂会与您有了隔阂?” 掌门顿时怒道:“白珍珍身死时,蜚兽疫气深入骨髓,回天乏术。若想救她,非得星元峰珍藏的坎元造化丹不可。” “坎元造化丹出自星云祖师之手,流传至今只得三粒。她若用了,我拿什么救重伤垂死的流澈?拿什么去换取松儿的一线生机?” 掌门声音越来越大,竟有一抹血光自他眉心钻了出来。 “师父!”流云情急大叫,引起掌门注意。 他立即压下心中凭空而起的怒火,将头顶血光抹去。 流云见掌门冷静下来,心中不禁担忧。“师父,您方才怎么了?” “我没事。”掌门面色极度阴沉,起身看向星窟方向:“那老魔脱困了。” 流云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才猛然惊醒:“是星窟中那老魔。” 掌门点点头,化一道白光飞了出去。 一道道气息从各峰升起,各峰之主飞上天空,望着星元峰上那个身着血袍的老人。 同时也看到被他擒在手中的谢松。 谢松被血光笼罩,一身灵力调动不了,被血袍老人提在手中。忽然一道白光划过,血袍老人手上吃痛,将谢松放开。 掌门用白虎尺接住谢松,将他身上血光拍散。而后对上血袍老人:“神郁老魔,你以为逃脱镇压便能从太玄门出去了?” 一道道隐晦气息包围老魔,七大峰主皆在,五位仙台境大能外加掌门开阳和清溟峰明庶两位化龙境大圆满,借助太玄门的主场优势,皆能发挥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实力。 老魔往四周扫了一眼,哈哈大笑:“没想到五百载过去,你们这群小辈也成就了仙台元神,真是时间匆匆,不等闲人啊。” 明珠峰上,元真带着静姝站在香火灵云上远远观望。 静姝见老魔威势,却不曾听过这号人物,便问自己师尊:“这老魔究竟是何人,怎么会从星元峰跑出来?” 元真默默以心眼观看,看到的远比别人多。在她眼中,神郁老魔身上涌出冲霄血气,眉心之间血光闪耀,演练血灵神妙。 “这老魔名神郁,是千年前血魔道余孽。血魔道自三千年前被祖师们剿灭后,每千年便要借大劫复起一次。 每一代血魔道都有天才级人物涌出,这老魔正是千年前血魔道最杰出之人,也是手段最狠辣之人。” “那老魔为何会在星元峰?” “这老魔修行血魔道的《血灵经》,一身血灵大法功参造化,早早修成了血灵不灭体。 八百年前上代掌门监兵师伯将其击败,却击杀不得。只能将其镇压在星元峰的星窟中,以三光神水磨灭其精气。没想到过了八百年,这老魔居然还没死。” 同样的疑惑也发生在其他峰上,新一代弟子没听过这等老魔名字。就连众峰主们也并未参与镇压神郁老魔的行动,对其知之不详。 但不论老魔如何难缠,这里是太玄门,就容不得他撒野。 七大峰主向前逼去,气势连成一片,联合七座山峰构建大势,将老魔牢牢困住。 可老魔仍旧镇定自若,望着众人道:“你们以为我敢逃出来,就没什么准备?” 忽然一声巨响,七座山峰联合的气势顿时破开。 七位峰主转头看去幽玉峰,只见幽玉峰下炸开大洞,一股股玄冥阴寒之气凝聚寒风从洞中刮出。 被此风一刮,江河停流,树木成霜,偌大的幽玉峰竟被冰封了一般。 幽玉峰牧黎大叫:“是寒狱破了!”他连忙飞身下去,阻止寒狱之中有囚徒逃出。 他这一走,包围顿出破绽。神郁老魔悄然化一道血光,从缺口飞了出去。 掌门开阳叫道:“先拿神郁!”巨大星辰从星窟中飞出,逐渐缩小,落在掌门头顶。 掌门身上涌现出不逊色仙台境的气势,化一道白光追了过去。 其他峰主看看寒狱,再看看神郁老魔,还是向老魔追了过去。 神郁老魔的重要性非比寻常,血魔道演变血神教将要复起,若是让老魔逃入了血神教,必将成为一尊大敌。 血光被白色星光穷追不舍,忽然被一道雷光拦住去路。 雷越现出身形,举起混元雷锤当头打下。血光硬撼雷光,如同血蛇般随棍而上,缠在混元雷锤上。 雷季立刻震动雷锤,一片雷海爆发,将血光打的支离破碎。 然而破碎血光瞬间聚合,恢复成神郁躯体。 “你们难不成是忘了我的血灵不灭体?只要有一丝血液残存,我便能再度复活。” 白色星辰轰然砸下,再度将血光砸碎。 而后元真飞来,手持飞霞妙音钟震动妙音。一声声乐音自宝钟传出,万道霞光飞射,而后有妙音凝聚天女飘飘,洒下一片香花。 妙音牵引血光,缓缓将其引入沉睡梦境。 忽然一道黄光自寒狱飞出,击中飞霞妙音钟。 一声巨响将妙音盖下,天女顿时消失。 神郁从梦境中惊醒,连忙聚起血光飞了出去。 “好险,差点又着了他们的道。” 当初监兵道人擒住神郁,正是请动上代明珠峰峰主以乐道让他陷入梦境,这才能一举成功。 元真失了手,不由怒气生出,看向那道捣乱的黄光。 黄光中也是一老道,身上衣衫褴褛,手持一尊破损的黄石印玺。 “太玄门,你们困了我三百余年,终于让我逃出来了。” 掌门开阳面色阴沉如水:“黄石散人!” 这黄石散人不是魔道,只是散修,因和太玄门有些龃龉,打上太玄门伤了众多弟子,被掌门一气之下拿了压在寒狱当中。 众人正提防着神郁老魔,没想到这散人却从寒狱之中逃了出来。 六大峰主看向寒狱,只见牧黎堵在寒狱洞口处,将一道道人影打回去。却仍有数道人影逃了出来,在太玄门各处掀起战火。 众峰主联手应敌,倒也遭受多大损失。 六位峰主分成两组,开阳、元真与明庶为一组,追着神郁老魔而去;萧茅、雷越和合宝为一组,挡住黄石散人。 黄石道人祭起残缺印玺,化出一条黄龙绕体,护住全身,便如同人形猛兽攻了过去。 三位峰主各自散开,萧茅扇动风火蒲扇,凝聚一条火龙向前冲去。合宝飞起一道灵光,此光有千种表象,化成各式各样法宝打向黄石散人。 黄石散人身上黄光稳固,任他千百法宝打来,也被黄光挡下。 萧茅见此,脑后升起一道青光,光中一柄青玉尺,向黄石散人扫去。青光一闪而过,没有给黄石散人造成半点伤害。 萧茅闭眼感悟一会,旋即睁眼道:“黄石道人将法宝与自身相合,行大地固守之道,防御无双。需得以木法破之。” 萧茅当即取出一颗青玉明珠,此乃百草峰传承《百草药灵经》中所记载的第三宝,苍灵碧华珠。被他扬手打出,化一条带角青蛟飞舞而去。 合宝道人将千变灵宝玄光变化成各种木属法宝,也向前打去。 黄石散人大叫:“以人多取胜,算什么本事。” 双手向上拍去,一片黄光演化高山,往青蛟身上一砸,砸的青蛟独角断裂,脊骨粉碎,变成珠子飞回萧茅手中。而后高山一挡,将一片木属法宝挡住。 雷越这才出手,祭起混元雷锤,演变出青木神雷,狠狠落在高山上。 咔嚓两声,黄山顿时被破。混元雷锤狠狠落在黄石散人身上。 黄石散人当空落下,狠狠砸在星元峰上。 幸而他肉身稳固,这才没有受大伤。否则也不可能被镇压在寒狱三百年之久,还有如此凶威。 散人起身一看,正好瞥见一旁的谢松。 “哈哈,没想到在这还能碰见有缘人。” 散人脚步一踏,便到谢松面前。手上黄光落下,将谢松定住。而后伸手向谢松胸腹掏去。 手上黄光闪现,竟直接伸入了谢松道宫之中,将螣蛇印给掏了出来。 散人手持螣蛇印,看着印上灵光笑道:“我的好宝贝,残缺了三百年,今日就让你回归本来面目。” 他将螣蛇印抛起,往头顶的残破印玺撞去。 两印相撞,爆出一阵灵光。螣蛇印上出现一丝丝裂痕,有一股精粹涌向残缺印玺。 忽地,一道女声凭空响起:“谁敢动我法宝!” 螣蛇印上两条螣蛇飞出,互相甩尾将残缺印玺抽碎! 本命法宝破碎,黄石散人如遭剧震,又见螣蛇印反把印玺中的法宝精粹吸收过去,一口鲜血喷出。 “怎么可能?我的宝贝!” 第一百三十六章 被逐 最后一股精粹被螣蛇印吸收干净,两条螣蛇托起大印,黄光如丝绦般垂下,每一缕都有扑面而来的厚重感。 大印飘飘落在谢松手中,入手却没有想象中沉重。 黄石散人见之越发心痛:“我的宝贝!小贼你居然敢抢我的法宝!” 谢松虽然不得动弹,可他却是不怕:“什么你的法宝,明明是你在抢我的法宝。” 黄石散人怒道:“你的法宝本来就是用我印玺的残缺部分炼制的,怎么不算我的法宝。” 谢松也反应过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的螣蛇印来源于土行灵种,被某位女子以大法力凝实成法宝。而土行灵种是他从星窟中捡来的一块石头炼制而成。 难道那块石头居然是法宝碎片? 谢松心中有所猜测,嘴上却不肯承认:“这是我亲手炼制的法宝,那就是我的。” 散人怒不可遏,张牙舞爪向谢松抓去。 忽然一道雷光劈落下来,散人倒退躲开雷光,将谢松暴露在雷光之下。 螣蛇印自动飞起,黄气丝绦涌起,将雷光导入地下。 雷越、合宝和萧茅从天而来,散人见之不对,迅速窜了出去。 三位峰主看了谢松一眼,表情各有不同。 雷越冷漠,合宝淡淡。只有萧茅还有个笑脸:“你在这也无事,不如随各位峰主去抓捕寒狱溜出的犯人?” 谢松点点头,从星元峰飞出,直接去往幽玉峰。半路从寒狱中飞出一道浑浊黄光,将谢松撞飞。 一道血光闪过,大手将谢松捞起。 谢松一看,是星窟中的神郁老魔。连忙拿螣蛇印打去。 螣蛇印吸收了黄石散人印玺的精粹,威力更进一步。然而螣蛇印打在老魔身上,只发出砰砰响,并无多大伤害。 而后两条螣蛇飞出,向老魔绞去。 老魔伸手一抓,便将螣蛇捏住。 这时掌门开阳和元真、明庶两位峰主赶来,叫道:“放开松儿!” 老魔哈哈大笑:“放了他?我怎么可能放了这福星。若不是他,我还逃不出这星窟。” 老魔笑声回荡空中,各位峰主都听在耳中,齐齐看向神郁老魔。 谢松立即辩解:“不是我,是别人做的。” 开阳怒斥:“胡言乱语。快放开松儿,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老魔不屑瞥向他,指着自己眉心意有所指:“你都自身难保了,还说大话。” 这时,自寒狱中飞出的浑浊黄光中现出一杆大旗,击在某一个节点上,轰然自爆。 爆炸震动虚空,一道道裂缝在太玄门空中出现。数道裂缝连成一片,裂出一个洞口,洞中正是太玄门之外的景色。 “各位,太玄门护山大阵已破,有意者可随我离开。” “我看谁敢走。”牧黎从天而降,一记玄冥大手印打向神郁。 神郁捏起谢松脖子挡在身前,牧黎投鼠忌器,含恨将大手印打向星盘湖中,溅起滔天波浪。 雷越祭起混元雷锤全力出手。混元雷锤化一道惊天之雷,劈向神郁。 雷越大喊:“你不敢杀他,我敢!” 黄石散人怎能让他把绝佳的机会打碎,身化一道黄光将混元雷锤打偏。而后直接从洞口飞了出去。 有了带头的,所有从寒狱逃出的囚徒尽皆疯狂,不惜性命与峰主们斗了起来。 几位峰主正要追上去。 无尽血水却从虚空洞口涌了进来,漫天黑翅蝴蝶飞舞。却是千绝君与血神教营救神郁而来。 隐藏在暗中一直没有出手的蝶道人瞬间现身,手举一个瓦罐对准漫天蝴蝶。 “千绝君,你可还记得这个?” 瓦罐飞出乌光一扫,将心魔蝶通通收了进去。 血水立即卷动,将仅剩的心魔蝶护住,而后向下落去。 掌门开阳当即道:“随我一起展开大阵,绝不能让血水落入星盘湖。” 二十八位峰主齐齐动手,激发各自山峰的传承。一道道神光自峰顶冲起,共计二十八道,连绵一片,将血水挡住。 峰主们因此分神,让囚徒们就此逃入血水中。血水与神光僵持许久,这才缓缓退去。 漫天血水一清,虚空洞口关闭,只有谢松从空中落了下来。 ······ 待谢松醒来时,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盘问中。 议事堂中二十八位峰主皆在,齐齐看着正中央的谢松。 在这次突然袭击中,二十八峰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所幸的是峰主们拦截及时,并无弟子死亡。 谢松竭力辩解:“神郁老魔出逃绝对不是弟子所为。” 他将自己在夜晚所见的黑影,以及跟着黑影去了星窟所见统统说了出来。 然而雷越却质问道:“在你关入竹楼后,我与你师父便竹楼外设下禁制,你如何能看见黑影?如何能跟上去?” “再者,你见到黑影为何不向长辈禀报?为何不通知其他人?而是自己跟上去。” “第三,你说有黑影存在,可老魔出逃时,手上带的可是你。你放他出洞亦是他亲口所说。你说的话如何作数?” “弟子为何要放出神郁老魔?对于我有什么好处?” “你自然是想让他带你逃脱门规制裁。” “若弟子不想接受处置,白天又何必来领罚。” 众峰主嘈杂起来,讨论谢松话语真伪。 神铁峰峰主合宝沉吟一会:“听闻你在泽雅山曾遇血魔道余孽,识海被他打入一道血光。兴许就是那时你被他们种下血咒,不得不听命于他们。” 谢松立即站起身来:“弟子请众位峰主探查,看看我身上究竟有没有血咒。” “查就查!”雷越对谢松早就不满,此刻有机会,自然要动手。 一旁元真拦住他:“不必这么麻烦。” 元真默运玄功,头顶升起一朵白云,云中托一颗斗大玄珠。明珠峰传承《大道玄珠篇》,孕养道性,专炼元神。因此对识海的掌控无人能及。 玄珠对谢松射出一道清光,没入识海。 谢松身躯猛地一阵,识海中真灵眉头微皱,仿佛全身由里到外都展现在别人眼前。 众峰主只见谢松头顶眉心放光,一片澄净清光中,现出一尊真灵。 真灵灵光纯粹,没有外道侵染迹象。 众人哪里知道,谢松识海中的血灵印记早在桃花村时就被血阳子引动,用来打开小幽冥大门。 只有谢松与掌门清楚,但因为与血魔道有关,两人不便说出实情。 这时掌门才缓缓开口:“你们问完没有。我徒儿绝对无通敌之嫌。” 元真收起清光,谢松识海闭合,这才从那种别扭感觉中摆脱出来。 “弟子以为,那老魔只是随便指认我,用以挑拨离间,并无其他意思。至于我为何没有通知各位师长同门,其实我放出了许多条讯息都不见有人到来,所以才独自跟踪上去。” 谢松说到这,虽然还有嫌疑,但已经不足以让人认定是他所为。 “那你可曾看清黑影的模样?”幽玉峰峰主牧黎心情极坏,寒狱在他的掌管下出了这等乱子,他脸上实在无光。 谢松:“那人以面具覆面,不曾露出面目。” 掌门突然问起:“幽玉峰损失如何?” “幽玉峰损失暂且不说,寒狱第一层成了空牢,人全跑了。幸而没有波及至其他几层。” 掌门思索一会,道:“现如今寒狱囚徒走脱,必然会在东域搅弄风雨。尔等切要注意,将囚徒捉拿归案。” 众峰主点点头,心里有数。 掌门见此,正准备宣布散会时,雷越突兀出声:“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件事情?” 众人皆看向谢松,坐回来准备看戏。 谢松心中一叹,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雷越:“谢松身上放走神郁老魔的嫌疑暂且不说,他意图杀死我儿这事,掌门打算怎么给我个交代。” 掌门沉声对雷越道:“师弟何必如此?” 雷越怒道:“我儿如今就躺在晶棺之中,你还问我何必如此?” 而后他惨惨一笑:“我知道了,掌门是想保住得意弟子。这我又如何能反对?” “够了,雷越。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地激我。” “那就请掌门公正裁决。寒狱第一层空了,正好填个人进去添添生气。” 谢松见两人针锋相对,也拜倒下去:“弟子愿意领罚。” 掌门骑虎难下,只得狠心道:“松儿,你莫要怪为师。” 谢松:“弟子不怪!” 雷越死死盯着掌门开阳,就等他开口。 掌门听着堂中乱纷纷的碎语,将庚星白虎尺一敲。白光闪过,堂中顿时寂静下来。 “松儿,我今日将你逐出太玄门,此后不得自称太玄门弟子!” 雷越骤然暴起,指着掌门道:“你这是什么话?” “肃静!”掌门再度将白虎尺敲下,白光从尺中发出。 孰料雷越身上雷光一冲,将白光冲散。 “雷越,你想干什么?” 掌门把手一抬,星元峰上灵气暴动,一颗星辰在议事堂顶上出现。无穷星光将雷越压了下去。 “我已经将松儿逐出太玄门了,你还想如何?” 雷越坐在位子上,身上雷光不断抵抗星光。 “既然逐出太玄门,身上岂能修行太玄门的功法?” 谢松看向犹疑的掌门:“此事不劳烦师父,我自己来。” 他亮出本命星,一掌将其拍碎,本命星化作一捧星砂落入谢松手中。 将星砂交给掌门,谢松再度叩了一首,身上灵力轰然散开。 第一百三十七章 离山之时,求生之念 谢松自行散功,看着掌门心中一酸。 “松儿!” 灵力散去,谢松气息萎靡至极,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翌日。 谢松再度从熟悉的竹楼床上醒来,睁眼就见几位师兄弟围在床边。 “师兄\/师弟,你醒了。可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谢松摇摇头:“我很好,就是有些饿。” 谢松修为全无,没有灵力护体,自然会觉得肚饿。 刘丰年连忙道:“我去找点吃的。”飞速跑了出去。 流云看着谢松满脸虚弱,不禁道:“师弟,你这又是何苦?” 谢松粲然一笑:“师父他老人家坚守门规多年,我这个做弟子的当然不能让他难做。” “虽然和原定处罚不同,将我逐出太玄门应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大家应该都能信服,对吧?” 流云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没忍心告诉他真相。 虽然驱逐谢松勉强保住了开阳作为掌门的形象,可雷越依旧不依不饶,带着一干峰主在议事堂吵闹。 “嗯,大家都很信服。” 流云轻轻摸了摸谢松头顶,一如十年前,谢松还是小孩模样时那般。 两人之外,流澈默然不语,陶五斗黯然神伤。 看见谢松这样,他难免响起八年前白珍珍的事。 他是他心中一生的痛,如今更加深了疼痛。 “饭来了!” 一声叫喊,刘丰年风风火火端着饭菜从屋外走来。 一碗青粳灵米饭,并着一菜一汤。菜是从百草峰采来的各种灵植茎叶炒成的素什锦。汤是星元峰灵泉中豢养的灵鱼,精心慢火熬成的一锅鲜汤。 谢松闻着香气,食指大动。却也奇怪:“这些饭菜不像是你们的手笔。” 谢松之外四个大男人同时尴尬,还是刘丰年道:“是明珠峰的静姝师姐为你准备的。师姐你如今身体虚弱,需得补充元气,所以特地下厨给你做了这顿饭菜。” 谢松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对流云意有所指:“如此佳人,夫复何求。” 流云顿时脸色不自然咳了两声,一巴掌轻轻盖在谢松头上:“说什么呢你!” 谢松放下碗筷,慢条斯理道:“我即将不在太玄门,到时候谁给你们牵线搭桥。师兄你可要抓点紧。” 流云见其他人看过来,脸上挂不住,叫道:“好好好,吃你的吧,就你事多。” 谢松哈哈笑了两声,继续填饱肚子。 饭菜入腹,一股股灵气缓缓化开,但只有少量融入了谢松血肉当中,大部分都从体内散了出来。 谢松之外的四人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不觉有些悲戚。 这些饭菜都被静姝精心处理过,就是为了让谢松能更容易吸收灵气。可就算如此,谢松最终吸收的灵气连十中之一都不到。 谢松本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只觉着吃完饭精神了些。 吃饱饭,谢松跳下床穿好衣裳,整理好仪容,冲众人道:“诸位师兄师弟,就算今日我离开了太玄门,诸位在我心中依旧是师兄师弟。” 陶五斗听出他话中意思:“你这就要走?怎么不多留些日子?” “我毕竟不是太玄门弟子了,在门中不好久留,更何况应该有人不会乐意我继续留在太玄门。” “那也不用现在就走吧。” “早些走也好。省得见到些烦心事。” 众人看向跨入竹屋的掌门开阳,方才最后一句话便是他所说。 “松儿,接下来你准备去往何处?” “弟子也不知!” 掌门立即道:“不如我送你去个地方,你这段时间待在那便是。” 流云恳求掌门:“师弟就不能继续待在这吗?” 掌门:“待在这做什么,留着当佣人还是留着被人针对?” 流云想到这段时间的事,说不出话来。 陶五斗接了下去:“那不知师尊你要带师弟去往何处?” 掌门却摇头不答:“总归是个好地方,若松儿有缘,还可重新踏上修行路。就是不知道松儿愿不愿去?” 谢松立刻回应:“弟子愿去。” “好!” 掌门大袖一挥,几人只见眼前一闪,回神时人已经到了太玄门外界。 流澈暗暗心惊,师尊对太玄门护山大阵的掌控力居然如此之强,竟将斗转星移这门神通增幅到如此强度。 他就算倾尽全力施展斗转星移,也无法一口气转移这么长的距离。 如此威力,已经趋近大道了。 掌门看向众位弟子道:“你们过来送送松儿。” 众人听见这话,才知道离别时刻真正到来。 谢松笑嘻嘻道:“用不着太大反应,等我重新修为有成,那时候大可随时见面。” 饶是他装作如此没心没肺,其他人也不禁感伤,轮番上前道别。 流云轻轻拍了拍谢松肩膀:“师弟是真的长大了,要好好在外闯一闯了。” 说罢,给了谢松一个熊抱,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 流澈与陶五斗就很斯文。 一个轻声道别:“来日再见。” 一个拉着谢松的手道:“若你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们。师兄们绝不推辞。” 最后轮到刘丰年。这位比谢松要小上许多的师弟拉着谢松的手,鼻涕眼泪哭的一道一道。 “师兄,都是我没用。你总是护着我,我却没有护住过你。” 说着,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长剑要送给谢松。谢松自然不肯接,两个人推来推去。 掌门在一旁看着两人手中的长剑,剑身银亮,有赤龙之纹腾飞;剑柄乌黑,有十二红珠点缀。 奇怪,灵宝祖师的龙影剑不该此时出世,怎么会在丰年手中? 谢松与刘丰年互相推来推去,最后还是留在了刘丰年手中。 “丰年,我身上法宝已经足够,这剑你还是留着防身。” 见刘丰年还要推过来,谢松赶紧道:“你若再推过来,便是不听我话了。可怜我灵力全无,修为尽丧,现在居然连你也不听我话了。” 刘丰年不提防谢松来这一招,拿着剑愣愣不语。过了一会才将剑收起,嗫喏道:“我知道了,师兄。” 掌门见他们完事,让四个弟子回转山门,带着谢松腾云远去。 谢松出行一般都是驾起遁光,腾云倒是第一次。显然是掌门为了照顾谢松身体,可以选了较慢的方式。 一朵白云托起两人,谢松坐在软绵绵的云上往下看,万里山河尽收眼底。天地交接处好似一线,连绵起伏,在不不着边际处。 谢松以凡人眼界再看此景,更有不同。心胸豁然开朗,郁闷一扫而空。 雷季因他受害不错,但他不会就此愧疚下去。因为他已经还了,纵还有欠的,来日再还。 只要人没死,一切都还有希望。 谢松忽然觉得自己对生命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生命是脆弱的,但也是顽强的。只要生命还在,希望就还在,一切都还有机会。 谢松之前遭遇险境,生死弥留之际唯一的念头便是:“我不想死!” 这是万物的求生本能。这是万物对于生命的渴求,对于希望的渴求。 这种渴求是万物生灵与生而来的,正是有了这种渴求,生灵才有了“生”,才能被称之为“生灵”。 渐渐地,谢松想通了自己修行的目的何在。 他修行不是为了翻江倒海的大能力,也不是为了明见通达的大智慧,仅仅是为了拥有活下去的能力。不至于在跌落悬崖后,被剑钉住后,被人咒杀后,只能无谓等死。 谢松修行,就是为了一个“生”字。 随着谢松想通自己日后道途,识海中长生剑突然震动,一道道红光似飞霞垂下,从识海落向道宫,再落向气海,再流向四肢百骸。 谢松就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动,流经全身经脉,通体舒泰。 在红光引动下,许久没有出现的《长生经》再度出现在谢松气海。巨大经书上红光闪耀,仿佛迫不及待想要被人打开。 长生经,求长生。若不是一心求生,便永远翻不得此书。 谢松识海中衰弱的真灵将目光投向识海,想要立即翻开《长生经》仔细阅读。 但谢松并没有这么做。此时还不着急,先安顿下来再说。 掌门与谢松腾云,看似慢,实则也很快。不到半天,两人便到了目的地。 放眼看去,一条大河以九曲之势环绕两座大山。 一座在北,山色葱郁。有青光自山顶冲起,复盖山体上。 一座在南,雾气朦胧。山下大河蒸腾起大片水汽,笼罩山体。云雾自山顶而上分成九层,形如云海玉盘。 谢松瞬间认了出来,这不是神女峰吗? 掌门开阳带着谢松往神女峰上飞去。 “师父,小心下面的弱水禁法!” 谢松话音刚落,两人便已经飞过了山下九曲大河。 “这些弱水禁法不比中洲西昆山下真正的弱水,还不足以让我沉下水。” 更何况,他对这些弱水禁法一清二楚,知道走什么路径能避开弱水禁法。 两人腾云之上,穿过一层云雾,飞快来到神女峰顶大殿前。 望着面前熟悉的九重云霄以及紫府殿,开阳心中感慨万分。 伫立良久,他才高声叫道:“星元峰开阳求见神女峰太真。”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遇神女,太玄旧事 紫府殿前,谢松与掌门开阳等候许久,才等来了一声钟响。 悠扬钟声在空中徐徐荡开,紫府殿大门打开,从中走出两列女子。 以身着鹅黄衣裙的灵修为首,其余皆着素衣,手持提灯、香炉等物。 两列女子分别站在路旁,灵修肃然走上前道:“家师有请星元峰峰主。” 两人被灵修带入殿中,上首坐着一女子,身着素华锦衣,披五色披帛,脑后七道玲珑玉光,射出万千霞光。 此人正是神女峰之主太真。 “不知星元峰峰主来我神女峰有何贵干?” 柔和女声自太真口中发出,在殿中一转,却显得异常洪亮,更带上了几分威严。 白发白须的开阳看了半晌,垂下头去。 “多年不见,太真师妹依旧容姿妍丽,我却早已华发鬓衰,垂垂老矣。” 师妹? 谢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秘密。原来自家师父和神女峰峰主早就认识,而且关系看起来不错。 太真眉眼一竖,怒道:“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今日到我这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贫道有一事相求。” 太真呵呵直笑:“你太玄门的事,我神女峰为何要帮?” “同是一门所出,师妹此言太伤情分。” “自我神女峰脱离太玄门,你们何时给过我情面?” 啥?神女峰是从太玄门中脱离出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谢松垂下头面色淡定,心中早就翻江倒海,脑补出了一出太玄门欺压神女峰,导致神女峰一怒之下脱离太玄门的好戏。 “此事并非是太玄门所求,而是我个人请求。相信师妹不会介意吧?”看见太真不念旧情,开阳轻微一叹,将太玄门摘了出去,以免惹太真发怒。 太真凤眸微凝,玉葱般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声声清脆响声回荡在大殿中。 “你此行是为他而来?”太真看向开阳身边的谢松。 她见过这孩子,虽然修为不高却能挡住她的窥探,有些印象。 想了片刻,敲击声停下,太真缓缓开口:“到后面再谈。” “多谢师妹!”开阳微微一礼。 太真随即起身,带着众人去了玉兰苑中。 玉兰苑中花草遍地,各种兰花争相绽放,百般香气汇聚一堂。小桥流水,百折曲廊,楼台水榭,风卷幕帘。只有这般精致美景,才配得上神女峰俏丽。 开阳与太真对坐亭中,谢松与灵修分别立于师尊身后。 “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开阳不对太真有半分隐瞒,将谢松的遭遇细细说了,听得太真与灵修频频皱眉。 末了,开阳才道:“松儿从小便是孤儿,如今松儿离了太玄门,更是无处可去。我便想着神女峰与太玄门有些情分,想让他待在神女峰。” 太真听出他话中意思,接着他继续道:“而且太玄门与神女峰同根同源。让他拜入神女峰,也就相当于就在太玄门中。日后回到太玄门也是顺理成章。” 开阳:“师妹看的明白。” 谢松听到这一愣,我还能回到太玄门? 然而太真轻轻一吐,吐出一句“你想得美!” 莫说是谢松,就连开阳也愣住了。 “师妹,这是为何?” 太真拍着桌子站起身,指着开阳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太玄门的事,与我神女峰何干!” “你太玄门重视门规,你便自食苦果去。不要如同八年前,再求到我面前来。” 说到八年前,开阳面色一暗:“八年前的事何必再提?” “那好,不提八年前的事。还有十八年前,八百年前。你们为了几条破门规害了多少人,你们还不醒悟,如今又来一个。” 谢松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开阳瞥见谢松神色,让他先离开片刻。 太真也道:“灵修,你带他去山中逛逛。” 等谢松与灵修走开后,开阳与太真才继续谈论起来。 谢松与灵修走出玉兰苑,一同向鬼台走去。一边走着,谢松一边想着方才的那些话语。 灵修瞧见他神色有异,知道他心中纠结,便道:“你不必在意那些话,都是长辈们的恩怨,与你我无关。” 谢松点点头,可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章问。 刚刚出声,灵修便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道:“神女峰确实是从太玄门脱离出来的。” 望着谢松惊讶的表情,灵修继续道:“神女峰原是太玄门一百零八峰中一峰。因为师祖曾想收一妖族为弟子,被其他峰主极力干扰。师祖一气之下便召集峰主大会,脱离了太玄门。 毕竟是多年前的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谢松记得在太玄门门规中,确实有不得收妖族为弟子的门规。 这条门规定于三千年前,正值人妖大战之时。各位祖师为了不让门中混入妖族探子,特意定下这条门规。 不过,为了一妖族而脱离太玄门,是不是有些不值。 “之后那妖族成为神女峰弟子了么?” 灵修摇摇头,不肯继续说下去,径直向前走去。 谢松知道她不想说,便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追上去问起另一个问题:“方才我师父与峰主所说的八年前的事是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八年前开阳师伯曾到神女峰求过一支龟台紫芝,据说是用来救一个凡人女子的性命。只是不知为何,虽然师伯取走了紫芝,听说那个凡人女子还是死了。”灵修缓缓道来,并没有多大反应。 这整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就是个故事,仅仅是听说而已。 谢松继续问:“不知那个凡人女子叫什么?” “好像是白珍珍?”灵修侧着头仔细想了想,不确定道。 谢松轻轻长叹一声,果然是这件事。 当时陶五斗在桃花村镇压蜚兽后,带回来一个凡人女子,便是白珍珍了。 白珍珍受疫气侵染,已经深入骨髓。陶五斗恳求百草峰峰主为其诊治,经过百般努力,终于让其存活下来。但代价是身体经脉断裂,虚弱至极,而且寿元大减。 陶五斗在照料白珍珍的过程中与她暗生情愫。两人私定终身,共结鸳盟之好。 正当陶五斗想要迎娶白珍珍的时候,却遭到了太玄门峰主们的反对。其中反对最为激烈的是太玄门掌门开阳。 不是开阳不喜白珍珍。相反,他对这位以身献祭神像换取桃花村平安的女子很是看好。 无奈太玄门有一条门规,门中弟子不得与凡人结为道侣。 纵然掌门在看好白珍珍,也不能违抗门规。实在是白珍珍的身体不能修行,无法走上修行路。 在掌门和一众峰主们的干扰下,陶五斗最终没有迎娶成功,和白珍珍黯然搬去了落情峰居住,不再踏出落情峰半步。 虽然白珍珍不说,但心中仍觉得不得如同陶五斗父亲般的掌门认可,因此郁郁寡欢,身体每见日下。 两年之后,白珍珍病情爆发,重病垂死。陶五斗四处求药,可连百草峰也是无能为力。 他知道掌门处有一灵丹唤“坎元造化丹”,这丹有接近起死回生的造化伟力,能保白珍珍无忧。他便求去了掌门处,但最终没有拿出丹药来。 太玄门有门规,不得为凡人动用门中的修行资源。 坎元造化丹对星元峰至关重要,又有门规限制,陶五斗没有得到丹药,只得眼睁睁看着白珍珍离世。 谢松记得那天,陶五斗与掌门破天荒吵了一架,之后不欢而散。两人之间隔阂由此而来。 现在看来,掌门并非没有对白珍珍做出过努力,甚至落下面子亲自到神女峰求了一支龟台紫芝。只是神药虽好,却不足以救下将死之人,也无法填补人心之中产生的裂痕。 “怪不得神女峰峰主才说门规害了人。” 白珍珍因何而死,虽说是为蜚兽疫气所害,却有太玄门门规在背后推了一把。 谢松知晓了前因后果,此刻难免有些伤感。 “既然你问了我这么多,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谢松看向灵修,等她说出下文。 “你当真不认得我?”精灵般的少女眨眨眼睛,眸似星辰。 “当然认得。”谢松当即道:“我在白马镇见过姑娘,那时还被当成了浪荡子,闹出了笑话。” 谢松语气很是认真,但灵修眼中却失了神采。 “这样啊,我知道了。” 见灵修转身离去,谢松不知是哪说错了话。摸摸头脑,跨步跟了上去。 不久,两人到了龟台。 三丈高的巨石玄龟昂首伫立,一株老藤缠绕龟背冲天生长。龟背之上,三十五支紫芝吞吐灵气,放出一片紫色光晕。 黄花夫人从龟台走来,远远便打起招呼:“我说大殿那边怎么如此阵仗,原来是有客来了。谢松小弟,好久不见。” 谢松连忙拜见:“见过夫人。” 黄花夫人满脸笑意,一把拉过灵修耳语道:“他怎么来了?难道是认出了你,来找你再续前缘了?” 灵修赶紧道:“不是,是另有其事。” 灵修将谢松与太玄门掌门来神女峰的用意说了。黄花夫人惊叫:“难不成你要拜入我神女峰?”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入住青枫,翻阅《长生》 谢松与灵修走后,太玄门掌门开阳与神女峰峰主太真继续讨论谢松的归宿。 “师妹,算我求求你了。”开阳面色愁苦,极少在人前显露这种情绪,此刻却放下了颜面。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若是你早早行动了,也不至于拿了紫芝却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 说起这事,太真便觉得惋惜,那么好一女子,却活生生被太玄门门规拖累,更重要的是她还不算太玄门的人。 “师妹,那件事虽然惋惜,但我并不后悔。你也知道太玄门每一条门规都是祖师们深思熟虑后制定,祖师法度定有深意,不可变化。” “祖师法度,祖师法度。你成天就知道个祖师法度。门规腐朽,你这个做掌门的就要懂得修改,而不是一味抱着祖师法度过活。” 太真说到这,半是哀那凡人女子的不幸,半是怒掌门开阳的不争。 “门规是需要变化的,一潭死水才容易出现大问题。” 开阳叹了又叹:“我又何尝不知?我在师尊面前发过誓,定要维持祖师法度,不让奸人小贼败坏门庭。” 开阳的师尊便是上代掌门监兵道人。说起这道人,太真感观极为复杂。 监兵道人修为极高,把持太玄门五百年之久。他从千年大劫中脱颖而出,为太玄门做出了巨大贡献,挡住了一波又一波外敌袭击。 但是这人也最为古板,认定门规不可更改,一切依照门规办事。若不是他极力干扰,黄花夫人早就是真正的神女峰弟子,而不是处在这么个尴尬位置。 为此,上代神女峰峰主一怒之下脱离太玄门。虽说之后因为某些原因,黄花夫人还是没有成为神女峰弟子。 “算了吧,我今日前来不是谈论此事的。”开阳避开话题,转而问:“关于松儿你怎么看?” 太真:“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奈何你太玄门不识货,将人送走。” 开阳:“太玄门中风波不断,已经有人盯上他了。我将松儿送走也是为了他好,好让他避开这场漩涡。” 太真眉头微皱:“不是我不收,只是我神女峰上都是女子修行,怎么容得下谢松这么个男子。这事你不该来求我,应该去找弥罗。” 听见这名字,开阳目光越过神女峰的九重云霄,朝峰外的青山看去。 “师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他合不来。” 星元峰开阳与自然峰弥罗,曾被共同认为是太玄门双杰,与双姝太真元真二人并称。而最终,一个成了掌门,一个离开了太玄门。 太真想及往事,心中也有些惆怅。当初的三人如何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算了。我同意谢松暂时待在这。但不可能收他入神女峰授予功法。” 开阳立即眉开眼笑:“多谢师妹。谢松修行的事由我解决。”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金纸,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部功法不是太玄门中传承,还望师妹替我交给松儿。” 太真接过金纸收入袖中,看也不看,只道:“你为何不自己交给他?” “我还要回太玄门坐镇,松儿就交给你了。” 说罢,开阳纵身化一道白光,从神女峰飞了出去。 白光走后,一男子缓缓走来。 “你方才为何不出现,偏偏要等他走了才出来?”太真看向这男子,毫不客气问道。 男子看着远远离去的白光:“我和他合不来。” 太真心底切了一声,又问起:“你为何要我留下那小子?” 方才太真改变主意,一半是因为开阳放下面子恳求,一半就是因为这人给她传音。 “我方才看了那小子一眼,确实是个好苗子。与其流落出去,不如收为弟子。” “这是你的想法,你去实施。反正我神女峰上不留男子。”太真无所谓谢松去留,只要不留在神女峰就好。 “这可不行。毕竟是你答应了开阳,谢松不留在神女峰还能去哪?” 太真这才反应过来:“你坑我?” 男子大笑:“师妹受累了!” 谢松与灵修返回时,不见太玄门掌门,而是换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年男子。 太真对谢松道:“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自然峰峰主弥罗道人,住在神女峰隔壁。” 她手往外一指,正指着北方那座青山。 谢松这才知道,两座大山并非都是神女峰地界,还有一个自然峰。难不成也是从太玄门脱离出来的? “此后你若是有什么修行问题,尽管去问他。” 然而谢松首先却是问:“师父他老人家去哪了?” 太真与弥罗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你师父还有些事,便先走了。你师父将你托付于我,可我神女峰不收男弟子。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拜他为师?” 谢松看向笑呵呵的弥罗,慈眉善目,看起来挺好相处。只是··· “晚辈已有师父,并不准备另行拜师。” 弥罗摸着胡子的手微微一僵,瞬间恢复正常道:“开阳收了个好弟子啊!” 太真无所谓地笑笑:“既然你不愿拜入弥罗门下,那你要去往何处?” 谢松反问:“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眼瞧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灵修赶紧上前给太真捶腿,轻声劝道:“师尊,何必如此?” 太真微微笑道:“开阳果然收了个好弟子!” “灵修,你去将青枫苑收拾出来,让他住进去。” 灵修大喜:“师尊这是同意他留在神女峰了?” “还不快去?” “是!”少女眉开眼笑,一溜烟小跑走了。 谢松仍是有些懵神,方才气氛那么紧张,怎么说变就变。 “你无需紧张,我二人只不过是想看看你为人如何而已。既然你师父将你托付给我们,我二人定会将你照顾到底。” 见谢松似懂非懂点点头,太真从袖中掏出一张金纸递给他。 “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功法,你照此修行便可,其他的都不用管。” 谢松接过来一看,骇然大惊。这赫然是《五行天遁经》的完整版,从泉海境到仙台境一应俱全。这种东西师父是怎么拿到手的? 谢松赶紧再问:“师父他有没有对我留下什么话?” “有,无非就是专心修行而已。” 一段寻常而又索然无味的话语,谢松心头却非常之暖。 就这样,谢松在神女峰正式住了下来。 住进来才知道,神女峰共有五苑,以梅兰竹菊为主,剩下一苑青枫苑为辅。 玉兰苑是峰主峰主所居,位于神女峰最高处。傲梅苑是门中弟子所居,位于神女峰灵气聚集处。翠竹苑是招待贵宾所用,景色最为秀丽。 秋菊苑是黄花夫人和两个女儿居所,地方有些偏僻,但万花丛开,也是少有的美景。 同样偏僻的是青枫苑,为了招待一些不太重要的客人设立,环境清幽。 谢松住在此处不是因为他不重要,而是因为他是男子,不好离其他四苑太近,便被安排到了此处。 在青枫苑住下后,谢松片刻不缓,开始着手修行。 修行的主功法有三个选择。 一是在太玄门中偶然捡到的某种功法。他的破邪灵力、护体金光和金光纵遁法都来自此处。 二是手中的《五行天遁经》。《五行天遁经》神秘莫测,内容博大。尤其是道宫卷,堪称谢松所见过的最强功法。 三是气海中的《长生经》。《长生经》来自于长生剑,伴随谢松许久。尤其是长生剑多次解救谢松于危难之间,堪称大恩。 谢松盘算良久,从太玄门得到的功法被他首先摘出。他已被逐出太玄门,再修行太玄门的功法有些不合适。 虽然这门传承还未出世,可难保有人认出。这也是他不在太玄门众人面前动用金光纵等手段的原因。 《五行天遁经》随之也被摘出。谢松修行过五行天遁经,知道它的威力。只是长生剑保护谢松这么多次,若不修行《长生经》也太对不起它了。 谢松沉下心神,缓缓召唤出气海中的《长生经》。 巨大虚幻的书籍在面前显现,书页紧紧封闭,等待谢松打开。 谢松不知道里面都写了些什么,但不管是什么,谢松都能心满意足。 大不了转修《五行天遁经》便是。 书页打开,一片赤光充斥房间,一条条赤龙从书中迸发。恍惚间,谢松又看见了那位身穿火云袍,手持长生剑的男子。 众生皆敌,四野无亲。男子孤身应对天上天下所有敌人。 然而男子只出了一剑。一剑过后,天地皆清,四野臣服。 一剑扫灭群敌,一剑压服天下。 何等霸气!何等威势! 谢松仅仅是看着,都心神向往。 这便是长生剑的主人?这便是《长生经》的主人? 谢松忽然想起初见长生剑时,剑身破破烂烂,满是裂痕。 究竟发生过什么,才让长生剑离开其主人?又是发生了什么,才让长生剑损伤如此严重? 谢松甩甩脑袋,专心看向《长生经》内容。 读过一遍之后,谢松喜笑颜开,这《长生经》便好像专门为他定制一般。 第一百四十章 神药紫芝,气涌道宫 无边虚空中,一缕赤光升起,划破整片黑暗。 一片片白云聚拢而来,云卷云舒,交错缱绻,汇聚成一片云海。云海浪潮涌动,朵朵白浪不停翻腾,向中央席卷而去。 云海中央,一道赤气如同磨盘般,将白云碾碎融合,流淌出一丝丝金色液体。 液体一滴滴落下,在赤气下逐渐积累,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滩。 虽然金色液体不多,但蕴含的生命精华着实不少。液体轻轻晃动,如同偌大雷声,轰轰隆隆,不绝于耳。 赤气不停磨动,金色液体越聚越多,已有脸盆大小。 谢松察觉时辰已到,这才收了心神,从入定中醒来。 入住神女峰青枫苑已经一月之久,谢松一刻也不停地修习《长生经》。虽然有之前的修行经验,但《长生经》与别的功法不同,他花了一个月也只堪堪修行到命泉层次。 若说《万星典》的根基是一颗本命星,《五行天遁经》的根基在五气,《长生经》的根基便是气海中的那道赤气。 赤气全称为“九阳长生妙气”,是谢松以海量灵气与本命心血融合而成。其中蕴含一元之阳,生命之精。能补精化气,延年益寿。 在妙气磨动下,灵气化生命泉,其中生命精华比谢松之前这个阶段多了一倍。 谢松挥手散去室中因他修行而聚集过来的大量灵气,若非神女峰灵气取之不尽,谢松也不能这么快踏出第一步。 “《长生经》果然玄妙,虽然只是命泉小境,灵力浓厚程度却不输寻常的泉海境圆满。只是斗战法术就有些不足了。” 《长生经》通篇专讲修炼长生之道,能修成一身极为浓厚的灵力,但对法术神通只字未提。 谢松只能根据从前见过的五行法术掐诀一指,一缕火光在指尖燃起。他将火光甩落到地砖上,火光顷刻爆发,将地砖烧得通红,裂出一道道缝隙。 在大量灵力催动下,一个寻常的聚火决都成威力大增,若是在战斗中,凭借灵力也能将对手活活耗死。 不过,这并非谢松所愿。 谢松看着地砖有些不尽如人意,手一转弹指射出一道剑光,将地砖洞穿,而后彻底碎成齑粉。 “怪不得会有《万灵剑》三剑,就是为了弥补战斗的不足。” 灭灵、转灵、诞灵三剑和《长生经》虽然同为长生剑传授,但并非一个体系,原因竟然是如此。 一个是修行之法,一个是护道之术。倒也分的清楚。 谢松私心想着,等到了道宫境,还可以将《五行天遁经》融入进来。 不需要深入修炼,只要借其理念。反正五件道宫法宝都在,只要运转五件法宝,一样能发挥同样的效果。 到那时,他还会有斗战手段,相信不会输给那些三大世家的子弟。 唯一值得疑难的是进度。虽然有过一次修行经验,能减少许多麻烦,加快速度。 谢松最开始修行时,气海命泉将小境花了整整五年。如今窍穴已通的情况下,只花了已个月。可谢松还是觉得速度太慢了。 两个小境界就已经用了这么长时间,恢复到道宫存神境还要多久。怕是见许多重要事都要错过了。 “《长生经》修行不难,要想快速突破境界还是得靠灵气堆积。” 谢松如今就像是经过细心开垦过的田地,只是缺少水分。只等泉水灌溉整片田地,必定会在最短时间内结出丰硕果实。 “可是灵气要到那去找?” 神女峰上灵气浓郁,但太过分散,谢松一次性吸收不了多少。需要更加集中,更加浓郁的灵气。 比如天材地宝! 谢松仔细想想,神女峰上能称得上天材地宝的只有龟台上的紫芝了。 龟台紫芝两百年一生,五百年一熟,至如今总共只有三十六支,还被谢松求走了一支。 三十六支紫芝在龟台上吸天地灵气,取日月精华,蕴含的灵力已经不是寻常天材地宝可比。 谢松这才想起,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盒。玉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灵气四溢,灵光湛湛的紫芝。 紫芝芝盖上有一圈紫色纹路,还缺了一块,正是被拿去炼丹救治刘丰年爷爷去了。 据当时炼丹的姜铖所说,这支紫芝已经长有五百年,已经成熟。是一株不可多得的宝药。 那想必其中蕴含的灵气肯定不少。 紫芝灵光莹莹,看的谢松直流口水。他没有姜铖那样的炼丹本事,只能生吃。但他也知道,服用这种天材地宝不能如同牛嚼牡丹般囫囵吞下,而是需要一定仪式感。 谢松取来清水净手,点燃一支定神香。双手捧起紫芝放至口前。 轻轻咬住紫芝芝盖,往里一吸。一股浓郁灵气入口,芝盖上的一圈紫色纹路飞入谢松口中,化作一缕紫气沉入腹中。 隐隐腹胀感从腹中传来,谢松连忙放下紫芝,炼化腹中的那一缕紫气。 紫气刚被他带入气海,就化成一片紫色云海向谢松气海四周扩散。顿时气海翻腾轰鸣,紫色云海与谢松原有的云海不断摩擦,似雷声震震,从气海传去了外界。 远在龟台侧畔的灵修听见细微雷光,抬头向上看去。 一片晴空万里。 “奇怪,这么好的天色,不应该打雷啊。” 她仔细聆听雷声传来方向,往远处一看,才发现是从谢松所住的青枫苑传来的雷声。 灵修不知是谢松在修行,只担心他有什么事,赶紧赶了过去。 玉兰苑中的神女峰峰主太真也略有所感,抬头朝青枫苑方向看去。 对面正拿着棋子沉吟不语的弥罗终于落下一子,也看了过去:“你说这小子究竟是在干什么,怎么弄出这种动静?” “听灵修说,谢松他每日都在修行。” “修行怎么会弄出这种动静?又不是四极境感悟天地大道。” 太真也觉得奇怪,招来一弟子命她去青枫苑看看,问问谢松是不是在修行上有什么疑难。 弟子退下后,雷声仍旧不断,可太真与弥罗不再理会这事,专心下棋。 谢松吸入紫气后,紫色云海不断冲击着他的气海。赤气自发游动,自发炼化紫色云海。 每炼化一片紫云,便有一缕浓郁紫气融入赤气当中,壮大赤气本身。 赤气越来越灵动,逐渐有了形体,变化成一条赤龙在云海中不断游走,将灵气炼化。 赤龙在灵气滋润下不断壮大,没过多久,竟分裂出第二条赤龙来。两条赤龙合力,灵气炼化速度增加一倍。 待整片紫色云海被炼化时,已经有五条赤龙在气海中翻腾嬉戏。 气海中央的命泉壮大了不知多少倍,已经不能说是泉了,更像是一座大湖。 湖中金色光芒闪耀,每一滴湖水都充满浓郁的生命精华。 湖水波涛汹涌,五条赤龙冲入湖水当中掀起滔天巨浪。浪花之中,有一缕缕金色光芒凝聚,形成粗壮一股,冲天而上,化作一座神桥通向虚空不知名处。 在神桥尽头,一座巨门现身,紧紧关闭。 谢松只不过是吸收了紫芝上的紫纹,便已经突破至泉海境最后一个小境界,叩宫门。 看着剩下的紫芝,谢松心中越来越自信。 他端起紫芝,一口一口将芝盖服下,而后是芝根,一同入了腹中。 “不要!” 灵修刚刚走入屋中,便见到这幅场景,赶紧出言提醒。 然而仍是晚了一步,谢松已经将正支紫芝服下。 “赶紧将紫芝吐出来,这东西不可生服。” 灵修一脸焦急,看的谢松不知所以。 忽然,谢松肚子一疼,远超方才的庞大灵气在气海中散开。竟然隐隐有将气海撑爆的趋势。 谢松赶紧盘坐下来炼化灵气。 五条赤龙不断转动,将灵气炼化入命泉之中。 然而炼化的速度实在赶不上灵气扩散的速度。谢松气海如同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开。 就在危急时刻,识海中的长生剑一震,以道赤光从识海中飞入气海,瞬间将暴动的灵气镇压。 谢松舒缓一口气,抓紧时间炼化灵气。 守候在谢松身边的灵修看见他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也松了一口气,继续守在旁边。 五条赤龙吸收灵气不断壮大,已经分裂出了第九条赤龙。等到九条赤龙都壮大的时候,九条赤龙往中间一撞,合成一条大赤龙。 赤龙冲入无边无际的紫色云海中。将一抹至纯至净的氤氲紫气吞下,还复为一条粗壮的九阳长生妙气,飞上神桥,冲破宫门,往道宫中飞去。 气海中暴躁庞大的灵气有了新的去处,齐齐向道宫中涌入。 道宫在一瞬间也被撑的饱涨。 谢松慌不及忙调动五件道宫法宝。五件法宝急速旋转,将灵气炼化。 一缕缕灵力涌入道宫,仿佛久经干旱的土地忽逢大雨,因谢松散功而倒塌的五座宫殿再度立了起来。 五座宫殿立足五方,五行灵气纷纷涌入宫殿当中。 五点灵光在宫殿中亮起,如同明星熠熠生辉。这是谢松从前道宫境的成果,如今再度显现出来。 随着灵气涌入宫殿,五点灵光结合庞大灵气,隐隐有五道身影在宫殿中出现。 谢松顿时惊讶:“这是道宫神?”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五神朝贺,九阳神人 道宫神! 谢松借用五点分灵在道宫中孕育出的神只,又称“道我”。 道宫神与谢松的真灵本我一体同源。但与占据谢松肉体主导的真灵不同的是,道宫神与大道勾连,是能感知天地大道的存在。 道宫神处在大道与真灵之间,充当桥梁。或者说,更像是个过滤器。 大道繁杂且博大,修士真灵之于大道,便如沧海一粟。以真灵直接感知大道,有如在狂乱大海之上驾驶一叶扁舟,稍有不慎真灵就会被大道磨灭。 因此,远古大能们才分割灵光创造出了道宫神。 道宫神是灵光与灵气孕育,能直接感受大道,而后过滤杂质,将纯粹的感悟传递给真灵。这样风险便能降低许多。 谢松体内的五尊道宫神不过刚凝聚雏形,就能将道宫中暴动的灵气镇压的贴贴服服。 无数灵气涌入宫殿当中,道宫神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等到道宫中灵气消失大半时,五尊道宫神的身影完全凝实,是五个道人。 五件道宫法宝分别落入道宫神手中,绽放一片绵绵灵光。 一人身着青袍,手持青玉圭,腰配青华令。一片清风袅袅,柳枝挥洒甘露,尽显青木生机之道。 一人身着赤袍,手持赤玉璋,背负赤霄剑。两株桑木相扶,赤焰熊熊燃烧,一片炽热繁盛之景。 一人身着白袍,腰佩白玉琥,手持金光镜。神镜金光灿灿,白云袅袅升腾,满是肃杀革新之威。 一人身着玄袍,腰佩玄玉璜,手持水元如意。满是水光湛湛,形如深渊无波,暗藏水波浩瀚之象。 一人身着黄袍,腰配黄玉琮,手托螣蛇印。黄气落下缕缕,厚重不动如山,正是厚德载物之理。 五尊道宫神立下,齐齐冲凌驾于五座宫殿之上的九阳长生妙气垂首施礼。 识海中真灵见状,再度分出一点灵光送入道宫,融入到妙气当中。 九阳长生妙气摇身一变,也成一尊神人。身着火云衮服,头带十二琉冕,腰佩苍玉璧,身后九条赤龙携日珠盘旋,放出万丈赤光。 五座宫殿中齐齐飞出一道光芒,共有五色,在神人坐下结成一尊五色帝座。 神人施施然入座,伸手一抓,道宫中剩余灵气涌至身边化成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坐镇中央,高高在上,有名曰“九阳宫”。 另外五座宫殿拥簇在下,分别有名曰“含明殿”、“丹元殿”、“皓华殿”、“玄冥殿”、“常在殿”。 五殿各守一方,调理五气,将灵气提炼一遍,再送入九阳宫中转化成九阳长生妙气转去全身各处。 得九阳长生妙气补助,谢松只觉得精气神饱满,浑身都充满生机。 他有信心就算自己现在不修炼了,也能至少活到三百多岁。 要知道修士的寿命可以随修为增长,但也有一定限度。 泉海境不过两百岁,道宫境不过三百岁,四极境有五百寿命,化龙境有八百寿命。仙台境修至二重天,若不渡过那道死关,也只有千年寿命。 谢松如今已经能比寻常道宫境活的更长。 “真不愧《长生经》之名。” 除此之外,谢松吸纳灵气,在气海中炼化成命泉泉水,再经由神桥输送至道宫。先被五座宫殿炼化一遍,再被九阳长生妙气提炼转化一遍,最后才转入到身体各处。 他体内的灵力精纯程度毫不逊色于普通四极境修士。 心满意足,谢松睁开眼,头顶升起一朵赤云,一股磅礴的灵力居然将身旁的灵修震开。 赤云似火,隐约带有一抹紫意。忽然放出千道赤光,充斥整间屋子,更从窗口射了出去。 窗口处正有一棵枫树,如今未至秋季,枫叶还是碧绿颜色。 枫树受赤光一照,满树碧绿枫叶竟在瞬间变成火红。 赤光没有持续多久,谢松便收了功,赤云收入体内,光芒才缓缓消失。 谢松长呼一口气,感受听到充沛的灵力,欣喜万分。辛辛苦苦,终于将散去的修为补了回来。 “师兄真是好胆色!” 冷不丁一道淡淡的女声从身旁传来。谢松连忙看去,这才发现是灵修。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谢松与灵修亲近了许多。虽然他不是神女峰弟子,但以太玄门的辈分来算,他们算是同一辈。谢松比灵修大一个月左右,便决定相互之间以师兄妹相称。 “师妹,你怎么在此处?” 灵修轻轻瞪了他一眼:“师兄,你怎么能生服紫芝?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师妹,你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 生服紫芝有多危险谢松在吞下去的那一刹那便有所察觉。若不是长生剑出手相助,又有五件道宫法宝及时炼化大量灵气,气海和道宫早就被灵气撑爆了。 谢松不敢把实情告知灵修,只能安慰她。 “你哪是好好的。经脉受损,还得好好休养。”不由谢松分说,灵修把手搭在谢松手腕上,瞬间便诊断出了结果。 “师妹,没事。我经脉损着损着也就习惯了。” 正当谢松嬉皮笑脸时候,灵修正要说话,忽然听闻一女声传进屋来。 “哎呀,这树怎么变红了?” 灵修听出这是自己小师妹清灵的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开谢松手腕。 果不其然,一位女弟子风风火火闯进屋里。女弟子来的匆忙,只看见一人盘坐床上,一人做在圆桌旁凳上。 灵修淡定道:“是清灵啊,你来这做什么?” 清灵小姑娘见师姐在青枫苑做客,并不觉有异,问道:“师姐也是听到雷声过来的?” 灵修点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说法。 唯有谢松自己摸不着头脑:“什么雷声?方才打雷了?不对啊,这天色好好的,怎么会打雷?” 灵修一手抚额,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谢松听完后心惊肉跳。他只不过是修个行,破个境而已,怎么会冒闹出这么大动静。难道是他太过优秀了? 清灵却不管这个,只对灵修道:“师姐,师尊找你过去问话,你快些过去。” 灵修点点头,站起身拉着清灵:“你跟我一起走。” 清灵挣开灵修胳膊,缓缓道:“别急,师尊还让我转告谢大哥,说你有什么修行疑难都可以去找她。” 灵修瞥见清灵眼神,清楚其中的某种情绪,赶紧拉着清灵向屋外走去。 “还请等等。”谢松声叫住两人:“正好我有事想要请教神女峰峰主,带我一同前去。” “好呀,好呀。”清灵双手拍动,喜笑颜开。 灵修拗不过这古灵精怪的小师妹,只好道:“那便一同前去吧。” 三人一同出门,经过门口时,瞧见旁边一株枫树长了一树红叶,心中奇怪。 “这树今早上还是碧绿的,怎么下午就红了?” 这时清灵凑了过来:“你也觉得奇怪对吧。好端端的一棵枫树怎么说变就变。我看这青枫苑快要改名了,改成赤枫苑才是。” “赤枫苑,也不失为一个好名字。” 赤枫? 谢松突然想起风回给自己的两句批语:“玄龟之水,赤枫之地。” “玄龟之水”指的是大金国花灯镇的龟水,“赤枫之地”指的是红叶山红叶观。正是去了这两处地方,谢松才最终离开了太玄门,来到了神女峰。 如今青枫变赤,是不是什么征兆? 谢松一边想事,一边应付着少女的话语。不知何时灵修插了进来,将少女的话打断,分开两人。 “清灵,你不是说师尊找我?我们赶快去,别让师尊等急了。” 清灵这才想起来:“对,别让师尊久等了。” 精灵般的少女一蹦一跳地走远,剩下谢松与灵修两人在青枫苑中对视。 “抱歉,清灵她就是这种性子,一惊一乍的,怎么说也不肯改?” “心思活泼,少女本性。用不着改,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谢松看着清灵的背影,不禁感慨。 “这样挺好的?”灵修微微垂眉,眼中情绪有些异样,不知在想些什么。很快恢复正常道:“走吧,清灵还在前头等着我们。” 谢松瞧着身旁这位女子,会心一笑:“走吧。” 三人来到玉兰苑时,弥罗已经回自然峰去了,只剩太真独自眺望远处出神。 “你们来了。”三人到来的动静逃不过太真的耳朵,不等三人拜见便开口。 “拜见师尊。” “拜见师叔。” 太玄门掌门开阳唤太真一声师妹,谢松喊一声师叔也是应该的。 而且太真并未对此有过意见。 太真转过身来看向三人:“灵修,我还打算让你去叫来谢松。你们一同前来倒是省事多了。” 而后他看向谢松:“你修行的如何了?” “托峰主的福,修为已经恢复至原有境界,甚至还有所精进。” 太真仔细瞧了几眼,他果然在一个月内就重新踏入道宫境界了,这种进度太过不同寻常。便是他有过一次经验,也不可能这么快。 除非是有其他东西辅助。 果然,太真从他的灵力中看出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凤眸之中闪烁寒光。 “你服用了龟台紫芝?” 第一百四十二章 道宫主神,龟台问答 神女峰峰主太真眼神直射谢松心间:“你服用龟台紫芝了?” 龟台紫芝是神女峰特产灵药,对神女峰具有重要意义,每一支都不能轻易动用。 但谢松竟然直接服用用来提升修为,真是暴殄天物。 关键是,他哪里来的紫芝? 灵修知晓自家师尊在想着什么,连忙道:“师尊你忘了,师兄他曾到我们峰中求取紫芝用来救人。” 太真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可那支紫芝不是用去救人了,怎么还有剩下?” 谢松知道神女峰峰主心疼紫芝,诚实道:“那支紫芝炼丹用去一半,剩下留在我处。” “你既然知道紫芝炼丹最好,怎么还去生服。平白浪费许多药力。” “这个。”谢松犹犹豫豫道:“弟子修习的功法有些特殊,并没有浪费多少药力。” 听他这么说,太真心中好奇心起:“可是你师父留给你的功法?我还不曾看过,你演练来给我看看。” 谢松应了一声:“是。”随即低头默运玄功,将体内的灵力按照《五行天遁经》的运行路线运转起来。 谢松胸腹之间顿时涌出五色光芒,隐约能看出有一个五色磨盘缓缓转动,将从气海命泉输送而来的灵气提炼成精纯灵力。 太真看了半晌,心中了然:“难怪,难怪。原是《五行天遁经》,此经擅长炼化灵气,调理五行。据说此经大成后,道宫五气无物不化,堪称一绝。就连姜家《赤帝经》中记载的水晶肚神通也是参考了此经。” 谢松听的两眼睁大,震惊当场。 “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五行天遁经》的事?” 就连他这个半吊子的修炼者都不知道这么多。薛文韬那个真正传承者也未必知道这么多。 “我神女峰中原也有一部分《五行天遁经》残篇,所以才知道这些。只可惜当年神女峰举峰搬离太玄门时,连残篇也丢失了。” 这么巧? 谢松犹记得他最开始得到的《五行天遁经》残篇,就是在藏经堂中一本破旧的《五行大遁集》中找到的。难不成就是神女峰遗留下来的? 只不过那本《五行大遁集》被他烧毁,连渣都不剩,已经无迹可寻了。 太真又道:“我看你现在已经是道宫存神境,放出你的道宫神来看看。” 谢松只好运起灵力,在头顶显化一片五色灵云。灵云中有五座小巧宫殿,殿中各自透出一道神光。 “神光清澈纯粹,没有收到紫芝灵气的干扰。显然你之前在存神境上花过不少功夫。不过我看你还不止于此。” 见太真探究目光看来,谢松微微一笑。头顶五座宫殿各自飞起一道虚幻人影,正是五尊道宫神。 五道虚幻身影在空中相撞,融合成一道凝实许多的人影。 身着五色袍,手持五龙轮,头顶五龙华盖。 太真见之大笑:“这才是你的道宫神啊!” 谢松收起道宫神,问向太真:“师叔,我的道宫神怎会如此?到底是一尊,还是五尊?” “是一尊道宫神,却又能分化五行。本质不变,仍是一体。因你修行的《五行天遁经》才有此等变化。” 太真沉吟一会,继续道:“《五行天遁经》注重道宫,将道宫五行五气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寻常人都是将五气混炼如一后才培育道宫神。《五行天遁经》却能取五气演化五尊道宫神,本质上还是一体,五神合一之后才是真正的道宫神。” 谢松再问:“合一和分化有什么不同么?” 太真:“你当知道道宫神能感应大道,五尊道宫神能感应五种大道,分别对应五行。合一的道宫神蕴含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能感应更多大道。” 也就是说,谢松的道宫神呈分化状态时,能感应单一五行属性的大道,有助于偏重某一个属性。 合一状态的道宫神五行平和,没有偏重一说,却有生生不息之理,可以感悟完整的五行轮转大道。 说到这,谢松才明白过来。 然而谢松的问题还不算完:“敢问太真师叔,修士总共能修成几尊道宫神?” 太真:“排除你那种特殊情况外,寻常人总共只有一尊道宫神。但也不排除有例外,练就两尊道宫神便相当于同时修行两种大道。若不能齐头并进,很容易被一方扯后腿,得不偿失。” 说罢,灵修在太真的示意下现出一亩白云,云中有一足蹑白云,手持长剑的玄女。 这便是灵修的道宫神。 “怎么,你炼出第二尊道宫神了?” 谢松尴尬地笑笑:“不瞒您说,还真有。” 谢松在五色灵云之上升起一道赤光,赤光中踏出一尊身着火云衮服,头戴琉冕的帝王来。 “这便是我的第二尊道宫神。” 太真看着这尊道宫神琢磨许久,没见过谁家的功法能修出这么一尊帝王道宫神来。 “你把那五尊道宫神一起放出来瞧瞧。” 谢松按照她所说亮出另外五尊道宫神。却没想到五神一现身,就拥簇在帝王身边,好似臣子一般。 太真看的啧啧称奇,她可不知道谁家的传承能使《五行天遁经》的五尊道宫神俯首称臣。 谢松两五尊道宫神合一,身着五色袍的道宫神也不敢与帝王并列,而是退后半个身位。 看罢,太真劝诫道:“这两尊道宫神你择其一修行便可,不可贪多。” 谢松想想,也是这个理。挥手两合一的道宫神散开,恢复成五道人影拥簇帝王。 “这尊九阳长生妙气所化的帝王便是我真正的道宫神了。” 将道宫神收回道宫,谢松心中疑惑解开,正准备退下时,忽又听见太真道:“你既然吃了半支紫芝,可以去龟台那边修行,或许对你提升修为有所帮助。” 谢松应答:“多谢师叔。” 灵修听见师尊如此大方,不自觉温婉一笑,但瞬间察觉自己的表情。连忙收敛笑容向前方走去。 唯独清灵有些沮丧:“谢大哥若是成天待在龟台,我却是见不到谢大哥了。” “怎么说?”谢松奇怪,神女峰上还有清灵这小丫头不敢去的地方。 清灵郁郁道:“龟台是种植紫芝的地方,是神女峰中重中之重。除了师尊与灵修师姐可以常去之外,剩下就只有黄花夫人能靠近那里了。” 听她这么说,谢松越发奇怪:“既然你们都去不得,那为什么让我去?” 而且,他不止跟着灵修去了一次。 清灵摇头晃脑道:“所以才说谢大哥好运,看来师尊也很看好谢大哥。” “你若是多在修行上花些功夫,师叔她也会让你去的。”谢松看她这样子,不由自主摸了摸她脑袋,却惹来了清灵的不满,迅速躲开谢松的手。 “娘亲说了,摸头是会长不高的。” 说罢,清灵飞似的跑了。留下谢松待在原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谢松慢慢溜达到龟台,途中见到许多女弟子,刚见着面就赶紧避开他。 他对此已经习惯,把这归结为女子害羞,不敢直面自己这般的俊俏男子,怕一见倾心。 至于为什么灵修与清灵敢凑上前,谢松深思之后做出解释。灵修与自己早就相识,自然不用那么顾忌。清灵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对许多事都不了解,把他当成玩伴看待。 嗯,这么一想,果然合情合理。 到了龟台,果然见灵修与黄花夫人正在闲聊。 等谢松走近,黄花夫人不知说了什么,灵修便离了龟台,向秋菊苑方向走去。 谢松见了黄花夫人便问:“师妹她这是去何处,怎么一见我来就走?” “是我让她去秋菊苑帮我先看春芍、秋华两人。”黄花夫人斜了一眼看向谢松:“你以为她是刻意避开你?你有这么大的魅力?” 谢松被她笑话,只能尴尬笑了两声。正打算盘膝坐下修行,忽然想起一事。 “夫人便是上代神女峰峰主想要收下的妖族弟子?” 一言既出,黄花夫人神情突变。 谢松连忙道歉:“是我唐突了。” “没事。”黄花夫人镇定下来,摆摆手道:“只是许久不曾想起往事,一时有些失神罢了。你想知道些什么?” “听说当初上代峰主执意收夫人为弟子,怎么到最后却没成功?” “此事涉及我隐私,我不想说。”夫人神情有些黯淡,显然是回忆起了些不愿回忆的事。 谢松没有强求,反正这也不是他的目的所在。转而问:“夫人既然经历当年神女峰脱离太玄门一事,想必知道其中内情。” 黄花夫人:“记忆犹新!” 谢松随机道:“太玄门中一百零八峰,成功脱离太玄门的只有神女峰和自然峰两峰,然而门中却从未有过记载。甚至一百零八峰的数量都不曾减少。这是怎么回事?” 黄花夫人呵呵冷笑:“还能有什么原因,神女峰和自然峰脱离太玄门,对他们来说可是大耻辱,怎么可能记载下来。” “那夫人知道当初神女峰是如何脱离太玄门的?” “没什么,无非就是召集峰主大会,论道赢过半数峰主即可。”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谢松心中久久不得平静。论道赢过半数峰主,那是何等壮举。 当时七大主峰峰主皆是顶尖大能,全都败在一女子手中,怪不得黄花夫人说是大耻辱。 黄花夫人看他神情变化,冷不丁来了一句:“你问我这么多,我也问你一句。” “你当真不记得灵修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玄龟并赤枫,青芙与黄旗 灵修? 怎么总有人问他记不记得灵修? 谢松不明所以,仍是认真道:“我与师妹相遇与温华国白马镇,当时夫人也在,应该知晓才是。” 黄花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再问:“或者说,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三月三,有小姑娘曾经和你一同弹琴玩耍?” 谢松立即苦笑:“夫人怕是认错人了。十年前我刚到太玄门没多久,什么也不懂,更别说弹琴了,连琴都没摸过。” “怎么会?难道我真认错人了?”见谢松如此肯定,黄花夫人心中也一阵嘀咕。 可是她明明亲眼所见,不应该有错啊! 十年前三月三,她带着灵修一同前去拜访星元峰。她当有与掌门开阳有要事相谈,便将灵修放在一边,回来却发现她与一小男孩玩的正开心。 事后她问过掌门开阳,星元峰上年纪较小的男孩只有谢松一人。 因此,她也就顺理成章认为是谢松。 现在看来,竟然不是! 那我这些年取笑灵修都笑错了? 等等,如果不是谢松,那灵修为何对谢松如此关心?为何拿谢松取笑灵修时她会那么害羞? 直觉告诉黄花夫人,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谢松看着黄花夫人脸色忽晴忽阴,出声问道:“夫人可是认错人了?” “不是。绝对不是。”黄花夫人连忙矢口否认:“以我的眼力,怎么可能认错人。一定是你不记得了。” 正巧这时灵修从远处走来,黄花夫人立即道:“剩下的时间你们俩好好相处,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夫人竟直接纵身而起,化一道白光向秋菊苑去了。 “你们方才在聊些什么?”灵修在谢松身边坐下,鹅黄色衣裙洒在嫩绿色草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感。 仰头承接阳光,任光线从发丝中穿插而过。一阵阵幽香气息传来,是身后紫芝的香气,抑或有其它来源,谢松不得而知。只知道香气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师兄?” 谢松看着这般的灵修,竟一时间失了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没什么。夫人和我只是随便聊了聊。” 谢松当然不会将方才的事说出去,万一真是自己记错了,那就糗大了。 灵修看着他这样子,并未心起怀疑,反而笑了笑:“师兄,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灵修不做回答,纵身往龟台下跳去。谢松赶紧跟了过去,也纵身跳下。 两人稳稳从空中落下,轻巧踩在一处水面上。 谢松这样面前这一方湖泊,心里顿时震撼。 “没想到龟台下,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这方湖泊藏在龟台下,常日里被水雾笼罩,从龟台往下看什么也看不着。但从这往上看更有一番风景。” 谢松顺着他的意思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一只巨大玄龟,好像是刚刚喝完水,正在昂首发出餍足的声音。 “这方湖泊坐落于玄龟脚下,因此名‘玄龟湖’。” 灵修灵动悦耳的声音在谢松耳畔响动,此时却不亚于惊雷。 “玄龟之水,这就是玄龟之水!” 不等灵修反应,谢松直接往水中跳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灵修虽然不知谢松想要干什么,但莫名地相信他,就在水面上等他回来。 大约有半炷香后,谢松终于从水中冒出头来。轻巧跃出水面,两人一同落在岸上。 这时灵修才发现谢松手里攥了件东西。 “师兄,这是什么?” 谢松将手中的东西展开一看,是一方白纱,纱上有金色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人一字一句读去,越往下读越发震撼。 如果这白纱上说的是真的,那么三千年前的几大妖王被人玩弄在指掌间却全然不知。 直至整卷白纱读完,谢松才将白纱好生收起。 “这里是玄龟之水,那么风回口中的赤枫之地指的应该就是。” 谢松飞快赶回青枫苑,在那株突然变红的枫树下停住。 “这里应该就是赤枫之地了。” 谢松放开神识,在青枫苑中扫来扫去,不肯放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枫树根部发现了一处禁法。 禁法经过多年岁月洗礼,早就变得不堪一击。 他赶紧冲破禁法刨开泥土,从泥土之中刨出一个盒子。 两人小心打开盒子,却发现盒子中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物品,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白玉佩。 玉佩雕刻的是一条鱼,身体修长,嘴巴细长,看起来像是一尾白鱀。 灵修看罢,道:“白鱀在东域极为少见,唯在西湘国中有,被当地人称为河中神女。” “看来,必须得再西湘国走一趟了。”谢松抓起白鱀玉佩,迫不及待向外走去。 “师兄等等,我与你同去。” ······ 两人迅速赶至西湘国,在都城黔城停了下来。 黔城背靠湘水,相伴幽湖,也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大城。城中皇都威严耸立,处处皆是红墙绿柳,将黔城分为内城和外城。 外城是寻常百姓居住。内城是即是皇宫,西湘国皇族居住。 谢松径直飞到黔城,本想往往皇宫中飞去,但灵修及时将他拉住。 “西湘国皇宫外有大量禁法,不能擅闯。” 两人停在皇宫之外,灵修细细给谢松道来:“西湘国以异术立国,除却国中流传的蛊术外,还有大量自前朝黔国获取的乌煞道传承。这皇宫有千种咒术守护,非你我可以突破。” “那我们该怎么办?想要了解实情必须得去皇宫中瞧瞧。” 灵修想了想:“我们可以假扮成守门将士身份,等轮值时混入城中。” 谢松也觉得这是个办法,正打算行动时,忽然瞥见一青衣女子走入一间书斋。那书斋唤作“齐谐”,牌匾之上还有一个标志,是两条螣蛇首尾相衔的模样。 谢松招呼灵修悄然跟了上去,一把将紧闭的大门推开,迎面却是一道黄光飞来。 白色云光蓦然升起,灵修飞快挡在谢松身前,云光化作一重清霄将黄光吞下,缓缓磨灭。 谢松面色不改,收好手中的五龙轮笑道:“多日不见,青芙姑娘见面就送了我一分大礼啊!” 听见这声音,对面传来一阵惊呼:“怎么是你?” 云光渐渐散去,露出对面一道身着青衣,手持一杆黄色大旗的女子身影。 正是飞鸾城中齐名斋的青芙。 然而谢松此时在意的不是她,而是她手中的大旗:“你这旗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青芙见谢松疑惑看来,赶紧将手中黄色大旗收好:“什么旗?我不知道什么旗。” 纵然她收的快,也难逃谢松法眼。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旗在哪出现过。 谢松立时大怒,指着青芙大叫:“好啊,原来是你们黄泉配合血魔道里外合击,才让神郁老魔等囚犯逃了出去。” 当初幽玉峰寒狱被破,众多囚犯逃出,最后是一杆黄色大旗将护山大阵破开,引血魔道和千绝君进入太玄门中,才让一众囚犯顺利逃脱。 而青芙手中的大旗正是当初的那杆大旗,甚至连旗面因自爆损毁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青芙被谢松揭穿,脸上一阵尴尬:“谢公子,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谢松反手打出五龙轮,五色神光向青芙刷去。 青芙只好将黄色大旗一展,残破旗面发出道道黄光,结成黄色莲花将神光挡下。 五色神光不断冲刷,却奈何不得那源源不断的莲花。 灵修见状,身后浮现一重云霄。云霄之中白云漫漫,忽然飞起一道白光。 白光似剑,被灵修拿在手中向青芙斩去。 一股惊天剑意从白光中散出,青芙暗暗心惊,连忙调动黄色莲花聚集在白光斩来方向。 “好机会!”谢松暗道一声,五龙轮当即分解成五件道宫法宝一齐打下。四件法宝被黄色大旗发出黄光挡住,只有螣蛇印毫无阻拦落下。 青芙肩膀一疼,手中大旗抓持不住,竟脱手飞出。 谢松见状召回螣蛇印重重打在大旗上,将大旗镇压在地面上。 螣蛇印化成两条螣蛇纠缠而上,大旗光芒黄光骤然黯淡,毫无生气落在地上。 青芙还想动手,却发现一身灵力动用不得,不由大叫出声:“谢松,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谢松从地上捡起大旗,淡淡道:“我只不过封住了你体内的灵力运转而已。” 镇压,封印。这便是螣蛇印的妙用之一。 谢松五件道宫法宝,品质都不低。而且经过谢松慢慢发掘,每件法宝都各有妙用。 青华令可激发生机,是生机造化之宝。赤霄剑灵性十足,锋锐无比,配合万灵三剑施展更具威力。 水元如意可演化万水,洗涤滋润万物,具有净化之能。霹雳金光镜能发金光,能照彻大千,亦能堪破心魔护持自身。螣蛇印稳固厚重,具有镇压封印之能。 五件道宫法宝合则能化五龙轮与五龙华盖,一攻一守。 散则是五件法宝各有妙用,分别对应不同情况。 谢松瞧出青芙破绽,但无意取她性命,只好用螣蛇印先封住她体内的灵力运转。 成功将人擒下之后,便该盘问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斩妖大会 青芙从昏睡中悠悠醒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往下一看,浑身被一条金索绑缚。 再抬头一看,入眼便是谢松一张气冲冲的脸。 “青芙,我谢松自问和你相处的还算愉快,可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谢松如何也想不到,上次太玄门被袭击居然还和黄泉有关。 “谢公子,你误会了。”青芙连忙解释。 “好,那我问你。是不是你们和血魔道串通,破坏了太玄门寒狱和护山大阵?” 青芙犹豫半晌,还是咬牙道:“是。我们并没有想要伤害太玄门或你的意思,我们只是为了这面大旗而已。” 谢松看向手中的黄色大旗,旗面上花纹密布,正中央有两条螣蛇首尾相衔,正是黄泉的标志。 “这面大旗究竟是什么来头,值得你们不惜与太玄门为敌?” “这旗原是我东域黄泉的一件重宝,被一叛徒盗走。后来听闻这叛徒被太玄门抓去,镇压在寒狱当中,黄泉也就不再在意此事。”青芙慢慢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道出。 “黄泉本无意关心这叛徒的生死,但掌事人闭关正到了紧要时候,需得有这旗相助。所以我们才会冒险一试。” 据青芙所说,他们只是想要这旗,并不在意其他囚犯。正巧这时血魔道找上门来,找他们交易。 血魔道要救神郁老魔,黄泉要旗,两方一拍即合,就此定下计划。 先是等神郁逃脱,再由血魔道出人暗中引爆寒狱大门。趁太玄门一片混乱之际,血魔道探子按照黄泉所说的口诀引动大旗,打开太玄门护山大阵缺口。最后的结果大家都一清二楚。 青芙言语颇为恳切,但谢松仍旧火气难消:“为了一人,你们便可以牺牲太玄门?你知不知道那天有多少弟子差点惨遭毒手。” “我今日定要把你送上太玄门,以证我的清白。” 谢松刚要动手,便惹的青芙一阵大叫:“何必如此。谢公子,不如我们也做一笔交易?” “交易?”谢松眯着眼睛看她,神情似笑非笑。 青芙立即改口:“不是交易,是赠送。我有一个情报送给你。” 果然,谢松停下手,等她说出下文。 青芙这才松了口气,缓缓道:“其实我们也知道对不住太玄门,因此在那些囚犯逃出太玄门后,便派人一直跟踪着他们,我可以将他们的下落全部告诉你。” “这是你们赎罪的应有之举,想要我放了你却还是不够。”谢松定定看着她,浑然不在意她所说的囚犯下落。 青芙见他如此坚定,咬咬牙道:“我可以告诉你一处血魔道的据点。” “一处不够。” “只有一处。血魔道化名血神教,藏身于俗世间,能看见的都只是旁枝末节,真正的据点十分隐秘。我黄泉查了几年才摸出来这一个据点。” 谢松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干脆继续开口道:“你立下道誓,不得反悔。” 青芙当即白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立下了道誓。 道誓发完,一缕玄之又玄的力量从虚空中与青芙勾连。谢松见状,给灵修使了个眼色。 灵修伸手朝青芙一指,缠绕青芙身上的金索仿如一条灵蛇蹿出,顺着指尖收回袖中。 青芙没了束缚,揉揉酸疼的手腕,看向谢松的眼中满是幽怨。 谢松对此却视而不见:“说吧,你方才答应的那些。” 真到这时,青芙反倒不着急了,而是疑惑问:“我们的人听说你被太玄门掌门逐出师门,连一身修为都被散去,最后人还不见了。” “我还以为你被他们暗中谋害死了,还想着去打探消息。现在看来你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一身修为都恢复了,身边还多了这么一位女子。可真是福运延绵啊!” 青芙双眼不停在谢松与灵修身上转悠,似乎是在探究两人之间的关系。 与此同时,灵修也在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女子看来和师兄是熟识。不知是何时何地怎么认识的。” 谢松可不知道两位女子的心思,只淡淡道:“我如何恢复修为的事不需要一一告诉你听吧。还是你快说出那些人的下落为好。” 青芙哀怨叹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柔柔递给谢松。 谢松看也不看她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态,一把将册子抢过。 若不是谢松早就知道她倾心于顾妙文,单看她这幅模样,还真会以为她对自己有所好感。 打开册子,谢松细细看过一遍将内容全部记下。 将册子收好,谢松再度转向青芙:“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来黔城做什么?” 青芙幽幽道:“当然是为了等你啊!” 察觉侧旁有两道视线如烈火般投来,谢松赶紧道:“别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青芙收起戏谑神情,诧异看向两人:“你们当真不知道西湘国皇室邀请东域各宗门散修召开斩妖大会?” “斩妖大会?”谢松与灵修相互对望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青芙给他俩解释:“西湘国皇室为对付百里之外幽湖中的玄蛇一族,特地召开这次大会。” “可万妖城中人妖两族不是达成协议,说是要和平共处?”这件事在雷季遇害后一度被搁置,谢松被逐出太玄门后终于达成共识。 人妖和平共处,互不侵犯。 “协议才刚达成不久,他们怎么敢这么快公然召开斩妖大会?” 青芙叹道:“所谓人妖和平共处,是建立在不伤及人命的情况下。可是半月前西湘国皇室最受宠的小皇子被人发现横死野外,身上遍体鳞伤。最重要的,是发现了幽湖玄蛇特有的蛇毒。” “所以他们就敢召开斩妖大会?”谢松莫名对西湘国不抱信心:“对方可有一尊妖王坐镇。东域那几位仙台境不出,这妖哪是那么容易斩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青芙耐心给两人解惑:“西湘国以异术立国,据说在皇宫深处还藏着一位老祖,实力堪比仙台境。因此才不惧怕玄水君之威。” 谢松盘算一会,继续问:“斩妖大会在哪召开?” “自然是在皇宫里。” 谢松大喜,真是刚打瞌睡便有人送来了枕头。 “师妹,我想到进入皇宫的办法了。” 灵修好奇问:“什么办法?” 谢松双眼悠悠看向青芙:“这得要看我们的青芙姑娘帮忙了。” 看着谢松投来的目光,青芙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预感。 第二天,青芙一身道服打扮,手持玉麈。身后跟了同样一身道服的一男一女,各负一剑。 三人一起走到皇宫入口,青芙掏出一张烫金请帖交与守门将士查看。 “原来是松林山无尘观的三位道长,请进!” 谢松与灵修淡定跟着青芙走入皇宫当中。 谢松早就猜到青芙手上会有皇宫通行的办法。她特地为斩妖大会而来,怎么可能不准备充足。 三人进了皇宫,便有使者上前引领。单单是这使者,身上就有道宫气动境修为,着实令谢松吓了一跳。 看来西湘国以异术立国并非一句虚话,连使者都有如此修为,那真正收拢各种异术的皇室又该如何? 三人随使者走过两条长长通道,来到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前。 殿前设宴,摆满五十张桌子,早已陈列好了瓜果酒浆等物。最上的是西湘国王上所坐,下列的才是各宗门散修的位置。 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到来,抢占了最前方的几个位置。 青芙显然对这种宴会很是熟悉,忽略最前方传来的灼灼视线,选择在中间位置坐下。 至于为什么不往前方凑热闹。 用青芙的话来说:“我们是来收集情报的,不是来闹事的。坐前面争端太多,坐后面难以得到一手情报。所以中间靠前的位置就好。” 三人落座,谢松与灵修分坐左右,静静等待大会开始。 时间渐渐流逝,到来的人越来越多。果然如青芙所说,最前方位置的争端也逐渐展开。 在这种宴会中,位置代表脸面,位置越靠前说明身份越尊贵。 因此,来的人都想争一争最前方的几个位置。 最开始占据最前方十个位置的是一拨散修。这些人互相交手,终于决定位置归属,却难以一直把持。 最终被一些宗门年轻才俊打了下去。 然而这些人没了位置,只能把注意打到后面的人头上。谢松三人面前就有这么一位。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糙汉不断叫嚣:“识相的就把位置让出来,爷杀死人来从不眨眼。” 谢松响起方才他被人打的满地求饶的场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风,你笑什么,没见这位壮士脸色这么难看?”青芙轻摇玉麈,看都不看面前那人。 糙汉脸色越发难看,大叫道:“敢如此看不起我啸月天狼,爷砍死你。” 两柄弯刀闪烁银亮光芒,不由分说劈向最当中的青芙。 一缕云气袅袅升起,结成一朵白云将弯刀挡下。 另一柄弯刀横劈而来,刀气割裂空气。 灵力被封,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青芙只能叫道:“明月!” 身旁灵修抬手弹出一道白光,将弯刀打开。随即身后握住背后长剑。 剑身不过出鞘三分,便有惊天剑意传出。 糙汉只觉得心中一凉,连忙退后十几步。再定睛一看,身前蓦然出现一道剑痕。 而他,连跨过这道剑痕都做不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会开始 一道剑痕宛如天堑,横绝两方难以跨越。 络腮胡子的糙汉半句话不敢多说,灰溜溜向后方走去。 灵修露的这一手成功震慑住了在场其他人。众人心知这三人都是硬茬,不敢随意招惹。 越发临近大会开始时间,五十张桌子逐渐坐满。这时有些人终于姗姗来迟。 “凌波宗宗主柳清波,凌波宗弟子柳阳到!” 殿前众人尽皆哗然。 凌波宗宗主,那可是仙台境修士,难道这等人物也要与坐在同一列?这不是硬把人往下赶? 然而事实显明,是他们多想了。 宴席前方殿门轰然打开,涌出一阵金光,将大殿渲染成一座金殿。 金殿之中,飞起一道金光构建金桥,将两道人影接引入金殿当中。 众人这才看向殿内,殿中也列有长桌,只有十桌,显然是专门为了凌波宗宗主这些人布置。 柳清波携带孙子柳阳缓缓入座。 “姜家五爷姜铭,姜家姜洵到!” 姜洵谢松认识,可这姜铭是何许人他却不知,只好问向身边的情报通青芙。 青芙:“姜铭是姜洵亲爹,与姜源父亲二爷姜铉、白马镇的七爷姜铖同为当今家主之子,同样也是下一任家主的有力竞争人选。” 谢松点点头,看来这人与想要争夺家主之位的姜铉是天生仇家。 姜铭与姜洵踏金桥入大殿中,与柳清波热切打过招呼后,才落座下来。 “姬家家主姬泰安,姬家姬明德到!” 这回不等谢松提问,青芙自己便开了口:“这是说好了亲子组团游吗?” 谢松:“怎么这么说?” 青芙望着殿中几人道:“柳清波与柳阳是爷孙,姜铭与姜洵是父子,姬泰安与姬明德也是父子。” 谢松惊诧望着飞过去的姬明德,原来这家伙的姬家家主之子。 事情仿佛是印证青芙所说一般,有一对父子到来。 “大雷门门主田奔,大雷门田野到!” 又一道金光划过,谢松刻意垂下头避开田野盛气凌人的目光。 “太玄门掌门开阳道人,太玄门流云到!” 谢松一愣,垂下的头更加低了。 忽然他感觉右手被一只手包裹住了,谢松转头看去,是灵修的手。 “不用担心,其他人没来。” 青芙见他这样,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也道:“你这样子,怎么将册子交给太玄门,好让他们将囚犯捉拿回去?” 谢松垂头静静不语,等金光消失后才抬起头,远远看向殿中。 之后又有三个宗门的掌门陆续到来。这三个宗门中虽然没有仙台境坐镇,却也有几位化龙境大圆满的人到来撑一撑场面。 十张桌子只有一张被空下,风家并没有来人。 而后西湘国国主陪着一位身体形如枯槁的老人从大殿后走了出来。 国主不见风家来人,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而是一一向殿中各位问好。将老人扶上主位后,国主准备退出大殿到殿前宴席主位落座。 老人将其叫住:“你不必到外面去,将外面的桌席撤了吧,就坐在我身边。” 国主面色大喜,赶紧谢道:“谢老祖宗。” 殿前众人看见最上首的桌席被人撤下,在殿中最前方又设了一桌子,正好让国主坐下。众人不禁议论纷纷。 青芙解释道:“西湘国是修士立国,与寻常凡人国度自然不同。国主虽然掌管国中大小事务,头上却有一位老祖宗掌控大权。 西湘国老祖这般作为,无非是让权而已。无论这次斩妖大会如何,这老祖宗活不了多长时日了。” 国主落座后兴奋非常,正打算宣布大会开始,忽然有一声通报传来。 “清虚府寒月先生到!” 清虚府寒月先生,殿前众人大多没听说过,对起不算太在意。 唯有殿中各位大能以及谢松这种知晓内情的人面色顿时变化。 他来这里做什么? 西湘国国主惊愕看向自家老祖宗,不知道如何才好。 老祖宗坐在首位蟠龙大椅上,问向在座各位:“这寒月先生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要不要放他进来?” 姜家立即开口:“你召开的是斩妖大会,如何能放他这个妖王进来。” 柳清波也道:“妖王前来,必然有诈。道友还是将其赶走吧。” 有两位大能带头,最后的三个二流宗门也纷纷应和。 “他既然自称清虚府寒月先生,想必就是为了撇开与妖族的关系。即使如此,为何不见?” 众人转头看去,原是太玄门掌门出言。 早在万妖城一战时,众世家大能们便怀疑太玄门和妖族有所联系,现在看来,更有了几分确信。 “开阳道友说的不错。清虚府也算是久远前的名门正派,他既然以清虚府名义到来,想必不愿与我们起争端。” 众人再看,竟然是姬家家主出声。 太玄门他们有所猜测,可姬家什么时候和那个寒月先生凑到了一起? 西湘国老祖宗思量一会,道:“既然开阳道友和姬道友都这么说,那便请他进来吧。” 西湘国国主闻言,施法催动大殿金光,再度形成一架金桥飞出殿外,将寒月先生接了进来。 谢松眼见寒月先生从眼前飞过,有心想要打声招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寒月先生落到大殿中,给众人见了一礼。 “见过诸位道友。” 众人勉强还了一礼,只有太玄门开阳与姬家姬泰安还算真心实意。西湘国老祖宗作为主人,不好不出声:“请坐。” 寒月先生眼睛扫了一圈,只剩下一个空位,心中知道是留给风家人的,便施施然坐下。 眼见众人坐定,西湘国老祖宗给国主示意。国主立即起身道:“大会现在开始。” 大会分成两部分,先是宴席,后才是讨论正事。 随着国主一声令下,左右各跑出一队舞女,在场中翩翩起舞。 西湘国因地制宜,国中多山,因此少与其他王朝交流。虽然国中文化受东域王朝影响,已经融入大流,但从细微处还是能看出异域风情。究其根本,倒是和南岭百族之地有些相似。 从乐舞这一项便可以看出些许端倪。 东域尚道,宗门林立。因此东域流行乐舞多是以丝竹之声为伴,既有靡靡之音,亦不乏清高之曲。 寻常东域舞者多穿丝裙,披长帛,舞姿以轻柔为佳,足尖一点便好似乘风而去,不留凡浊在身。这才是一等一的乐舞。 但西湘国的乐舞少用丝竹,以鼓声为主,配以笙簧等物,力求美妙当中不失壮丽。 西湘国舞者多着短衣,穿短裙,衣裙上绣以各种精美图案。手腕脚腕上皆有一串银铃,赤足而舞。铃声清灵,舞姿曼妙,一举一动皆有别样风情。 殿前不少修士看着舞姿入了神,眼睛不肯转动半分。只有似青芙灵修这样的女子,才对这种歌舞不屑一顾。 谢松心思也不在歌舞上,对他这种看过各大晚会的人来说,歌舞全是尿点。唯一能让他集中注意力的只有面前的美食。 西湘国的美食还是不同凡响的,作为东域唯一一个修士国度,宴会所用的定然不是寻常食材。 一共四道热菜,四碟凉菜。各有两荤两素。 荤菜都是取自黔城旁边湘水中的河鲜,都是在灵气充足的水域中豢养的鱼虾,蕴含充足灵力,吃一碟菜更胜一颗聚灵丹。 素菜取自皇都中专门以灵泉浇灌生长的瓜果蔬菜,灵气十足。平时都是专供皇室使用,今日若不是宴请诸多修士,也不会将这些东西亮出来。 谢松独自大快朵颐,体内五件道宫法宝一动,便将灵气炼化,供给给道宫神所用。 随着灵气炼化,九阳宫中帝王道宫神体内的龟台紫芝的本源也被炼化一丝,化作紫气流转在道宫神上下,虚幻的身躯更加凝实几分。 照如此下去,只要谢松将帝王道宫神体内的紫芝本源炼化干净,这尊道宫神就会彻底凝实。 到那时,他也就踏入了道宫境的最后一个小境,化身境。 道宫神显化在外,即是化身,可离身远游千里,而联系不断。 正谢松不断大快朵颐时,大殿中众人也在窃窃私语。本来就各怀心思的众人在寒月先生到来后,又有了别样心思。 乐舞持续了小半天,终于进入到下一个阶段。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听西湘国老祖宗讲话。 老祖宗却示意西湘国主全权替代。 “诸位,相信大家也知道我西湘国中有一幽湖,湖中生长众多玄蛇。这些玄蛇修炼成妖,时常骚扰我国。死在幽湖中的国民已有上百人,就连朕的小儿也惨遭玄蛇毒害。 今日朕请诸位过来,正是为了斩除幽湖玄蛇妖族一事。各位若有意向,可随我们一同征讨。” 西湘国主脸上悲戚,差点要流出泪来,声音极为恳切。 在他的一番话下,殿前众人个个义愤填膺,高声叫喊。 “玄蛇一族如此残害无辜百姓,实在当诛。” “蛇妖猖狂,伤我人族性命。待我等攻下幽湖,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万灵之长。” “对,攻下幽湖。” “······” 谢松放眼望去,叫喊的都是殿前的一些散修。 反观殿中,却是无人说话。 最后还是寒月先生开口道:“西湘国这是打算打破人妖两族之间的协议?”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迷宫虿盆,三方夺蛊 谢松等人看着众人群情激奋,心中对此却不以为意。 如果幽湖真的这么容易攻下,就不会存在数千年之久了。 “你们在这看着,我偷偷去看一下。”趁着众人被大殿中的大能们吸引注意,谢松悄悄找借口离开宴席。 等到了无人处,施展土遁沉入地下。 按照从青枫苑白纱上所言,西湘国皇宫地下藏着一些东西,涉及三千年前人妖大战的一些隐秘。 谢松化身一道黄光在大地中游走,忽然撞到一层壁垒。 “此处有禁制守护,看来就是这里了。” 谢松祭起道宫法宝合成五龙轮,把五色神光凝成一根长针,在禁制上戳出一个小洞。趁禁制不曾愈合,谢松赶紧化光从小洞中钻了进去。 禁制之后,别有洞天。一座地下迷宫赫然出现在眼前。 迷宫四处皆有禁制,胡乱走动便会触发禁制陷阱,任谢松再胆大,也不敢继续走下去。 正当谢松愁眉不展时,忽然瞥见一道乌光在不远处闪过,颇为熟稔地在迷宫中行走。 谢松心中一动,幻星蝶落在肩头,驾起金光紧随其后。 乌光不知为何,对迷宫构造好似十分熟悉,行动间没有触发任何禁制。 飞了有一段时间,乌光停了下来。 谢松估摸着迷宫中央,也悄然停了下来。 “身后跟了一路的小崽子,你可以出来了。” 猛然听见乌光中那人开口,谢松心中惊讶,正打算出去时。却听见一阵拍手声响起。 “不愧是乌煞道的前辈,没想到我身上带着仙台大能绘制的藏身符,却还是被前辈一眼看出。” 乌光隐没,露出一人。这人身着残破甲胄,正是谢松在乌煞山中放出的那尊凶神。 凶神面带疑惑看着现出身形的那人,不着痕迹往谢松藏身方向看了一眼。 谢松心中巨震,这凶神显然是发现了自己,想让自己出去,却没想到炸出了另一人。 再看看那人,谢松更加震惊。 这人竟然也是个熟人。 血魔道血阳子,曾用假身份和谢松打过几次交道,最后在小幽冥中被揭穿真实面目。 谢松疑惑不已,西湘国地下的这个秘密看来比想象中要大的多。有幽湖玄蛇妖族有关不说,现在居然连乌煞道和血魔道也牵扯进来。 凶神看着血阳子身上涌动的血光,不知为何有些忌惮:“你是谁?为何要跟着我?” 血阳子笑吟吟道:“前辈是乌煞道一员,算来与我血灵道也算有旧。前辈不必如此紧张。” “乌煞道?血灵道?那是什么?”凶神一脸不解看着他。 血阳子脸色一僵,盯着凶神双眼想要看出些许破绽。 但任他怎么看,凶神也不像是在说谎。 躲在一旁的谢松心道:这凶神原是煞灵之身,被我消去大半煞气后诞灵而生,记忆一片空白宛如初生儿童。能知道乌煞道和血灵道就有鬼了。 血阳子也看出些许端倪,试探问道:“前辈可知道你是何人?从什么地方而来?” 凶神耿直道:“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 “真不想?” “你怎么恁多废话,说了不想就是不想。” 头一次,血阳子能被某人的耿直差点气出血来。尤其是他还打不过这人、 血阳子见凶神不为所动,只得作罢:“前辈莫急,我和你都是为了那东西而来。没必要在此大打出手引起上面那些人的注意。” 凶神哼了一声,也认同他的说法,转身向迷宫中央走去。 血阳子紧跟其后。 谢松接着幻星蝶的遮掩,也悄悄跟在后面。 走了不过十几步,深藏在迷宫中央的东西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三人前方,赫然有着大大小小上百个大坛子,正是用来炼蛊的坛子。 在坛子中央,有一个巨坑,坑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数不尽的东西在蠕动。 凶神走到巨坑旁边,脸上厌恶之色浓重。 “古早年间,西湘之地曾流传一种刑罚,说是那暴虐之帝造巨坑,填以毒蛇,名曰虿盆。若有宫人犯事,便将人跣剥干净,推入坑中喂毒蛇。 世人却不知,虿盆为真,刑罚却是假的。虿盆只是西湘国用来炼蛊的一处巨坑而已。” 血阳子瞧着凶神不言不语,继续道:“西湘国流传最强蛊虫有三。一为阴蛇蛊,一为金蛇蛊,一为金蚕蛊。 西湘国只有一位仙台大能,他的本命蛊便是金蚕蛊。金蛇蛊在原在某位皇子手中,被玄水君抢走。看来这坑中的蛊便是那最强的阴蛇蛊了。” 血阳子又说了一通,却仍是不见凶神有半分反应。 他心中着急,终是忍不住出手。右手一张,一缕血光朝坑中垂下。 没想到凶神突然伸指一划,一缕乌光将血光截断。随即大手张开,一团乌光在手中凝练成型,向坑中丢出。 “不可!”血阳子大叫,连忙催动体内的血色符文。 血光包裹着一枚血色符文从血阳子头顶飞出,将乌光扫灭。随即血光凝成血球,朝凶神撞去。 凶神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一杆铜戈,朝血球戳去。 血球轻巧躲开,摇身变成一尊血袍道人,正是曾在平天城现身过的血荼。 “无量神尊!你我都是道友,何必大动干戈。” “太多废话,看打!”凶神浑身涌起乌光,身上泛出乌金色光芒,举戈打去。 血荼眉头微皱:“乌金不灭体!怪不得你以元神之躯能存活到现在。但你有术法,我便没有神通。且看我血灵大法。” 血荼把手一放,手中冒出千万道血丝,汇聚成一剑。 此剑名“血灵千杀剑”,由上万血丝凝练而成。只要被这剑破开一个口子,血丝便会瞬间侵入肉身,将中剑者一身血液吸入剑中。 这把剑是血荼血炼法宝,也是他降临此地的凭依。 血荼举剑迎上铜戈,双方打的有来有回。 正当两人相斗时,一抹幽光自远处而来,直接化作一条大蛇冲向巨坑当中。 “玄水君,你敢!” “哼,鼠辈!” 血荼与凶神齐齐大喝,血光与乌光齐齐将大蛇挡住。 随即大蛇化作人身,正是手持玄阴幡的玄水君。 玄水君气急败坏:“我来此救我玄孙,你们也要阻拦。”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剑破虿盆 玄水君突兀现身,怒斥血荼与凶神。 但那两人一声不吭,直接攻了上来。玄水君不肯示弱,摇动玄阴幡洒下一片玄阴幽火,和血光乌光战在一起。 这三人一个是煞灵转化的元神之体,一个是借法宝而成的身外化身,一个是胸中孕育的道宫神,一时间难分胜负。 血荼被两人纠缠,冲下方叫道:“你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动手!” 血阳子得令,双手一搓,拉出一道血光垂下虿盆当中。 凶神与玄水君见此,齐齐想要拦截。血荼岂能让他们得逞,双手往虚空中一拿,亮出另一件法宝。 这法宝一出,顿时血光涌动,凝成无数血兽将玄水君与凶神挡住。 凶神持戈将血兽劈碎,但血兽不灭,仅仅是散成血液归入血荼身后的血河当中。 玄水君遥遥望着血河当中迎风招摇的血色大旗,心中诧异。他居然连这件法宝也带了出来。 血色大旗名叫“血海万灵旗”,是三千年前血灵道传承至今的重宝。凭借这杆旗,血荼便有信心力战两人。 血阳子瞧见师尊拦住两尊大能,手上动作加速,潺潺血光向虿盆中流去。 忽地,一道五色光芒飞来,将血光斩断。 血阳子面色一沉,转身叫道:“是谁?” 谢松手托五龙轮,肩头幻星蝶舒张蝶翼,缓缓从暗处走出:“血阳子,你我之间也该算一算账了。” 不给他回话的机会,谢松直接向前走去。血阳子连忙双手一推,一道血光从他手中发出。 谢松只将五龙轮一转,一道五色神光将血光化去。 “这么久不见,你就这点本事?” 血阳子面沉如水:“我几次三番让着你,你别不识好歹。” 谢松呵呵直笑:“你大可不必,也让我瞧瞧我与四极修士的差距。” 血阳子不再说话,脚下血水翻涌,朝谢松打去。 谢松手中五龙轮再转,五色神光落下化作一朵五色莲花,扎根血水当中,将谢松托起。 莲花护身,血水不沾。 随即五龙轮飞起,化作五龙华盖展开,将打来的血水浪花挡下。 血阳子暗自心惊,谢松虽然只是道宫境界,但这一手法术用得十分自然,暗藏一点神通的韵味。 他必然已经提前参悟了四极境奥妙,怪不得敢向我动手。 “但四极境可不仅仅是能动用神通而已!”血阳子一声怪叫,脚踏血水,身后现出一尊血神道相。 道相手持血莲,血光涌动,放出血光朝谢松打下。 血光罩来,谢松催动体内的帝王道宫神。识海中真灵悠悠睁眼,从天柱中抽出一条赤气送入九阳宫中。 谢松身后,一尊身着火云服的帝王虚影缓缓出现。但转瞬即逝,崩溃成无形。 “还是不成,只有在四极境才能从道宫神中升华出道相。” 谢松停下尝试,五龙华盖光芒大放,将血光挡下。右手捏出剑指,送入九阳宫中的赤气复转入右臂当中。 以指作剑,一剑灭灵。 赤色剑光将血光绞得粉碎,就连血阳子身后的道相也被灭灵剑意干扰的有一瞬呆愣。 谢松见机,立即越过血阳子,直接冲入虿盆当中。 浮在半空,神识向坑底扫去,密密麻麻的毒蛇看得谢松一阵恶心。不知神识触碰到了什么,谢松头脑一痛,那缕神识居然被生生吞噬。 “这等诡异东西,绝不能留!” 谢松从五龙华盖中掏出赤霄剑,沟通识海中长生剑,以最大力气向坑中一扫。 滔天剑光从赤霄剑中涌出,压向坑底。 刚刚赶来的血阳子见得如此剑光,心中骇然,连忙躲开余波。 上方打斗的三人察觉变故,血荼与玄水君大叫,奋力向虿盆中赶去。凶神立即举戈挡住去路,乌金不灭体火力全开,竟生生拖住两人。 赤色剑光在坑中肆虐,毒蛇一触即死,传来一阵阵肉焦味。 玄水君心中滴血,怒吼道:“你们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了!” 玄水君摇身一变,变作长有数百丈的大蛇。蛇尾一扫,便将地下迷宫扫成废墟。 虿盆旁边的蛊坛破裂,其中封存的蛊虫纷纷出逃,下一刻却在黑蛇吐出的玄阴幽火当中烧成灰烬。 大蛇撑开迷宫,地层轰隆作响,不停有巨石从头顶落下,露出一道道裂缝。 …… 早在谢松引动长生剑剑气轰去虿盆时,皇宫大殿中正与寒月先生争执不已的西湘国老祖宗忽有所觉,大惊失色。连堂上这么一位妖王也顾不上了。 众人不知究竟,等了片刻,一阵阵轰隆声传来,地动山摇,房梁顶落下一层层尘灰。 众人忙出门查看,只见皇宫之中出现一个大坑,巨大黑蛇破土而出,正与两道人影相斗。 “好你个玄水蛇王,居然还敢上门挑衅,气煞我也!”西湘国老祖宗不知何时出现在巨蛇旁边,头顶风云变幻。 老祖宗心念一动,身上蓦然传出一股奇特波动,似乎有什么无形无相之物自他头顶飞出。 咔嚓几声,巨蛇身躯消失小半截,仿佛被什么东西直接咬断。 又是咔嚓几声,巨蛇身躯消失一半。剩下部分支撑不住形体,化作一道幽光遁入玄阴幡中。 与玄水君相斗的血荼与凶神见得如此诡异场景,哪敢再靠近玄阴幡,向远处退去。 “西湘国三大奇蛊之一,金蚕蛊。无形无相,好食血肉。果真不同凡响。”血荼作为血魔道高层,对东域其它魔道也略有研究。 乌煞道凶神这时也从地底冲了出来,手上还抱着谢松。 西湘国老祖宗瞥见一抹乌金光芒飞出,顿时大惊失色:“完整的乌金不灭体,东域怎么还有完整的乌煞道传承?” 乌煞道覆灭在湘水百山之地,西湘国开国先祖正是得了部分乌煞道传承,才顺利在这片毒瘴之地中开辟出一块净土,建立西湘国。 想到自家和乌煞道的渊源,西湘国老祖宗当即不再理会停在空中的玄阴幡,转而对乌煞道凶神出手。 无形无相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凶神脸有异色。谢松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心脏狂跳,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危机感。 凶神低喝一声,单手持戈在身前横扫一圈,淡淡乌光在戈头亮起,在两人身前划出一个光圈。 光圈看起来淡不可见,却十分有效,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又排山倒海般消失。 凶神冷冷看向皇宫中的西湘国老祖宗:“你用我乌煞道法糅杂南岭巫蛮之术创出的蛊术,也想伤我?” 老祖宗收回无功而返的金蚕蛊:“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凶神哈哈大笑,笑声震动天空,宣告他的到来。 “我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姓帛名化是也!” 第一百四十八章 阴蛇蛊 “帛化?你和乌煞道帛家是什么关系?” 凶神听见乌煞道帛家之名,冷哼一声:“干你什么事?” 把手中谢松往下一扔,凶神举戈往前一划,一片符文烙印虚空,将暗中袭来的金蚕蛊击退。 西湘国老祖宗见金蚕蛊不能建功,亲自伸手向上抓去。 一只大手出现在空中,五指漆黑如墨,指甲尖锐,整只手反射奇异青色光泽。 凶神举戈劈出一片符文,却转眼间被大手扫灭,连忙飞了出去。 他脑海中的复苏的记忆虽然只是零星半点,但残缺的记忆传承中有这门掌法:“五狱阴神掌!你果然得了许多乌煞道传承。” 凶神帛化被谢松点出灵智后,如同初生婴儿般浑浑噩噩,但身体中存在某种本能让他去寻找自己的出身。几番折腾后,身体中有一道传承伴随零星记忆闪现。同时也带出了一个名字,乌煞道“帛化”。 打听他才得知,乌煞道在三千年前覆灭后,传承散入各地。在西湘国演化出大大小小上百个宗门。 但据他了解,大部分宗门的乌煞道法都被人篡改过,斩断了后路。 例如乌金山有一伙土匪,他们居然在修炼乌煞道的乌金不灭体。但他们的乌金不灭体只得了皮毛,是取山矿乌金之气合入肉身以达到强化肉身的目的。 真正的乌金不灭体是凶神修炼的这种,将天地灵气在道宫之中转化成肺金之气,按照特定路线运转全身,炼化仙台元神的功法。 真正的乌金不灭体大成后不仅是肉身强横,更是元神不灭。帛化的前身正是炼成了乌金不灭体,才能以煞灵之身留存到现在。 可现在西湘国老祖使出的五狱阴神掌是完完整整的乌煞道传承,而且是收录在核心功法中的神通。再联想到在地宫之中见到的各种乌煞道术法痕迹,他越发确定一件事。 西湘国这群人手中掌握有非常完整的乌煞道功法。 正如帛化看西湘国老祖异常不顺眼,老祖对他也是几位忌惮:“各位,他便是三千年前与血魔道齐名的乌煞魔道余孽,还望各位助我将其绞杀。” 凶神帛化怒哼一声:“想杀我,还得问我手中这杆戈同不同意。” 咚! 一声钝响震彻众人心间,铜戈敲击地砖,不少修为低下的人只觉胸口一闷,当场不省人事。 谢松也觉得胸口闷痛,头脑昏沉。识海中长生剑一震,将这种感觉化去。 只见铜戈杵在地上,无数墨色符文从四面八方涌向铜戈,尤其是地宫破口处,更是密密麻麻一片墨色。 “不好。快阻止他!”西湘国老祖立时感觉不妙,当即出手。 无形波动从他身边蔓延出去,将一片片墨色符文吞噬干净。五狱阴神掌再出,更有五条阴冥神龙在手掌间演化,向凶神帛化镇压。 西湘国国主反应也很快,直接拿出传国玉玺调动整个皇宫的禁法。但玉玺只闪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凶神见此轻蔑一笑,皇宫禁法来源于乌煞道,全被他引动转化成自身养料。 等到他身上不知不觉被墨色符文爬满,帛化大喝:“起!” 帛化手持铜戈朝五狱阴神掌轻轻一戳,巨大的手掌好似泄了气的皮球逐渐干瘪下去。铜戈上墨色乌光一吐,缠住五条阴冥神龙将其吃了下去。 眼见这人身上气势逐渐攀登,大有从化龙境突破仙台境的趋势。众位仙台境大能才终于变了脸色。 姜家五爷姜铭眉头微皱,想要出手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人。但一旁的姜洵轻轻拉了拉自家父亲衣袖,向一旁看了几眼。 姜铭环顾四周,众人都只是作壁上观,并没有想要出手的意思。连与姜家最为亲近的姬家家主姬泰安也是老神在在和太玄门掌门讨论乌煞道的手段。 只是太玄门掌门的眼神多是落在角落处的某个年轻小子身上。 西湘国老祖知道请不动这群人动手,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法子镇压帛化。尤其自身修习的功法脱胎于乌煞道,天然被帛化克制。 “既然你们这样,那也就不要怪我了。”西湘国老祖心中愤恨不已,抢过国主手中的玉玺引动皇宫中最后一层禁法。 这层禁法是整个禁法的核心,也是镇压皇宫底下某样东西的最后一层束缚,还未被帛化以灵力侵蚀。 一阵地动山摇。 先前地宫破开的洞口又大了几分,露出了深不见底的黑色。 一抹黑色幽影倏然从洞中飞出,西湘国老祖见机蓦然出手:“去!” 一直以无形状态潜藏在他身边的金蚕蛊竟然头次现出身形,是一个闭目的大胖娃娃模样,满嘴尖牙朝幽影啃食而去。 幽影被金蚕蛊吞噬,化身大胖娃娃的金蚕蛊去如遭重击,竟承受不住直接炸裂开来。 自金蚕蛊碎片中,一条黑色飞速窜出,缠在西湘国老祖手上。 早就躲在一旁避开大佬们大斗的谢松见了黑蛇,一眼便认了出来:“阴蛇蛊!” 谢松认得出来,大能们自然也认得出来,但他们并没有多大反应。 不过区区一条蛊虫而起。 虽然大能们认为阴蛇蛊对他们造成不了威胁,但从阴蛇蛊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是实打实的仙台境。 也就是说,西湘国老祖手握阴蛇蛊,就相当于两位仙台境战力。 这下凶神帛化也不得不严阵以待,纵然他收取了皇宫禁法中的力量,也只是堪与仙台境一战而已,这下就十分严峻了。 西湘国老祖手持黑蛇狞笑:“帛化,你若是将乌金不灭体完整传承全部道来,我还能考虑放你一马。” 狞笑声绵绵不绝,但一声惊雷不知何处而起,将笑声打断。 众人抬头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头顶乌云片片,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乌云之间,雷声不断,狂风大作。一滴滴墨色雨滴从天而降。 雨水落在地砖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洞。 “不好,是幽湖的那群蛇妖。”老祖瞬间反应过来,当即用灵力将自己包裹住。 在场众人也反应过来,各自升起庆云神光将雨水挡下。 寒月先生眼睛微微一转,料定是玄水君来了。悄然化一道白光朝天上去了。 果不其然,乌云之间传来一声大吼:“你还我孙儿命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事了拂衣去 “玄水君?” 在场众位大能对这位凭空出现的妖王不算陌生。毕竟是在平天城签下人妖和平协议的主角之一,即便是没见过也听说过。 凌波宗宗主柳清波目中戾气横生,喝道:“贼子小人,鬼鬼祟祟。”双手间灵力汇聚,一道水光冲天而上。漫天乌云顿时被水光冲开,露出湛蓝如洗的天空。 空中,玄水君站在一条庞大黑蛇头上。这条黑蛇是幽湖中的玄蛇之王,单凭这条黑蛇便有仙台境战力。 玄水君死死盯着西湘国老祖手上昂首嘶鸣的小黑蛇,面色越来越阴郁。 “你把它放开。” 听见玄水君阴沉的声音,西湘国老祖快意大起:“你说的是这小家伙?我偏不放。”说罢他还用手摸了摸小蛇头颅,小黑蛇显得很受用。 见此玄水君直接闭了嘴,伸手一招,玄阴幡自动飞到手中。摇一摇幡,玄阴幽火铺天盖地打下,将地面所有人都列为打击对象。 柳清波见此,拿出一个玉瓶望空高举,瓶中喷出大股水光将幽火浇灭。 “玄水君,是时候了解你与我凌波宗之前的仇怨了。” 在场众多仙台境大能中,除了西湘国老祖外,与玄水君有实质性仇恨的只有柳清波一人。玄水君初初复出时,曾袭杀过凌波宗几位长老,原因仅仅是这几位长老手中有以玄蛇炼制而成的法宝。 玄水君望着飞上空中的凌波宗宗主,冷冷道:“现在还轮不到你出来,给我下去。” 玄阴幡摇动,玄阴幽火凝聚火龙冲向柳清波。柳清波依旧亮出玉瓶,一道水光迎上玄阴幽火。 刚一接触,玄水君便感觉不对。玄阴幽火不是普通火焰,是他所修的玄阴大道凝聚而成,普通水法根本拿它没办法。但这道水光却能压制玄阴幽火,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西湘国老祖瞧见玄水君被柳清波缠住,哈哈直笑:“我这阴蛇蛊来源于三千年前的乌煞道,据说是他们从某处幽湖中偷来的,更是当时某位妖王的亲孙。你也是当时的妖王,可曾见过这蛇?乌煞道准备将它炼成煞灵,如今到了我手中变成蛊虫,不是更好?” 三千年前的某些隐秘被西湘国老祖揭开一角,玄水君面色比锅底还黑,直接引爆玄阴幽火龙中隐藏的玄阴神雷,将柳清波从空中炸了下去。 玄水君手持玄阴幡,乘巨大玄蛇王俯冲向皇宫。遮天盖地的阴影笼罩皇宫,宫人惊慌失措,不少人直接昏死过去。 柳清波还想冲上去,这次却被寒月先生拦住。 寒月先生手托太阴寒光尺,淡淡道:“这是玄水君与西湘国老祖之间的恩怨,还望柳宗主不要参与。” 柳清波掂量着面前这人的实力,久久不语。 “还是说宗主你想直接开启人妖大战?” 柳清波朝后方看去,其余人都没有动作,就连与凌波宗最亲近的姜家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他深思片刻,还是停下手哼道:“你要记住,我凌波宗与他之间也有仇怨,日后必会找他算账。” “这是当然,那时我绝不阻止。”寒月先生转过身子,看向另一边的争斗。 玄水君跳下玄蛇王,任玄蛇王在皇宫中肆虐。皇宫中顿时宫殿倒塌,房屋倾颓,变成一片片废墟。 姬家家主姬泰安亮出四面神人道相,隔空定住玄蛇王动作。而后看向寒月先生:“人妖之间不得伤害无辜,相信先生不会反对。” 寒月不语,算是默许。 玄水君也没去管玄蛇王,玄阴幡朝西湘国老祖当头砸下。 老祖手上阴蛇蛊微微一动,一缕阴气在玄水君体内自动成型。阴气变成黑蛇,不断啃噬玄水君的五脏六腑。 钻心疼痛传来,玄水君面色不改,玄阴幽火自五内焚出,将阴气吞噬炼化。 西湘国老祖心道不好,他用幽湖玄蛇炼成阴蛇蛊,蛊虫中携带一丝玄阴大道,先天被他克制。 老祖一计不成,将阴蛇蛊祭出。细小黑蛇摇身变成百丈巨蛇,口中喷出黑雾。仔细一看,哪是什么黑雾,是一群数之不尽的细小虫豸。每一只小虫,都是西湘国老祖精心培养的蛊虫。 蛊虫黑雾一出,腥臭味四散开来。众人眉头皱起,纷纷退开。 一抹银亮冷辉闪过,将黑雾局限在一片区域。 寒月先生放下太阴寒光尺,迎向众人目光:“我这也是担心殃及无辜,相信各位不会反对吧。” 姬泰安听出他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刚想说话,却听太玄门掌门道:“自然不会。” 姬泰安在两人间看了几眼,终究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玄水君被蛊虫包围,浑身玄阴幽火涌现,将身边的蛊虫烧的一干二净。 老祖暗道:“好机会。”双手掐诀一送,巨蛇凝成一道黑线,毫无阻拦钻入玄水君体内。就在他要引动阴蛇蛊噬身时,猛然瞧见玄水君嘴角笑意。 不好,有诈! 玄水君把玄阴幡融入身躯,化作锁链将阴蛇蛊牢牢镇压。老祖再想驱动阴蛇蛊,却没有任何反应。 没了阴蛇蛊相助,再面对一位妖王,老祖顿感棘手。 众人在外只能看见一片黑雾,忽然见黑雾中再无异响,姬泰安出手破开黑雾,只见西湘国老祖如同一滩烂泥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 玄水君手握神雷,正要对其狠下杀手。 “放肆!” “不可!” 姜铭悍然出手,火焰凝成巨掌将玄水君击退,将老祖拉到自己身边。其他人也随即出手,但被一抹银光挡下。 “各位,我们有话在先,莫要自误。” 寒月先生对玄水君摇摇头,玄水君这才收起杀意,一声不吭带着玄蛇王离去。 寒月先生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道:“各位,此间事了。日后妖族定会和人族相安无事。所谓斩妖大会,还是绝了这个念头吧。” 说罢,寒月先生也大步离去。 剩下众人看着惶恐不安的西湘国国主和不省人事老祖一阵头大,同时也对玄水君展现的实力有些吃惊。 没了称手法宝,仍能空手将同为仙台境的西湘国老祖秒杀。纵然西湘国老祖的修为本身就有些水分,众人自问做不到玄水君这般随心所欲。 这些经年的老妖王所拥有的实力,绝不像他们展现的那样脆弱。 毕竟他们可都是三千年前太玄门联合东域各大世家宗门才将其一一斩杀。 太玄门掌门早有猜测,已经是见怪不怪。转头看向一旁,不见谢松踪影。遂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第一百五十章 林中相会 西湘国皇宫外数十里的郊外树林,谢松与灵修、青芙一同现身,方才在玄水君与西湘国老祖大战中,他便趁乱和二女偷偷走了。 谢松环顾四周,不见三人之外的任何人影。他仍高声道:“寒月先生,还请现身一见。” 呵呵笑声从林中传来,寒月先生道:“先前还说开府时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见面了。小友约我在这相见,想必是有事相问。” 谢松没有寒暄,直接道:“我最近得了一件东西,希望先生能帮我解惑。”他拿出在神女峰上得到的白纱以及白鱀玉佩,一并交给寒月。 寒月接过白纱读了一遍,叹息一声道:“上面所言不虚。” “这么说,你们身上都有那东西。” 寒月伸手在自己眉心一点,捏出来一只被冰冻的黑翅蝴蝶。这蝴蝶谢松再熟悉不过,正是天魔道人千绝君的心魔蝶。 寒月解释道:“我曾说过,我们这些妖王之所以能在玉书封印中存活下来,就是因为有心魔蝶护住了元神。” 谢松:“只是你没说,这心魔蝶是千绝君早在你们被封印之前就被他种下的。” 听着谢松有些咄咄逼人的询问,寒月缓缓道:“没错,早在我们被封印之前,就被千绝君种下了心魔蝶。三千年前的人妖大战,也是由这心魔蝶而起。” “据白纱上所说,三千年前妖王玄水君与秋水君原本是一对恩爱夫妻,可当时乌煞魔道入幽湖偷取大批玄蛇幼蛇。 千绝君趁机给两人种下心魔蝶,致使他们夫妻性格越发古怪暴虐,反目成仇。两妖王为搜寻幼蛇,大闹古黔国,殃及百万黎民。之后形势越演越烈,才有了人妖大战。” “事后秋水君才反应过来异常,在自己体内发现了心魔蝶踪迹,所以才留下了这道白纱。对了,你是在何处发现这白纱的?” 谢松将神女峰的位置说了,寒月这才叹了一声:“难怪,那条大河本是秋水君的娘家,想必她与玄水君分居后便就在此处。只可惜为时已晚,没等她和玄水君解释清楚,就被追上门来的玄门道人斩了。” 说到这,寒月不免唏嘘两声。 前太玄门弟子谢松却没什么好脸色,沉声道:“千绝君挑动人妖大战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痴心妄想而已。他挑起大战让心魔蝶吸收我们在大战中滋生的欲念成长,然后等玄门将我们击杀,他便可坐享渔翁之利。可谁知他不仅没得利,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究其根本,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吸收我等几位妖王的道果,好让自己踏出那一步,达到仙台第三重天。” “仙台三重天,至今无人可破的死境?以众多妖王充作资粮奉养己身,或许真能突破。” 寒月先生看向出声的灵修,眼中流露赞赏之意:“这位小姑娘见识不错。” 谢松:“难怪他如此仇恨太玄门,原是因为太玄门破了他进阶的希望。” 了解之后,寒月先生请求将白纱与玉佩带走,交给玄水君。谢松看在他的面上自无不可,但仍然告诫道。 “不论玄水君过去如何,如今性情暴虐却是真的。况且他又犯到我师弟头上,若他日我师弟前来寻仇,还望先生不要参与进去。” 寒月叹了一声,算是应下。 “我把这两件东西送去,算是一点情分。若他还是不知悔改,我也懒得管了。” 临走时,寒月先生想起还有一事相告,随即看了看灵修与青芙两人。 谢松看了看正准备主动离开的灵修:“无妨,这位是我师妹。” 至于青芙,反正浑身灵力已经被封住,遮住她的感知就成。 “近来我复盘千绝复生后的举动,发现他对太玄门的一举一动都颇为清楚。想获得如此准确的情报,除非是太玄门中有内奸存在。” 谢松:“这我之前也曾想过,但太玄门中并没有人被种下心魔蝶。” 寒月先生深有所感道:“并非只有被种下心魔蝶的人才会帮他,要知道心魔不从外来,而是由内滋生。” “此外,再告诉你一个不太准确的消息。千绝夺舍的极有可能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谢松还在想着内奸的事,猛然一惊,正打算去问,却被寒月先生打断。 “不必再问,千绝神出鬼没,便是我们对他的信息也不见得有多少,能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就此告别,八月十五开府时再见。” 说罢,寒月先生直接化虹离开。 见谢松愁眉不展,灵修柔声问道:“师兄,你也认为太玄门中有内奸?” “此事还有待商榷。” 不过说起来,千绝君似乎对太玄门很了解。 好比桃花村那次,千绝君能准确在白昭身上留下后手。要知道白昭与陶五斗之间的恩怨,就连太玄门中也没几人知道。 更别提强闯太玄门救人那次。千绝君等人能准确炸毁幽玉峰下的寒狱,没有门中人帮忙根本做不到。 谢松被这一连串消息弄得头疼,猛然看见青芙还一脸无知站在原地。 挥手将其身上的术法解开,不耐烦道:“根据之前的约定,你将寒狱逃犯的下落供出来,我放你离开。” 青芙眨眨眼,忽然眉眼一弯就笑了:“公子,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谢松双眼一横:“难道你还真想死在我手中不成。” “当然不是。”青芙瞥见谢松手上聚集的灵力,还是决定收敛一些。 “妾身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命,如何能换的了寒狱上百号人的下落。不如公子再换个筹码。” 谢松看出来了,不愧是顾妙文手下的人。 不怕死的“生意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 “听闻公子身上有破邪灵力,十分克制黄泉的功法?” 谢松手上灵力运转一顿:“是顾妙文那家伙告诉你的?” 听见他没有否认,青芙仿佛松了口气,恭敬施了个大礼:“那就请公子救掌事人一命,事成之后黄泉不仅将寒狱囚犯的信息全盘拖出,并且无有不应。” “救谁?顾妙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黄泉 “顾妙文不是在好好闭关?怎么突然会出事?” “我们也不知道。不久前掌事人闭关处传来异常波动,掌事人再无回应。闭关处又有禁法守护,我们一概接近不得。” 灵修立即道:“既然你们都接近不得,难道师兄还能胜过你们所有人?” 是啊,我只是一个小小道宫修士而已,连大名鼎鼎的黄泉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能做到。 谢松小小自嘲一句,打算拒绝她。 “若公子答应,黄泉可助公子找出太玄门中叛徒。” 听见这,谢松猛然一惊。 “公子不必担心,我身上的禁法并未解除。只是我等黄泉人士总有些安身立命的小伎俩,能听见公子与方才那位先生的谈话。” 谢松撤下指尖凝聚的灵力,转而道:“你有多少把握?” 青芙轻轻笑了:“论情报打探和储备,黄泉称第二,便没有人敢称第一。” 这时灵修也看出了谢松的意向:“师兄,你真要去?” 谢松微微颔首,冲青芙道:“我随你去。” 青芙大喜道:“多谢公子。” “既如此,我也随师兄去。” 谢松看向灵修,有些不解。 灵修却淡然道:“黄泉终究不是什么正道,我与师兄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谢松一想,说的也对,便应了下来。青芙对此毫不在意,只要谢松去了就好,至于其他人根本不重要。 ······ 一天后,三人来到东域一处小国的山间。青山翠林,茅屋零落,毫无起眼之处。但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么毫不起眼的地方,藏着东域中最为隐秘的组织。 青芙带谢松与灵修走近山下一条河流处,百丈河流缓缓而行,只有一艘小船漂在河中。 “石爷爷,接人了!” 青芙的叫声回荡在河面上,小船悠悠而动,向着岸边驶来。 船家披着棕皮蓑衣,用竹斗笠遮住面容,听声音应该是个老人。 “我道是谁,原是小青丫头。出去那么久,终于肯回来看看了。” 面对船家这么悠闲的对话,青芙便显得急迫:“石爷爷,我找到可以穿过那层禁制的人了。” “你找到了?” 被称作石爷爷的船家语气也急促起来:“先上来再说。” 三人登上小船,石爷爷轻轻一撑竹竿,小船便如同离弦之箭,向河中行驶。 小船离河岸越来越远,河边的景色越来越模糊,远远见得前方一片浓雾涌来。 “你们吃下这两粒药丸。” 瞧见谢松与灵修眼中的戒备,青芙解释道:“放心,不会对你们有害。前面的雾气有毒,这是解毒的药。” 说着,青芙拿出一粒朝自己口中扔了进去。 见此,谢松和灵修才一人拈起一颗,慢慢咽了下去。 小船闯入雾中,缥缈无形的雾气从耳畔滑过。隐约地,谢松仿佛听见女人小孩的哭声,几乎就在身后。 正待谢松转身查看时,青芙却摁住了他:“别动。不管听见了什么,都不要回头。” “为什么?” 青芙简洁回答:“会有不祥。” 谢松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倒是灵修出了声:“黄泉水,白障雾,一入雾中鬼神哭。说的便是这些雾吧。相传当年有人意图攻占黄泉,半数都折损在这雾气上。” “小姑娘知道的倒是清楚,不过那些人都说错了,哪有什么鬼神,老头子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过。” 老人淡定撑着船,对耳边传来的声音充耳不闻。 谢松不禁问灵修:“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我没听见什么鬼神哭,倒是听见有人在我耳旁笑。” “这些东西居然会对人笑,看来小姑娘你很受它们喜欢啊!”老人撑船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人说听见笑声的,不由得转头看了灵修一眼。 正是这一眼,他回头了。 雾气在老人身后凝聚,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人影,同时有凄厉哭声从人影口中发出。 老人面有不满,劈手将人影打散。 谢松与灵修这才看清老人的面容,苍老的双眼上蒙着一层白翳,极为浑浊。 雾气人影被打散后并未继续凝聚,老人也继续专心撑船,冲灵修告诫:“这雾中虽然没有鬼神,但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你们最好不要对其有好奇心。你既然知道当年外人入侵黄泉的事,也应该知道折在雾中的人都怎样了。” “据说无一幸免,全都疯了。” 之后老人不再说话,撑着小船驶出雾气,一片村庄遥遥可见。 大河逐渐变窄,分成数条水道流入大片农田,田中稻色金黄,正是农忙时候。 谢松望着在田中农作的农夫,普通至极,如何也不像是他人口中的神秘组织。 青芙带着几人下船,石爷爷并没有撑船回转,而是跟他们一起下了船,朝村中走去。 在一处大树底下,全村半数人口都聚集在此,讨论着整个村子的大事。 “牛老头,掌事人至今没有回应,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人群中央,一位老婆婆朝着身边的老人喊话,言语中难掩担忧。 抽着烟杆的老人眉头高高皱起,烦闷问另一位老人:“马老头,你说呢。” 另一位老人拍着鞋底的泥,淡淡道:“我又能怎么办?你看看我们这些人,谁进得去那地方?” “马老头,你用点心好不好。现在是让你来想办法的,不是让你来泼冷水的。” “既然如此,那孟婆子你倒是说出个办法来。” “这,这······” “你看,真要你说了,不还是说不出来。” 这一下,可算捅了马蜂窝了。孟婆婆面红耳赤,将马老头的旧年丑事统统抖了出来,什么偷鸡摸狗,什么偷窥小丫头洗澡。一边说还一边骂。 马老头自然不肯示弱,一句攻来必有一句回应,战斗力竟丝毫不逊色孟婆婆。 听着再熟悉不过的争吵声,牛老头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却还是不耐烦起来。烟杆在石桌上重重一磕,一股无声威压漫过全场,另外两位老人立即收声。 这时,忽然有人跑了过来:“牛爷爷,马爷爷,孟婆婆,青芙他带着两个外人进村了。” “什么?”牛老头看向传话的那人:“居然敢带外人进村,把他们带过来。” “这······” 见他还在原地不动,牛老头喝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石爷爷也进来了。” “什么?” 这下,三位老人是真的惊了,那个六十年都没进村的石老头居然进村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金光宗脉,黄泉村落 众人浩荡赶到村口,远远瞧见几道身影走来。仔细一瞧,前面带路的正是青芙,中间二人是个生面孔。最后压路的,不是石老头还是谁。 就在几人刚要踏进村子时,牛老头高声道:“来人止步!” 谢松与灵修一路边走边听青芙介绍黄泉村的风土,正要说及人情时,忽然听见有人高呼,随即见一大群人乌泱泱赶到此处。 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青芙认出来人,忙叫到:“姥姥!牛爷爷,马爷爷,!您们怎么亲自出来了?” “我们要不出来,还不知道你要惹出什么乱子!”孟婆婆赶紧把青芙扯到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芙连声解释:“这两位是掌事人的朋友,听闻掌事人的事,特来帮忙的。” “公子,你把掌事人给你的信物拿出来看看。” 谢松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从乾坤袋中掏出顾妙文送他的玉牌,亮出玉牌上大大的“黄泉”二字,在众人眼前溜了一圈,随即收回乾坤袋中。 见了玉牌,三位老人眼中的戒备果真去了大半。 孟婆婆仍是对着青芙道:“便是掌事人的朋友,也不能随便带进村子。村内从不接待外人的规矩你难道忘了?” “我没忘,可现在情形非比寻常。况且掌事人他当初不也是以外人身份进村的?他现在还成了掌事人呢。” “胡闹,掌事人是上代掌事人以弟子身份带进来的,那算得上是外人?你要再这样我便让你三年都出不了村。”孟婆婆口气严厉,眼中的宠溺却是骗不得人的。 “婆婆!”青芙最清楚孟婆婆的性子不过,开始撒起娇来:“可是他们或许有解救掌事人的法子也说不定。” 听到这,孟婆婆身边一直审视谢松与灵修的两位老人同时动容。牛老头沉声开口:“你们有救出掌事人的法子?” 见他发问,听了一地碎嘴的谢松暗自冷笑。你们聊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我了! “法子说不上有,能帮你们看看情况才是真的。” 牛爷爷双目凝神,忽然精光一闪,手中烟斗喷出一片黄烟,凝成豺狼向谢松咬去。 谢松不紧不慢,手下一翻,现出一面金镜,镜面射出一片金光。金光与豺狼触碰,顿时两两化作轻烟散去。 见此情景,牛爷爷沉声不语。身后年轻村民中倒是掀起一片呼声。 “牛爷爷的实力在黄泉村也是顶尖的,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破了招数。而且他还只是道宫境!” “肯定是牛爷爷放水了。不对,是放海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牛老头心知虽然那一下只是随心而动,可要这么轻易破去的人,在黄泉村的道宫境中也找不到几人。 “金光宗的破邪金光咒!自三千年前金光宗破败后,道统散作数脉,你是哪一脉?” 牛老头望向旁边语出惊人的马老头,再和孟婆婆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金光宗,难怪! 马老头认真辨认了谢松手中的镜子:“金光宗道统散落,传承之物皆有不同,以镜子为载体的只有一脉,早在三千年前并了太玄门。如此说来,你是太玄门的人!” 这下轮到谢松惊讶了,虽然他不知道金光宗是哪个宗门,但对方能通过些许信息便推断出谢松的出处,如此怎能不叫人惊讶。 黄泉的情报收集能力,恐怖如斯! 谢松冷笑一声:“你猜错了,我可不是太玄门的人。” 马老头又自言自语道:“也对,金光宗并入太玄门后改名金光峰,太玄门现有二十八峰传承中根本没有金光峰。” 谢松目光顿时冷冽,没想到黄泉连太玄门二十八峰传承有什么都知道。黄泉对太玄门的情报究竟深入到了什么地步。 青芙瞧见谢松眼神,生怕他一言不合和两位老人闹起来,赶紧道:“在这说话多不方便,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聊?” 牛老头瞥了她一眼,顺势下坡:“既然是金光宗余脉,勉强算你有这个资格,随我进来吧。” 谢松忽然冷笑:“可我又不想进去了。我们是青芙请来帮忙的,可不是让你们当猴耍的。” 先是阻拦,再是试探,最后来一句“你有这个资格”,他今日不是非要进这个村不可。 谢松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青芙赶紧跑出来两方劝说,好说歹说才让谢松把戒备放下,答应一同进村。 而后牛老头大手一挥,把所有围观的村民推开:“去去去,小崽子们,有什么好看的。” 赶跑了一干无关人等后,牛老头把谢松等人带回了村中自己家中。至于谢松身后的石老头,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他的名字。 石老头无所谓笑笑,默默跟在众人身后。 到了牛老头家门前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石老头,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你今天还撑不撑船了?” 石老头摆摆手:“你继续干你的事,当我不存在就成了。至于船,少撑一两天也不碍什么事。” 牛老头给孟婆婆递了个眼神,孟婆婆会意,带着其余人等先一步进了屋,留下牛老头与石老头在门口对峙。 身边终于清净后,牛老头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开口:“你还进村作甚,当初不是你自己说永不踏入黄泉村半步?” 石老头沉默半会才道:“为了妙文,我也得过来看看。” “我看你是来看看掌事人到底死没死的吧!你可别忘了上代掌事人是怎么死的!” 被牛老头呵斥,石老头的面相越发苍老:“上代掌事人因我而死,早在我这双眼瞎了时,我就断了当掌事人这份念想。我现在只盼着妙文能安稳坐好掌事人这个位置。” 石老头浑浊的双目转向屋内:“至少不会让有心人害了他。” 牛老头同他一样也沉默了会,随即才道:“你早看出那小子是金光宗的传人?” 石老头点点头:“在路上我就试探过一次,察觉到了他体内的破邪灵力。” “你怕我杀了他?” 石老头摇摇头:“不只是你,任何想要害他的人,我都会阻拦。” “你应该知道金光宗对黄泉来说意味着什么。” “金光宗十脉被黄泉灭绝了七脉,剩下三脉也不成气候,我自然知晓。你要动他,也必须等到确定妙文安然无恙后。” 两位来人静静对峙良久,最后是牛老头服了软,同意石老头进入自己家。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禁地之说,洞天之月 谢松与灵修被孟婆婆等人带进屋,屋内摆设简洁朴素,真和寻常农户家中一样,且收拾的井井有条,看的出主人一丝不苟的性格。 孟婆婆招呼谢松二人坐下,殷勤询问谢松姓名家世,有无婚配,大有谢松记忆中三姑六婆的模样。 谢松不堪其忧,不禁向身旁灵修投去求助目光。 灵修会意,不时插上几句,成功将话题引开,并很快与孟婆婆熟络攀谈起来。再聊上两句,灵修已经开始称呼孟婆婆为姥姥了。 谢松和青芙看在眼中,对灵修的尊敬感油然而生。 尤其是青芙,她身为孟婆婆的嫡亲孙女,从小到大没见过黄泉村有哪个人能这么快和孟婆婆搞好关系。 正当众人说说笑笑时,牛老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石老头。 堂中说笑声为之一顿,孟婆婆冲牛老头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灵修正好给我讲到养颜驻容的方子,偏你在这时进来了。” 牛老头大步走向主位,一边道:“什么养颜驻容,你也该知道自己是什么年纪。” “嘿,我年纪怎么了,偏准你强筋壮骨,不准我养颜驻容?” 青芙坐在孟婆婆身边,瞧着自家姥姥大有撒泼之势,及时将孟婆婆双手摁住。 “姥姥,人都到齐了,是时候说正事了。” 牛老头也适时咳嗽两声:“还是青芙说的对,是时候说正事了。青芙,人是你带来了,定有你的想法,便说说吧。” 青芙点点头,开口道:“大家都知道,掌事人如今在禁地中生死不知,如此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我便想着,如若有人能进禁地探探消息也是好的。” “只是禁地之中禁制众多,不仅有黄泉毒雾阻拦外人,也有其他手段排斥我等黄泉中人。除了掌事人持信物进出自如外,只有如谢公子这般不修黄泉功法,又不惧黄泉毒雾的人,才有资格闯一闯禁地。” “各位看如何?” 青芙说罢,众人陷入沉思。 禁地作为掌事人闭关的场所,拥有十分完美的防御性,几乎防住了所有人。当然依靠大法力暴力拆迁的方法除外。 只是这样一来,禁地也成了一个完美密室。只要掌事人不在,谁也不知道禁地里发生过什么。 谢松的出现,恰恰是给了他们一个打开密室的机会。 马老头当先道:“我看青芙的法子不错。掌事人在禁地里杳无音讯,我们肯定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孟婆婆则没想那么多,迟疑道:“我觉着不太好,禁地之中布满禁制,谢公子只是道宫境修士,如何能闯得过。” 一人支持,一人反对。牛老头拿着烟枪狠狠嘬了两口,而后看向谢松本人:“虽说是青芙请你来帮忙,但也要看看你的意思。若你不肯,这事就这么算了。” 说到这一步,谢松也是好好地思索一番:“其实也不是不可,黄泉毒雾对我不足为虑,说来说去只是灵力不够而已。” 青芙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这么说,只要给你准备冲足的灵力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如你们所见。”谢松翻手亮出霹雳金光镜,“我的法宝与你们黄泉功法所修出的灵力相互排斥,无法充当补给。” “除非给你提供纯净,最好是不带任何属性的灵力对吧?” “牛爷爷说的对!”谢松小小赞了一句。 牛老头却暗地啐了一句:好家伙,这是在敲诈呢。 黄泉村的人无法提供灵力给他使用,那么合用的就只有各种丹药和灵物了。灵物附带的属性也不少,是否合用还需验证。而丹药中大部分都包容性极强,能够转化成各种灵力,最纯净不过。 总之谢松的意思就是一句话,想要我出来,先拿丹药来。 马老头也探出谢松话中意思,大笑道:“我黄泉虽说只是个小村子,但些许丹药存货还是有的,谢公子大可放心。” “马爷爷太过自谦了,黄泉之名谁人不知。若黄泉只是个小村子,似太玄门凌波宗这样的宗门,怕只是犄角旮旯了。” 更别说以黄泉的情报收集能力,能和三大世家媲美。 谢松一套客气话把马老头说的极为舒坦,连着大笑了好几声。 “谢公子既然如此说,老婆子我也放心了。若是村里的丹药不合用,老婆子我这还有些存货,以备不时之需。”孟婆婆本是担心谢松修为低下,扛不住禁地的黄泉毒雾,但她从谢松话语中听出了底气,加上孙女青芙一直在旁安抚,这才略略放心。 见两位老人都同意下来,牛老头当即拍板:“好,就由谢公子你替我们进入禁地一探究竟。至于丹药等物我们会为你准备齐全。” 谢松微微一笑,向三位老人询问了一些禁地之中的注意事项与禁忌。 接着两人便在黄泉村中留宿一晚,整好精神以待明日行动。 玉兔东升,溶溶月光洒向黄泉村落。无声寂静,不闻鸡犬声,只有淡淡蛩鸣相伴。 谢松从牛老头的院子里出来,转到一处荒山上,独自聊有兴趣地欣赏头顶明月。 忽然柔柔女声自身后传来:“师兄好兴致。” 谢松转头一看,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我道是谁,原来是师妹。” 灵修走上前,委身坐在草地上,也同谢松一般抬头看去。只见一轮孤月闪耀在黑漆漆的天幕中,不禁感叹:“这月色虽好,可有月无星,未免有些孤独。” 听她感叹,谢松忽地一笑:“师妹可曾看出这月色与我们寻常夜晚所见有什么不同?” 灵修心底疑惑,左不过一轮月亮,能有什么不同。 但她心知谢松不会无的放矢,反复思量后,才顿然醒悟:“这月亮好像比寻常的要大些。” 纵然是十五月圆之夜,也没有今夜的月亮大。 “师妹好眼力。相传上古圣人通天彻地,无所不能,反手之间便可开辟洞天世界。洞天之中,一切山河都可与外界无二。说的应该就是这样吧。” 灵修好歹也是仙台境修士教出来的弟子,自然知道这些:“师兄是说,黄泉村其实并不在东域大地上,而是自成一方洞天世界?” “若不是如此,黄泉村怎能隐藏数千年,只被发现过寥寥几次。之后再寻便不见踪迹。” 谢松从地上起来,拍拍衣上尘土,望四周扫视一圈,自语道:“我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顾妙文啊顾妙文,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差,还真有人打算让你死在禁地里。” 第一百五十四章 剑气暗袭,五气聚神 谢松话音刚落,一道剑气从黑暗中射出,直指面门。 “哼,凭这就想对付我?” 霹雳金光镜落在手中,金光扫出偷袭者身影。 是个蒙面打扮的男子,修为应该是道宫境巅峰。 第二道剑气袭来,比第一道更加凌厉。若说先前是为了不露声色刺杀,现在便是不留余力正面迎击了。 谢松嘴角微嘲,震动霹雳金光镜。一道金光飒然飞出,轻易将剑气撞碎,最后轰在偷袭者身上,将其撞飞数米开外。 谢松正当追击,忽然听见身后灵修喊道:“师兄小心!” 他下意识翻身躲避,一道精纯剑气飞过,将不远处的几颗大树拦腰截断。几个呼吸过后,这些大树精气枯竭,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般。 第二位刺杀者已至! 灵修飞身至谢松身边,四处提防:“师兄还需小心,来者修为不比我低。” 谢松冷笑:“他们还真看得起我。” 灵修是四极境修士,来者也必然是四极境,以一个大境界的优势来刺杀他,简直太欺负人。 谢松努力平心静气,分辨黑暗中的点滴动静。忽然金光一转,直接从黑暗中锁定一人。 那人被金光罩住,也十分惊讶。连忙施展身法,灵巧遁入黑暗中。 谢松失去锁定,心中虽然气愤,却不慌张,直接举镜望周遭乱扫。金光在夜空中横贯,将这片无人山坡照的通亮。 金光闪烁间,一股寒意突然从脑后袭来。灵修立即喝道:“鼠辈,何至于用此等下三滥手段。”玉手穿插而过,葱指结出玄妙印诀,接连弹出三道白气。白气纠缠剑气,难分难解。 灵修恨恨抬手,一柄灵剑落在手中,迎接暗中袭来的寒光剑影。 就在灵修离开谢松五步距离时,数十道凌厉剑气从各个角落齐齐射出。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谢松。 剑气飞快,灵修想要回头却被刺杀者拦住一瞬。就是这一瞬,只能看着剑气刺中谢松身躯。 “我说过,凭这些手段还对付不了我。” 在灵修迎敌时,谢松当然也没闲着。他之所以不去帮灵修,就是在警惕另外藏在黑暗中的刺杀者。这些人修为虽不高,但数量多且分散,连霹雳金光镜都无法完全锁定。 等灵修稍稍离开他身边,这些人果不其然狠下杀手。 数十道剑气飞来,生死危机笼罩谢松心头。然而,他并不打算就此认命。 一声大吼,有五尊虚幻道宫神从谢松体内飞出。其中四尊道宫神执定四件法宝,分别是青华令,赤霄剑,螣蛇印以及水元如意。 这是谢松手中的霹雳金光镜也脱手而出,落在最后一尊道宫神手中。 五尊道宫神拥簇谢松而立,浓郁的五色流光在五尊道宫神之间流转。 剑气临体,道宫神同时祭起法宝,一面五龙华盖徐徐展开,将剑气全部磨灭。 生死危机已除,但谢松不肯这样就算了。 五尊道宫神同时化作五流光,在谢松头顶结成一道妙气,名曰“九阳长生妙气”。旋即妙气一转,现出一尊神人,亦是一尊道宫神。 神人伸手一握,有九阳长生妙气化作宝剑。宝剑轻轻斩下,一片赤光笼罩方圆数里,将其中隐藏的刺杀者全部逼出,鲜血狂喷。 与灵修缠斗的刺杀者属众人中修为最高,瞧见这场景,连忙施展神通,化成黄烟强行脱离灵修身边。而后黄烟再度凝结成形,举剑接下赤光之中真正的灭灵剑意。 待到赤光消失,其他刺杀者逃走不见,只剩那人嘴角流血跪在地上,手旁的宝剑已经成了碎片,再无半点灵性。 谢松静静站在原地,等灵修来到身边才开口道:“我有些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已经让顾妙文当上掌事人了,却不让我去将他救出来?” 一剑过后,这人脸上的面巾也成了碎粉,露出真实面目。谢松记得这人,还村口的人群里见过。 那人努力忍住五脏六腑震荡的痛苦,回道:“你很有天赋。顾妙文也很有天赋,但天赋并不能让我承认他是掌事人,真正能有资格当掌事人的只有……” 话未说完,咔嚓一声响,刺杀者的身体软软倒地。拍手声从黑暗中响起,牛老头嘬着烟枪从黑暗中走出。 “谢公子不愧是名门子弟,以一敌众也丝毫不落下风。” 谢松惊讶看着倒在牛老头脚下的躯体,久久不能恢复:“你为何要杀了他?” “黄泉有黄泉的规矩,背叛黄泉者,杀!其他伙同者,也会是一样下场。” “难道你就不好奇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还是说就是你主导的这场刺杀?” “谢公子说笑了。”牛老头的笑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主导人不是我,否则我又何必和公子在此心平气和地聊天。至于是谁,这是黄泉的私事,公子一介外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公子只要保证掌事人平安就好。” 谢松想了想,还是放下心来。牛老头说的对,他要是想要动手,何必闲聊。两人也逃不过他的手段。 见两人似乎想通了,牛老头收敛起吓人神情,盯着脚边的躯体自语道:“公子修习的功法很奇特啊,东域上各门各派,竟没有一家对的上号。而且公子一击便可越境重伤四极境修士,比起三大世家中的精英也不逞多让。” 那是自然,谢松修习的不论是《五行天遁经》还是《长生经》,都各有来头。尤其是《长生经》,是随长生剑从天外而来,东域能见过就奇了。 谢松淡淡道:“牛爷爷难道就不知道各家自有隐秘,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牛老头没得到答案也不在意,只道:“两位今夜受惊了,先回房休息休息。这些糟心玩意我来处理就好。” 你不处理,难道要我处理? 谢松强行动用道宫神,已经耗尽心力。有心吐槽,却是无能为力。只好灵修一同回到住处休息。 两人一路走来,路上静悄悄的,全然没有任何骚动的迹象。 直到第二天,全村众人一起聚集在禁地入口处。三位老人都在,与往常一样说些闲言碎语。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讨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入禁地 黄泉村禁地外,谢松面对浓雾弥漫的小树林,脚下有些踌躇。 “不过,到了这时候,再想反悔也不能了。” 因为谢松的到来,今日的禁地显得格外热闹。黄泉村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挤在一处,碎语声便如那家雀一般叽叽喳喳,都是在讨论谢松到底能不能从禁地中平安归来。 “小谢啊,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一夜过后,孟婆婆对谢松的称呼已经升级成“小谢”。也不知道这份亲和从哪来的。 谢松对周遭声音充耳不闻,拍拍腰间被丹药填满的乾坤袋。 “各位前辈既然如此舍得,我就算冒个险又有何妨。” 看着他坚毅的目光,众人竟不知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这时青芙走上前来,把一物递给谢松:“公子虽不惧毒雾,但仍需小心谨慎。真正威胁大的,是藏在雾气里的东西。若公子在雾中迷失方向,可将此旗展开,幡面飞扬处,便是前路方向。” 谢松接过大旗仔细一看,就是青芙千辛万苦,不惜与血魔道共同入侵太玄门也要得到的黄色大旗。 不久前他从青芙口中听到了当日实情。当日太玄门寒狱被破,不是因为黄泉给血魔道出卖了情报。但他们确实在最后关头施法引动了大旗,从而导致神郁老魔和大半囚犯逃脱。 因此谢松再见这面大旗,心中十分复杂。 接下来无需多说,谢松学会控制大旗的口诀,将其缩小收入袖中。随后劈手一道破邪金光炸开浓雾,现出一条狭长通道。 他昂首阔步,大步流星向通道内走去。 谢松单薄的身影逐渐被复合的浓雾遮挡,久久不见倒退。众人等了一会,还能感知到他无事,人群便稀稀疏疏散去。 最后没有离去的青芙和灵修。 青芙看了看驻足原地,定定望着浓雾的灵修,竟不由自主问道:“若是他这一去,再也回不来怎么办?” “不会的,我信他。” 少女并没有去看青芙,眼中没有丝毫迟疑。 灵修的话让青芙有片刻失神,旋即也笑了起来:“嗯,我也信他。” 他也一定会出来的。 ······ 进入浓雾后,谢松赶紧用金光罩住全身。浓雾一接触金光,立即产生剧烈反应。 雾气和金光互相侵蚀。可雾气无穷无尽,金光却是由谢松法力产生。谢松只觉得法力不断消耗,紧忙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粒丹药吞下。 熟悉的灵气在气海中化开,再经由道宫精炼成更纯粹的灵力,谢松这才拍着胸口道:“怪不得他们说禁地危险,单是这黄泉毒雾,就是一层绝妙防御。” 为了省却丹药和灵力,谢松不敢停歇,径直往深处赶去。 然而赶了有半天时间,浓雾仍是不见尽头,谢松不得不停下脚步。 “怪了,以我金光纵的速度,就算是八百里远,这时候也该到了。先前远观时,也没发现禁地有这么大。” 毫不犹豫,谢松抖出一杆小黄旗。黄旗落地便长,直至有一人半高。旗面无风自动,落下道道黄气。黄气舒卷,结成朵朵莲花,煞是好看。 正待他辨认方向时,忽然一阵风吹来,谢松背后寒毛倒竖,一股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迅速扩大周身金光的笼罩范围,手中霹雳金光镜也朝身后照去。 金光刺破浓雾,露出一张青面獠牙的恐怖面孔。 谢松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尊手捏三股钢叉的小鬼石像。 但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区区一尊石像怎么会令人有如此危机。 正当他沉思时,眼角一道寒芒闪过。谢松下意识向后翻身躲过钢叉,挥手一道金光反击过去。 待谢松站定一看,那尊小鬼石像已然复活,手捏钢叉对着他虎视眈眈。而那道金光打在小鬼身上,虽然将它打飞,但只有袅袅白烟飞起。 谢松的眼神顿时凝重起来。虽说那是情急之下的随手反击,但也是用了五成力的,居然都没怎么破防。 此外,破邪金光针对黄泉毒雾的克制性,在这石像身上好像减弱不少。 “这应该就是禁地针对外人的手段吧。你们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这时小鬼举起钢叉再度袭来,谢松唯恐平白消耗灵力,不愿和小鬼缠斗,脚步轻轻一转,拔起大旗用金光纵向远处赶去。 浓雾逐渐将小鬼包裹,等了许久不见小鬼追来,谢松这才松了口气。 “这等石像不知在雾中还有多少,加上雾气对灵识的干扰,不愧是连黄泉那些人都不敢进入的禁地。” 谢松一手擎着大旗,仔细辨认方向,另一手霹雳金光镜不断驱散浓雾。但这样一来,灵力消耗越发迅速,以至于他不得不加快吞服丹药的速度。 正走着,忽然金光之中出现一只青色石头脚丫。谢松大呼:“糟糕。” 下一刻,石头脚丫软化,一只三目四臂的鬼怪,提着钢叉急速冲来。 金光猛然爆发,把鬼怪撞了出去。迷雾吞没鬼怪便没了声息。 谢松待在原地大口喘息,方才那一刻的死亡危机可不是错觉。只要他反应迟了一瞬,就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在这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先前有多鲁莽。连黄泉都忌讳颇深的禁地,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他不敢再向前直走,拐了个大弯。但没走多远,同样的石像再度出现。 这回谢松早有准备,五龙轮早已提前准备好,一记五色神光将其打飞出去。 “幸好这些小鬼实力不算太强,只是胜在出其不意和材质坚硬。但似乎只要它们被雾气完全吞没,就不会再发动攻击。” 如此一来二去,谢松大致摸透了规律。仗着有大旗指引方向,只要出现鬼怪石像就第一时间把它打入浓雾,一路上有惊无险。 越往前走,鬼怪石像出现的越加频繁,而且模样也越来越怪异。从最开始的青面獠牙,到后来的三面六臂,实力也在增强,复活所需的时间也在增加。 从六臂开始,谢松已经打不过这些石像了,只能依靠金光纵的速度,在石像完全复活之前赶紧逃开,拐着弯继续前进。 但谢松不仅反喜,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走的路是对的,防备越森严说明前方越重要。 躲过重重石像后,雾气逐渐稀薄,缕缕天光照射下来。 无需驱散雾气,谢松已经看清楚前方的东西,浑身在刹那间变得冰凉。 那是一尊高大的石像,人形,肃穆。手持一根黑色棍棒,直直盯着前方。 在天光的照耀下,石像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四像拱卫,黄泉至尊 当谢松看见这尊石像的第一眼,便清楚知道一点。 打不过,逃不掉。 石像还未复活,就散发出一种奇怪波动将他锁定。尤其是石像手中的棍棒,如同勾魂夺魄般,牢牢吸住谢松的注意力。 石像双眼漱漱落下一层石粉,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与此同时,石像的气势也在不断提升。 谢松感受身上越加厚重的压力,额角汗珠成串落下。 忽地,谢松手中黄色大旗自发脱手而出,落在石像身畔。 一道刺目黄光蓦然从大旗中喷涌而出。谢松身体一轻,连忙后退几步。 “这是怎么了?来时他们也没说会有这种事。” 好似应和一般,一道接一道黄光从雾气中冲出,在空中连成一片。而后如同烟花炸开一般,黄光落回地面,将谢松与面前的石像都罩了进去。 黄光连绵不绝,谢松不得不闭上眼睛暂避锋芒。 等他再度睁眼后,眼前为之一清,不见半点黄泉毒雾。 谢松却忍不住连连倒退。因为在他面前的,除了那位手持棍棒的石像,还有三尊同等大小的石像。 一尊手拿锁链,一尊手拿笔册,一尊手托镜台。 四尊石像气机连成一片,共同拱卫一座高台。 谢松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石像复活。想必是刚才黄旗牵动了某些阵势,打断了石像复活。他这才肯放下心来仔细观察。 四尊石像除了手持之物不同之外,其他地方也有着不同。若以人间朝堂相比,手持棍棒和锁链的,像是武官,神情凶恶。手持笔册和镜台的,更像是文官,神情稍显柔和。 再向后看去,石像身后高台有九层,每一层遍插八杆黄旗,与谢松带来的是同一种,九层一共七十二杆。 谢松一边惊讶,一边小心绕过石像登上高台。 高台呈方形,四周皆有通道。层层石阶垒砌,直达台顶。 畅通无阻登上高台,眼前豁然开朗。谢松放眼望去,哪有什么黄泉村,只有虚空一片。 台下是茫茫白雾,上空只有点点星辰点缀。而台上,伫立着一尊比台下四石像还要高大的石像。 看那石像,诡异魅惑,婀娜多姿。头顶帝冠高戴,身上霞帔流淌,身下王座耸立,手里印玺狰狞。 好一尊黄泉女帝石像。 乍一看去,谢松对这尊石像有些莫名熟悉。细细一想,这不就是顾妙文道相的模样? 在女帝石像下坐有一人,正是顾妙文。 “你来了。”一句虚弱的声音闯入谢松耳朵。 谢松仔细打量顾妙文,没想到他处境竟如此惨烈。 顾妙文并不是好端端坐在石像下,而是被数条锁链硬硬生捆在石像下。四条锁链分别锁住四肢,另有三条按上中下分别锁住仙台、道宫、气海。而锁链的来源,就是女帝石像。 如此一来,顾妙文别说动了,便是灵力也别想动用半分。 见此情景,谢松第一反应居然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顾妙文,我原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生死危机,原来是这等癖好。” 被锁链绑住的顾妙文脸瞬间黑了起来,满腔怒气就算谢松站的再远也能感觉到。 “别说这些屁话,你要来帮我的,就赶紧放我出来。” “好说,好说。”谢松慢慢悠悠走到顾妙文身前,伸手测算锁链的硬度。 “说起来,你不是在这里闭关的?怎么落到了如此地步?” 顾妙文急切道:“这事说来话长,你先帮我解开,再慢慢和你说。” 谢松不疑有他,伸手握住锁链。一股灼烫感传来,锁链里是满满黄泉属性的灵力。 他调动体内的灵力,转化成破邪金光输入锁链,一边问:“我看这锁链是出自你们黄泉之人。究竟是谁下的手?” 顾妙文沉默片刻,这才缓缓道:“是黄泉三位长老动的手。” “三位长老?” 顾妙文看向谢松,解释道:“你既然能走到这里,想必已经见过牛、马、孟三位长老了吧。就是他们趁我闭关时,悍然出手将我困在此处。” 话音落下,谢松双手猛的一顿。 “看你表情,你应该是不知道?”顾妙文惨惨一笑:“也对。他们既然偷偷摸摸干出这等事,又怎么会宣之于口。” “呵呵。”谢松忽然笑了一声,双手继续摸索锁链:“他们确实没对我说这些,反而很是担心你的状况。” “道貌岸然,狼子野心。他们三人记恨我登上掌事人宝座,一心想要除掉我,怎么会真的担心我。” “他们是不是还说只有掌事人才能出入禁地,其他人都不能进来。” 谢松默默点头。 “胡说。禁地虽然布有许多禁制,但这些禁制常年不在运转。更别说他们是黄泉的老人,对禁地的情况一清二楚。” “当时我准备闭关以图仙台境,就是他们建议我在禁地中闭关。等他们得手之后,就开启了所有禁制,将这里彻底封闭起来。” 顾妙文喋喋不休地述说三人行径,期间数次破口大骂。而谢松只是静静听着。 忽然,谢松把锁链往地上一扔。 “不行,这东西我解不开。” 顾妙文急忙道:“不可能。你的破邪灵力与黄泉灵力天生相克,不可能解不开。” 谢松斜眼看向他:“瞧你这说的,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似的。” “不不不,我根本不知道你会来。” 顾妙文矢口否认,可在谢松的注视下,他还是承认:“确实是我密信通知青芙,让她去找你帮忙。也是我让她不告诉你实情,以免引起三位长老猜疑。” “我就说呢。那三位一见我便看出我身上破邪灵力的来历。你与我打交道何止一次,岂会看不出来?” “只是,孟婆婆终究是青芙亲祖母,你让青芙去做这些事,就不怕事情暴露后她如何面对他们?” 顾妙文想到记忆中那女子,面上也有不忍:“所以我并未告诉她三位长老叛乱的实情。只要她不知道,三位长老就不会对她做什么。” “而我也能在青芙的一力推举下,顺利进入禁地?”谢松笑着反问他。 顾妙文没了话说,只得点了点头。 谢松见此,不禁哈哈大笑:“故事果真是严丝合缝,顺理成章,连我都差点信了。” “在你真的是顾妙文的前提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假顾妙文 “谢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妙文呵呵哂笑:“我就在这,我不是顾妙文又是谁?” 谢松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继续道:“你装的确实挺像,但对顾妙文此人了解不够。” “我虽和他交涉不深,但也知道一点。他虽然看上去行事无拘,但心底十分柔和。” “当初他为了替父母报仇而设计刺杀姜铖,从始至终没将一个无辜之人置于险境。但依你所说,你明知黄泉三位长老叛乱,却依旧将最亲近的青芙还有我拉入局中。这就是不同所在。” 顾妙文急忙为自己辩解:“我当然知道这里险境,暗藏杀机。但我也是实在没了办法,只得出此下策。” “下不下策我不管。我与顾妙文又非熟识,也仅有过几面之缘。你觉得他会特意找我求救?” 谢松虽然心底默认和顾妙文在白马镇一事之后成了朋友,也收到了黄泉玉牌。但顾妙文心里到底怎么想,他却无从得知。 “更何况有一点更加明显。你身上的锁链不是三位长老设下的,而是顾妙文本人亲自设下的。” 听到这,顾妙文脸上惊讶显露无遗,而后慢慢收敛起来,换成一股阴沉脸色。 “这也是你猜出来的?” “不算猜的吧。”谢松稍稍整理了思绪:“当然猜也很好猜。我若是三位长老真的贪图掌事人的位置出手,那必然会杀了你以绝后患。毕竟都将你弄到这种田地,再来小小一手也不为过。” “可是你却活的好好的,甚至还有余力传信出去给青芙。三位长老人老成精,留下这种纰漏也不太可能。” 谢松说着自己发现的一些疑点,顾妙文的脸越听越黑,毫不犹豫打断道:“你就不怕你猜错了?” “啊?”谢松被他打断没有丝毫不爽,反而笑着道:“因为这是顾妙文他自己说的。” “他自己说的?” “顾妙文”面露疑惑,心知这是不可能的事。 但下一刻,他猛然看向身上的锁链,想到了一种可能。 “看来你发现了。没错,顾妙文早早在锁链里就藏入了一段信息。只要有人用灵力探查锁链,就会触发这段信息。” 谢松边说边瞥见顾妙文嘴唇微动,不免笑道:“你可别说这是他人伪造的信息。我和顾妙文交手几次,他的灵力我还是认得的。” 顾妙文话语噎住,沉默了半晌,又忽地笑了起来。 “看来,还是我大意了。我以为从村外找人帮忙是个正确选择,没想到却招来了祸害。” 谢松眼神微凝,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假扮顾妙文?” “怎么,他留下的信息里没说我是谁?” “顾妙文”被揭露了伪装,竟更加猖狂起来。 谢松虽然从锁链里得到部分信息,但内容语焉不详,只说了他用黄泉秘术将自己和某个东西锁在了肉身中。其它的更是不成语句,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最初谢松以为是顾妙文遭人夺舍。毕竟夺舍年年有,最近挺常见。就连自己也差点来了一回。 但几番探查后,却发现不像夺舍。眼前这个“顾妙文”的气息和从前那个太相似了,以至于他一开始没认出来不同。 “顾妙文”毫不掩饰后,被小心隐藏的差异处就凸显出来。顾妙文本人的气质如静渊深沉,不露锋芒。而眼前这个就有些咄咄逼人了。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再不说我就动手了!” “顾妙文”的笑声越来越大:“动手?你也配?”他大口一张,一股蓄谋已久的黄泉灵力喷出,笔直冲向谢松面门。 谢松又惊又怒,反手一道破邪金光打了出去。气急之下,正是全力出手。 黄泉灵力在金光中毫无反抗化去,剩余金光方向不改,直接打在顾妙文身上。 “顾妙文”在破邪金光中神色扭曲,痛苦竟与兴奋交杂。只见他嘴巴张开猛吸,反把破邪金光一股脑全吞了下去。 金光下肚后犹见余光。金色光辉一路向下落入气海,反冲向五脏六腑。 刹那间,纠缠在道宫和气海处的两条锁链应声裂成碎片。 谢松目瞪口呆看着一地的碎片,没想到只是自己的一击却被对方利用到如此地步。 金光随即冲向四肢百骸,但因谢松境界太低,金光无以为继。四肢和仙台处的锁链叮当作响,坚持了下来。 “哈哈。你以为我选择你真的只是无心?我早就说过,你的破邪金光与黄泉天生相克。只有你才能破解这些锁链。” 身上的束缚解开两处,“顾妙文”在兴奋中,声音逐渐柔化,到最后竟成了纯粹的女声。 娇媚柔软的声音从“顾妙文”口中发出:“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座的真容。” 在谢松的注视下,一片黄光从顾妙文体内冲出。光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从顾妙文身上剥离开来。 黄光凝作纱裙飘带,青丝如瀑垂下,十指有胭脂染色,眉心更添一点妖冶朱砂。细看面容,谢松猛地一惊。 这人竟和面前的黄泉女帝石像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面前这人没有帝冠,没有王座,没有印玺,更没有潜藏的王者之气。 “本座乃是黄泉之主,无上至尊。区区一个顾妙文也妄想困住我。”女子随即看向谢松:“尔等小民见了我还不下跪?” “下跪?”谢松震惊之后迅速恢复正常:“你说你是黄泉之主,有何证明?” 女子大笑,双手往两侧大摆:“要什么证明?我的相貌,我的身姿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次轮到谢松大笑:“什么时候山鸡也敢自比凤凰了?” 听见这赤裸裸的嘲讽,女子双手成爪,挥出数道光刃向前劈去。 谢松往后闪身躲开光刃,估摸着对方的实力。 不算强,和自己一样处在同一层次。 女子看出谢松有动手的意思,大摇大摆道:“你敢动手吗?只要你用破邪灵力,我就能反利用它冲开束缚。” “也就是说,不用破邪属性的灵力就好了。” 谢松淡淡招出五龙轮,一片五色神光缓缓散开。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五行散,九阳出 五气横空,排布五精,周行不殆,生生不息。 谢松一出手,便是绵绵不绝的五色神光向女子冲刷而去。 女子面色不改,笑道:“空有其形,内无道理,也敢拿出来现世?”她把手一指,一层黄光乍现,演化黄泉死水,其中浮尸无数,向着五色神光去。 平日里无往不利的五色神光如遭大敌,反被黄泉死水牢牢压下。 谢松面色不改,喝到:“道宫神现身!” 随即谢松道宫震动,五色道气翻滚而出,落地成人,化作五尊道宫神将他拱卫在中间。 《五行天遁经》有言:五气运转,循环往复,五行道神,各主一方,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五行道神齐齐出手,五色神光顿时暴涨一倍,犹如一条神龙在黄泉死水中翻江倒海。 眼见着五色神光就要将冲破黄泉死水包围,顾妙文身后那女子打着呵欠,漫不经心随手一指。黄泉死水也跟着暴涨一倍,重新将五色神光压下。 见此,谢松顶着压力咬牙切齿:“还没完呢!” 五尊道宫神对着谢松齐齐一拜,一道赤色的九阳长生妙气袅袅升起,显化出第六尊道宫神。 《长生经》有言:一气九阳,纯阳造化,神人长生,名曰九阳帝君。 渺渺赤云散开,帝王模样的道宫神缓缓睁开双眼。伸手一抓,五龙轮落入九阳帝君手中,顿时五色神光被强行扭转成一片赤光。 谢松是头一次同时用九阳帝君和五行道神同时对敌,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仍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女子见了这情况,把一切看的分明。 “同时凝练六尊道宫神,两种大道相冲。道宫境已经是如此,四极境必坏道基。这便是贪多嚼不烂的下场。” 谢松默默吞回口中鲜血,反讥道:“这就不劳你一个将死之人费心了。” 在他的操控下,五龙轮逐渐转换成一柄古朴长剑。他曾见薛文韬用过这手段,稍微模仿还是可以的。 九阳帝君持剑砍下,赤色剑光轰然爆发。 女子见状,指挥黄泉死水迎了上去。死水挡住剑光,却挡不住剑光中的灭灵剑意。 灭灵剑意穿透死水屏障,冲入女子体内。 奇异力量入体,女子的声音开始慌乱起来:“这是什么东西,既然能穿过顾妙文攻击到我本尊。” 灭灵剑意轰然爆发,将女子的身影炸成粉碎。 女子消失,谢松大喘粗气。幸好灭灵剑针对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颇有奇效,这才能一举成功。 谢松顾不得休息,上前准备检查顾妙文情况。忽然听见女声重新想起。 “我乃大道凝聚,天生之子。你杀不死我的。” 黄泉死水从顾妙文身旁喷薄而出,凝聚成一尊巨大身影,就是顾妙文的黄泉女王道相。 巨大道相缓缓凝缩,重新化成那女子。 女子再度现身,二话不说直接操纵黄泉死水淹向谢松。 谢松没时间思考,迅速斩出第二剑灭灵剑。可这次灭灵剑意却穿不过去,只能与之分庭抗礼。 “哈哈,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你放出来的,你有多强我就有多强。你的灵力只剩那么一星半点,怎么耗得过我?” 谢松不知道第多少次吞服丹药,补充快速流失的灵力,仔细思考对方说的话。 他很快反应过来,女子借他的破邪金光冲破锁链束缚。虽然碍于他境界低微,只能冲破部分。但谢松有多强,就能冲破多少束缚,女子也就能发挥相应的实力。 也就是说,要打败她,必须打败之前的自己。 想通关节之后,谢松默默自语:“也好,是时候该决定自己的道路了。” 谢松眼神一定,双手结出一道印诀,口中喝道:“散!” 五尊五行道神齐齐溃散,返本还源成五道粗壮灵气,涌向中央的九阳帝君。 道宫内景中,五行五气凝聚的宫殿在同一时间溃散,向中央的九阳宫聚集而去。九阳宫内霎时流光溢彩,异象频生。 九阳宫在眨眼之间扩大了数倍不止,与之对应的九阳帝君也凝练了不少。 谢松微微一笑,九阳帝君消失不见,只剩五龙轮继续抵挡黄泉死水。 女子瞧出谢松意图,叫道:“你想临阵突破?”手一指,滔滔黄泉死水压向谢松。 纵然女子已经拿出自己最大限额的力量,但为时已晚。 谢松道宫内景之中,九阳宫已经成了一座光辉熠熠的水晶宫阙。九阳帝君正居其中。但此时,九阳帝君从帝座上起身,将那扇从未开启的宫门缓缓推开。 道宫境四个小境界:气动、聚灵、存神、神满。 最后一个小境界“神满”,成了! 宫门一开,九阳帝君透体而出。此时的九阳帝君已经不是刚才虚幻不定的道宫神可比。眼中神光闪烁,仿如真人。 九阳帝君接过五龙轮,取出其中的赤霄剑。帝君持剑而立,谢松恍惚间回忆起当初在长生剑中见到的画面。 一人一剑,灭尽众生。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或许,我也能到达那个层次。 帝君持剑轻轻斩下,赤色剑光淹没死水,将女子也笼罩进去。除了灭灵剑意外,更有一股更加奇特的力量,仿佛要从根本上抹除她的存在。 “纯阳大道!不可能,你只不过是道宫境,怎么可能引来大道之力。” 在惨叫声中,女子被炽烈剑光化作飞灰。 一剑过后,九阳帝君当即消失。谢松连忙坐下休息,调理体内紊乱的灵力。 “临阵突破果然不是正常人干的事,要不是她大部分力量无法发挥,我现在就是死人一个。” 谢松喃喃自语,心中还有些许后怕。 “说来,那女的应该是彻底死了吧。顾妙文怎么还不醒过来?” 忽然之间,一道犹如恶鬼索命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说过你杀不死我的!” 顾妙文身后,女子三度现身。但这次模样要惨烈许多,浑身千疮百孔,那是纯阳大道留下的创伤。连与黄泉女帝相同的绝世容颜也消失不见。 女子一现身,浑身燃起黄色火焰,很快波及到顾妙文身上。 “混蛋,我就算燃烧本源,重归大道,也要你死。” 黄色火焰如同实质怒气,女子含恨拍出一掌。 这一掌没有什么异象,只有一道黄光。但谢松却感觉到了滔天危机,忙把五件法宝结成五龙轮抛出去。 只一个照面,五龙轮被黄光直接打散。谢松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闭眼等待死亡降临。 但等了半晌,没有丝毫异样。 睁眼一看,眼前没有黄光,只有一面滴溜溜旋转的螣蛇印。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黄泉之主 小小螣蛇印古朴无华,却将女子打出的致命一击轻松挡下。 谢松震惊之余,更觉得神奇。他得到螣蛇印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还有这种能力。 他忽然间想起,这不是螣蛇印第一次救他于危难之间了。 上次太玄门大乱中面对黄石道人,也是螣蛇印大显神威将他救下。 谢松来不及多想,只见螣蛇印缓缓而动,悠悠向女子飞了过去。 女子显然从螣蛇印中感受到了什么,神色难以置信,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情急之下,女子慌忙使出所有手段去阻止螣蛇印。但无论是黄泉死水,还是魔光毒雾,如遇天敌般统统在螣蛇印面前自动瓦解,根本无法阻挡半分。 女子只能浑身僵直,眼睁睁看着螣蛇印轻轻盖在自己额前。 在这一瞬间,一波猛烈光芒从螣蛇印上发出,将女子包裹进去。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黄泉女帝石像不停震动,也涌出浓烈黄光,与螣蛇印连接在一起。 光芒不断涌入女子身躯,将破败的部分一点点修补起来。女子面容出现细微变化,身上原本娇媚妖艳的气质,逐渐被一种雍容平和、圣洁仁慈代替。 石像的气质也随之变化,在石像的女帝气质外,披上了一层怜悯万物的母性光辉。 剩余光芒逐渐浓缩,化作一套凤衣华裳套在女子身上。 谢松再看女子,顿时觉得在哪见过,不是道相,而是真人。 深思片刻,谢松目光落在螣蛇印上,想起了一个人。 说来螣蛇印得来实属巧合。当初谢松在桃花村落入小幽冥,曾在第二层遇见一对男女,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螣蛇印。之后再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对男女已经消失不见,连记忆中的面容也模糊起来。 谢松原本都快忘了这事,如今在女子身上神光的照耀下,记忆中模糊的面容逐渐与面前女子重合,也和女帝石像重合。 原来这三者竟是同一张面孔。 但有一点很明显,现在和刚才的女子,绝对不是同一人。 谢松喃喃自语道:“缘来缘去,这诸事之间竟早有联系,只是我不曾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 女子变身早已完成,面前的女子对谢松没有任何敌意。 就算有,女子身上的束缚早就在神光中尽数消失,谢松在她面前完全没有动手的底气。 “小幽冥之后,没想到又见到你了!” 淡淡柔和的声音落入耳中,谢松确定,就是当初那人。 谢松依稀记得,她的名字似乎是“明微”。 女子目光看来,谢松顿时感觉全身被看了个通透,连道宫内的九阳帝君也不例外。 最后,目光停在谢松的额头仙台处。 谢松隐约感觉,对方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识海中的某一物。如果猜的不错,就是长生剑。 在她的注视下,长久以来毫无动静的长生剑忽然震动,一片赤光将识海盖住,遮挡女子目光。 赤光之中,明微也看不透彻,于是不再去看,淡淡道:“作为那位选择的人,你很不错,最起码路走对了。” “那位”是谁?长生剑的主人? 明微随即看向坐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顾妙文:“而他的路就歪了,所以才有此一劫。” 她最后收回目光,伸手一招。顾妙文体内飞出一道光芒落在她身前,光芒散去,却是顾妙文从不离身的黄泉剑。 黄泉剑在女子手中温顺无比,仿佛游子见了慈母,再也不想分开。 明微见了黄泉剑却斥道:“我让你守护主人,你却疏忽。” 她屈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黄泉剑如遭痛击,灵光黯淡飞回顾妙文体内。 谢松见习,心中惊讶的无以复加,百般疑问却不知从何开口。 明微见他表情,主动道:“你若有什么要问的,大可说来听听。” 谢松大喜,准备良久,小心翼翼开问:“前辈和黄泉是什么关系?” 明微目光看向身后的石像,悠悠回忆道:“我是黄泉之主,是开辟黄泉之人。只是现在已经没几人记得我了,黄泉大道在他们手中竟已扭曲至此了。” 谢松猛吸一口凉气,开辟黄泉组织的人,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人物。 第二问:“为何前辈说顾妙文该有此一劫?” 明微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到:“你可知道什么叫道相反噬?” 谢松摇头不知。 “道相连接天地大道,若你对大道的理解有误,道相便会形成扭曲。长久以往,扭曲越来越深,道相便会反噬己身。” “他欲将道相练就元神,奈何道行有差。虽引来大道之力灌注,却误将道相点化成灵,与本尊争夺肉身,乱了主次。才有这一劫。” “至于他的问题,我会解决。” 谢松未涉足道相领域,听的一知半解。不过听到她会解决顾妙文的问题后,还是非常高兴。 犹豫片刻后,他决定问出最后一问:“前辈所说的‘那位’,究竟是谁?还有长生剑,来自何方?” 明微缓缓开口,空中忽然有霹雳响起,把声音吞没。谢松什么也没有听见。 见此明微长叹一口气,道:“你若想知晓真相,可拿着此物到小幽冥第九层寻我。” 一道光芒飞到谢松手中,正是螣蛇印。印下的古朴文字已经清晰可见,就是“黄泉”二字。 之后明微不再说话,双手推开,爆发万丈光芒。 光芒之中,明微的意识开始消散,娇小的身躯转化成巨大虚影。其中大道之力流转,是纯粹的道相。 大道之力渐渐覆盖顾妙文身躯,不省人事的顾妙文浑身一震,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有大道之力不停运转。 在道相刺激下,顾妙文天门打开,仙台识海中涌出一片黄云,云中盘坐一道真灵。 真灵模样的顾妙文双手掐诀,尽情吸收道相中的大道之力。巨大的道相缓缓缩小,最终全部溶于真灵之中。 吸收了道相的真灵通体绽放神光,由虚向实转变。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传出一声磬响。有两条黄龙携异果而来,投向真灵身上。 真灵光芒骤然收敛,看着已和真人无异。 顾妙文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口中长叹:“大道真性尽归吾,从此元神命永存。” 第一百六十章 平安归来 顾妙文从沉睡中醒来,脑中昏昏沉沉,像是做了好大一场梦。第一眼就见到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孔,脑筋还转不过来。 “谢松?你怎么会在这?” 谢松刚刚目睹真灵化元神一幕,大有裨益,刚刚突破的修为有隐隐有松动的痕迹。 见顾妙文这么不明不白,他没好气道:“当然是来救你的。” “救我?” 谢松无奈至极,将先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和他说了。 听了他的话,顾妙文逐渐回忆起来:“对了,是我修行出了岔子,身体常常不受控制。我原以为是我走火入魔,于是便将自己锁了起来。现听了你的话,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至于你说的那位女前辈,我从未听说过。” 谢松惊道:“不可能,那位的样貌可是……那位长什么样来着?” 他顿时失语,记忆中那位前辈的样貌正在渐渐淡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节也在渐渐淡忘。 “可是据她所言,她是黄泉之主,是开辟黄泉之人。” 顾妙文摇头:“那就更不可能了。黄泉组织分布五大域,历史久远,也曾各自独立,也曾统一。记载中开辟黄泉组织,自称黄泉之主的是位男性。” “另外,若她真是开辟黄泉之人,那也是近万年前的人物。试问有哪一位能存活如此漫长岁月?” 谢松点点头,却又觉着哪有些不对,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忽然瞥见顾妙文身后的黄泉女帝石像,问道:“既然开辟黄泉组织的是个男的,又为何在这立一尊女石像?还有你们的道相也是女相。” 顾妙文转身看向石像,思索了半晌,才道:“你知道我们所处的高台是什么吗?” 谢松不解他突发此问。 “这里其实是一座祭坛,祭祀的便是这尊石像。” “这尊石像是黄泉核心功法《幽冥黄泉经》的来源。其本质是初代黄泉之主从大道冥冥中所见,铭刻在天地之间的道相。” “虽然不知初代黄泉之主立这尊石像的目的为何,但它确实能增强修士在修炼《幽冥黄泉经》时对大道的感悟。” “这么好的东西可是独一无二的?”谢松不禁发问。 “除这尊以外共还有四尊,是另外四大域黄泉的底蕴所在。石像与黄泉大道大有相关,若无石像就称不得黄泉正统。” “可我怎么记得有人说你们对黄泉大道的走错了。” “谁跟你说的?”顾妙文面色大变,但很快整理过来:“谢松,我当你是朋友。答应我千万不要在牛、马、孟三位老人和其他村里人面前说起这些话。” 听他这话,谢松忽然觉得高兴:“你说说为什么?” 顾妙文犹豫些许,仍旧将门中秘密吐露:“自前几代掌事人开始,修炼《黄泉经》突破仙台境的人越来越少。至上代时也只有我师一人。其他人都堵在了仙台这一关。” “彼时我师就猜想是《黄泉经》有问题,但其他老人对黄泉信仰颇深,无法动摇,他老人家才没对《黄泉经》动心思。” “时至今日,再结合你所说,可以确信是《黄泉经》的道相有问题。” 谢松:“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先核实功法缺漏,检查道相差误,将功法扳回正轨。若不可行,只能考虑再立一尊道相了。” “这对你可有什么害处?” “对我倒没什么。毕竟我已经将道相与真灵融合成了元神,元神自在真如,这点小事碍不得什么。倒是其他人就麻烦了。” 说起元神,顾妙文长叹一声,并无多少突破仙台境的喜悦。 “修成了元神我才知道,当日姜铖和我交手竟还是留了许多余力。” 谢松看着他一脸怅然,回想当日惊天动地一战,全然看不出什么名堂。 “修士晋升仙台境时,便将道相与真灵合作元神,将道相中的天地大道化为自身之道。姜铖早早突破仙台境,自然不是不懂,却只以道相之境与我相斗。只在最后动用些许元神之力便将我打败。” “技不如人,奈何奈何。” 顾妙文,姜铖还有齐三娘之间是一笔算不完的旧账,谢松被卷入一回就遭遇各种风波,可不敢再陷进去,是以闷不吭声。 沉默半晌后,顾妙文忽然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不,我根本没想过有人会来救我。其实让我就这样死去还挺好的。” 谢松听见却差点跳起来,不赞同道:“若你真就这么死了,知道要辜负多少人?青芙,石老,牛老,马老,孟老还有其他人。” 顾妙文有些诧异看向他,这反应有些过了。 谢松继续道:“我啊,很珍惜我的亲朋好友。他们是我寄存于世上的牵绊,是我不可或缺之人,亦是我存在的意义。即便是为了这些人,我也要在这里活下去。” “听你这话像是死过一次似的。”顾妙文笑道。但下一刻笑容猛然顿住。 他恍然想起关于谢松的情报。兽潮屠村之下的唯一幸存者,难怪会有这等反应。 谢松也是不言不语。 一觉醒来换了天地,可不就跟死过一样? 顾妙文搓了搓手指,忽然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入禁地的。禁地外围雾气弥漫,也亏你找得到方向。” 谢松也反应过来,把回忆抛诸脑后,顺便把青芙和黄旗的事说了。 不料顾妙文越听越皱眉:“青芙这丫头简直是在胡闹。” “那黄旗原本是守护祭坛的一圈法宝,因此能在雾气中指引方向。我师登上掌事人之位时,有人不忿,悄然从禁地盗走一杆黄旗。” “后来听说此人犯了事被太玄门抓住,却不想青芙为了此旗竟冒险闯入太玄门。” 谢松连忙道:“她也是为了救你心中急切,况且我与她已经商量好了,一切后续都有她负责。” “她一个姑娘家家能负什么责?”顾妙文毫不犹豫道:“此事既然是因我而起,就该由我负责。日后太玄门若有什么差遣,我顾某人都可以应下。” “你这可说差了,我已经不是太玄门弟子了。” “怎么会?”顾妙文清楚瞧见谢松眼底落寞,没有说下去。 “这事说来就远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 禁地之外,雾气突然散开。一直守候在此的青芙和灵修开始紧张起来。 片刻之后,走出两道身影。 刚一看清面容,青芙便忍不住冲了过去,将那人紧紧抱住。甚至声音之中都隐隐带着啜泣。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出不来了。” 顾妙文扶住青芙身体,拂去她眼角泪水:“哭什么,我这不是出来了。” 另一旁谢松正看着这两人,却见灵修脸色不太正常走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则消息。 谢松听了差点站立不住:“什么?师父和大师兄被人袭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闻噩耗始离黄泉,寻幕后才至月溪 谢松刚从禁地中平安归来,未及庆幸,却转眼收到一则噩耗。 太玄门掌门开阳道人及其弟子流云被人袭击,深受重伤生死未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松心急如焚,上前握住灵修手腕,力度不自觉加大。 这是青芙收拾好心情,忙将灵修双手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这事还是我来说吧,毕竟还是黄泉在外探子送来的线报。” 青芙稍加回忆,简洁道:“还记得当日太玄门掌门和大弟子流云一同参加了西湘国的斩妖大会。” 谢松点点头,当时是他和师父的最后一面。 “当日我们早早离开,太玄门掌门也随之离开。就在师徒二人返回太玄门途中,遭受神秘人袭击。太玄门掌门受伤昏迷,弟子流云重伤垂死。” “怎么会这样?”谢松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二话不说便往黄泉村外冲去。 金光一起,谢松顿时化成一道残影。 灵修看了青芙一眼,说了声多谢,急忙跟了过去。 顾妙文若有所思道:“青芙,你去让石爷爷准备船只,送他俩出去。另外将太玄门最近所有动向整理好汇报给我。别忘了还有从太玄门逃出去的那些人。” “你都知道了?”青芙顿时有些心虚。 顾妙文却笑道:“好了。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按我说的去做便是。若我猜的不错,恐怕有大事发生。” 青芙瞧他的神色不像是说笑,许是看了什么,一刻也不耽搁就走了。 新晋仙台的顾妙文正是意气风发时,喃喃道:“既然你当我是朋友,我亦当你是知己。尽全力以助,有何不可。” 村外,灵修终于追上谢松,劝他冷静下来。 “你莫冲动。这些天我亦问过师尊,回复是掌门性命无忧,只是昏迷,不日就能醒来。至于你大师兄,据说掌门已经喂了灵丹护住性命,醒来之时犹未可知。” 听见两人性命无忧时,谢松松了一口气。但听见大师兄的状况,心底又是一揪。 经过雷季的事,他何尝不知道星元峰密藏一种救命灵丹,名为“坎元造化丹”。这丹药虽然有回天之力,但如若伤者伤势过重,则会令人陷入非生非死之境,醒来之日遥遥无期。 这丹药炼制手法早已失传,传至开阳手中时只剩三粒。一粒早前给了被大妖重伤的流澈,一粒给了被谢松误伤的雷季,如今是一颗也不剩了。 雷季沉睡在青木峰上已有许久,如今流云也是同样遭遇,他怎能不揪心。 “我谢松发誓,无论袭击者是谁,我也要将他揪出来,让他不得好死。” 谢松双眼被怒气涨的通红,灵修看着更是揪心。 “当前最重要的事还不是这件。当掌门勉强拖着伤体回到太玄门中,门中上下震惊。几位主峰峰主合力探查袭击地点,总算找出了蛛丝马迹。” 听见还有线索,谢松立即道:“是什么?” “是蟾毒,而且是仙台级别大妖遗留的妖毒。” 谢松头脑一转,已经找到对应之人:“仙台大妖,又是蟾类,便只有寒月一人了。可是……” 灵修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可是离开西湘国皇宫后,寒月和我们见了一面,聊了许久。在此之前,他无作案时间。而在此之后,他更无时间赶上掌门,并将其重伤。” “也就是说寒月并非袭击者。” 灵修点点头:“我师尊亦是如此认为。但太玄门诸峰主不解内情,师尊更不好去解释所以他们一致认为就是寒月动的手。恰逢寒月清虚府开府,就有峰主上门要讨个说法。” 清虚府开府了?谢松默默算着日子,原来不知不觉已是八月十五,正是当初寒月所说的清虚府开府之日。 “师妹,你师尊还有没有说什么?” “师尊心细,要我们赶往清虚府稳住几位峰主。” 谢松也是如此想法:“既然幕后之人意图让寒月背锅,峰主们过去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如意。” 两人商议过后,决定直接赶往清虚府。正巧这时石爷爷撑着船过来。 “我瞧着两位一直在谈些什么,是以没怎么靠近,不会闲老汉来晚了吧。” “不晚不晚,正是时候。” 两人登船,石爷爷把浆一摇,小船即如离弦之箭,过水留痕。 正撑着船时,石爷爷忽然道:“掌事人回来,首先发落了几个小家伙,都是那天晚上冒犯两位的人。” 说着状似无意,听者着实有心。 谢松问道:“顾妙文查到是何人指使的了?” 石爷爷摇头不语。 “这都查不到,他这掌事人之位也坐得安稳?” 石爷爷再度摇头:“不是查不到,而是不打算查。黄泉村这个地方,人心多变的很。有时候揣着些糊涂,才更安稳。一旦撕破面皮,可就没得回旋了。” 说着,石爷爷忽又感叹:“说来世间各处,哪不是如此。好似挖疮割瘤,是要长长细痛,还是短暂巨痛,全看个人选择。” 谢松听出他话间意有所指,回道:“个人体质不同,疗法亦有不同。还是选适合的好。” 石爷爷呵呵一笑:“若还有选择的机会,自然是如此最好。”说罢便不再言语,一心撑船。 谢松眉头微皱,实在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穿过白障雾,便是出了黄泉。向后看去,茫茫白雾遮掩一切,丝毫看不出雾后竟另有天地。 很快,连雾气也看不见了,小船才停下来,将两人放下。等两人下船后,船尾悠悠一摆,小船消失不见。 谢松环顾周围环境,与他们当初上船时不是一处。 “黄泉渡口无影无踪,以后想要再入黄泉村就难了。” 两人不再多说,辨明地点方向后,驾起遁光向清虚府行进。 清虚府的名号虽然在修行界中少有人知,可几千年前也是一处人族名门,只是早早断绝了传承。 寒月依托清虚府旧名,开的是座新府。但饶是如此,也在各大门派中流传了许多闲言碎语。不少人认为,寒月君出身三千年前,兴许在那时得到了清虚府的部分遗产,所以才有底气重开清虚府。 另有部分人认为清虚府原是人族传承,理当归还人族。这些人在开府时会闹出什么还不得而知,反正是闲不住的。 寒月选定的清虚府府址位于松山国月溪山,山上有一座望月亭。 谢松飞至月溪山时,正好瞧见望月亭,被勾起旧忆。却不料发现了一位熟人。 两人驾遁光在望月亭外落下,与亭中怀抱大猫的男子面面相对。 谢松还不及说话,男子便已经开口:“松子,我在这等你好了,你怎么才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望月旧亭,相遇故人 谢松看见亭中那人,不自觉露出笑意:“桃子,你怎么会在这?” 薛文韬抱着大猫走出望月亭,一边还戏谑道:“小猫啊,快看你这主人,非但没把你带走不说,身边有了新人,便忘了你这旧猫了。” 不待他说完,大猫主动从他怀中跳下,迫不及待跑到谢松脚边。 谢松抱起大猫,顺手摸了两把。皮毛光亮顺滑,膘肥体壮,强健的很。 “你怎么把金魄带来了?我不是将它交给了丰年喂养?” 金魄,就是当初谢松从大田村的虎窝中带回来的虎崽子,曾一度养在星元峰上。后来谢松被逐出太玄门,形单影只,也就没有带走它,只是交给刘丰年喂养。 “你还说呢。自你离开太玄门后,他们哪有功夫管一只半大的虎崽子。我看着于心不忍,就讨了过来。现在主人来了,自然要还给你。” 说罢,薛文韬凑上前来,冲着谢松挤眉弄眼:“一段时间不见,你小子身边又换人了。还不给我介绍介绍?” 什么叫“又换人了”? 谢松乜斜他一眼,而后才给他介绍:“别胡说,这位是神女峰的灵修,算是我师妹。” 不等谢松介绍,薛文韬自己便冲了上去。 “我姓薛名文韬,是个散修,也是这人出生入死的至交好友。师妹有没有兴趣和我深度交流交流?” 看着灵修投来疑惑的眼神,谢松唯有无奈地点点头:“勉强算是吧。” 灵修这才稍退两步,言笑晏晏道:“见过薛道友。道友既然是师兄好友,灵修自然亦会以友相待。” “师妹不必这般客气,我和松子是从小混到大的交情,你要是想知道他的任何黑料,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行了!”谢松黑着脸把薛文韬从灵修身边拽开。 要是真让他张了这个口,吐出来的黑料就不是一件两件了。 “你给我正经一点,雪儿不在吗?让她来看看你这副样子!” 薛文韬淡淡撇嘴:“雪儿当然不在,他要是在我还敢这样?” “雪儿是?”身为女性的灵修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被某个古怪大叔拐带在身边。”谢松边说边不怀好意地看着薛文韬。 薛文韬迎着灵修诧异的眼神,连忙解释:“什么拐带,我那是收养。她一个孤儿,我又当爹又当妈的容易吗?” “行了!说说正事吧。”谢松抱着金魄,和其他人一同走入望月亭中。“在这遇见你,不单是巧合那么简单吧。” “被你看出来了。”薛文韬哈哈笑道:“清虚府开府的消息在东域散修间广为流传,我当然是来凑凑热闹的。” “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干掉一个大妖?” 薛文韬毫不尴尬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松子,还是这么了解我。” 薛文韬的法宝玉书有望晋升道兵,但需要收集当初从玉书中逃走的大妖精气。清虚府的寒月先生正是其中之一。 “你可不知道,那个寒月这回是犯了众怒了。不仅重开的清虚府原是人族传承不说,寒月还袭击当今太玄门掌门,引来各方修士齐登清虚府讨要公道。” “你也觉得是寒月袭击了师父?” 薛文韬见他不像什么好脸色,讪讪道:“我这不也是道听途说嘛。” 就你和太玄门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分,我才不说真话。 这时灵修忽然道:“我听闻今日就是清虚府开府之日,怎么不见半个人影?”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清虚府在月溪山中,又不在月溪山中,只有夜间月露之下才会现身。因此开府时间准确来说是在夜间。在此之前,任何人都进不了清虚府。” 听他解释,谢松和灵修对视一眼,有了猜测。 又是一处福地洞天! 忽地,一阵清风吹过,有一道清脆女童声响起:“谢松哥哥!” 亭中三人抬头望去,亭外出现两人。一个是十三四岁的少女,一个是年过古稀的老翁。 只见那少女跑入亭中,冲至谢松面前:“谢松哥哥,你又来看连城了。” 谢松怀中金魄闻见陌生气味,皮毛炸起,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声。 金魄虽然还是大猫模样,但本相是老虎,虎威犹在。少女脚步顿时愣住,呆呆不敢往前。 谢松拍了拍金魄,将其安抚下了。而后摸了摸少女的头:“一会不见,连城又长高了。” 少女见对方没有忘了自己,霎时间笑容灿烂,如同娇花绽放,初显风韵。 一旁灵修见了,悠悠道了一声:“原来薛道友说的是实话。” 谢松瞬间尴尬,赶紧把手从连城头顶放下。 这时老翁也走入亭中,笑道:“当日府中一别,如今再遇,谢公子已非昔日可比。” “您老是?”谢松自问当初在清虚府做客,并未见过府中有这位老翁。 老翁笑道:“公子唤我松老便好。当日我并未化形,未曾有幸与公子攀谈。如今与公子一见,已是幸事。” 谢松这才恍然想起,清虚府中似乎确实有一棵老松。难道就是那棵? 松老慈眉善目,看不见星点妖气。“连城,府主是怎么吩咐的?” 连城正沉浸在喜悦当中,听见松老的话,这才想起正事:“谢松哥哥,师尊让我先带你们进府去。” “不用等到夜间?”薛文韬好奇问。 “谢公子和府主是故交,自然不必顾忌什么。况且那些腌臜散修,到了夜间不知还要闹出什么,怎么好烦扰各位。” 谢松和灵修听了没什么,薛文韬倒是有点不舒服。不单因为他就是松老口中的散修之一。更是因为他刚刚才说夜晚之前谁都进不了清虚府,随后松老就来邀请。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脸? 谢松没看出来薛文韬的些许不自在,应声道:“既如此,我们就先行一步。” 松老手中亮出木杖,往地上一戳。一股清风吹起,亭外随之有素白之气汇聚,凝成一座宫阙大门。一股清凉之意自门中缓缓透出。 谢松看了看旁边两人:“一起走吧。”率先走去了门中。 灵修紧跟其后。 松老看了看最后一人。薛文韬默默哼了一身,也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清虚府中客 走入门内,一片宫阙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玉作瓦,素石为砖,架起座座清冷宫殿。玉兰铺草,香桂成林,装点层层缤纷圃园。随时可见,白兔对对,飞鹤双双。到处可寻,玉蟾呱呱,莺燕声声。 三人看罢,迎面走来一队白衣女子,皆有修为在身。虽然不过泉海一二小境,但气机与宫阙相连,凭添一分出尘气质。 领头者走上前来,屈身见了一礼:“三位贵客,府主已在府内久候了。” 松老与连城也走了过来,同三人一同进入宫阙之中。 谢松看着周遭美景,不由问道:“这清虚府怎么和我上次来时有些不同?” 松老笑道:“上次公子来时,所见不过清虚府一角,其它藏在洞天之中。今次正式开府,这才以全貌示人。” “那这些人呢?”谢松瞧着身边走过一队队忙碌不已的女子,犹记得当初可不见有这么多人。 “府主忧心仙府之大,打理不易。特地从东域各地搜寻一些孤苦人族女子,留在清虚府内。她们打理府中杂务,也可修习一些粗浅口诀,算是清虚府的半个弟子。” 行进时,松老不厌其烦给三人解答各种问题。至于问及清虚府核心处,松老则笑而不答,直言让他们亲自问府主去。 转眼间,众人来到一处宫殿。殿中清清冷冷,唯有一套桌椅和些许字画。清虚府府主寒月先生正坐在殿中等着众人。 见众人过来,寒月先生张口便道:“谢松小友,灵修小友,又见面了。” 等到薛文韬进屋时,寒月先生面上笑意一顿,忽然正经起来:“文韬小友,自上次蛮荒森林匆匆一别后,如今才算是正式见面吧。” 薛文韬面不改色,恭维一声:“久闻寒月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有大妖风采。” “寒月君已是过往名号,若文韬小友不嫌弃,和谢松小友一般唤我寒月便可。” “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先生既然请我等入府做客,自然是客随主便。”谢松有意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拉着薛文韬和灵修赶紧坐下。 三人入座之后,松老也随之入座。不过几人座位有别,松老坐在寒月先生左下,三人齐在右侧。 连城本也想着坐下,寒月先生却道:“连城,你今日功课可做完了?” 连城立时垂首道:“没。” “你身为清虚府大弟子,肩负光大清虚府重担,怎能如此懈怠?还不快去!” 连城没办法,只得应道:“是。” 临走时,犹有不舍往殿中看了几眼。 灵修看着离开的少女,略微沉吟。忽然道:“这小姑娘资质不错,修为虽然只是初入道宫境,但身上道气盎然,已有仙家仪态,竟看不出半分妖气。” 连城是狐族少女,此事灵修决不知晓。但她仍然能看出端倪,可见其不凡。 寒月先生不由对她再度看高一眼。 “能得灵修小友如此高赞,看来连城在修行上也是花了功夫的。”寒月先生自身是妖族,但对种族并无偏见。他收的弟子并非只有连城一个,也并非只有妖族。 等到连城确实走远后,谢松这才道:“还是说正经事吧。先生能在开府之前将我等请进来,想必是知道我等的来意。” 寒月先生微微颔首:“我请你们来,正是为了澄清谣言。” “我寒月绝对没有袭击太玄门掌门!” 三人对这等宣言没多大反应。 谢松道:“先生需要知道,凡事说是没有用的,得拿出证据才行。不然空口白牙,他们又怎么会信我一介弃徒。” 听他如此道,寒月毫不意外。证据他有,但不方便拿出来。原以为谢松虽然被逐出太玄门,仍能留下一点情分,好帮自己说说话。 现在看来,他是没这个意思了。 “谢松小友,尊师遇袭当日,我与小友在西湘国皇都外相会。灵修小友亦在。这不算是证据?” 谢松反问:“一介弃徒,怀恨在心,私自联合大妖偷袭恩师。这不是黑上加黑?” 若有人拿出这个罪名,真不好反驳。 旁听的灵修皱起眉头:“师兄,太玄门师伯们不至于如此。” 久不出声的薛文韬也出声道:“难说。人心隔肚皮,谁也看不见。” 最后还是谢松总结:“所以说,我可以帮你向师兄们解释,唯独不能把这件事摆在明面。要证清白还得靠你自己。” 寒月先生沉吟不语,他实在不想与太玄门开战。难道只有那个办法? 沉吟之时,谢松忽然道:“其实我还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先生。” 寒月先生还在思考当中,随口应道:“你说。” “先生身为大妖,就算是得到清虚府的传承,留起来自用便好,又何必公然告知天下?” 这事也是很多人都不解的地方。清虚府作为人族传承,他一个妖族得到不藏着掖着,还大大咧咧告知天下。难道是公然挑衅人族? 寒月先生知道他的意思,呵呵笑道:“你当我不想藏起来,可清虚府不肯。” “什么意思?” “你可知清虚府从何而来?” 说到清虚府的来历,谢松一下被问住了。 薛文韬接口道:“清虚府虽说是三千五百年前的门派,毁于魔道群攻。但真计较起来,他们也不过是得到了部分上古传承,承袭了清虚府这一名字而已。” 寒月先生诧异地看向他,连这种老黄历都知晓,竟有一瞬间看不透这人的来历了。 “确实如文韬小友所说,清虚府承袭上古圣人道统,三千五百年前盛极一时,其来源就是脚下这一座广寒洞天。” “我当初偶然得此传承时,曾遇上古圣人一丝残灵。他托付我清虚府之名,要我重立清虚府,将传承留在人族之中。我发下道誓才得此传承,因此清虚府必须立,而且必须要光明正大地立。” 谢松三人听了也不禁惊讶,没想到清虚府的背后居然是上古圣人道统。 上古圣人,那可是横行天下,与道同存的存在,挟山超海不在话下,焚山煮海亦不是难事。 如此存在居然死去数千年后还有一丝残灵留存,居然还让他将清虚府传承留在人族,简直不可思议。 怪不得府中那么多人族女子。 谢松又问了些有关那上古圣人的问题,天幕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暗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开府之时 夜幕降临,一层淡淡月光铺洒在月溪山上。柔光似雾,如梦如幻。 白日里躲藏在山间各处的散修们齐齐露头,齐聚在望月亭外等待历史性的一刻。 月光照耀下,望月亭上匾额悄然换了名字。 “清虚府”三个大字赫然出现。 亭中柱上亦出现一副楹联。左边写的是“清虚府上月。“右边写的是“广寒阙中仙。” 不知何处而来一阵钟磬之声,缓缓在山间响起。乐声清远悠扬,却似有幽怨之意,如泣如诉。 “快看,清虚府出现了!” 散修中有人大喊,引得众人皆抬头看去。 望月亭上,一片接一片白云盘踞堆积,云上隐隐现出一片宫阙。宫阙远去众人数百尺,如同仙城一般,可望而不可及。 紧接着,众人尽皆哗然。空中宫阙竟直直往月溪山落下。 这么大座宫阙落下来,底下人不得被砸成肉泥? 众多散修乱哄哄散开,但比不过宫阙下降之快。一片银光过后,众人发觉自己已然换了地方。 此时诸多散修已经身处洞天之中了。 府中和谢松几人说笑的寒月先生有感,停了笑声:“清虚府已然出世,三位小友可以随我一同前去参加开府盛会。” 谢松却摇头道:“外头客多,先生先去应付宾客,我等随后赶到。” “既如此,那我便先行一步。” 寒月先生与松老起身离去,剩下三人对视一眼,悄然从小路赶至清虚府门口,混入散修当中。 清虚府外,散修们吵吵闹闹,乱成一团。忽然大门轰然打开,一片人影鱼贯而出,众人不由自主让出了道路。 出来的人自然是寒月先生,领着松老与连城,还有众多弟子,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今日清虚府开府,虽不曾广发邀帖,却有各位来贺。宾客纷纷,果真乐事。” 寥寥几句,自有一股豪气自寒月先生身上涌现。 散修之中议论纷纷,都在等最先跳出来的枪头鸟。 等不了许久,果真有人跳出来,指着寒月道:“你是何人,敢强占清虚府?” 松老当即把手中木杖一敲:“竖子无礼,此乃清虚府府主,也是你能盘问的?” “清虚府府主?我看不尽然吧。” 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自散修堆里传出来,众人让出这人身形,才发现是一名邋里邋遢,形如乞儿的人物。 “是狗乞丐,没想到他也来了。”众人议论纷纷,点出这人身份。 暗处,薛文韬给身边两人解释道:“狗乞丐,也算是东域有名的散修了。相传他从小被狗养大,偶然踏入仙途后摸爬滚打至今,手段狠辣。修为大概在化龙境左右。” 谢松闻言撇撇嘴,化龙境有什么用,对上的可是一位活生生的仙台境大妖。 然而面对狗乞丐出言挑衅,寒月先生并没有出手,反而笑问:“阁下何出此言?” 狗乞丐慢悠悠道:“你传承清虚府可有凭证?” 寒月呵呵一笑,手中亮出一柄太阴寒光玉尺。玉尺一出,清虚府所有宫阙震动,涌出一片素白光芒落在寒月身上,如着素白仙袍。 这等动静,其他人见了心神震动,狗乞丐却不以为意。 “清虚府盛起在五千年前,灭于三千五百年前。清虚府灭门时传承散落天下。你说你有凭证,我亦有凭证。” 狗乞丐手中也亮出一物,是一玉玦。玉玦亮出时,也有一片宫阙震动,发出一道光芒落在他身上。只是声势比起寒月要小上许多。 寒月明显感知到,对面这人的确有争夺清虚府的资格。 比起他这个妖族,看来清虚府还是更偏向人族。 见此情形,狗乞丐笑道:“你以为我们空手而来?实话告诉你,有资格继承清虚府的不止你一家。大家伙,亮家伙什!” 一声喝下,竟有十多人齐刷刷亮出物什。既有玉盘玉佩等零碎物件,亦有经简灵剑等正经物件。 一时间,清虚府宫阙震动不止,一道道光芒飞起落下,把整座清虚府照的通亮。 暗中谢松也已经看呆:“怎么这么多人都能引起清虚府异动?难道清虚府的人灭门时把传承之物撒满天下了?” 薛文韬沉吟一阵,有所感悟:“如果需要有人在日后重立清虚府,自然是机会越多越好。” 当然,这样的结果就是众多人士手持传承信物齐聚一堂,争夺正统地位。 如今这场面,寒月眉头紧皱,狗乞丐却乐见其成。 “我也知道你是仙台境的前辈,但这终究是人族传承,妖族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寒月久久不语,眉头皱起复又松开,转而释然道:“既然各位都有争夺清虚府主权的资格,不如看看清虚府自己如何选?” 话音落下,清虚府中仙光涌动,仙光中飞出一座圆形月台。台上玉兔跳动,月桂婆娑,转眼化作台上花纹。 月台飞至众人头顶,洒下一片光影。 所有手持传承信物的人心中有感,只要登上高台,战胜其他资格者,便能成为最后的正统继承人。 寒月从月台收回目光:“既然清虚府出此考验,阁下可敢应战?” “这……”狗乞丐犹豫片刻,退意横生。忽然间有眼神微动,道:“前辈乃是仙台境大妖,想来不会以大欺小吧?” “那是自然。松老,你去走一遭。” 寒月身后松老应了一声,率先向台上飞去。 见寒月不亲自动手,狗乞丐松了口气,笑道:“有何不敢?大伙一起上!” 说罢,狗乞丐飞向月台。其余人也随之而去。 到了台上,一片光芒覆盖在所有人身上,强行将所有人的修为拉到同一层次,四极境初期。 这时狗乞丐心中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把寒月君拉上来了。没了仙台境修为,任你是大妖还是小妖,都要被我无情碾压。 同境之内,我狗乞丐就是无敌! 瞬息之间,所有人分好队营,齐齐出手向松老攻去。 可万万没想到,松老只把木杖一横,身后现出一根擎天松木,木顶托有一片仙府,与清虚府别无二致。 松木狠狠一抖,仙城轻飘飘落下,将所有人压的不省人事。 见无人站起,松老收了道相,轻飘飘飞下高台回复:“幸不辱使命。” 寒月点点头,看向众人:“我为清虚府府主,谁还有异议?” 众人见了松老那一手,早就吓的三魂没了七魄,那还敢反驳。 然而还是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冒了出来:“姬某人还有些异议。” 一片黄云飞来,云上乘有几人。为首之人寒月认得,沉声问道:“姬家云门府主,来我清虚府作甚?”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太阴玉辰 澄澄黄云自天上飞来,云上人通体宝光莹莹,元神玄光透出识海,光中可见一座高大门户,雄伟不凡。 云门府主姬元亨站立云头,瞥向云台之上众多散修,目光似有悲戚。 “势无非强弱,运无非好坏。你们以为自己交上大运便行事张狂,贪念过重,岂料这正是灾祸之始。” 袖袍轻轻挥动,一片香风卷过月台。一众被松老打晕的散修悠悠转醒,心中自己惨败,羞愧难当,慌忙跳下月台躲进人堆里去了。 唯有狗乞丐心中仍忿忿不平,睁大眼睛四处扫视,一眼便看见了黄云之上的云门府主。 他眼珠滴溜转答,计上心头。便朝黄云上喊着:“姬家大能在上,今日这大妖强占人族大能遗产,还巧计剥夺我等继承者身份。还望大能做主,万不能让妖族猖狂。” 黄云悠悠降下,除云门府主姬元亨之外还有几个仆从,护着一小少年郎。 云门府主见了狗乞丐,笑骂道:“你个贼心眼的,偷吃不成还借势到我身上。你输了便是输了,还不认是怎的?” 听见此话,狗乞丐哪里还不知道姬元亨对之前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心中又羞又气,再不敢待下去。 暗中谢松三人听了云门府主的话,不禁对他暗生好感。 “如此明事理的人,又是姬家大能,想来不会觊觎清虚府。” 薛文韬却反驳道:“那可不一定。若他没什么心思,何必带一个小鬼头来这等地方。” 三人注意到姬元亨身边的少年郎,唇白齿皓,眉目清秀,身上却不见修为。 若他是姬家年轻俊杰,三人还算理解。可带来一个普通人,那必然是另有深意。 寒月先生笑脸上前,招呼道:“姬家云门府主姬元亨,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寒月君不用如此客气,姬某人今日并非祝贺而来。寒月君这份好意着实生受了。” 寒月笑脸不变,问道:“那敢问阁下的来意是?” 云门府主反手一推手旁少年。少年猛地到了人前,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衣角,双眼怯生生地四处张望。 “姬某人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了他。” 在场所有人瞬间汇聚一处,少年身处视线焦点,更加害怕起来。 “这小孩名叫白悦,是我一故人之子。故人临终前将其托付于我,嘱咐我助他回收祖上基业,所以才有此一遭。” 寒月脸上笑意减弱:“他祖上的基业,跟我清虚府何干?” 姬元亨哈哈笑道:“还真有脱不开的干系。他家祖上乃是当初清虚府最后一任府主白月真人。他家的基业自然就是这清虚府了。” 说罢,白悦依照事先吩咐,从怀中掏出一面白玉盘。 玉盘现身,清虚府轰然震动,动静竟不逊色寒月先生亮出太阴寒光尺时。 众人神色大变,眼睁睁看着一道素白仙光落在少年白悦身上。 仙光加身,白悦茫然不知所措。光芒悄然融入少年体内,瞬息之间打通气海命泉,打开少年的修行之路。 光芒逐渐收敛,凝作一道月印留在少年额头,缓缓散去。 此时再看少年,容貌虽无变化,但隐约透露着几分出尘气息。再转眼,少年越发怕生,几分出尘荡然无存。 云门府主对此倒是非常满意:“寒月君,你看现在如何?” 寒月盯着白悦手中的玉盘咬牙切齿:“太阴玉辰盘,你在哪找着这东西?” 云门府主笑道:“如此重要的东西,白月真人怎会放心交由他人。自然是交给自家子嗣执掌。” 寒月心中大呼不妙。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 太阴玉辰盘和他手中的太阴寒光尺同时三千五百年前清虚府的法宝。两件法宝都由府主执掌,功能却有所不同。 太阴寒光尺是传承信物,也是开启清虚府最根源的广寒洞天的钥匙。而太阴玉辰盘,则是控制清虚府所有宫阙禁法的中枢。 本来这两件法宝应该是配套使用。用寒光尺开启广寒洞天之后清虚府现世,而后以玉辰盘为核心掌控清虚府所有禁法。如此就能确立无可动摇的府主之位。 若单有玉辰盘,无法开启广寒洞天便是无用。单有寒光尺,则无法完美掌控清虚府所有禁法。 正是因为玉辰盘不在,才有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传承信物引发骚动。 甚至这场继承者资格比试,也是因为寒月无法掌控清虚府禁法,由清虚府自发引动。 “云门府主的意思是,也想和我争一争清虚府府主的位置?” 姬元亨立即摇头:“道友此言差矣。不是我争,是他争。再说,也不是争,只是物归原主。” “原主早已作古,难道要将清虚府烧了交给他?既然云门府主想争,何不与我上月台一战?” 姬元亨再度摇头:“姬某人只是一介外人,你我交战多有不美。听闻寒月君收录弟子良多,何不唤弟子与白悦上月台一战?” 寒月略一思索,索性答应下来。随即唤来连城,将太阴寒光尺交给她。 “你且记住,虽他只是今日才打通命泉,但他有玉辰盘在手,也莫小觑了他。” 连城接过玉尺应了一声,转身向月台飞去。 再看另一边,白悦抱着玉辰盘,听闻要动手打架,连道不肯。姬元亨好声将他劝下,可白悦偏说自己不会打架。 姬元亨便道:“你拿着玉辰盘,这里便是你家。你心中怎么想的,怎么来就是。” 说罢,他发出一道灵力,托着白悦飞到月台之上。 连城见了白悦,当即挥动寒光尺,扫出一片光辉打向白悦。白悦心中害怕,把玉辰盘往上一举。随即一道道光辉自四面八方而来,将玉尺光辉挡下。 白悦见白玉盘如此厉害,害怕之情去了大半,随手挥起白玉盘来。一道道光辉涌向连城。 但寒光尺微微一荡,所有光辉消于无形。 就这般,连城自持道宫境修为,以太阴寒光尺来攻。白悦倚仗太阴玉辰盘,从清虚府借力,守的满满当当。 一攻一守,相持不下。 月台下方,寒月却早已看出比斗结果。这场比斗,与其说是连城与白悦两人比斗,倒不如说是两件法宝的比斗。 而在清虚府中,两件法宝息息相关,根本不可能分出胜负。 寒月冷冷看向姬元亨:“阁下唱这一出究竟为了什么?” 姬元亨刚要开口,便听见有人大喊:“有我平天在,你们也敢觊觎清虚府?” 两人远远望去,月溪山上空飞来一片黑云,妖气冲天。另一边也有一片红云,云中仙气袅袅。两者泾渭分明。 姬元亨神色一动,道:“诸位道友来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太玄登门,妖王自证 远远地,众人目睹黑气妖云行至清虚府上,轰然落了下来。 妖云散去,平天君与与锦凤妖王现身,身边更有五位妖将和五队妖兵。众妖威风凛凛,顿时给清虚府这座仙家府邸带起了一丝丝妖风。 两位妖王先与寒月先生打了招呼,平天君往场中扫了一眼,尤其在姬元亨身上停了一下。随后对寒月道:“贤弟放心,今日纵他们来多少人,定不会让你吃亏。” 话语之间锐气逼人,被当成目标的姬元亨却毫无所觉,仍旧淡然处之。 这时远处的红云也降了下来。云中只有一人,暗中谢松看去有些惊讶,却是个老熟人。 此人正是隐居在白马镇的姜家大能姜铖。 姜铖现身时虽脸上不显,但发丝之间的凌乱还未及整理。显然他与平天君在路上已经动过了手,而且还似乎落了下风。 姜铖第一眼见到的是姬元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姬家会来人,却没想到来的是这位。 “见过道友。” 见姜铖跟自己打招呼,姬元亨也还了一礼,而后道:“我见姜道友行色有些慌张,可是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刚刚和平天君的小试牛刀,姜铖清咳一声:“没什么,只是赶路着急了些。” 而后姜铖看了看头顶的月台,对寒月道:“寒月君莫要误会,我此次前来并非是要争夺清虚府,而是另有一事。” “不为争夺清虚府,又为何在山门外窥探如此之久?鬼鬼祟祟,必无好心。” 平天君本是清虚府出世的第一时间赶来,将至时远远便见姜铖在一旁窥探。两人一言不合便起了争斗,因此才来晚了。 寒月深知他这好友的脾气,连忙摁住他蠢蠢欲动的拳头。 “姜七爷的名头我也听过。你既不和那些家伙一伙,敢问所为何事?” 姜铖见他直接,也不再拐弯抹角:“不久之前太玄门掌门遇袭,有传言是阁下所为。传言是否真假,太玄门欲上门对质,遂请我做个见证。” “太玄门众修所在何处?” 姜铖往月溪山外望了一眼:“你瞧,那不就是?” 山外,又是一片声势浩大的云光飞来。仙气盈盈,道音袅袅,足以显现大派威严。 暗中谢松等人立即打起精神。先前的当成闹剧看看就成,接下来才是正事。 瞬息之间云光已至,不待众人反应已经自行落下。 云光散去,首先露面的是百草峰萧茅和明珠峰元真两位峰主。其次是星元峰最小真传刘丰年。再后有数十位太玄门弟子,多是星元和明珠两峰,其他峰也各有出人,唯青木峰和神铁峰人最少。 众弟子皆手持兵刃,战意外露。 见此,平天君不甘示弱。身后妖兵把战阵一列,也有一股战意冲天而起,与太玄门针锋相对。 寒月顾及清虚府,不肯把事情挑大,连忙横在两股战意中间。 “太玄门两位道友,寒月这厢有礼了。” 见寒月出现,明珠峰主元真身上冷气外泄,面露寒霜。 不去看他,两人先和姜铖和姬元亨打了招呼。元真才转向寒月:“你不必在此套近乎,想必我们的来意你也知道。今日你若不给个说法,我们便踏平了你清虚府!” “踏平清虚府?好大的口气!” 一阵香风袭来,有娇柔女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就在围观的散修们猜想是谁时,一道婀娜身影已经悄然出现在妖王一侧,与平天君和锦凤妖王同列。 至此,大妖香华君现身。 散修中薛文韬心中默数:“五大妖来了三位,算上与其他大妖决裂的千绝君,还剩玄水君未来。” 眼见香华君加入大妖行列,一个媚眼便撩得大半散修浑身火热。明珠峰主元真不以为意,反而意味深长说了一句:“香华君,若不想你藏身的那处小国灭国的话,就别在这发你这狐狸骚。” “你……”香华君顿时火烧三丈,身后一根狐尾微微摆动,连虚空都被压出了波纹。 该死,这贱人怎么知道我藏身在哪? 两位女修不知是不是天生不对付,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连身旁的萧茅和寒月都颇为无奈。 百草峰主萧茅赶紧打破僵局,劝道:“师妹,还是正事要紧。” 另一面寒月也是如此小声劝解香华君,却不料香华君反道:“对方都欺上门了,你倒好,想着息事宁人。我看你也别当这个清虚府主了,世上哪有这么窝囊的府主。” 寒月一脸无奈:“不是我窝囊,我们确实斗不起。别忘了三千年前的人妖之战。现在我们可凑不齐十二位妖王了。” 人妖之战后,妖族损失惨重。在五大妖逃脱前,妖族虽然有锦凤妖王这等后起之秀,仍是没有能够扛起大梁的。而人族经过休养生息,大能层出不穷。三大世家不说,单是一个太玄门就颇为棘手,更别说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到这,香华君纵使心中有气,也只得暂时压制下来。 太玄门这边萧茅先开口道:“我太玄门也不想再一次引发人妖之战,但我家掌门仍重伤在床,昏迷未醒。我等门人总要来讨个公道。” 说及此事,元真身上冷意尽数爆发,连脚下地砖都泛起寒霜。身后太玄门弟子眼中也是寒光毕露,身上战意一拔再拔。 面对如此战意,寒月如芒刺在背,当即道:“两位道友实有误会。当日袭击贵派掌门的并非是我。” “哼!早料到你会有如此说辞。丰年,将那东西拿出来。” 一直站在两位峰主身后一言不发的刘丰年走了出来,手中托着一个木盒。 他将木盒打开,盒中飘出一缕白色妖气,在空中幻化成玉蟾模样,随即又化成白气飘向寒月方向。再看盒中,只有一摊白色粘稠液体。 刘丰年双眼怒视寒月:“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妖气所化之毒?” 众人看的分明,妖气与寒月正是同源。 连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云门府主也道:“确实是寒月君的妖毒,这气息做不得假。没想到太玄门掌门竟被这点妖毒撂倒。” 熟料元真一记冷眼杀了过来,姬元亨自觉住嘴,悄悄退后两步。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白悦和清虚府大弟子怎么还没分出胜负? 他心中暗自嘟囔,这女人不是早就瞎了,怎么还这么渗人? 一眼扫退碍事之人,元真冷冷盯着寒月:“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寒月虽然早从谢松口中打听到了些许口风,却不能将其供出来。只能硬道:“这妖毒出自我身不假,但我确实没有袭击贵派掌门。此事可已道誓为证。” 他当即指天为誓:“大道可见,若我寒月曾经袭击太玄门掌门开阳道人及其弟子,便让我遭大道厌弃,永世再无大道之缘。” 话音落下,一缕气机散入虚空,众人皆有感知道誓已成。 然而元真态度不改:“便是发了道誓又如何?欺瞒大道的方法不是没有。姜家收藏众多,想必姜铖道友便知晓一二。” 久不作声的姜铖忽然听见自己名字,也连忙发言:“知晓一二不敢当,只是记得匆匆看过几眼。仅我所见便有方法七条,不知阁下用的是那条?” 听闻此言,寒月更加无奈。连道誓你们都不信,那要如何才肯信? 平天君气不过,喝道:“你这道人,道誓你都不信,偏要胡搅蛮缠。难道以为我们真的怕你?” 锦凤妖王与香华君陪在平天君两侧,也出声应和。 身后妖兵把战阵展开,顿时有赤凤和白虎真形凝聚,朝太玄门众人吼叫。 太玄门有岂会示弱,元真素手轻扬,飞霞妙音钟护住太玄门众人。仙音霞光流淌而下,化解杀机戾气。 明珠峰主一出手,众弟子立即严阵以待。 两位峰主身边,刘丰年随时准备出手。但耳旁忽然有一道传音飞来,他毫不犹豫转头看去,果真在人群中看出一熟悉面孔。 刘丰年犹豫再三,趁着双方还未打起来,连忙叫道:“你发道誓又如何?终究是空口无凭,可有证据?” 百草峰主萧茅诧异看了这个星元峰小弟子一眼。他本也想着缓和气氛,谁知被这小子抢了先。 而后他哈哈大笑:“寒月君,这么简单的道理连稚儿都懂,难道你会不知?今日姜家姜七爷,正巧姬家云门府主也在,只要你拿出证据来,莫叫我太玄门冤枉了你!” 退居二线的姬元亨暗道,这也是正巧我在,你拿我充数呢。 寒月看着场中一触即发的气氛,心中焦急不已。思考良久,狠狠一咬牙:“你要证据是吧,我给你。” 他并指往空中一点,一片灵气在空中结成硕大灵云。随即他头也不回冲入灵云,并留下一句话:“证据就在云中,你们想看就来。” 太玄门两位峰主对视一眼,双双飞入灵云。 他们可不怕寒月在云中搞鬼,难道寒月一人还能打得过他们联手? 其余众人虽然也想看看寒月所谓的证据是什么,但灵云遮蔽视线灵识,又不敢得罪太玄门,只好在下方等着结果。 片刻过后,三人飞出灵云。太玄门两人若有所思。而寒月则有些面色古怪。 落地之后,萧茅当即道:“阁下愿以真身自证清白,太玄门自不会冤枉好人。我们走!” 众弟子皆面面相觑,但不能违背师命,只能跟在两位峰主背后。 太玄门一行人去意已决,寒月松了口气。身后妖将门也将战阵解开,庆幸两方不用开战。 至于其他人好像看了一场有头无尾的闹剧,满脑子疑问。 姜铖也是如此,但他自知礼数,没有直接相问,准备跟着太玄门一同离开。 众人却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太玄门一行人正准备离开月溪山地界时,一片黑烟突然笼罩月溪山。 烟中一座大阵凌空而至,将太玄门众人通通堵了回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魔阵阻道 天外飞来大阵,似大碗一般将月溪山罩住。 阵中魔雾腾腾,幽影飒飒,腥风血气卷起狂岚在山中凌虐。更有六柄大剑直指清虚府,堵住所有出路。 六剑微微一动,无数剑气直逼清虚府而来。 太玄门两峰主正出清虚府门,与剑气碰了个正着。 明珠峰主元真当机立断祭起飞霞妙音钟护住众人。大钟轻轻一荡,一声响亮钟声散开。 百草峰主萧茅顺势把蒲扇抽出一扇,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攒簇成三昧真火,化成火龙和钟声联手将剑气打消。 虽是如此,两位峰主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倒回了清虚府中。 元真转头冲赶来的寒月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皆看的分明,那些剑气威力不可小觑,必定出自仙台境大能之手。 寒月来不及解释,眼见下一波剑气袭来,他猛地跳上空中月台打断两人比斗,反手将太阴寒光尺和太阴玉辰盘夺下。 失了家传宝物的白悦顿时大叫:“还我宝物!” 不料寒月下一刻将两人送回地面,对白悦说了一句:“借来一用,稍后就还。” 姬元亨也来到白悦身边摁住他肩膀,冲他摇了摇头。白悦这才安静下来。 寒月手持两件法宝飞上高空,准备以法宝之力引动清虚府防御禁法。熟料太阴玉辰盘在他手中不停跳动,根本不受控制。 没有办法,寒月只能大吼一声,摇身化作巨大玉蟾,张嘴将两件法宝吞下。 随后玉蟾化身一轮广寒孤月,从清虚府中引来万道光辉,将清虚府牢牢罩了起来。 剑气劈在光罩之上,没有丝毫作用。 望着空中圆月,在场大能各有所思。就连灵修也突然醒悟道:“我知道他是如何自证清白的了。” 薛文韬好奇问一句:“如何自证?” 灵修指着圆月道:“他早就将一身修为转化成了清虚府的玄功,体质已然转变,妖气不存,更不用说妖气所化的妖毒了。” 一旁谢松惊讶道:“师妹竟然能看懂这些。” 灵修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只是小聪明而已,师兄不必惊讶。” 三人还算镇定,但其他散修却开始慌乱起来。连众位大能都受困清虚府中,只要他们没了,接下来就是自己了。 散修慌乱之声越来越大,吵得人烦不胜烦。 元真祭出妙音钟狠狠一敲,响亮钟声盖过人声。众人一下静了下来。 姬元亨见此,上前一步道:“各位安心,有我姬家与姜家在,更有太玄门两位大能,保证各位平安无忧。” 见此,姜铖与两位峰主只得附和,稳定人心。 反观妖族那边,妖兵妖将整治有序,没有丝毫慌乱。 解决散修的问题后,仙台境大能们脸色依旧沉重。 空中圆月光华一闪,寒月悠悠飘落下来,脸色有些疲惫。其余三大妖见状连忙迎了上来询问状况。 “清虚府所有禁法已经展开,暂时不会有事。只是若不破开上面的大阵,禁法也撑不了多久。还望各位此时能摒弃人妖之别,共同御敌。” 人族四位大能相互看了一眼,都同意下来。 没办法,危难之际只能联手了。 姜铖先问元真和萧茅:“你们和大阵正面交过手,可看出什么底细?” 元真略微沉吟一下:“底细不好说,但这大阵必定是出自魔道之手。我虽然看不见,却可闻见其中浓重的魔气臭味。” 萧茅接着道:“这座大阵威力巨大,其中魔气驳杂,应该是多路魔道联手了。” 寒月点点头,他对其感受最深:“仅我之见,就有血魔道、幽魔道、乌煞魔道三路。” 平天君怒吼一声:“这群魔道崽子,是看准了我等都在,准备一网打尽。看我不去冲烂这破阵。” 锦凤妖王连忙拦住他:“大王莫冲动。这大阵真是魔道所立,其内必有杀招。需得从长计议。” 香华君也道:“锦凤说的是,连太玄门两位大能都吃了亏,你也讨不了好。” 听出香华君话中讽刺意味,元真虽有心发火,但碍于形势,还是忍了下来。 姬元亨身为姜家云门府主,自认为是人族顶梁柱,孤身飞上空中冲天上大阵大喊:“尔等既敢围攻清虚府,又何须躲躲藏藏,现出真面目吧!” 大阵之中传来阵阵笑声,一道苍老声音传遍清虚府:“难得,我血魔道几个仇家居然汇聚一堂,今日不灭了你们都对不起这良辰吉日。” 姬元亨闻言却轻蔑一笑:“就这破烂阵法,我等举手破之。” “死到关头还口出狂言,我这六天魔煞阵汇聚五位同道之力,杀人于无形。你拿什么来破?” “你且放开大阵,我破给你瞧瞧!” 姬元亨哈哈大笑,孤身走出清虚府范围。刹那之间,大阵之中六剑震动,又扫出无数剑气。 清虚府中姜铖正欲救援,萧茅却将他拦下:“先看看再说。” 剑气来临,姬元亨不慌不忙,身后升起一座宏伟天门。门中五光十色,祥云滚滚,光芒万丈。 天门之中光芒一卷一收,将所有剑气全部纳入门中。万道剑气如同泥牛入海,没了声息。 随后光芒往上一冲,冲散大阵之外的一层黑云,露出其中内幕。 大阵原是分为六块区域,以六柄魔剑分别镇压。 其一是血魔道。阵中血浪滔滔,绽开千朵血莲。莲花之上有仙台境的血荼道人和其弟子血河子。两人以一柄血神剑镇压大阵一角。 其二是幽魔道。阵中魔雾滚滚,无数幽影四处翻腾,隐隐现出一只巨大魔眼。魔眼之上,也有一位仙台境大能,身边是曾在平天城与谢松抢夺法宝的幽罗。两人以一柄幽影剑镇压大阵一角。 其三是乌煞魔道。阵中各种诅咒堆积,煞灵横行。煞灵当中竟是当初的西湘国老祖。 此时的他身上不见任何道韵,只有深深魔气。此人已然入魔。老祖身边,也有一柄乌煞剑镇压大阵一角。 其四是焚天魔道。阵中火焰熊熊,焰上生花,花中生出火蛇火豹等魔怪。在一只三首焚天蛇上立有一人,也是仙台境。此人以一柄焚火剑镇压大阵一角。 其五是白骨魔道。阵中死气萦绕,白骨遍地,有人骨兽骨妖骨修士骨不可计数。白骨炼成骨兽,骨兽上有一人,也是仙台境,以一柄白骨剑镇压大阵一角。 最后一角则是一片漆黑,只有一人虚空而立,以一柄七杀剑镇压大阵一角。 大阵六角同气连枝,共同组成这一座六天魔煞阵。 大阵显露端倪,六位仙台境大魔纷纷持剑往姬元亨斩去。 血浪汹涌,烈焰焚天,幽影藏行,诅咒暗生,白骨奔走,杀气裂空。 姬元亨见了也不得不心惊,连忙双手往上一托。天门开合,涌出一片祥云瑞彩。 “道友助我!” 清虚府中众大能随之出手,数道灵力连成一片,冲出清虚府与祥云瑞彩汇合,将姬元亨接入清虚府。 姬元亨入府后,额角仍有汗水。 “诸位可曾看的明白?” 众人点点头,何止是看明白,而且脸色更加凝重。 “没想到除了血魔道和幽魔道外,西湘国老祖竟堕入乌煞魔道。此外,久未出世的焚天魔道和白骨魔道竟也被他们说动。” 如果说焚天魔道还算有迹可循,白骨魔道是真真未出现在众人眼中过。但大能们能想到白骨魔道崛起的契机是什么。 白骨魔道善掘坟盗尸炼骨,若说有地方尸骨众多。那只有一个地方。 小幽冥! 小幽冥第一层白骨遍地,更不缺乏已经诞生灵智的骨兽。这种地方简直是白骨魔道的天堂。 “至于最后那人,你们可知道属于哪道?” 众大能摇头不语。 萧茅身边旁听的刘丰年却突然出声:“是剑魔道!” 剑魔道,与其说是魔道,不说说是被人鄙弃的剑修。这些剑修为求剑之杀气,以血祭剑,以人命祭剑,遂称魔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众大能盘问刘丰年时,谢松也在盘问身边的薛文韬。 薛文韬掏掏耳朵,不在意道:“走的路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谢松知道他没说实话,还是没有追问。毕竟他当了十年散修,经历是旁人想象不到的。 众大能一阵合计,也认为有极大可能是剑魔道。 “如此一来,破阵便有法子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破阵之行,首破乌煞 探清魔阵虚实后,姬元亨笑道:“如此一来,破阵便有法子了。” 众人连忙询问,姬元亨指点魔阵道:“这阵看似巨大,实则需要六个部位共同发力,实现魔气流转不息才能成事。既如此,我等只需斩断大阵六角连接,使其各自独立,而后各个击破便可。” 众人听了方法,都点点头。以他们的实力,看出这些不难。 难的是如何斩断大阵联系。 姜铖思考之后叹了一声:“若是泰安兄在便好了。他的四面神君有‘目观四极,坐镇中央’之能,正好可镇住大镇运转。” 姬元亨顿时不悦:“我云门别府虽与主家不同,但也传承先祖妙法,自有镇压大阵之能。各位放心,斩断大阵联系交由我来就是。” 其余众人清楚姬家各脉之间的那点龌龊,但姬元亨的实力摆在眼前,也不好说什么。 寒月见众人沉默不语,遂道:“我主持清虚府禁法,当与云门府主合力。” 有寒月帮忙,其余人才多了几分底气。 姜铖最先开口:“我去会会焚天魔道,看看是他的火强还是我姜家的火烈。” 太玄门元真亦道:“我去幽魔道。” 香华君不甘示弱:“我去血魔道。” 锦凤妖王身后亮起五彩光芒:“我去白骨魔道。” 萧茅摇了摇蒲扇:“那我去乌煞魔道。” 最后只剩平天君:“那我就去会一会剑魔道。” “大王!”听见平天君要对上剑魔道,锦凤妖王不禁担忧。 要知道,若论诡谲阴险,剑魔道在魔道中排不上号。但论杀伤力,剑魔道才是魔道第一。 原因无他,杀性最重。 平天君却自信道:“区区一个剑修,算不得什么。” 姬元亨见众人选好对手,然后道:“我定住大阵运转,各位只需与阵中之人缠斗。摘剑一事还需要人手。” 众人观看魔道大阵,阵中除了有魔道大能坐镇之外,更演化出无穷魔怪。如血魔道的血兽,幽魔道的魔眼,白骨魔道的骨兽等等。 唯独剑魔道只有一人一剑,和无穷杀气。 平天君命妖兵们列阵,随即道:“我有妖兵五队,可以助力。” 五队妖兵在妖将指引下结成战阵,凝聚五只异兽虚影。 姬元亨看着人数不多的妖兵,沉默不语。 姜铖却把目光看向如同散沙的散修们:“或许他们也可一用。” 姬元亨两眼放光,上前大声道:“诸位道友请听我一言。” 他声音之大,尤其暗含神通,清楚传至每个散修耳中。众人不由自主向他望去。 “今日清虚府开府,诸位道友皆为恭贺而来。岂料魔道之人竟欺上门来,欲取我等性命。我等有义之士岂能听天由命,自要放手一搏。” 这一大段话姬元亨说的理直气壮,就连寒月也差点信了,忘了这群散修是为了夺取清虚府传承而来。 然而这些话听在散修耳中,反应只有一阵静默。 忽然,一个声音自人堆中传出:“人要杀我,岂能安坐。当然要放手一搏!” 又有一个声音从另一角传出:“我不杀人人必杀我。当然要放手一搏!” 有了带头人,声音逐渐多了起来,最后汇成一句话:“当然要放手一搏。” 姬元亨望着众人反应满意点头,接着道:“随后,有我等大能对付魔道妖人,诸位只需清理阵中魔怪,伺机摘下阵中魔剑便可。” 散修们被分成六队,分别跟随六位大能。谢松三人也混在散修队伍当中。 薛文韬悄悄对谢松道:“你让我去当托,想必是也要走上一遭。” 谢松点点头,轻轻抚摸手中大猫:“我去乌煞魔道那帮帮忙。顺便抓点煞灵给金魄补补身子。” 金魄听闻有好东西吃,高兴叫了一声,用头顶轻蹭谢松掌心。 “巧了。我对大名鼎鼎的焚天魔道有些兴趣,准备去瞧一瞧。” 谢松见他瞬间领悟自己的意思,很是满意。而后把霹雳金光镜递给灵修:“师妹能否帮我一忙?” 灵修接过金光镜:“师兄既然称我为师妹,便无需如此客气。我往幽魔道走上一遭。” 三人刚商量好,只见众大能已经飞上空中,准备出手。 姬元亨与寒月合力动手。后者全力调动清虚府禁法,片片清辉自空中圆月洒下。前者双手向上一托,头顶依旧现出一座宏伟天门。 天门开合,将所有清辉通通卷入门中,炼化成滚滚灵气祥云。五光十色,光罩十方,瑞霭祥云,照耀六合。 姬元亨一声轻喝,云中现出四道身影,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分立四方,闪烁一片灵光。 眼见四兽现身,姬元亨仍旧不满意,再度喝了一声。 顿时祥云滚滚,自云中又出现了两道兽影。上方者为麒麟,下方者为螣蛇。 六兽占据六合之位,灵光连成一片。 见此,姬元亨心中默念:“去!” 六合神兽各自吐出一道灵光冲向魔道大阵,分别定住一柄魔剑。 大阵之中魔道大能察觉大阵运转晦涩停滞,有六道灵光插入大阵阻挠大阵运转,纷纷要动手打散灵光。 姬元亨定住大阵颇为用力,额角暴起青筋,哪能让他们毁了这大好局势。 “大阵已被定住,你们快去。” 剩余六位大能奔赴战场,有心一战的散修与妖兵们随之而去。 谢松隐藏在散修之中,一同冲至乌煞魔道的区域中。 这里遍地有诅咒凝成的黑雾,更有无数煞灵虎视眈眈。 萧茅前来,先是打断西湘国老祖打碎六合神兽灵光的动作。随即放出一片青色灵光,将后面的众多散修护住,使其不遭诅咒侵害。 萧茅一眼看见浑身萦绕魔气的西湘国老祖,不由叹道:“道友这是何苦?好好的了道玄真不做,偏要堕入魔道。” 他和西湘国老祖没什么交往,但同为东域仙台境人物,也互相知道对方。尤其是西湘国斩妖大会之后,西湘国老祖一招败于玄水君的消息传遍东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西湘国老祖面色狠厉,双目通红:“我在你们眼中也算是了道玄真?我以蛊术立道,走的是旁门,怕在你们眼中就是个笑话。” 萧茅仍旧道:“旁门又如何,左道又如何?只要你肯归回正道,今日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哼,你若有本事,就从我手中破了这大阵去。” 见他执迷不悟,萧茅叹了又叹:“那我就不客气了。” 蒲扇一扇,三昧真火横空现身,刹那间席卷而去。火焰烧来,西湘国老祖不敢放松,浑身涌出无数黑雾抵抗三昧真火。 谢松远远望见火焰翻滚,知道萧茅和西湘国老祖已经动起手来。再看向遍地的煞灵,他微微一笑。是时候松松筋骨了。 周围散修早就与煞灵斗成一片,杀的是难分难解。 煞灵一物,谢松早就见过。无非是取动物生魂祭炼成的凶煞之物。对别人来说还算棘手,谢松却有轻松应对的法子。 赤霄剑拿在手中,谢松信手拈来一剑,乃是万灵三剑中的转灵剑。 万灵三剑中灭灵剑与诞灵剑为一死一生,相互对应。转灵剑也自然有其独特妙用。 剑光飞出,罩住一头虎形煞灵,煞灵身上的煞气逐渐消失,转变成没有灵智的纯灵体。 随后谢松大手一抓,转变之后的灵体被他搓成一个光球,丢到金魄口中。 金魄吞下光球,灵力在其体内散开。原本金色的瞳孔发出金光,连额头的白毛也逐渐向其他地方蔓延。 金魄的变化被谢松看在眼中,他心想果然有用,继续寻觅下一头虎形煞灵。 至于萧茅与西湘国老祖的战斗,萧茅始终占据着上风。无论西湘国老祖使出什么诅咒,在侵入萧茅体内的瞬间就被青光化去。 连连试探无果后,西湘国老祖气急败坏:“我明明吸收了乌煞魔道所有传承,为什么还是对付不了你?” 萧茅淡淡道:“三千年前的魔道,难道还能对我有用?无非是咒杀厌胜之法而已,便如外邪入体,当以药驱之。” 一片青光涌起,萧茅头顶结出三朵花苞。青色花朵绽开,花蕊处托着三件法宝。 左边是一气青玉尺,右边是苍灵碧华珠,中间则是百草药葫。三宝皆出自《百草药灵经》。 青玉尺轻轻一扫,将所有诅咒解析完毕,百草药葫喷出一道道药香之气,将诅咒一一化去。 正当西湘国老祖使出最后手段时,萧茅抖手将苍灵碧华珠打出。玉珠化成独角蛟龙,在西湘国老祖身上狠狠抽了一记。 西湘国老祖吃痛,知道自己不是其对手。拖着残躯径直出了大阵,远遁走了。 见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谢松在煞灵群中闲庭漫步,轻松将乌煞剑取下。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逐个击破,魔阵终去 在萧茅与西湘国老祖战斗时,其他人可没有他这样轻松。 另外五处魔道来的都是经年老魔,不是一个堕入魔道不久的西湘国老祖可比。若非需要凑齐六天魔煞阵的人数,这群老魔也不会找上他。 幽魔道主持的大阵一角内,元真踏入幽暗之中,立时察觉身边传来影影绰绰之声。 一道仙光撑开周围黑暗,元真放出飞霞妙音钟,仙光如水流淌,衬得元真如同仙人。 “所谓幽魔道,也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之辈。” 她面露厌恶随手一抓,捏死几只潜行过来魔怪。仙光如火灼烧,将魔怪烧成飞灰。 黑暗之中有声音传出,不辨方位:“昔年我教围攻太玄门时,你家如同丧家之犬,连九主峰之一的金光峰都被拔去。不然哪来你明珠峰上位的机会。没想到你这后辈还是如此不知进退。” 元真神色镇定,冲着黑暗中某个方位开口:“我明珠峰可没金光峰那么蠢。” “没了金光化血阵,你们在我领域中如何跟我斗!” 元真再度随手扫灭一群偷袭的魔怪,回应他:“那你就看好了!” 元真双目紧闭,但眉心之间有一点亮光飞出,如同萤火星光,熠熠生辉。 亮光一点点涨大成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明珠,元真手托明珠往上一举,霎时绽开万道光芒。 光芒如刀似箭,将这片幽暗领域撕成碎片,不知有多少魔怪在光芒之中化成灰烬。 元真头顶明珠面向现身的黑洪道人,缓缓道:“有金光峰的前车之鉴,你以为我不会提防这片领域?” 明珠峰传承《大道玄珠篇》,讲究“明心见性,去伪存真”。炼就一颗灵台明珠,照见诸般真如。因此明珠一出,遮眼幽暗如潮水散去。 面相已是老人的黑洪道人愣了一会,随即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红光。 “也好,如此才有意思。幽罗,你去将那些人拦下下。” 一直站在黑洪身边的幽罗应了一声,向那些赶来的散修走去。 元真没有阻拦幽罗,黑洪道人才是她的目标。 两人对峙,黑洪抬手挡着眼睛,仔细观察元真头顶的明珠,语气厌烦道:“多好的光,可惜太亮了!” 在他身后,一大片黑暗如同幕布升起,又如同水流,向着四周不断蔓延。 元真拿明珠照去,只见光芒照入黑暗中,被无声无息吞噬。 黑暗逐渐将两人包裹,隔绝内外一切声息。 幽罗从自家师尊方向收回目光,喃喃道:“这女人惨了,凡是陷入老家伙幽影领域的人,从来都是尸骨无存。” 他抖开身上斗篷,化作一片黑暗向前罩去:“我这边也该动手了!” 元真与幽魔道陷入苦战,其他方向亦是如此。 香华君凌空而立,身后五根狐尾不停抖动,身边一道道香气粉光流光,根本不敢沾染脚下方的滚滚血水一丝一毫。 至于跟她前来的散修,大半困在了血莲之中,神智昏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血莲抽取气血,壮大脚下的血海。 香华君咬牙切齿之间,更有一丝无力感。 “我不善战斗,对上血魔道确实托大了。现在只能拖下去,看看别人怎么说。” 血荼道人端坐血莲之上,看见香华君不断击碎血莲救人,知道她有做持久战的打算。 但他丝毫不急,这些大妖是千绝君的目标,可不能随意打杀了。 血荼呵呵一笑,往血海中一点,顿时又有血莲升起。灭之不尽,毁之不绝。 “蚀骨香,绕指柔,怎敌我生命之精,造化之源。” 白骨魔道区域死气弥漫,白骨连接成形态各异的骨兽,与散修们战成一团。然而骨兽本就是神通所成,被打散后又迅速成形。众人尽皆陷入苦战。 锦凤妖王身后有五彩华光流转,华光如刀,将一片片骨兽磨成齑粉,不复成形。 白骨魔道的大能见此,抬手召出两具人形白骨。 这两句白骨通体有淡淡荧光流转,骨质已趋近玉色,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所留。 白骨活动与常人无异,一具手冒火光,一具手冒雷光。雷火一遇,轰然爆发。 锦凤妖王瞧见,心有忌惮:“没想到他连姜家与风家大能的尸骨都能找到。怕是要不好对付了。” 她身后五彩华光陡然一分,分做五道光芒,各成一色。看着竟与《五行天遁经》的五色神光相似。 五道光芒齐刷刷一动,把雷火刷去大半。随即五道光芒如同灵蛇一般,,向着白骨绞杀而去。 与此同时,锦凤妖王也在时刻注意着白骨魔道大能的本尊,谨防他突袭。 至于剑魔道与平天君的战斗,则要无聊许多。 一人持剑,一人举拳,就这么面对面搏到一起。 剑魔道剑气纵横,毁天灭地。纵是平天君也不敢轻易面对其锋芒。 平天君激发五色神牛血脉,自血脉中涌出一股五色光芒,在身上凝成一副铠甲。这才敢和剑魔道大能贴身肉搏。 焚天魔道处,姜铖浑身绽放赤红火光,指掌之间皆有火焰升起,转眼已是一大片。 姜家血脉,入火不伤。 姜铖与焚天魔道的神秘人相斗,本来凭借姜家血脉对火的亲和度,优势满满,将其压着打。 谁知对方神通一转,脚下三首焚天蛇口中吐出青色琉璃焰,把姜铖的火逐步逼退。 而且这琉璃焰与寻常火焰不同,火中有一股异气流转,只要沾染便会被其钻入体内。 不慎之下,不少散修仗着避火法宝闯入琉璃焰中,下一刻便倒了下去。 看过此景,姜铖心道:“这火倒是厉害,却不知是什么火。” 正在姜铖愁眉时,忽听身后有人道:“传闻西漠有金翅鸟,以奇异毒蛇为食,一日五百。及其临终时,蛇毒化作火焰爆发,金翅鸟于火中焚灭,只剩一颗纯青琉璃心。” 姜铖转头看去,只见一人手持五龙轮,游手好闲地在琉璃焰边徘徊。 薛文韬目光迎上去,微微一笑:“我看这火和传闻中焚灭金翅鸟的纯青琉璃焰有些相似。不知姜前辈有什么好办法?” 姜铖回过神:“既然知道是毒火,那就怪他倒霉了!” 牛首药神道相现身,姜铖手上冒出赤光,在道相之力作用下凝聚成一束草叶。顿时一阵百草药香散开,沁人心脾。中毒者闻之,体内毒素被药香压制下去。 姜铖轻轻挥洒草叶,赤光转化成甘露被挥洒出去。甘露落在琉璃焰中,爆发一片赤色火焰。琉璃焰见了这火,竟眨眼间被转化,焰中蛇毒变成缕缕轻烟消失。 此消彼长,火焰很快烧到三首焚天蛇身上。焚天蛇更受不得这火,一沾便满地翻滚,意图扑灭火焰。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三首焚天蛇在终究是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 忽然一道轻微碎裂声音传遍整座大阵,阵众人皆有感觉,大阵一角已经破了。 薛文韬看向乌煞魔道方位,笑道:“松子居然这么快,看来我也得加快了。” 五色神光闪过,将身边琉璃焰凝聚的火蛇刷成飞灰,薛文韬反手抢下头顶的焚火剑。 焚火剑一去,大阵又破一角。 焚天魔道的大能见此,不愿与姜铖继续战斗,脚下焰光闪动,飞快脱离大阵而去。 姜铖正欲追击,但此时大阵再度震动,第三柄魔剑被人摘下。 放眼望去,是幽魔道的幽影剑。 原来元真陷入幽影领域不久,一道金光突然刺破黑暗。元真见此,头顶明珠大放光芒,与金光里应外合,彻底将幽影领域撕穿。 黑暗散开,元真重获感知,不禁吓了一跳。 在她脚底之下,一只魔眼不知潜伏了多久,正张开大口准备吞噬元真。所幸一道金光射来,定住魔眼,她这才没被吞噬。 元真感激看向金光来源,只见一年轻女子一手持金镜,一手把灵剑,施展出一套灵巧多变的剑法,正与幽罗和诸多魔怪对抗。 “九天云霄剑法,她是神女峰的人?” 元真见到熟悉的剑法,更有一道熟悉身影在脑海中成形,心中涌现万般滋味。 这时,灵修剑光挥洒,在头顶召唤出一片云霄。云霄之中暗藏剑意,一举压过幽罗,不紧不慢将幽影剑拿下。 失了幽影剑镇压,六天魔煞阵裂开一半。元真重打精神,准备对付黑洪和脚下魔眼。 飞霞妙音钟不停震动,钟声一声强过一声,如同海潮,又似钢刀,一层一层向魔眼刮去。 魔眼吃痛,肆意挥舞六条巨大的触手。触手携带万钧之力,碰着就折,挨着就伤。 元真轻巧躲过一条条触手,头顶明珠照出一应破绽。飞霞妙音钟吐出一道仙光,在她手中化成一柄光剑。 元真手持光剑,狠狠向魔眼劈去。 奈何一片黑暗将魔眼吞没,剑光斩去,只削断一条触手。随即黑暗消失,魔眼也随之不见。 黑洪站在远处阴沉沉道:“我们之间还没完,日后自有再见时。” 说罢,他凌空抓走幽罗消失不见。 至此大阵裂开一半,剩余三方的压力便小了许多。 香华君瞧见血海运转凝滞,果断亮出隐藏的两条狐尾。七条狐尾横空而动,甚至将虚空都压出了裂痕。 香华君现出真身,七尾妖狐微微一动,似闪电一般击穿血海,连血荼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趁此机会,妖兵顺势摘下血神剑。血荼见势不可逆,也走了。 锦凤妖王见其他人已经得手,也不再隐藏。背后五彩华光现出真身,乃是五道尾翎。 这五道尾翎乃是锦凤妖王修行根本,势如天剑。只一击便将一具玉骨切成碎片。 白骨魔道大能珍惜这两具玉骨,拼命抢回一具。顾不得伤心另一具玉骨,飞也似的走了。 白骨剑被人趁乱摘下。 至于平天君,他一开始便没有隐藏实力。饶是如此,也只能与剑魔道打成平手。 见其它五角都被破了,剑魔道大能主动收剑,驾剑遁离开大阵。 七杀剑也随之被人摘下。 六剑一去,魔阵便似无根浮萍,只待最后一击。 姬元亨见此,大喝一声。六合神兽化作神光飞向天空,将六天魔煞阵彻底破去。 第一百七十章 清虚府外,文豹传信 六道神光在天边亮起,只听得一声崩响,六天魔煞大阵彻底碎裂。神光一遍遍清洗魔气,昏暗天空重现光明。 清亮月光溶溶洒下,姬元亨收起天门,圆满收功。 寒月解开清虚府的防御禁法,化作一条经营光桥迎接六位大能从天而降。 刘丰年趁机找到谢松等人,一见面就是两眼泛泪。 “师兄,终于见到你了。这些日子你过得可还好?” “潇洒自在,一切都好。你再贴上来我衣服都要脏了。”谢松费力睁开刘丰年梨花带雨的拥抱,看着眼前少年又不禁想要宽慰他。 “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 刘丰年擦干眼泪,嘁嘁道:“师兄,自你离山后,师尊与大师兄遇袭,星元峰一下没了主心骨,全靠二师兄和三师兄强撑着。” “这么看来太玄门还算平稳。青木峰那些人没找麻烦?” “怎么没找。”说到青木峰,刘丰年气不打一处来:“就是那祝文豹,天天打着慰问的幌子到星元峰耀武扬威,还说终究是一报还了一报。就他一个不入流的普通弟子,也配?” 谢松忽然一叹:“终归是我连累了你们。” 瞧见谢松的落寞脸色,刘丰年立时慌了:“怎么能是师兄连累了我们。要怪便怪那偷袭之人。今日已经确定不是寒月君,若是他日找出他的真身,定要把他压在寒狱最底处,受尽寒风刮骨之苦。” “这个暂且不说,如今星元峰是谁管事?”想起太玄门中还有内奸,谢松便有些担忧。如今掌门不在,那人指不定如何蹦跶。 “师尊昏迷前,指定由三师兄掌管大权。三师兄不敢擅专,请二师兄指导。现今就是两位师兄共同商议一切事情。” 听刘丰年详细讲了些,谢松才稍微放心。 三师兄心思细腻,但于大事不够果断,不然也不会在白珍珍死后陷入自责,一直看不开。 二师兄虽然行事果决,但有时过于钻牛角尖了。譬如一心扑在修行上。 考虑两人的脾性,两人互补,这才是当今状况下的最好办法。 有这两位师兄,想来那内奸也不会轻松。 谢松又细致问了一些太玄门情况,忽然有太玄门弟子来找刘丰年。他悄悄避开那弟子,待其走了后才现身。 “师兄,两位师叔都在,师兄要不要见一面?” 谢松望向整装待发的太玄门众人,摇了摇头:“我这太玄门弃徒,不太好相见。”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们就要走了,你还不跟上去?”谢松双手轻轻一推,把刘丰年向熙熙攘攘的太玄门弟子方向推去。 刘丰年左右看看,见太玄门众人实在要走了,这才狠心跟了上去。 刘丰年走后,谢松仍定定望着那边。 身后有声音传来:“没想到你真能忍住不和他们见面。” 谢松一听便知道是薛文韬,头也不回道:“你当两位仙台境大能发现不了我?只是我们都保持着不见面的默契。” 一种抚平青木峰雷越怒火的默契。 灵修走上前来:“误会只是暂时的,等等便好了。” 谢松忽然笑了起来:“师妹说的不错,误会只是暂时的。走,我们去看看寒月的误会解决的如何了。” 不得不说,清虚府这次开府是一波三折。 好好一场清虚府传承之争,被魔道搅了,最后竟开成了伏魔宴。 一群散修气愤不已。辛辛苦苦而来,油水没捞着,反而在魔阵之中又出工又出力,之后只能在宴会上大显神通。众人哪能放过这次机会,纷纷开始胡吃海喝。 要说收获最大的,当属白悦。 这位平凡少年凭借家传法宝,借清虚府之力一日打通命泉,踏入修行之途。最后更是得寒月承诺,奉他为清虚府大长老,掌管清虚府三宫之一的月灵宫。 代价是白悦要带着太阴玉辰盘常驻清虚府中。 清虚府三宫乃是月华宫,月灵宫,月桂宫。其中月华宫是管清虚府主要事物,月灵宫掌管府内一应杂务,月桂宫则是弟子修行之所。 所以说,月灵宫大长老之位看似华丽,其实权利并不大。这也是寒月对白悦甚至姬元亨做出的妥协。 谁让太阴玉辰盘早已被白悦先祖白月真人做过手脚,除了他的血脉,别人轻易动用不得。 白悦年轻气盛,不清楚大长老位置的水分,洋洋自得不已。 姬元亨更是眉开眼笑,此举虽然不是心目中最佳结果,但比起分毫不得,已然好上百倍。 在姬家的威慑下,寒月不敢对白悦做出什么。白悦要想坐稳位置,更要倚仗姬家威势。如此一来两者相互牵制,姬家,或者说云门别府就可以坐收好处。 暂且不说之后寒月如何宴请宾客,三妖王如何斗酒姬元亨与姜铖,谢松三人在太玄门等人走后不久,也悄悄走了。 出了清虚府,夜色将尽,天边已有晨曦破晓而出。 残夜新日映入眼帘,谢松心中顿生感触:“无事轻松时方才知晓这等美景。” 怀中金魄小小叫了一声,算是应和。 灵修望着晨曦,眼中奇光异彩。她看向谢松:“太玄门与寒月之间的误会已经澄清,这事算是了结。不知师兄接下来如何打算,可要与我一同回神女峰?” 谢松仔细思索近来发生之事,寒狱逃犯有黄泉在忙活,太玄门内奸也有他们在收集信息,之后只要静待消息便好。 “我打算在外游历一番,寻找机缘突破四极境。” 薛文韬这时看了过来:“那要不要和我一起行动。散修逍遥自在,行得万里路,见惯事与人,兴许你哪天就突破了。” 谢松瞥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好心建议。” 谢松推开他的笑脸:“免了。怕的就是你的好心。再说,我就不适合散修的生活。与其跟你四处乱走,我还不如找个小房子住下,慢慢体验生活。” 听他这么说,灵修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既如此,师兄何不入凡俗体验一次。我看白马镇便挺好的。” “再说吧。” 三人边说边走,刚至月溪山下时,迎面见一女孩。 薛文韬见面便道:“雪儿你怎么到这来了?” 女孩正是昵称“雪儿”的雪娇,她正在路边等得百无聊赖之际,终于见薛文韬回来。 “你不是说就去一会,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又骗我!” 看着气鼓鼓的雪娇,薛文韬连忙赔罪:“是我的错,没让你担心吧。” “哼,谁要当心你,你个大叔!”雪儿小嘴一撇,偏过头去不再和他说话。 谢松等人走近,却惊讶发现雪儿不远处躺倒一人。 谢松走近一看,居然还是个认识的。就是青木峰的祝文豹。 只见祝文豹满身是伤倒在路边,气息微弱。尤其是脑后还有个大包。 谢松给他把过脉后,给他喂下几颗丹药。随即他看向雪儿:“他是什么时候倒在这的?” 在薛文韬催促下,雪儿才慢悠悠道:“老早便来着,大约跟天上那片大乌云同时来的。” 雪儿口中的乌云,就是魔道设下的九天魔煞大阵。 “这人也是奇怪,踉踉跄跄走来,说是要上山找人。我说山上危险不让他去,他非不听。那我只能把他打晕,谁知他现在还没醒?” “是你把他打晕的?”谢松奇怪看着雪儿。祝文豹身上的伤虽然重,但不至于连一个小女孩都对付不了吧。 薛文韬赶紧将雪儿藏到身后:“孩子手劲大,别见怪。” 谢松才不愿纠缠这些,耐心等祝文豹醒来。 见他神色严肃,灵修问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松点点头:“祝文豹来月溪山找人,显然找的是两位峰主。能让他不顾危险执意上山,必然有重要事情。” 所幸祝文豹不负众人所望,闷哼一声悠悠醒。 他醒来第一眼看见谢松,迫不及待挺起上半身,抓着谢松的手问道:“谢松,两位峰主可还在山上?” 谢松轻轻推开他的手,回道:“两位峰主已经回去了。” “怎么会这样?”祝文豹神色异常,从怀中掏出一物交到谢松手上。 谢松仔细一看,是条小金蛇。蛇身盘坐手中,看着像是死物,其中又隐隐有一道生机。 祝文豹匆匆说道:“青木峰与神铁峰叛乱,外加玄水君联手,已经控制了其他诸峰。两位峰主回去怕是会中圈套。你拿着这东西赶紧去阻止他们。” 说罢,祝文豹气血攻心,又昏死过去。 谢松脑袋被这一顿惊雷劈成了浆糊,抓着祝文豹肩膀厉声问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 感觉到他神色似癫狂,灵修连忙打断他:“师兄冷静。他伤势爆发,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了。” 薛文韬也在一旁出谋划策:“这人拼死传递过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你还是先去看看。” 谢松握紧手中金蛇,脚下金光爆发冲了出去。 二师兄,三师兄,你们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再入太玄 谢松驾起金光纵急速飞行,不过几炷香时间,便远远见着太玄门所在的大湖了。 大湖风平浪静,丝毫看不出异样。 湖边的跃龙台一如往常,元真与萧茅一行人就在台上。 金光急速落下,现出谢松身影。刘丰年惊呼:“师兄,你怎么来了?” 其他弟子见了谢松,也一个个小声说起话来。谢松心底自嘲般笑笑。 这也难怪,说到底他已不是太玄门的人了。 他快步上前,冲元真与萧茅道:“两位峰主,晚辈得到消息,太玄门开始内乱了。” 萧茅看见谢松原本有些意外,听了这话后连忙道:“小松子,你可别胡说。” “弟子所说千真万确。” 此时就算是背后弟子一众哗然也顾不得了,元真赶紧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 谢松当即把在月溪山遇见祝文豹一事,以及祝文豹所言尽皆说了。 前往清虚府的众弟子中也有出自青木峰与神铁峰的,他们当即骂道:“一派胡言。” “谢松,你害得雷季师兄长眠不醒不说,现在还来污蔑我等师尊。” 谢松冷冷看过去:“我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他绝不改口,两峰弟子气得当场要动起手来。还是萧茅袖袍大甩,隔开谢松和其他人。 “够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吵闹又有何用?纵然青木峰与神铁峰叛乱,你们不参与其中便仍是太玄门弟子。” 元真却大怒道:“好你个雷越,我道今日跃龙台怎么打不开了,原是你在搞鬼。” 原来他们一行人早就到了跃龙台,正准备开门回家,却不料门却打不开了。 要知道,太玄门的山门排布很是讲究。真正的星盘湖与一百零八峰被隔绝在以护山大阵为基础的另一片空间,与清虚府的广寒洞天类似,却又不如洞天世界自成一体。出入口只有跃龙台一处。 一旦跃龙台关闭,除非将护山大阵整个破开,否则进出不得。而护山大阵破开之后,太玄门一百零八峰将会真正显露世间。 两位峰主携弟子出门时,一切还好好的,怎么也没想到回来连门都进不去。 谢松观望两人反应,暴怒之中交杂震惊,却没有一丝怀疑。 难道他们早就有了提防? “跃龙台失效,想必雷越已经把持护山大阵,我们该怎么进去?” 元真与萧茅仔细商量后,在弟子中点出几人,刘丰年正在其中。 五人出列,萧茅看了看独处一隅的谢松,叹了一声:“太玄门养育你多年,你也跟着来吧。” 谢松心中微动,连忙跟了上去。 两位峰主运起灵力护住众人,带着众人从跃龙台上一跃而下,跳入大湖之中。 谢松不解其意,恰巧刘丰年在一旁问道:“师叔,我们不是要破开护山大阵?来湖里做什么?” 萧茅解释道:“护山大阵哪是这么容易破的。我太玄门的护山大阵是初代掌门星云道人所设,玄妙非常。此阵以一百零八座灵峰为基,地脉交织如网,有一百零八处节点,引来天地灵气护持。大阵一旦全力开展,甚至能挡下上古圣人。” “既然如此,我们要怎么进去?” “护山大阵虽然厉害,但多年前出现了一个漏洞。我们正是要通过这个漏洞进入太玄门中。” 一行人沉入湖底,这里早已隔绝了天光,抬头只能看见一片幽黑水域。 但在最底下,竟有一片光芒散开。 众人望去,却是一片大大小小的漩涡。每个漩涡都由光辉组成,颜色各有不同。譬如谢松面前的这个便是纯青色,远处还有更多奇妙颜色的漩涡。 仔细一数,漩涡共一百零八个。更奇特的是,漩涡的位置与太玄门一百零八峰的位置一一对应。 两位峰主带着众人来带毗邻的两个漩涡前。所有漩涡中,只有这两个一片漆黑。 谢松对比了脑海中记忆,其中一个漩涡对应的正是神女峰。旁边的灵峰应该是叫自然峰。 这两个漩涡被称作漏洞的原因两位峰主并未明说,众人脑中顿时冒出各种猜想。 谢松知道神女峰的存在,自然能猜到其中原因,也大约知道两位峰主对其闭口不谈的原因。 萧茅走到漩涡前,双手探入漩涡之中,用力往外一撕。 漩涡立即扩大,一缕缕清澈的湖水从漩涡中冒出来。 “从这里进去便能到达山门内,你们进去后记得隐藏行踪,先去寻找各位峰主。” 众人点点头,一个接一个跳入漩涡中。 谢松排在最后,待他进去时,萧茅忽然道:“别的事你不用管,先去找你师父。还有,小心一些。” 谢松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许久,重重点头:“我晓得,师叔。” 他深吸一口气,跳入漩涡之中。 进入漩涡,随之便是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身子在无尽波涛中随波逐流,起伏不定。 待眩晕感逐渐消失,谢松睁开眼睛一看,自己仍在水中。水中有星光点点,从上方沉入水下。 浮出水面一看,一百零八峰就在身边。 谢松游至岸边,确定看不见人才上岸。 “周围没有人,看来我们进来后都分散了。这样也好,散开更容易隐藏行踪。” 他看了看身后山峰,若方位没错,这里就是神女峰。 然而面前的神女峰只是赝品。根据谢松在水下所见,此峰山下无根,不连地脉,只是一座漂浮在水中的浮岛。 真正的神女峰及其传承,早就从太玄门中脱离了出去。 抛开这些陈年旧事,谢松掏出道宫中的水元如意,以此宝施展水遁,悄然在水下行走。 水遁迅速,不一会便到了星元峰。 谢松收好水元如意,庆幸道:“虽然我废去《五行天遁经》的修为,五龙轮和五龙华盖是没了,幸好还能借这些法宝施展五行遁法。” 向前望去,星元峰上有弟子四处巡逻。瞧他们的服饰,这些都是青木峰弟子。 他换出螣蛇印,从地上抓起一把尘土扬了起来,依样画葫芦施展土遁,悄然往峰顶遁去。 此时跃龙台外,薛文韬与灵修赶至。他俩跟不上谢松速度,加上还要照顾报信的祝文豹和雪儿,远远落在后面。 祝文豹也已经醒来,跟着其他三人来到跃龙台。 见到台上诸多弟子,祝文豹第一时间便问两位峰主去哪了。 得知两位峰主与几位弟子去向后,祝文豹大叫一声:“糟糕!” 他纵身一跃,落入台下大湖。 灵修与薛文韬知道谢松进入太玄门后,两人对视一眼,紧跟着祝文豹跳入湖水之中。 …… 星元峰峰顶之上,所有星元峰弟子被青木峰弟子团团围住,瘫坐在地上。 三垣殿门户大开,青木峰主雷越正在当中着手祭炼三垣殿中的“天道”字卷。 谢松往人群中扫了一眼,不见二师兄流澈和三师兄陶五斗,猜测他们被困在后山居舍,遂悄然往后山遁去。 殿中雷越在祭炼“天道”字卷时有所察觉,冲门外叫了一声。立即有一弟子进入大殿。 “苏木见过师尊。” 雷越头不回眼不转,淡淡道:“你带人去后山,把剩下的人都抓来。” 苏木恭敬应道:“弟子领命。”旋即退出大殿,点了几名弟子,往后山去了。 谢松不知有人循踪而来,他到后山时,只见十来个青木峰弟子将掌门的日常居所围住,意图闯入。所幸屋外有一层简单防护,不至于被轻易攻破。 谢松借土遁来到一人身后,出其不意将其打晕。 这人一道,其他人瞬间警觉,大声吼道:“什么人?” 谢松从尘土中现身,笑呵呵道:“不过短短几日不见,诸位师兄弟已经把我忘了?” 众人看清来人,第一时间攻了上去。甲木之气凝聚成雷,十数道雷光交织一片,呼啸而来。 谢松瞧的分明,连忙招出赤霄剑绞出一片剑芒,将雷光导入地下。 “好家伙,一出手就是青木峰的看家雷法。若不是我修为比他们高出一线,怕真是要吃亏了。” 赤霄剑在手,谢松身上赤光涌动。众人感觉到他身上气势,纷纷止步不前。 “诸位,得罪了!” 赤霄凌厉出击,赤色剑光一闪即逝。只见青木峰弟子们双目无神,一个接一个倒下。 谢松缓缓收剑,轻声道:“收敛了部分灭灵剑威力,应该不至于要人性命。” 而后他轻叩屋门:“师兄开门,是我,谢松。” 大门嘎吱打开,迎面飞出来一记白光。谢松赶紧用手挡开。白光之后,时陶五斗苍白的面庞。 谢松连忙迎上去扶住他:“三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陶五斗见是他,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咳出一口黑血。 谢松见此吓了一跳,陶五斗却拍了拍他:“没事,小伤而已。” 他瞧见屋外青木峰弟子尽皆倒下,也不管他们死活,拉着谢松回到屋中。 “师弟,你怎么来了?” 谢松扶着陶五斗坐下,回道:“我随元真与萧茅两位师叔来的。说起来,二师兄和师父呢?” 陶五斗往里间指了指。谢松看去,二师兄流澈正在运气疗伤,而掌门开阳道人躺在床榻上,对眼前之事一无所知。 谢松正想说话,陶五斗忽然又大咳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谢松连忙紧张起来:“师兄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中了玄水君的毒,吐出了毒血,好受多了。” 玄水君,又是这个祸害。 谢松骂了几声,从乾坤袋中掏出大堆丹药:“师兄,你看看这里面哪些能解毒?” 陶五斗看着面前各色各样的珍贵灵丹,不禁动容:“你从哪得来的丹药?” 当然是黄泉的珍藏,被我扣了下来。 谢松没有直说,只道:“都是别人送的,能用就行。” 陶五斗不疑有他,挑了两枚丹药服下,运功调息一阵,再度吐出几口毒血,脸色已经恢复许多。 见丹药有效,谢松把心头大石放下,问及太玄门大变内情。 陶五斗长叹一声:“师尊被人袭击后,元真和萧茅两位师叔去清虚府对峙,门中顿时空虚。雷越趁机发难,联合神铁峰与诸多灵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他诸峰控制。” 一切事情始于掌门遇袭,明珠峰主与百草峰主外出,才让雷越有可趁之机。 更别说雷越居然还联合和玄水君,怪不得清虚府开府没见到他。 此时流澈也正好运功完毕,睁开双眼,见着谢松很是惊讶:“师弟,你怎么在这?” 谢松便将他在清虚府所见和他们讲了,流澈连忙问到:“这么说,两位师叔已经进来了?” 得到肯定回复后,流澈眼睛转了两圈,又道:“你不是说祝文豹给了你一件东西?” 谢松掏出小金蛇交到他手中,流澈仔细看了看手中仿如睡着的小金蛇,笑道:“传闻中的金蛇蛊原来是这东西。我有法子对付玄水君了。” 他起身对另外两人道:“你们在这照顾师尊,我去接应两位师叔。” 流澈推门出去,速度飞快。 谢松忽然感觉乾坤袋中有些异动,打开一看,从中飞出一只星光点点的蝴蝶。 奇怪,这时候幻星蝶飞出来做什么? 谢松跟着幻星蝶走出屋门,只见蝴蝶遥遥指向流澈方向。 不等他思考,一声大喊打断他思绪:“好你个谢松,居然还敢回太玄门。看我今日不拿你命告慰我雷季师弟。” 熟悉的声音传来,谢松笑道:“你这叛乱师门的宵小之辈,有什么资格说我?” 抬头望去,苏木铁青着脸出现在他眼中。谢松神情虽是淡然,但浑身都已经做好大战的准备。 苏木,青木峰大弟子。一身修为甚至可与星元峰大弟子流云比肩。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六魔之谋,星元之秘 太玄门外不远处的山上,一群黑翅蝴蝶从四面八方飞来,聚成一个黑袍人影。 这人站在山头远眺太玄门,又有六道遁光落下。 是从清虚府遁走的六位魔道大能。 血荼跟黑袍人颇为熟稔,上前便问:“千绝,这边怎么样了?” 不见面容的千绝君摇摇头:“还不是时候。在玄水君帮忙下,雷越勉强控制了整个太玄门,但同时也控制护山大阵,封死了进出道路。” “更棘手的是,前去清虚府的那两人已经成功折返,并且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进去了。” “这个没用的雷越,亏得我们打伤开阳老头,还帮他拖住两个仙台境,如此良机,他居然还没掌控局势。” 白骨魔道大能忽然出声,声音很是年轻。 血魔道血荼却道:“如此也好,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我们正好渔翁得利。” 但千绝君有些不太赞同,一个支离破碎的太玄门不是他想见到的最佳结果。 西湘国老祖此时回过味来:“原来你们的目标不是清虚府而是太玄门。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就此别过。” 把话说完,老祖驾起遁光便走。 血荼不慌不忙给身边幽魔道黑洪一个眼神,一片黑影凭空出现在西湘国老祖面前。 “道友,你既已参与进来,便由不得你了。” 黑影之中黑洪缓缓现身,老祖转身欲逃,却见血荼也逼了过来。 血荼笑脸暗藏杀机:“我见道友身上有伤,不如入我血海休养片刻?” 在他身后,一片血海悠悠展开,有血浪翻滚之声传出。 西湘国见了血海,转头就走。 笑话,那血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去焉能有命出来? 黑洪也展开幽影领域,和血荼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老祖顿时逃无可逃。 前有幽影,后有血海,西湘国老祖怒吼一声:“你们是当真要杀了我。我即便死也要拉你们中一个来垫背。” 他鼓荡起浑身灵力,千丝万缕的乌光透体而出,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小弓。 随即他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吐出。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小人,血色小人样貌在血荼和黑洪之间变换不定。 老祖手持小弓对准血色小人,叫道:“以我精血和毕生修为为引,必能咒杀你们当中一人。若你们还不让开,就此鱼死网破!” 老祖神色疯狂,血荼与黑洪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小人凭空抽走他们一人一缕气息,已经和两人连接成功。只要小弓射中小人,怎么也会死一人。 两人投鼠忌器,谁也不肯率先动手,就此僵持起来。 忽然,一声噗呲,西湘国老祖两只眼眶炸开。紧接着又一声,老祖胸口炸出好大一朵血花。 无尽痛苦顿时涌来,老祖双手不稳,小弓掉下空中。 血荼与黑洪瞧见机会,不约而同动手,黑影与血海同时缠了上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还是一声噗呲,老祖仙台炸开,元神被炸得支离破碎。 在他被血海吞没前,只听他大喊一句:“天杀的乌煞道!” 血海与黑影渐渐散去,血荼看着黑洪投来的目光,神色古怪道:“很奇怪,他在被血海吞没前就死了。干干净净,一点灵光都不留。” “究竟是谁有这种能耐,当着你我的面杀人,还不留半点痕迹。” 两人思索无果,落回地面。 血荼看向千绝君:“如今太玄门进出无路,你潜伏太玄门这么久,就没有什么办法?” 千绝君淡淡回他:“还用你说?我早已让人去做了。此外,黑洪,你幽魔道精通暗杀,我需要你帮我解决一个人。” “谁?” “苍镜潭中苍龙岛,那里有个蝶道人,你去帮我把他杀了?” 黑洪奇道:“你为何自己不去?” “你若还想顺利攻下太玄门,就按我说的去做。” 黑洪心中虽万马奔腾,却也只得应下。他们这次如此阵仗,绝不能半路出些差错。 “我去去就回!” 黑影一闪而逝,黑洪已经消失在山头之上。 ······ 太玄门内,星元峰后山,谢松对着突然现身的苏木,语气略有些嘲讽:“苏师兄如此大义凛然,旁人看了只怕是会把你当做雷季的亲兄弟。也不知雷越会不会认你这个干儿子。” 苏木不比,谢松和雷季这些从小在太玄门中长大,而是以少年身份选上来的。 因此苏木为争取师尊雷越的好感,心甘情愿照顾仍在襁褓之中的雷季,自认为是雷季的半个亲兄弟。 苏木面对这种嘲讽已是身经百战,淡淡道:“我和雷季师弟感情如何,轮不到你一个弃徒置喙。” “来人,动手!” 苏木一声令下,跟随而来的青木峰弟子同时打出雷光。 谢松严阵以待,正准备出手时,一柄白玉如意现身,将所有雷光引走。 雷光在如意光辉中消于无形,随即如意飞回陶五斗手中。 “苏木,我与你同门这么多年,还未领教过你的雷法。今日就让我见识见识。” 陶五斗慢慢走到谢松身边,对他传声道:“你去将师父背到星窟中去,这里有我。” 对面一众人虎视眈眈,谢松有些犹豫。 但陶五斗喝道:“快去!” 谢松相信他的选择,转身离去。 看见谢松离开,苏木抬手打出一片青色雷光。陶五斗把如意对准雷光一勾,雷光不由自主转向他去。 其他青木峰弟子见势欲追,陶五斗却把如意划出,一片星光拦在所有人面前。 “不好意思,我说的是我一个人领教你们所有人。” 被他这么阻拦,苏木已经看不见谢松身影,只好把矛头对准陶五斗:“所有人听令,将他拿下!” 连续不断的噼里啪啦声响起,雷光将这片区域照的忽明忽暗。 陶五斗丝毫不乱,长叹一声:“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用不着本命星了,现在不用不行了。” 一团璀璨星光自他脑后升起,陶五斗身畔的星光转变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落落桃粉,淡淡红鸾。情深难守,慧极必伤。 一颗桃红色大星缓缓升起,星光洒下,竟如纷纷而落的桃花碎片,花中更有红色飞鸟翩翩飞舞,旖旎绚丽。 陶五斗手执白玉如意对准众人,叫道:“来吧!” ······ 当余光瞥见透窗而入的星光,谢松已经知道外头动起手来。 此刻他只能完全相信五斗师兄了。 谢松背起床榻上的开阳,向着星窟快速飞去。所幸星窟也在后山,路程不远,一路小心总算赶到。 星窟作为星元峰禁地,倒是没有青木峰弟子守在此处。 谢松踏入星窟,走过一段甬道后,迎面是一个水潭。水潭上有无数绚烂星光落下,凝聚成灵液垂落潭中。 这便是日月星三光凝聚而出的三光神水。 此时的三光水潭和谢松从前所见,早已是大变模样。 眼前的水潭之上,搭了一处平台,有飞桥从台上连接两岸。平台中央停放一座水晶棺,更有一位绝美女子默默观望棺中之人,目不转睛。 “静姝师姐。”谢松轻声唤道。 平台上静姝转过头,这才认清是谢松,惊讶叫了一声。随后认清了他背上是谁,话都来不及说,连忙把两人接到台上。 谢松将开阳道人放下,终于得了机会喘息。 “静姝师姐,你怎么藏在星窟中?” 静姝仔细将开阳道人放在水晶棺旁边,而后抚摸水晶棺道:“自流云师兄搬来星窟后,我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紧紧盯着棺中流云的面庞,眼中情意浓浓。 谢松看得清楚,不由问道:“师兄他现在怎样了?” “比起刚来时好多了,有星光滋润肉身,脸上有了些生气,就是不知要多久才能醒来。” 说到这,静姝看向谢松:“你不是已经下山去了?怎么还在门中?还把师伯背来了这。要知道师伯重伤未愈,需要休养,受不得奔波。” “不过来星窟也是好事,起码这里星光不绝,灵气浓厚。”说着,静姝将头顶垂落的星光引进开阳体内。 谢松面色古怪看向她:“师姐,你不知道门内发生了什么?” “能发生什么,左不过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师姐,太玄门内乱了!” 静姝手上动作一顿,猛地看向谢松:“你说什么?给我说仔细了!” 谢松仔仔细细和他讲了一遍,静姝听后怒不可遏,直接骂道:“不当人子,雷越师伯怎能犯下如此大错?” 谢松心中也是感叹。星元峰和青木峰之间的摩擦由来已久了,本以为能慢慢解决,却不想雷越如此决绝。 痛骂一遍后,静姝稍稍缓解怒气,思索道:“现如今雷越师伯控制了整个太玄门,便是师尊和萧茅师伯回来也未必能讨得了好。还是需要一个破局之策。” “破局之策不是没有。” 静姝紧忙问:“是什么?” 谢松将脑海中线索整理一番后才道:“早前师父发现雷越一直和门外某些大能接触。为了反制,师父也交好过一些人物,若有他们助阵,胜机或可多上几分。” “可师伯早就想到这层,这才将跃龙台关闭,防止外援进入。” 谢松猛地抬头:“所以,我们要去重新开启跃龙台。” “你知道如何开启跃龙台?” 谢松点点头:“护山大阵的中枢就在三垣殿中。” 静姝又问:“可师伯就在三垣殿,你如何能绕开他?” “这就需要联络上两位师叔了。” 两人细细商量一阵,静姝连连点头,算是通过了他的计划。 话不多说,两人走出星窟准备开始。但两人却不知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块大石从星窟深处飞了出来。 此石模样甚丑,但石中竟透出琉璃光芒。 丑石飞至平台上,一道琉璃光芒将开阳道人卷起,拖入了星窟深处。 谢松与静姝出了星窟后,两人分成两路。静姝往明珠峰去,谢松则是径直往三垣殿去了。 行至半路,谢松忽然被一人拦住去路。谢松神色紧张,一掌拍了出去。 “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松连忙收回掌力,轻飘飘擦脸而过。 “祝文豹,别挡我的路,我还有事要做。”说罢,谢松看也不看他,抬脚便走。 祝文豹伤势还未好全,被他一掌吓了个半死。努力平复下来,他赶紧追上去:“你先停下,我有要事要说。” “有话便说,别耽误我赶路。” “你二师兄流澈是内奸!” “什么?”谢松猛然停住脚步,双手死死捏住祝文豹双肩。 祝文豹虽然吃痛,神情依旧不改:“就是你二师兄联合雷越策划了这场内乱。” “敢构陷二师兄,要不是念在你通知我们返回太玄门有功,我此刻就一掌拍死你了。” 祝文豹仍面不改色:“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谢松盯着他双眼看了一会,呵呵笑道:“你说谎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你是青木峰弟子,是雷季最喜欢的弟子之一。我虽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你泄露他的计划。但你说二师兄是内奸,这就有些过了。” 谢松一脸不信,祝文豹对此也很是无奈。 也对,一个是多年对手,一个是长伴身边的亲爱师兄,会信任哪个不用多说。 “看来要给你一些证据你才肯信我。谢松,你看这是什么?” 祝文豹抬手一指,脑后涌现一团光芒缓缓升高。光团浑圆,光泽偷看,看起来像是一颗明星。 不,准确说来更像是一颗本命星。 亮堂堂,明澄澄。冷如孤巅之雪,洁若离尘之云。 “不可能,你怎么会?” 谢松话语顿住,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刘丰年可是开阳道人刻意安排要进青木峰,谢松中途将他拉入星元峰,之后便是祝文豹进入青木峰的消息。 他原以为开阳道人收了刘丰年后会就此作罢,却没想到还会有第二人。 祝文豹收回本命星,方才强行运功让他吐出一口鲜血,差点伤势复发。 “这样你肯信我了?我从始至终都是星元峰的人。也是我一直在暗中给师尊传递情报。” 谢松回忆起往事,开阳道人确实在很对时候都能准确针对青木峰。 大田村,白马镇,桃花村等等。 但他还是不愿相信流澈是内奸,问他:“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我给你的金蛇蛊,那本就是流澈交给雷越,雷越又交给我保管的。说来那条金蛇呢?” 谢松在那一瞬说不出话来。 “我交给二师兄了。” “你!”祝文豹顿时无语,伤势又有反复。 这时,忽然有光柱冲天而起,一道女声传遍整个星元峰。 “雷越,你这小人,胆敢和我一战?” 随即一道雷光飞上高空,和光柱展开大战。轰鸣之声响彻天际,不绝于耳。 谢松见此不再犹豫,立即动身向三垣殿跑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峰齐动 静姝与谢松兵分两路,赶至明珠峰祖师堂时,只见遍地都是他峰弟子,甚至还有一位峰主。而明珠峰师妹们正在打扫狼藉。 走入祖师堂,果不其然见师尊元真正在祭拜祖师。 元真在香炉中插上清香,三缕青烟袅袅升起。环视墙壁上各峰祖师画像,她对静姝道:“你带着师妹们支援其他灵峰,不要参与到七主峰的争斗中来。” “师尊你呢?” “我去牵制雷越,不让他祭炼护山大阵中枢。” “师尊一人前去,恐有危险。” “无妨,我前去既是牵制,亦是反攻之始。” 元真微微一动,飘出祖师堂。 静姝目送她远去,也开始实施计划。她收拢明珠峰外祥云,凝聚出一道道飞鸟信笺,送往那些并未支持雷越的灵峰。 清溟峰上,峰主明庶带着弟子们守在藏经堂中。堂外黑色火焰熊熊燃烧,但藏经堂有数代清溟峰主心血守护,黑色火焰丝毫侵入不得。 明庶坐在藏经堂门口,望着门外的黑色火焰道:“玄水君,雷越究竟给出了什么条件,让你甘愿为其出手?” 火焰之中,一袭黑衣的玄水君不言不语,默默操持着玄阴玄阴幽火大阵灼烧藏经堂外壁。 “若是法宝,我也能出。若是功法,我出双倍。雷越能给的我都能给,你何必苦苦跟他联手。” 话语声不断传来,玄水君脸色淡漠,根本不为所动。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我不是和雷越联手。” 明庶神色一动:“那是和谁?” 这时玄水君却不肯说下去了,手中玄阴幡捏紧,平静之中隐有愤怒。 忽然一只白色飞鸟闯入阵中,拼尽全力飞至藏经堂门前,转眼被玄阴幽火烧成灰烬。 玄水君看着飘飘洒洒的灰烬道:“这应该是你同门给你的传信,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明庶面露喜色道:“飞鸟笺出现其本身便说明了一件事。他们回来了。” 明庶眼中精光爆发,双手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刹那之间整座清溟峰中的气机流转都变得不同起来。 忽然一道神光自星元峰顶冲天而上,元真的声音响彻山门。 玄水君立刻意识到不妙,正欲飞往星元峰支援,却不料一道风柱将其拦住。 “清溟峰的绕山清风盘旋了千百年,不想真有用到的一天。玄水君,我虽离仙台境还差临门一脚,也不是你可轻易欺辱的!” 原本和煦的清风在明庶的牵引下彻底狂暴起来。风势如刀,刀刀割人。玄阴幽火大阵在风中只坚持了片刻,就告破灭。玄水君也只得祭起玄阴幡护住自身,无暇顾及星元峰那边。 而幽玉峰刑法堂中,峰主牧黎与一众弟子皆在,神铁峰主合宝带领神铁峰弟子与之遥遥相对。这边显然没有清溟峰那般剑拔弩张。 星元峰的变故波及到幽玉峰,两位峰主抬头望了望,转头却一言不发。 忽然空气之中传来一点波动,合宝淡淡道:“你们回来了。” 萧茅从虚空中现身,手中蒲扇轻轻摇动:“嗯,回来了。” 合宝从座上起身,看着星元峰顶闪烁的神光,眼中无悲无喜:“你不过去帮忙?” 萧茅哈了一声:“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吧。且让我在这偷偷闲,元真她应付的来。” 说罢,他不管不顾,竟一屁股坐下。合宝也没有动手的意思,而是一同坐下。 牧黎把这两人看在眼中,心中充满困惑。 怎么这两人不把宗门内乱当回事似的? ······ 星元峰上战斗还在继续,谢松加快脚步向三垣殿赶去。半路却被一群人围住。 谢松抬眼瞥了瞥来人,嘴角嘲笑道:“余明长老,你也是星元峰的老人了,也要拦着自家人救自家人?” 来人白发白须,是星元峰和掌门开阳同辈的弟子,在峰中混了个长老名分。 听得谢松嘲笑,余明脸色发红,反啐了一口道:“什么自家人,凭你一个星元峰弃徒也敢跟我称自家人?想当年,要不是你师父耍心机夺了师尊宠爱,如今的星元峰早就是我囊中之物。” 谢松看着他气极跳脚的模样越发好笑:“你以为帮雷越夺了掌门之位,他便会给你一个峰主当当?” 他话音一转,语气凌厉起来:“别做梦了。凭你这幅碌碌无为、混吃等死的样子,当个长老也是抬举你。” 余明最受不得别人嘲笑他,愤怒之下,直接动起手来。 一颗略微昏暗的本命星浮现在他头顶,星光似箭,射向谢松与祝文豹两人。 余明虽然在修行一途庸庸碌碌,但到底是实打实的化龙境初期。谢松连忙推开祝文豹,随即翻身躲过星光箭。 落地后谢松继续嘲道:“本命星昏沉黯淡,星光混浊不堪,你前路绝矣。” “小贼,我定要撕烂你的嘴!”余明双手一翻,星光在其手中凝聚一根木杖,杖顶缀有一颗明珠。 此杖乃是《万星典》中记录的寿星杖,杖可挑动日月,斡旋南北。 一杖打来,谢松翻身再躲。看那边祝文豹已经和其他弟子动起手来,谢松也准备施展全力。 倏忽一道五色神光刷动,将余明打翻在地。 余明从地上爬起身,盯着五色神光刷来的地方:“哪个贼子竟敢偷袭?” “这怎么是偷袭了,明明光明正大。”薛文韬从暗处施施然现身,手中五龙轮灵光不停闪耀,将他映得真如得道高人一般。 这时灵修也从暗处走出,一剑挑翻围攻祝文豹的弟子。 她走到谢松身边道:“师兄,你先去峰顶,这里有我们。” “可他是化龙境,你们……” 话未说完便被薛文韬打断:“化龙境怎么了?他又不是天骄精英,只不过是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子,我们两个足够了。” 谢松还欲再言,灵修轻轻一推,笑道:“师兄快去!” 谢松察觉带她的力度,直接向三垣殿奔去。 待谢松走后,薛文韬与灵修脸色一变,面若寒霜,看得余明心里直发毛。他心中自我安慰道:左不过是两个小毛孩,有什么好怕的? 寿星杖挥出,余明这一次下了十二分力气。却不料一座五色宫殿当头罩下,宫殿中一位身着五色帝服的神人轻轻挥剑,剑气化作五条大龙咆哮飞出,撞在寿星杖上。 余明察觉寿星杖上传来的力气,心中惊讶,连忙转为守势。正欲反击时,抬眼却见对面那女子头顶浮现三片云霄,云霄之中各射出一道光芒,在女子手中结成一柄灵剑。 灵修持灵剑斩下,一道凛冽剑气铺面而来,将他手中寿星杖削成两段。 余明握着两截法宝,犹未反应过来。就连祝文豹也是惊掉了下巴。 这两人怎生这么厉害? ······ 有薛文韬和灵修殿后,谢松有惊无险来到三垣殿。 此时元真与雷越正在三垣殿顶上斗法。一人头顶飞霞妙音钟,各种法术神通信手拈来。一人手拿混元雷锤,雷光闪电充斥天空。 两人斗法余波聚在三垣殿外,其他弟子早已退得远远的。 谢松瞧见四下无人,硬扛着余波闯入殿中,却不想早有来者。 “二师兄!” 站在殿中那幅“天道”字卷前的正是先前消失的流澈。 流澈对谢松的叫喊声置之不理,紧盯着字卷。谢松腰间乾坤袋再度传来异动,被他收入袋中的幻星蝶又飞了出来,向着流澈扑翅而去。 谢松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猜测,难道流澈已经被心魔蝶控制了? 正当他想上前问个究竟时,流澈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天道”字卷中。 谢松也化光追去,却如撞铁壁,被字卷挡了回来。 字卷表面浮动星光,谢松大拍脑袋:“倒是忘了我现在修习的不是《万星典》了。” 他抓起幻星蝶一口吞下,随后摇身散作一片银色蝴蝶,顺利飞入字卷当中。 进入字卷,银色蝴蝶再度聚成谢松身影。 “幸好幻星蝶用我本命星和心魔蝶祭炼而成,还留有我部分《万星典》修为。” 环顾四周,谢松正深处一片星光世界,上下左右皆是星光。 星光之中蕴有两片星图。头顶是三十六颗星体连成一片,卷动天罡星力。脚下有七十二颗星体互相衔接,铺开地煞光芒。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起来正好是一百零八峰。 “原来这就是护山大阵的真面目。” 两片星图之间,流澈正在尝试祭炼星图。一缕缕星光从他身上迸发,意图沟通一百零八个节点。 谢松手指一点,一只幻星蝶出现在指尖。跟着幻星蝶上前,谢松叫道:“二师兄,你还是你吗?” 流澈淡淡转过身子,嘴角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暖笑意:“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越看着流澈的笑容,谢松越不敢确信。但想起祝文豹的本命星,以及他以性命相保,谢松还是忍不住放手让幻星蝶飞了过去。 幻星蝶晃晃悠悠飞来,流澈混不在意,一心祭炼星图。但幻星蝶越靠近,流澈心底越发蠢蠢欲动。 直到幻星蝶飞到面前,一只漆黑的黑翅蝴蝶不受控制飞了出来,流澈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东西?” 流澈挥手劈向幻星蝶,但幻星蝶却轻巧绕开手掌,带着心魔蝶飞回谢松身边。 飞行途中,那只漆黑的心魔蝶被幻星蝶的星光浸染,不由自主转化成了银色蝴蝶。 谢松收回幻星蝶,满脸皆是不可置信:“为什么会是你?” 流澈也从震惊中回转,哈哈笑了两声,随即眼神一变,竟全是寒光:“终于还是被你发现了。” 说出这句话后,流澈仿佛换了个人般,脸上温暖的笑意此刻全变作了嘲讽。 “你放出的那只蝴蝶是心魔蝶的变种对吧?利用同源感应寻找心魔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也是难为你了。” 谢松此刻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此人,他提起心神警惕:“你不可能是二师兄,你是谁?” 嘲讽的笑声响起,流澈淡淡道:“我当然是你的好师兄流澈,不信你看!” 一颗本命星从他脑后冉冉升起。光泽清透,似轻纱,似水雾,如梦中月,虚幻不可捉摸。 星光之下,还有大片大片心魔蝶疯狂涌出,形成一片虫云。 见了本命星,无论谢松如何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就是一直温柔待人的二师兄流澈。 看出他的震惊,流澈再度出言刺激他:“你想不想知道我都做了什么?” “是我将师父与大师兄的位置情报泄露出去,导致他们被袭击。是我建议两位师叔前往清虚府,导致门内空虚。更是我联合雷越,一手策划了这场动乱。” 谢松如遭雷劈,疯狂叫道:“为什么?” 接连喊了五六遍,流澈才淡定掏掏耳朵,慢悠悠道:“因为看不惯啊,无论是师尊还是大师兄。” “师父他养育你这么多年,你竟然如此对他。” “养育我多年是没错。”流澈呵呵一笑:“但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从来都只有流云。 我与流云同时进入太玄门,同时入星元峰,甚至同时凝聚本命星。我为他任劳任怨,他昏迷前却连一个代理峰主之权都不愿给我,反而给了伤过他心的陶五斗。” “说起陶五斗,还是我精心安排他与白昭见面,让我享受了好一阵。” “对了,还有你。你可知道其实一直以来我最看不惯的便是你。凭什么同样是被师尊收养的孤儿,你却最得师尊偏爱,活的如此安逸。我决定,还是要毁了你才行。所以雷季才会死,所以神郁老魔才得以逃脱,所以你才被逐出了师门。” 这些话一字一句刻在谢松心中,如刀子一刀刀割破最柔软的血肉。 流澈还想兀自说下去,谢松双眼通红瞪向他:“够了!”双手一甩,两道神光砍向流澈。 流澈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一片心魔蝶将神光挡下。但饶是如此,星图与流澈的连接还是一阵波动。 谢松红着眼睛道:“你果然是在拖延时间。” 看出对方说出这些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祭炼星图,他化作一群幻星蝶散开,围了上去。 流澈不见谢松位置,不由啧了一声。却抽不出手,只能以部分心神操控心魔蝶反击。 但黑翅蝴蝶与银色蝴蝶相遇,竟互相克制,纠缠不清。 混乱之中,一只幻星蝶绕至流澈身后,变化成谢松真身。谢松双手紧握赤霄剑,灭灵剑意当头劈下。 流澈反应不及,下意识抬手去挡。 星光世界中,一种别样赤光闪过。谢松跌落在地,死死盯着毫发无损的流澈,以及他身后突兀出现的身影。 数之不尽的心魔蝶聚成一模糊人影,双手搭在流澈肩上:“我说过你搞不定的,接受我的帮助吧!” 流澈瞥了一眼,眼中有些厌恶:“不用你帮忙,我一人足以。” “千绝!果然是你在背后搞鬼!” 能如此自由操纵心魔蝶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千绝君。 “千绝,你赶紧给我放了他!” 那人影转过头看着谢松轻轻一笑:“你莫不是搞错了,不是我在控制他,而是他自愿接受了我。” 谢松从地面撑起身子,想要再次进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哎呀,看来你被字卷排斥了。等我们出去了,便让你死得痛快。” 话音落下,谢松重新在三垣殿中现身,殿外两位峰主战斗还未停歇。他上前摘下“天道”字卷,手刚摸上去,就见字卷猛然放光。 与此同时,太玄门各处传来轰隆巨响,连两位峰主也停了手。谢松赶快出门查看。 只见太玄门天空骤然变化,虚空扭曲,数百里青山出现在太玄门周围。 太玄门的护山大阵消失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太玄门守卫战 护山大阵消失,不仅意味着太玄门山门重现世间,更说明此刻的太玄门畅通无阻。 本就在外观看的魔道大能们瞧见机会,一拥而上飞入太玄门中。 血魔道血荼观望一百零八灵峰,哈哈大笑,抖手抛出一卷阵图。阵图遮天蔽日,在太玄门顶演化一座魔阵。 其余几人见机,遁入魔阵当中各自演化一阵,乃是阵中之阵。 血魔道、焚天魔道、剑魔道、白骨魔道,共四小阵。 太玄门外一道黑影远远投来,现出幽魔道黑洪身影,也投入魔阵当中演化一座阵中阵。 星元峰顶元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猛瞧见天上魔阵,忙对雷越叫道:“这是六天魔煞阵。趁他们六道未满,你我赶快联手破去。” 元真与雷越刚要有所动作,三垣殿中传来一声:“莫急莫急,最后一道来了。” 无数黑翅蝴蝶拥簇一道身影飞出,投入魔阵中演化一座天魔阵。 自此六道齐全,无穷魔雾喷涌而出,将一百零八峰尽皆罩了进去。只一瞬间,太玄门内充斥紫黑色魔雾,所有触碰到魔雾的人刹那间石化,只留下一脸惊恐的表情。 片刻后,石像漫山遍野,连诸多峰主也没逃过去。 所幸七座主峰峰顶大殿突生变化。三垣殿、祖师堂、多宝堂、藏经堂、药王堂、功德堂、刑法堂大放光明,护住七座峰顶。但七座主峰被魔雾隔绝,还是断绝了联络。 元真与雷越落回地面,就算之前撕破脸皮也顾不得了。 灵修和薛文韬解决余明长老,留下不知什么时候有晕死过去的祝文豹,飞速赶到三垣殿中,却见谢松毫无血色晕死在地上,一旁还有个手足无措的刘丰年。 灵修大惊失色充了上去:“怎么回事?” 刘丰年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进来时师兄就已经倒下了。” 薛文韬上前查看,在谢松身上,赫然有一个漆黑掌印。 “一掌之力,差点让他殒命。幸好有一股奇异力量护住他的心脉以及识海,否则就真完了。” “这么说,师兄还有救对不对?”情急之下,灵修已经顾不得仪态,几乎哭了出来。 “有救是肯定有救,但需要高人来救。”随后他看向刘丰年:“你可见到是谁将他打伤的?” 刘丰年脑袋懵懵摇头:“我没看见。” “应该是千绝动的手。”元真走进三垣殿中,也上前查看谢松伤势。 搭了搭脉,她便放了下来。这种伤势不是她能救的了。 她转向留在门口处的雷越:“千绝如何混进门中,你该给个说法吧!” “有什么说法,千绝号称天魔道人,最善玩弄人心。我哪知他什么时候混了进来。难不成我还一个弟子一个弟子排查过去不成?” 两人争吵不休,刘丰年见两位师叔如此,想要上前劝架,抬脚不小心踢到一物。他低头看去,在谢松身体下,压着什么东西。抽出一看,却是灵光黯淡的“天道字卷”。 “字卷灵气流失严重,怪不得护山大阵消失了。” 刘丰年正欲收起字卷,忽闻轰鸣之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出门一看,天空中六天魔煞大阵不停运转,阵中六个小阵化成六把通天巨剑,剑鸣声响彻天地。 剑鸣声起,拉灵修和薛文韬身边飞出两道剑光,也发出剑鸣,似和空中共鸣。 两人截住剑光,化作两柄魔剑落在手中。这剑原是在清虚府外的六天魔煞阵中截获的压阵之剑。 但现在看来,这些魔剑只是次品,头顶上的才是正品。 两柄魔剑在灵修与薛文韬手中犹自挣动,如同受到感召,放出大片魔气。 元真屈指一点,魔剑如遭重击。她收过魔剑对其他人道:“你们先进殿中暂避,头顶攻击要来了。” 此时六天魔煞大阵的六柄魔剑已经演化完全,剑鸣声忽然停止,接着就是六道巨大剑光如银河倾泻,分别轰向清溟峰、明珠峰等六座主峰。 而大阵中央,一束尤其粗壮的紫黑魔光当头罩下。 魔光迅猛激烈,两位峰主凝神屏息,神色紧张。 这种冲击,就算二人是仙台境,正面迎上也要吃个大亏。可他们不能让开,因为背后就是星元峰,攸关众多弟子性命。 就在此时,一道星光异军突起,自后山星窟发出。星光一头撞在魔光之上,双双粉碎。 “丰年,字卷!” 熟悉的声息落入耳中,刘丰年甚至来不及反应。怀中“天道”字卷自发飞出,与之一同飞出去的还有他的本命法宝“四象定星盘”。 字卷飘出殿外迎风展开,竟有一道虚幻身影从字卷中走了出来。 这道身影通体有星光组成,双目呆滞,面容却极为熟悉,众人都在祖师堂墙上的画卷中见过。 这人正是太玄人初代掌门星云道人。确切地说,是他留在字卷中一道幻影。 只见幻影手捧四象定星盘高高举起,不起眼的黑色圆盘在他手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星光。一副与字卷之中天罡地煞星图不同的星图横空出世。 星图分有四方,上下左右皆七,共是二十八星宿。每七颗星宿组成一只星光神兽。 东为青龙,西成白虎;南腾朱雀,北镇玄武。 四神兽旋转一圈,将六道巨大剑光生生磨了个干净。 从剑光袭来,到剑光消失,不过是眨眼时间,一次生死危机解除的出乎意料。 刘丰年最先反应过来,看向后山方向的开阳道人,喜极而泣。 “师尊!” 其他众人也是惊喜不已,唯独雷越脸上异彩纷呈。 然而开阳并未就先追究雷越,严肃道:“小心,这阵厉害。” 开阳飞至星元峰顶,接替消失的星云道人幻影执掌四象定星盘。右手往三垣殿一指,一道道星光交织成桥,向其余六峰连接而去。 星光桥转眼成形,剩余几位峰主皆有感觉。 挤在幽玉峰上三位峰主齐齐起身。百草峰主萧茅望着其余二人道:“外敌入侵,总有嫌隙,也得以攘外为先。” 说着,一脚踏出,踩上星光桥,瞬间传送至百草峰。 神铁峰主合宝说了一句:“此话有理。”也踏上星光桥不见。 剩下幽玉峰主牧黎看着两人行动,却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他抬头看向被合宝留下的神铁峰大弟子彭蜞:“你师尊到底想干什么?” 带着一伙人来堵门,既不打架,也不让他出去,硬生生把时间拖到了现在。还有萧茅,来了也不救人,就傻坐着。这两人真的一个是雷越派的,一个是开阳派的? 彭蜞坐在堂中,守着一众神铁峰弟子不让他们生事,微微笑道:“师伯请放心,师尊所图并非与雷越相同,不愿动武。” “那又为何要挑起这次事端?” 彭蜞摇摇头:“这就恕弟子难以相告。此外,宗门危机之时,师伯不去帮忙,真的好吗?” 牧黎恨恨咬牙想要逼问,可外面形势确实不容疏忽,只能吩咐了弟子几句,随后消失不见。 星元峰上空,开阳道人独自面对六天魔煞大阵,身上灵力挥洒的淋漓尽致。 元真感应到他的修为,有些错愕:“师兄,你怎么突破了?” 开阳道人一袭皂服,白发白须,却比以往更显老态。 “宗门危机,由不得我留手。多一个仙台境就是多一分战力。” 开阳突破至仙台境,本应是欣喜之事,元真脸上却是担忧:“可是……” 话未出口便被开阳打断:“没什么可是。” 元真找不到话说,只能把一腔怒气撒在前来的雷越身上:“都是你害的!” 雷越冷漠以对,开阳却叹道:“怪不得任何人,是我这么选的。” 见他这慈悲模样,雷越忍不住想开口,头顶六天魔煞阵却急速运转,数道魔光轰下。 开阳神色一冷:“还想故技重施?” 他双手往上一推,一颗巨大本命星升起。星窟之中再起变化,一道接一道星光升起,共计八道,全部落在开阳头顶。 星光淡去,显露而出的八颗与开阳本命星毫不逊色的明星。其中有一颗极其耀眼。 九颗星体成连珠之势,将魔光抵消。随即开阳把手一收,九颗星体猛然撞击,星光顿时炸裂,最后融合成一颗紫光垂芒的大星。 星体之外盘踞星云,无数点星光蒙蒙,一瞬诞生,一瞬灭却,闪烁之间自有生灭之理。 紫星一出,开阳气势升至绝巅,手中现出庚星白虎尺。不过轻轻一动,一头白虎冲出向魔阵冲去。 六天魔煞阵中骨魔见状,调动白骨巨剑斩去。虽然将白虎消灭,也震得大阵一阵摇动。 雷越看着开阳头顶大星,眼中难掩惊讶之色:“你居然成功了。” 开阳淡淡道:“没错。穷极我星元峰九代峰主之力,以九颗仙台境本命星祭炼,才养出这一件道兵。” 道兵,蕴含大道真理的法宝,传说中只有上古圣人才能祭炼的出。 一件真正的道兵,威力完全爆发时堪比圣人亲临。或许在仙台一重天手中不能发挥真正威能,也有足够的威慑力。 想当年,制造道兵的想法不是只有星元峰才有。青木峰也有类似行动,神铁峰初代峰主更是收集十二位大妖元神,意图将本命法宝玉书祭炼成道兵,可最后不知为何无疾而终。 没想到三千年后,只有星元峰真正有了结果。 这时,六天魔煞大阵忽然打开一个缺口,五尊魔道大能与千绝从天而降,与星元峰上三人遥遥相对。 “早就听闻太玄门有大计划,没想到就是制造道兵。却不知道兵在你手中能有几成威力。” 千绝君缥缈似无的声音传来,语气之中隐隐有些笑意。 幽魔道黑洪藏身黑影中,唯有声音传来:“区区道兵而已,你当血魔道没有?” 血魔道血荼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骨魔道的骨魔语气最冲:“还跟他们费什么话,直接开启大阵最大威力,拿下太玄门。” “拿下我太玄门?便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开阳手里白虎尺划出,七只白虎咆哮而出,与四象星图的白虎神兽融合成一只巨大白虎,张口向魔道众人咬去。 魔道众人纷纷散去,没入魔阵当中。大阵急速运转,血荼把血魔巨剑当空一划,划出一个巨大缺口。 无尽血海从缺口中喷涌而出,数不清的血魔道教徒驾驭血海而出,杀向太玄门北边。 开阳见状忙把白虎尺往下一挥,星盘湖水向上倒卷而上,挡住血海侵蚀。 此外,一百零八峰之间,不知何时下起蒙蒙小雨。雨滴晶莹透彻,闪烁星光。落到峰间石化弟子身上,立即恢复人身。他们虽被石化,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解除石化就拿起武器与血魔道教徒对抗。 星窟外陶五斗捧着一方水瓮,瓮中还残留些许三光神水。而星窟中的三光水潭已经少了大半,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过来。 “大师兄,我还能担起守护宗门的重任吗?” 陶五斗的声音消散在星窟中,没人回答。 血魔道虽然被太玄门拦截,然而魔道的动作还未停止。 六天魔煞阵再动,又是一个缺口在东边打开,缺口中是一遍白骨平原。 “糟糕,是小幽冥的白骨域。” 开阳正想动手拦截,忽听得一声大喊:“开阳小儿,我来取你性命了!” 他下意识把紫星往上一托,一口血色神剑当头砍下。一股巨力传下,开阳连带紫星倒退了几步。 定睛一看,来人是个老熟人,正是从星窟中逃脱的神郁老魔。 神郁老祖被镇压在星窟中数百年,凭借血灵不灭体以元神之神强撑不死,如今归来倒是有了肉身,不知是夺舍了哪个倒霉蛋。 神郁手提血魔道镇派之宝“血灵千杀剑”,演化千缕血色剑气,条条细丝。但凡有一条钻入人体内,片刻便可把人吸干。 神郁提剑进攻,招招找人要害。加之身法诡异,开阳头顶道兵也只能暂时固守。 雷越和元真想要上前援护,开阳却道:“不用帮我,去拦截魔道。” 两人见他固守有余,遂不去帮他,往白骨域的通道去了。 此时小幽冥白骨域的通道完全开启,无数白骨拼接而成的骨兽蜂蛹而出,其中更有两具仙台级别的白骨。 雷越和元真刚刚赶去便陷入苦战。 骨兽之间,一道白光飞了出来,绕过诸多骨兽,目标直指星元峰。 “陶五斗,你给我死出来!” 星窟外的陶五斗听见叫声,知道来人是谁。他重重长叹一声:“白昭,便是为了你姐姐,你我终有一战。” 他转身欲走,忽然一团赤红色星光从星窟中飞出,钻入他体内。 陶五斗惊讶看向洞内,却没有任何动静。他捂着胸口,感受那团星光的温暖:“大师兄,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眼神越发坚定,陶五斗亮出本命星,桃红色星光争相辉映,随他冲向天空,与白昭战在一起。 骨兽涌入,原本对抗着血魔道教徒的太玄门弟子更是雪上加霜。 正当鏖战之时,一道黄色大河突如其来,冲进战场骨兽群中。黄色河水仿佛有一股奇异力量,被卷入河水中的骨兽灵光消失,变成一具具没有生命的骨头,安静回归死亡。 星元峰上,一个身影现身在三垣殿门口。望着守在门口的薛文韬,这人道:“你可认识谢松?”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外援 一条黄色大河席卷太玄门东部,将白骨猛兽冲得七零八落。河水之上一队队修士列阵,领头之人是三位年迈老人。 牛爷爷站在浪头,腰杆挺得笔直,慢悠悠嘬动嘴里的烟斗。 “一群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玩意,也敢在黄泉面前撒野!” 牛爷爷手中黄光凝聚一根棍棒,狠狠敲在一头骨兽上。骨兽眼眶中残存的一点灵光顿时溃散,散成白骨碎片落入黄泉死水中。 马爷爷手里也亮出一条黑黝黝的粗大锁链,甩将出去横扫一大片。 孟婆婆则笑吟吟拈出一口布袋,开了袋口,霎时间无尽狂风涌出。阴风惨惨,风卷浪潮,如那鬼哭狼嚎,将一堆堆白骨磨成齑粉。 黄泉插入战场,正好缓解太玄门压力。此景落入顾妙文眼中,不禁微微一笑。 薛文韬看着眼前这人,眼中满是戒备。 “你找谢松作甚?” 顾妙文解释道:“他曾救我三次,我来还他人情。” 这时灵修走了出来,见是顾妙文,连忙请他进殿。 “顾前辈,你是仙台境大能,能否救救师兄?” 顾妙文进殿看见谢松倒在地上,匆匆跑上前去查看。薛文韬见此,眉头微皱。 松子他什么时候跟仙台境大能关系这么好了? 顾妙文给谢松搭过脉,缓了一口气:“还好,性命无忧。” 他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丹丸,一股清香顿时散开。 此丹名为“五彩补天丹”,由五种极为珍稀的灵药为主材炼制而成。据说服下后有逆转造化,救人于生死一线之能。 将丹丸喂谢松服下,丹丸立时化作五色流光充斥四肢百骸,转眼间消失不见。 然而,不见谢松醒来。 顾妙文心怀疑窦,再度搭脉:“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这丹应该能治他的伤势。” “前辈,师兄他怎样了?”灵修心思细腻,一眼看出异样。 “你放心,兴许是个人体质不同,药效需得一会见效。” 灵修点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说法,继续守着谢松醒来。 顾妙文见自己徒劳无功,旁边薛文韬投来刺背目光。他只得尴尬走出三垣殿,正巧看见和黄泉三老大战的白骨大军。 “这群家伙可真难缠。” 白骨兽群中,一道黄色剑光突来,将雷越、元真与两头仙台境的骨兽分开。 顾妙文冲二人道:“这里由我黄泉接手,你们去守住其他方位。” 二人对视一眼,知道黄泉对骨兽确实克制极大,便不推脱,直接退出战场。 适时,第三个缺口被打开。口中不见任何修士,只有一片火域。 无尽火雨从缺口中投下,落地化作一条条焚天大蛇。大蛇口吐纯青琉璃焰,将一片片大好灵山化作焦土。 正当太玄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一艘巨舰从远处飞来。 舰首立有两人,一人是姜家五爷姜铭,另一人则是姜家七爷姜铖。两人身绽红光,如两道流星冲入战场。 姜铭落入焚天蛇群当中,一石激起千层浪,赤红火焰反借纯青琉璃焰烧了起来。 “姜家弟子听令,全力协助太玄门斩杀魔道妖人!” “是!” 一声声壮语响起,不知多少姜家修士从巨舰上飞下,斩杀焚天大蛇。姜铭自己也跟一头仙台境的五首焚天蛇战在一起。 姜铖飞至星元峰,正好瞥见驾驭黄泉与骨兽交战的顾妙文,重重哼了一声,迈入三垣殿中。 殿中众人见他,纷纷看来。姜铖解释道:“我认识谢松,是来帮他的。” 灵修认得是姜铖,将他请了过来。姜铖见了谢松情形,抓住手腕搭脉。 “伤势虽然被修复,但本源枯损,怪不得醒不来。幸好我带有元阳丹,能滋补本源,不然就麻烦了。” 他拿出元阳丹喂谢松服下,丹丸入口即化一道赤光冲入五脏六腑。 然而赤光昙花一现后无影无踪,谢松仍旧未醒。 姜铖满脸疑惑再次搭脉:“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制着不让他醒。” 作为姜家牛首药神道相传人,姜铖可不容许在这种问题上丢了面子。他张开大手准备探查,可殿外却不断传来轰鸣声。 姜铖往外瞥了一眼,只见天空中接连出现两个缺口。一口缺口中涌出无数黑影魔怪,另一个缺口却出现众多修士。 姜铖见外面形势危急,顾不得谢松,只能先帮太玄门解决危机。他化火光来到姜铭身边,途中见太玄门掌门开阳正怒视从缺口中出现的修士们。 姜铖不明就里,遂问向刚解决一头五首焚天蛇的姜铭。 姜铭饶有兴趣看着那群人:“没想到太玄门的下属宗门也叛变了。” 下属宗门? 姜铖虽然隐居白马镇,但对东域宗门的规矩并不是没有了解。大宗门庇护小宗门,小宗门则附属称臣,这种附属关系一般有誓约作保,哪是说叛变就能叛变的。 “飞天门,青离宗,细雪阁……”空中开阳一一点出叛乱的宗门,语气已经冷至极点:“你们该死!” 六天魔煞大阵中传来千绝君的声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什么该死的?” 一对对黑色蝶翼在那些修士身上破背而出,眼中理智被疯狂替代,开始针对太玄门弟子动手。 如此一来,战局更加激烈起来。 倏忽间太玄门外又有一片妖云飞来,云上是四位位妖王携平天城众妖兵妖将。 妖云滚滚,人未至便有妖气袭来。十妖将带领妖兵结成战阵,往战场中杀了过去。 “平天、寒月、香华,你们也要掺和进来?” 寒月笑声传了出去:“千绝,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你觉得我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好,你们给我等着。” 一道奇异声波紧接着响彻空中,并无威力,所有人都不当回事。唯独平天君,寒月先生和香华君行动停滞。 在三人眉心中央,一团黑色光芒透体而出,光芒可见一只黑翅蝴蝶正在缓缓苏醒。 三位妖王对视一眼,难掩眼中欣喜。他们一直拿结茧沉睡的心魔蝶没有办法,现在心魔蝶苏醒,总算可以清理了。 寒月朝星元峰看了一眼,自语道:“谢松,不是我帮你,还是自己要紧。” 三人顾不得许多,甚至就落在太玄门中,开始清理心魔蝶。 魔阵中千绝见三人停下,松了口气。 这些心魔蝶是千绝君为吸收其他妖王修为的准备。没了这些心魔蝶,虽然断了一条通往仙台三重天的道路,但换来三个妖王停手,也算值了。 反正突破仙台三重天的道路也不止这么一条。 千绝看向下方战场,不断有外援加入,已成胶着之状。然而太玄门七位主峰峰主,除了开阳以四象定星盘张开四象二十八星宿星图对抗魔阵外,其他人不知去向。 “不用想也知道是去准备底牌了。” 千绝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我等五人已经出手。接下来该你了,剑绝。” 魔阵一角,出身剑魔道的大能一言不发,眉眼之间流露杀气。 剑魔道与其他魔道不同,没有诸多魔怪教徒助阵,只有手中一剑。 剑绝默默走向大阵中央,右手朝下方抓去。一道道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手中凝聚出一把魔剑。同时魔阵下方镇压六角的巨剑也崩解重组,只留下一柄煞气极重的黑色巨剑。 众人有感魔阵变化,纷纷来头望去,见到巨剑时心头一凛。 那种煞气不是任何一个修士可以轻易匹敌的。 剑绝持剑轻轻一斩,黑色巨剑相应斩下,百丈之粗的剑光如灭世之光从天而降。 凌厉杀气铺天盖地,迫得所有人不敢呼吸。 剑光贯来,忽有一声响起:“九重云霄,现!” 伴随着一声轻喝,太玄门之上浮现一重重清亮飘逸的云霄之景。重重叠加,直至九重。 “九天云霄,九光灵根。斩!” 九重云霄各现一道灵光灿灿明明,纯洁无瑕。九道灵光上下连通成一条光柱,也如同巨剑般斩出一道剑光。 两道剑光相撞,巨大冲击波及方圆百里。六天魔煞阵摇摇晃晃,黑色巨剑消失半截,九重云霄也光芒黯淡,从太玄门上空消失。 太玄门外,两道身影缓缓走来,一男一女。 血荼望着来人,问另外五人:“你们可认得他们是谁?” 五人皆摇头不语,就连自认为对太玄门知根知底的千绝,也不知道这二人跟太玄门有什么关系。 两人来到太玄门外,神女峰主太真对另一人道:“师兄,你且去帮一帮开阳,我先去找我那不成器的徒儿。” 另一人是中年男子,神色沉稳。目送太真离去后,脚步轻动,下一刻额嗯已出现在开阳身边,一掌将神郁老魔逼退。 开阳得了空档,望着面前这人有些震惊:“你怎么也来了?” “太玄门与我峰同源而出,不得不来。” 神郁老魔被逼退后,提着血灵千杀剑再度冲上来。 中年男子双手捏一道自然印,拦住神郁老魔。并对开阳道:“我拦住他,你们先解决头顶那个。” 抬头望去,巨剑重新出现,正待再次斩下。 开阳知机不可失,对着六峰道:“师弟师妹,是时候反击了!” 开阳发声后,除星元峰外的六座主峰同时爆发一道光柱,配合四象二十八星宿星图,插入头顶的六天魔煞阵中。 魔阵不住摇晃,隐隐有崩溃之势。六位阵主连忙稳住大阵,转眼却见六道人影闯入阵中。 六位峰主接连现身,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萧茅头顶现出三朵青莲,莲上托着一气青玉尺、苍灵碧华珠、百草药葫三宝。三宝合一化成一团朦胧青光,光中有一件法宝虚影。 百草峰祖师曾言:“三宝圆满,合一可成道兵。”只是至如今三宝也不曾圆满,合一只得半件道兵。 元真头顶飞霞妙音钟,此宝是祖师堂祭祀之钟,得三千年祭祀亦可尝试成就道兵。但此钟中途遗失,没了道兵机缘。 元真凝聚明珠峰外三千年香火祥云为宝珠,镶嵌在钟首,威能远超寻常法宝。 雷越手持混元雷锤,身后雷光演绎一座神霄殿,殿中正孕育一道混元神雷。 混元雷锤得历代青木峰主祭炼,已有道兵之资。只等雷越将混元雷光演绎成功,灌注混元雷锤之中,银色小锤即能跻身道兵。 牧黎手持一柄玄冥神剑,此剑来历非常,是幽玉峰寒狱中枢,得三千年地脉寒气洗练。也是幽玉峰准备的道兵计划,但神剑本源距离道兵仍有一线之隔。 明庶头顶现一本大道金册,册中密密麻麻记录十二万九千六百大道真文,穷尽藏经堂所有藏书浓缩而成。册外环绕一道清风,不停翻动书页。 清溟峰的大道金册也属道兵计划之一,依托宗门底蕴,演化最慢。虽无道兵之形,却具道兵之理。 六位峰主手持六件道兵半成品,气势汹汹闯入魔阵之中。魔道众人面面相觑,不得不显化阵中之阵将六位峰主分而划之。 魔阵之中爆发战斗,各色灵光交替闪烁,天空之中忽明忽暗。 太真趁众人交战之时,独自来到星元峰顶,落地便见灵修迎了上来。 灵修欣喜环住太真手臂:“我方才见九天云霄,便知是师尊来了。” 太真往她额头一点:“你这丫头心里还有为师?在外玩了这么久也不回去。” 灵修嬉笑两声,紧接着拉起太真走入三垣殿。 “师尊,你快帮忙看看师兄这是怎么了,到现在还不醒。” 灵修焦急担忧的模样完全落在太真眼中,让她不禁失笑。 难得见着这丫头如此担心过某人。 太真上前看过,笑道:“不过是本源枯损而已。” 但下一刻又发觉有些不对劲:“他体内有服食过其他丹药的痕迹。” 灵修点点头:“先前黄泉的顾妙文和姜家姜铖两位看过,给师兄喂了两粒丹药。” “黄泉打探消息实属第一,论治病治病救人就算了。至于姜家,纵然有医道传承,可弥补本源的灵药,哪一种比得上我们家的紫芝。” 太真也掏出一粒紫光莹莹的丹药,给谢松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道紫气,徐徐落入谢松腹中。 这丹药果真神奇,不出片刻,谢松眼皮微动,似乎在挣扎醒来。 太真见了,遂对谢松身边几人道:“谢松片刻后便会醒来。但太玄门危在旦夕,你们能帮忙还是帮吧。” 说罢,太真飞出三垣殿,再度冲入战场。灵修见状,也跟了上去。 到最后,只剩薛文韬一人还在三垣殿中守着谢松。 又过了片刻,厮杀声在三垣殿外响起,战火终于席卷过来。 薛文韬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谢松,淡定起身,朝殿外走去。 就在他走出三垣殿的刹那,角落里潜伏已久的阴影中飞出一群蝴蝶,凝聚成人形,手持利刃向谢松冲去。 薛文韬立刻察觉不对,转头看去,却见利刃已经临近谢松心窝。 “找死!” 滔天怒意在薛文韬胸中爆发,他二话不说手中亮出一柄五彩光剑,朝那人掷去。 可就算他反应再快,也阻止不了利刃插入谢松胸口。 可就在这时,一双清眸瞬息睁开。谢松浑身爆发出一波又一波犹如浪潮的赤光,不仅将胸口处的利刃推了出去,就连薛文韬和偷袭者都倒飞出去。 三垣殿中的异常灵力波动吸引了几人注意,太真随手打死一只魔怪,向星元峰投去目光。 “灵修,你先前说谢松吃过两粒丹药,可知道都是什么丹药?” 灵修看向三垣殿,眼中尽是担忧:“应该是叫五彩补天丹和元阳丹。” 听见是这两种丹药,太真顿了顿。 “你这丫头,这种话要早说。” 三垣殿中,赤光冲击还在继续,薛文韬勉强站稳身形,抬眼看见那人面孔,顿时怒道:“是你,流澈!” 第一百七十六章 意识远游,一剑破阵 谢松从“天道”字卷中退出时,流澈紧随其后,一掌狠狠拍在谢松身上。剧痛席卷全身,谢松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谢松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杳杳冥冥,空寂无物。 谢松静静漂浮在虚空之中,恍然惊醒:“我方才应该是晕死过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一束赤光毫无征兆照入黑暗,似暖阳一般,令谢松不由自主靠近。 接触到赤光,周围场景骤然变化,谢松再度回到三垣殿中。殿中灵修、薛文韬、刘丰年都在,三人围在一起,中间躺在地上的赫然是谢松自己。 谢松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居然会以第三视角近距离观察自己的肉身。 再看其他三人,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这是梦?还是灵神出窍?” 若是前者,那还还说。若是后者,只怕是离死不远了。不到仙台境,真灵固守识海,出了识海便似纸般脆弱,稍有风吹就会损伤。 如今谢松意识离体,得赶紧找办法回归体内。 忽然间,一道赤光从谢松体内飞出,谢松离体受齐牵引,逐渐向空中飞去。 “那是,长生剑?” 谢松毫无障碍穿过三垣殿穹顶,看破赤光中长生剑的本体。在长生剑的保护下,谢松的意识并没有在天风中消散。 此时太玄门大战正起,掌门开阳高调现身,以道兵紫星挡住六天魔煞大阵。 见到开阳平安无事,谢松心中大石总算落下。 谢松在空中飘过,开阳等人一无所觉。谢松尝试引起开阳注意,却发现只是徒劳。 他无奈看向身边的长生剑:“这家伙究竟想把我带去哪?” 等谢松视若无物穿过六天魔煞大阵时,阵中之景一览无遗。黑漆漆的魔阵中升起六尊魔座,各有一位大能坐镇。 血魔道血荼打过交道,幽魔道黑洪他也认识,除了焚天魔道、白骨魔道和剑魔道的不认识外,剩余的只有千绝君了。 三千年前千绝君还在时,便自号天魔道人,妄图独立开辟一支不逊色血魔道的魔道教派。 奈何他手段诡异遭到众多玄门宗派忌恨,还没等他实施计划就被诛杀。却没想到三千年后真成了现实。 谢松从千绝君身旁飞过,忽然一阵轻风吹过,千绝君头上的兜帽抖了几下。 斜眼瞥去,谢松目光正正落在千绝君脸上。 “怎么会?” 千绝君的面孔落入眼中,谢松惊愕不已。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若不是如此,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扭曲到如此。 谢松下意识想要去抓千绝君,入手却抓了个空,手掌从他体内穿过。紧了紧空空的手掌,谢松才恍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实体。 魔阵之中千绝似有视觉,睁眼四顾,一无所获。 谢松被长生剑越带越远,所见到的也就越多。 远处一条浊黄大河浩浩荡荡,向太玄门冲来。浪头之上,是老熟人顾妙文并着黄泉三老,领着黄泉村众人。 更远处,一艘巨舰缓缓升空。舰上人头攒动,身着统一服装,衣上皆有姜家家徽。舰首立有两人,一是白马镇的姜铖,另一位是姜二爷姜铭。 两路人马齐齐赶向太玄门,加入战场之中,谢松不禁心头一暖。 能在太玄门被魔道围攻的第一时间派兵增援,不枉掌门开阳和他们结交。 谢松继续飘远,又见一路人马飞来。 妖气成云,兵将列阵,三大妖王携手出征。 见到这场面,谢松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太玄门与妖王之间毕竟有隔阂,这些人是来增援还是打秋风尚未可知。 然而等妖兵们加入战场,谢松才发现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妖王虽不与人族同类,身亦有风骨。 有了这三路人马助阵太玄门的胜算便多了许多。 不知不觉中,谢松飞过神女峰。却见神女峰上九天云霄被一重重收起,落在峰主太真手中化作一座九层玉楼。 太真收好玉楼,把住九霄云天剑,身边出现两人。其中一人谢松认识,乃是苍镜潭苍龙岛的蝶道人。 另一人谢松不认识,却惊奇发现也是一位仙台境大能。 三人细声交流片刻,驾起遁光向太玄门飞去。 谢松恍然发觉,太玄门这场的大战影响越来越大了。在姜家、妖族和黄泉的影响下,不断有新的宗门加入战斗,这已经不仅仅是太玄门和魔道的战争了。 谢松唯一确信的是,这场战争太玄门必赢。 然而这一切似乎与谢松都无关。 越过神女峰,再过大雷门。谢松惊鸿一瞥,大雷门中也有几道遁光飞出,赶往太玄门。 大雷门再往西,便是东域三大世家之一的姬家。 沿姬水而上,姬家领地城池繁华,远胜寻常王朝。 至于姬家腹地,谢松睁眼望去,只恍恍见大片明黄气海遮掩,看不真切。 姬家上空,有姬家家主姬泰安和云门别府府主姬元亨共同祭起一面神镜,镜中投影太玄门战况。 两人观摩局势,姬泰安叹道:“没想到这次千年大劫是由太玄门引发,始于道魔之争。” “魔道潜伏五大域,有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比龟缩南岭的那群妖族难对付多了。” 姬元亨点点头:“关键时期将至,魔道终究是个威胁。” 姬泰安扫了一眼汤汤姬水,沉声道:“地气萌动,灵气复起,时机将至,也不至这次能有多少族人把握住机会。我们也要好好准备了。” “对了,云门别府的布置如何了?” 姬元亨:“布置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对接。” “如此便好。”姬泰安随口应道,继续观摩太玄门的战斗。 忽然之间姬家深处传来一阵波动,姬家上空的明黄气海波涛汹涌。 “有人惊动祖器!” 姬泰安惊道,正欲下手探查,可明黄气海瞬间恢复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收起神镜赶忙向族中赶去。 虚空之中谢松心神未定,方才长生剑似乎感应到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飞快从姬家上空赶过。 过了姬家,长生剑似乎也被对方惊扰,速度陡然提升数十倍。周围景色有如流光飞逝,双眼逐之不及。 也不知过了片刻还是盏茶,长生剑终于停下。 谢松强忍不适向下看去,却是从未见过的景色。 一座座高峰拔地而起,连成一片山脉。山势绵延起伏,如青龙盘卧。中央是最高峰,直耸云霄。周围有八座俊峰稍次,分布呈八角之势。 山区之间,迷雾涌动,看不清事物。时有各色流光冲破迷雾,颇为神异。 谢松随意扫了一眼,震惊发现那些流光居然都是天材地宝。就连最不起眼一株草,也是最起码三千年的灵药。而灵泉、宝玉、神铁之类更是比比皆是。 这哪里是一座山,这里根本是一座宝库啊! 长生剑停在宝库之外便不再往前,看得谢松心中痒痒。 “空有宝库在前,奈何无力收取,老天何以如此对我。” 随即长生剑传来一副画面,画面之中就是眼前山脉。 天地昏暗,狂风怒卷。上有乌云密布,云中雷电横行。乌云抖开,露出一片雷海,九条完全由雷电组成的巨龙穿梭于雷海中。 雷海下,九条火龙托起一轮大日,日中有一株扶桑神树。神树轻轻摇动,荡平雷海,扫灭雷龙。万里高空为之一清。 大日之中,一人显化法相,与山峰平齐。手掌轻抹,山体如被刀削,切面光滑如镜。 那人以指代笔,在山体上写下九个大字。银钩铁画,指力渗透每一块山石。 再看那九字,不属于任何一种文字。谢松不解其意,亦不能记在脑海中。 随后九字渐渐淡去,画面崩毁。 谢松感受长生剑中传来的意志,似乎是让他以后真身来此。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机缘吗?” 谢松回忆画面中那人扫灭雷海的威力,思考是否要接受这份机缘。 正当这时,一股经脉胀痛感凭空而起。 “糟糕,肉身出了问题!” 谢松眼前一黑,意识陡然被拉了回去。 …… 星元峰顶,薛文韬一眼认出殿中偷袭者身份。 “流澈,谢松是你师弟,你竟下如此狠手!” 流澈见被人识破身份,再看看被赤光包裹的谢松,不由啧了一声,匆忙化一群黑翅蝴蝶向殿外飞去。 薛文韬哪能容他抬走,飞快追了上去。然而黑翅蝴蝶四处散开,飞向四面八方。 “往哪跑!” 薛文韬把玉书往地上一掷,地面化作一片水域,层层波涛喷向空中。水波之间,还有一条大鱼伺机而动。 惊涛排空,转眼间将半数蝴蝶卷入水中溺死。剩余半数聚成流澈身形,招出本明星挡住五色剑光。 薛文韬手持五色剑立于水面:“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但看这本命星,应当是没错了?” 波涛之间,流澈凭空而立。身旁不说,连头顶都有水龙封锁退路。 流澈从腰间布袋中放出一人,掐住喉咙威胁道:“你若再进一步,我便杀了他。” 薛文韬认得这人,是给谢松报信的人,好像是叫祝文豹。 “好笑,我和这人根本不认识,你拿来威胁我有用?” 薛文韬把五色剑一指,十数条水龙向流澈冲去。 流澈把昏死的祝文豹往外一扔,化作黑翅蝴蝶散开。 “该死,他把大部分力量拿走,我凭借这点力量根本打不过这人。”流澈口中咒骂一声,在空中又聚成人形,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条金色小蛇。 他将金蛇高高举起,吼道:“玄水君,你再不来,我便捏碎了他!” 话音刚落,一面黑幡现身将水域打破,让流澈得以逃脱。 薛文韬刚用水龙安稳接住祝文豹,转眼见黑幡落入玄水君手中。面对一位妖王,薛文韬也不敢轻举妄动。 流澈在他身后叫道:“你去杀了他!” 玄水君置若罔闻,望着水面之下的鱼影,眼眶中竟不自觉有泪水流下。 “秋水,是我负了你。” 流澈见此,计上心头。他化作黑翅蝴蝶悄悄来到薛文韬后方,一掌向前拍去。 掌风袭来,薛文韬下意识反手一剑,眼角一抹金色闪过,剑光刚好将某一物斩断。 流澈任凭两截小蛇落下,亮出本明星尽全力向水中轰去,将水中大鱼打的四分五裂。 薛文韬举剑迎上,正要与流澈交战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薛文韬头也不转,直接向三垣殿奔去。 一团巨大玄阴幽火轰然砸下,仙台境的实力悉数爆发。薛文韬布下的水域瞬间蒸发。 幸而一条玉色蛟龙飞出,抽散玄阴幽火。玉色蛟龙倒飞出去,化成玉书撞入薛文韬怀中,薛文韬连带祝文豹则被撞入三垣殿中。 “雪蛟,你也敢拦我!” 玄水君此时已经双眼通红,瞳孔中可见一只心魔蝶正在缓慢孵化。 “太玄门,好个太玄门!先杀我发妻,再杀我子嗣。我今日要你们灭门!” 玄水君瞳孔之中,心魔蝶振翅飞舞,引动玄水君心中深埋的执念。执念化作怒气,怒气湮灭理智。 玄水君闯入三垣殿中,举幡便摇,漫漫玄阴幽火如星雨朝薛文韬洒下。 忽然一道剑光袭来,火雨荡然无存。 惊魂未定的薛文韬看向身后持剑而立的谢松。此时的谢松眼中迷蒙,不存理智,只有本能反应。 谢松体内三种灵丹的灵力相互纠缠,全靠手中的长生剑镇压才不让他身体崩碎。与此同时,谢松的意识也被镇压,避免他在极度痛苦下精神毁坏。 这是长生剑长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出现在谢松手中,目的只为了守护这个人。 谢松右手在长生剑的牵动下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与之而来的是璀璨炽烈的剑光。 这一剑不是灭灵剑,亦不是其他任何剑法,只是轻轻挥剑而已。 三种灵丹狂暴的灵力顺着经脉导入长生剑,再化作剑光挥洒。仅一击,便让玄水君倒飞出三垣殿。 玄水君盛怒之下早已没了诧异,将玄阴幡合入体内,变化作一条巨大玄蛇,摇头摆尾再度冲来。 谢松仍是目光无神再度一剑,同样炽烈的剑光,玄水君被抛出星元峰之外。 谢松微微抬头,抬起长生剑挥出最后一剑。剑光冲入云霄,将六天魔煞大阵一分为二。 轻轻碎裂声响起,空中魔阵如镜面碎裂,露出背后的天空。 阵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六天魔煞大阵便宣告破灭。 第一百七十七章 乘胜追击 一剑而已,魔阵犹如冰消雪融。阵中无论是魔道六大能还是太玄门六峰主,皆寒毛倒立,惊惧不已。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以为有外人插手,皆打起十二分警觉。 然而一剑之后,再无动静。 千绝君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后退,一边驱使心魔蝶向六位峰主裹去。 魔阵已经告破,魔道想要攻下太玄门再无可能,不如就此撤退。 千绝君一动,魔道其他五人也是同样想法,动手时余留两分力气,且战且退。 空中被六天魔煞大阵打开的五个通道还在,只要退回去,这一战便不算完全失败。 六峰主们知道他们意图,抄起法宝追了上去。此刻士气正盛,众人不再留手,使出了十二分力气,定要将这些人留住。 血荼见势,深知士气此长彼消。魔道众人一旦有了退意,很难继续打下去。 他瞬间做下决定,大吼一声:“剑来!” 一道红光自联通血魔道的通道中飞来,变作一杆旌旗落在血荼手中。 同一时刻,神郁老魔正与人大战。那人身法飘逸,道法圆融自然,守得牢不可破。 神郁正气时,手中血灵千杀剑脱手而出。 他看向魔剑飞走方向,暗骂一声:“该死,这小子要卖我。” 神郁当即化一道血光后退,脱离战场。 血荼见血灵千杀剑飞来,一把抓住,挥剑逼开雷越等人。 血魔道两件镇派之宝皆在,血荼头顶血海万灵旗,摇身化作百丈巨人。挥剑一砍,血魔道通道被剑光撕裂,滔滔血水如洪水落下,空中下起了一场血雨。 顾妙文抬剑一划,一条浊黄大河奔涌而出,暂且挡住血海。六峰主赶紧上前阻挡血荼。 血色之中,有数道人影飞出,将六峰主通通拦下。 此时姜铭、姜铖、太真等人解决地面麻烦,一同飞上空中围堵魔道。 众人看着场中突兀现身的六道血色人影,脸色多少有些凝重。 因为这些人赫然都是仙台境。 “血魔道不愧是魔道第一,竟藏有如此之多的仙台境傀儡。但那又如何,敢觊觎我太玄门就要付出相应代价!” 开阳斗志高昂,头顶道兵紫星冲了过去。 见此,其他人也纷纷出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星光闪烁,雷霆涌动,仙音妙响,火焰熊熊……五彩缤纷的道法神通都朝魔道众人打去。 血荼见他们来势汹汹,指挥傀儡护住自身,持剑朝下方一指。 “血海屠世。” 下方血海暴动,狂乱血浪瞬间冲破顾妙文的封锁,涌入太玄门中,在一百零八峰间肆虐。 开阳赶忙收手,招呼元真和明庶等人退回门中阻拦血海继续蔓延。 少了太玄门诸峰主,魔道面对的攻势一下减弱许多。 血荼见势,收拢傀儡跳入通道之中,随即通道缓缓闭合。 姜铖有心趁通道未完全关闭追击,但姜铭将他拦住:“别去,那里的气息不属于东域。” 这么说,血魔道的巢穴其实是在东域之外? 姜铖明白他的意思,转而攻向其他几人。 幽魔道黑洪道人暗叹一声,打开幽影领域放出一只足有山头大小的巨眼魔怪。魔怪挥舞百只触手攻击众人,为黑洪争取逃跑时机。 幽影缓缓散去,通道一闪而没。 焚天魔道大能不言不语,趁乱化一道琉璃火光急速冲入通道。 姜铖见机,也化一道火光追入通道中。刚进通道,迎面袭来一波热浪。姜铖惊愕睁大双眼,瞳孔中倒映一座火焰世界,五彩斑斓的火焰在大地上纵情燃烧。 焚天魔道大能冲入火中不见,姜铖却不敢追击。 “无尽火域,怎么是这?” 这些五彩火焰看似稀松平常,却是无物不烧。遇土则燃,遇水则烧,遇金木更甚,连其他火焰也能被当做燃料。 纵然姜铖身负姜家血脉,天生亲火,也不敢闯进去。 眼见身后通道将要闭合,姜铖立即跳出通道,回到太玄门上空。 刚一回来,姜铖便见所有人正在围攻白骨魔道大能和千绝君。剩余两处通道一处已经闭合,另一处被人牢牢把守。 原来在焚天魔道撤退后,剩余通道只剩两个,而留下来的还有三人。 剑魔道剑绝一脚踏至白骨魔道通道处,将白骨魔道大能砍翻,跳入通道中消失不见。 白骨魔道大能见势不好,意图冲向最后一处通道。 奈何众人早有预见,守住通道口。莫说是他,就连千绝君也走脱不了。 见逃脱无望,白骨魔道大能只得拿出压箱底的手段。头顶玉光闪耀,虚空中跳出两具金玉之色的人骨。 “尸解三生,骨蜕三世。三生三世,唯我独尊。” 两具金玉人骨眼中火光跳动,融入人身当中。 白骨魔道大能气势飙升,瞬间暴涨至仙台二重天绝巅。空中顿时风起云涌,似乎有劫云将凝未凝。 然而最终劫云还是差了少许,白骨魔道大能冲上前去,以一敌数。 千绝君冷眼看他冲上去,身体化作一片心魔蝶散开。 “往哪走!” 璀璨星光四射,开阳留下道兵镇压血海前来,以星光雨箭封住心魔蝶去路。 对于他来说,千绝君的威胁度才是最高。其他人跑掉可以,唯独千绝君不能走。 千绝君无奈现出身形,一掌向前拍去,口中怒喝:“你还不来?” 开阳躲开千绝君掌印,忽有寒意爬上后背。他下意识化星光躲开,只见一道黑影闪过,身上的护体灵光骤然崩溃。 开阳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原是化身巨大玄蛇的玄水君。 玄水君眼中通红,身边有心魔蝶不停飞舞,已经被千绝君以心魔蝶操纵。 一声惨叫传来,白骨魔道大能被生生打裂,殒命当场。纵然他是仙台二重天绝巅,也敌不过数位仙台境大能围攻。 众人渐渐围向千绝君与玄水君。 千绝陷入重围中,表情被兜帽挡住,看不真切。他伸手在玄水君身上拍了拍,巨大玄蛇再度涨大,遮满太玄门上空。 玄蛇呼啸而出,口中喷吐熊熊玄阴幽火,将空中化作一片火海。 开阳见此喝道:“丰年,龙影剑。” 星元峰顶刘丰年掏出一柄神剑,剑化虹光向开阳飞去。 开阳接住龙影剑,剑身泛出红光,一条赤龙虚影跃出,盘旋剑身。 “当年灵宝祖师留下龙影剑,就是为了斩杀尔等妖王,今日就要一试锋芒。” 开阳持剑出击,赤龙张牙舞爪缠了上去。赤龙爪动,妖气溃不成形,在玄水君身上不断留下伤痕。 只是玄水君早无了理智,竟罔顾性命继续攻击。 开阳轻轻叹了一声,剑尖点中玄水君眉心。冲霄剑光爆发,涌入识海当中。千里巨蛇只得一声哀鸣,留下一道人身从空中落下。 剿灭玄水君,开阳继续冲向千绝君。此时千绝被人缠住,脱不开身。开阳正欲动手时,一人闯了过来。 “道友慢些动手。” 开阳转头一看,却是蝶道人。 蝶道人手持百蛊罐匆忙赶来,对开阳道:“道友,这孽畜是我师祖所出。师祖留有遗命,可否容我动手?” 开阳知晓蝶道人的传承与千绝君的联系,反正千绝君已是笼中之兽,遂点头应承下来。 蝶道人走入场中,其他人也适时停手,对千绝君困而不杀。 开阳有心提醒:“道友,你不过化龙境,还是不要莽撞为好。” 蝶道人却笑道:“我自有手段。” 只见他从百蛊罐中掏出一只肥硕大虫,用手捏碎。碧绿色的汁液从手心淌下,化作一只绿色蝴蝶向前飞去。 绿色蝴蝶悠悠飞向千绝君,千绝君感觉不对,双手运起灵力向前拍去。 可无论千绝君使出何等手段,偏偏奈何不得这一只小小蝴蝶。 绿色蝴蝶飞到千绝君头顶,在他额前叮了一口。千绝君浑身扭曲,神色惊恐中变成一只黑翅蝴蝶,飘飘飞向蝶道人。 蝶道人抓住黑翅蝴蝶,收入百蛊罐中,笑道:“如此一来,他便再也不能作恶了。” 收了千绝君,蝶道人笑吟吟向众位大能道谢,提起百蛊罐正欲离开,一声异响引起众人注意。 蝶道人迷茫向声音传来处看去,却是手中的百蛊罐。 罐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迅速布满整个百蛊罐,轰然炸开。 漫天心魔蝶从碎瓦片中涌出,蝶道人惊叫道:“我的蛊虫!” 蝴蝶之中,一只手掌悄然印在蝶道人心口。蝶道人身体顿时如那断线风筝,在空中洒出一道血线,从空中滑落。 坠落之际他强撑着眼睛望向心魔蝶深处,口中喃喃:“他不是千绝君……” 心魔蝶渐渐散开,露出千绝君兜帽下真正的面容。 开阳见之惊呼:“不可能!” 那不正是自己的二弟子流澈? 开阳当即反应过来,怒气涌上心头:“千绝,你竟敢夺舍我的弟子!” 千绝君哂笑不停,一道银光飞来落在他头顶,是一颗银色本命星。他双手一拍,竟又有一颗本命星升起。 纯黑幽光,深不见底。竟是一颗纯暗的本命星。 两颗本命星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源而出,乃是一对双子星。 双子星按照特定轨迹旋转。千绝伸手一指,黑色本命星跳出,犹如黑洞般将面前的一应攻击全部吞下。 “各位,我就不同你们玩了。” 吞噬了蝶道人诸多蛊虫的千绝君一扫之前亏损,笑容满面,恢复到自己全盛时期。 他双手一合,复又张开,手心一个黑色圆球飘出,陡然炸开。一个大洞出现在众人面前,洞中传来极强吸引力,连光线都被拉扯进去。 众人稳住身形,合力将黑洞炸开,却不见千绝君身影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金光峰传承 谢松醒来时,太玄门大战已经告一段落。掌门开阳携众峰主送别诸多同道,关起门来清点自家损失。 经此一战,太玄门损失惨重。一百零八峰被血海侵蚀,诸多灵物或被污秽或就此消失,想要恢复元气必要漫长时间。 各峰弟子伤亡惨重,轻伤者六成,重伤者三成,陨落者也占了一成。 更重要的是,二十八位峰主中也殁了三位。 如此慌乱中,倒没人关心谢松这个弃徒了。 谢松睁开双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熟悉的床顶,是他在星元峰搭建的小竹楼。他打量四周,屋中摆设一切如旧,没有任何改变。其中缘由一想便知,他不禁笑道:“师兄他们有心了。” 谢松起身准备下床,门外传来动静,一人推门而入。 “师兄这小屋倒是十年如一日,半点也不变啊!” 谢松看去,原是灵修端着汤药进来。 灵修先将汤药放下,再把谢松摁回床上,告诫道:“师兄伤势未愈,需要多休息。百草峰萧茅峰主说炼制灵丹来不及,先让你用汤药调理。” 谢松从灵修手中接过药碗,抬头一饮而尽。 熟悉而又陌生的苦味在舌尖蔓延,谢松笑道:“师叔他哪里是来不及炼丹,无非是惯用这法子来治我罢了。” 放下药碗,谢松精神恢复许多,遂向灵修打听大战后半段。 当时他的意识被长生剑带走,虽然看见开阳手持道兵出战,却不知过程结果如何。 灵修轻轻在床沿坐下,给他讲解:“师兄放心,昨日一战有东域众多玄门同道增援,魔道败走,太玄门已然无忧。倒是师兄被人打伤,晕倒在三垣殿中,让大家担心了好一阵。” 说及此处,谢松记起当日流澈在他身上留下的狠狠一掌,胸口隐隐作痛。 “说起来,当时我晕倒后,仍有些许意识。之后却不知为何浑身胀痛,好似要被撑爆一般,然后彻底没了意识。” 灵修脸上笑容忽然一顿,自责道:“这都怪我。” 她将顾妙文、姜铖和太真三人先后为他诊治,给他喂下丹药的事情说出。 “我也不知那三种丹药药力如此之强,幸而师兄及时将药力导出,否则后果不是我能想象的了。” 谢松毫不在乎笑道:“五彩补天丹和元阳丹,莫说是你,我也没听过,哪能是你的过错。” 谢松继续听她说下去,等她说起自己一剑破开六天魔煞大阵时,心中一动,似乎还能回忆起长生剑握在手中的手感。 长生剑竟肯主动护住我,莫不是肯认我为主了。 然而识海当中的长生剑依旧化身天柱,负责镇压识海,保护真灵。谢松有意催动长生剑,可对方却不为所动。 也对,若真能这么容易,就不像是一件能带人横渡虚空的神秘珍宝了。 灵修继续说道:“当时我并不在场,还是薛文韬和我说的。他还说当时你状态异常,似乎和你手中出现的剑有关。” 谢松思索了一会,轻松道:“只是我的法宝而已,法宝自动护主,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足为外人道也。” 灵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说起薛文韬,他人呢?” “他在昨日匆匆离开,应该有急事要办。” 谢松点点头,薛文韬这人历来神出鬼没,便不去管他。 “魔道败退,战后初定,也不知道师父他们如何了。” “还能如何。这场大战源头是太玄门内乱,被魔道抓住机会。现在魔道危机解除,他们自然要完结旧事。”薛文韬推门进来,语气颇为不爽。 灵修眉眼斜视,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薛文韬笑道:“灵修妹子,你对他太不了解了。你以为不告诉他,他就不管这事了?” 灵修无言以对,她当然清楚谢松的性格。但他本来就受了伤,再加上思虑过重,岂不恢复得更慢。 谢松似乎没有听到两人争论,对薛文韬笑道:“我还以为你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本来就没走,不过是去接雪儿过来罢了。” 薛文韬身后,雪娇探出头问好,一副天真模样。 谢松笑着点点头,继续问薛文韬:“你把刚才说的再仔细说说。” “我说有什么用,你不如自己去看看。” 谢松深思一会,从床上下来,准备出门。 灵修见他脸色苍白,连忙道:“我跟你一同去。” 随后她看向薛文韬,用眼神给他示意。薛文韬无奈道:“算了,我也去。” 谢松看向两人,微微一笑:“那好,先和我去个地方拿点东西。” …… 星元峰顶议事堂,众峰主神色疲惫齐聚一堂,以往满满当当的座位此时多出了三个空位。 开阳环顾一圈,沉声低叹:“青霞、白鹤、天虹三峰峰主身陨,三位峰主功勋卓着,命祖师堂鸣钟三十六声,以示表彰。至于峰主之位,从他们弟子中择优继承吧。” 众人沉默无言,这种场面谁也不曾想到过。 沉闷过后,雷越忽然出声:“魔道退走,我们也是时候了结之前的事了。” “雷越!若不是你引发内乱导致门内防守空虚,怎么会有此等大祸。掌门不追究已是大恩,怎还有脸再提此事。” 雷越淡淡望了那人一眼:“我只不过是顺应多数人的期望而已。况且,打开护山大阵引魔道入门的可不是我。” 雷越把目光转向掌门开阳,意有所指。 明庶听他这话,按捺不住怒气:“宗门待你如何,你为何以此报宗门?” 雷越反应很是平淡:“宗门还是那个宗门,我们却不是三千年前的开派祖师们了。许多人早已对门中陈腐的门规有所不满,你难道还未发觉吗?” “道随世移,方有生机。三千年前宗门四面受敌时制定的门规早已不适合现在。然而我们的好掌门却一直固守,不肯变化。我等是为了诸峰日后的生机才出此下策。” “胡言乱语!”明庶顿时气急败坏,吹眉瞪眼。 开阳却显得淡定许多。他定定看着雷越:“我只问你,流澈被千绝夺舍一事你是否事先知情?” “若我知情,便不会和他交易了。”雷越低叹一声:“当初他来找我,与我一同商量内乱。我本以为有他帮手,能迅速安稳完成此事,这才答应下来。谁又知他的目的不止于此。” “如今事情败露,我自无话可说。但我等意志不会改变。若太玄门依旧不愿变化,我等只能脱离太玄门了。” 开阳看他表情不似作伪,再环顾一圈:“你们有多少人支持他?” 堂中瞬间嘈杂起来,稀稀落落有手举起,又有人紧接着加入。最后共有半数峰主都举手支持。 “加上身陨的三位峰主,已经超过半数了。” 开阳看向萧茅,是他在说话。 萧茅微微一笑:“另外,我也是支持的。” 不可能! 开阳等人脑袋一震,心中直道不可能。 百草峰萧茅不一直是坚定掌门一派?怎么说倒戈就倒戈。 莫说是开阳等人,就是雷越也觉得不可思议。 萧茅解释道:“众位别误会,我并不是支持他发起内乱,只是支持他脱离宗门。” 神铁峰主合宝也出声道:“师兄此言甚合吾意。” 看着这两人互动,幽玉峰主牧黎头脑一动,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人打的是这个算盘。 萧茅和合宝出面搅局,开阳直觉头脑生疼。 撇去两人,开阳直接问雷越:“你说你是为了诸峰未来,这我相信。但你敢说你发动内乱控制宗门,其中一点私心没有?” 雷越忽然顿住,沉默良久后哈哈笑了起来:“私心,当然是有的。那就是把你赶下掌门之位。” “为何?” 听他发问,雷越笑的越发大声,以至于有些狰狞:“你还问为何。我妻曲雅静重病时,我曾央求你给一枚坎元造化丹,你借口门规不给,以致雅静不治而亡。” “我子雷季被你弟子谢松重伤,成了活死人。我要你依门规惩处谢松,你却罔顾门规轻轻放过,仅逐出门外了事。” “你要他人尊门规为经典,自己却随心所欲。如此掌门,如何能要?” 一顿说辞利如刀刃,直说得开阳哑口无言。 “青木峰主此言看似有道理,实则毫无道理。” 一道清亮声音插来,众人转头看去,竟是谢松和灵修、薛文韬携手前来。 “你小子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雷越脸色阴沉,随时准备出手。 开阳也道:“松儿,这是峰主议事堂,不是你可擅闯的地方。” “既然是峰主议事堂,那我也成为峰主不就行了。” 谢松双手一抬,掌中出现一面金镜。他举起金镜往外一照,镜面射出一道金光向远处而去。 在某座形似荒山的山峰间,点点金光在山峰各处亮起,向着峰顶聚合。无数点金光汇聚成一面金镜,与谢松手中的金镜遥相呼应。 众峰主皆有所感,目光透过大门向外看去。 那座山峰,名为“金光峰”。 “金光峰的传承再度出世了!” 众峰主尽皆哗然。 谢松看着他们微微一笑,伸手一招,金光峰顶的金镜急速飞来,落入谢松手中。 “不知我现在可有资格参加峰主议事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十年不见,重逢甚喜 谢松伫立于议事堂门前,手中金镜闪耀金光,映得他整个人伟岸不凡。 众峰主神色各异,明庶见之大喜:“既引动金光峰传承现世,即为金光峰之主,当然有资格参加峰主议事。” 盯着谢松许久,雷越忽然笑道:“难怪之前开阳将你逐出门时不曾收回法宝,原来是这样。可你不要忘了,你如今已不是太玄门弟子,太玄门的规矩对你不起作用。” “此次大战中松儿出力颇多,破去六天魔煞阵亦有他的功劳,因此我已准许他再次成为太玄门弟子。” 谢松微微一愣,他可没听说有这等事。 雷越愤懑看向开阳,眼中怒火几欲喷涌而出。 谢松被逐出门的罪名是伤害同门。开阳将谢松再度招入门中,也就是说谢松的罪名被他抹去,雷季白白被他重伤垂死。 “另外,青木峰弟子祝文豹在宗门危机时,冒死传递消息,迎回两位峰主回门救援。我已许他承诺,让他拜入星元峰。” 提起祝文豹,雷越现在哪还能不知道他就是开阳早早埋入青木峰的棋子。自己的一举一动说不得早就暴露无遗。 雷越脸色一阵青红,胸中一口闷血差点吐出来。 谢松见他这副模样,并无多少快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进来了。” 谢松大步走入议事堂,灵修和薛文韬想要跟上,却被他拦了下来。留下两人在门外,谢松大大方方在一众峰主间坐下。 此刻再无外人,明庶挑起话头:“松儿,你方才说雷越的话看似有道理,实则毫无道理,这是什么意思?” 谢松刚刚坐定,笑道:“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雷越峰主其妻重病不治,其子重伤垂死,这两桩事确实与掌门脱不开干系,因此看似句句在理。但其实只是他一个人的理而已。” “雷越峰主为人夫为人父,所见所感自然与旁人不同。但就掌门而言,更是无有错处。掌门既居掌门之位,必要为整个宗门考量,而非仅仅一人。” “当初雷越峰主之妻重病,因她凡人之身受门规限制,所以掌门才拒不拿出坎元造化丹。此事在星元峰三弟子陶五斗身上亦有发生,并非掌门刻意针对。就此事而言,掌门没有错处。” “再者,雷越峰主之子雷季虽是被我打伤,但究其罪魁祸首,应是御使心魔蝶的千绝君。你不去捉拿真凶,反而对我喊打喊杀,是何道理?掌门为照顾雷越峰主心绪,兼之我与雷季素有嫌隙才被心魔蝶蛊惑,这才将我逐出门中。哪里是什么轻拿轻放?” “又再者,坎元造化丹在星元峰中奉为珍宝,本就所剩极少。若当初给你妻子服用,如今又哪来的丹药保住雷季性命?” “桩桩件件,你只看与你有害处,却不看他人难处,难道不是毫无道理?” 谢松话语不休,直说得场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谢松见雷季不做声,准备继续说下去,但开阳与雷季同时将话语打断。 “够了!”雷越喊道。 众人从他语气中明显感受到了变化。谢松的话语像极一盆冷水浇在他的怒火上,熄灭了他一向披在外表上的骄傲、自满。 “你说这些话无非是为开阳和自己推脱,别自欺欺人了。” 谢松轻轻一叹,真正自欺欺人的究竟是谁呢? 他看着雷越极力否认的模样,便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雷越在遭受创伤后,无法将失败归咎于自己,可心中的悲哀却无处发泄,只能化成满腔怒火转嫁给他人。无论是掌门还是谢松,都只是他泄愤的一个靶子。 谢松做下定论:“诚然太玄门的门规在某些地方有不通人情之处,但这绝不是雷越峰主内乱的理由。他所做的一切,通通只是为了发泄私愤。” “我说够了!” 雷越双手狠狠在地面一锤,磅礴浩大的灵力散发,震得议事堂不停发抖。 掌门手掌轻轻拂过,一层星光似水波散开,抚平因雷越暴动的灵气。萧茅也弹出一道药香之气,安抚雷越的情绪。 开阳锐眼扫过支持雷越的众人:“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众人寂静无声,毕竟领头的雷越都被驳到了这等地步。 开阳见无一人出声,正要发话,却听见萧茅道:“师兄且慢,雷越似乎还未说完。” 开阳再度朝雷越看去,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安稳许多。 “我承认内乱之中我以私心居多,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为了诸峰同道未来存亡,我等要脱离太玄门。” “我百草峰赞成。”萧茅含笑开口。 “我神铁峰赞成。”合宝淡淡出声。 …… 在三位仙台境峰主示意下,一位又一位峰主赞成,转眼已是半数之多。 这些峰主死性不改,着实令谢松有些错愕。尤其是百草峰主萧茅,他可是一向与掌门开阳亲近,居然还支持雷越。 “说起来,百草峰主没有和青木峰主一同发动内乱,却赞同他一起脱离宗门,看来是早有此意了?” 萧茅对谢松笑道:“你看出来了?” 谢松很想说,傻子都看出来了。 “百草峰和星元峰多有亲近,所以你们打定主意脱离宗门肯定不是因为掌门。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对太玄门如此避之不及?” 萧茅似笑非笑看他:“你真想知道?” “师弟!”开阳喝了一声,打断萧茅的话。 对此结果,开阳竟有些毫不意外,总会有这一天到来,无非是提前了许多。 “既然你们执意离开太玄门,便按照规矩来吧!”开阳示意牧黎,由刑法堂接下这些烂摊子,自己则起身离开了议事堂。 谢松见状跟了上去,直至后山星窟中,在流云的水晶棺前停下。 星窟在魔道入侵中不曾被波及,只三光水潭里的三光神水少了大半。 谢松目光落在水晶棺中的流云身上,却发现有些不对:“师兄的生气怎么弱了许多?” 开阳目光柔和看着流云,叹道:“这小子曾经醒过来了一瞬。” “什么时候?”谢松惊喜道。既然能醒过来一瞬,那就有可能完全苏醒。 “就在昨日大战时。他醒过来一瞬,只顾得将一团本命星华交给五斗,便又陷入沉睡了。” 怪不得流云生气减弱,原来是这样。 谢松正要安慰开阳,却听到他道:“松儿,你说我这个师尊是不是做的太差了。我没有护好流云,也没有护好流澈,更伤了五斗的心,我有什么资格当你们的师尊。” 谢松忽地有些心痛,师父虽然突破了仙台境,面容却比以往还要苍老几分。是他们这些弟子没有护好师父才对。 “师父,你知道我为何不同其他人一样称呼您师尊?” 开阳转头静静看着他。 “大师兄二师兄是孤儿,三师兄亦是从小举目无亲,您对我等有养育之恩,犹如生父,还谈什么师尊的资格。” 谢松真心有感而发,开阳这才逐渐笑了出来。 “对了,二师兄的情况您清楚吗?” 开阳刚有些好转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流澈他被千绝君夺舍。这短时间千绝应该一直潜伏在太玄门中,观察我们行事。当初我命流澈监察下属宗门,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将心魔蝶种入那些人体内,从而导致下属宗门叛变。” 谢松:“据我观察,二师兄的意识还在。但也被千绝以心魔蝶控制,对我们感观扭曲至极。” 开阳:“还在就好,我们只要找到办法驱逐千绝,应该就能救出流澈。” “我听说您用龙影剑斩杀玄水君,可知道后续如何?” 开阳摇摇头:“我命人去收敛玄水君尸身时,他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难道是被妖族收走了? “妖王夺舍人族的例子只有玄水君一例,要寻找出路还得从他身上寻。” 开阳点头道:“我知晓。” 顿了顿,开阳继续道:“如今我将你重新收入星元峰,你就不要留在神女峰了。” 谢松挠挠头,不好意思回道:“我怕是没这么快回太玄门。” “怎么,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谢松急忙否定:“只是我在外见多了新鲜事物,想要再游历一阵。” 开阳听见不是不愿回太玄门,脸色舒缓下来:“在外游历可以,多注意安全。” 谢松点点头,走出星窟,留开阳一人与流云独处。 转回自家竹楼,灵修与薛文韬已经回来。薛文韬与雪娇坐在屋外石桌旁说笑。 而灵修站在大榕树下,朝谢松归来的方向张望。 谢松远远望见灵修,蓦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仿佛多年前曾经发生过。同样是竹楼外,大树下,一个小女孩举目张望,等待自己回来。 恍惚中,记忆中小女孩与灵修重合。谢松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这就是十年前爱弹琴的小女孩。 灵修从大树底下走出,望向脸带笑意的谢松,好奇问道:“师兄何时如此高兴?” 谢松只道:“没什么,只是好久不见师妹了。” 十年不见,重逢甚喜。 第一百八十章 猜测 青木峰、百草峰、神铁峰等十二峰脱离太玄门的事很快有了章程。 太玄门本来就是一座座灵峰的联盟,除门规之外,相对比较松散。初代掌门不愿把这些灵峰终生束缚在此,因此在门规中给他们留下了脱离的机会。 再加上早些年就有两座灵峰脱离太玄门的先例,只要按照之前行事便可。 依门规所言,反自愿脱离太玄门者,需得闯过其他峰主所设关卡,一一闯过才可脱离太玄门。 早年神女峰和自然峰脱离太玄门时,面对的可是接连不断的二十八位峰主,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再看现在,莫道谢松不屑,萧茅和合宝趁机拉拢内乱一众峰主集体脱离太玄门,不就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 有半数峰主力量加持,他们脱离太玄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谢松对这些事不甚关心,反倒有另一件事让他好奇。 谢松踏上百草峰,峰内弟子神色匆匆,正在准备搬家事宜,并无闲心搭理谢松。 唯有闻若看见谢松,面色尴尬迎了上来。 “师弟……” 谢松知他是因为百草峰脱离太玄门一事尴尬,遂笑道:“闻若师兄这是做什么,反倒叫我们生分了。我自小得师兄诸多照顾,不管今后如何,师兄依旧是师兄。” 闻若见他如此,脸色恢复正常,忙将谢松拉到药王堂中。 “师弟可是来寻找灵丹?趁我未走,药王堂中的丹药你尽可挑选拿走。” 谢松谢过他的好意,随即摇头:“我来不是为了灵丹,是来寻萧茅师叔。” “找师尊?”闻若不明所以,仍如实相告:“师尊正在堂内见客,怕是不太方便。” “我也是客,有什么不方便的。”说罢,谢松闯入药王堂深处,独属于峰主萧茅的丹室中。 闻若追之不及,只好跟了上去。 谢松推门而入,正好见室中三人。萧茅自然在其中,另外两位倒叫他有些意外。 一位是神女峰之主太真。另一位是一中年男子,谢松不认识。 见他进来,三人谈话戛然而止。 萧茅笑着看向他:“这不是金光峰新峰主吗,怎么来我百草峰了?” 谢松无奈道:“师叔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来是有正事。” 萧茅收敛坏笑,冲谢松身后的闻若挥了挥手。等闻若下去,再让谢松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来的也巧,正好两位老友来看我,便给你介绍介绍。神女峰主太真想来你也认识,听说你前段时间就在神女峰中。另一位是自然峰之主,论辈分你也该叫声弥罗师叔。” 自然峰,和神女峰一起脱离太玄门的那座? 谢松小心叫了句“弥罗师叔”,对方笑如春风自然:“你不必如此拘谨。早前便在太真处听说过你,说是开阳又寻得一个好弟子,现在终于一见。” 太真也道:“我早说过,你莫看他修为还低,日后机缘可大着呢。” 谢松微微低头:“两位师叔谬赞了。” 在他们打量谢松时,谢松也在暗自打量两位新师叔,所得结论却是惊人。 太真便如往常所见,神貌雍容庄严,身上自有一种贵者风范。 而弥罗给人的感觉却是很平淡,这反倒有些可怕。因为他在平淡中竟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毫不突出。 或许说,正因为他与环境融为一体,身上气息自然缥缈,看起来才如此平淡。 看过两位师叔,谢松把目光转向萧茅。这位师叔与两人反差极大,老神在在装神秘,并且悠然自得。 “师叔,我来只为问师叔一件事。” “好。什么事?你说。” “师叔究竟为何要脱离太玄门?” 萧茅神色一顿,如上次一般问他:“你真的想知道?” 谢松迫不及待点头。他有种预感,这个答案或许关系这太玄门未来存亡。 然而萧茅话语一转:“我却不想告诉你了。” “师叔,好歹我也是峰主了,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萧茅屈指在谢松脑门一弹,戏谑道:“给你个峰主之位,你便真把自己当峰主了?你想知道这些,还早着呢!” 说着,他语气又恢复正常:“更何况,我也只是猜测,还未证实。连那些一起脱离太玄门的峰主我都没说,我会告诉你?” 仅仅一个猜测就让他们离开太玄门,这个猜测究竟有多可怕。 “两位师叔多年前离开太玄门也是因为这个猜测?” 面对谢松突然发问,太真脱口而出:“也不完全是,还有其他复杂原因。” “这么说两位也知道那个猜测?” 太真这才反应过来,失笑道:“你小子在套我的话。” 谢松继续发问:“既然两位也知道,此间再无他人,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太真摇头不语,弥罗忽然道:“这件事你师尊更加清楚,若他愿意告诉你,我等说也无妨。” 萧茅摇摇头:“以开阳的性子,未到时候他是绝不肯说的。” 谢松见此,神色委顿不语,半晌后忽然又道:“雷越也知晓?” 萧茅不忍骗他,点了点头。 谢松忽地站起身来,对三人沉声道:“我虽不知这个猜测为何让你们对太玄门避之不及,但无论是语言还是诅咒,我都不会让它成真。” 说罢,谢松走出丹室,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过了片刻,萧茅忽然出声:“开阳果真收了个好弟子啊!” 其余两人不禁赞同。 …… 出了百草峰,谢松第一时间回到星元峰。 虽然他夸下海口,但还有自知之明。连仙台境修士都害怕的猜测,他一个道宫境如何能对抗。 所以,有一个地方,他必须得去。 谢松回到星元峰三垣殿,殿中开阳愁眉莫展,正在尝试修复“天道”字卷。 太玄门护山大阵被破开后,好歹也算修复了,只是山门暴露世人眼中,要想藏回去可是件难事。 唯独“天道”字卷中星云道人留下的幻影消失后,字卷的威能骤减,和护山大阵的联系也若有似无,想要修复难上加难。 见谢松进来,开阳放下手中字卷:“松儿怎么来了?” 谢松表明来意:“师父,我想去中洲。” “为何?” “我想去历练一番。” “可为何是中洲?中洲皇朝为尊,国中鱼龙混杂,远不及东域安全。”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去。” 开阳有些惊讶,这还是谢松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出门历练。虽说是件好事,但中洲确实太乱。 然而看见谢松神情坚定,开阳也不好拒绝。 思来想去,开阳还是答应下来。 “所幸我在中洲还有些友人,你携我手书前去,他应该会照顾你。” 开阳有心让他在雷越等人闯关前离开,遂干脆现下写下书信交给他,准备送他动身。 第一百八十一章 虚空传送 寻常弟子下山历练,开阳都不会如此担心。但东域实在太过广大,说是与中洲接壤,可从太玄门出发,要到达中洲非得数月不止。 这个时候,便要用带闲置在太玄门中的某物了。 开阳带谢松辗转来到一座灵峰上,此峰传承还未出世,却不如其他没有传承的灵峰那般荒废。 开阳携谢松登上灵峰,一边为他介绍:“此峰名为千渡峰,传承重在一个‘渡’字,最是擅长虚空传送。想当年太玄门盛极时,千渡峰门庭若市,门中弟子皆从此处来往各地。” 开阳目光远望,似乎在畅想太玄门极盛时景象。下一刻他话锋一转:“但数次大劫过后,千渡峰彻底凋落,传承隐世不出,千渡峰的传送也逐渐停了下来。” 谢松听他解说,却有些奇怪:“千渡峰既然能传送,怎么我从未见过有师兄师兄来往千渡峰?” 开阳微叹:“千渡峰的传送阵台需以千渡峰弟子以灵力催动,或者是消耗灵物。门中弟子能有多少灵物可供传送阵消耗?也就是紧急时,我们才用上一回。” 两人来到峰顶,见着一座直径有三丈三的平台。平台旁杂草丛生,野兔伴走,显然是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松临近圆台,看的更加仔细。圆台上刻画众多花纹,还有许多莫名字符。字符连接成串,留下十二个空洞洞的凹槽,显得更加神秘。 开阳让谢松站上圆台,从袖中掏出十二块拳头大小的晶石。这些晶石晶莹剔透,一看便不是凡物。 他将十二块分别放入十二个凹槽,整座圆台蓦然泛起微光。一道道光芒从晶石中流出,沿着花纹和字符布满圆台表面。 忽然一声裂响传出,谢松看去,一块晶石崩碎。 接二连三的裂响传来,谢松感觉有些不对,开阳却道:“晶石消耗,这是正常现象。” 听见此话,又见没有异常发生,谢松这才安心下来。 十二块晶石全部崩碎后,圆台光芒亮到极致。谢松只觉得眼前一花,消失在圆台上。 谢松消失后,圆台如同不堪重负,一道道裂纹爬满圆台。 开阳看着即将破碎的传送阵台,也有些疑惑:“这怎么和记录中的不一样。难道是阵台年久失修,用一次就不行了?也不知松儿是否到了中洲。” 谢松不知道的是,寻常传送和他这次传送不同。跨域传送的阵台太玄门只此一座,所用的晶石也是十二块顶级品相的灵石。仅仅半块,便能驱动一次千里传送。 …… 在传送阵台碎裂的同一时刻,远在太玄门之外不知何处的千绝君忽有所感,从入定中睁开双眼,遥遥望向太玄门方向。 “居然有人去动那座阵台了,真是不知死活。” 千绝君在太玄门中这么长时间,当然知道千渡峰和峰上的传送阵台。 事实上,他早就将圆台上的符文拓印解析过,当初在莽荒森林中他便一次坑过谢松和流云一次。 六天魔煞大阵能打开通往不同地方的通道,也是他将虚空之道融入进去,才有如此能力。 而最为原版的传送阵台,被他暗中做下手脚。只要有人用阵台传送,便会引起虚空动荡,传送通道碎裂,传送的人也会被虚空乱流绞杀。 原本他只是防止有人在魔道入侵时利用传送阵台逃跑,因此设下一记暗手,却并没有用到。 没想到魔道退走后,这记暗手突然起了作用。 “可惜,不知是哪个蠢货站上阵台,安心去死吧。” 从太玄门手中逃脱后,千绝君第一次感到畅快。 …… 谢松从圆台上消失后,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流动光带中,周围是无尽虚空。 “原来这就是虚空传送。” 谢松正好整以暇等待传送结束,身边光带骤然碎裂,谢松整个人被卷入虚空乱流中。 幸而长生剑自主跳出,绽放无量赤光,将谢松护住。 谢松拼尽全力握住长生剑猛地一挥,赤色剑光斩开虚空。谢松纵身一跃,脱离虚空乱流。 此时此刻,谢松只想大喊:“师父,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跳出虚空乱流后,谢松现身于高空之上,并且急速下落。他连忙运起体内动荡的灵力,升起金色遁光,堪堪在落地之前稳住身形。 落地后谢松四处张望,周边是一片平野,除他以外空无一人。 “也不知这里是何处,还是得找个人问问。” 飞上空中举目张望,唯有西边有炊烟升起。谢松当即驾遁光向西边疾驰,在原地唯余一条金线。 飞了小半会儿,谢松远远见一座城池。城墙高矗,城外河水滔滔,墙上有将士巡逻,每一更鼓更换轮值。将士皆有修为在身,驻守将领更是一位化龙境修士。 谢松见该城气象,法度严谨,守卫森然,远不是东域王朝的城池可比。唯一可比的也只有修士建立的仙城了。 谢松在驻守将士注目下按下遁光,在城门口落下身形。 门口亦有将士防守,谢松整理衣冠后准备进城,忽有一人将他拦住。 那人身着道袍,腰系丝绦,对谢松揖了一礼,问道:“阁下可是从青牛坡而来?” 谢松直问:“青牛坡是何处?” 那人也不恼谢松无礼,反而给他指明方向:“那边平野处便是青牛坡。” 谢松随他手指看去,正是他方才落下的地方。 谢松见他举止彬彬有礼,应当无有恶意,便道:“是又如何?” 那人当即欣喜道:“果然是阁下。阁下请随我入城。” 谢松赶忙拦住他:“入城可以,先说明你是谁,想做什么。” 那人听他如此发问,也疑惑道:“阁下不认得我师尊?” 谢松当即扶额:“我与你不过初见,你都不认识,如何认得你师尊?” 那人神情突变尴尬,连忙收回手:“方才是贫道无礼了。贫道道号冲微,乃是地师道放山真人座下弟子。师尊命我于此等侯一位贵人,此人从青牛坡而来。说的不正是阁下?” 谢松笑道:“青牛坡在西,从西方而来者皆有可能路过青牛坡,你怎知是我?” 冲微道人摇头道:“贫道于此等候亦有一个时辰,进出城门者有百,贫道接连问过,从青牛坡而来者仅有阁下一人。” 谢松一时也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点背了。但他知晓,事出反常必有妖,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为好。 “凭你怎么说,我既不认识你师尊,想必他等的必然不是我。” 说罢,谢松大步走入城门,全然不管身后跟上来的冲微道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刺客 入了城,城中别有一番风景。贩夫走卒,商人店主,比比皆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来往者形形色色,士农工商,此皆凡俗;道家贵人,全是修士。修士与凡人在此城中,竟不分等级,混迹一起。 谢松放眼打量四周,冲微道人锲而不舍跟在他身后,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阁下是第一次来青云城?” 谢松闭口不言。 冲微道人自顾自道:“青云城虽说不是第一大城,也是九云城之一。阁下第一次来,可寻好了住处?” 谢松仍旧不言。 “阁下若是来游玩,有一处地方不可不去。城南碧水湖的日月同景当属一绝。据闻此景乃上古圣人与碧水湖悟道时所造,湖中至今还有那位圣人遗留道韵。” …… 一路上,冲微道人只当他是游客,殷勤为他介绍青云城中着名景点。 谢松对此烦不胜烦,连甩脱也不能。每当他想借机藏入人群中时,对方总能准确找到他。 最终谢松还是败下阵来,无奈道:“你别说了,我答应跟你去还不成吗?” “果真?”道人欣喜非常,连忙拉着谢松就走。 谢松不慌不忙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袖道:“我自己能走。” 冲微道人自知无礼,便退到一旁,专心引路。 谢松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一边提问,一边伺机逃跑。 “你怎么确定我便是你要找的人?若是你找错人了,到时候见了你师尊也是尴尬。” “不会有错。师尊让我去等人,便是算准了阁下会来。从青牛坡而来的只阁下一位,既等到了便不会有错。” “若是你师尊算错了呢?” “那更是不会。师尊道行高深,演算这点天机怎会出错。” 这家伙对他师尊够信任的啊。 “万一就是错了呢?” 道人脚步顿住,转身看向谢松:“阁下现身,即说明师尊没错。” 谢松颇为无奈,这人还说不通了。 谢松还想说话,道人忽然眼神凝重,伸手将谢松推开。 “小心!” 一道剑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插过来,若不是道人手快,谢松早就被一剑封喉了。 谢松退出一丈远,再看去时,冲微道人已经和三人战在一起。道人手臂上有一道血痕极为显眼,就是在推开谢松时被剑光所伤。 再看那三人,身着贩夫衣服,模样非常普通。谢松对三人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行走时不经意瞥过一眼。 谢松后知后觉,寒毛倒竖。这三人一直隐藏在路人中跟着他们,然而无论是谢松还是冲微竟都没有事先察觉。三人气息隐藏的十分完美。 冲微道人也只在他们动手一刻察觉杀气,避免谢松遭受无妄之灾。 有此等隐匿手段的,谢松只能想到两个地方。而专精刺杀的,唯有一处,那便是碧落楼。 “虽然听说碧落楼主要在中洲行动,却不想他们如此胆大猖狂,大街之上便敢动手。” 谢松之前在东域被碧落楼刺杀过一次,那次的刺客与面前这三人想必,简直如孩童一般。 碧落楼刺客有“天地玄黄”四等级之分。黄字号刺客针对四极境以下修士,玄字号刺客刺杀四极境与化龙境。地字号的刺客已经可以刺杀仙台境大能。传说天字号的杀手连上古圣人也能刺杀,至今不曾见过。 眼前这三人应当是玄字号中的好手。 即便如此,冲微道人仍旧不落下风。 道人手中亮出一本金册,册中升起一座青山虚影,渺渺青霞淌下,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一道道剑光劈开,都被青霞荡开。 三人见偷袭不成,彼此交换眼神准备离开。冲微却张开手掌盖下。 “碧落楼的道友,不必急着走。且看贫道的掌观山河。” 道人对准一刺客一掌盖下。在那人眼中,这只手掌越来越大,掌中文理清晰可见,犹如沟壑山河,一方天地当头砸下。 刺客惊惧不已,连忙施展秘术,以一口精血和半数修为为代价,遁入虚空中逃走。 另外两人见此,也不敢久留,施展身法引入人群之中。 冲微道人不见两人,也不去追击,反而先问谢松情况。 谢松反应过来,暗道可惜。刚才那种情况最适合趁乱溜走,他却被战斗吸引,失了最佳机会。 面对冲微道人关心,谢松颇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他手臂上明晃晃的伤口,若不是为救自己也不会受伤。 如此一来,谢松对道人的感观好了许多。 “我平安无事,倒是你有没有事?” 冲微道人见盯着自己手臂上的剑痕,明白他的意思。 “我也无事。碧落楼的刺客纵然来去无踪,却不会用毒。我这伤口用些灵药一敷,便能痊愈。” 谢松点点头,松了口气。随即又问:“碧落楼的刺客为何要来刺杀你?” “个人原因,阁下还是不知道为好。” 谢松见他不肯说,忽地一叹:“你既然请我去见你师尊,总得先让我知道此行是否有危险吧。” 冲微道人稍微愣了一会,显然没想到这层。 当他正准备坦白时,城中巡守将士姗姗来迟,将二人谈话打断。 “冲微道长,别来无恙。” 谢松看向这人,身披坚甲,腰悬长刀,行动起来铁甲撞击发出声响,声音凛然。 冲微道人似是认得此人,熟练上前攀谈。 “原是辛武大哥,确实好久不见了。” “我方才接到线报,说你被碧落楼刺客袭击。我因事来晚,实在抱歉。” 冲微道人摇头道:“大哥公务繁忙也是正常事。所幸我没有受伤,不必抱歉。” 两人一阵寒暄,那人把目光转向谢松,好奇问道:“这位是哪家公子?” 冲微主动给他介绍:“这位是师尊命我请来的贵人。” 谢松正要摇头否认,辛武却激动起来:“真人也在城中?” 什么?你关心的居然是这点? 冲微点点头:“师尊他正在道司做客,待我送贵人过去后,再与大哥闲聊。” 两人告别辛武后,谢松忍不住发问:“道司是什么地方?” 冲微笑道:“是监察城中修士的地方。” 说话间,两人已至道司。 谢松原以为道司监察修士,必是一处威武气派的地方。可谁知见了庐山真面目,只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小院。 两人叩门而入,另有一道童领两人入内。 院中更加简单,不过些寻常花草,桌椅板凳。唯一奇特的是,入了院中,竟再听不见外头闹市声响,如同两方天地一般。 道童领两人进入一间禅房,房中有两人坐在云床上,面前矮桌盛放茶壶,已有腾腾热气升起。 其中一人道:“贵人临门,茶香正好。幸事,幸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放山真人 袅袅茗香弥漫屋中,白色水汽缓缓升腾,形如白鹤展翅而飞。 一道人手提茶壶斟满一杯,抬手示意:“贵客请坐。” 谢松淡定入座。到了这时,不淡定也无用了。 冲微见谢松入座,自发退出屋中,在门外守候。 谢松端起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清苦之味充满舌尖。然而细细品味后,一股甘甜自舌根回涌。 “好茶。”谢松不禁赞了一声。 “山野粗茶而已,当不得此赞。”另一道人面容和蔼,手抚长须笑道。 放下茶杯,谢松目光正视面前两人:“不知两位前辈着人领晚辈至此,所为何事?在晚辈印象中,并不认识两位前辈。” 长须道人笑着往身边一指:“全是这家伙所为,与我无关。” 谢松看向他:“想必这位就是放山真人了。听冲微道长所言,真人演算天机厉害,早早算得晚辈从青牛坡而来。” “冲微是这么和你说的?”放山真人脸色有些无奈:“是他夸大了。这孩子哪都好,就是为人有些固执。” “这么说真人不是算准了我要来?” “倒也不能这么说。”放山真人手指在茶杯沿口摩挲:“今日早晨我见青牛坡方向有赤光横空,一时兴起以神通观之,知晓是青牛坡方向,遂让冲微在城门等候。” 今早?赤光横空? 那不就是自己用长生剑劈开虚空乱流的时候? 谢松不动声色,慢慢道:“我虽从青牛坡而来,却从未见什么赤光横空,想必是冲微道长找错人了。” “小友何须自谦。”放山真人再度为谢松续上茶水,推向谢松面前:“赤光横空时,曾有一道惊人气息一闪而过。虽然赤光消失后气息急剧衰弱,但我以掌观山河寻之,还是能锁定这道气息的。小友即便不承认,身上的气息却做不得假。” 谢松闭口不言。 长须道人笑道:“这家伙就这点毛病,仗着自家神通,常做这些偷窥之事。” “所以呢,你们找我过来做什么?” 长须道人见他面色有异,连忙道:“小友莫要生气。放山并非有意为难小友。” 放山真人也叹道:“当时我感应到那道气息,以为是哪位仙台境同道路过青云城,想要请来聚上一聚。可谁知……” “谁知来人竟然是我这个区区道宫境的毛头小子。”谢松知晓前因后果,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卷入了一场误会当中。 然而谢松仍不放心。这两人既然感应到了仙台境级别气息,再对应谢松的实力,不难猜想他身上带着能使道宫境修士发挥仙台境实力的秘宝。 万一有人起了歹心可怎么办? 谢松神色戒备,时刻警惕着两人一举一动。 放山真人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哈哈笑道:“小友不必如此戒备。小友虽不是我所想的仙台境同道,但相见亦是有缘。我若生出些许歹念,这位道司的陆生大人可不会放过我。” 饶是他如此说,谢松也不肯轻易放下戒备。 “既然如此,晚辈斗胆问前辈几个问题。” “可以。” 谢松喝下手中茶水,抛出第一个问题:“我现在所在何处?” 两道人对视一眼,以为谢松只是试探。 放山真人提壶给谢松茶杯添入茶水:“此处是大夏皇朝徐州青云城,若要细说,便是城中道司。” 谢松暗自点头,再度大口下茶水。 “何为道司?” 茶杯随即又被添满。 这回轮到陆生道:“道司乃是大夏皇主亲设,用以管理国中修士。道司共有九大道司,分布九州;一百零八小道司,散布各地。道司官员有监察国中所有修士之职责,有优先处理之权。” 最后一杯茶水喝下,谢松不再让他们添杯。 “晚辈可否向两位前辈讨要一份中洲舆地图?” 两位道人这时才回过味来:“你不是中洲人士?” 若说第一问是试探,还算可信。可接下来的两个问题实在不像是中洲人士会提出来的。 试问中洲人士,就算不是大夏皇朝之人,有哪个没听说过大夏皇朝的道司制度? 谢松见他们识破,大方承认下来:“晚辈从东域而来。家族长辈命我出外游历,奈何晚辈对中洲不甚熟悉,所以才想讨要一份舆地图。” 听是东域,两位道人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姬、姜、风三大世家。这三大世家虽然扎根东域,却和中洲两大皇朝有些极深的联系。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小小年纪便敢孤身前往中洲游历,身上携带护身重宝,面对仙台境大能依旧不卑不亢。 至于谢松的名字,两人也自动认为是假名。 两人自认为看穿谢松身份,皆笑而不语。 谢松看着两人笑容,猜到自己误导两人成功。 “两位前辈可否借我舆地图?” 陆生道人道:“不是我不借。只是我手中的舆地图是朝廷所发,内容具是机密,非是要员不可查看。” 谢松闻言,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道人话音一转:“我身边这位乃是地师道门主,精通风水堪舆、寻龙点穴之术。他手中的舆地图虽不如道司的精细,但用他的舆地图行走,反而更加安全。” “还望前辈借我一观。” 放山道人扫开桌上茶壶茶杯,从袖中拿出一份卷轴,在桌上平铺开来。 卷轴上,精细勾勒出中洲各大山脉丘陵,河流湖泊。两大皇朝的城池却只草草标了个名字了事。 “我这份舆地图只记录山脉走势,河流走向。确实不够道司的舆地图精细。” 谢松望着地图两眼放光。这份地图的范围不单单大夏皇朝,皇朝之外也有,几乎涵盖整个中洲。 谢松虽不知道司的舆地图是如何精细,但明确知道眼前的正是自己所需。 放山真人右手轻轻在舆地图上拂过,地图顿生变化。 一团灵气在舆地图上汇聚,图中线条或隆起,或沉下,组合成一副立体的山河图。山势险峻,河流缓急,一眼便知。 谢松看得眼热无比,忙问放山真人:“此图可否借晚辈一用?” 真人笑道:“有何不可?”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出城,不成 放山真人挥手散去立体山河图,把舆地图卷起交到谢松手中。 谢松接过卷轴,欣喜道:“谢过真人。” 陆生道人见两人亲近起来,哈哈笑道:“小友不必谢他。他耽搁你游历,给你一份舆地图也算是赔罪之物。” “晚辈岂敢。真人之物于我有大用,岂能不谢。” 陆生道人手抚长须,笑呵呵看着谢松,眼神很是满意。 “小友下一站准备去往何处,我这个道司之主虽无多大权利,但写一封书信让你免费用一用城中的传送阵台还是可以的。只是阵台传送距离有限,只有千里之地。” 千里之地,那也是谢松四五天的路程。 谢松沉吟一声,回忆起方才在舆地图中所见。 “下一站,若无意外应当是白云城。” “白云城,与青云城同属九云城之一,位于渭州。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谢松问向陆生道人:“这九云城可有什么讲究?” “倒也没什么讲究。就是大夏皇朝开国皇主夏后氏立国时,分设九州,九云城是九州的第一批大城而已。” 谢松点点头,再和两道人寒暄几句,起身准备告辞。 这一趟谢松虽然只是适逢其会,但收获满满。仅一份舆地图便足以让谢松偷笑了。 临走时,陆生道人递来书信,叮嘱道:“你把这书信交与城东守将辛武,他自会带你去传送阵台。” 谢松接过书信,再三感谢。 冲微道人将人送到门口,正将走时,谢松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你可知道碧落楼为何刺杀你?” 冲微呆呆摇头:“或许和我捣毁他们一处据点有关?” 谢松不禁侧目,这家伙居然这么狠,敢去招惹碧落楼? 但凡和碧落楼作对的,可没一个有好下场。 想到这,谢松脚步加快离开道司,向城东飞奔而去。 他却不知道,在他离开后,道司之中的两道人仍旧没有从自己身上转移目光。 “你的观世天眼看的怎么样了?”陆生道人殷切盯着放山真人。 在他身边,放山真人双目绽放神光,瞳孔之中仿佛有一处漩涡,将一切大道尽收眼底。 片刻后,真人收起神光,闭上双眼恢复少许。 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正常。 “此子头顶盘踞赤气,有化龙之象,是身居大运之人。” “既然身居大运,又为何修行如此之慢?” “或许其家族自有考量。从他身上有护身重宝来看,应该是其族中重点培养对象。” “那你可看出他是哪家子弟?” 真人沉吟片刻,猜测道:“他身上灵力与纯阳相近,道宫之中似有大日之精汇聚。若我所猜不错,他应该是姜家之人。” 陆生道人点点头:“既然是姜家子弟,那么他的目的地应当是九华皇朝。” 姜家从不缺少青年才俊出外游历,终点无一例外不是九华皇朝。 “总之,既然是姜家重点培养的才俊,我们虽不至于刻意接近,却也不可怠慢。” 陆生道人点点头,与他达成共识。 然而放山真人没说的是,他用观世天眼捕捉到一缕天机。此子日后成就绝对不止仙台境这么简单。 …… 城东谢松兜兜转转,再见辛武时是在一家酒肆。 酒肆生意红火,座无空席。店家不得已在外支起雨棚,棚下摆了几张桌子。辛武带着几个手下小兵,就坐在这喝酒。 谢松找来时,辛武花了些功夫才认出他来。 “原来是贵人小兄弟,你也来这喝酒?” 还没忘了这茬呢! “不是。我听陆生道长所说,请辛武大哥带我去传送阵台。” “陆生大人?”那位大人还管这些事? “这是陆生道长书信。”谢松将信递过去。 辛武将信将疑接过信,拆开扫过一眼,随即把信往桌上一拍。 “既然是陆生大人所托,辛某就受累跑一趟。” 一口把碗中烈酒喝下,辛武先让其余人接着巡逻,自己则带着谢松去往传送阵台。 谢松默默跟在身后,寻了个机会问道:“不知今日刺杀冲微道长的碧落楼刺客是否抓到了?” “别提了。”辛武头也不回道:“那群小兔崽子就像是老鼠打洞,藏得严严实实的。莫说抓,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真是的,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选这个时候。” 谢松不解:“这个时候很特别吗?” 辛武惊讶回头:“你不知道?” 谢松一脸茫然。 “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你也要离开,倒是错过了一场绝色盛宴。” 说罢,辛武绝口不提此事,专心引路。 被他这么一撩拨,谢松还真起了点好奇心。但他拉不下脸主动去问,只得跟着他来到传送阵台处。 刚到地方,谢松便发出疑问:“这里真的是传送阵台?” 放眼望去,人山人海,人声鼎沸,闹声喧天。再加上墙角边不知兜售什么玩意的摊位,这简直就是一个闹市。 辛武连忙叫来管事人,细细盘问一遍才知道。因为今日使用传送阵台的人过多,阵台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暂且罢工了。 辛武指着围堵在阵台前的人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都是今日急着出城的人,我等与他们说了传送阵台不可用,他们就是不听,依旧要在这堵着。” 辛武又指着兜售货物的摊位:“那这呢?” 管事人擦了擦额角汗水,赔笑道:“这些原本是要出城的货郎,见这人多,以为有利可图,便干脆就地摆起了摊。” 辛武对此虽没有说什么,但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看的管事人一阵心惊肉跳。 “阵台什么时候能用。” “最迟也是明日。” “那我们明日再来。” 好声好气送走辛武后,管事人长长舒了口气。 没办法,他们传送阵台也只是牟利的商家。自古商家怕官家,这是真理。 出了这处小闹市,辛武顺手买了件不起眼的小物件。随后脸色骤然变化,欣喜爬上脸颊。 “小兄弟,这回你没走成,倒是有眼福了。” 谢松不明所以看着他,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辛武笑道:“你当白云城日日都是人满为患的?城中九成九的外来者都是为了今晚那场赌斗。” “赌斗?” “没错,而且是瑶池圣女和天魔女的双姝对决。”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双姝决斗 入夜,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碧水湖中亮起两团光芒。一团金灿灿,恍若骄阳浴水,炽烈璀璨。一团明澄澄,犹如寒月凌波,娇柔高冷。 这便是碧水湖的日月同景。 谢松随辛武来到碧水湖,湖畔早已停泊众多楼船。船上灯火通明,照的湖岸竟然白昼。 丝丝袅袅弦竹之声随风而来,放眼看去,船中皆是身着富贵的大家公子,皆为一睹双姝风华而来。 辛武掏出一件长筒状物件放在眼前,告诫谢松:“看到那些船上升起的旗帜没有?那些都是各大家族的公子小姐,你最好别去招惹。” 谢松运灵力入眼,环顾四周。那些旗帜上绣有各式各样的花纹,想来是表明不同身份。 “中洲的世家和东域三大世家比起来如何?” 辛武放下长筒,关心傻子般看着他:“这怎能比?东域三大世家不单单是在东域称霸,在其他四大域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中洲世家除了皇族,谁能跟他们比较。” “你看,最靠近湖中心的楼船比就是姬家的?” 仔细辨认,那艘船上旗帜确实是姬家的家徽。 谢松恍然发觉,自己对三大世家的想象还是太过狭隘了。 传承了万年不止的世家,底蕴自然不仅是表露出来的这冰山一角。 摒弃这丝杂念,谢松见辛武又把长筒抵在眼眶前,便好奇问:“这是何物,让你这么沉迷。” “这东西俗称千里眼,属于比较低级的法宝,是我从那些货郎手中买来的小玩意。” 辛武把千里眼抵在谢松眼前,透过长筒望去,谢松即便不催动灵力,也能清楚看见姬家楼船里的面孔。 谢松撇撇嘴,这不就是个望远镜吗? 辛武却如手捧至宝:“往这东西里注入灵力后,还能看的更远。今晚我就指着这东西让我一饱眼福了。” “那你还不如到湖中心亲眼观看呢。”谢松吐槽到。 “你以为我不想过去?你可知道一条花船多贵,爷可租不起。” 谢松看着他这幅模样,仿佛看到了久远记忆中,那些被称为社畜的人们。 不管什么地方,都有同样命运的人存在。 谢松正感叹生活时,迎面看见陆生道人、放山真人及冲微道人走来。 辛武见了三人,率先打起招呼。 放山真人见了谢松,疑惑问:“小友怎么还没走?” 谢松一脸尴尬:“那个,由于某些缘由,暂且留了下来。” “对了,两位前辈也来看瑶池圣女和天魔女赌斗?” “也可以这么说。”陆生道人笑容温和:“贫道忝为城中道司司主,如此盛况,是怎么也要来看一看的。” 道人从湖中招来一条中等大小的船,对谢松和辛武道:“两位若不嫌弃,可随我们到湖心观看。” 不等谢松推辞,辛武急忙答应下来。瞧那模样,简直是欣喜若狂。 众人踏上船,船只无须摇浆,自动向前驶去。 这时,那些楼船也放下一条条小船,争相驶向湖中心。 众船在日月同景处停下,面前便是金银两团光芒交相辉映。 湖上晚风不疾不徐,吹的湖面波光粼粼。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女子踏风而来。衣着素净,形容雅丽,自月下翩翩而来,真如月中仙女。 有人高声道:“是云仙子来了。” “瑶池圣女果真不是凡人,是我女神。” “仙子下凡,圣女无双。” “……” 喧哗之声骤起,谢松问向身边两位道人:“大夏皇朝还有这种文化?” 陆生道人脸色黑压压,哼道:“一群好事之徒,坏了我大夏皇朝名声。” 瑶池圣女面色清冷,对众人呼声不屑一顾,静静等着另一位女子到来。 又过盏茶功夫,一阵铃声响起,颇是悦耳动人。 谢松正欲倾耳细听,然而放山真人却让他堵住耳朵,以灵力震开铃声。 谢松环顾四周,不少人已经沉迷于铃声之中,目光呆滞,脸上洋溢异样笑容。唯有少数道心坚定,或修为高深的人,才能抵挡铃声入耳。 放山真人哼了一声:“六欲魔音,这些魔头就喜欢这种下九流手段。” 陆生道人笑呵呵道:“算了,她也没害人,为不着动怒。” 铃声缓缓消失,陷入铃声之人随之醒来,回想起方才回荡在脑海中的种种画面,脸色不禁羞红。怒骂天魔女之时,隐约又有些回味。 谢松看着众人反应,疑问道:“大夏皇朝对魔道似乎没有那么厌恶?” 这要是在东域,早就对这天魔女喊打喊杀了。 陆生道人为他解惑:“中洲不论大夏皇朝,还是九华皇朝,差不多都是如此。皇朝体系之下,包容笼络一切。凭他是什么魔道,只要不违法制,朝廷大约不会去管。相反只要稍稍越线,朝廷必会除之后快。” 谢松心中感叹,这边是皇朝强大的好处。 话说,若魔道成了奉公守法的好公民,那还算什么魔道? 除去这些不谈,铃声过后没多久,一道倩影突兀出现在湖上。 “云婉罗,你就这么想和我斗上一斗?” 声音娇媚入骨,直听得人心中酥痒。天魔女斜侧着头看她,那眼神简直勾魂摄魄,撩动在场男士浴火。 然而瑶池圣女是女子,不吃她这套。 谢松也只看了一眼,便闭上眼睛。 因为他发现天魔女身上充斥着一股奇异魔性,只要与之对视良久就会上瘾,沉迷其中。 谢松在道宫中观想九阳帝君,帝座之侧,一缕魔气显化。帝君皱眉不喜,抬手以九阳长生妙气化去魔气。 再睁眼时,谢松对天魔女身上的魔性视若无物。 放山真人惊叹道:“小友好悟性,这么快避开天魔女的魔性诱惑。可比这傻大个有定力多了。” 谢松转头看去,冲微端坐真人身边,根本没给湖中两位丽人投去半个眼神。倒是辛武,望着二女痴痴傻笑。 许是听见放山真人在说自己,辛武收起傻笑,一本正经道:“真人,自古是圣人道:‘食,色,性也。’别看我为人粗狂,这辈子还是要讨媳妇的。” 他这模样,好像二女准是他未来媳妇一般。 陆生道人见他如此,连忙将头转过去,羞与他同船。 船中一番小闹剧过后,湖中瑶池圣女终于开口,嘴角噙着淡淡微笑:“你三番四次在我面前借机寻衅,我又怎好不回应。” 随即圣女高声道:“司主,今夜我二人于碧水湖决斗,有劳司主做个见证,不许外人出手。” “这个好说。”陆生道人随手一挥,一道灵力将湖中二女圈出,隔绝外人闯入。 两位绝世佳人凌波于日月同景之上,圣女脚踏金阳,魔女轻踩银月,战斗一触即发。 第一百八十六章 圣女,魔女 话不多言,瑶池圣女双手结印,朝天魔女劈出一道道玉色仙光。每一道仙光都有不俗威力。 “这光……”谢松见着仙光,眼神一动。 “小友识得此光?”放山真人讲解道:“此乃瑶池秘传太灵仙光术,此光变化莫测,极其厉害。” 谢松摇摇头,太灵仙光术他不曾听过。只隐约觉得这光和神女峰的功法有些相似。 仙光飞来,天魔女神色不慌不忙。足尖轻踩水波,身影陡然模糊,而后在另一处方位闪现,躲开玉色仙光。 身影幻化间,天魔女的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 “你这妮子,火气这么大,一看便是缺少男人疼爱。要不要姐姐教你几招,准叫你手到擒来,直达极乐之境。” 话语间,仿佛就有一副仙子落淖泥的画面在听者心间浮现,一股火气顿时自下而起。 瑶池圣女面色微红,眼神冰冷至极,显然是动了怒。 她把手中印诀一变,仙光在她手臂上汇聚。手臂轻轻甩动,便如青鸟振翅,瞬间无影无踪。 “这是青鸟飞身法。”观战人群中传来叫声。 “云仙子竟已将青鸟飞身法演化出青鸟真形了。” 下一刻玉色仙光再现,圣女与天魔女一同现身,短暂交手又急速分开。 天魔女浑身缠绕黑色魔气,如同铠甲一般将周身护住。 “云婉罗,既然你这么不留情面,休怪我不留手了。” 天魔女将身上披着的一条纱帛取下,甩了出去。 纱帛裹缠魔气,似钢鞭破空而来,连虚空也被打出啸声。 圣女身上仙光再变,右掌高擎,仙光在掌中汇聚成一只白玉玄龟,将纱帛魔气挡下。 随即青鸟再现,圣女突兀现身于天魔女身后,一掌拍去。玉色仙光于掌中演化白色猛虎,将天魔女打入水下。 众人见圣女动作行云流水,不禁为之赞叹。 放山真人也道:“太灵仙光术共九种变化,她已经娴熟至此,真是后生可畏。” “确实如此。”陆生真人赞同道:“只是天魔女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话音刚落,湖水猛烈炸开,水花溅射十数丈高,如雨珠般哗哗落下。 水花中,天魔女现身,比初现时显得有些狼狈。绕身纱帛被撕毁半边,连右臂的臂钏也在瑶池圣女一掌下碎成粉末。 然而天魔女并不慌张,反而越发淡定。如祈神的虔诚信徒般,凌空蹈舞,竟进入一种空灵境界。 曼妙身姿轻轻扭动,带动手足上的紫金铃铛震动,一圈圈音波向四周蔓延而去。 瑶池圣女见状,手中不停发出仙光,将涌向身边的音波斩开。 音波逐渐蔓延出去,落入围观者耳中。那些心性欠佳的世家子弟,转眼间便落入音波所演化的幻境当中,悠然而不自知。 陆生道人见状,挥袖抖出一阵清风。清风吹过大小船舶,那些世家子弟如堕冰窟,猛然惊醒。 随即清风在二女之外形成防护,将音波阻拦在圈内。 瑶池圣女见状,心中沉思:六欲魔音能引动人心欲念,无孔不入,越靠近她身边越强。即便我暂时以仙光护体,也近不得她身。 圣女正沉思破解之法时,低头蓦然在某条船上看见一位男子。 这人在此时候,居然不关心湖中两个焦点人物,而是自顾自弹剑作歌。歌声被司主的清风拦住,也不知唱的是什么。 等等,弹剑作歌? 瑶池圣女脑中灵光一闪,六欲魔音既然是以音波为载体,只要破去音波便好了。 而对付音波最好的方式便是,以另一种极为不和谐的声音进行干扰。 瑶池圣女思罢,身上却找不见一件乐器。只得也学那人一样,取出一口灵剑,以灵力震动剑身。 嘹亮刺耳的剑鸣声横空突起,六欲魔音被剑鸣声干扰,出现一丝丝扭曲。 船上陆生道人见谢松收起赤霄剑,面色有些不虞:“小友,你这可是犯规。” 谢松呵呵一笑:“我左不过是一时兴起,学那些船上的丝竹管乐,弹剑作歌罢了。” 陆生道人知道他出自东域,对魔修不喜。暂且放过他,继续观看战斗。 六欲魔音与剑鸣声纠缠,瑶池圣女瞧见机会,仗剑欺身而上,将天魔女从空灵境界打落。 天魔女口中吐出鲜血,嘴角却浮现笑意。 “终于抓到你了!” 一声令下,紫金铃铛发出的音波骤然实质化,变作一条条绳索将瑶池圣女绑住。 圣女尝试动了动手脚,发现绳索异常坚韧,轻易挣脱不开。 天魔女欺身上前,用被蔻丹染的鲜红的指甲在圣女脸上划过,戏谑道:“如此漂亮的胚子,不如到我门中,叫我那些师兄弟好好疼爱疼爱你。让你尝尝什么叫人间滋味。” 圣女面色不改,回道:“还是留给你自己享用吧。” 圣女周身绽放无量玉色光芒,如利剑般将绳索切成碎片。玉色仙光在她手中凝聚为一柄长剑。 天魔女早在仙光涌起时,便察觉不对,极速抽身后退。 下一刻,一尊巨大魔像在天魔女身后升起。魔像面容诡异,似笑非笑,手执一面琉璃琵琶。 轻轻拂动丝弦,一阵阵妙音化作天女妙相于魔像周围飞舞,高声礼赞。 天魔女终于现出道相。 有道相加持,六欲魔音更甚先前,隐约有冲破清风防护之兆。 陆生道人连忙加固清风,将六欲魔音全部拦在里面。 如此一来,瑶池圣女面对的压力更大。她咬牙坚持,身后也现出一尊巨大道相。 一位神女缓缓出现,戴胜冠,乘白虎,面容肃穆,身后汇聚金英之气。 “这位瑶池圣女杀性够重的。”见了瑶池圣女身后道相,放山真人不禁感叹。 谢松忙问:“为何?” “此道相名为‘西极金母’,瑶池所传承道相中,此道相为上二品。品相虽不是最高,杀伐却最重。” 瑶池圣女现出道相,无穷金英之气汇入手中长剑,使之更具锋芒。 迈步向前,金英之气自动破灭音波,六欲魔音不得上前。 天魔女御使天女妙相,也被金英之气所化利剑一一诛杀。 天魔盛怒不已,接过道相手中琉璃琵琶,亲自杀了上去。 圣女举剑迎上,金英之气与魔气纠缠不休,玉色仙光与六欲魔音彼此攻伐。两人从空中打入水下,直打得湖水奔涌,浪花涛涛。 不知何时,在两人斗法余波之下,一个漩涡逐渐在日月同景中间出现。染成金银双色的湖水被吸向漩涡中心,于漩涡中缓慢纠缠。 漩涡越来越大,直至将日月完全吸纳进去。 金色骄阳和银色冷月在漩涡中缓缓转动,形成一个奇异的太极图。 从那个太极图中,谢松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水下太极图 漩涡张开,陆生道人与放山真人眼中绽放异彩,盯着漩涡中那一道金银太极图。 “圣人道韵在这时候被引动,倒是有些不合时宜。” “圣人?”谢松疑问道。 陆生道人点点头:“据《青云城志》记载,夏后氏崩后两千年,有圣人明光于碧水湖炼法,遗日月于湖中,后人称之为日月同景。日月之中蕴含那位圣人道韵,被人引动也是常有之事。” “这明光圣人是谁?”谢松接着问。 “谁知道呢?将近八千年前的事了。那时灵气可不比今时贫瘠,圣人辈出,总有些个不出名的。” 八千年前,可比太玄门的历史久远多了。 谢松暗暗摒去脑海中那个猜测,却有忍不住想去验证一番。 想来想去,他还是对陆生真人道:“两位前辈先看着,我去去就来。” 陆生道人忙道:“你不可去插手她二人决斗。” “前辈放心,我定不插手。” 谢松坐在船舷往后一倒,悄然入水。一来此处偏僻,二来众人被湖中异景吸引目光,竟无人发觉谢松入水。 入了水中,谢松所见可比在湖上时精彩的多。 金银湖水汇聚的太极图下,瑶池圣女与天魔女僵持不下。仙光与魔气相互纠缠,形成第二幅太极图。 仙光作阳,魔气为阴,此为仙魔太极图。 仙魔太极图与金银太极图相互呼应,竟引动圣人道韵加持。瑶池圣女和天魔女沐浴圣人道韵,彼此攻伐,一时难分上下。 谢松不关心二女相斗,反而看向仙魔太极图之下的水底。 在那幽暗之处,有一点亮光升起。 那是一尊青铜大鼎,鼎壁上描绘山河社稷,花鸟禾虫,祥禽瑞兽,日月星辰。单单是看着大鼎,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大气息。 大鼎被两幅太极图所产生的吸力缓缓拉出水底,自大鼎口中,飞出两道流光。一金一银,旋转组成第三幅太极图。 谢松看的清清楚楚,那两道流光分明是两颗灵丹,气息与圣人道韵极其相似。 谢松悄然借水遁来到大鼎处,仔细感应一番,这才确认无误。 早在谢松回归太玄门时,当初被封印的记忆回归,因此一眼认了出来。这太极图中蕴含的力量与星元峰《万星典》同源,其中枢是《万星典》中记载的神通——日月轮转。 可这就怪了,八千年前的明光圣人怎么会和三千年前创立的太玄门有联系。 再联想到星云道人的横空出世,难道《万星典》就是明光圣人遗留传承? 思来想去,谢松决定伸手去摘两颗灵丹。但手刚刚伸过去,就被日月轮转神通所化的太极图弹开。 若不破开太极图,便拿不到灵丹。 然而外人不知晓的是,破开太极图的方法就在《万星典》中。 《万星典》记述天空群星,日月也在其中。但日月在群星中有着特殊地位,乃是三贵星之二。 天有三宝,日,月,星。 日月位同阴阳,自成一体。要想破日月轮转,只得引入第三贵星,使其成为稳定之势。 第三贵星是群星之主,星之总体,有人称之为“太一”,有人称之为“北极”。 谢松放出幻星蝶,银色蝴蝶散化数百,一蝶为一星,共演化出三百六十星。 七十二地煞,三十六天罡,二十八星宿,乃至九曜七星,各种各样的星图汇聚叠加。在那中心之处,七颗星辰组成斗勺,勺柄所指即为谢松眼中的第三贵星。 此星造化阴阳,为群星万象之主,号为“紫微”。 紫微星绽放无暇紫光,将三百六十星统统纳入其中。 谢松从这颗紫微星上,能感受和到联合历代星元峰主之力打造的道兵紫星相同的力量。 他恍然大悟,原来星元峰的目标一直是打造群星之主。 紫色星光照耀水底,引起上方二女注意。 其实早在灵丹太极图出现时,两人便已经有所察觉。但两人有心分出高下,才没有动手。 此时见异样光芒升起,两人哪能再等。瑶池圣女当先挣脱仙魔太极图,太灵仙光术变化青鸟真形,抢在谢松之前伸手抓向两颗灵丹。 然而她手掌刚刚触碰灵丹之际,就被日月轮转神通所化的太极图弹了出去。 天魔女紧随其后,也伸手抓来。 结果同上。 二女呆愣片刻,对视一眼,竟默契出手引爆仙魔太极图。巨大冲击力混合圣人道韵,被二女凝成一束灰色光芒,落在灵丹太极图中心位置。 谢松见此,隐约察觉某些事情,收起紫微星悄然离开青铜大鼎周边范围。 太极图被光束击中,两颗灵丹猛地停住,不再运转。 二女喜上心头,忙伸手摘取灵丹。 就在二女靠近时,太极图突然狂暴运转,金银光芒不分敌我向四面八方散开。 瑶池圣女与天魔女正对太极图,当场被弹出水面之上。 谢松遥遥望着二女远去身影,不由叹了一声。 忘记说了,如果不以正确方法解开太极图,就会触发日月轮转神通。 结果就同二女一般。 等光芒停歇,谢松提着紫微星,再度上前。 …… 湖上观战众人,早在圣人道韵引动时,便看不清水下情形了。因此也不知道青铜大鼎与两颗灵丹出现的事。 众人焦急等待战果,忽听得一声巨响,湖水冲上数十丈高,如雨珠哗哗落下。 水花之中,瑶池圣女与天魔女现身,两人皆发丝凌乱,浑身湿漉。 当即有人惊叹:“这天魔女竟如此厉害,连瑶池圣女也不能压服。” “仙子莫要气馁,继续上啊。” “天魔女这厮,定是仗着各种阴损手段才撑到现在。以圣女之能,怎么可能奈何不了她。” 众人一片喧哗,只有少数人才看出不对。二女眼神冰冷,可是杀气却不是冲彼此而去,反倒是冲着水下。 不待众人深思,二女一个发起仙光,一个洋溢魔气,再度冲入水中。 刚入水,二女便见一男子把手中紫色光球放入灵丹太极图中。 料想之中的冲击没有到来,反而是紫色光球缓缓融化,成为太极图中分割阴阳的太极弦。 有了太极弦后,太极图运转缓慢下来,金银光芒逐渐转为温和。 二女顿觉不可思议,手上动作却着实不慢,从不同方向抓向灵丹。 谢松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变!” 紫光复起,一只幻星蝶缓缓飞出,两颗灵丹落在幻星蝶两翼,瞬间融入其中。 第一百八十八章 山河大鼎 金银两色光芒在幻星蝶双翼间闪烁,随着蝶翼振翅,金银光芒逐渐被紫光取代。 巨大幻星蝶裹挟紫光,飞到谢松头顶,化作一颗紫光垂芒的大星。 谢松沐浴星光,笑对两位丽人,准备离去。 “别着急走嘛,小哥哥。”柔媚入骨的声音在水中清楚传入谢松耳朵。 随即一匹轻纱将谢松去路拦住,魔气森森。 “我与瑶池圣女打生打死就为了这两粒仙丹,原以为瞒过了所有人,还是没想到有人黄雀在后。” 天魔女缓步向前,六欲魔罗道相早就亮在身后。 这时瑶池圣女也上前两步。 谢松站定原地,问到:“两位这是要对我出手?” 天魔女轻笑:“小哥哥你虎口夺食,还想全然身退?” 瑶池圣女扫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只对谢松道:“我不欲出手,只是想问问你是如何看穿我们的真正目的。” 看穿? 谢松这才知晓是他们误会了。 “我从不知晓两位真正目的。” “那你怎么知道湖底藏了两颗灵丹?”天魔女十分激动。 她为了这灵丹,已经忍着鼻子和云婉罗这婆娘联手,却还是失了手。 “或许,是我和灵丹有缘?”谢松摸摸鼻子,毫不心虚。 “两位也不必如此伤心,没了灵丹,这不是还有一尊大鼎嘛。我就不和两位争了。” 瑶池圣女瞥了一眼身边的青铜大鼎,心中一动,又立刻打消念头。 拿了这鼎,大夏皇朝怕是要和我瑶池拼命。 天魔女也看出大鼎来历,不敢去动,只好把火气全撒在谢松身上:“还跟他费什么话,趁他还没炼化灵丹,杀了他重新把灵丹炼出来。” 瑶池圣女淡淡道:“你要去就去做。” 这次行动已经失败,圣女不愿再继续纠缠下去,变化青鸟从湖中遁走,避开众人视线悄然远去。 谢松看她远走,继而看向天魔女:“圣女已经走了,你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她走了更好,我还不用分人一杯羹。”天魔女捧起琉璃琵琶,轻轻一拂,六欲魔音化作实质在水下传播。 暗流涌动,波涛起伏。 谢松每触碰一道水波,就有一阵六欲魔音传入耳中。 无名欲火在胸中升起,谢松闷哼一声,感觉浑身灵力都被魔音控制,乱走一通。 他这才发觉六欲魔音之厉害,怪不得瑶池圣女久攻不下,原来不是放水。 魔音渐渐侵入识海,欲要攻击真灵。但谢松识海有长生剑所化天柱守护,天柱微微一震,魔音顿时消失无形。 同时道宫中的九阳长生妙气微微一转,浑身灵力如俯首称臣,再生不起反抗之心。 有长生剑和九阳长生妙气相助,谢松很快恢复正常。 这反倒把天魔女吓了一跳,从没有同辈人士能正面对抗她的六欲魔音如此之久,就连云婉罗也不敢。 但面前这个道宫境修士做到了。 谢松从道宫中招出水元如意,持如意在青铜大鼎上轻轻一敲。 金玉相交,一阵阵波纹将六欲魔音扰乱。 天魔女看着他的动作目瞪口呆,大喊一声:“你这蠢货。”随后跳出水中跑了。 谢松一头雾水,不知她为何如此。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青铜大鼎被敲击后,仿佛触动什么机关,一股浩然博大之力轻轻一震,谢松只感觉身上传来重压,如同大山压下。 只一刹那,谢松便被压到水底,站不起来。 接着地动山摇,湖水动荡不休,无数暗流卷成漩涡,想要把谢松撕裂。 无助之际,谢松耳畔传来话语声:“小友,抓好此物,我接你上来。” 一条黄色绳索落在眼前,谢松艰难伸手抓住绳头。绳索猛地一收,谢松就同咬钩鱼儿一样被拉出水面。 出了水面后,压力骤减,但地动山摇还在继续。 陆生道人忙问他怎么回事。谢松把水下青铜大鼎说了。 “哎呀,你怎能动那鼎。”陆生道人大叫。 谢松不知究竟,用眼神向放山真人求救。 真人解释道:“那鼎是夏后氏订立九州时,用以镇压九州山河的九尊山河大鼎之一。此鼎与地脉勾连,稍有损伤便会引起大地动荡。”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天魔女会那般反应。 谢松自知做错事,心底有些发虚:“前辈可有解决方法?” 陆生道人看向放山真人,深深一礼:“为今之计,只有请道友出手了。” “小事一桩,何须如此。” 放山真人乘云而上,手中现一本厚重书籍。书上花纹古朴大气,被一股黄色元气包裹。 翻开书籍,一条条黄色大地元气在书上勾勒出地气走向。真人一看,知晓问题所在。 青云城下地气紊乱,这才致使地脉动荡。 真人把书翻下,书籍落地,当即化一条黄龙钻入地脉之中。黄龙沿地脉而上,梳理地气。 紊乱地气逐渐通畅,大地动荡也随之平静。 谢松远观真人风采,再转头看向身边的陆生道人,再三赔罪。 道人却摆摆手:“没事,不知者无罪。” 说是这么说,道人内心却也很是疑惑。山河大鼎平时都存放在社稷坛下,有无数禁制守护,怎么会出现在这。 “多亏了放山真人,竟能翻手之间抚平大地动荡。” 陆生道人正在思索山河大鼎一事,随口道:“术业有专攻而已。你可见他手中法宝?此宝名号‘地书’,有勘探地脉,梳理地气之能。地师道专精此道多年,有此等能力并非不可思议。” 地师道擅长风水堪舆,寻龙点穴,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为大夏皇朝所忌讳。 皇朝最重龙脉,地师道能寻龙脉却不为皇朝所用,皇朝岂能让他随意勘定山河。 夏后氏铸造山河大鼎,其中也有一份此等考量。 然而随着放山道人出手,青云城地气走向被放山真人摸了个通透。 陆生道人请放山真人出手,虽说是为减免城中凡人伤亡,事后少不得写一封请罪书交上去。 地气梳理完毕,黄龙冲天而上,还成一部地书落在放山真人手上。 真人落下云头,回到两人面前:“幸不辱命。” 第一百八十九章 白云城 青云城地动时,所有人都被此吸引目光,都忘了此前还没结果的双姝决斗。 瑶池圣女避开众人耳目悄然遁走后,直接出城。飞行一段距离后,圣女陡然落地。 “道友,跟了这么久,该现身了吧。”圣女高声在树林中响起。 一道赤光在林中闪现,赤光中是谢松身形。 圣女身边亮起太灵仙光,瞧出谢松根底,笑道:“道友有胆气,竟敢只以道宫神化身前来。” 没错,谢松此时真身还在青云城内,不过是以九阳帝君道宫神化身前来。 “圣女安心,在下只是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圣女手中仙光闪烁,丝毫没有降低戒心。 “我前来,只为了问明光圣人一事。” “明光圣人?” “不错。圣女与天魔女合作联手引出大鼎和两颗灵丹,想必事先知晓灵丹在此。灵丹乃是明光圣人所留,想必圣女也知道一二。” 瑶池圣女盯着谢松良久,没有感知到恶意。 圣女收起太灵仙光,直接道:“我虽然知道湖中藏有灵丹,却不知道是何人所留。” 见谢松嘴唇微动,圣女又道:“你去问天魔女也是同样结果。我与天魔女同时发现灵丹,约好以此赌斗,伺机收取灵丹。天魔女所知绝不会多于我。” 谢松静默片刻,看不出圣女有任何心虚。 迅速思考以后,谢松决定相信她。 就在离开时,谢松忽然道:“圣女你想要收取灵丹,大可寻玄门同道联手,何必要找魔道中人?” 不等圣女回答,谢松身化赤光远去。 圣女孤身留在原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我这是被人指责了?” …… 双姝决斗过后,众人失望离去。对于决斗结果,众说纷纭。 有人说天魔女仓皇逃走,圣女凯旋而归。也有人说圣女不敌天魔女,掩面而走。 众人猜测中,传送阵台被修复正常,谢松终于可以离开青云城,向下一个地方前进。 这时,谢松终于知晓繁忙时的传送阵台是如何恐怖。 传送阵台前,人头涌动,比肩接踵。就连陆生道人也不得不带领道司众人前来维持秩序。 谢松和陆生道人告别后,艰难挤上传送阵台。一阵光芒闪烁后,谢松消失不见。 熟悉的虚空传送通道再现,这次没有任何意外。不过几个呼吸间,众人抵达终点。 谢松下了传送阵台,环顾四周,自语道:“白云城看起来与青云城倒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风格的建筑,同样来往的百姓,只是相较于白云城要更加繁华。 谢松找路人问了问白云城分布,熟门熟路找上了道司。 青云城道司不像陆生道人的小院,而是一处气派宫观。谢松递出拜帖和一封信件,不一会儿便有道童领他进门。 入门后,更加发觉这座道司气派。 高楼幢幢,里面供奉着不少神像,香火绵绵不断。不时有人在神像前磕头跪拜,往功德箱中投入大把银钱。 谢松冷眼旁观,这才知道为何这座道司如此气派。 凡人所求甚多却无能力,道司给他们提供神明,凡人则供奉以钱财。两者各取所需,倒是双赢了。 转过高楼,避开饶人的香火熏烟,谢松来到一处与青云城道司差不多的院落中。 “司主,有人前来拜访。” “请他进来。”屋中传来人声,带路道童随即领谢松进屋。 屋中倒是寂静,隐约有缕缕香味。一道人盘坐蒲团上,看上去刚刚收功。 道人睁眼看来,两道精光直逼过来。谢松不得不侧身,暂避锋芒。 随即精光消失,谢松走上前去,拱手道:“晚辈谢松,见过司主。” “道友不必拘礼,唤我道号‘白鹿’便是。” 说着,道人命道童取来蒲团,请谢松坐下。 谢松也不拘礼,应承两句,直接在蒲团上坐下。 “道友递拜帖前来,又有青云城司主陆生真人引荐,不知所为何事?” 谢松再度拱手:“晚辈只求道司帮一个小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查青离观的位置。” 司主白鹿道人来了兴趣:“不知这青离观和道友是何关系?” “青离观主是家师好友。家师命晚辈前去拜访,奈何我路途不熟,只知晓是在白云城附近,不得已才求助于司主。” 白鹿道人听他说完,许久没有出声,只拿双眼毫不掩饰审视谢松。 谢松大方笑道:“司主莫不是怕我心怀不轨?” “怎么如此?”道人收回目光,哈哈笑道:“我即便不信道友,也要信陆生真人不是?道司有监察修士职责,不得不慎重。” “那帮忙一事?” “道友莫要心急。”道人打断谢松,面色凝重道:“道司虽然将国中修士都记录在册,但这终归是机密,怎么轻易交付他人。” 说罢,道人一脸愁苦,独自长吁短叹。 谢松一阵无言,半晌后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物,递往道人袖中。 道人伸出手一看,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赤血精髓?” 没错,这是谢松身上仅剩的赤血精髓,其余的全部融入了赤霄剑中。赤血精髓本就是一种能提升法宝品质的奇珍,谢松留下这团也是为了日后留作他用,没想到现在就要交出去。 道人手疾眼快收起赤血精髓,不给谢松反悔机会。 “也罢,道友有陆生真人作保,我怎好故意刁难。” 他从袖中取出一副图画,画中有一洲之景。手指一点,口中念念有词。 “青离观,现!” 画中亮起一个红点,旁边有青离观三字浮现。 “有了,青离观就在青阳山,出白云城西去三百里便是。” 得了地址,谢松立刻起身准备告辞。 道人收回图画,堆起笑脸道:“道友慢走不送。”那模样,仿佛就跟谢谢惠顾一般。 谢松看见这笑容,忍住打人的冲动转身,向门口走去。 临出门时,谢松忽然道:“司主,这屋里的落欢香还是散了吧,一时欢愉虽好,着瘾就是妨碍修行了。” 道人还未反应过来,谢松对屋内香味避之如蛇蝎,扬长而去。 第一百九十章 青离观 自谢松入中洲以来,所熟之人无非是冲微、放山真人、陆生道人和守将辛武。 这四人性情各不相同,但都是和善之人。 谢松便以为这就是中洲人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然而入了白云城后,谢松发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中洲之广大,不可尽数。幅员辽阔,包容万道。与之而来的良莠不齐,泥沙俱下。一地一人不能代表全部。 初入中洲能遇见陆生道人和放山真人,着实是谢松的幸运。 出了白云城,谢松驾起遁光,朝西边疾驰而去。 约摸有两三个时辰,谢松到了青阳山。山中有袅袅青烟盘旋而上,一座道观伫立于青山之间。 谢松落下遁光,见大门紧闭,上前叩门。 三声响后,观门徐徐打开,有一道人着素色道袍,面带悲痛走了出来。 谢松察觉观内有事,仍取出拜贴和开阳所给的书信,交到道人手中。 道人细细读过,知晓谢松来意,叹了一声:“道友来迟了,家师已然坐化。” “怎么回事?”谢松投去疑问,但下一刻又觉得失礼,改口道:“道友节哀。” 道人没有计较这点小事,将谢松引入观中。 “家师突破仙台境失败,无奈坐化。” 进入观中,唱经声不绝于耳。青离观二百余名弟子,皆于主殿之前口诵《度人经》,场面肃穆浩大。 谢松走过人群,被带到另一位中年道人面前。 “这位是先观主大弟子守道,亦是新观主。”先前那道人介绍道。 谢松拱手见礼,新观主稽首回礼。 谢松上前敬了一炷香,道人则把谢松的事仔细和新观主说了。 等谢松回头,新观主已经整理好来龙去脉。 “道友之事先师坐化前曾提起过,先师虽已故去,道友不必挂怀,仍旧以青离观为落脚之地便是。” “多谢道友了。” “守静师弟,带这位道友去东小院。” 带路道人点头称是,随即为谢松带路。谢松自知不宜留下打扰,便随他去了。 东小院在青离观东侧,半独立与青离观之外,是青离观专门用来招待外客的院落之一。 谢松随他守静转过主殿,路过一间静室,忽闻到一股淡淡香味。 香味淡至极点,显然不是近日所留。 过了静室,香味便消失不见。 谢松思索片刻,闻到:“道友可知那间静室为何人所用?” 守静埋头赶路,淡淡道:“那是先师打坐所用静室。” 两人来到东小院后,院中无人,谢松随意挑了一间当做住所。 选定后,守静便欲离开。谢松又忽然问道:“观中这场法会还要多久,我也好正式去拜见观主。” “法会已经过了六日,今日是最后一日。” “多谢道友告知。” 见谢松没有疑问后,守静离开小院,重新回到法会当中。至于谢松,则在房中百无聊赖等待法会结束。 唱经声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守静登门将谢松请了过去,目的地就在静室。 此时静室已被洒扫干净,散去异味。室中新观主守道正闭目养神,等待谢松到来。 “道友安好。”见了面,谢松礼貌问候道。 观主睁开双眼,眼中仍有些许疲惫。他强打着精神回应一句,随即让谢松坐下。 静室中没有桌椅,谢松就着蒲团坐下。 “道友是东域太玄门掌门开阳道人弟子?”守道当先问。 谢松点点头,不在此事上隐瞒。 “开阳前辈与先师交好,我年幼时亦曾见过前辈一面,犹记得那时风采。”守道淡淡道,话语之中有感伤世事变迁之意。 他从袖中拿出一副卷轴递给谢松:“这是先师生前叮嘱,命我交与你的。” 谢松接过卷轴打开一看,是一副舆地图。虽然内容不及放山道人的广大,亦不错了。 谢松当着他的面收好卷轴,诚心道:“多谢观主,多谢道友。” 见他收下舆地图,守道神色轻松些许。又问道:“道友此次前来中洲,是历练还是游玩?” “为突破四极境。” 守道哦了一声,打量谢松两眼:“我观道友道宫中五气完备,神韵充足,已是大圆满之相。突破四极境不是易如反掌?” 谢松摇摇头:“前几日我准备突破,却心生警示,还差了半点。” 听他这么说,守道来了兴趣:“差了什么?” “我也不知,此次中洲之行就是为了寻找机缘。” 守道知道不是谢松故意隐瞒,这种情况在修士中很是常见。 境界突破所需因素甚多,除自身修为圆满外,天时地利皆可影响突破成功与否。就连修士本人心中所念所想,都至关重要。 这也是为何修士都不喜临阵突破的缘由,心态不稳,极有可能一朝前功尽弃。 “那就祝道友好运了。” 谢过守道,谢松有意无意问起先观主:“先观主突破仙台境失败而坐化,可我听家师所言,先观主并非急躁之人,怎会突然如此?” 守道重重叹了一声,沉声道:“那是对外的说法。事实是师尊被人算计,重伤之下坏了道基。加之寿元无多,伤势难愈,这才冒险突破。” “所以静室中的落欢香应当是用来止痛的?” 守道蓦然看向他,嘴角泛起苦笑:“道友已经看出来了。” 落欢香这种邪物,闻之令人欢愉,久闻令人上瘾,欲罢不能,就连修士也不能避免。 可这东西也有唯一一点好处,微量使用可麻痹神经,减缓痛楚。但修士多把握不准用量,容易造成许多不良后果。因此落欢香根本没有多少人医用。 从先观主弃其他灵丹妙药,选择落欢香来看,难以想象先观主是如何饱受伤势煎熬,才用欢愉幻境才麻痹自己。 “先观主是被何人算计?” 守道直言:“是玄牝教。他们避开道司耳目,不知如何将师尊打伤,并种下一种蚀骨奇毒,令他日日受蚀骨之痛。若非如此,师尊他怎么会用落欢香这种东西。” 谢松好奇道:“这玄牝教是什么教派?” “玄牝教是一处邪教,教中以女子为尊,时常掳掠凡人女子,洗去反意后以供各种不人道之用途。” 第一百九十一章 楼船酒宴 白云城位于大夏皇朝九州之一的渭州,属九云城之一。 渭州水系发达,除传送阵台外,水运更加便捷,白云城更是其中枢纽。因此白云城较之青云城,商贸更为发达,来往客者更多。 如此繁盛之地,销金窟自然少不了。 有一处凤秦楼,更是其中大家。 凤秦楼名满白云城,城中人却对其来历知之甚少,更鲜有人知其分为主楼副楼。 其主楼立于回龙湖畔,楼中女色众多,姿色绝伦,善歌舞者多,善文曲者亦不少。八方商客慕名而来,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有人赞之曰:“歌扇生春,舞裙回雪,不风流不醉也。舞者,歌者,一曲秦楼月。” 副楼则无有定所,有名而无实物。隐蔽于城中,难寻去处。 主楼富丽堂皇,接待来往商客和达官贵者,作为敛财之用。而副楼则针对修士,时常开宴邀请修士,不受邀请者难以入内,在枕榻缠绵间构建出一处情报网。 今日这宴就开在一艘楼船之上。 深夜子时,一艘华丽楼船缓缓在水雾中现身,漂浮在河水上。船中人声嘈杂,正在准备一场即将到来的宴会。 一身露骨华裳打扮的许娇娘不停叮嘱忙手忙脚的女奴们,算算时间,招来一相貌普通的小奴儿:“你去问问冰娇娘子准备的如何了?这时候客人们该到了。” 小女儿低声称诺,面无表情退下。 许娇娘看她离去,嫌弃道:“这些女奴听话是听话,可惜太笨了。都怪那些人洗脑太过了。” 这些女奴是玄牝教送来的最新一批,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鲜有人知,凤秦楼其实就是玄牝教在明面上的产业。 过去盏茶工夫,一道灰色遁光落在甲板上,笑声传入舱内。 “娇娘,今夜凤秦楼又有什么新花招,竟把我也找来了?” 听得笑声,许娇娘立刻辨认出这是自己那老姘头,号“幽沙散人”。这人是个散修,却在应付道司和官府上颇有门道。许娇娘也乐得和他保持联系。 “你这老色鬼倒是聪明,若不是楼中来了新人,我怎么会把你叫来尝尝鲜。” 许娇娘迎上前去,依偎在幽沙散人怀中。一手在他胸口撩拨,一边娇笑道。 幽沙散人是中年人模样,蓄得一把黑须,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是个老色胚。 他多年与凤秦楼打交道,楼中女子他都见过,早已不着眼于普通人。若不是许娇娘于那一道有些手段,技法高超,他也懒得和她联系。 此刻听见楼中来了新人,散人兴趣大起:“货色如何?” 他深知凤秦楼选人严格,寻常容姿只配在楼中为奴,能选来和修士打交道的必然是上上等。 想当年许娇娘也是如此。只不过她忍辱多年,终于爬上高位,不用委身伺候他人,开始管理楼中新人。 加上修炼楼中秘传功法,吸他人精气以养颜驻容,许娇娘如今看起来也不过约摸三十,自带一种风韵。 想到那位新人容貌,许娇娘笑道:“容貌自然是上上等,手法却不知了。若她伺候不了你,你来寻奴家便是,保准叫你欲仙欲死。” 语气透着媚意,尤其是最后一句,在散人耳旁轻轻说道,还带着微微余温。 幽沙散人受她撩拨,色心大起。正欲行事时,一道遁光呼啸而至。 散人连忙收起双手,许娇娘慢悠悠整理着装,到船舱口接待客人去了。 一道道人影陆续到来,许娇娘摆好正经颜色,请客人们进入船舱。 舱内宴席已经布好,幽沙散人率先入座,看着来人,和其中几位互相打着眼色。这几人都是和凤秦楼大有联系者,来此目的绝不单纯。 凤秦楼召开酒宴,虽说是女色笼络幽沙散人之类的修士,但明面上仅仅是以酒会友。只有被风情楼看中,笼络发展之后,才会知晓酒宴秘密。 到那时,也就陷入凤秦楼的圈套了。 只要是像幽沙散人这样色心色胆具备的人,凤秦楼自有手段让他们尝过极乐滋味后,沉醉不知归路,深陷其中。 若是没色心没色胆又不敢声张的,凤秦楼放回去,稍加留意也就算了。 可要是自诩正派人士想到对凤秦楼动手的,就别怪他们心狠手辣了。 酒宴分有三个章程,第一为以酒会友。 明面上是凤秦楼做东,邀请小有名气的修士于一堂,令众修士互相结交。 看起来光明正大,十分正常。只要等众修士熟络起来,酒过三巡后,端倪就会显露。 “这位道友原来就是烈阳宫弟子。早就听闻烈阳宫中弟子个个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哪里哪里。”一青年谦虚道。 “可我听闻烈阳宫宫主风评不好,曾与折梅娘子交好,甚至孕有一子,却将人始乱终弃。” “胡说。”青年当即辩驳。可过了片刻,他又道:“事实并非如此。我听宫内前辈说,宫主与折梅娘子情投意合,奈何原配从中作梗,宫主才不得不弃了折梅娘子。” 说着,青年放低声音:“这事我只与你说,你莫告诉他人。宫主虽弃了折梅娘子,却寻机将他俩之子以另外身份收入宫中,成为真传,就养在身边。不然你以为为何折梅娘子不声不响?” 听者暗自将这件事情记下,准备上报。 在这些修士之中,藏有凤秦楼设下的托。这些人以修士互相交换情报为由,收集各种情报。有各种古怪轶事,也是各大门派的八卦。 第二个章程就要轮到凤秦楼的姑娘出场了。 凤秦楼女子皆受过悉心教导,能歌能舞,能文能曲。凤秦楼针对各位修士特地挑选出二十名女子,满足各种口味。 在如此针对之下,女子们很快打入修士身边,为接下来的第三章程做准备。 第三章程是女子挑选适合人才,退出席间,行诱惑之事。酒过数巡后,席间便是少了人,也不会有人过多在意。 然而今日在进行第三章程之前,许娇娘让众人停了一停,娇声道:“众位今日真是好运气,我凤秦楼中来了位新人。莫说奴家夸大,这位新人绝对是你们今生仅见。 若说容色,不过倾国倾城。若说文曲,不过斐然卓着。却都不敌这位冰娇娘子。” 许娇娘短短几位介绍,加之有风情楼诸女子在前,早就将铺垫做好。 果然,冰娇娘子一出,众人立即惊呼。 步行款款,柳腰嬛嬛。身着青底飞云衣,腰系红鲤翻浪裙,头戴碧玉飞凤钗,面画粉红桃花钿。双眉黛若远山,青丝墨如黑夜,朱唇火似榴红,晶瞳亮比星辰。 冰娇娘子抱琴而出,冲众人施施一礼。 女子双手抚琴,悠扬琴声自皓腕下流出。 轻如山风,配以涛声。如山海盛景缓缓现于眼前。 一曲终了,冰娇柔声道:“众位有猜对曲目者,妾身再为之独奏一曲。” 一言既出,众人争相抢答。 “此曲有涛声阵阵,当是《飞凤十八曲》中的‘碧波’。” “不对不对。‘碧波’曲虽拟涛声,却是海涛声,不比此曲轻柔。依我看,此涛声应是风声,当属《乘龙十三曲》中的‘涛风’。” …… 众人议论纷纷,冰娇娘子却都说不对。 忽有一人道:“娘子手中这琴所用可是松木?” 冰娇微笑点头。 “我闻此曲,如清风阵阵。曾听人言‘长松之下当有清风耳’。此曲当为‘长松’。” 青年侃侃而谈,看模样正是谢松。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共处一室 时间回到三天前,谢松与青离观观主守道相见。 “什么?你让我去试探玄牝教?” 谢松惊讶得张大嘴巴,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不过是一道宫境修士,可招惹不起玄牝教。” 守道好声劝道:“不是让你去试探玄牝教,而是凤秦楼。” “那也不成,万一引起玄牝教注意,我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谢松百般推辞,守道也不好再说什么,忍不住叹了起来:“可怜我师尊,早就寻到了凤秦楼与玄牝教勾结的证据,奈何被他们偷袭,来不及上报道司,就匆匆故去。” 守道满脸心酸,几欲哭出声来。 谢松见他如此,觉得自己回绝太狠,又问道:“你师尊为何对玄牝教如此执着?” “玄牝教四处掳掠凡人女子为奴,师尊有一故交好友之女也被掳去。那女是师尊故交遗孤,师尊自然为此尽心尽力。” 青离观先观主的性格不难猜测,仅仅是年轻时候有些交情的东域道人,先观主都能答应照顾其弟子于中洲游历。 能做出为故交好友之女找寻玄牝教踪迹这样的事,很正常不过。 谢松又问:“既然要试探凤秦楼,你们也可以去。” 守道答道:“道友有所不知,凤秦楼在修士之中收集情报,但凡有头有脸的修士他们都有相貌记录。我和几位师兄是万万不行的,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所以只好拜托道友。” “可我的修为……” “这点道友可以放心。道友所去的只是凤秦楼的一场酒宴,参加酒宴之人修为不会超过道友。道友只管收集情报,剩余之事交给为兄来便可。” 谢松想来想去,既然承了青离观的人情,帮个忙也无非不可。于是谢松答应下来。 三天后楼船准时在白云城中某条河面上出现,谢松拦下一名散修,随手打晕后顶替身份上船。 …… 谢松在人群中淡淡出声,引起冰娇娘子注意。 冰娇微微一笑:“这位公子答对了。” 众人大呼遗憾,却见谢松走出席位,来到冰娇面前笑道:“既然我答对了,姑娘可要现在履行承诺,到僻静处为我独奏一曲?” 说罢,冰娇一愣,许娇娘一愣,众宾客亦愣住。 随即一片骂声响起:“好一个登徒子。冰娇娘子所说独奏,自然是在大家面前演奏,哪是你说的在僻静处。” “没错,没错。” 面对众人骂声,谢松不屑一顾。对于他来说,既然是来套取情报,倒不如来个大的。 从许娇娘的反应来看,这冰娇娘子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冰娇娘子愣后,掩面笑道:“既然公子盛邀,妾身哪有不应之理。”旋即抱琴起来,与谢松肩并肩往舱内下层去了。 众人骂声更盛,心中却止不住艳羡,后悔刚刚自己为何没有极力抢答。 若是答对了,和冰娇娘子去独处的就是自己了。 幽沙散人眼睁睁看着冰娇和谢松离席,犹如煮熟的鸭子飞了,心中闷闷不乐。 他一脸不爽问许娇娘:“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许娇娘努力回忆今夜酒宴的宾客名单,排除其他在场的人,只剩下一个。 “那家伙是个散修,号称‘黄风怪’。据楼内消息,这人其实是个采花大盗,擅长易容,专门针对各个门派的女修下手。” 黄风怪,正是谢松顶替的身份。 幽沙散人心中了然,怪不得凤秦楼会找上他。凤秦楼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有色心有色胆。 谢松随冰娇娘子来到下层的房间,房间布置的很有特点,隔绝上层的一切声音。从小窗向外看去,还能看到河上夜景。 最重要的是,一进房间,扑面而来是一阵旖旎香气。 谢松下意识屏住呼吸,不让香味从口鼻中侵入。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落欢香。 谢松停在房门口不肯踏入,冰娇投去目光,问道:“公子怎么不进去?” 谢松笑道:“我说的僻静处,原是指和姑娘到船板上吹吹风,孰料姑娘竟把我带到这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运转灵气堵住呼吸,延缓落欢香进入体内。 冰娇听了他的话,脸颊羞红道:“我以为公子是想和我独处,所以才带公子远离那些人。若是公子不愿,那便回去好了。” “算了,就这里可以了。”反正谢松来这是为了正事,可不是为了色欲。 走入房中,冰娇将门关上。等谢松坐下后,也坐下抚起琴来。 琴声轻轻柔柔,钻入谢松脑中。 不出一会,在琴声和落欢香作用下,谢松竟缓缓睡去。 梦中,香气犹在,把谢松带回记忆之中。 谢松不是第一次闻过落欢香,早在十年前,他便有幸闻到过。 那时还是在太玄门,谢松经脉尽断,日日疼痛难忍。虽然有百草峰萧茅和闻若医治,却由于谢松凡人之身,受门规限制,两人也不好拿出灵丹妙药。 太玄门门规其一,凡修行资源,不可无故施与凡人。 没了灵丹妙药,萧茅与闻若只能用凡人手段医治,所幸当时谢松体内有残余神药汁液,伤势才逐渐好转。可身体上的疼痛却无法消除。 谢松在百草峰有幸吃过各种止痛药物,落欢香便是在这时出现于他眼前的。 那日谢松被萧茅用药刺激体内神药药力修复经脉,剧痛席卷全身,疼痛中还有酥麻之感。从上到下,从骨头里到皮肤外,都是这种感觉。 闻若见他如此痛苦,连忙端来止痛汤药。孰料汤药入口,疼痛却没减弱半分。 这种情况并非第一次发生,萧茅叹道:“他体内的药性过于霸道,压制其他药物。这次的止痛药这么快便失效了。” “那该怎么办?”闻若神色担忧,怕谢松就此活活痛死过去。 “现在配药已经来不及了,你去把落欢香取来。”萧茅当机立断,迅速给闻若下达命令。 “可落欢香那种邪物……” “没时间了,还是说你想看他活活痛死。” 闻若迅速反应过来,冲入库房取来被木盒包裹严实的落欢香。 萧茅打开木盒,从块香敲下一小点,用火点燃。袅袅轻烟升起,被萧茅以灵力渡入谢松鼻中。 落欢香迅速见效,谢松逐渐镇定下来。 萧茅见此,这才收起木盒,让闻若送回库房。 事后谢松才知晓落欢香邪门之处,然而当时的欢愉梦境久久不能忘去。谢松恍然想起记忆中的毒品以及瘾君子的惨状,生怕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 自此之后,只要谢松听见落欢香,都会浑身颤栗,避之不及。 …… 梦境缓缓散去,谢松悄然睁眼。 幸而他早就用灵力护住口鼻,道宫中也有九阳帝君道宫神运转九阳长生妙气,净化体内落欢香,所以很快清醒过来。 环顾四周,房中已经无人。 谢松轻轻一笑:“催眠琴音,她玩的倒是很熟练。” 单是落欢香,以谢松警惕性不会中招。可他的警惕性全在落欢香上,倒是没有提防看似无害的琴声。 谢松推门出去,隐隐听见有叫声从上层传来。 他正准备上去查看,迎面却跑下来一人。年纪约摸和谢松一样,手中提着一柄染血利剑。 那人见了谢松,神色一惊,提着利剑砍了过来。 “贼子看剑!” 第一百九十三章 突变 姒齐光本是路过白云城的一位普普通通的路人,在城外观景时遭遇他人打劫。 打劫的是位修士,姒齐光气愤不已,反手将那人打趴。正待教育时,从修士身上掉出一张请帖,请帖上赫然写着“凤秦楼”三字。 他捡起请帖一看,对这凤秦楼起了兴趣,便和善地跟请帖主人打听凤秦楼的事。 正巧这修士是凤秦楼的常客,为了送走面前这煞星,很有觉悟地把凤秦楼暗地里的买卖都说了。 听了凤秦楼的肮脏勾当,姒齐光自诩正义之士,誓要揭发凤秦楼的秘密。 于是他拿着请帖,假装这位修士,顺利混入道酒宴当中。 酒宴开始,一切正常。就连凤秦楼的女子上来搭讪,都被他糊弄了过去。 直至冰娇娘子和某个淫贼一同消失后,姒齐光敏锐发现场中气氛发生了变化。 一股锐利目光在宴席中散开,注视着每一个人。随着一对对男女离开席位,姒齐光身边的人逐渐开始减少,同时他察觉那道目光已经锁定在自己身上。 姒齐光顿时感觉正义不易,顺势往旁边一女子身上倒去。 那女子小小惊呼一声,虽有惊讶,却没有把他推开,反而娇羞扶着他向下层走去。 正走到楼梯时,两道人影挡在他身前。 许娇娘冲他身边女子道:“这位有些面生啊!” 女子和姒齐光搭过话,回道:“这位是白皮书生。” 幽沙散人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可我记得白皮书生是阴柔女相,可不长这样。道友,你还不实话实说?” 两人在冰娇和黄风怪走后,核查了一遍宾客名单,却发现有些不对。 宾客名单中白皮书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生面孔。如此说来,应该是有人冒名顶替混了进来。 见他们察觉,姒齐光悠悠从女子臂膊中抽出手,笑道:“两位何必如此生气,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幽沙道人冷哼一声:“说,你混入这里想干什么?” 姒齐光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想打探打探凤秦楼底细而已。不过现在看来,也没必要打探了。” “因为这里,明晃晃是一个淫贼窝。” “淫贼?”幽沙散人冷笑:“那便让你见识见识淫贼的厉害。动手!” 一声令下,数道攻击从背后而至,寒光冷飕飕飞射。 姒齐光轻笑一声,身上一股明黄之气涌动,如一层铠甲将攻击挡下。他右手轻轻一握,一柄灵剑现于手中,明黄之气化作金灿灿神龙涌向灵剑。 脚踩神秘步法,姒齐光几个变换,在幽沙散人还未反应之际,将背后袭击者砍翻在地。 赤红血液顺剑锋淌下,被他轻轻一甩,洒落地板上。 幽沙散人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脸色极度阴沉:“护体龙气,禹步。你是皇室之人。” 姒齐光呵呵笑道:“看来你还有点聪明。” 其他宾客听是皇室之人,心中有些发虚。这些人多是散修,手底都不太干净,以为是官府和道司要找他们麻烦,纷纷向舱外跑去。 他们一跑,凤秦楼的女子们也跟着受惊,纷纷向外跑去。 姒齐光不去管他们,只盯着这两个头目。 幽沙散人死死盯着姒齐光的护体龙气,估算着有几分胜算。随着和许娇娘交换眼色,两人忽然暴起。 一条红色轻纱从许娇娘袖中探出,如毒蛇探向姒齐光面门。 这纱是女子天癸染就,被许娇娘祭炼成法宝,污秽难当,专破人护体灵光。 姒齐光下意识催动护体龙气去挡,却被红纱附着的红光侵蚀,变得浑浊不堪。 正当这时,幽沙散人抛出一捧黄沙。这沙是幽沙散人成名法宝,名唤黄泉沙。这沙随风而来,化作漫天沙尘。风卷沙动,每一粒沙尘都似利刃一般,只要卷入其中,便要化作脓血。 姒文命见沙飞来,笑道:“这能奈我何?” 他把剑往前一指,一条金龙自身后扶摇而上,化一朵庆云落在头顶,庆云中可见一条金龙游动。庆云放出金光,朝黄沙一照,黄沙当即无影无踪。 幽沙散人大惊,此时许娇娘的红纱也被姒齐光一剑削成几段。 两人魂惊不已,连忙朝船舱下层逃去。 姒齐光紧随其后,正好见一群人衣裳不整冲了上来,与他面面相觑。 这些人都是凤秦楼的资深嫖客,姒齐光哪会留手。一剑一个,把众人砍到在地。 再欲追上时,正好看见那个同冰娇娘子一同消失的人出现。姒齐光正杀红了眼,提剑便砍了过去。 “贼子看剑!” 话说谢松刚刚从房间中出来,就见一人持剑杀来。谢松气极反笑,赤霄剑现在手中,横挡于面前。 “我说这位老兄,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砍人,是不是过分了些。” “对付你这种人,正要这种手段。”姒齐光一剑划动,一条金龙冲出剑锋,飞向谢松。 谢松估摸这一击有四极水准,不敢放松,体内九阳长生妙气疯狂运转。 同样是一剑划出,赤色剑光携带灭灵剑意打散金龙,继而向姒齐光本人冲去。最终止于他的护体龙气下。 谢松见势不妙,朝头顶一剑。剑光打穿船板,破开一个大洞,谢松纵身一跳跳出船舱。 出了船舱,谢松迎面撞见幽沙散人与许娇娘。 原来这二人和谢松是同样想法,逃入船舱后趁机打穿天花板,从中跳了出去。 谢松看着二人,暗道:“得来全部费功夫。” 幽沙散人和许娇娘见了谢松,还以为他是黄风怪,正欲打招呼,谁知他提剑冲向自己二人。幽沙散人反应极快,反手抛出黄沙。 顿时黄沙翻飞,谢松不得上前。身后又有姒齐光飞出,谢松顿时怒道:“你还有完没完?” 姒齐光见了幽沙散人和许娇娘这对姘头,那还有心思去管谢松这个嫖客,剑光一转向那两人冲去。 幽沙散人自知手中的黄泉沙火候不过,对这人造不成威胁,仍放出来挡了一挡,随即和许娇娘分道扬镳。 黄沙飞来,姒齐光只升起庆云金龙一照,黄沙尽去。随即他追着幽沙道人而去。 一旁谢松见他这一番动作,心中明白几分,原来这人和他目的差不多。 脚步一动,谢松施展金光纵追上许娇娘。 许娇娘见状,连忙跪下求饶。她虽修行凤秦楼秘传功法,但修为浅薄,灵力浑浊,只相当于初入道宫境的修士。 “高人在上,奴家只是迫于无奈为凤秦楼驱使,求高人放奴家一命。” 谢松把赤霄剑架在他细嫩脖颈上,问道:“凤秦楼是不是和玄牝教有关?” “是,是,是。”许娇娘一气连答了几个是。 “凤秦楼是不是就是玄牝教的产业?” “是。” “玄牝教的总舵在哪?” “就在……” 许娇娘还没说,便被一阵琴声打断。 谢松看向来人,正是从房间离开的冰娇娘子。此刻的她与方才所见不同,双目含着冷霜,一手抱琴,一手提着一男子尸体。 冰娇把尸体扔开,冷冷看向谢松:“你打听玄牝教做什么?” 谢松感知到她体内磅礴的灵力,咧开嘴笑道:“我竟没发现,原来冰娇姑娘还是位高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绝仙曲 冰娇现身,冷冷与谢松对视。 赤霄剑下许娇娘眼珠一转,冲冰娇叫了起来:“圣女救命!” “圣女?”谢松眼中流露杀气。 冰娇脸上无悲无喜:“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当然是要为民除害了。 谢松抬手在许娇娘身上点了几下,封住她体内灵力运转以防逃跑。 冰娇见他似乎不想杀了许娇娘,说道:“你既然不杀她,不如把她交给妾身,妾身有大用。” “你要来做什么?” 谢松可不会随意相信许娇娘的话,人临死时为求保命,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这就不劳烦公子费心了。” “若我就是不给呢?” “那妾身只能动手抢了。”冰娇一手抱琴,一手在琴弦上拂过。 微妙琴声响起,落在谢松耳中,化作浴火熊熊燃烧。 谢松感知身体的异样,诧异道:“六欲魔音,你是天魔宫的人?” 天魔宫,是天魔女师门。六欲魔音,亦是天魔女的常用手段。 冰娇嘴角勾起一缕弧度,不言不语,继续以六欲魔音攻伐。 谢松把手中赤霄剑一震,悠扬剑鸣冲破六欲魔音,将体内浴火暂时镇压起来。 六欲魔音是音波,属于乐道。而乐道攻击以乐道防守最好。 这是明珠峰静姝师姐告诉他的。 静姝善管乐,于乐道自有一番见解。前番在青云城谢松就是这般破去天魔女的六欲魔音。 见六欲魔音对谢松不起作用,冰娇手上动作一改,换成另一首曲目。 悠悠缠绵的琴声陡然变换,杀伐之意从琴弦中喷薄而出。谢松感觉肌体刺痛,连忙升起虚幻九阳帝君。 赤光如潺潺流水,自九阳帝君身上流淌而下。 然而琴声袭来,九阳帝君骤然崩碎,化作一道九阳长生妙气在头顶盘旋。 谢松脸色惊惧,这尊九阳帝君是他道宫神在外显化,是他突破四极炼化道相的根本,竟然被如此轻易打碎。 冰娇见到那条如赤龙般的妙气,也是诧异:“原来你也是古法修士。” 什么古法修士? 谢松来不及多想,一道道璀璨仙光自冰娇手下流出,是琴声实质所化。 仙光携带浓厚杀伐气息,如一把把灭绝飞剑冲来。 谢松忙将长生妙气一托,显化出一顶华盖,垂下无数赤光璎珞挡住仙光。 然而琴声越奏越响,仙光叠加数重,谢松越觉吃力。 这位名声不显的冰娇娘子,竟也是天魔女和瑶池圣女级别的四极境修士。 普通的四极修士谢松半点不惧,可若是这种大派的核心传人,谢松还是得退。 头顶华盖摇摇欲坠,谢松正准备退去时,一声大呼传来:“道友莫急,我来助你!” 一根青翠欲滴的树枝飞来,片片青叶随风而动,洒下一层层青光将谢松护住。 青光荡开琴声仙光,青离观观主守道出现在空中,手持树枝,脸色凝重道:“绝仙曲,阁下是天琴阁传人?” 冰娇停住琴声,毫无惧意道:“阁下贵为化龙境修士,也要以大欺小?” 守道呵呵一道:“我这道友不过道宫境,阁下贵为四极境,不也是以大欺小?” 道宫境?冰娇呵呵一笑,就他体内厚重的灵力总量,说是四极境修士也不会有人怀疑。 她深深看了一眼谢松,说道:“你们若是想对凤秦楼动手,我劝你们三思。凤秦楼这块硬骨头可不是那么好啃的,不然该城道司司主为何放任凤秦楼?” 淡淡说完,冰娇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许娇娘就交给你们了,望你们好自为之。” 一道素白遁光一闪而逝,冰娇已无影无踪。 守道从空中落下,见谢松收起华盖,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时间提前了这么多,我差点没反应过来。若不是听见绝仙曲响起,也不会跑来看看。” 两人之前也约定要对楼船动手,但时间远比现在要迟。 谢松无奈道:“有人提前动手了。话说,天琴阁是什么?” “天琴阁是数千年前的一处乐道门派,他们的修行功法就是一本琴谱,其中以绝仙曲最为出名。绝仙曲顾名思义,一曲绝仙,杀伐最重。 不过天琴阁早已败落,连山门都不复存在,所以不用担心和他们扯上关系。” 谢松正要说话,又有一道金光飞来,却是追幽沙散人而去的姒齐光。他剑指谢松两人,喝道:“把那老婆子交出来。” 姒齐光追到幽光散人后,盘问过才知原来自己追错了人,许娇娘才是凤秦楼派来的人。一剑杀了幽沙散人后,赶紧回来找人。 谢松看得出他是个好人,不过手段有些强硬。 “你要找的人在这。”谢松往角落里一指。 三人看去,许娇娘就在角落处,但是已经断气。 谢松惊疑不定,居然有人趁他和冰娇斗法时,悄无声息杀了许娇娘。 姒齐光见了尸体,气道:“你这淫贼还敢杀人灭口。” 什么淫贼?守道向谢松投去眼神询问。 谢松耸耸肩,误会而已。 两人一阵无声交流,随即守道上前解释:“道友应是误会了。这位道友是我请来打探凤秦楼消息的。我是青离观观主,道友若不相信可去道司查证。” “青离观?观主不是冥灵子前辈?” “道友认识家师?” “见过几面。”姒齐光支支吾吾道。 守道大喜,既然是师尊认识的人,就好办许多了。 他给姒齐光解释了两人今夜行动的前后缘由。姒齐光听后,没对两人的行动发表见解,反而恍惚道:“冥灵子前辈竟仙去了。” 见他反应,谢松两人都觉得奇怪。尤其是守道,他并未听师尊讲过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姒齐光反应过来:“既然是冥灵子前辈弟子,那我就信你一回。”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一道金光从脑后方射来。 姒齐光一把将其抓住,打开手掌一看,是一枚手掌大小的镜子。镜子闪耀金光,方才谢松盘问许娇娘的场景一一在镜中闪现。 “这是许娇娘亲口所说,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这面镜子是谢松以金光峰传承中的圆光术凝聚而成,有记录所见的妙用。 姒齐光握住镜子,深深看了谢松一眼:“谢了。” 遁光一闪而逝,姒齐光也消失在空中。 送走这人,谢松才问守道:“这人是怎么回事?” 守道摇摇头:“师尊他喜独自四处游玩,总能结交不少友人。先前拜托他寻找女儿的不也是一介凡人,那也是师尊的故交好友。” “对了,这人真不是你杀的?”守道指着许娇娘道。 谢松摇摇头。他不可能,和他斗法的冰娇也不可能,只有可能是第三者。 轻风拂过甲板,一缕淡淡香味传来。谢松骤然色变,拉着守道快速远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又至道司 谢松拉着守道回到青离观,两人进入静室中谈话。 “道友为何如此匆忙?” 谢松把手张开,一颗淡红珠子散开,化作一缕香气飘散。 “你看这是什么?” 香气冲入鼻中,守道顿时觉着有点熟悉。仔细回忆后惊讶道:“这是落欢香。” 先观主冥灵子在世时,曾以落欢香止痛,守道也曾闻到过残余香气,因此认得出来。 “这香是从许娇娘身上闻到的,杀她这人用过此香。道友可知尊师所用之香是从何处得来?” 守道知道他话中之意,落欢香这种邪物常人不会备用,必定有一个来源。 “师尊被人算计后曾去见过道司司主,回来时就有了此香。” “尊师去道司做什么?” “师尊准备去将玄牝教与凤秦楼勾结一事告发,不过因证据不足没有成功。” 这么说司主白鹿道人知道青离观,那为何上次闭口不言? 谢松点点头,和守道对视一眼:“看来得去一趟道司了。” 第二日。 两人做好万全准备后,来到白云城道司叩门。 一如上次般,有道童领二人绕过前面香火密集之地,来到司主白鹿道人修道之处。 谢松进门,一股淡淡清香飘来。不是落欢香,而是另一种香料。 见了二人,白鹿道人开门见山:“二位上门所为何事?” 守道对其稽首道:“敢问司主可曾见过家师冥灵子?” “见过,他怎么了?” “家师已然仙逝。” “怎么会这样?上次见他还有生气,无非是伤势重了些。” 两人对话间,谢松一直在观察白鹿道人。瞧他满脸惊讶,不像作假。 “家师生前曾以落欢香止痛,敢问这香可是从司主手中得来?” 白鹿道人瞥了瞥谢松,淡淡道:“想必是这位小友告诉你的。我手头确实有落欢香,可我并未给过他人。” 顿了顿,道人又道:“我修行功法特殊,故此以落欢香磨砺心性。上次得小友点醒,已经将落欢香尽毁。此物是邪物,我怎么将他给人?” 守道再问:“司主可否告知此香从何而来?” “有何不可,那香是从一制香师手中得来。那人就在城东五子坊,你去寻便是。” 谢松二人对视一眼,准备离开。 白鹿道人却道:“小友可以留下,我有话要对小友说。” “晚辈眼下有要事在身,司主可以下次再说。” “是青云城陆生司主传来的话。” 谢松眼神微动,和守道低语几句,留了下来。 白鹿道人不急不忙先让谢松坐下。等守道出了道司,道童来报,道人才笑道:“小友近来可好?贫道过的却有些不太舒服。” 谢松看向白鹿道人双眼,那眼中流露的可不是善意。 …… 守道来到城东五子坊寻制香师,却发现早已人走楼空。问过坊里他人才知,这位制香师早已不知所踪,时间已经长达两年之久。 他还打听到,就在月余前,还有一位老道人也前来找制香师。而且那道人装束和守道一模一样。 细细问过后,守道可以确认是他师尊。 既然师尊没找到制香师,那是从何处得到的落欢香? 守道心中疑惑难解,忽然感觉心神震动,连忙赶回道司之中。 在守道走后,白鹿道人脸色一变,身上显露出威压,冷声道:“小友是陆生派来的探子吧,得知我用过落欢香后就马上告知了他。” 谢松感知到威压,立即想要起身跑出屋外,可威压陡然加重,将他压回座椅上。 “司主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与陆生前辈只不过一面之缘,怎么会是他的探子?” 白鹿道人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若不是探子,怎么他使用落欢香一事怎么会传播的如此之快,连上面都来人了。 “我本不想对你动手,可你居然要插手青离观一事,就怪不得我了。” 白鹿道人伸手向谢松抓去,途中一条青翠枝丫从谢松怀中跳了出来,把手扫开。 谢松接住枝丫,威压一扫而空,撒腿就跑。 正当这时,守道匆忙赶回,迎面见十数枚铜钱似飞镖一般射向谢松。他遥遥控制枝丫打出一道青光,扫落铜钱。 接过枝丫,守道看向白鹿道人,怒道:“司主这是何意?” “不关你事!”白鹿道人冷声道,化龙境巅峰实力爆发,身后现出一尊摇钱树道相。 金枝银叶,铜钱挂果,垂下万道香火之气。却有一道青气异军突起,紧紧缠绕树根之处,如同附骨之疽。 守道有所感应,忽然大叫:“那是师尊的青冥缠身咒。” 这咒是冥灵子压箱底的手段,以青木之气为咒,打入敌人体内后化作一颗种子,不断蚕食中咒者血肉,将其当做养分直至生根发芽。 这咒十分阴毒难缠,冥灵子曾说过不是危急时刻不会轻易使出。 而最近只使用过一次,那就是在冥灵子重伤之时。 守道顿时反应过来:“是你将师尊打伤的。” “是又如何?”白鹿道人伸手把摇钱树化作实质拿在手中,正欲动手。 守道见状连忙捏出印诀,引动白鹿道人体内的青冥缠身咒。 道人脸色突然痛苦起来,手中摇钱树骤然崩溃,散作点点光芒。守道见状加大灵力输出,隐约可见白鹿道人衣袍抖动,似有什么东西急欲钻出一般。 忽然一道金光降下,落在白鹿道人身上。道人脸色渐渐平复,体内咒法被金光压下。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空中飘来一条金龙,有人乘龙而下。 来人身着青色长袍,头戴玉冠,腰佩水苍玉。 见了来人,白鹿道人表情一阵变换,最后化作无奈。 “见过宗伯大人。” 宗伯姒乐康微微笑道:“司主无须多礼。道司受皇主直辖,不必拜老夫。” 面前这人笑若春风,白鹿道人却不敢掉以轻心。宗伯是大夏皇朝中掌邦礼祭祀之人,手段神鬼莫测,实力远比他强。 “对了,老夫方才见司中有道相伫立,司主可有要事要办?若是如此,老夫可暂时退避。” “宗伯不必如此。”有这人在此,白鹿道人怎么也打杀不了谢松。 说着,两人无视谢松和守道,迈步向屋中走去。 守道听见宗伯之名,也反应过来他是何人,踏出一步道:“阁下既然是大夏皇室,又贵为宗伯。此人算计家师,以至于家师抱憾而终,阁下就放任不管?” 姒乐康转身看向守道,笑道:“我是宗伯,只掌邦礼祭祀,不掌刑罚,不好帮忙。” 说罢,两人走进屋中。 守道心中愤懑难平,无处发泄。谢松只得拉他出了道司,却撞上一人。 那人双手抱胸背靠在道司门侧,似乎在专门等着谢松二人。 “你们终于出来了。” 谢松看去,一眼认了出来。这是昨天晚上大闹凤秦楼楼船的人。 “是你。你来做什么?” 姒齐光不答,只看着守道:“我知道你怒气难平,但你要听清楚,那人说的是不好帮忙,不是不能帮忙。” 第一百九十六章 龙凤齐鸣 谢松二人走后,白鹿道人心有戚戚和姒乐康进入内室。 “宗伯大人来此,有何见教?” 姒乐康端正坐在座椅上,慢悠悠品尝道童奉上来的上等香茗。香气扑鼻,入喉甘甜,滋味竟不比皇宫贡茶差了。 放下茶碗,姒乐康慢悠悠道:“你身上这咒是怎么回事?” 说起青冥缠身咒,白鹿道人身体轻微抽搐,仿佛还能感觉到咒法发动时蚕食血肉的痛苦。 “贫道和青离观有些误会,与其观主斗法时不慎被他所伤。” 白鹿道人不打算隐瞒这点事情,毕竟谢松二人已经知道是他动的手,宗伯只要找他们一问便知。 姒乐康点点头,漫不经心道:“这我不管。但你要记住,道司是皇主直辖,道司代表的既是皇主的颜面。若你做出任何有损皇主颜面的事,就别妄想在大夏皇朝活下去。” 白鹿道人诺诺点头,也不敢请他解除身上咒法。 道司虽说有监察国中修士,处理祸害的权利,看似高高在上。但只有各位司主才知道,入了道司便终生为皇朝束缚,远不比山野门派逍遥。 更别说白鹿道人修行至今,多仰仗道司收集香火之气,根本不敢和大夏皇朝翻脸。 见白鹿道人有所觉悟,姒乐康缓了一会,继续道:“今日我来白云城,是得到消息说城中有玄牝教据点,特来将之铲除。因此需要你道司出兵。” 白鹿道人听见他不是为自己而来,松了口气:“敢问这处据点是?” “凤秦楼。” 白鹿道人面色一凛:“玄牝教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仅凭我道司怕是难以应付。”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已通知了此地州伯,他会来人前来。” 白鹿道人不敢再言,深思宗伯此举背后深意。 …… 翠秀青阳山中,寂静青离观内。 谢松和守道正对面前的陌生男子,正思量着如何开口。 姒齐光却先发话道:“在下顾齐光,你们唤我齐光便是。” 顾姓,是姒齐光母姓,在外行走时他常用此名。 “顾道友,敢问你先前所说是什么意思?”守道依旧还记得对方在道司门口说的话。 是不好帮忙,而不是不能帮忙。 姒齐光沉吟一声,简单思考后道:“怎么说呢?我认识那位宗伯大人,以他的性子不会坐视此事不理。他既然不出面,那必有他的考究。” “有什么考究?凡人有言官官相护,你又怎知修士不会如此?” 姒齐光安慰他道:“若是他人还不好说,可偏偏这位不会。况且我听到消息,宗伯大人到白云城,有意对凤秦楼动手。到时候我们看戏便是。” “此外,我可以肯定告诉你,那白鹿道人活不长了。”姒齐光目光闪烁不停,尽是冷光。 敢抹黑皇主颜面,滥用私权,就是不亲自动手,也会有人给他送上鸩酒白绫。 听到这,守道叹道:“比起他活的长不长久,我更想知道他为何要对师尊下手。” 叹气声中,房中静了下来。 “说起来,阁下是如何和先观主相识?”为了打破沉闷,谢松只好主动开口。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三面之缘。第一次在金断山,被冥灵子前辈搭救性命。第二次在渭水城,向前辈讨了酒喝。第三次在大定河,前辈向我打听玄牝教。” 姒齐光细细道来,言语之中一位古道热肠的道人恍如音容再现,守道眼中情不自禁泛起泪光。 …… 足有五日过后,城中忽然戒严。 一片庞大乌云缓缓飘向回龙湖,云中有数艘飞船,似慢实快将凤秦楼团团包围。 为首飞船之上,宗伯姒乐康凭栏眺望。 只见回龙湖清澈澄清,幽深不见底,如同一面巨大镜子镶嵌在大地之上。湖畔伫立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楼高九重。飞檐之下,铁马随风而响,掩盖楼中的细微人声。 宗伯身旁,是白鹿道人,面无表情看着那座高楼。 除他之外还有两人,一人是书生打扮的州伯,另一位是则是做武将打扮。 在这艘飞船之后,还有一条稍小一些的飞船。船上有三个无关人员,正是谢松、守道和姒齐光。 不知姒齐光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他们乘船观战。 三人面前有一道法术投影,影像中正是宗伯等人。 谢松看着影像中的飞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这飞船和姬家的飞船有些相似。” “不是有些相似,是极为相似。”姒齐光随口道。 毕竟姬家的飞船制造技术,和大夏皇朝的同出一源,都来自于一人——传说中的帝轩氏。 飞船逼近凤秦楼,气沉沉如黑云压城。凤秦楼很快做出反应,从高楼第九重飞出一道遁光。 遁光化作一名羽衣修士,浑身笼罩清灵仙光,拦在飞船前。 “敢问凤秦楼可有冒犯之处,竟引得诸位以飞船压境?” 姒乐康见了这人,对身边白鹿道人道:“你且上前对话。” 白鹿道人面色愁苦,不情不愿飞上前去,喝道:“我乃城中道司司主。你凤秦楼勾结玄牝教,速速交出邪教中人,饶尔等不死。” “原是司主当面。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凤秦楼虽是风月之所,却不违大夏皇朝所禁,更遑论勾结玄牝教。”羽衣修士正气凌然,不卑不亢道。 “若无凭证,怎敢前来?若不交出邪教中人,一时三刻踏平你凤秦楼。” 听了此话,羽衣修士气极反笑:“好,好,好。你等以权谋私,非是我等要反,而是不得不反。” 说罢,羽衣修士头顶现一片清光,光中显现一只神鸟轻啼,向白鹿道人冲去。 白鹿道人有伤在身,不能力敌,连忙遁走,慌张回到飞船之上。 见走了白鹿道人,羽衣修士化遁光回到凤秦楼中。 白鹿道人喘了两口气,问宗伯道:“大人,可要就此攻打?” “不急,再等等。” 片刻之后,一条金龙自回龙湖冲出,以凤秦楼为柱盘旋而上。同时空中一片云彩翻腾,一只丹凤展翅翱翔,缓缓落于凤秦楼上。 龙凤齐鸣,两道神光交汇,将凤秦楼护住。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对阵凤秦楼 龙凤齐鸣,将凤秦楼牢牢护住。 守道从投影中看到此景,疑惑道:“大军压境,直接攻上去便是,为何还要留给他们防守时间。” 而且让白鹿道人上前放话,未免有些不智。 守道已然知晓自家师尊是被他重伤,那么白鹿道人必然和玄牝教脱不了干系。 让他过去,岂不是明晃晃通敌? 姒齐光神神秘秘道:“凤秦楼不过是个小卒子,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的人。” 就看凤秦楼对玄牝教的重要性如何了。 凤秦楼龙凤腾飞,龙吟凤鸣交织成一篇篇乐章,伴随无数祥光瑞云洒下。 姒乐康看着凤秦楼上的龙凤大阵,神色有些意味深长:“传说龙凤之声暗含道韵,是大道之音,为乐道源流。这些人能发动这座阵法,想必楼中应该有一位乐道大师。” 思罢,他旋即一笑。 乐道大师又如何,在大夏皇朝,你也得给我盘着。 姒乐康抬抬手,飞船上升起一座炮台,是那名声赫赫的灭魔诛神大炮。 一声令下,足以灭魔诛神的璀璨仙光从炮口猛烈轰出,将龙凤大阵打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姒乐康瞧着这般战果,犹觉不满意。 凤秦楼的威胁不大,这次他只能调来一架炮台,某则数炮齐发,直接就能将凤秦楼夷为平地。不过这样一来,凤秦楼这座古楼也就别想要了。 后方谢松见了大炮,不禁感叹:“灭魔诛神大炮果然非凡,一击就能轻易破开凤秦楼防御。” 姒齐光颇为自得道:“大夏皇朝重金收购灭魔诛神大炮残骸,经过上千年努力,才终于恢复大炮半数威力。这可是中洲独一份。” 一炮过后,灭魔诛神大炮重新蓄能,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发出下一炮。 姒乐康大手一挥,身后武将悍然飞出,化龙境巅峰气息席卷开来。周边飞船上也飞出一列列士兵,紧随武将身后,战意勃发之下,连龙凤大阵聚来的祥光瑞云都一阵抖动。 凤秦楼也不示弱,一道道遁光自楼中飞出,为首者正是先前那位羽衣修士。此人脚踏青色俊鸟,身后跟了上百修士,各色仙光神光汇聚一片,和战意相互抗衡。 两者一见面,骤然动起手来。 武将领士兵列成战阵,战意混合杀伐之气冲向修士大军。士兵们虽修为低下,但在战阵之中,千人一体,滴水不漏。 反观凤秦楼出来的修士们,杂乱无章,大约分成三类。 一是楼中恩客,一是凤秦楼女修,剩余的则是功法诡异的修士。这些人动起手来,红粉光芒飞舞,一股股香气随风飘荡。 香气席卷战阵,勾动士兵心神,令他们不自觉陷入一种奇妙的欢愉幻境之中。 战阵立时晃动起来,武将见状,大喝一声,气动山河。 “给我醒来!” 士兵们在武将手下多年,深知军令大如山。听见喝声后,众人紧咬舌尖,以痛觉维持清醒。 武将随即一拳挥出,磅礴灵气鼓动空气流动,狂飙流岚乱射,将香气全部震散。 一缕香气飘飘荡荡来到姒乐康面前,他闻见香气,忽然对白鹿道人道:“落欢香这种邪物,皇主下令禁绝多年,没想到还是出现了。司主,你还不动手?” 听见姒乐康胁迫般下令,白鹿道人叹了口气,身后现出巨大摇钱树道相。 金枝银叶,垂下万缕香火之气,铜钱挂果,暗藏千丝金英之精。 白鹿道人狠狠一咬牙,道相之上铜钱果一个个崩溃,转眼少了半数之多。一团团金英之精涌入白鹿道人身躯,使其暂时压制住了体内咒法,恢复到了化龙境实力。 道人心中流血,这些铜钱果是他多年来耗费心力凝聚,是他突破仙台境的依仗。如此去了半数,仙台境遥遥无期矣。 白鹿道人一下跳出,以巨大道相轰向龙凤大阵的缺口。 龙凤大阵虽被灭魔诛神大炮轰破,但内里无损,在楼中修士主导下正在逐渐恢复中。白鹿道人正是瞧见这样,才阻拦其自我修复。 战场中羽衣修士见此,怒喝道:“白鹿,你敢!” 头顶现出一片清云,云中有青色俊鸟翱翔不止。他冲白鹿道人一指,俊鸟飞出,直冲道人而去。 但俊鸟刚去没多远,便被一拳轰碎。 面容刚毅的武将挑衅看着羽衣修士:“你的对手是我。” 被他这么一拦,巨大摇钱树顺利砸下。龙凤大阵催动祥光瑞云挡了一挡,饶是如此,即将就要弥合的缺口再次豁开。 姒乐康见此,冲身后道:“去请那几位。” 一旁侍从听令,向后方走去。 后方飞船中,谢松正看着投影中大战津津有味,忽然有人到来。 那侍从见了船中三人,躬身一礼后道:“宗伯大人请三位前去。” 谢松和守道不明所以,这位宗伯大人请他过去做什么? “宗伯大人请我等去做什么?” 谢松二人看向姒齐光,没想到心中疑问被他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三位去便知道了。宗伯大人说,若三位答应了,便将白鹿道人交给青离观处置。” 姒齐光听了,毫无波动看向守道。 守道怔愣一下,叫道:“真的?” “宗伯大人定不会骗人。” 得到承诺后,守道沉思一会,起身向船外走去。 谢松看了一眼姒齐光,却见他冲自己眨眼,颇是自得。谢松不去理他,跟着守道一起前去。 看着两人离去,姒齐光叹道:“明明是一番好意,看来他似乎不领情。”随即也起身跟了上去。 姒齐光到时,谢松和守道已经到了。 姒乐康见了他,眼神一变:“你来了。” “小民见过宗伯大人,不知宗伯大人找小民来所为何事?” 姒乐康口中话语还未出口,便被他堵了回去。他只好指着凤秦楼道:“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彻底破去这座龙凤大阵。” 三人看向凤秦楼,龙凤大阵的缺口此时被一颗巨大摇钱树撑住,不得闭合。 “为何要我等出手?”谢松疑道。 “这龙凤大阵以龙凤道音勾连天地大道,外力无法将其彻底破去,除非是从里处着手。” 姒乐康双手一拍,众人面前现出一座九重高楼虚影,正是不远处的凤秦楼。 九重高楼在姒乐康手中逐渐透明,可见楼中九层各射一方阵台,九个阵台上下连成一线,支撑住龙凤大阵。 “这便是大阵的根基所在,只要有人破去半数阵台,龙凤大阵就是无根浮萍,反手可破。” 说完,见谢松和守道犹豫不决,他继续道:“事成之后,白鹿道人可交由青离观处置。” “好,我去!”守道立即应声。 谢松正欲说话,守道却说:“你修为不够,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无事。”姒乐康笑道:“我借三位各一件法宝,自保有余。” 他拿出三座微小玉雕宫阙交到三人手上:“若实在不敌,祭起法宝躲入其中,我自会有所感应拉三位出来。” 谢松接过玉雕宫阙,心思一阵转动。 实话实说,他自是不想去的。这件事情自他参与进来,事态逐渐变大,已经超出谢松想象。 但守道确实待他还不错,连冥灵子死前叮嘱的地图也不忘交给自己。若这个时候退出,便寒心了。 “道兄放心,我也不是毫无手段的人。想来有宗伯大人保证,应该无虞。” “可若要破去半数以上阵台,单凭我三人是不是不够?” 姒乐康笑道:“另外还有五人,他们已经先去了。凤秦楼共九层,最高层有大能在,我会牵制,不用你们去。那五人对应第四层以上,你们去一至三层便是。 若不是实在找不出人手,我也不用请你们动手。” 姒乐康笑着说出假话,事实是姒齐光求他让守道参与进来,给他发落白鹿找人找一个理由罢了。 三人准备片刻,驾起遁光飞出飞船,从摇钱树下缺口钻入凤秦楼中。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三光神水 三人穿过龙凤大阵缺口,顿时察觉凤秦楼内气势如虹。 九层高楼巍峨伫立,雕金碧瓦,玉阶阑干,富丽堂皇。层层往上,仙光明明,瑞霭漫漫,传来的气息越发迫人。 三人简单商量,由修为最高的守道往第三层去。姒齐光主动飞往第二层,谢松则是轻轻落地,自大门迈入凤秦楼中。 进入门口,入眼便是祥光腾腾,将整层楼照的通亮。不论是金瓶玉树,亦或红绸烛帐,都染上一层圣光。 又有玄妙乐声自虚空而来,非丝非竹,更非金石之声,而是如龙凤鸣啼,妙不可言。 楼层中间,一方三层木台垒砌,台上悬挂有一枚金钟。钟上有龙凤之纹,一切祥光妙音都是此钟发出。 刚一进来,谢松恍惚以为自己到了哪处仙家妙境。 然而定睛一看,木台下方盘膝坐着一位女子,头顶盘结一团乌云煞气。 女子骤然睁眼,射出两道精光看向谢松。 谢松也不动作,精光至面前时自动被灵力震散。就这一手,他便可以确定此女子和外头战斗的凤秦楼女子不同。 该女子擅长杀人。 女子缓缓起身,头顶乌云散开,露出一口魔刀落在她手中。 “无须多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待谢松反应,女子挥刀劈出一记刀光。森森然刀光幽寒彻骨,似有灭绝心神之能。 谢松手中亮出赤霄剑,以灭灵剑回敬过去。 剑光刀光相互湮灭,让谢松大致探到了女子修为。 四极境,比天魔女要弱上不少。 谢松心中一定,这种层次他还能应付的过来。 相应地,女子也摸清了谢松的实力。虽然不曾迈入四极境,但一身灵力总量竟不比自己要差。甚至她隐隐不肯承认,对方的灵力比自己还要精纯。 若是大意了,很有可能会翻阴沟。 想到这,女子不肯留手,绵绵刀光如细密蛛网罩了过去。 谢松双眼微凝,体内九阳长生妙气疯狂运转,甚至让双眼中涌现一抹赤意。他双脚站定,忽视那绵绵刀光,将赤霄剑直指刀光细网中心一点。 在那一点处,刀剑相交,拼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刀尖之处有一道奇妙光芒绽放,摄人心魄,又如细针刺向谢松瞳孔。 奈何谢松双瞳之中浮现一面金镜,将光芒反射出去。 女子见状,反手把魔刀撩起,刀光带起一片乌黑液体,把赤霄剑弹开。 液体洒落地板之上,虽有一阵微光亮起,仍把地板弄出几个坑坑洼洼的小洞。 细细白烟升起,谢松脚下金光一闪,以金光纵连忙避开,惊讶道:“这是什么?” 这自然是女子的独家手段,号溟灵毒水,女子以这手段在中洲闯出了个“毒娘子柳红珠”的称号。 柳红珠刚才一击没有伤到谢松分毫,虽然已经知道这人不好对付,却也没想到如此难缠。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在她印象中只有瑶池圣女云婉罗那等人物。 尤其是她手中这口魔刀,是她取离合金精借地火炼成,其中还封入了一道从六眼蟾蜍瞳中炼出的魔光。平时以魔光夺人视野,再以溟灵毒水偷袭,无往不利。 没想到这次失手了。上次失手还是在云婉罗那贱人手中。 想到上次失手时的场景,柳红珠心头升起无名火。她放下一头青丝,如黑瀑落下。在那乌黑的发丝之间,溟灵毒水缓缓流下。 毒水汇聚成河,逐渐铺满全部地板。 谢松逐渐无处可以立足,但他亦不急,暗中运起金光峰传承中的法门。伸手往脚下一指,脚下升起金光,金光中开一朵莲花落于毒水之上。 金色莲花娇嫩可爱,连花蕊处都是金光。谢松立足莲花,任毒水如何凶险,亦不沾半滴。 柳红珠冷哼一声,祭起手中魔刀,刀中魔光绽放,把魔刀身形隐去。 她双手操纵毒水,一重重黑浪卷去,其中更有无形之刀,伺机而动。 黑浪卷来,谢松纵身一跳,脚下金莲被毒水毁去。但立刻金莲再开,托住谢松身体。 如此反复,竟有步步生莲之感。加上金光纵遁法,更显得轻松。 但谢松远没有看上去惬意轻松,身边无形魔刀转悠不停,不肯让他真正放开手脚。 忽然一股毒水翻来,谢松脚下一栽,向毒水中落去。 “不好。”谢松大叫,正要施法时。 柳红珠瞧见机会,双手一拍。魔刀锋芒毕露,向谢松杀来。 刀芒临体,谢松嘴角却露出笑意。柳红珠顿时有感,连忙收回魔刀。 “已经来不及了!” 谢松袖中飘出一朵早已盛开的金莲,托住谢松身躯。手中现出一面金镜,放出一道金光罩向魔刀。忽地金光一收,魔刀已经消失无踪。再看镜中,赫然有一口魔道不停跳动。 “镜中花,水中月。但凡与光有关的法宝莫不受我这金镜控制。” 谢松手持金镜,衣摆处被毒水融化了一大截。 柳红珠连连召回魔光,却召之不动,心中大怒,身后亮起一尊道相。 此道相浑身青灰,生有四臂,一手执钢叉,一手执骷髅水罐,一手持黑色法螺,另一手空空如也。道相如柳红珠一般披头散发,发端流出一条乌黑河流,汇入溟灵毒水之中。 现了道相,柳红珠手段更狠。双手一捞,毒水之中现出众多骷髅,伸手抓向谢松双脚。 这些骷髅都是以往死在毒水中的人,尸骨被她炼入毒水中,给溟灵毒水添加一重变化。 谢松见骷髅抓来,脸色微变:“真是狠毒,连尸骨都不放过。” 步步生莲,谢松躲开骷髅。九阳长生妙气冲出头顶,化作一尊九阳帝君。帝君轻轻一指,一缕九阳长生妙气化作无边火焰落入毒水中。 火焰凶猛,骷髅转眼被烧成飞灰。然而毒水翻滚不停,一点点将火焰熄灭。 谢松脚踩金莲躲开毒水时,心中暗道:“水克火,九阳长生妙气被毒水克制,难以建功。要制服这毒水,唯有以水克之。” 谢松手中赤霄剑消失,换成一柄水玉如意。 此物是水元如意,谢松原来在星元峰时觉得不是很称手,不常用其对敌。后来转修《长生经》后,属性不对,更是弃置一旁。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 水元如意出现后,柳红珠顿时感觉溟灵毒水有些许异动,抬头看去,却见一团紫色星光升起。 星光之中是一只幻星蝶,蝶翼两边各有一点金银光亮起。 此时谢松要施展的是《万星典》中的三大神通的最后一道——三光神水。 《万星典》三道神通,分别是斗转星移,日月轮转,三光神水。各有其难修之处。 斗转星移不拘本命星品质,但需要大毅力大智慧。日月轮转唯有本命星为大日或太阴之相才可修炼。三光神水唯有聚齐日月星三光者才可修炼。 谢松将幻星蝶化作紫微星,本身自带星光。幻星蝶中又有明光圣人的灵丹,这灵丹以日月轮转神通祭炼而成,自带日月光。 三光齐聚,谢松手中水元如意又有调和万水之能,轻而易举将三光凝聚成水。 不过他凝聚的还不能叫三光神水,只是神水弱化之后的三光灵水。 但三光灵水亦有三光神水的特性,至轻至灵。 水元如意一指,顿时水光绵绵,如细雨落下,将溟灵毒水净化。 柳红珠见水光散开,顿时察觉自己的溟灵毒水受其克制,心道不妙。 本来她就因为谢松那玄妙的身法抓不住他,只得和他比拼灵力消耗。现在溟灵毒水又被克制,胜算又少了几分。 柳红珠大喝一声:“你莫要以为赢定我了。” 剩余灵力尽数爆发,身后道相手中的法螺落于面前。柳红珠拿住法螺猛地吹动。 一股无声之风吹起,所有溟灵毒水倒卷而回,没入道相手中的骷髅水罐中。 道相沟通大道,冥冥一种一缕道韵落入水罐之中。之后一股全新的水流从罐中流出,化作一挂天河压下。 此河玄黑幽深,重不可言。 谢松感应河水气息,顿时觉得有点熟悉:“这是弱水!” 虽说弱水也有三六九等之分,眼前的弱水只是最低级的三阴弱水,却也不可小视。 谢松暗道,当初在桃花村是我面对弱水毫无办法,现在可不同了。 水元如意飞起,三光灵水化作清澈澄明的天河迎了上去。 两条截然不同的天河相撞,水花四溅,又互相湮灭。三光神水和九幽弱水同为九大神水之一,虽然都只是弱化版,也互相奈何不得谁。 然而柳红珠终究是四极境,道相勾连大道,柳红珠此时心无外物,反而有所感悟。她伸手一指,三阴弱水竟再度向六冥弱水转变。 如此一来,三光灵水节节败退。 谢松发了狠催动水元如意,灵力仿佛不要钱般涌入水元如意中。 “你不是破损道兵吗?给点力啊!” 谢松早就听说这柄原是凌波宗至宝的水元如意是一件残破道兵,此前并没有看到过什么奇特之处,现在只盼它能起些作用。 不然他只能祭出宗伯的法宝逃跑了。 许是谢松的祈祷有了作用,水元如意在压力之下,逐渐亮起。如意之中一点残破灵光骤然发光。 一篇经文传入谢松脑海中,紧接着一缕大道气息降临下来。 道兵之所以称为道兵,原因就是因为道兵本身就与大道相连,是载道之器。 在水元如意的光芒之中,三光灵水越加纯化,最终在灵水之中出现了一滴真正的三光神水。 纵然只是一滴神水,那也是三阴弱水和六冥弱水比不了的。 水光彻底将弱水压下,谢松一步迈上木台,将金钟拿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彩凤,金龙 金钟被摘下,盘旋在这一楼层的祥光妙音随之消失。只剩下三光灵水发出的莹莹水光。 水光之中如意迎风飞起,往柳红珠脑袋顶落去。 就听得一声轻响,柳红珠脑瓜崩裂而死。 如意落回谢松手中,笼罩在外的水光散去,不曾沾染半点污秽。 柳红珠一死,存放金钟的木台轰然倒塌,一道毁灭仙光轰然爆发,充斥整个楼层。 谢松慌忙祭起玉雕宫阙,化一道赤光遁入其中。 宫阙之内竟与真实宫阙一般无二,有桌有椅,家具齐全。透过窗户向外看去,仙光已经将柳红珠尸首吞没。 只一刹那,柳红珠连灰烬都剩下。 幸好这宫阙是宗伯姒乐康所赠,上面附带一道他的灵力,谢松这才幸免于难。 他看着柳红珠的遭遇,不禁唏嘘:“你亵渎他人尸骨,却不知自己死后也会被如此对待。” 这道毁灭仙光明显是同木台一起设下,只要守护木台之人死亡,仙光就会将这一层的全部人员杀死。凤秦楼一开始就想到了金钟会被夺取,才有这同归于尽的一招。 谢松驾驭宫阙飞离凤秦楼,依旧从缺口中逃了出去。 他却不知,就在凤秦楼第九层窗口处,有人正注视着他离去。 “你不出手收回金钟?”房中有人问到。 窗口处得男子,也是凤秦楼主收回目光,淡淡道:“出手又有什么用,难道就能保下凤秦楼了?” “自然不能。”房中女子趴伏在软褥上,伸了个懒腰。 她下床走到窗口旁,往楼外的飞船看去:“看他们这架势,今日誓要铲平凤秦楼不可。” 风情楼主凤眉紧皱,并不答话。 女子见他如此,不禁笑道:“不过才经营了百年,这么快就有感情了?不过是一个凤秦楼罢了,只要你入了玄牝教,随时都能东山再起。” 不是女子自吹自擂,她身为玄牝教教主岐夫人的亲生女儿,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女子名唤星梅,因其背后天生梅花状胎记,故有此号。 星梅双手搭在凤秦楼主肩上,身体贴了上去,指着外边道:“你看我玄牝教为你凤秦楼来了如此之多精英教众,你当知我的心意。” 凤秦楼主不语。 等了半晌,不见他回答。星梅冷哼道:“你这木头呆子。好,只要接下来的事顺利,就答应你所求,放你和凤秦楼离开。” 这时,一阵震动传来,又有一枚金钟被人摘下。 “呆子,你想的如何了?” “好,就依你所言。” 谢松出来没多久,又见两座玉雕宫阙飞了出来,正是姒齐光和守道两人。 两人各自手持一枚金钟,从玉雕宫阙中飞出。 姒乐康见了三人手中金钟,笑道:“现在就等另外无人消息了。” 又是四道遁光飞出,但只有其中两人摘下金钟,另两人无功而返。 “还有一人呢?” “禀报宗伯大人,大哥,他死了。” 姒乐康惊道:“怎么会?” 那四人把事情说了。谢松这才知道,原来这五人是亲生兄弟,一母同胞,五人之间有一种微妙感应,可以感知事情大概经过。 五人大哥同其他人一样击杀守护者后,上高台摘取金钟。孰料脚下飞出毁灭仙光,将他在反应之前吞没进去。 被毁灭仙光击中,自然是连渣都不剩。 听他们细细将来,姒乐康面色悲痛竟不输给四兄弟:“四位节哀。尔等兄长为保皇朝安稳献身,我定会向皇主讨一份封诏赠与四位以及兄长。” “封诏?那是什么?”谢松好奇问向守道。 不等守道作答,姒齐光先道:“是大夏皇朝拉拢修士的手段。若有修士德高望重或有大贡献,皇主则会赐予封号,持此封号在全国范围内都可受用优厚待遇。 如国中的仙台境修士,皇朝都会赠与他们‘真人’称号。” 例如地师道的门主,便有称号为放山真人。 谢松若有所思点点头,又听姒齐光道:“宗伯大人,如今阵台已去其五,正好可以破阵。” 放眼望去,凤秦楼外的龙凤大阵已被削弱了大半,祥云瑞霭黯淡无光。 姒齐光见状,命人架起炮台,又是一炮轰了出去。 灭魔诛神大炮如同灿烂烟花一闪而逝,随之消失的是凤秦楼上龙凤散成点点光芒。 龙凤大阵一开,宗伯带着人马向前挺进。士兵们战意高涨,竟压得凤秦楼修士节节败退。 敌退我进,不一会便到了凤秦楼正前方。 原本在此处撑开龙凤大阵缺口的白鹿道人第一时间收起道相,体内修为不断倒退,回到了大战之前的水准。 白鹿道人见众人前来,正准备当领头羊,立下投名状时,一根天柱从天而落,砸向白鹿道人面门。 道人大惊失色,幸好姒乐康双手一番,打出一记青光将天柱撞了回去。 天柱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支竹箫落入凤秦楼主手中。 楼主将竹箫抵在唇下,呜咽吹了起来。箫声一起,清风习习,彩云四合。 谢松听了小段便猜出曲目,是《飞凤十八曲》中的《乘风》。 箫声吹奏,如同百鸟齐鸣,无数飞鸟四处飞来。祥云凝聚,瑞霭氤氲,一头彩凤降临而下。 彩凤轻轻振翅,一道道凤凰真火冲出。此火霸道非常,无物不焚。 “大家小心!” 姒乐康身后冲出一条百丈金龙,是他护体龙气凝结。神龙摆尾,龙气将凤凰真火扑灭。 随后他跨上金龙,冲上凤秦楼与凤秦楼主大战。 龙凤相斗,互相克制。 其余众人见此,自然不肯放过大好机会,加紧步伐向前冲去。 白鹿道人躲躲藏藏向外溜去,却不知何时被一只青色俊鸟盯住,似一道青色闪电袭来。 道人认出是谁的手段,连忙躲避。 一只钢拳轰来,青色俊鸟应声而碎。 “这里太危险,你先走。”披挂铠甲的武将沉声道,将白鹿道人挡在身后。 道人只来得及说声道谢,加快步伐溜走。 孰料一只葱白玉指点在白鹿道人额头,灵力沿手指轰击道人识海真灵。 白鹿道人本就刚爆发潜力,正处于虚弱时期。这一指如入无人之境,将他真灵重创,立时晕倒过去。 星梅抓起倒地的白鹿道人,看了一眼身材健硕的武将,舌尖舔了舔红唇,驾起遁光来到凤秦楼主身边。 星梅将姒乐康避开,和凤秦楼主一同立于彩凤背上。凤翅震动,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姒乐康看见他们前进方向,叫道:“不好,他们的目的是社稷坛。” 第两百章 有崇魔胎 社稷坛,是大夏皇朝开国皇主夏后氏所立,用以存放山河大鼎。 社稷坛高九丈九,分三层,每层皆有白玉阑干雕刻嘉禾五谷,瑞兽祥禽。台上则有山河之纹,日月之纹。 青赤白黑四色旗帜分布四方,有一列列将士在此守卫。 一片祥云瑞光自远处飞来,一名守将抬眼观望,远远见得一只彩凤振翅,向社稷坛飞来。 “敌袭,警戒。” 众将士持枪而立,激发守护社稷坛的禁制。 社稷坛上山河日月之纹大放光芒,在社稷坛上形成一片山河虚影,将社稷坛护住。 彩凤飞来,凤凰真火落下,却被山河虚影挡住。 星梅见状笑道:“幸好母亲赐下此物,否则还真没办法。”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小巧木斗,冲社稷坛一指。斗中射出一道乌光落在山河虚影上,顿时将山河虚影削去半截。 凤凰真火冲下,立时将山河虚影冲碎。社稷坛中守将被凤凰真火一烧,刹那化作飞灰。 两人提着白鹿道人落下,身后有一阵龙吟之声响起。 星梅皱起眉头:“好烦人的家伙,你去将他拦住。” 凤秦楼主驾驭彩凤迎上金龙,和姒乐康交起手来。 星梅望着空中仙光阵阵,法术神通接连不断,把白鹿道人平放在社稷坛上,在他双手手脚以及脖颈处划开一道口子。 鲜红血液流出,一不会便布满了整个社稷坛。 不得不说白鹿道人是化龙境修士,即使身受重创,大量出血也未死,反而悠悠醒来。 醒来后白鹿道人一睁开就见一女子,急忙想起身,却丝毫动弹不得。 忽然一缕淡淡香气随风而来,白鹿道人猛然警觉:“五子坊的制香师?原来你是玄牝教的人?” “算你还有些聪明。箫玉那家伙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把你拉入玄牝教,白白花费我这么多工夫。”星梅手指沾染血液,在道人身上刻画符文。 箫玉,即是凤秦楼主。 白鹿道人察觉自己处境,连忙谄媚道:“仙子,我素日里与凤秦楼并无过节,对你们玄牝教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仙子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只要仙子答应,我这就立下道誓,一心加入玄牝教。” “不必了。”星梅淡淡道:“本来我们看中的也只是你的血脉而已。所以,你还是死了为好。” 星梅双手一扭,道人脖颈应声断裂。但白鹿道人仙台亮起一点灵光,真灵未灭,还不算真正死亡。 可星梅要的正是这样。 随即星梅双手一拍,身后现出一尊魔母之相。魔母身着华丽,看上去端庄典雅,眉眼之中却有一股邪气。魔母膝下有九子围绕,其中一子忽然落下,投入星梅体内。 星梅眼神一变,高声喝道:“无极圣母,道育天下。” 白鹿道人身上血色符文统统放光,将血液吸引过来包住白鹿道人,形成一个圆球。 圆球之中有心脏跳动声传出,显然成为了一个魔胎。 魔胎之中传出一股晦涩厚重的气息,将山河大鼎缓缓从社稷坛下拉了出来。 空中被凤秦楼主箫玉拦住的姒乐康察觉气息,又惊又怒:“他是有崇氏血脉。” 有崇氏是上古部族,大夏皇朝开国皇主夏后氏也是出自有崇氏。 夏后氏证大帝道果后,后裔血脉早已变化,和有崇氏相去甚远。可仍有夏后氏血脉之外的有崇氏之民,保留着原始的血脉。 有崇氏血脉和夏后氏同源而出,以有崇氏祭炼魔胎,岂不是亵渎夏后氏? 魔胎没入山河大鼎,以此为温床。血色符文逐渐爬上山河大鼎,意图将此鼎魔化。 这时州伯匆匆赶来,准备镇压山河大鼎。 然而星梅跳出社稷坛,挥手一片粉香浓雾飞出,暗中又有木斗刷出灰光,拦住州伯动作。 忽地又有一条金龙飞来,化作一青年落下。 见了这人,姒乐康喜道:“齐光,去破坏魔胎。” 姒齐光也察觉山河大鼎内魔胎气息,神色微变:“居然是有崇氏血脉。” 他纵身一跃,跳入山河大鼎之中。 鼎中空间看似极小,实则犹如一方世界。姒齐光在这鸿蒙未明的世界中,一眼看见占据中心位置的魔胎。 他举剑上前,一剑划开魔胎。不等他看清,一道黄光蹿出,将他撞了出去。 姒齐光定睛一看,却是一只黄熊。 黄熊孕育时间太短,实力还不强,唯有血脉气息极为浓重。 姒齐光暗道:“这是血脉之争。”于是摇身化作一条金龙,冲了上去。 黄熊和金龙象征有崇氏和夏后氏这两支同源而出,却各自走上不同方向的血脉。 姒齐光冥冥有感,这一战他若是输了,潜藏在大夏皇朝中的有崇氏之民必然会复兴,成为威胁皇室的一支大势力。 这一战,必须得赢。 且不说黄熊与金龙比拼血脉之力,山河大鼎又迎来了许多人。 一头青色俊鸟横空而来,撞飞姒乐康脚下金龙。随即一只铁拳将箫玉的彩凤打偏。 姒乐康和箫玉此时也动了真火。 一个催动《禹王化龙经》,脊骨噼里啪啦一阵作响,头顶现出一方庆云,脚踩禹步向前攻去。 一个吹奏《飞凤十八曲》,一曲接一曲,《祥云》《瑞光》《乘风》《履草》《碧波》……直至最后的《君临》,脚下的凤凰越发实质化,五彩凤凰搅弄灵气,真火狂风四射开来。 星梅也跳至空中,举起木斗疯狂乱扫。 州伯则祭起一片山河图,无数山魄河精飞出,将众人护住。 不断有人加入战场,直至变作一团混战。 众人却未察觉,有人避开众人耳目,悄然来到社稷坛上。 血腥之气犹未散开,谢松皱起眉头挥挥手,仔细观察山河大鼎上的血色符文。 “这符文倒像是血魔道的手笔。”早知道血魔道不仅仅在东域逞凶,却没想到他们还敢明目张胆插手大夏皇朝。 谢松思考半晌,自言自语道:“我能做的,也只有帮你洗去这些符文,避免山河大鼎被人操控。” 水元如意飞起,莹莹水光冲刷山河大鼎,将鼎上的血色符文洗去。随即三光灵水涌入山河大鼎中。 做好这些,谢松朝空中的混乱战场看了一眼,从社稷坛上消失。 山河大鼎中,金龙将黄熊紧紧缠住,爪牙不停撕咬。但魔胎黄熊是有一位化龙境修士肉身孕育而出,灵力储备远比他多。 金龙逐渐吃力,将要被黄熊挣脱开来。 忽然一道水光落下,漫漫水光化作滚滚纯粹灵气涌入金龙体内。 金龙精神大振,一口咬下黄熊头颅,化作人身跳出山河大鼎。 第两百零一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姒齐光成功击杀黄熊后,社稷坛外大战很快结束。 星梅与凤秦楼主箫玉见事不可为,手中木斗放出乌光一扫,两人跨上彩凤瞬间远去。 姒乐康正欲追去,箫玉猛地吹动竹箫,刺耳之声打破先前奏响的种种乐章。被箫声凝聚而来的诸多祥云瑞光瞬间炸开,化作一股股狂暴的灵气在空中肆虐。 灵气形成风暴,当即将小半修士卷入其中,撕成粉碎。 姒乐康见此,顾不得追击,对州伯大喊:“动手。” 州伯祭起山河图,落在社稷坛上,双手覆上山河大鼎:“鼎镇山河,造化顺遂。” 一道柔和光芒自鼎中飞出,化作天幕散开。灵气风暴在光幕安抚下逐渐平息。 没了风暴,姒乐康立即带人上去抓人。有他出手,一众人等都翻不出手掌心。 饶是如此,仍走脱了一人。 有一羽衣修士变化身形成青色俊鸟,迅疾远去,如同闪电。众人追之不及。 姒乐康远远观望,自语道:“此鸟有鹰隼之意,凶猛不似正道。” 一干人等就此抓获,大战告终,凤秦楼也宣告破灭。 …… 三日之后,谢松于青离观中演练三光灵水。 水光莹莹,清澈澄净,轻灵飘空,妙不可言。 谢松轻轻拂袖,三光灵水汇聚成一滴。这滴水上有日月星三光闪耀,已经十分接近三光神水。 他屈指一弹,水滴被他弹上高空,化作一片绵绵细雨落下。 观中植物受三光灵水滋润,个个青翠碧绿,株株生机勃勃。 “道友这三光灵水已算小成。” 青离观道法从木入手,木从水生。守道望着观中的新气象,心中十分欣喜。 谢松也笑道:“我这三光灵水以一滴三光神水为核心,已有如此气象。若是全部提纯为三光神水,那时就可开辟一条真正的天河。” 但他也知道,除非是仙台境,否则三光神水不可能真正圆满。 谢松如今只修《长生经》,无论是三光神水,还是金光峰传承,他都只是当做法术神通使用,灵力运转的核心还是道宫中的那道九阳长生妙气。 三光神水修成后,再想起明光圣人所施展的日月轮转神通,他察觉门中星元峰传承的《万星典》应该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万星典》绝对能修成圣人,至今历代众位峰主没有到达那种境界。或许不是因为峰主潜力不够,而是因为横在仙台二重天之上的天劫。 要想突破仙台三重天,必遭天劫。此天劫威力非比寻常,没有人敢轻易尝试。 放下仙台三重天的事不说,谢松生出了想把《万星典》重新捡起的心思。 谢松把玩三光灵水默默不语,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道兄可把尊师和白鹿道人一事理清楚了?”半晌后谢松收起水光,好奇问道。 守道长叹一声:“据道司和宗伯所说,白鹿道人偶然接触到落欢香后,对其沉迷。这时刚好凤秦楼和他接触,送上落欢香,以作拉拢。所以白鹿道人对凤秦楼行事多有忍让。 后来我师尊寻找玄牝教踪迹,找到凤秦楼,由此查到白鹿道人身上。白鹿道人担心事情败露,暗中偷袭师尊,却不料反被种下青冥缠神咒。 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那是谁给尊师送来的落欢香?” “这个还不得而知。虽然我猜想是白鹿道人,但他已然身死,更不好查证真相了。” 见他脸色低沉,谢松安慰道:“不论如何,害死尊师的凶手已经伏法,你也可以安心了。” 守道点头不语,其中遗憾不言而明。 “对了,尊师友人之女可找到了?”谢松开口打破气氛。 青离观先观主冥灵子为追寻故友之女,才卷入这一场风波,若是这女再找不到,冥灵子死的可就冤了。 守道未及说话,一道声音在观中响起。 “已经找到了,她被洗脑后留在凤秦楼中当女奴,倒是没有遭受更多迫害。宗伯大人给凤秦楼中一众女奴解除洗脑后,已经发回了原籍。” 两人转头去看,却是姒齐光大摇大摆而来。 他忽视两人眼中不爽,径直坐下道:“那女子恢复记忆,已被送回了故乡。” 谢松看着他自顾自大口喝着桌上的茶水,冷冷问道:“却不知阁下在这件事当中充当一个什么角色?” “我?”姒齐光大口喝下茶水,放下杯子咧嘴一笑:“我不过是受冥灵子前辈所托多多注意城中女子而已。”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一月之前冥灵子在大定河和他打听玄牝教踪迹,寻找故友之女踪迹。先前他并未在意,后来无意间知道凤秦楼和玄牝教有关,就起了心思。 这才有了之后大闹楼船一事。 “说到底,我只是想还冥灵子前辈人情罢了。” 听他这么说,守道眼中疏离才消去。能把师尊所托放在心上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坏人。 谢松却呵呵冷笑:“既然如此,阁下大可以真实身份与我等相交。” 姒齐光自言姓顾,但二人在凤秦楼大战时见他身上护体龙气,哪能不知道他是皇室众人。 而且护体龙气之精纯,显然不是普通皇室子弟。 姒齐光尴尬道:“顾姓是我母姓,我自称顾齐光也没什么问题。至于其它你们想知道的。”他深吸一口气,“没错,我真名姒齐光,是一个不起眼的大夏皇室子弟。” 他忐忑说出自己真名,虽然对身份还是没有说清楚。但有一点他没撒谎,相比于大皇兄和二皇兄在父皇身边的存在感,自己确实不太起眼。 两人对他的真名没什么反应,姒齐光这才松了口气。 “你既然是皇室子弟,想来宗伯他们应该是你找来的?”谢松突发提问。 姒齐光认真回道:“当日从你这得到信息后,我便将之传给了宗伯大人。玄牝教是大夏皇朝眼中钉,宗伯大人自然会出手。” “白鹿道人的事也是你揭发的?” “不。”姒齐光面色古怪道:“是他自己说的。宗伯大人只是诈了他一诈,他自己便露了马脚。见事情败露,他干脆自己说了,并主动要求参战以作投名状。” “但你们显然不会留他。”否则也不会说出把白鹿道人交给青离观处置这种话。 “和凤秦楼勾结,便是和玄牝教勾结。这种事大夏皇朝岂能容忍,纵使青离观不要他性命,皇主也不会姑息。” 谢松微微一叹,白鹿道人向宗伯寻求活路,却不知对方早已将他抛起,何其可悲。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两百零二章 结伴同行 谢松虽然对白鹿道人有所惋惜,但他深知自作自受之理,不会有什么感觉。 “说来,凤秦楼中那些女子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谢松说的不是凤秦楼的女奴,而是那些被刻意培养出来出卖皮肉色相的女子。 “其中和玄牝教有深处联系的都已处决。剩下的那些人大致有两类,一种自愿沉沦,一种有心离开。后者官府放其离去,前者则是收入官家教所。” 收入官家教所,其实就是充作官妓。虽说做的是同样生意,但是依托官府,也算有了编制,不知道是好是坏。 “至于凤秦楼,也被充公整修,以待他用。” “不过我记得凤秦楼好像和皇室有些关联?”守道想到记忆中某个传闻,随口问了出来。 谁知姒齐光一脸尴尬,缓缓道:“凤秦楼是座古楼,原是夏后氏之女凤玉公主所建。” “凤玉公主?”谢松头一次听见这名字,不由好奇问。 “就是写下《飞凤十八曲》的女子。”守道提醒道。 “既然是一位公主所建,为何会沦落成玄牝教聚集地?” 姒齐光长叹一声:“大夏皇朝开国万载有余,你可知出过多少皇子公主?各皇子公主皆有封地,留下的大大小小建筑数不胜数,皇朝哪有闲情逸致一一保护?大多都是拍卖了。若不是凤玉公主曾在凤秦楼写下《飞凤十八曲》,这楼早就销声匿迹与历史当中了。” 说到这,姒齐光一脸怅然。若是凤玉公主知道这事,怕是会吐出血来。 谢松和守道见他如此,不好多说下去。 说了一会,谢松忽然说到:“这些日子多谢道兄照顾,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守道吃惊道:“道友在中洲无亲无故,要往何处去?道友师长既然托付师尊照顾道友,那么留在青离观也是一样的。” 谢松轻轻摇头:“我既是出来寻求突破机缘,驻留一地怎么寻找机缘?难不成等机缘来寻我?” 他本来就不打算留在青离观多久,只是听从开阳嘱咐来打个招呼。谁知卷入了一摊子事。如今事情了了,当然要走。 守道也知道是这个理,但他仍道:“道友到此,我还未尽地主之谊,何必匆忙离去。” “道兄做的已经足够了。”谢松婉拒他的盛情挽留,但他的目的地还远的很。 “你要去哪?”半晌不说话的姒齐光忽然开口。 “跟你有关吗?”谢松斜眼看他。 “说说看嘛,要是方向一样,也好做个伴。” “道友也要离开?”守道对姒齐光的观感好了许多,特地问了一句。 姒齐光点点头:“我本就是在游历途中,调查凤秦楼也只是顺手为之。完事了自然要走。” “那两位何不结伴同行?” 对于守道的提议,姒齐光欣然答应。 谢松有些意动,有一个皇室子弟相伴,肯定能避免不少麻烦。于是说到:“我往南去,要过阴平关。” 阴平关,是大夏皇朝最南端关口,出了关便不是大夏皇朝。 听见是阴平关,姒齐光面泛难色。不过他眼睛一转,开口道:“我虽不去阴平关,但也要南下。还可以同行一段时间。” 守道笑道:“两位既然能同行,那我也放心了。”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青玉琼枝,从上摘下一片青叶交到谢松手中。 “这树叶被我用灵力蕴养数十年,能发出化龙境一击,道友可聊作防身之用。此外,道友若有困难之处,只需激发我留在树叶中的神识,即便是万里之外我也能感知,动身赶去。” 谢松口中推辞:“这段时间承蒙道兄照顾,怎好再收这东西?” “道友助我报恩师之仇,这点谢礼怎么也要给的。” 谢松推辞不过,只好接下。 一旁姒齐光看的眼热,问道:“你报仇一事也有我的功劳,怎么给他不给我?” 守道看着他青年相貌,却仍是少年心性,不由失笑道:“多谢公子了。”旋即扯下一片青叶也交到他手中。 接过青叶一看,姒齐光顿时发觉自己的叶子和谢松的不同,其中蕴含的灵力远没有谢松的那么多。 姒齐光也不声张,将青叶收入乾坤袋中,面上仍带着笑意。 日过中天后,谢松正式离开,与之同行的还有姒齐光。 和守道告别之后,两人一同来到传送阵台处。有姒齐光这位皇室子弟在,登上传送阵台所用的钱财谢松再也不用担心。 两人离了白云城,径直往南边去。 但越往南走,具备民用传送阵台的城池越少,两人不得已驾起遁光赶路。 不过好在两人同行,虽不如一人自在,却多了一人说说话,少了一分寂寥。 距离最后一座传送阵台两千里后,两人心生疲惫,顺势落在山林之中,点燃篝火将就一晚。 姒齐光收功恢复灵力后,睁眼见谢松正在采集月光修炼三光灵水。 水光莹莹透彻,轻盈灵动。中间有一团星光时而化作蝴蝶,时而化作星辰,光辉绚烂非常。 星光引入眼帘,姒齐光不禁着迷,忽然说道:“当时你为什么要帮我?” 谢松被他一语惊醒,睁开眼来。莹莹水光被他收入紫微星中,随即没入脑后消失不见。 “你在说什么?”谢松问道。 “当时在山河大鼎,不是你出手以三光灵水斩断魔胎和山河大鼎的联系,并帮我补充灵力?” “是又如何?” “为什么?”姒齐光双目灼灼看向谢松,等他回答。 他作为大夏皇子,虽然不如两位皇兄杰出,但从小不缺阿谀奉承之人。若是谢松当日认出了他的身份故意为之,那么自己还有必要结交这个朋友吗? 谢松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道:“我见人有难,随手帮了一把而已。再说,我虽不知当日凤秦楼和玄牝教有什么阴谋,明显不能让其得逞。” 姒齐光奇道:“仅此而已?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没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你不是说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室子弟?我是东域人士,可不关心这些。” 谢松奇怪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些不对。 或许是在皇室待久了,脑子有些不太正常了。 姒齐光两眼亮晶晶盯着对方,对谢松的话很是满意。 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第两百零三章 月上柳梢 清风疾徐,骄阳似火。 谢松和姒齐光日夜兼程,终于赶来阴山城。 阴山城,是大夏皇朝最南端的城池,城外百里处就是阴平关。因此由南而来的旅客第一站便是阴山城,此城又号“大夏门户”。 二人到城中稍作歇息,准备分道扬镳。谢松还要往南出阴平关,姒齐光似乎还有事要留在城中。 两人到城门口准备分别时,忽然一道女声闯入两人耳中。 “齐光殿下,奴婢等你许久了。” 姒齐光转头看去,过了片刻才道:“你是白芷?” “正是奴婢。”白芷欠身一礼,恭敬到:“奴婢奉逾明殿下之命,在此等候殿下。” “兄长他等我做什么?”听到这名字,姒齐光第一反应是没什么好事。 “逾明殿下说与您久未相聚,让我来请您过去坐一坐。” 谢松看着这副场景,觉着有些熟悉。见他俩认识,想来是有私事,谢松打算悄悄离开。 “这位公子稍等,殿下让我也将您请去。” 谢松看向姒齐光,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斟酌道:“我赶路要紧,不便与你家殿下相见,恕我无礼了。” 说着,他迈步向城外走去。 然而眼前人影一闪,白芷拦在他身前,欠身道:“还请公子不要让奴婢难做。” 看着面前的女子,谢松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求助于姒齐光。 姒齐光无奈耸肩:“我也没办法,白芷是兄长的贴身侍女,根本不听我的。” 贴身侍女?谢松心中嚎叫,谁家的贴身侍女有四极境修为。 从白芷身上发出的气息,绝对是四极境无疑。 “若我就是不去呢?”谢松倔强向迈步。 “这个殿下没说,因此奴婢也不知怎么办才好。”白芷一边说,一边从腰前荷包中抽出一条金晃晃的绳索。 两人对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最后还是姒齐光解围:“白芷她从小被灌输的是不达命令不罢休,你就跟我去吧。省得麻烦。” 他单手在谢松肩上拍了拍,以作安慰。 少女果真没有半点退意,谢松见此,无奈收起外散的灵力。 “罢了罢了,我就跟你一起去。正好我对你兄长也有些兴趣。” 绝不是因为不敢和白芷交手。 白芷带二人来到一处茶楼,登上最高层的隔间。还未进去,就听见一阵谈笑声。 “明德兄果然见多识广,连这种奇闻都知晓一二。” “哪里哪里,道听途说罢了。” 谢松心中正奇,进去一看,果然是姬家公子姬明德。 与之同席的,除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外,还有一素衣女子。女子怀抱长松之琴,静静坐在一旁,并不参与另外两人的谈话。 谢松定睛一看,咧嘴笑了一笑,竟也是个熟人。 此女正是当日在凤秦楼楼船中见过的冰娇娘子。 三人一同进去,里面三人也同时看了过来。 姒齐光大大咧咧走到主位的男子身边坐下,抢过一杯茶水道:“我竟不知兄长也到了此处。” 白芷对两兄弟之间微妙的气氛熟视无睹,自觉退出隔间。 “不仅我来,其他人也要来。”姒逾明给姒齐光手中空空的茶杯续上茶水,随即看向谢松:“听闻你一路上与人同行,不给我介绍?” “你在监视我的行踪?” “说什么监视?你是我弟弟,关注怎是坏事?若非如此,我又怎知你还请动叔父大人在白云城闹出那等大事。” 不待姒齐光说话,谢松主动打了一躬:“在下谢松,见过诸位。” 姒逾明放过姒齐光,点头示意:“我是齐光兄长,名叫姒逾明。这位是姬家公子姬明德,这位是天琴阁传人东方穆清。” 东方穆清?这么说冰娇只是假名咯。 谢松一一点头致意,打过招呼。 “谢兄远来是客,不如坐下来歇息片刻?”姒逾明伸手指着对面的席位,礼貌十足。 但谢松明显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探究,有些让人不太舒服。 姒齐光拍拍身边的座位,开口道:“别理他,坐我这边就好。” 姒逾明的手不曾放下,姒齐光也看了过来。但他哪边都不想过去。 “道友还是坐这吧。” 正好一道声音打破尴尬,谢松看去,正是姬明德,赶紧过去坐下。 见谢松坐定,姒逾明收回手,微笑看着姬明德和谢松:“两位从前见过?” “都是东域之人,平时见过几面,算是一位朋友。”姬明德平淡如水,隔绝一切探究。 姒逾明却把他的话仔细琢磨。东域之大,若是陌生人,怎么也不能平常撞见。若要与姬家未来少主搭上关系,背后身份肯定不简单。 “既然是明德兄友人,逾明也必定以礼相待。” “别说废话了,说说你来阴山城到底为了什么吧?”姒齐光紧紧盯着他。 他这位二哥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好端端不在皇城待着,跑来这等荒凉之地必定有猫腻。而且他说大哥等人也要来,肯定不是小事。 “没什么,就是有一座圣人洞府要出世了。”姒逾明淡淡道。 “圣人洞府?”姒齐光惊叫出声,这可不是件小事。 “是哪位圣人?” “据推测是景明圣人。” “这就有些麻烦了。”姒齐光低头沉思此事利害。 景明圣人,那可是夏后氏末期的圣人。夏后氏崩后,这位圣人还存活了一千年。即便是同期圣人中,此人也有“大圣”称号。 大圣洞府,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怪不得二哥还请来了姬家公子,只怕大哥那边也有帮手。不如先答应下来,再寻找自己的机缘。”姒齐光心中想出计划,他可不想参与两位兄长的争斗当中充当炮灰。 “洞府出世在什么时候?” “三日之后。” “那我三日之后再来。”说罢,姒齐光向外间走去。 见他离开,谢松也不便多留,抱歉一声后也先行离开。 出门之后,姒齐光杵在门口等他。两人一同离开茶楼,眼见周围没人时,姒齐光才问:“三日之后,你去不去?” 谢松摇头道:“圣人洞府出世,必定是众多大神入场。我这等小人物不便参与。” “有我护着,别人不敢动你。” 谢松此时也看了出来,姒齐光身后的势力不止他说的那么简单,但他仍旧拒绝。 “我的机缘不在圣人洞府,去了也是无用。” 他如此坚决,姒齐光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你不去,那也是好事。就在此分别吧。” 谢松点头,简单作别后,径直出了城门。 …… 入夜,月明星稀。 阴山城外一处斜坡,谢松立于坡上沐浴清风,等着某人前来。 过了许久,一个人影从坡后转了出来。 谢松见了这人,笑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原来东方姑娘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月光移出云层,那人面容显露无疑。 正是今日茶楼中的东方穆清。 第两百零四章 古今两法 “姑娘约我来此,那道是想重续当晚情缘?”谢松言语挑逗,眼神中却是一片清明。 对面那人显然没有把这话听进去,面色淡淡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三日后的圣人洞府。” “那还真是巧了。”谢松笑道:“不久前也有人邀我前去,被我拒绝了。” “为何?” “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不想趟这趟浑水。” 白云城的遭遇让谢松明白,能不生事就不要生事,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哪个地步。 东方穆清见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勾起嘴角轻轻一笑:“看来你还不知道洞府中有什么样的机缘。” “什么机缘都与我无关。”谢松双手抱头,全然不感兴趣。 “若是能让你突破四极境的机遇呢?” 谢松瞬间警觉,双眼看了过去。对面的素衣女子沐浴月光之中,发丝闪耀银光,眼神中不似说谎。 “你想说什么?” 东方穆清不答,反问道:“你应该也察觉了,自己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四极境?” 她主动解开身上的法术,银光一闪后,露出她的真实修为。 道宫境。 准确来说是道宫境巅峰,和谢松一样,离四极境只差临门一脚。 谢松迷惑不解,上次和她交手明明是四极境的实力。否则自己怎么可能打不过。 东方穆清看的清楚他脸上的疑惑,解释道:“上次和你交手,是仰仗绝仙曲玄妙和护身秘宝帮助,才能伪装出那等实力。真实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和你都只是道宫境而已。” 不得不说她这一招用的妙,谢松不仅被她的先声夺人引起兴趣。而且她露出真实修为,谢松心中也放下一分戒备。 谢松不言不语静静看着她,等她说出下文。 “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古法吧?” 谢松摇头不语,当日楼船上谢松便听她说出“古法修士”四字,却不知是何意思。 “有趣,你修行古法至今,却不知何为古法。”东方穆清竟对面前这人也生出了些许兴趣。 “你要知道,天道易变,修行体系不是一成不变的。当今修行境界有五,泉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我称之为今法。可在今法之前,还有另一套修行体系。” 谢松隐约觉得此事和自己大为相关,整个人正经起来:“愿闻其详。” 东方穆清迎着月光,讲诉着自己所见所闻:“今法和古法在泉海境没什么差别,无非炼精化气。但往后就不同了。” “修炼今法者,在道宫中蕴养五气,炼化道宫神。于四极境借一缕大道灵韵,将道宫神升华为道相。再将道相与真灵相合,养出元神,证就仙台。因此今法又被称之为道相体系。” “你迟迟无法突破四极境,就是功法中缺少将道宫神升华为道相这一步。” 听了她的话,谢松默默在识海中观想《长生经》。巨大经书在识海中现身,一页页翻开。 谢松逐句扫过,何止是没有将道宫神升华为道相的描述,就连道宫神也没有。 他体内这尊九阳帝君是在修炼《五行天遁经》时和五行道宫神一同炼出来的。明显是受了《五行天遁经》的影响。 “古法虽然也在道宫境蕴养五气,却不炼道宫神,而是炼就一道混元一气。此混元一气是体内先天之精所化,无所定形,在我体内便是太和真气。因此修炼古法者又被称为练气士。” 说罢,东方穆清头顶冲出一道玄白之气。二色交作太极,于头顶演阴阳五音十二律。 顿时冥冥之中乐声响起,玄光大作,将这一方山坡渲染的如同仙境。 谢松望着眼前之景,又听见练气士称呼,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在他的故乡,古时候的修行者也被称作为“练气士”。 他有感而发,头顶自发升起一尊九阳帝君。但在东方穆清的太和真气牵引下,九阳帝君逐渐崩溃,还原成一道九阳长生妙气。 赤色妙气宛如赤龙,须臾飞腾,时而盘卧,道光盈盈,变幻莫测。 见谢松还算有些悟性,东方穆清暗自满意,继续道:“炼气古法不修道相,只修体内混元一气,因此没有四极和化龙境两大境。说来四极和化龙也只不过是拆分自道宫境而已。” “古法道宫有蜕凡,道果,阴神,化龙四境。蜕凡是指炼就混元一气,寻得先天之精。 道果和阴神而二境对应四极境,取天地大道蕴养己身,将真灵化为阴神。道相体系不修阴神,但他们将道相与真灵相合,可以跳过这一步,直接成就元神。 化龙对应的就是当今化龙大境,讲的是阴神汇合混元一气,如乘龙御风,将阴神羽化为纯阳元神。 之后便是纯阳境,也就是当今的仙台境。” “至于你我,就停在道宫蜕凡这一境。” 谢松听他讲解古法,心中《长生经》要义如流水淌过,头顶九阳长生妙气起转腾挪,最后结成一方庆云,云中一点灵光闪耀。 隐隐约约中,谢松感觉天地大道在向自己招手。正想去寻时,却好像有一层隔膜,阻绝他与大道的联系。 谢松明白过来,将长生妙气结成九阳帝君,再度感应大道。感觉清晰了些,然而还是一无所得。 “别白费功夫了。古法不适应当今的道相体系。即便你用混元一气拟化道宫神,也是没用的。”东方穆清坐看谢松尝试,尽管她早就一遍遍试过。 当今有不少家族门派的功法确实是从炼气古法时代过度而来。但他们之所以能完美改变成如今的道相体系,至今经过数代人甚至数十代人一点点修改,才能完美适应。 谢松想在这么短时间完成古法与今法融合,无异于痴人说梦。 过了许久,谢松终于放弃。头顶九阳帝君重新散为九阳长生妙气。 “这究竟为什么?” 东方穆清淡淡道:“因为时代变了。” “在炼气古法盛行时,天地间灵气充沛,虽然修行必有天劫,但大道触手可得。古法道宫境正是要以外天地大道,印证内天地的混元一气,形成一枚独属于自己的道果。 可如今随着天劫消失,大道隐没,古法修士难以触摸大道,更别说内外印证大道了。 然而道相体系解决了这个麻烦。所谓道相,要么是天地万物自然之相,要么是前辈大能留在大道中的烙印。这些烙印不会随大道隐没,却又与大道紧紧相连。” 说道这里,谢松也明白过来:“所以说,修行今法的人并不是直接感悟大道,而是通过前辈大能留在大道中的印记,间接触摸大道。” 东方穆清叹道:“也只有这样,众人才能继续修行下去。”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 “因为我们修行的功法没有经过改变,不具备触动大能烙印的手段。” 已经说的这么细致了,就算是谢松也不得不放弃。 “难道修行古法就真的前途无望?”难道又要重新转头修行一遍? “未必!” 谢松立即看向她,眼中满是希冀。 只见女子皓腕轻轻往远处一座大山指去:“转机就在那,景明圣人的洞府。” 第两百零五章 异象突起,诸方到来 三日之后,阴平关外异象突起。 先是关外一座平平无奇的大山渗出万缕奇光,氤氲成云。山中鸟兽沸腾,方圆百里飞鸟齐齐飞来,终日鸣叫不停。 紧接着奇光蒸腾而上,结成一片绚丽云光。光辉洒下,如天女散花,片片缤纷。 刹那之间,虚空生莲,地涌清泉,四时景明,惠风和畅。天地清清而明,万物蒙蒙而生。 万里祥光照山壁,千层瑞霭映穹苍。 无尽光云雾霭之中,耸立一座百丈门户。门柱之上盘龙附凤,灵龟托底,麒麟嘲风。 如此盛景,惊动早已盘踞在山外的各路人马。 姒齐光等人第一时间赶来此处,却早已是人头济济。各方势力彰显异象,仙光魔云层出不穷,彰显自家存在。 姒齐光拿眼一扫,从中找到一片龙气所在,急忙赶了过去。 龙气之下是一男子,模样比姒齐光成熟许多。见他们飞来,立刻道:“你们同我一起祭起庆云,给他们一个厉害瞧瞧。” 姒齐光朝他目光所向看去,一道凶恶魔云映入眼中。魔云之中道道血光乌光纵横,其中正有四尊模样怪异的凶恶之兽逞凶。 四凶殿? 姒齐光和姒逾明不敢怠慢,身后各自冲出一条峥嵘金龙,没入龙气金云当中,一股皇极之威散开。金云光芒大盛,将四凶兽凶威反压过去。 龙气金云和四凶兽之争只不过是众多势力明争暗斗中的一个小插曲。 除此之外,有一片九色灵光正与一片魔云对峙。一边九光绚烂,演化青鸟玄龟之相,清灵仙气盈盈。一边是魔云吞吐,化生魔王天女下凡,六欲魔音阵阵。 “瑶池和天魔宫。” 姒齐光再往别处看去,又有一片粉香浓雾拥簇而来,是玄牝教之人。更远处还有一阵阵骇人波动,从九华皇朝赶来。 姒齐光惊讶道:“连他们也来了。” 姒逾明知道事态严重,在此等时刻只得以大局危险。他冲身边主持龙气金云的男子道:“皇兄,现在是怎么回事?” 姒景龙默默运转金云,开口道:“不知是何人把洞府出世的消息传了出去,这些人一早便在此守着。互相牵制之下,谁也不敢先进去。” 圣人洞府诱惑之大,谁先进去,必定遭受群起围攻。 这时,两兄弟看见姒景龙身边还有一人。这人端坐在姒景龙身边,恬淡自然。 “这位是?” 姒景龙这才介绍道:“这位是姜家姜源公子。” 随即他冲姜源道:“这两个是我那不成器的皇弟。” 不成器?姒逾明心中暗自冷笑。 “原来是东域姜源公子,久仰久仰。如此巧了,前两日我也结识了一位来自东域的朋友。”姒逾明抬头望空,笑道:“这不,他来了。” 一道黄光落下,姜源看了过去,意味深长道:“原来是明德兄,想不到在中洲还能碰面,确实是巧。” 姬明德一眼看见姜源,也有些惊讶,旋即神色自然和他打起招呼。 就在几人互相认识时,一道倩影缓缓落下,正是东方穆清。 东方穆清刚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隐隐感觉气氛有些不妙。一一打过招呼后,静静在一旁坐下。 她看着不远处此起彼伏的仙光魔云,不禁有些担忧:“那人应该安全无事吧。” …… 大山另一端,谢松独自行走在密林之间。 那天晚上他和东方穆清约定,两人兵分两路,共同探寻洞府。东方穆清和大夏皇朝之人同行,谢松则是混迹散修之中。 没错,圣人洞府出世,虽然只是各大势力之间的秘密。但洞府出世动静之大,祥光冲霄,散修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身边一道道隐蔽目光从暗处投来,暗藏恶意。谢松微微一叹,这群人不会真的以为他好欺负吧。 谢松显露在外的修为不过是道宫境,在外人眼中的确是一块香喷喷的羔羊肉。 然而谢松明了古法今法之变后,审视自身,明白了自己修行古法的长处所在。 古法炼气,擅长吐纳灵气,积聚灵力。今法炼道相,以道行为重,所以需要化龙境积攒灵力。 谢松虽然无法沟通大道,增长道行,但体内的灵力却在不停增长。 这也就是他无惧一般四极境修士的原因。 谢松默默吐纳灵气,忽然一阵狂风袭来,飞沙走石。又有一股吸力暗藏其中,似乎要把谢松吸走。 他站定脚步,水元如意落在手中,挥手洒出一片水光。三光灵水漫漫散开,如绵绵细网,将狂风扫开。 定睛一看,林中有一道黄色身影闪过。 谢松脚步一踏,金光在脚下升腾而起,追了过去。 黄色身影就在眼前,谢松将三光灵水凝作一只大手,朝那人抓了过去。 忽然谢松心生警示,身边三光灵水骤然散开,化作漫天针雨将身后无声偷袭过来的两道人影扎成筛子。 两个苍白少女身上布满无数细小针眼,泄出一股股灵气,迅速干瘪下去。 “这是皮俑傀儡?” 谢松听说过此物,以各种手法制成傀儡,可与常人无异,杀人于无形之间。其中,以人皮所制最优。 两个傀儡化作两片书页飞到一书生手中。书生诨号“白面书生”,面生阴柔女相,手持一本人皮书,对谢松身后大声道:“你还不动手?” 身后吸力传来,转头看去,有一黄衣男子手中放开一口布袋,从中喷出狂风,风中又有无数刀剑。 “哈哈,死在我黄风怪这神风袋中,不枉你这一生了。” 说来也巧,这黄风怪正是谢松当日在凤秦楼楼船上顶替身份之人。那白面书生则是被姒齐光顶替之人。 两人被顶替身份,正想召集人马教训谢松和姒齐光时,转头却听闻凤秦楼被皇朝剿灭。两人生怕被凤秦楼连累,急忙赶往阴平关外躲避风头。 正巧此时圣人洞府出世,两人不过道宫境修为,不敢进去争夺,只打算在外打打秋风,一眼便看中了同样是道宫境的谢松。 说来也是那天夜里太黑,黄风怪不曾看清打晕他的人,否则怎么也不敢找上谢松。 黄风怪狰狞怪笑,狂风卷刀剑袭来,身后又有十数道皮俑傀儡从人皮书中飞出。 谢松毫不慌张,头顶幻星蝶飞出,化作紫微星射出明明星光定住狂风。手中水光如意轻轻一荡,三光灵水层层叠浪将皮俑傀儡拍碎。 随即水光如意飞起,裹着水光迅疾落下,将白面书生打死。 而后三光灵水横扫过去,狂风刀剑一应消失,只剩上下天光,波澜万顷。 黄风怪神色惊惧,收起神风袋倒退出去。 然而谢松比他还快。三光灵水凝聚一杆长枪,被他抖手投了出去。长枪精准掉落,将黄风怪扎了个透心凉。 望着两人残躯,谢松打出一道火焰,将两人连带人皮书烧了个干净,只留下神风袋。 “这东西还不错,拾掇拾掇还能当乾坤袋用。” 收起神风袋,谢松向林外走去,迎面却撞见一人。 那人身着道袍,头戴莲花冠,对谢松稽首道:“谢公子,好久不见。” 第两百零六章 洞府开门,请君入内 谢松看向来人,微微一笑:“冲微道长又堵我来了?” 道人稽首道:“奉师尊命,请公子过去一见。” 谢松满脸无奈,扶额道:“你师尊怎么次次都知道我在哪?真是神通广大啊!” 冲微对谢松的话无动于衷,脸上微笑不减,伸手请他过去。 见他如此,谢松也没有和他动手的意向,便跟着他前去。 走至一出崖壁前,冲微师尊放山真人就在此处。真人一见谢松,当即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果真如此。” 谢松慢慢走上前,见了一礼,试探问道:“前辈请我相见,不知所为何事?” “今日到这九盘山之人能为了何事,不都为了那座圣人洞府?”放山真人笑道。 谢松也讪讪一笑:“有前辈出手,定能在洞府中大有收获。” 真人摇摇头:“你说错了,我不能出手。” 谢松疑惑不解,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圣人洞府不是那么好进的。非但是我,四极境以上所有人都不得进去。” “怎会如此?这是谁定下的规矩?”谢松觉得十分奇特。回想起来,在众多势力盘踞的地方,没有看到什么大人物到场,多是年轻一辈。 不过用脑袋想也能明白,那些大宗大派不可能把弟子毫无保护放出来,肯定有准备。 “还能是谁,自然是洞府主人景明圣人。这位圣人死后留下洞府,又算准洞府出世时机,自然是为了传承后人。定下这种规矩很是正常。” 谢松想了想,如果是为了寻找道统传人,确实是要定下规矩,省得便宜了那些老怪物。 “说来,小友到此,也是为了洞府中的机缘?”见他深思,真人问道。 这不废话吗?谢松默默点头:“听闻圣人洞府机缘遍地,便想来试试。” “小友一人怕是多有不便。” 谢松听了他的意思,顺着话头开口道:“确实不便,还望前辈教我。” 放山真人微笑指向冲微:“不如让我这弟子和小友同行,好有个照应。” 看着真人身边恭顺的冲微,谢松干脆答应下来:“也好。当日在青云城相见时,我与冲微道长便很是投缘。” 印象中这对师徒不是什么坏人,同行没什么问题。 两人这边刚说完,九盘山一道光芒冲霄。耸立在山上的巨大门户徐徐打开。 霎时间,祥光化雨,仙乐齐唱,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喷薄而出。 放山真人抬头望了一眼,平静道:“洞府开了,你们随时准备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正山前飞起一道道遁光,直直向门中冲去。 谢松心道:“这人成了众矢之的了。” 果不其然,此举引爆众人。顿时仙光齐出,狂风纵横,雷火齐动,统统打向那些人。 那群人敢当众人面率先动手,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一面白色旗帜迎风展开,白气道道展开,化生千万白莲挡住各种冲击,让众人成功进去门内。 “是瑶池之人啊!”见到那旗,放山真人莫名感叹。随即叮嘱二人:“你们也准备进去。” 谢松准备向大门冲去,放山真人却拦住了他。 “我们不从那去。” 道人伸手在前方崖壁上一拂,打开一个五色通道。 “你们从这进去。”道人一指点出,通道当即稳定下来。 从这?不是谢松质疑这位仙台境大能的手段,只是圣人洞府能让你如此随意进出,不用走正门? 冲微显然不会质疑自家师尊,当先走入通道中。 谢松见此,既然他都进去了,放山真人肯定不会坑自家弟子,也跟着进去。 两人消失后,通道随之不见。 放山真人幽幽一叹:“地师道于此驻扎两千五百年,今日终要有成果了。” 再看山前。 瑶池之人进门后,其余众人也顾不得谁先谁后了,争先恐后向门中进去。一边往里冲,一边不忘给别人使绊子。 短短时间,山前山后一空。 可等到这时,真正的对峙才刚刚开始。一道道人影从虚空中现身,这些人可不像年轻一辈散乱,而是分成两派,彼此泾渭分明。 一方头顶仙光大放光明,各色庆云连成一片。云中演绎亭台楼阁,宝池妙林,仙禽神兽,幻化一处处仙家宝境。 另一方则是刚好相反,魔气冲霄蔽日,显出各色魔王凶兽,阴风骷髅,也幻化出一方狰狞魔境。 这些人堵在山前,时刻准备接应自家门人。 …… 谢松进入通道,眼前一闪,发现自己独自身处一片花草之中。 “冲微道长?”谢松大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看来是在通道中分散了。”谢松一边思考,一边打量身边的景色。 只见周围花团锦簇,芳草萋萋。高大翠树亭亭玉立,修长绿竹丸丸挺直。左一丛牡丹争艳,右一群桃李争香,前一片瑶草垂露,后一池芙蕖吐芳。远的,亭台水榭,伴水而建,近的,小桥奇石,隔水而搭。 谢松看罢四周,惊奇道:“我这是到了他家后花园了。” 远远望去看不见任何人影,更不知现在是何地方。 “看来落脚点是随即的。就是不知道是我一人如此,还是大家都是如此。” 谢松瞧瞧四下无人,从乾坤袋中掏出半分地图仔细查看。 这地图是东方穆清交给他的,让他按照地图去指定地方拿指定法宝。可落脚点的随机性着实出人意料。 谢松左右查看地图,像这样的花园足有七八处,他也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不过他不担心:“既然已经进来了,只要找到某个标志性东西,不就能知道方位了。” 谢松沿着花园中道路,向前走去。 途中经过牡丹花群,一股馥郁芬芳传来,谢松不禁看去。花朵洁白无瑕,似白玉雕琢,花蕊之中含着些许花露,娇嫩可人。 “这牡丹看起来不像凡品。”他用指尖沾取一点花露,轻轻弹开。花露化作一片浓郁灵气,缓缓散开。 谢松深吸一口,顿时惊讶:“竟有如此浓郁的灵气。” 他伸手欲摘取花朵,触手却有一片青色雷光闪过。谢松连忙把手收回,惊疑不定:“居然有禁制守护。” 只要他想摘花,就会触发青色雷光。雷光威力非同小可,只是一点就让他手指酥麻。 想起刚才沾取花露时并未见雷光出现,谢松明白过来:“禁制保护的是花,不是花露。所以花露可取。” 谢松想了想,挥手一道清风拂过朵朵娇花,以绝妙控制力将花露从花蕊处剥离出来,收入早已准备好的小瓶当中。 不过片刻,花丛被扫荡一空。谢松的瓶子却只装了一节手指深浅,这才只是普通瓶子,不是法器。 收好花露,空气中的浓郁灵气还未散开,谢松赶忙多吸了两口,继续向前走去。 走上小桥,无意中瞥了一眼桥下池水,谢松目瞪口呆。 只见池水泛起淡淡青色,不时有清气蒸腾而出,化作小巧云朵,旋即散去。 “这水看着像是碧落天水。” 谢松还未开口,便听见一道女声传来。 第两百零七章 碧落天水 谢松抬头望去,正巧和那人眼对眼,两人同时警觉。 一道仙光飞来,谢松立即洒出三光灵水挡住仙光。 察觉仙光的威力,谢松张口笑道:“太灵仙光,圣女居然精进至此。” 瑶池圣女看过去,也认出了谢松这个在青云城匆匆一面的人。 “你我倒是有缘,居然又能见面。”圣女手持一杆小旗,随便一挥,氤氲白气在池水上凝聚莲花,托着圣女来到桥上。 谢松见她这一手,敏锐感知到她手中小旗非凡。 于是他主动卸下敌意,目光看向桥下流水:“方才圣女是说,这水是碧落天水?” 就如谢松猜测一般,圣女没有动手,这让他松了口气。 要是打起来,在这种地方能不能跑得掉还不一定。 只听对方道:“我也只是猜测。这池水作纯青之色,蕴含清灵之气,不正是传言中碧落天水的特征?” 瑶池圣女所言碧落天水,是九大神水之一。 碧落天水与九幽弱水互相对立,一个传说是九天青冥中清灵之气凝聚之水,另一个则传说是九地幽冥阴浊之气凝聚之水。两者一属天,一属地,相生相克。 如果这满满一池的都是碧落天水,那就真不得了了。 九幽弱水还有可能在大地深处寻得,可碧落天水必须得到九天青冥才能找到。对于现今前路断绝的修行界来说,根本没人见到过。 说着,圣女又道:“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传闻碧落天水化生云雾。若这真是碧落天水,此地必然是青霞腾腾,云雾蔽日。眼前这水还是太弱了。” 不过谢松倒是有了些想法,他手中现出赤霄剑,用手一点,赤霄剑化作一根赤红色吊杆。一缕红丝垂下,化作丝线钓钩。 他把水元如意系了上去,甩杆抛下。如意咕咚一声落入水中。 瑶池圣女端看他施为,忽然听他提问。 “圣女并非一人入府,怎么不和同门一起?” 圣女顿了一顿,反问道:“你呢?” 谢松手握钓竿笑道:“我本来和一朋友同时进来,可睁眼时只发现自己在这处花园中,我那朋友不知去了何处。” 圣女听后若有所思,只回了二字:“同样。” 看来我想的不错,所以进来的人都被无形中拆散,随机散落在洞府之中。 两人快速整理好情况,相互试探。 “听闻瑶池有圣地之称,底蕴深厚。不知圣女对这座洞府知晓多少?” “不多。开辟洞府的景明圣人是中洲之人,我瑶池在中洲与北原交界处,对其了解不多。” “那圣女此次前来,是随机寻找机缘,还是有特定目标?” “圣人洞府隐秘,谁能提前知晓里面有什么机缘,自然是走马观花,随缘而定。” 两人互相问答,交换情报。 圣女从谢松口中得知洞府中的东西大多有禁制守护,不可随意收取。圣女试过之后,确信无疑。 谢松收获的却是满肚子疑问。 据她所说,这座洞府瑶池事先并不知情,是有人提前散出情报。连瑶池都不知,大夏皇朝知晓还情有可原,毕竟景明圣人就是中洲人士。 那么,东方穆清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她手中还有半分地图,这就很蹊跷了。 沉思之间,谢松双手一甩,将水元如意钓了起来。此时的水元如意放出淡淡青光,有一股清灵气息萦绕在如意之上。如意之中的灵光强盛,品质也提升了许多。 接过如意,又有一篇《神水经》涌入谢松脑海。这是继三光神水之后的第二篇《神水经》。 稍微整理信息后,谢松道:“这水原来确实是碧落天水。但其中精华丢失,神水品质也一落千丈。” “精华去了何处?” 谢松往池中一指:“在那。” 两人看去,片片碧绿荷叶之间,众多红白莲花依次盛开,只有一支青莲,仍旧是菡萏未开模样。 青莲挺立池水之中,亭亭玉立,不蔓不枝,花瓣之中锁住一股浩荡青冥之气。 “圣女可有意向收取青莲?” “你不是说这里有禁制守护,怎么收取?”圣女好奇看向他。 “山人自有妙计。”谢松微微一笑,纵身跳下小桥。 瑶池圣女惊呼一声,桥下的可是碧落天水,即便失了精华,也不是生人可入的。 圣人云,凡人之所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然而天属清灵,地属浊重。碧落天水是九天青冥之气凝聚,生人落入水中,必定化去浊气,血肉消融,形体灭却。 谢松虽非圣女之友,可这么大一活人主动寻死,圣女还是吃惊不已。 低头看去,谢松仍好端端站于水面之上。 仔细一看,原是有一团碧落天水自池中喷出,化作一朵莲花承托谢松身躯。 “他能控制碧落天水?”圣女有些吃惊,但既然人没事,她乐得看谢松接下来如何。 谢松手持水元如意向前迈步,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朵碧落天水凝聚的莲花。 “这是步步生莲神通?” 多看几眼,圣女看出门道:“他这是在模仿步步生莲。也对,这种大神通能避灾厄,绝危险,能从万物生莲。这神通早已失传,各大门派都只藏有只鳞片爪而已。” 在她看来,谢松是通过类似步步生莲的神通才能在碧落天水中如履平地。 任她如何也想不到,谢松仅仅用这么短时间,就能自如控制碧落天水。 这都要归功于他手中的水元如意。 水元如意是一件破损道兵,直到谢松修成三光灵水后,从中得到一篇《神水经》,这才知晓其中秘密。 水元如意原是一件传经法宝,其中暗藏的《神水经》是一部绝妙的水道修行功法。 《神水经》一共九篇,对应九大神水。谢松如今只解锁了三光神水篇和碧落天水篇。即便如此,也让他的三光神水神通进展飞速,更能用水元如意短暂控制碧落天水。 而且《神水经》中透露,九大神水暗藏玄妙,一旦集齐九大神水,就能从中寻找到水道真谛,登临极道至尊。 所谓极道至尊,正是那传说中玄之又玄,圣人之上的大帝道果。 谢松一步一莲花来到青莲前,伸手去摘。顿时一片禁制亮起,满池碧落天水尽皆沸腾。 青霞白气冒出,碧落天水卷起浪潮,向谢松扑去。 谢松轻轻一笑:“水元如意,给我镇!” 如意高高飞起,三光灵水和碧落天水尽皆涌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水光构成绵绵水网,将谢松护住。 如意之中灵光爆发,现出一片洪渊之景,无尽水源奔涌,汇聚成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旋涡。 洪渊缓缓压下,满池的碧落天水竟被压制,不得不平静下来。 池水上禁制光芒一闪,缓缓消散。 谢松气喘吁吁,体内灵力消耗大半,仍撑着将青莲一举扯出水面。 第两百零八章 考验缘法,清静钟声 青莲出水,带起一串莲藕和三片荷叶。 谢松提着青莲飞身回到桥上,这才仔细端详手中之物。 青莲含苞待放,莲藕如白玉雕琢,荷叶青翠欲滴,三者浑然天成。 瑶池圣女见之心生欢喜,却不打算夺人所爱,只赞叹道:“这莲花暗藏灵韵,你算是捡到宝了。” 谢松将青莲收入乾坤袋中,欣喜道:“重要的还不是这个。我找到收取洞府之物的诀窍了。” 他猜的不错,景明圣人安排洞府出世,肯定不会吝啬至一草一木都不留给外人。这样一来,他如何寻找道统传人? 所以洞府中肯定有景明圣人留给后人的机缘,只不过收取机缘还需要些许手段。 瑶池圣女心思通明,明白他的意思:“愿闻其详。” “这些保护洞府中各种物品的禁制,同时也是景明圣人留下的考验。只要经受住考验,禁制就会自主消失。 正如保护这株青莲的禁制依托碧落天水,以水设置考验。我压服碧落天水后,禁制主动消失,让我摘取青莲。” 瑶池神女若有所思,来到一从牡丹花前,伸手去摘。 一片禁制演化青色雷光,顺着圣女手指向上蔓延。酥麻刺痛感传来,圣女亮出太灵仙光护住全身。 雷光炸响片刻,最终突破不了太灵仙光,无奈散去。 雷光消散同时,禁制也随之散去。瑶池圣女轻松将牡丹摘下,拈花一笑。 换过一片竹林,圣女故技重施收取翠竹。同样是青色雷光出现,最终也在太灵仙光压制下消失。 可当她要把翠竹连根拔起时,禁制却没有消失,继续保护这翠竹。 “这是怎么回事?”按照他们之前猜测,此时禁制应该消失才是。 “难道是因为我拿了一朵牡丹花,就不准再拿其他东西了?” “应该不是。”谢松和他一样,忍受过一片雷光后,禁制消失,让他轻松收取翠竹。 可当他摘取牡丹花时,却发生了和瑶池圣女一样的情况。雷光消失后,禁制却继续保护着翠竹。 “或许,是因为缘法?”谢松自己也不敢确定,只能把这些归于“缘”之一字。 他有水元如意,能操控碧落天水,所以能收取青莲。瑶池圣女天香国色,形如交花,所以能摘取牡丹。 或许真的跟缘法有关。 至于真实原因,恐怕只有景明圣人自己才能知晓了。 花园之中就以蕴含青冥之气的青莲最为珍贵,其他的两人都看不上眼。两人心怀猜测,走出此处花园。 临走时,谢松不忘用法宝收取半池子碧落天水。这水虽然比真正的碧落天水弱化许多,但还能继续蕴养青莲。等青莲开花后,或许能反哺池水,让其升级为真正的碧落天水。 出了花园,眼前豁然开朗。两人颇有另一番天地之感。 只见面前一座座蕊宫珍阙,一排排宝阁琼楼。上有日月双星闪耀,下有宝光仙气飞腾。此处就是一个世外洞天。 谢松一眼望去,各种奇景收入眼底,令他不禁赞叹:“这位圣人的家底过于丰厚了些。” 这一处洞天,足以在东域供出一个不逊色凌波宗的大派了。 瑶池圣女对此却仿佛司空见惯,没有多少惊讶。 谢松瞥见她的神情,问道:“圣女现下准备去何处?” “我去找我同门师妹们。” “我也要找我那朋友,不如一同行走?”谢松真诚建议。 圣女知道谢松没有恶意,干脆答应下来。 二人顺着白玉大道向前走去,远远望见一群人起了争执。一方龙气高悬,一方魔气森森。 谢松有感,赶过去一看,果然是姒齐光。另一人却让他有些惊讶,居然是天魔女。 两人盘坐在一扇大门下,门户大开,两人坐在门口相互对峙。姒齐光头顶一条金光盘卧,垂下金光。天魔女头顶也有一把琉璃琵琶,垂下丝丝魔光。 谢松见此,三光灵水在身边涌动,准备出手。 “别过来!” 谢松刚走过去,便听见姒齐光大叫,耳畔传来一阵悠扬钟声。 当—— 谢松脚步立刻顿住,钟声传入脑海,顿时清静之念升起。六欲不生,五毒不染,太上坐忘,清静自然。 谢松不自觉摒弃所有念头,全身投入钟声当中,仿佛意识就要在钟声中融化。 “醒来!” 一声叱喝惊醒谢松,他立刻反应过来,抽身后退。随即心有余悸看向瑶池圣女:“多谢圣女相救。” 要是再晚些时间,谢松恐怕就此沉沦在钟声之中了。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圣女淡淡道,和谢松一齐看向不远处的大门。 只见门上挂有一钟,锈迹斑斑,犹在震动发声。 谢松看向姒齐光,好奇道:“你是怎么被它镇住的?” 此时谢松哪里还不清楚,姒齐光根本不是在和天魔女对峙,而是在对抗头顶的钟声。 姒齐光朝天魔女努努嘴:“就是和这女人争夺时,不小心触动了铜钟,不防之下才被钟声镇住。” 谢松再看向天魔女,不禁笑道:“天魔女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看见天魔女吃瘪,远没有那天碧水湖中意气风发,谢松怎能不高兴。 说来天魔女也是十分憋屈,本来就被钟声镇住,不能行动。可这份狼狈模样偏偏被云婉罗这贱人瞧见,再加上和她作对的偷丹小贼。 天魔女心中无名火升起,可清净钟声传来,无名火被瞬间压下,一阵清静之感萦绕心头。 如此越发郁闷了。 谢松端详门上铜钟,突然问姒齐光道:“凤秦楼镇压龙凤大阵的一套金钟在不在你这。” 这清静铜钟以音律攻击人心,或许能以音律破解。 “那套金钟被叔父收缴,早就入了库,带给大司乐了。” 谢松又问:“那东方姑娘在不在?她通晓音律,或许能破。” “没用的,难道我还不懂音律?连我都逃不出去,别人自然不行。”天魔女出言打击道。 “这钟声不仅有音律之道,更有一种的清静大道。大道之声攻入人心,单凭音律可解决不了。” 谢松正当手足无措时,门后突然爆发一阵仙光,是和瑶池圣女一脉相传的太灵仙光。 瑶池圣女当即色变,祭出一杆大旗,氤氲白气道道,气浪翻滚,结成朵朵白莲。圣女头顶莲花,强行闯入门中。 清静钟声响彻,却被莲花挡住。 圣女身影消失,只剩谢松目瞪口呆。 第两百零九章 青阳六殿 瑶池圣女消失后,门中爆发一重重仙光气浪,炫目无比。 谢松无法通过大门,更无法弄清楚门后发生了什么。 他对姒齐光道:“你且在这等着,我去找人救你。” 说罢,向远处走去。 天魔女看着他离开,脸色有些不妙。若是他带了帮手来,到时候想跑就难了。 天魔女默运魔宫,头顶一尊魔罗道相缓缓现身,六欲魔音奏响,诸多天女围绕。 然而天魔女脸色一沉,道相之力根本无法展开,充其量只能布于体表之下。 “该死,钟声中的清静大道太克制六欲魔音。这洞府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魔罗道相被钟声镇压,但天魔女暗自将一道天女妙相斩下,悄悄送了出去。 天女化一道乌光潜入地下,遁出姒齐光视线之外。随即天女摇身变作天魔女模样,也寻人帮忙去了。 谢松快步行走在各处宫殿之间。根据东方穆清给他的半分地图,洞府东南一共有两座同等规模的宫殿群。 正东为青阳宫,正南为朱明宫。两座宫殿群各有六间大殿,规模宏大。 姒齐光就困在青阳宫的正门处。 入口被阻,谢松只得绕了些远路,从另一方向转到青阳宫后门。 入了门,首先见到的便是青阳宫六殿中的鸣桑殿。 殿前围中苍苍桑树,青叶茂盛,更有许多紫黑色桑果挂在枝头。谢松顾不得这些,径直走入鸣桑殿中。 殿中昏暗无光,虽有数支戴胜铜柱烛台,却没有火光亮出。 大殿中央摆放几个木架,加上是玉竹所制的圆盘簸箕,装着十数条颜色各异的灵蚕。灵蚕陷入沉眠,其中有一只作红蓝二色,乃是灵蚕中的珍贵品种,水火蚕。 传闻水火蚕以寒冰烈焰为食,所吐丝线织成衣物后,有水火不侵之能。 灵蚕在前,谢松却不敢上前收取。因为他敏锐感知到有人就藏在殿中。 “逾明殿下,还请现身。”谢松冲暗处叫道。 话音落下,姒逾明缓步走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谢松拱手道:“殿下方才和人交手,气息被我感知到了。” 他想黑暗中大柱底下看去,那里有一截衣袍散落,还有些许残留的血腥味。其主人凶多吉少。 不去管这些跟他不相干的事,谢松赶紧表明来意,将姒齐光被困的事详细道出。 “蠢货,那清静钟明显是镇压整座青阳宫的法宝。跟散落在洞府的机缘大不相同,是景明圣人留给他未来传人的,他也敢去动?” 瞧他的神情,仿佛是遇见了天大麻烦。 “还请殿下和我一同去救人。” 只见得姒逾明沉默了片刻,忽地叹了好长一口气:“好吧。我同你去。” 他伸手一挥,十数只灵蚕通通飞腰间乾坤袋中。 “原本还打算在这里坑一坑人,岂料还有人在那边拖我后腿。” 姒逾明喃喃自语,走出鸣桑殿。 自他走出后,大殿之中的戴胜铜柱烛台无风自燃,亮起灿灿火光将大殿照亮。 谢松心生感叹,若他刚才心生贪念去收取灵蚕,此刻下场恐怕就是角落里那人一般。 大殿通亮,谢松此刻哪里还看不出大柱角落的是什么东西。 一具修士尸体,被一剑击杀。 出了鸣桑殿,两人向前出发,从青阳宫内部赶向正门。 鸣桑殿是青阳宫最后一殿,前方依次是桐华殿,玄雷殿,桃夭殿,跃鱼殿,阳和殿。 此为青阳宫六殿。 走过桐华殿,刚至玄雷殿,就见片片白云气浪飞舞,朵朵白莲盛开。莲花之外,魔气纵横,有一头凶恶之兽虎视眈眈。 凶兽似虎,生黑翼,模样甚丑。 姒逾明定睛看了看,双眼一亮,跑上前去。 金龙横空,霸道龙气横扫魔气,从上镇压而下。 “云仙子没事吧?”姒逾明殷勤问道,恶狠狠看向对面凶兽底下的人:“四凶殿穷奇一脉的人?” 瑶池圣女催动白云莲花布防,消耗甚大,刚想喘口气,就见姒逾明冲上前去。 圣女连忙叫道:“小心偷袭。” 话音未落,一道碧光从暗处袭来,直指姒逾明后背脊柱。 姒逾明肌体生寒,连忙催动护体龙气凝成庆云,垂下缕缕金光丝绦。 只见剑光一闪,庆云被斩破一个大口。凶兽穷奇见状,猛地撞了上去。 姒逾明费力拦住飞剑,根本没机会回防。幸亏一片水光洒下,拦了穷奇一下,随即一道白气将他卷走。 目标消失,飞剑追击过去,却被白云莲花阻拦,落不下去。 碧光飞剑飞回暗处一女子手中,寒光森然。四凶殿催动穷奇凶兽的男子也追了过来围堵在白云莲花之外。 见此,姒逾明镇定下去:“多谢云仙子搭救。” 谢松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你在正门口消失,怎么就突然跑到玄雷殿这来了?” 瑶池圣女回头看着身后瑟瑟发抖的两个少女,无奈道:“我从门口进去,正好碰见这二人围攻我两位师妹。我便护着她们一路退到了这。” 圣女快速说明情况,趁势恢复灵力。 “话说,这二人是什么来历?” “那男的是四凶殿的人。四凶殿炼凶兽法相,他就是穷奇一脉的人。”说着姒逾明顿了顿,添道:“四凶殿都是一群乱臣贼子,意图推翻我大夏皇朝。” 谢松和瑶池圣女对大夏皇朝和四凶殿的渊源不慎关心,又问:“那女子呢?” “不知。这女子一手飞剑使的极快,剑招狠厉,杀气极重,看不出是哪家传承。” 说着,谢松问道:“圣女护着两位师妹撤退,为何不走了?” 要是一直撤退,还有机会可以逃走。但堵在玄雷殿门口,又不进去,就很是奇怪了。 瑶池圣女听见此问,面色有些古怪,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身后的师妹中有一人嗫喏出声:“那个,我们还有一位朋友,他和我们一同逃跑,跑到这地方时,被这座大殿吸了进去。” 被大殿吸了进去,谢松和姒逾明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没错,就如同两位猜测一般。那位朋友应该是在接受大殿中的机缘。”瑶池圣女总结道。 听见机缘儿子,姒逾明眼神暗了暗。但在瑶池圣女云婉罗面前,他故作大度。 “既然仙子朋友寻到了大机缘,那我们只要护住大殿不让这二人干扰就行了吧。” 姒逾明取长剑在手,横剑立于众人面前。 一如那豪迈无比的英雄。 第两百一十章 激斗 姒逾明有心在瑶池圣女面前卖弄,铁了心要拿下二人。 谢松虽然不齿这种行为,但他和瑶池圣女认识,怎能袖手旁观。 至于姒齐光,反正清静钟声谁过去也受不住,就让他在那呆着吧。 白云莲花外,那对男女也在窃窃私语。 “你一定要在这候着?你要记住,我们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区区一道传承。”女子面色有些不虞,按照她的想法,两人不便在此纠缠。 “不再这候着,难道要坐看那小子把殿中传承拿到手?你该知道东西南北四宫二十四殿的传承代表什么,那可是角逐洞府继承人的资格。” 四凶殿穷阳斜眼看向身边的女子,不住在女子身上打量。 况且,那可是瑶池圣女,天下一等一的美人,这怎么能错过。 碧玉感受到身上滑来滑去的目光,心中不爽至极。他是玄牝教教主岐夫人的亲女,在教中地位高超。纵使是那群眼高于顶的长老们,也不敢如此轻慢她。 她看白莲之中的瑶池圣女,不得不说确实比她漂亮百倍,且有一种天然圣洁之感。 碧玉的样貌的确普通,尤其是在以美色着称的玄牝教中。自己那八个姐姐更是一个赛一个漂亮。碧玉自知比美比不过他人,便专心于剑道之上。 碧玉对剑道确有天赋,小小年纪便突破四极境,一身剑意不逊色碧落楼玄字号刺客。 今日碧玉见到瑶池圣女,竟发觉此人比自家姐妹还要美,心中竟凭空生出一分嫉妒。她连面对姐姐们都不曾有这种感觉。 嫉妒心一起,碧玉身上杀气更浓。 穷阳感知到身边人发出的杀气,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 他暗中想到,这等杀气只在殿中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师兄身上见过,这女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穷阳摄于杀气,不敢继续招惹碧玉,专心对付起瑶池圣女众人。 “你可有办法破开白云莲花?”穷阳问向碧玉。 碧玉沉吟道:“有是有,但一击过后,我便无力再战,你要护好我。” 穷阳点点头,让她先行出手。 碧玉漠视他退后两步,身后缓缓现身一尊道相。此道相是一位女性,身着华丽,膝下环绕九子。 白云莲花中谢松看见这尊道相,心中蓦然一跳,这尊道相他曾在凤秦楼的幕后主使身上看过。 魔母道相现身,碧玉口称:“无极圣母,生灭万物。” 九子中一子落下,没入碧玉体内。刹那之间,碧玉身上杀气暴涨,凭空凝聚出一道杀气之剑。此剑汇聚生灭之力,仿佛有无上毁灭威力。 杀气之剑在碧玉指挥下落向白云莲花,转瞬间白莲片片凋落,白云消散,露出其中三人。 瑶池圣女一口鲜血喷出,忍不住惊叫道:“怎么可能?我这云界旗能防住仙台境下一应攻击,她怎么可能破开。” 一剑使出后,碧玉也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穷阳见状,狞笑一步踏出,召出穷奇向前抓去。 瑶池圣女被杀气侵蚀,身受重伤,使不出法力。姒逾明适时上前,凝聚一条金龙挡住穷奇,抬掌对上面前袭来的拳头。 拳掌相交,咔嚓一声。 姒逾明凝聚在掌心的护体龙气被一拳打散,紧接着被一拳砸中鼻梁,鼻血狂飙。 姒逾明脚踩禹步疯狂后退,心中暗道:“好强悍的肉身。” 他不敢向前,伸手一划,一道金光横在两人中间。金光中似有江水滔滔奔流,山脉连绵起伏,彷如天堑。 此乃神通——划江成陆。 姒逾明使神通拦住穷阳,忽见一道身影从余光里划过,直奔碧玉而去。 碧玉正在回复力气,忽见星光而来,急忙大叫:“穷阳救我!” 穷阳冷哼一声:“麻烦。”他转身回击,不料被姒逾明拦住。 穷阳举拳迎上,姒逾明抬手回击。这一次姒逾明没有被击退,穷阳感知到拳头上传来的巨力,不由有些惊讶。 “神通?” 姒逾明继划江成陆后,又运起另一种神通,推山填海。 神通之所以强于法术,是因为神通乃是大道所成,有不可思议之能。姒逾明以神通借来五岳四海之力,在肉身承受极限之下,挥洒出来。 拳掌交接,穷阳竟觉得自己打熬多年的肉身赢不了他。 此时谢松已经到了碧玉身边,穷阳面露骇色。这次行动是玄牝教和四凶殿联合主导,要是碧玉死了,他定要给她陪葬。 谢松面无表情来到碧玉身前,手中三光灵水喷洒而出。 却不料一道碧色剑光从她身下钻出。谢松以水元如意挡住飞剑,然后就是无数剑光分化,交织成一张细网罩向他。 谢松不慌不忙,双手向上一托,九阳长生妙气盘旋而出。轻轻一指,九阳长生妙气化成赤龙,口吐熊熊火焰烧向剑光细网。 明了混元一气乃人体先天之精所化后,谢松以混元一气引导体内灵力,所用法术都能提升一个档次。 火焰之中,一道道分化剑光消失,只留一把碧色飞剑飞回碧玉手中。 再看过去,碧玉灵力饱满,哪里是无力再战的模样。 碧玉手持飞剑,看着对面众人惊讶神色,心中颇是自得。 她将教主母亲赐下的一缕杀气剑意打出,破开瑶池圣女的防护,再假装脱力,坐看穷阳卖力之举,果然将众人都骗了过去。 尤其是骗出来一个偷袭者,竟只有道宫境修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碧玉轻轻一剑,如闲庭漫步般杀向谢松。谢松无奈,将三光灵水汇聚成一面盾牌,以水元如意为手柄,慢慢退下。 逼退谢松后,碧玉和穷阳汇合,一起杀了过去。 而那边瑶池圣女重伤,剩下的两个瑶池弟子也是早有伤势,更是无从指望。姒逾明能挡住一个,谢松却挡不住另外一个。 正当两人准备放手一搏时,身后大门忽然打开。一道响亮男声从中传出:“你们两个给我受死!” 一个银色雷球被抛了出来,落地炸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雷光。 穷阳和碧玉察觉雷光威力,对视一眼,同时后退,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两百一十一章 汇合 雷电轰鸣声不断传出,声音响彻天地,连青阳宫正门口的姒齐光和天魔女都能听见。 碧玉和穷阳一边逃走,一边心中庆幸。幸亏两人及时逃开,要是落入雷光中,焉能有命在? 两人飞出很长距离,这才落下来大口喘气。 “你跑的这么快做什么?等雷光停歇了继续上啊!”碧玉平稳呼吸,冲穷阳讥讽道。 既然觊觎瑶池圣女美色,我都那么配合你了,居然不敢上。 “继续上?”穷阳面上也泛起嘲弄:“你别当我是傻子,我看得来那绝对是仙台境级别的一击。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第二击。” “罢了。”穷阳不欲跟他一般见识:“进入玄雷殿的可不是他们大夏皇朝人,不知道那位大夏皇子知道后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 “对了,你们教主交给你的任务也是时候进行了。” 看着穷阳颐气指使的模样,碧玉轻轻哼了一声,从附近抓来一个散修。 那散修正在祭炼一团本命真火,无声无息就被打晕。 “你轻点,人死了可不好办了。”穷阳看她粗暴动作,不由提醒道。 碧玉重重横了他一眼,伸手在散修身上刻画符文,和当初星梅祭炼魔胎所画的符文几乎一模一样。 画好之后,碧玉掏出一块晶石塞入散修口中,默默催动符文。 血光顿时冲天而上,散修的身躯逐渐发生变化。 …… 玄雷殿前雷光逐渐停歇,大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人,迎面接受五道目光的洗礼。 “各位怎么这么看着我?”出来的少年好奇摸摸脸颊,疑惑问道。 姒逾明和谢松怎么没想到,最终解围的居然是这么一位乳臭未干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着戴玉冠,着锦袍。袍上有赤白之色,山章之纹。 望着他衣上的花纹,姒逾明忽然道:“你是九华皇朝的人?” 少年虽在殿中,却对殿外的事一清二楚,也知道姒逾明身份。因此他有些尴尬对众人一礼:“黎重多谢各位相助。” “姓黎,你是九华皇室!”姒逾明也不禁尴尬起来,感情自己打生打死只为了保护自家死对头。 这一瞬间,连他衣裳上的血迹都变得可笑。 瑶池圣女最先感知到气氛凝重,开口打破尴尬:“黎公子方才是拿到了什么机缘,竟把那二人直接吓退。” 方才那片雷光在殿前留有痕迹,整块区域都焦黑无比,坑坑洼洼。 “那不是殿中的机缘,只是殿中一颗放置多年的雷珠。” 接着,黎重说起自己在玄雷殿中所见:“我进入玄雷殿后,好像进入了一片雷电世界,入眼皆是雷光。等我经受一重考验后,便有一道声音问我是否愿意成为景明圣人弟子。” 说到这,姒逾明脸色一沉,气氛更加凝重。 “不过我拒绝了。” “为何?”众人同时发问。 成为圣人弟子,这可是天大机缘。一时间众人看着他都觉得像是个二傻子。 黎重一脸郝然说:“那声音说要成为圣人弟子需要祭炼整个雷电世界,必然要耗去大把时光。我急于出门,就拒绝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他肯定是知晓了殿外的危急情况,为了救人才狠心拒绝。 这下就连姒逾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自家对头是为了救自己才错失了这一桩大机缘。 姒逾明推门进入玄雷殿,但入眼所见就是一间普通殿堂,四周有玄燕彩绘,或展翅而飞,或翘首伫立。 “这是机缘只认准他一人的意思?” 谢松和瑶池圣女乃至那两位瑶池弟子也都走进去查看,都没能看见黎重口中的雷电世界。 众人知晓与自己无缘,不由有些失落。 刚出门,忽见远处有一道血光升起。 众人莫名心惊。 看着那方向,谢松这才想起来:“姒齐光还在那边,我们赶紧过去。” 想起正事,姒逾明快步向前跑去。 瑶池等人有感姒逾明帮了自己,跟了过去。黎重也是如此。 来到门前,众人却发现看见姒齐光已经从钟声下脱离了出来。身边还有许多其他人。 “大哥?”姒逾明一眼认出其中最为明显的人。 不知何时,姒景龙早已到达此处,身边还有姜家姜源和东方穆清。 与他们相对的,则是一众赶来支援天魔女的天魔宫弟子。 姒逾明抬头看向大门上方,谢松口中悬挂在那的清静钟消失不见,心中蓦然一惊。再看众人手中,并无一人手持清静钟,这才沉下心来。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姒逾明言笑晏晏上前打招呼,浑身上下已经整理得不见任何痕迹。 姒景龙淡淡点点头,而后对天魔女道:“现在你还不让我们走吗?” 天魔女见他们来了增援,心中有了退意。但瞥见人群中的瑶池圣女,气息虚浮,灵力不稳,明显是受了内伤。 “云婉罗,你也有今天。”天魔女哈哈大笑,快意带着天魔宫众弟子离去。 “能见到瑶池圣女如此狼狈,实属乐事。” 笑声仍在不断传来,瑶池圣女眉头微微皱起。 姒逾明见状,连忙道:“仙子无需动怒,不过是小人嫉妒之言而已。” 瑶池圣女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趁着姒逾明和其他两位大夏皇室商量什么,谢松递给瑶池圣女一个小瓶。 圣女不明所以接过瓶子,打开一瞧,一股浓郁灵气几欲喷薄而出。她连忙堵住瓶口,看向谢松。 “这是我在那座花园中采集道的花露,希望能对你的伤势有所帮助。” 寻常花露,不过是花上露水,能沾染花朵灵气就是幸事。但瑶池圣女观这花露,几乎是灵气直接凝结,品相极高。 “这位礼物太重了。”瑶池圣女感叹道。 谢松不太明白,不过是一小瓶花露而已,能有什么珍贵的。 “圣女伤势重,能尽快恢复就是好事。” 他哪里知道,像瑶池这些级别的门派,都有收集花露制作药物的手段。有的宗门拿去炼丹,有的拿去煮茶。 而瑶池自有一种调和花露为百花玉露的手段,能辅助修行,调养身心,更重要的是能滋养真灵,提高晋升元神的成功率。 百花玉露中品相最高者,被称为天香玉露。那已经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了。 而谢松给的这一瓶,虽然未经调和,但也是顶级原料。瑶池圣女只要稍加调和,就能得到一瓶绝佳的百花玉露。 所以她才说谢松这礼给重了。 圣女谢过谢松之后,默默到一旁休息。 这时东方穆清找上谢松:“公子真会怜香惜玉,只是现在情况紧急,不知公子找到那东西所在没有?” 谢松看出东方穆清眼神深处的戏谑,低声道:“我这是为了笼络人心。瑶池对洞府中的机缘并不在意,更多是为了历练。能把她们拉拢过来,到时候我们也有更多机会。” “至于你说的那东西,应该不在青阳宫。” 东方穆清接着道:“也不在朱明宫。我方才正从那边来。” 谢松问道:“是和他们一起?” 东方穆清点点头。 “说来,你为何和大夏皇室这三兄弟走的这么近,你想得到那东西,不应该一个人静悄悄的?” “没关系,他们和我们找的是同一件东西。” 谢松惊讶道:“那就更不能跟他们一起走了。他们拿走了,你再问谁要去?” “也不耽误,他们要的只是那东西的一部分。” “哪一部分?” 东方穆清淡淡道:“灯芯。” 第两百一十二章 不可信之人 谢松和东方穆清小声谈话,瑶池众人和黎重在一旁休息,大夏皇朝三人也在商量什么。唯有姜源独自安静。 姜源此番来中洲,本来只是为家族和大夏皇朝联络感情。但他适逢其会,刚好碰到洞府出世,大夏大皇子亲自邀请他入洞府探险。 他顺势答应下来,进入洞府之后,却感知到一股无形压力。那种压力不针对肉身灵神,而是直接针对他的大道。 “我炼就威明大日道相,是姜祖赤帝所传,我从中领悟煌煌大日明光之道。这景明圣人何德何能,竟然压制我的大道?” 姜源觉得稀奇,决定要在洞府中找出原因。 他扫过身旁众人。大夏皇室,瑶池圣女,个个都是不好惹的身份。 还有那个太玄门的谢松,当初在金桂园初见时,不过还是一个躲在流云身后的小弟子,后来听说在太玄门闹出了一场不小风波。现在居然又到中洲来了。 想到太玄门分裂,成了大猫小猫两只,姜源就对对谢松颇为不屑。 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宗门,竟也敢谋划圣人洞府的机缘。 谢松察觉目光,转头看去,回以微笑。姜源愣了一下,也抬了抬嘴角。 不是谢松不想认这个老乡,但想起姜铖对自己所言。姜源和他老爹姜铉一样,心思深沉,不是善与之辈。 当初和姜源初见,就是他和雷季一同出现。 据说雷越叛乱的内幕中,姜家也出了一份力。其中以姜铉和雷越联系最为紧密。 知晓这些事情,谢松当然不会和他亲近。 两人互相微笑过后,迅速转头,连眼神多接触一刻都不愿。 大夏三兄弟商量许久终于说完,走了过来。 谢松见他们脸色有些不对,便问东方穆清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东方穆清简短描述:“之前姒齐光被困清静钟下,但他天赋高,竟自钟声中领悟一丝清静心奥秘。清静钟本欲择他为主,但横空插入一人,轻易将清静钟摘下。” 谢松听闻有些惊讶:“快要到手的机缘也能被人抢去?” “不,据说是清静钟自动飞过去的。应该是那人更符合清静钟的要求。” “那人是谁?”谢松不由对那人有了好奇。 “不知道。我们过来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姒齐光也只说是个不认识的道人。” 到手的机缘跑了,煮熟的鸭子飞了,怪不得他们如此。 姒景龙走过来,对东方穆清道:“道友,这个时候就不要藏了。清静钟被人取走,也就是说洞府最有力的继承人已经出现,大家不若开诚布公,共同寻找那桩机缘所在。” 姒景龙面色诚恳,主动从怀中取出一角地图。 东方穆清思考良久,叹了一声:“如此也好。”也从怀中取出半块地图。这地图和她交给谢松的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原版。 姒逾明见此,不太情愿地从怀中也拿出一角地图。 三份地图凑到一起,顿时有四色光芒流转,将地图组合到一块。洞府的总布局这才显露众人眼前。 洞府之中共有五宫,其中青阳宫在东,朱明宫在南,白藏宫在西,玄英宫在北。四宫分布四方,共同拱卫中央的天祥宫。 四方四宫各有六殿,共计二十四殿。天祥宫只有三殿,为天宝殿,元嘉殿,醴泉殿。 姒景龙看罢,对其他人道:“中央天祥宫是洞府中枢,暂时不得进入。青阳宫有清静钟镇压,其他四宫料想也是如此。你们若有争夺洞府继承权的心思,不如去寻其他三件法宝。” 说着,他将地图拓印一份收好:“我先去白藏宫看看,之后再与你等汇合。” 姒逾明当即也道:“那我就去北方玄英宫。” 东方穆清见状,暗中示意谢松,也道:“我也去白藏宫。” 谢松明白他的意思,也表明态度:“我去玄英宫。” 姒齐光紧接着道:“我也去玄英宫。” 姜源受姒景龙邀请而来,不好在此时和他分道扬镳,便跟着要去白藏宫。 瑶池圣女刚得到花露,正要安心休养,不便参与斗争,遂决定留在青阳宫。 众人迅速分好队伍,向西北两宫出发。 一路上,众人心中各有所思,静默异常。姒齐光找了个机会问谢松:“你不是说你不来,怎么又来了?” 而且还不告诉我,是不是信不过我姒某人? 谢松尴尬回道:“抱歉,那时还不知道这洞府中有何机缘。现在知道了,即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哦,什么机缘?” 谢松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们既然有洞府地图,想必早有准备,有特定目标?” 他从东方穆清口中知道他们要找什么东西,却不知道为何。 姒齐光听他发问,神色有些犹豫,但还是道:“这件事还要从景明圣人的身份说起。” “景明圣人生于夏后氏末期,曾于大夏皇朝担任太史一职,掌管历法。因得夏后氏赏识,曾赐下过一道真龙天火。后夏后氏崩,景明证就圣人,留下一份洞府地图离去。 此次我们前来,为的就是那道真龙天火。那道真龙天火关乎大夏国祚,不得不来。” “那为何有半份地图落到了东方穆清手上?” 对于这个问题姒齐光自己也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那份地图一直在皇宫内库中好好放着,从没听说有过失窃。” “那份地图是从天琴阁手中流出去的。”一直走在前方的姒逾明忽然出声道。 “天琴阁覆灭之前,一直都有阁中之人担任宫中司乐一职,因此知晓众多秘辛。当初地图失窃后,天琴阁不久覆灭,当时皇主几经命人追查,最终只找到两份碎片。” “前不久东方穆清以天琴阁传人现身人前,我便找到了她,另外半份果然在她身上。”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姒逾明找到她时,对方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并扬言会准备一份大礼。 之后听说她隐瞒身份加入凤秦楼,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最终东方穆清无功而返,凤秦楼竟覆灭在姒齐光手中。 最后,姒逾明断定道:“东方穆清此人,不太可信。” 第两百一十三章 老魔 三人脚程快,转眼便到了北方玄英宫。 眼前就是玄英宫正门,姒齐光小心翼翼上前,不敢造次。 谢松四处看了看,正门普通至极,门上没有任何东西,应该不会再现青阳宫大门前的场景。 三人小心走进入门,首先便是一座大殿。 玄冰殿。 殿前白玉作砖,清清冷冷,众人都察觉气温有明显下降。 “小心点,这玄英宫看起来不像青阳宫那么简单。”姒逾明提醒道,张开护体龙气向前走去。 三人在大殿门口朝里看了一眼,幽暗森森,不见任何光芒。 “看不清楚,我们再往里面去看看。”姒逾明口中说着,抬脚向前走去。 一步迈出,紧接着快速倒退。 一道碧色光华倏忽飞出,直指姒逾明眉心。 然而姒逾明早有准备,运起推山填海神通,手上金光爆发,将光华打飞出去。 “暗中偷袭这种下作事,也敢用来对付我。”姒逾明哈哈大笑,全然忘记自己之前在鸣桑殿也是这样坑人的。 碧光在空中翻滚,现出一柄飞剑,落入一人手中。 看见从暗处现身的那人,谢松和姒逾明眼皮直跳。这人就是之前让两人接连吃亏的碧玉。 在他身边,还有四凶殿的穷阳,以及一个不认识的修士。 碧玉接住飞剑,冷冷看向三人:“又是这些人。” 不知名修士一手摩挲下巴,语气不明道:“居然是大夏皇室,有趣。你们两个,谁去杀了他们。” 不知名修士修为仅是道宫境,但碧玉和穷阳全然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谨遵上尊法令。” 两人一步踏出,向前攻来。 谢松三人怡然不惧,反正是三对三,谁怕谁。 碧色飞剑袭来,姒齐光也持剑上前,施展《禹王化龙经》中的山河剑,此剑以山河为峰,万民为锷,行以四时,开以阴阳,包以万象,是传承自帝轩氏的王道之剑。 此剑一处,浩荡山河之力席卷而来,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两剑一交,碧玉便察觉不可阻挡,顺势改变剑招。剑化光芒,轻巧灵动,倏忽来袭,迅疾远逝,如白鹤行于云间,难辨踪迹。 姒齐光专精剑道,立刻认出其剑招出处:“这是瑶池的飞仙剑。” 姒齐光虽然惊讶,剑招不改,以一力破百巧。碧玉察觉不敌,剑招再换,由轻巧灵动转而无形无迹。 姒齐光再度认出:“这是碧落楼的无影剑。” 碧玉数次变换剑招,各大门派的剑招竟被他信手拈来。 姒齐光剑开河山,自剑招中察觉碧玉弱点:“她虽然博采百家所长,但驳杂不精,远比不得我舍神通而独取一剑。” 剑道对决一向快速,早早现出胜负趋势。 至于姒逾明和穷阳的对决则要持久的多,姒逾明与姒齐光差不多,舍弃剑道等诸多外道,精心钻研神通。 且看他双手一番,头顶现出一架通天龙门,将穷阳的穷奇凶兽镇压。 再运起推山填海神通,另有金龙护体,和穷阳肉身对决。一个多年打熬肉身,一个数种神通护体,一时竟难分胜负。 两人拳拳到肉,打的不可开交。 至于谢松,自然是对上那道宫境的不知名修士。 谢松自持灵力浑厚,想要一举拿下那修士。三光灵水浩浩荡荡,凝成巨掌向那人拍下。 散修见三光灵水飞来,眼中露出玩味之色:“你修水,我修火。你我两人倒是天克。” 他伸手一指,指尖冒出一点火光,被他弹向三光灵水。 自古常言道水克火,但那一点火光没入三光灵水中,犹自燃烧,竟把三光灵水烧得沸腾起来。 灵水迅速气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随即小小一点火光快速蔓延,形成一片火掌,如谢松方才一般对其抓下。 谢松这才不敢托大,头顶冲出九阳长生妙气,结成一顶赤龙华盖挡住火掌。旋即赤霄剑亮在手中,灭灵剑意尽数爆发,将火掌毁去。 “现今居然还有人修行练气古法。着实有趣。” 那人一眼看穿谢松底细,伸手轻轻一指,谢松头顶华盖当即崩溃。九阳长生妙气重现,但那人依旧一指,妙气崩散,只剩细细一丝被谢松收回体内。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猛烈剧痛由内而外传遍全身。九阳长生妙气是谢松修炼的混元一气,相当于他的道基。如今被人一指破去,不死已是谢松幸运了。 旁边两人见此,大惊失色。 “这等手段是大道攻击,他是仙台境分神。” 两人立即察觉不妙,一个挥剑避开凝聚山河避开碧玉,一个以划江成陆神通拦住穷阳。 姒齐光一把抄起谢松,和姒逾明转头就跑。 两人刚出殿外,一股巨大冲击从冥冥之中传来,直接攻击两人体内道基。 不过两人闷哼一声,身后自动现出金龙之相,同样有大道之力抗拒,反而比谢松的伤要轻些。 两人急欲闯出玄英宫,但宫外此时魔气纵横,是玄牝教和四凶殿的人从四面八方朝此处聚集。 两人没有办法,只能带着谢松往玄英宫更深处逃去。 碧玉和穷阳破开阻拦,出门一看,远远望见三人背影。两人正要追击,那修士却道:“不着急,且让他们慢慢逃。看着他们慢慢无路可逃,这才有趣。” 他大袖一挥,一道火光在天空散开,将玄英宫整个罩住。只许进,不许出。 “走吧,我们慢慢跟上去。” 神秘修士慢悠悠走向玄英宫深处,碧玉和穷阳不敢造次,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一位可是大人物,杀他们如同捏死小鸡崽一样。两人自然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不从。 按理来说,四极境以上进不得这洞府。奈何这位大人物和玄牝教和四凶殿有交易,让他们用散修祭炼魔胎,再将大人物的分神投入魔胎中,这才能让他在洞府中自由活动。 这是瞒天之举,只能用一次。若是再来一次,他们顷刻之间就会被圣人之威抹杀。 在这洞府中,景明圣人就是天。 谢松三人逃跑后,抬头看见一片天火布满空中,罩住玄英宫,心知逃不出去了。 “该死,这等仙台境老魔是怎么进来的?”姒逾明脚步不停,大声怒骂。 三人一路跑过藏虹殿、号寒殿、冬阳殿、雉声殿,至最后一殿坚泽殿。 坚泽殿后,就是玄英宫后门。然而此后门被火光笼罩,逃不出去。 谢松体内生机正在不断流失,正陷入昏迷之境,情况危急。姒逾明见状道:“把他丢下吧,就算我们出去,也治不好他。还不如让他在这安静地去了。” “皇兄!”姒齐光喝道:“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将他丢下。” 谢松当初能在山河大鼎处救他一命,他自然要还谢松一次。 姒逾明见他如此坚持,真不知道是傻还是无知。一旦那仙台境老魔追了上来,别说是谢松,就连他们兄弟二人也逃不出去。 正当这时,谢松眉心突放光芒。一点星光涌现,飞出一只幻星蝶。 幻星蝶闪耀星光,振翅在谢松身边围绕几圈,向某个方向飞去。 姒齐光见此,十分诧异:“难道它这是在为我们指路?” 姒逾明也看见了幻星蝶,和他对视一眼。看了看方向,跟来时不是同一条路。 他思索后才道:“反正也是无路可走,不如跟过去看看。” 两人达成一致,背起谢松跟着幻星蝶向前走去。 第两百一十四章 星光石林 杳杳冥冥,太虚无间。 上不见天,下不着地。 一点灵光闪耀,谢松忽然现身于此。但他灵光黯淡,似灯火摇曳,几近熄灭。 谢松脸色苍白无力,如一缕无形无质的游气飘荡与太虚之间。 谢松知晓,这是他真灵快要崩溃的征兆。即便识海中有长生剑守护,也阻止不了来自冥冥大道中的伤害。 忽地,远处绽放一蓬亮光。 谢松看去,只见一赤袍道人走来。道人身披十二色圆光,光照无量量。 谢松被这光一照,真灵停止崩溃,恢复成一点纯粹灵光。 道人双手捧起灵光,轻声道:“你不该来这,回去吧。” 道人身后圆光中落下一缕融入灵光,双手一推,灵光从虚无见消失不见。 “这里对于你来说还太早了,期待下次和你相见。” …… “啊!” 谢松一声痛呼,从昏睡中醒来。 睁开眼来,入眼竟是无量星光,一波一波星光涌入幻星蝶中,转化成纯净灵气渡入谢松体内。 “这里是哪?”谢松迷茫出声,惊醒了旁边正在打坐的姒姓兄弟。 姒齐光急忙收工跑过来,为谢松查看后,缓缓松了口气。 “幸好真灵无损,丧失的修为日后还能修回来。” 谢松如今体内空亏至极,原本粗壮的九阳长生妙气在大道冲击之下,只能凭借生生不息的特性,勉强剩下细细一丝。 他环顾四周,之间周围是各种石柱,如同一片丛林。石柱散出浓郁星光,星光似水如帘,触手可得。 仔细一看,这些石柱竟都是天外陨星,天外之物。 姒齐光解释道:“我们还在玄英宫,这里是玄英宫极北处。是那只蝴蝶带我们来的。” 姒齐光指向幻星蝶,银翅蝴蝶毫无所觉,兀自吸收星光。 “也幸亏这里星光浓郁,我和兄长才能这么快恢复过来。只是对你的伤势,我们仍旧束手无策。” 星光乃是一种特殊灵气,不拘任何功法都能吸收星光为己用。 不过就算如此,也无法治愈谢松所受的伤势。甚至谢松真灵停止崩溃,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谢松挣扎起身,只见幻星蝶倏忽振翅,向远处飞去。 “这是?”就算是谢松这个缔造幻星蝶的人,也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倒是姒齐光见怪不怪,扶着谢松跟上幻星蝶。 “这处石林不是天然形成,是有人刻意搬来三百六十天外陨星,刻意在此布下阵势,才形成这么一处星光浓郁之所。” 谢松走近石柱旁观看,上面汇有一幅星图,微蒙可见,含象育精。 再看其他石柱,也有一幅星图,日月之变,五纬运行。 越往里走,星图越多,有七政四余九曜各种,越来越复杂难辨。 每一幅星图落在谢松眼中,都自行运转起来。一幅幅星图叠加,演算的越来越快,也越加艰难。 直至最后一幅星图,其上只有一颗大星,其下有无数文字。 “凡物之精,此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 “天有三宝日月星,人有三宝精气神。” “星者,气之所化也。” …… 无数不连成串的语句烙印在谢松心间,所有复杂的星图统统汇聚至中天一点。 那便是群星之主。 幻星蝶陡然一变,化作紫微星徐徐升起,其中演化无穷星图,组成一片片星域。最终所有星图崩散分解,从中生出一道紫气。 紫气贵为无极,盘旋之间凝作一颗大星。大星再度崩坏分解,再度化作无穷星域。 星域反复聚散,唯有一道紫气执一不变。 最终紫气包裹一切,只剩下唯一一颗紫微星。 “星者,气之所化。原来是这样。”谢松眼中泛起淡淡明悟。 头顶紫微星中落下两颗灵丹,正是当初明光圣人遗留在碧水湖的金银灵丹。 谢松接住灵丹,和姒齐光走到石林中心处。那里只有一个石台,台上摆着一把寒光宝剑。 两人走进石台细看,只见台上刻有一行字。 “明光炼星于此,暂借玄冥神剑一用。后人若有从中感悟者,切记为此剑寻找有缘人。” “明光?这是谁?”姒齐光自言自语道。 “是大约八千年前的一位圣人,按照时间推理,他应该是景明圣人死后一千年进来的。”谢松一手抚过石台上的字迹,缓缓道。 姒齐光不知道明光是谁,但仍旧很是惊讶。本以为景明圣人洞府的事就大夏皇朝一家知道,谁知八千年前就已经有人偷摸进了洞府。 瞧明光话语中的意思,他已经得到了玄冥神剑,却弃之不用,反而留给后来的有缘人。 这人是自信?还是狂妄? 谢松抚过石台,对姒齐光道:“我现在身受重伤,留在身边也是累赘。你们还是先走吧。” “走哪去?整个玄英宫被天火包围,玄牝教和四凶殿的正在宫中搜索,我们能走到哪去?”姒逾明这时也走了过来,脸色极为阴沉。 想不到我堂堂一介皇子,居然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谢松往头上一看,在星光之外,果然有一层天火铺盖在玄英宫上。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搏一搏。”谢松看向两人,脸色苍白,但难掩双眼中的坚定。 “怎么搏?” 谢松低声对两人如此这般说道。 “这样可以吗?”姒逾明听完谢松的计划,不禁露出怀疑。 姒齐光却对他抱有信心:“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就这样试一试。” 在两人劝说下,姒逾明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说动了两兄弟,谢松把玄冥神剑从石台上拿下,自己坐了上去。坐定之后,他张口一吸,四周星光如潮水般涌来,一道光芒顿时冲天而上。 …… 远在冬阳殿的等人察觉灵气变化,抬头一看便见冲天光束。 仙台境老魔分神所化修士随意看了看,并没有多做理会,反而看着空无一物的冬阳殿道:“我将在此闭关,你们去把那些蝼蚁解决了。” 碧玉和穷阳只能听令,带领众弟子往冲天光束方向去了。 老魔留在冬阳殿中,自言自语道:“景明圣人以四时立四宫,分以二十四节,作二十四殿调解阴阳。冬阳殿正是阴之极致处所在。 但物极必反,阴之极必有一阳生。此乃天一之阳。我正好借此阳气凝练大道,夺这洞府中最大的机缘。” 老魔纵身一跳,浑身有无穷琉璃焰涌出,烧去骨肉,灭去残渣,只剩一颗纯净琉璃心。 琉璃心一现身,凭空有一声声心跳响起。随之有一股天一阳气自冬阳殿各处飞出,涌向琉璃心中。 …… 青阳宫中,有一道人腰悬铜钟自鸣桑殿走出。 道人察觉殿中阳气变化,远远向玄英宫望去。 “有人先动手了,那我也要加紧才是。” 第两百一十五章 北辰紫极 星光如浪潮奔涌,涛涛流向谢松口中。 体内九阳长生妙气疯狂吸纳星光转化的灵气,壮大自身。细细一丝的妙气逐渐膨胀,显现赤龙之状。 并且随着星光不断涌入谢松体内,九阳长生妙气也发生了一些奇妙转变。 灵力运转三十六大周天,九阳长生妙气勉强恢复原来水准。化身一条赤龙在道宫中遨游。 但大道之伤不是那么好驱逐的。 赤龙身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直指赤龙逆鳞处。 只要有人轻轻一击,就能让九阳长生妙气再度崩溃。 谢松内观赤龙,有些满意:“虽然不能和全盛状态想比,但现在也能用了。” 他让赤龙蛰伏道宫,反而祭炼起另一样东西。 紫微星高悬头顶,如黑洞一般吸收星光。 也亏得这片石林是天外陨星所立,星光几乎无穷无尽,才能让九阳长生妙气和紫微星尽情吸收。 紫微星光芒越发明亮,光芒放出数里之外,令人无法忽视。 碧玉和穷阳来到石林外时,正好见一道璀璨柔和的星光放出,将石林全部罩住。两人摄于星光,在石林外踯躅不前。 “你给我进去看看!”穷阳随意点了一个四凶殿弟子,把他扔了进去。 这弟子进去后,只听得一声惨叫,还有金戈撞击声,随即没了声息。 碧玉敏锐抓到一缕气机,放出飞剑攻了上去。剑身无形,剑意无质,朝着某一点刺了过去。 然而石林中星光正盛,即便是无形无质的飞剑,也被照出一点淡淡痕迹。 躲藏在星光中的姒齐光把山河剑一挑,一方山河之力将飞剑撞了出去。 飞剑翻滚倒退,露出其柳叶状的真形。 碧玉接过柳叶剑,对众人道:“这是明光之法,你们随我祭起黑云破之。” 说罢,碧玉鼓动灵力,召出一片漆黑魔云。魔云覆盖众人头顶,垂下千丝百缕乌光。乌光和星光遭遇,两者互相抵消。 其余人见之有效,纷纷有样学样,将灵力融入魔云中。 魔云越发壮大,如怪兽冲入羊群般,顿时将星光啃开一个大口子。 姒齐光眼戴两片墨色晶片,瞧见他们来势汹汹,不敢硬抗,只得往后退去。 但他也不愿让他们就此轻松通过,伸手一指,碧玉等人脚下传出一阵波动,旋即有噼里啪啦的雷光喷薄而出。 这些雷光是姒齐光先前找到的机缘,原是一颗雷珠。 他将雷珠埋在众人必经之路上,就等他们经过。 雷光肆虐,碧玉等人只觉浑身痉挛,酥麻难当。 这时穷阳一声大吼,身后穷奇凶兽出现,把雷光一扫而空。再看众人,头发已经能发出焦味。 “该死,等抓到了你们看我不剥皮抽筋不可。”碧玉怒火冲顶,赶紧将头发整理好。 众人继续前进,但一路上留有各种陷阱,有雷光,有寒冰,有烈焰。 虽然这些陷阱弄不死人,但足以让他们心态崩溃。 同样如此的还有石林深处的姒姓兄弟。他们二人手中的东西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但对面损伤不过九牛一毛。 身后就是谢松,面前又有大敌,这该如何是好? 谢松对紫微星的祭炼已经到了紧要时刻,紫微星吸纳无量星光,量变引发质变,在星体之中正有一丝玄妙变化发生。 姒齐光看着双目紧闭的谢松,坚定道:“必须要将他们拦住,这样才有机会。” 姒逾明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把最后希望放在谢松身上。 他望着谢松头顶的大星暗自想到:“如果最后实在不行,只要将这东西丢出去引爆。最起码能坑杀这群人。” 两人准备间,碧玉等人已经来到面前,个个怒发冲冠,叫嚣着冲了过来。 两兄弟也拼了命,身后现出金龙道相。两条金龙相合,盘成一架巨大的龙门,从天镇压而下。 金色龙气如万千丝绦落下,条条都有千斤之重,一瞬间将不少人压成肉泥。 然而对方也不是好惹的。穷阳号召四凶殿弟子同时祭起四凶兽道相,将龙门顶翻。 龙门破碎,两兄弟顿时遭到反噬。 碧玉瞧见机会,反手就是几剑。瑶池清灵飘逸飞仙剑在她手中狠辣至极,瞬间在两人身上戳出十数个血洞。 鲜血噗噗冒出,却被碧玉刻意避开要害。 要发泄一路走来积攒的怒火,仅凭这么几个血洞可不成。 碧玉双眼几乎冒出火光,举剑直接杀了过去。 但这次没有成功,一只银翅蝴蝶飞来,竟以蝶翼生生夹住碧玉手中的柳叶剑。 碧玉只觉得如陷沼泥,抽出不得,又无处发力。 抬头望去,正对一双被星光充斥的清瞳。 碧玉顿时觉得不对,急忙叫道:“穷阳!” 话音刚落,一头穷奇凶兽展开黑翼飞了过来。 谢松面无表情看着穷奇,伸手抓住紫微星往外一丢。紫色大星竟有万钧之重,将穷奇生生砸了回去。 穷阳见状,捏起拳头直接冲了上来。谢松依旧将紫微星丢过去。 不得不说穷阳肉身强悍至极,连姒逾明也不敢直撄其锋。仅仅一拳而已,就让紫微星上布满裂缝。 但谢松仿如等的就是这时候。 “爆!” 一声低语传来,穷阳脸色大变,但抽身不及,只得举起双臂护在身前。碧玉弃了柳叶剑疯狂后退。 至于姒姓兄弟,早就被一层三光灵水护了起来。 明亮璀璨的紫微星轰然炸开,积蓄在其中的星光狂乱宣泄而出。整片区域霎时间不见任何色彩,只有无穷无尽的星光。 穷阳处于爆炸的正中间,硬是凭借肉身生生撑了下来,不过也是血肉模糊。 其余众人,除了碧玉还存活之外,就只有被护在三光灵水中的姒姓兄弟毫发无损。 穷阳挣扎着站起身,哈哈大笑:“你自爆法宝,自己怎么幸免得了?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然而他透过血蒙蒙的视野向前看去,只能看见一脸平静的谢松。不仅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有破损。 “怎么可能?” 谢松不管他的惊讶,伸手向前一抓,顿时有淡淡紫气从紫微星爆炸处生出。 “第一,这不是我的法宝,只是无穷星光积累的产物。第二,你不是最后的赢家,笑到最后的才是。” 紫气汇聚成小小溪流,投入谢松头顶。不需任何动作,又有一道赤气自道宫处冲出,与之呼应。 一者为九阳长生妙气。 一者为北辰紫极真气。 第两百一十六章 阴阳造化,皇皇无极 谢松头顶,两条大龙不住盘旋。 赤龙为九阳长生妙气所化,紫龙为北辰紫极真气所化。 双龙腾空,结出一方庆云华盖,垂下万缕华光璎珞。顿时有虚空生花,天音传唱,异象横生。 谢松默默体悟身体中的变化,大袖一甩,三光灵水滔滔涌向碧玉和穷阳二人。 但两人体内飞出两朵琉璃焰,展开火光将两人裹走。 谢松冷眼看着火光飞走,没有追击。 “琉璃焰,是焚天魔道?”谢松暗自思索,伸手收回护在姒齐光两人身前的三光灵水。 姒齐光见他如此轻易击杀众人,神色喜道:“你成功了?” 谢松摇摇头:“还没有,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阶段。不过好在那两人退走,短时间内不敢在过来了。” 说话间,谢松头顶的庆云华盖突兀裂成两半,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不停碰撞,互相排斥。 花瓣枯萎,天音消散,异象凋零。 谢松却对此早有所料。 “混元一气是先天之精所化,是人之根本,大道唯一。然而我同时练就两道混元一气,就仿佛将自己分成两半,一般交给九阳长生妙气,一半付与北辰紫极真气。偏偏这两道混元一气属性相克,若不趁早解决,必遭祸患。” 谢松仔细思考,拿出明光圣人遗留的两粒灵丹看了又看。 “不成,圣人所炼丹药妙用无穷,对以后还有大用,不该在此时服用。” 两粒灵丹绽放金银光芒,在谢松手中自发有序旋转。谢松一把握紧灵丹:“虽说不能服用,那就让我借用一下圣人遗留在灵丹中的神通吧。” 他将灵丹一把抛起,金银光芒合成太极图,在谢松头顶徐徐旋转。 谢松盘膝坐下,双手轻轻一推,两道混元一气没入太极图中。 姒齐光在一旁看见他如此动作,不由问道:“皇兄,你可知道他在干什么?” 姒逾明摇摇头:“我见他炼出那道紫气,就知道他修的是练气古法。我对古法了解不多,根本不知道他在干嘛。” 莫说这两兄弟不知道,就连谢松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会有何等结果。 他只不过是按照冥冥中一点灵感,顺势而为。 金银太极图中,两道混元一气化作大龙随灵丹而动,逐渐安稳下来。 谢松见状,高声喝道:“南极长生,高上神霄,日宫之主,妙解九阳之精。” 头顶太极图中,赤龙身上背负一副星图,有六点星光熠熠生辉。有九阳之精化作日宫真火,熊熊燃起。 随即谢松继续喝道:“北极紫微,位居大罗,紫极天阙,育化三光之华。” 太极图另一端,紫龙身上也出现一副星图,七点星光排列成斗。无数星光汇聚凝作三光灵水,渺渺散开。 “南极主生,北极注死。生死造化,水火共炼,尽归吾身。” 喝声响起,如响雷炸开。太极图中水火交融,却又难免相互排斥。 所幸灵丹之中有明光圣人遗留的日月轮转神通。圣人之威弥漫散开,日月之影忽然在谢松身后闪现。 日月阴阳轮转,水火生死共炼,竟有一股莫名气息自太极图中央涌现。 忽然,平地狂风猛吹,冷冷飕飕令人心头一惊。 谢松毫无所觉,但旁边的两人看的十分清楚。 一团一团乌云凭空涌现,在谢松头顶汇聚。自那云中,孕育着一股似要毁灭一切的气息,只看一眼都让人心生惧意。 姒齐光面色呆滞,喃喃道:“这是天劫?” 姒逾明也是同样不敢置信:“他究竟在做什么?居然会引发天劫。” 天劫是横在仙台三重天前的铁壁,唯有仙台二重天才能引发天劫。 这是当今修行界定论。 天劫气息瞬间传遍整个洞府,府中所有人都心头震动,不由自主停下手中动作,呆呆像天空看去。 然而在大部分人眼中,没有任何异象发生。只有少数见识过天劫的人,才认出了这股气息。 冬阳殿中的琉璃心微微一震,加紧吸收天一之阳,并将自己的灵力融入二十四殿的阴阳流转中。 东方青阳宫那位摘下清静钟的神秘人隐有所觉,腰间钟声疯狂响起,不再清静。 西方白藏宫姒景龙等人正和一道人对峙,周围散落一片紫色火海。 天劫气息传来,众人尽皆失色。尤其是发现天劫气息是从玄英宫传来时,姒景龙和东方穆清再难镇定,因为姒齐光、姒逾明和谢松三人就在那里。 南方朱明宫中,一直没有现身的冲微摘下宫门上的太虚镜,抬头向北方望去,隐约从天劫气息中感应到谢松的一缕气息。 天劫气息弥漫洞府之间,甚至传出洞府之外,到达世界之外的无尽虚空。 虚空之中,昏昏蒙蒙。 在此处有一条巨龙横卧,身长不知多少,围绕世界之外。巨龙宛若石雕,鳞有五色,猛然睁开一对金辉龙目。 “怪了,怎么会突然从沉眠中醒来?” 巨龙运起双目向下方望去,目光照便世界每一个角落,最终在景明圣人洞府处停了下来。 “景明那个老家伙的洞府出现了。”巨龙惊讶算算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目光毫无阻拦照入洞府之中,将整座洞府纳入眼中。 巨龙一眼便看见玄英宫出现的天劫,也一眼看到天劫之下的谢松。 即便是巨龙也有些惊讶:“能以道宫境界在我等强行镇压下引动天劫,五行界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天才。” 巨龙双目放出足以比拟大日的光辉,一眼看透谢松来历,但还有大部分被隐藏在迷雾中,即便是大龙也无法看清。 “原来不是五行界土着,而是外界人士。”巨龙沉吟道:“嗯,虽然看不清是什么遮掩了他身上的天机。但他身上还留有修行过《五行天遁经》的痕迹。既然如此,就让我来试一试。” 巨龙眼中泛起五色精光,以《五行天遁经》的同源灵力为引,直接从大道中搜寻有关谢松的天机。 天机如流水,一一在巨龙眼前划过。 可就当它要接触到最深处的隐秘时,一道赤色剑光从天机中劈来。巨龙惊叫一声,连忙闭目。周围被他聚拢而来的天机一一散去。 半晌之后,巨龙才心有余悸睁开眼:“乖乖,这究竟是谁的手笔,居然连我也看不穿。” 巨龙不禁对谢松起了十分好奇,眼见天劫即将成形,巨龙却将龙爪轻轻一挥,玄英宫上的天劫乌云顿时消散。 “虽然你引起了我的兴趣,但此例不可开。现在还不是放开天劫的时候。” 天劫虽是危险,那也是机缘。 练气之法盛行时,修士修炼混元一气,以此开拓内天地。之后都要经历天劫,借此内外印证,成就道果。 除此之外,成功渡过天劫后,天地反哺,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我打散天劫,也是断了你的机缘。既然如此,须得给你一些补偿才行。” 巨龙在爪中凝聚一团五行道气精华,瞄准洞府之内的谢松轻轻一扔。五色光芒避开众人视线,悄无声息融入谢松体内。 做完这些,巨龙准备继续沉眠。瞥见冬阳殿中的琉璃心,顿时心生厌恶:“这些魔人也敢算计景明的洞府?” 巨龙抬爪凝聚一团五色光华,意欲打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现在还不能出手干预。罢了,等日后再说。” 巨龙恨恨闭上双目,继续沉眠。 …… 洞府之中,谢松正陷入一种奇妙变化中。 忽然头顶乌云消散,谢松有感,抬头看去,却见一团五色光芒落入自己体内。 霎时间,浓郁至极的五行道气涌入道宫。道宫之中,有五座宫殿依次亮起,青赤白黑黄,各呈一色。 这些宫殿是谢松废去《五行天遁经》时残留,此刻竟被引了出来。 轰地一声! 五尊和谢松一模一样的道人在谢松身边现身,齐齐向谢松躬身行礼。 此外,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也化作两尊帝君,和谢松模样一般无二。妙气所化九阳帝君和真气所化北辰帝君并肩而立,簇拥谢松本身。 此时谢松头顶的太极图也开始明显变化。 五行演化四象,水火共作阴阳。 这一刻五行四象阴阳两仪俱全,《五行天遁经》和《长生经》乃至《万星典》,所有功法在谢松脑海中融汇贯通。 五行者,五气也。两仪者,阴阳也。阴阳五行归于道。道者,泰一也。 泰一先生,剖太极,育阴阳,化天地,包容万象,皇皇无极。 谢松识海中一点灵光大盛,从五行四象阴阳中逆推出原初一点,伸手朝太极图指去。 太极图中,涌现一股全新的混元一气。 第两百一十七章 泰一皇极,阴阳环流 气成紫金,贵不可言。 一道紫金色道气从天而落,将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纳入其中,形成一个混圆球体。 谢松亲手剖开圆球,当中只剩一道混元一气。 舒之幎于六合,卷之不盈于一握。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横四维而含阴阳,纮宇宙而章三光。 此气,名为“泰一皇极紫气”。 谢松心神一动,道气没入头顶,自上而下,竖则贯通识海、道宫、气海,横则充斥四肢脊柱。 此刻谢松灵神清明,真灵放出亿万毫光,照彻整个识海。 “不论今法古法,此后仅有我法。” 识海中天柱崩塌,还原成长生剑模样。泰一紫气飞来,横扫识海中一切事物。 长生剑不愿与泰一紫气斗争,自行下行归于气海。 紫气充盈识海,将其转化成一片混洞无物的虚空鸿蒙之景。随即紫气凝聚化作一颗鸡子,飘于鸿蒙之中。 谢松真灵见状投入鸡子当中,手持泰一紫气如鞭。轻轻一甩,鸡子破碎。阴阳现身,有南北二斗领周天之星凝就,高悬于天。五行涌动,有水火二气并金木大地汇聚,承载诸象。 大地高高隆起一座高台,对应中央之位。真灵盘坐高台之上,总理阴阳,制动五行。 真灵身披紫金道袍,形体凝实,恍如真人。 他将手中泰一紫气轻轻抛出,紫气凝聚如同丹丸,飘在真灵面前。 真灵分出一点灵光落入丹丸中,将其沉入气海,并自语道:“他日挪移紫气丹丸,丹丸再至识海日,便是我羽化元神时。” 谢松在此刻终于定下日后道途,他要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外界一切异象平静,谢松睁开眼来,喜笑颜开。 “现在,就是我们反击之时了。”谢松从身边取过玄冥神剑。神剑并未择主,因此不停跳动。 谢松分出泰一紫气在神剑中转了一转,泰一紫气包容万象,亦可千变万化。 紫气变换模样,与玄冥神剑气息雷同。玄冥神剑停止跳动,安静躺在谢松手中。 谢松挥舞玄冥神剑,整座石林的星光在一瞬间被牵扯过来,化作滔滔三光灵水。 灵水在神剑之下进一步纯化,最终凝作一条纯是三光神水的河流。 “这一剑,可是我自创的。三光神水,给我去!” 一剑挥出,河流化作一道天河逆流而上。三光明彰,日月运化。列星横陈,两斗舒张。 这一剑,演化诸天星斗,以浩浩天威冲击。 天火屏障被这么一冲,顿时被冲破一个口子。 谢松三人飞出天火屏障,朝下看去,一眼能看见冬阳殿中燃起的熊熊琉璃焰。 想起之前被人一指重伤,谢松脸色含怒,举起玄冥神剑向下一剑。 浩浩天河转向冬阳殿落下,将琉璃焰通通浇灭。随即一道剑光落下,森寒剑光在冬阳殿炸开,化作冰封万物的玄冥神光,将冬阳殿里里外外冻了个结实。 谢松眯起眼睛向下看去,总觉得有些不对。 自始至终,殿中那人没有任何阻拦,也没有任何反击。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果然,在他注视下,一缕微弱的琉璃焰在寒冰中亮起。焰光看似微弱,实则十分顽强,转眼间就把寒冰化了个干净。 殿中充斥极盛阴气,却有一点阳气蓬勃升起,并且流向下一殿。 每经过一殿阳气便盛一分,阴气便弱一分。行至朱明宫半夏殿,阳盛于极,阴气全无。 然而物极必反,此乃环流之理。 阳极之时,一点阴气新生。此阴气不是旧阴气,而是阳中生阴。 阴气阳气继续流转,每过一殿,阳气衰弱一分,阴气强盛一分。最终转回玄英宫冬阳殿,旧阳气消亡,自极阴中又有一点天一之阳新生。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哈哈,这就是阴阳大道,轮回大道!” 笑声化作惊雷在空中散开,一颗琉璃心从冬阳殿冲出,在空中炸开。熊熊琉璃焰铺开天际,笼罩整座洞府。 火焰中央,一道人影缓缓凝聚成形。 这次他用的可不是散修的容貌,而是自己的容貌。 年近苍老的道人伫立天火之中,一举一动都让火海动荡不修。 谢松等人以三光神水护身,勉强不受琉璃焰侵害,赶紧向下逃去。 道人见了三光神水,恍然想起:“你是太玄门弟子。” 道人狞笑道:“我那师弟受邀攻打太玄门,却灰溜溜的回来,痛恨太玄门至极。正好拿了你给他泄泄愤。” 他用手一指,同样是引用大道攻击,但这次没有像上次那般奏效。 泰一皇极紫气自动护住谢松。不增不减,执一不动,浑若太初,几近于道。谢松强忍口中鲜血,识海中真灵叱咤一声,将冥冥而来的攻击挡下。 道人脸上露出异色:“居然挡下了,有趣。” 见一击不成,三人已经走远,道人没有继续攻击。对于他来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二十四殿的循环已经构成,道人张开手臂,一朵朵琉璃焰在二十四殿中燃起,瞬间将其化作火海。 不少留在二十四殿中寻找机缘的修士,不论是玄门还是魔道,都在顷刻间化作烟尘,半点没有遗留。 琉璃焰从二十四殿涌出,连成一圈,将所有人困住。 做好这些,道人利用二十四殿增幅,强行破开中央天祥宫封印。 顿时五色祥光冲天而上,景风徐徐吹遍洞府每个角落。 道人御火从天而降,落入中央天宝殿。琉璃焰遍地蔓延,从天宝殿中卷起一件东西飞上空中。 谢松望着那长方体状物体,努力辨认:“这是,棺椁?” 棺椁,装殓尸体所用器具。内棺外椁。 眼前这棺椁作玉色,外面雕刻有仙鹤灵芝,玄龟松柏等物。 谢松惊疑不定,棺椁之内必然是尸体无遗。能放在中央天祥宫天宝殿的尸体,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 一个惊人想法闪现在谢松脑海中,令他不禁叫出了声:“不好,他想夺舍圣人道尸。” 道人已经是仙台境大能,一旦夺舍道尸成功,说不得能一举突破限制,成为当世第一位圣人。 除了谢松,其他人也想到这种可能。就在他们苦思如何阻止他时,一只蝴蝶翩翩飞来。 这蝴蝶不具心魔蝶那般邪气,也没有幻星蝶那般飘逸,就像一只寻常蝴蝶,乘风而来。 浩浩乎如凭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蝴蝶落地化作一道人,对谢松稽首道:“道友,我有办法阻止那人,只是需要借玄冥神剑一用。” 第两百一十八章 四门出,圣人现 谢松警惕看来来人,戒备道:“阁下是谁?” 那道人身着灰袍,淡雅质朴,恬静自然。 “在下逍遥派无何子,入洞府寻机缘而来。现在情况紧急,稍后和道友细说。” 无何子微微招手,玄冥神剑竟自发飞向他手中。他看着神剑上的幽幽神光,有所感叹:“玄冥者,深远虚寂者也。物我如是,皆归于无。” 无何子轻轻在剑身上弹了一下,清脆之声响起。随之一道神光冲天而上,冲破云霄,如撑天之柱。 谢松目瞪口呆看着这道神光,从中感受到一种飘渺逍遥的气息。 神光照遍玄英宫,同时惊动其它三宫的所有人。 青阳宫随即也冲出一道神光,清静自然,钟声阵阵。 朱明宫中冲微见到两道神光,自语道:“是时候了。”说罢,他举起太虚镜,同样有一道神光冲起。致虚守静,纯气之守。 白藏宫中,和姒景龙等人对峙的道人也被惊动,挥手收回身边紫色火海。 姒景龙以为他要动手,连忙戒备。 岂料道人直言道:“现在就不跟你们玩了。中央天祥宫已开,你们若是想去,趁着现在赶紧去。” 说话间,道人反手祭起一盏宫灯。灯芯之中紫焰腾腾,也冲出一道神光。 四道神光各守一方,正好与青阳、朱明、白藏、玄英四宫对应,形成封锁之局,围住中央祭炼棺椁的琉璃火海。 “他们的目标是头顶那人?”几人看出他的意图,随即不再出手,转而向天祥宫跑去。 如果不出意料,姒景龙和东方穆清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四道神光出现后,火海中的道人也有所感应。放眼望去,一眼看见神光之中的四件法宝。 “这四件法宝镇守四宫,都数道兵之流,恐怕不好对付。” 道人看了看面前即将破封的棺椁,一缕缕圣人之威从缝隙中流露而出。 道人不由生出无边底气:“纵然是四件道兵又如何?想要对付我绿骊,还早得很。等我掌控了圣人道尸,莫说是四件道兵,再来个十件八件,我也手撕给你看。” 一重重棺椁被琉璃火海祭炼,而后被绿骊老魔粗暴打开。 棺椁一共八重,比夏后氏所用少一重。等到了最后一重内棺时,老魔控制不住激动,颤抖将其打开。 在这一瞬间,一股恐怖威压弥漫天地,圣人之威慑服万物。仅仅是从道尸身上流露出来的一丝威压,就让绿骊老魔有当场跪下的冲动。 “仅仅一具尸体也想让我跪下?想得美。”老魔硬挺着威压,不断打量棺中道尸。 只见道尸面呈白玉之色,恍然若生,就如同一位睡着的老人静静躺在棺中。 道尸虽然死去已久,但体内却充盈精气,甚至比老魔本尊体内的精气还要浓厚。 老魔看着道尸止不住大笑出声,二十四道琉璃火光冲天而上,没入老魔体内。老魔的修为在这一刻暴涨至仙台境二重天。 洞府禁制察觉异样,一朵朵乌云涌现,搜寻着违反规则之人。 绿骊老魔察觉同样蕴含圣人之威的乌云,连忙化身一道火光,钻入道尸体内。 就在这一刻,一道声音凌空响彻。 “就是此刻,动手。” 四道神光瞬息而动,结成一道神轮从天压下。一重重棺盖合拢,将道尸和老魔锁在棺椁内。神轮烙印在最外层棺椁上,将其彻底封死。 随即三道身影飞上空中,正是发出神光的那些人。 谢松瞥见空中手持太虚镜的冲微,感到有些意外。 无何子对谢松道:“此时正要倒生为死,将老魔彻底炼化。”随即他飞上空中与三人汇合。 四人在棺椁外结成阵势,四件道兵同时展现神威,一座座阵门在四人身后显现。东为青阳,南为朱明,西为白藏,北为玄英。 四门现身,天地间灵气在四门见流转,缕缕清风吹过。 此风号景风,乃是四时和正之风。 景风吹过,一道道造化之气在四门间不停流动。 四人见状,联手施展大神通,逆转造化。 生者因造化而生,失造化而死。 棺椁之中,道尸体内大如世界,正在寻找仙台识海之地的绿骊老魔察觉不对。 他夺舍道尸,意图盗道尸精气为己用。然而现在情况完全逆转,自己一身精气向道尸中流失。 仿佛就是要以他为祭品,呼唤道尸复生。 然而道尸是圣人之躯,即便是耗尽他所有精气,也不见得能让道尸动一动手指头。 精气仍在不停流失,老魔干脆一狠心,自行把精气混合琉璃焰散布道尸体内每一处角落。 老魔只剩一个琉璃心,精气流失,陷入将死之境。 然而老魔随即动用秘法,借最后一点灵光参悟寂灭之道。 生死寂灭,成住坏空。 琉璃心包裹最后一点灵光,顺着琉璃焰摸索出来的通道,漂流至识海之中。 正巧这时,最后一点灵光熄灭。 外界,四人施展神通,察觉棺椁内毫无动静后,合力将四道阵门烙印在棺椁上,慢慢将棺椁镇压回天祥宫。 就在众人以为完事时,异变突现。 一道琉璃光焰冲破棺椁,露出道尸真身。 四人惊然失色,连忙催动四门烙印将其镇压。 然而道尸双眼突兀睁开,右手一抬,轻易将四门打碎。 破碎神光漫天散落,映衬着棺椁中圣人道尸的威严。 道尸身后,一圈一圈琉璃光焰盘旋,形成一道特殊的光轮。 道尸身上流动华光,配上这道琉璃光轮,竟有一种诡异的庄严之感。 光轮之中传出老魔话语:“现在我就是圣人,圣人就是我。你们都给我去死。” 琉璃焰轰然爆发,连绵不断,遍布整个洞府天空。 四人见火焰袭来,各自施展神通。 东方道人口中念动真言,头顶开出一朵斗大莲花。莲花呈青紫色,花中有一柄清静钟,更有一条粗壮似龙的清气。 “太清无为,与道同真。” 千丝万缕清气如屋檐流水垂下,琉璃焰近之不得。 南方冲微则举起太虚镜,浑身暴露于琉璃焰中,口中念诵:“地文之境,不誫不止。” 冲微身心遁入奇妙境界中,无动无静,无生死,绝幻灭。纵使火海临身,蹈之不热,伤他不得。 北方无何子身化一缕清风,又有玄冥神剑化一道神光守护。飘飘渺渺,唯有道音传来:“万物齐一,物我两忘。” 无何子所化清风与天地同在,料琉璃焰如何凶狠,也是天地之物,害之不得。 至于西方的道人则要简单的多。他手托宫灯,一片熊熊火海展开。 焰似紫气,浩荡千里之余。 紫焰和琉璃焰互相倾轧,侵之不得。 见琉璃焰无功,绿骊老魔含怒不已。道尸微微一动,便有虚空破裂声响起。 道尸伸出手掌,轻轻向西方紫焰中道人拍去。 小小一只手掌却如天塌,圣人肉身之力破碎虚空,打出一道道虚空裂缝。 那道人心惊肉跳,连忙叫动其他三人出手。 四道阵门再现,他们这次不打算封印老魔,而是以四门和四件道兵之力,在天空中打开一个缺口。 四道神光聚成一个漩涡,挡住道尸一击。 余波传遍洞府,震动不停。 所有人惊讶于道尸之力时,漩涡中却传来一种晦暗不明的气息。 洞府中不停传出惊呼声:“我的修为增长了!” “我要破境了!” 玄英宫中谢松三人抬头望着漩涡,姒齐光迷茫道:“那是大道?” 一道道感悟自发从心底流出,以往想不通的修行疑难竟在这一个尽数打通。 他从未觉得大道距离他如此近过,仿佛触手可得。 谢松迷茫看着漩涡,他不知道感悟大道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在那股气息刺激下,他的境界竟开始突破了。 一朵朵乌云凭空聚来,雷光在乌云间涌动,就连天上的琉璃火海也被乌云盖过。 天劫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不仅仅是谢松的天劫,还有更多的劫云锁定道尸。 或者说是道尸中的绿骊老魔。 四道人见此,面露异色,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四人连忙退走,坐看绿骊老魔渡劫。 就算他能控制圣人道尸,就算他躲在道尸之内,但他的元神也不过是仙台境二重天,在天劫中必然陨落。 无尽虚空之外,五色巨龙被再度惊醒,它睁眼一看,还是景明的洞府。 巨龙怒骂道:“这群小崽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巨龙伸手一抓,将整个洞府抓在爪中。 景明圣人开辟的洞府本就是一处洞天,自成一体,不在现世。巨龙在府中众人无从所觉下抓走洞府,化作爪中明珠。 巨龙庞大身躯微微一动,洞府中聚集起来的天劫凭空散去。就连众人心中明悟之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道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天劫消失,漩涡还在,立即继续先前的行动。 四件道兵各自飞出一点烙印没入漩涡,四色精光从漩涡中涌出,一道虚幻人影从漩涡中缓缓走来。 人影年轻俊朗,和道尸有九成九相似。 人影现世,众人脑海中自发出现他的名号。 “景明圣人。” 第两百一十九章 九盘山 阴平关九盘山外,众多大能齐聚一堂,作玄魔之分,等着洞府中人出来。 然而众人都没想到,一阵惊雷过后,伫立在九盘山上的巨门消失不见,祥光收敛,异象凋零。 众大能乱纷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夏皇朝阵营中,一位白发老人不停占卜,却一无所得。 此人是大夏皇朝的供奉,修行天机推演之术,于朝中担任太卜一职。周围有宗伯姒乐康以及当今这一任的太史。 在宗伯和太史的注视下,太卜放下手中龟甲,摇了摇头:“不成,洞府天机被迷雾笼罩,我也看不清楚。” 对于洞府大门消失,三人心中隐有不安。 九盘山本就不祥,虽然经景明圣人坐镇后恢复正常,可如今圣人已逝,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三人也只能祈祷。 太史央求他再卜多一卦,宗伯神色忽然一动,朝天边看了看,拉开两人。 “皇主来了。” 太史和太卜神色一凛,朝空中望去,果然见一道灿烂金光从天而降。 三人连忙上前行礼:“陛下圣安。” 金光中露出一英气逼人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大夏皇朝当今皇主,姒伯华。 皇主匆忙而行,并未带上诸多侍从,仅带了两人。一个是掌管祈祷的太祝,一位是掌管神事的太士。 皇主冲三人点点头,开口问道:“现在怎样了?” 宗伯恭恭敬敬答到:“洞府封锁,有圣人之威蒙蔽天机,具体情况未知。” 皇主冷冷扫了他一眼,宗伯不敢再多言。 这是一片白云仙气飘来,皇主看了过去,却是一群女子款款走来。 为首一人身着素色宫装,面罩白纱,有清脆玲珑之声从面纱下传出:“大夏皇主远道而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瑶池圣地?”皇主见多识广,一眼看出这群女子来历。 面纱女子笑而不语,默认下来。 在他们之后,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宗门聚集过来。 这可是大夏皇主,终日待在皇宫之中,寻常人难得一件。有如此机会,众人都想过来见一见。 大夏皇主笑眯眯道:“孤刚至,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有劳元君讲解。” 元君,对道行高深女修者的尊称。 那位元君夫人笑道:“妾身不过瑶池一妇人,当不得元君之称。我等也都是闻讯而来,哪能知晓其中究竟。这洞府出现在大夏边境,想来还是皇主更为清楚。” 皇主笑而不语,并不打算说话。 夫人见此,抬头看了看天边:“那就只好听听九华皇主如何说了。” 皇主也抬头看去,只见一片华云异彩飞来,比大夏皇主来时要气派的多了。皇主面色当即阴沉下来,看着华云异彩慢慢落地。 华云袅袅散开,却有一道华光冲天而上,顿时荡开空中魔氛,把对面一众魔道大能的魔云压下。 魔道众人议论纷纷,先是大夏皇主前来,又有九华皇主高调现身,现在局势对他们可不算好。 然而魔道众人也不是没有主心骨的。其中玄牝教星梅和原凤秦楼楼主箫玉坐镇,又有四凶殿的穷奇老人从旁协助,将魔道众人的不安镇压下来。 天魔宫前来的代表是天魔女一位师叔,他在玄牝教和四凶殿的排挤下站立人群外围。 这人看见对面那边仙光异彩接连不断,尤其九华皇主一现身便压下魔道威势,不由动了心思。 “宫主说过,我天魔宫虽立于魔道,但不必和玄门宗派闹得太僵。他们若是动起手来,我反而难处。” 思罢,他悄然退出人群,化一道魔光离去。 穷奇老人察觉魔光,便想出手拦住他。星梅却道:“让他去吧,天魔宫借鉴玄门功法太多,终究跟我们不是一路。” 穷奇老人皱皱眉,没有说什么。 论借鉴玄门功法,谁能比得上你们玄牝宫。 玄牝者,生生不息,绵绵若存,是谓天地根。 他们这次行动,本来就是玄牝教发起,加上四凶殿参与,其中更有焚天魔道隐在幕后,跟天魔宫和其他魔道没什么关系。 玄门那边,九华皇主到来后,除大夏一方外,其余人皆礼貌见礼。 九华皇主一一回礼后,仿佛这才看见大夏皇主:“原来姒兄也在,早知你来,我便不来了。” “你什么意思?”大夏皇主本就不爽,这人还偏要火上浇油。 九华皇主接着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以姒兄之威势,一人便足以镇压群魔,便不用我出手了。” 大夏皇主虽然知道他是在揶揄自己,但不好说什么,只得冷冷撇过脸去。 九华皇主笑呵呵越过他,看向众人:“列位在此,想必是为了九盘山这处洞府而来。说实话,这洞府乃是大夏景明圣人所留,我九华本意不愿争夺。 但这位圣人既然将洞府留在九盘山,那显然不是留给大夏一家。于是我也遣了几位族中小子前来寻找机缘。” 九华皇主言辞犀利,正好说出了大家的心思。 景明圣人虽然曾在夏后氏手下为官,但这不能说明他留下的洞府就是大夏的。 尤其是九盘山这地方,位于大夏皇朝和九华皇朝中间,却又在两国之外,属于三不管地区,亦是两国多年交战处所在。 “不过从他们走后,我越想越不对劲。敢问各位是从何处得到这消息的?”九华皇主收敛一贯笑呵呵的神情,正经道:“我是从书库中一本古籍上得知。” 九华皇朝的书库虽不及大夏书库庞大,但远比大夏的要古老,会收录许多奇闻轶事也属正常。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引发众人深思:“但这本古籍出现的实在凑巧。前些日子书库漏雨,刚好翻修时将这本古籍从犄角里翻了出来,又正好让人发现了圣人洞府出现的消息。随即就有九盘山连日异象这才让人报了上来。” 众人听了他的话,果然凑巧。 且不说皇朝书库这种地方有大量禁制守护,如何会失修漏雨,更别说刚好还是那一本书。 瑶池夫人想了想,也道:“瑶池知晓这消息还是婉罗从一前人洞府中得知的。但想在想起来,婉罗能发现那座前人洞府本身就很不寻常。” 云婉罗贵为瑶池圣女,想要什么没有。除非是圣人洞府,一般人的洞府根本不值得让她亲自去找。 那个婉罗丫头当初碰到的前人洞府,真的只是凑巧?还是别人有心安排。 其余众人也回想起自家得知消息的途径,他们可没有九华和瑶池这般戏剧性,都只是从流言中得知。 所谓三人成虎,流言的威力可不止于此。 众人都信以为真,直接赶了过来。 现在想想,没有一个人能说最初说出流言的人是谁。 众人不禁看向大夏皇主,毕竟景明圣人出自大夏,他们肯定不是一无所知。 大夏皇主长叹一声,正准备说话,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九盘山晃动不止,山石滑落,尘土飞扬。一道道阴气从山体之下冲出,将九盘山化作阴森森的魔域。 第两百二十章 真是晦气 狂风哭号,阴气冲天。转眼间漫天乌云沉沉压下,不见天日。 九盘山震荡不修,山体崩裂,大量山石滚落而下。 放眼看去,九盘山山势走向正在一点点改变。 原先九盘山,那是一条山脉连绵起伏,如卧龙九盘,有角有爪,因此而得名。 现在看去,山体硬生生断成九截,如龙角龙爪尽皆毁去,就像九条大蛇纠缠不休。 大夏皇主见之一叹:“九盘山原名九阴山,乃是当初帝轩氏和九华氏最后征战之处。因当初死伤太重,汇聚阴气太多,山内生出不祥,成为了一处诡地。当初夏后氏就命景明圣人治理此地。” 帝轩氏称帝还在夏后氏之前,夏后氏承帝轩氏遗泽才建立大夏皇朝。九华氏则是九华皇朝开国皇主,与帝轩氏是同时代争霸的人物。 听见还有自家先祖的事,九华皇主疑惑道:“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大夏皇主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当时可是先祖夏后氏的天下。我命人翻遍了整个书库,也只找到只言片语。” 说起夏后氏,纵使九华皇朝敢明里暗里不爽当今的大夏皇主,却不敢不敬那位大夏开国皇主。 那可是证得大帝道果,本可以坐拥天下乃至统合五域,却没有动手,只专注于区区一个大夏皇朝的人。他以圣德治天下,四方五域无敢不从。 只可惜,那是人族最后一位大帝了。 “既然是夏后氏所为,必有深意。”九华皇主及时认怂。 瑶池一方的夫人开口道:“你说山中生有不祥,可知不祥是什么?” 大夏皇主摇摇头:“不知。那本书上没有详细说明。” “既然连大夏皇主都不知,那散布洞府出世流言的幕后人知不知?” 她这一句话问到众人心里去了,若是有人提前得知,并针对此布局的话,那进入洞府中的人岂不是危在旦夕? 在场众人不由紧张起来,进入洞府的不单单是大夏、九华和瑶池这三大势力的人,更有中洲各大宗门弟子。 相比之下,魔道这边则要镇定许多,他们可不知道自己是被人设计了。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山体崩裂声传来,九盘山中央裂开一个巨大地洞,无尽引起滚滚而上,直冲云霄。 一股股浊黄之水从洞口边缘涌出,沿着山体留下。黄水流过处,草木枯萎,骷髅遍地,生命灭绝。 黄水逐渐遍布九盘山,将九盘山改造成一处万物绝灭之地。 众人终于忍不住,有人驾驭遁光飞上九盘山,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没飞多远,一阵如惊雷般的尖叫声将他们直接吓了下来。就连两位皇主也忍不住捂住耳朵。 接下来尖叫声一转,变成痛苦吟叫声。 众人皆面露异色。 “我听着这像是一个女子叫声?”有人惊奇出声。 不过不用他多说,只见一道披发癫狂的女子身影冲出洞口,却被九条粗大锁链牢牢锁住。 “这是?”大夏皇主面露疑惑,他可没听过九盘山山体中还有人。 虚空中的五彩巨龙手握明珠,视线也一直关注这九盘山这里。 看见从洞口处现身的女子,也不禁惊讶道:“我去,这参悟黄泉魔相的疯婆娘居然还没死。” 在他初初修行的时代,就听说过有一位女圣人参悟黄泉魔相而走火入魔的消息,更留下了“修炼黄泉者必入黄泉”的传言,后来直接销声匿迹。没想到是在这。 巨龙仔细看了看,这疯婆娘神志不清,肉身腐烂,怎么看也不像一位圣人该有的样子。 “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巨龙眯起眼睛,思考整件事情之间的联系。 忽然爪中明珠传来震动,它睁眼看去,嘟囔道:“你们这群小崽子也不让我省心。” 明珠即为景明圣人洞府所化,此刻的洞府可谓是翻天覆地。 空中两尊圣人身影各自占据半边天空。 一边是圣人遗留道尸肉身,被焚天魔道绿骊控制。一边是不明来历的四位道人凭借道兵中的烙印,合力从大道中召唤出来的虚影。 虚影没有神智,却仿佛本能一般,对道尸伸出了手。 手中四色光芒闪耀,有春生、夏繁、秋收、冬藏四种道意,将四时变化纳于一掌之间,向道尸印去。 隐藏在道尸中的绿骊老魔嘿嘿一笑:“你是圣人,我也是圣人,我可不见得会怕你。” 道尸抬起手掌,纯以肉身之力,便传出迫人气息。肉身自主发力,血肉之中流淌晶莹霞光,蒸腾出氤氲光雾排出体外。 道尸一拳轰出,虽然倒退不止,也将圣人虚影打出的四时轮回印轰得粉碎。 剧烈波动散布开来,扩散至整个洞府。这才有了巨龙爪中明珠的剧烈抖动。 洞府中众人可谓是叫惨连天,悔不当初。 虽说观摩圣人斗法对他们大有裨益,可论谁也不想在这么近的地方观摩。仅仅圣人斗法流露出来的余波,就能让他们死去活来好几回了。 所幸府中建筑是圣人所留,还能在斗法余波中坚持下来。空中两道身影也都没有向下攻击的想法,众人连忙躲进各处宫殿中暂避。 谢松和姒齐光、姒景龙两兄弟也是如此。不过三人没有选择留在玄英宫,反而去往中央天祥宫。 一波波猛烈冲击震天动地,三人连忙躲进天祥宫的左殿元嘉殿中。 元嘉殿遍布四色帐幕,各色烛台。灯火长明,照得殿中通亮。 三人刚一进来,就跟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对面赫然是碧玉和穷阳。 这二人伤势被绿骊治好,也来天祥宫避风头。没想到又碰见了谢松三人。 “真是晦气。”碧玉和穷阳心中暗骂,面上却按兵不动。二人实在是被谢松那一手紫微星自爆打怕了。 但二人哪知,谢松三人也是怕了这二人。他们手中可没了再爆紫微星的资本,加上姒姓兄弟早先受了伤。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打得过他们。 两拨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肯率先动手。 直至又有人闯了进来。 天魔女一脸狼狈看着众人,暗自骂道:“真是晦气!” 第两百二十一章 玉烛灯 天魔女的出现,就如一颗石子砸入湖面,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下炸裂开来。 “动手!” 也不知是谁最先开口,一道道剑光魔气劈头盖脸打了过去。 姒齐光和姒逾明当先迎上,两条金龙组成巨大龙门将穷奇凶兽镇压。 姒齐光提剑架住飞来的剑光,山河剑意古朴厚重,挡住碧玉手中灵巧非常的飞剑。姒逾明脚踏禹步,身姿飘逸,玄妙莫测,缠住穷阳。 四人都不敢动用全力,那边两个担心谢松突然暴起,这边三人也要留心天魔女是否参战。 谢松站在一角,手中水元如意和赤霄剑都蓄势待发,死死盯住碧玉和穷阳二人。 心神压力之下,碧玉果断道:“天魔女,你还不出手?别忘了,你天魔宫也是魔道。等他们干掉我二人,你也走不了。” 天魔女听后,目光闪动。 “天魔女,只要你出手,我二人找到的机缘分你一半。”还是穷阳看出天魔女的心思,以利相诱。 果不其然,天魔女娇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双手一翻,手中现出一柄琉璃琵琶,奏起六欲魔音。魔音化作音波灌入姒姓兄弟耳中,顿时有无数杂念涌出,让两人手下动作慢了起来。 “魔女休得逞凶。”谢松高喝一声。他只所以不提前动手,就是在防备天魔女。 谢松将双手往上一托,头顶盘旋起一道袅袅紫气。紫气聚集成云,云中飞出两道妙气。一为九阳长生妙气,一为北辰紫极真气。 这二者都是泰一皇极紫气分化,与原版分毫不差。 两道妙气化作两件奇异斗器,轻轻交击。清脆悦耳的天音缓缓散开,如水流舒缓,让兄弟二人斩却杂念。 随即两件斗器变作两片星图,分别落于姒齐光和姒逾明头顶,垂下丝丝缕缕星光,隔绝六欲魔音影响。 至于谢松本人,则是一步踏出,直接来到天魔女面前。泰一紫气轻轻一催,化作一只大手抓去。 天魔女急忙抽身后退,分明从那只大手上察觉到了威胁。 “没想到这小子进境如此神速,上次见他远没有现在有压迫力。原本还打算留着三分力,现在看来失算了。”天魔女心中想到,挥手一记七情指逼开紫气大手。 “小子,就让你看看姐姐的真正实力。”天魔女身后现出魔罗道相,自身举起琉璃琵琶作天女妙舞。 极乐妙音在玉葱十指下缓缓流淌而出,天魔女神情蓦然一变,竟有些庄严肃穆起来。 转眼间,种种解脱自在、清静极乐的意境从她身上散出。此时的天魔女再无魅惑之感,反而更像是圣洁天女。 玉足凌空虚点,身若无物,乘风而动,伸出手指轻轻朝谢松点来。 在那指尖处,绽放一线白色毫光,现出一朵白莲。 白莲落在谢松眼中,便是一处极乐圣境。种种庄严,种种美好,种种解脱,种种自在,皆在其中。 谢松不禁为之恍惚,眼神迷离。 天魔女微微含笑,如同天女姿态,手指点向谢松眉心。 然而就在手指将要触碰眉心时,白莲片片凋落,露出谢松一片金紫的双眼。瞳孔中各有一道淡淡泰一皇极紫气旋转,如同大道之源,玄妙无比。 “管他什么解脱自在,极乐圣境。在我眼中,无非气而已。” 天地皆从气来,万物皆由气生。 谢松的泰一皇极紫气,阐述的正是这种道理。 紫气轻轻一转,眼前的极乐圣境如烟消雾散,只剩一道淡淡的幻妙之气。谢松屈指破开幻妙之气,白莲凋零破散。 随即他捏起拳头,对准天魔女点来的手指砸去,将其砸的手指歪斜。 天魔女惊诧后退,用力掰直自己的手指。她冷哼一声,身后魔罗道相身边飞出四尊天女妙相,皆是天魔女模样,甩动香帛、玉钏、铜铃等物冲来。 谢松横眉冷对,头顶再度冲出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两气轻轻一转,化作两个人身落下。 左侧一人着大日赤袍,怀抱赤霄剑,身边涌动日宫真火。右侧一人身着七星玄衣,手拿水元如意,身边泛滥三光灵水。 两人皆是谢松模样,却显得木讷的多,只凭借本能向四尊天女妙相冲去。 天魔女面露惊色,终于看出谢松在干什么。 “这小子在偷学我的术法,还拿我当试刀石。”天魔女指挥天女妙相,自身却向后退去。 谢松也不动真身,只拿两具化身对战。 “幸好我的真灵凝实了许多,能指挥两具化身出战。”谢松暗自估摸自己的状态。 现在的自己应该距离瑶池圣女这种大派核心传人不远了。 殿中六人对战正酣,又忽然有一人闯入元嘉殿来。 来人衣裳破碎,发丝散乱,但身上却仍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姒逾明见了来人,眼前一亮。他一掌击退穷阳,对来人道:“明德兄,快来助我。” 姬明德见殿中众人大战,面色有些古怪,但仍上前挡住穷阳。四面神人道相直接将穷奇凶兽和穷阳一同镇压。 姒逾明见此,连忙跑入烛台灯火中,拿起一盏烛灯。 对着灯芯轻轻一吹,一条火龙腾空而起,转眼化作滔滔火海罩向魔道三人。 碧玉和穷阳首当其冲,两人肉身当即灰飞烟灭,散于无形。天魔女早有准备,舍弃两尊天女妙相落入火海中,自己急速冲出元嘉殿。 她宁愿去承受圣人斗法余波,也不要被这火烧成焦炭。 火海逐渐蔓延,所幸姒逾明控制的十分精妙,没有伤到自己这边人一分一毫。 剩余三人收敛灵力,看向姒逾明手中的烛灯。烛灯主体是青玉所制,其上没有灯芯。被姒逾明吹出去的就是灯芯。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了。 谢松收回目光,对他道:“殿下,收了这火吧。” 姒逾明却一脸尴尬,不见任何动作:“我收不回来。” 众人都惊叫一声,一双双眼睛看着火海逐渐漫上殿上梁柱。 他们毁了自己唯一的庇护所。 姒齐光忽然想起来:“天祥宫还有天宝殿和醴泉殿,我们先去那里暂避。” 姬明德却道:“天宝殿进不去。醴泉殿也在争斗,比你们这边还要狠烈。” “就算再狠,也得去啊。” 众人一阵合计,顶着圣人斗法余波走出元嘉殿。 然而刚走出殿门,就见醴泉殿也冲出一道熊熊火光。两殿火光冲天而上,融合成一条火龙盘旋不休。 姒逾明手中烛灯脱手而出,向空中飞去。远处醴泉殿也飞出一道碧光,看着也是一盏烛灯。 两盏烛灯在空中相会,飞出四时四气精华纠缠融合成一盏玉烛灯。 火龙咆哮不休,缓缓被四色光芒一点点拽向玉烛灯中,成为一根跳动不止的灯芯。 第两百二十二章 复生执念 玉烛灯现身,卷动洞府之内所有灵气,滚滚浪潮向着洞府边缘冲击,镇压圣人斗法时产生的余波。 与此同时,被冲微、无何子等四人联手打开的旋涡正在缓缓关闭。 四人相互看看,分别从袖中取出一道玉符打入旋涡之中。 旋涡吞噬玉符之后,不见任何变化。但四人面露喜色,连忙收起道兵向下方退去。 洞府之外,五彩巨龙眯着眼睛看着这四人,有些疑惑不解。 四人虽然不是同一家传承,但修行的都是练气古法。 “奇怪,自五行界重新勘定修行体系后,怎么还有这么多练气士道统。而且这些人修行的路数,与本界还有些不同。” 巨龙略微看了几眼,没有深思。左不过是几个小修士而已,翻不起大浪。 旋即它将目光转到洞府上空的玉烛灯上:“玉烛灯,景明的本命法宝,倒是许久没见过了。” 巨龙一直注视着洞府内发生的一切,但没有任何干涉。 他没有阻止绿骊老魔占据景明的道尸,也没有阻止那四人召唤景明留在大道中的烙印,更没有阻止烙印虚影和道尸肉身相斗。 因为他想看看这件事到底会如何发展。 玉烛灯现身之后,化作一道光芒落入圣人虚影手中。无尽神光从玉烛灯中流向虚影,让虚影身躯更加凝实起来。 虚影一掌拍出,四时轮回印在空中乍现。四色神光演化四道神门,将道尸困住。 这四道神门可不是冲微和无何子等人施展的劣化版本,圣人虚影亲自出手,顿时引动大道异象。 青阳门上有羽翔降落,朱明门上有丹凤垂翅,白藏门上有化翼腾空,玄英门上有阴翥遨游。四种祥瑞之凤飞来,此外更有四时之风流转,漫天金花洒落。 绿骊老魔操纵道尸,晶莹血肉中流淌无尽神光,连发丝都是根根闪耀。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闯不出神门时,这才发现不对。 老魔连忙让道尸挥起圣人拳头向前砸去,拳头之上绽放耀眼光芒,每一击都能粉碎千里大山。 拳头砸到神门上,上面的光芒却被神门吸收,转化成神门自身的力量。 老魔急得冒汗,当他透过圣人双眼向前看时,却不经意间在对面的虚影眼中看见一点灵光。 老魔当即魂飞天外,这圣人竟然没死? 这下他那还敢觊觎圣人道尸,只想赶紧离道尸远点。 可当他想要离开道尸时,却发现已经出不去了。道尸就如同一座囚牢,将他死死困在了里面。 圣人虚影一手持玉烛灯,一手轻轻一扯。四道神门形状变化,竟成了一副神光湛湛的棺材。 望着眼前的神棺,虚影满意至极,一步踏入神棺当中和道尸融合。 就在圣人虚影消失的刹那,洞府天空大地逐渐变形。府中众人只觉得摇晃不止,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若是从洞府之外来看,就要清楚得多了。 五彩巨龙爪中的明珠不停变形,成了一副灵柩模样。 巨龙眼皮直跳,终于看出了景明留下的布置到底是为了什么。 “景明这家伙,死了还要弄出这么大阵仗。” 巨龙爪子轻轻一动,将洞府中所有人都转移了出去。要再不出去,这些人就要无辜殉葬了。 洞府中众人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只觉眼前一花,就要了九盘山外。 此时的九盘山可不是当时他们所见的青山绿水,而是成了一片死绝之地。 浊浊黄水奔流不止,其中有各色骷髅,幽暗黄沙,沾染一点便比剧毒更甚。 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驾起遁光逃开。 守候在山外的诸多大能们见自家子弟回来,都放下了心。 魔道中星梅和穷奇老人忽有感应,碧玉和穷阳两人的命牌碎了。甚至玄牝教和四凶殿进去的人没几个活着回来。 两人心知洞府之中发生了大事。看着玄门那边兴高采烈,两人冷哼一声,带起魔道众人就走。 至于洞府中的绿骊老魔,无论他成功与否,都与他们无关了。 魔道走后,玄门更是畅快,唯独九华皇主不怎么高兴。 他抓住一个归来的九华皇室子问道:“黎重呢?” 那人胆战心惊回道:“回皇主,臣自进入洞府后,就没见到殿下了。” “皇主不必着急。”瑶池圣女满脸疲惫走了过来,盈盈一礼道:“黎殿下自有机缘在身,因此还留在洞府之中。”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九华皇主见她眼中眸光清澈,不由相信了她。 大夏皇朝那边,皇主见三个儿子没有一个从洞府中拿出玉烛灯,忍住脾气问了问详细情况。 当他听见圣人入棺之后,先是皱了皱眉,而后猛地大惊失色:“难怪如此,难怪他要把洞府留在九盘山。” 大夏皇主的异状引起他人注意,九华皇朝和瑶池都过来相问。 大夏皇主言简意赅道:“景明圣人将洞府留在九盘山,是想利用九盘山下的无尽阴气,逆转造化,化阴死之气为生气,从而复活自身。” “这怎么可能?”九华皇主不禁出声。 莫说他觉得荒谬,其他人也觉得不可能。人死如灯灭,怎能复生? 众人都觉得惊愕,但有一人却道:“皇主果然神机妙算,连这都猜到了。” 众人看过去,却发现是一个寂寂无名的道人。不过众人不认得他,却有人认得他身后的冲微。 大夏皇主仔细辨认两眼,听身边姒景龙说了几句,问道:“放山真人这是何意?” 放山真人笑道:“昔年景明自知大限将至,便图谋身后之事,原本只是打算留一座洞府给后人。可后来他受人蛊惑,寻找死而复生之术。 所以他将九盘山灵穴点化,化无尽阴气为生气滋养肉身,用玉烛灯存放元神真灵。待到八千年滋养后,便能尝试元神肉身归一,从而死而复生。” 众人听的惊奇,果然是圣人之谋,动则以千年为计。 “然后呢?”有人不禁问道。 “后来当然是死了,人死怎么可能复生。”放山真人笑着摇摇头。 “那如今洞府中发生的又做何解?” “人死之后元神陨落,却会有执念留存。两千五百年前我地师道祖师寻地脉至此,进入洞府寻得执念。祖师得其承诺若助他完成执念,便可入主洞府。” 放山真人继续道:“如今洞府中圣人正在尝试死而复生,算是了却一道执念。还有一道执念,就是镇压九盘山中的阴气洞穴。还望大家不要阻拦。” 众人听他讲话,原以为他是讲古,却没想到是宣誓主权。 当即有一人跳出来到:“你说是这样就是真的?有何凭证?” 放山真人从冲微手中接过太虚镜,轻轻一晃,便有一道神光冲霄而上,展现道兵之威。 “这就是凭证。” 那人仍不死心道:“区区一件法宝而已,大家在洞府中都寻得机缘,那是不是也算凭证?” 放山真人看向那人,笑而不语。 忽然有一道高声传来:“若一道凭证不够,可再加上我的。” 一片清净钟声响起,有道人踏云而来。这道人头顶现紫青莲花,孕育清气如龙。 道人落下身形,对众人稽首道:“太清宫文朱见过诸位。” 众人忙回礼,又有一人乘风飘飘而来,手持一柄玄冥神剑,玄微幽深,剑光森然。 “逍遥派广漠见过诸位。”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又有一片紫烟火云疾驰而来,浩浩荡荡。云中有一道人手托一盏八角宫灯,焰光冲天。 “兜率宫金河见过诸位。” 四件道兵到齐,立即有神光异象冲起,压制九盘山下冲出的阴气。 众人尽皆有感,方才知晓放山真人所言并非虚假。 第两百二十三章 造化神门化阴气,五色祥光引人去 地师道、太清宫、逍遥派、兜率宫。 四道神秘势力携手同来,清光灿灿,焰光腾腾,将阴霾天空冲出一道裂缝,清晰明亮的天光从中洒下。 除了大夏皇主知道地师道外,其余人甚至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太清宫文朱道人看罢众人,淡淡道:“昔年我等祖师与景明圣人残余执念所做的交易,不需要你等承认。” “还是说,你们打算自己解决这件事情?”文朱看向九盘山中的被无尽阴气笼罩的神秘人影,质问众人。 众人尽不出声,九盘山中的神秘女子显然与景明圣人有莫大干系,说不定也是同样的存在。 大夏、九华和瑶池相互看看,没有出头。 以他们三家的实力,底蕴尽出后解决一位圣人不是不行,但现在没有必要。 他们知道,四位道人大大方方现身,除了是为解决事情而来,同时也是在彰显自己的存在。 他们要让中洲各大宗门知道,中洲,并不是只有你们存在。 大夏皇主不禁唏嘘,这四道人手持四件道兵,抱团立足于九盘山这等中立之地,必定会影响日后中洲局势变化。 皇主对他们抱拳一礼:“那就有劳四位出手了。” 放山真人点点头,手持太虚镜飞上九盘山上。其余三人随即跟上,各持一件道兵镇守一方。 四人鼓动灵气,引动景明圣人留在山中的后手,青赤白黑四色神光冲向天空,结成一道巨大的华丽神门。 此门萦绕造化之气,有龙凤龟麟四灵相聚。门户大开,如黑洞一般吸入大量阴气。而后门户关闭,转化成灵气吐出。 大门开合九次,将方圆五百里之内的阴气全部转化。 天空乌云大开,明亮天光洒遍山体。 山外众人见之皆为之惊叹:“逆转造化,这才是圣人之威。” 随后四人合力,联手催动大门落下,意图将神秘女子压入山体之中。 他们祖师曾得景明圣人遗言,这女子曾经也是位圣人,疯魔后被景明圣人压入山体之中镇杀。 虽然不知道这女圣人为何复苏,但还是压回山体中为妙。 大门缭绕无穷造化神光,轰隆落下。 可这时,一条黄色大河陡然冲起,如巨蛇摆尾冲向山体之中。 与山中流淌的黄水同源而出的大河微微一抖,浪花四溅直冲空中四道人。 放山真人见状,怒喝一声:“你敢?” 真人脚下灵气翻滚,浮现九个巨大旋涡。旋涡之中不见光芒,如同无尽深渊。 九道深渊吸住黄色大河,意图将其吞食。 黄色大河之上出现一人,手持一面黄色大旗轻轻一摇,黄色大河瞬间散开,化作涛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随后大河中又走出一人,拿出一件幽光森森的法螺,用力一吹。法螺中吐出无尽黄沙,随风而动,化作滚滚沙尘暴。 此沙号九幽蚀骨黄泉沙,污秽至极。只需沾染些许,道行不够的人一时三刻便会化作血水。 山外众人见了这沙,不禁色变。 “是黄泉来了。” “黄泉沙一出,非死即伤。看这四人如何抵挡。”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人上前帮忙。 然而四人也不惊慌,逍遥派广漠道人把身一纵,双手卷起扶摇神风。此风自六气中而来,有阴阳风雨晦明六种变化。 扶摇神风化作两条苍龙,凭空一卷,将黄泉沙全部吸入风中。 料那九幽蚀骨黄泉沙如何狠毒,散开来也不过是微尘之物,如何能抗拒浩荡天风。 黄泉沙被破,那人也不惊慌,遥遥聚拢黄泉沙和扶摇神风争斗。 同时又走出第三人,手放出一柄乌金锏。魔锏破空而去,携带浓郁至极的黄泉死水冲向九盘山中的神秘女子。 太清宫文朱道人和兜率宫金河道人意图阻拦。可一枝艳艳梅花横空扫来,将文朱道人拦住。随即箫声涌动,一道道凤凰真火将金河道人的紫焰挡住。 而后空中随风飘来一卷道图,化作一尊萦绕神光的道母落下。 道母头顶九色灵光,身披紫色宝衣,伸手将空中大门抓住。 大门造化神光涌动,化作熊熊火焰顺着道母双手烧去。然而道母身上灵光涌动,将火焰挡住。 道母双眼露出喜色,喃喃道:“玄牝之道,我终于找到玄牝之道了。” 众人看见这尊道母,当即认了出来:“是玄牝教。” 玄牝教传说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教派,其创立人本为一山村妇人,偶然捡到一卷道母图,竟从其中领悟无上秘法。 那妇人修成本领后,遂自称岐夫人,号无极圣母,建立玄牝教,专门蛊惑人心,干一些肮脏勾当。 平时这妇人都躲藏在玄牝教大本营中,从不现身。在外代表她行走的多是她九个亲女。没想到这次竟然出来了。 瑶池夫人将太灵仙光运入眼中,睁眼看去,这才看出究竟。 “不是真身,而是将道母图修成了身外化身,以化身前来。” 虽说是化身,但众人心知,岐夫人绝对就在不远处。 神门被道母拿住,门上龙凤龟麟四灵冲出,喷出神光攻击道母。然而一片魔云如同大网将四灵罩住。 四凶道相在云中现身,意图将四灵改造成凶兽。 玄牝教之后,四凶殿再临。 大夏皇主和九华皇主不再犹豫,同时下令命身边人在附近盘查,搜寻玄牝教和四凶殿踪迹。 一道道遁光隐秘而去,众人继续看九盘山中的争斗。 道母和四凶殿现身之后,黄泉中的乌金锏没人阻拦,裹着黄泉死水化作一道魔光而去。刷刷几下将神秘女子身上的锁链打断。 锁链一去,神秘女子顿时大发凶威。大口发出吼声,滚滚气浪向外冲去。 周围之人无一幸免,都被冲出了九盘山外,就连黄泉众人也是这样。 黄泉几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勉强站稳身形,脸上尽是疑惑之色。 这位祖师爷怎么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中洲黄泉世代传承,都说九盘山下镇压着中洲黄泉一脉的祖师爷,只要等到九盘山崩,祖师爷就会现身。 就在这日,九盘山果然崩了,其中竟有一位神秘女子伴随黄泉死水现身。 黄泉兴奋不已,原来传说都是真的,便动了援救祖师爷的心思。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家祖师爷好像不太正常,如同疯了一般。 女子目露凶光,伸手一掌拍碎了头顶的神门,就连道母和云中的穷奇老人也被拍飞出去。 道母抱着神门一半残骸,灵光黯淡。眼见女子遥遥锁定自己,赶紧带着蕴含玄牝大道的神门离去。 穷奇老人手中四灵也被灭得只剩下一道麒麟,将其化作一道灵光收入袖中,撒腿就跑。 反正这一次的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奉陪了。 玄牝教和穷奇老人一走,女子目光则看向九盘山中的四道人以及黄泉众人。 大手轻轻一挥,带起一阵狂风冲向几人。 几人哪敢与之相斗,疯狂后退。 这时一片清气化作苍穹从上压下,之前被黄泉众人打断的锁链化作一股股碧落之气融入苍穹中,显化一道青衣身影,缓缓压下。 女子察觉苍穹中的那道身影,恨意化作实质怒火在身边烧起。 她放弃追击别人,双手插入苍穹中狠狠一撕,苍穹瞬间就被撕开。隐藏在苍穹中的几人被滔天威压逼得现出身形。 山外众人见了这些人,脸色更加精彩:“是碧落楼,这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碧落楼几人见女子朝自己冲来,连忙运转灵气化入无形中,行踪消失。女子却被那道青衣身影拦住。 身影不见面目,浑身虚幻,只用一手便拦住了女子。 女子靠近此人,恨意更加浓烈,双手在他身上狠狠一拍。青衣身影瞬间溃散,化作一场大雨落下。 黄泉众人小心接了一点雨水,察觉雨水中蕴含的碧落之气,连忙丢了出去:“是碧落天水。” 天水化作大雨瓢泼洒下,碧落天水与黄泉死水相遇,竟两相消融,大地恢复一片洁净。 站在山外人群中的谢松忽有所感,或许景明圣人洞府中的碧落天水和青莲就是这人留下的。 青衣身影一去,女子再度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 这一次,她看准了山外众修士聚集处。 女子动身准备袭来,但天外忽然降下一道又一道五色神光,绚丽非常,又玄妙不已。 阵阵天乐响动,片片异香蔓延。女子身体在神光牵引下,竟不自觉向天上飞去。纵然女子四肢乱舞挣扎,也无济于事。 女子逐渐没入神光中,失去身影。 而后神光消失,女子荡然无存,只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球缓缓落下。 圆球落入九盘山中,爆发一阵阵光芒,将山中涌出阴气的缺口堵住。 山体再度地动山摇,山势不断变化,由九条小蛇升格为九条龙脉。 地师道放山真人祭起地书,查探地下地气流转后不禁惊叹:“此地有九户灵穴,又有洞府坐镇中枢,灵气浓郁,正是绝佳修行之地。” 其余人不是在疑惑女子去处,就是在感叹造化之功。唯有谢松察觉体内异样。 自黄泉几人出现后,体内螣蛇印就开始跳动。神秘女子消失后,螣蛇印更是闪烁蒙蒙黄光。 忽然黄光大盛,自内而外将谢松包裹。 谢松眼前一花,竟出现在一片虚空之中。面前有一条五彩巨龙,绵延不知多长,先前消失的女子正在此处。 远处,还有一副神棺静静漂浮在虚空中。 谢松茫茫然然,惊讶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此刻,他在何处? 第两百二十四章 神女显圣收灵光,谢松虚空问长生 五彩巨龙打量一眼凭空出现的谢松,随即把心思全部放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这女子来历莫大,就连它也不一定能完全压服。 “曼殊魔女,你也是圣人之尊,何至于此?还不速速醒来。” 龙吟之声充斥虚空,震动大道,意图唤醒女子神智。 女子半点不为所动,反而伸出爪子一般的手掌,向前扑来。 “难道是人泡在黄泉里跑傻了?”巨龙喃喃道,浑身涌动五彩光芒,在女子面前凝聚一道魁梧人影。 人影身披五彩盔甲,手持一杆长戟,劈头砍下。 戟尖划破虚空,分化五行,有无情水火向前冲去,金木之威杀伐果断,更有一股后土重力凝聚,让女子如陷泥沼,行动缓慢。 五行之道配合无间,将女子生生困住。 谢松双目爆发异彩,原来五行大道还能这么用? 五彩人影迈步向前,一指抵在女子眉心,浓烈五彩光华顺着手指涌入女子体内。 巨龙恍然大悟:“我还以你活到了现在,原来你早死了。也对,连景明都去了,你怎么还能活着。” 旋即巨龙眼中流露杀气:“无谓执念之身,还是去死吧。” 五彩人影倏然而动,长戟寒光冷峻,携带五彩光芒落下,连虚空都为之颤抖。 女子本能感知到威胁,大声吼叫,一片黄光爆发出去。黄光似有扭转乾坤之能,竟将这片虚空转化成黄泉之景。 一条浊黄大河自虚空而来,滔滔奔流不息。河水中骷髅耸动,无数白骨发出咔咔悚人之声。河上刮起幽冥之风,呼呼好似鬼泣。河面飘出朵朵青色鬼火,青色火光照遍虚空。 阴风阵阵,鬼域冥冥。 巨龙有些惊讶道:“没想到你居然将道域演化至这种地步了。不过比拼道域,我可不会输给你。” 五彩人影把长戟顿立,虚空蓦然一阵,泛起阵阵波澜。 一圈圈五色涟漪从人影脚下蔓延,将这片虚空转化成纯粹的五行道气。 五行道气流转不停,秩序井然,如同一张磨盘冲入黄泉鬼域中,将阴风鬼火统统磨灭。 五行道气一动,开辟出一个个虚空泡沫。每一个泡沫都是一个洞天世界,演化金木水火土等物,以世界之力镇压黄泉。 黄泉大河冲起万丈狂澜,将洞天世界收入黄泉中。然后黄泉死水灌入世界,将一切事物磨灭,返还虚空。 一念洞天生,一念洞天灭。 “原来这就是圣人神通。”谢松喃喃自语,“若这神通修至极致,岂不是能开辟一个真正的世界?” 五行道气和黄泉鬼域冲击,虚空被他们搅成一团浆糊,无数狂暴无比的灵气四处飚射。 巨龙瞧了瞧谢松,丢出一团五彩光芒将他护住。 女子终究不是完整体,眼见不敌五彩人影,于是跪倒在黄泉大河源头之处,不停膜拜。 在大河的虚空源头处,一尊万丈神相现身。神相乃一尊神女,高不可测,以群星为冠,黄泉为带,现身于虚空之中。就连五彩巨龙,也只能抬头仰望。 神女面带微笑,却有一种魔性,身上的死绝气息翻滚不停,仿佛要将万物拉入死亡之中。 神女轻轻一指,五彩人影当即溃散成五行道气,不复成型。 死绝气息化作冥龙冲出,五彩巨龙连忙挪动真身,挡在下方世界之前。这一动,世界之中就是一阵灵气动荡,将所有人震得气血翻滚。 谢松见了这神女,惊叫道:“是她?”体内黄光冲出,一口螣蛇印向前冲去。 螣蛇印撞上冥龙,只听得一声轻响,冥龙竟直接灰飞烟灭。 五彩巨龙眼前一亮,再度凝聚出一尊五彩神龙。神龙绵延万里之长,是巨龙尽全力凝聚。 神龙衔住螣蛇印,向神女冲去。 螣蛇印绽放黄光,其中也有一道黄泉真意显化而出。黄泉真意凝聚成一条螣蛇,缠绕螣蛇印上,被五彩神龙打入神女体内。 黄泉真意陡然爆发,一层黑暗之境将一切笼罩。无光无声,无物无神,只有一切宁静,仿佛回归万物原初之时。 黑暗之中,突然传来潺潺水声。 水声逐渐扩大,有一缕幽光伴随一条深邃平静的河流从无尽黑暗中缓缓流出。 河流之上,一尊宁静祥和的神女显露身形。神女柔和慈祥,纳万物于怀抱之中,给予安宁以及终结。 无数光芒自河流上升起,汇聚成一尊帝冕落于神女头上。河流化作帝服披在神女身上,浩浩声响自无尽远处传来,尽皆赞颂黄泉之名。 神女微微抬手,被巨龙称作曼殊的女子在黑暗中现身。 神女眼中流露慈祥,对她一指。一点微光自曼殊额头冒出。 微光脆弱至极,时明时灭。 神女将微光纳于手掌之中,河水冲刷曼殊身躯,将其身上的死绝气息冲刷干净,还是一具洁净的女子之身。 随后神女手握微光缓缓消失,河流倒流回虚空,黑暗退去。 谢松和巨龙这才感觉束缚消失,手脚能动了。 再看神女所在处,只剩一口螣蛇印绽放蒙蒙黄光,而后飞回谢松体内。 巨龙心有忌讳,不敢拦住螣蛇印查个究竟。眼见谢松将要消失,巨龙稳住他的身形,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小子,你是何人?来自哪里?” 谢松看着眼前硕大的瞳孔,勉强镇定下来,对巨龙揖道:“前辈,晚辈乃是东域人士,名叫谢松。” 巨龙暗自以谢松名字探寻天机,却还是和上次一样查不到什么。 见巨龙不言语,谢松壮起胆子问道:“敢问前辈可知,方才的现身的神女是谁?” 巨龙不敢明言,只道:“她是谁我也不知道,即便知道也不能和你说。” “即便是圣人也不能说?” 巨龙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要知道,圣人远不是修行顶点。圣人之上,还有大帝道果。” “这么说,方才的神女是一尊大帝?”谢松心中震惊,没想到黄泉居然还和大帝有关。 巨龙点点头,没有细说,而是道:“小子,看在你和我有缘,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来。我可以一一为你解答。” 见谢松迫不及待,巨龙又道:“方才的神女不能问。” 谢松兴奋不减,犹豫一会道:“前辈可知修行练气古法的人如何突破境界?” “简单。练气法没有四极和化龙境,但也要炼道果,化阴神,积法力。练气古法在现在行不通,就是无法感应大道,炼就道果。” 说罢,巨龙看了看谢松气海中泰一皇极紫气凝聚的丹丸。 即便天地变化如此不适,他也差一点练就独属自己的道果,果真是天赋极高。 巨龙伸爪一招,一道光芒自不远处的神棺中飞出,向谢松落下。 谢松抓住光芒之中的玉烛灯,听见巨龙道:“炼就道果必遭天劫,以此内外相证,如此才得圆满。但天劫此时不可开,此灯能助你一臂之力。” 谢松连忙道谢。 “先别忙着道谢,这灯只是暂借你用。你要用此灯,须得将等中的天龙真火送还大夏。用完之后,还需将此等交给景明选定的传人。” “敢问传人是谁?” 巨龙撇撇嘴:“这我就不知道了。回头你自己找去。” 说罢,巨龙将玉烛灯的用法说了。谢松若有所思,将玉烛灯收入乾坤袋中。 随后谢松又问:“前辈可知为何练气古法不盛行了?” “自然是因为天劫消失,大道隐没。”他所说的天劫,是仙台境以下的天劫。 “为何天劫会消失。” 巨龙一时语噎,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等人谋划隐瞒,只淡淡道:“大道易变。从前灵气浓郁,大道外露,天劫自然就多。现在灵气寡淡,大道隐没,天劫自然就少。” “只要灵气回潮,一切将回归正轨。” 谢松抓住其中字眼,问道:“这么说前辈也认为现在是不正常的?” 巨龙咳了两声,没有搭话。 “你问这么仔细做什么,要是没有别的要问,我就送你回去了。” 谢松连忙拒绝,思考了一会又问:“前辈可知明光圣人?” “明光?”巨龙疑惑道:“我没听说过那位圣人是这名号。” “明光圣人现世于八千年前,曾进入景明圣人洞府中。” 巨龙还是摇头,八千年前自他们闭锁天劫后,就没有过问界内之事。当时界内还有多少隐居的圣人,他也不是很清楚。 谢松得不到解答,遂再度提问:“前辈可知长生帝?” “长生帝?”巨龙喃喃自语。 可就在巨龙说出这尊名号后,虚空狂风大作,雷声轰鸣。无数声响传来,阻止他说出这个名号。 巨龙连忙住口,没想到在谢松口中轻易说出的话语,却在他口中说出后会有这么大动静。 异象逐渐平息,巨龙心有忌惮道:“你口中的那位想必是一尊了不起的存在,所以才会有如此动静。说不定,是跟先前的那位神女是同等级别的存在。” 那么就是说,也是一位大帝咯。 谢松默默内视气海中的长生剑,丝毫没有惊讶。 “关于你口中那位的事情,你不要到处乱说。须知那个级别的存在,即便是身亡也能显化无穷伟力。”巨龙告诫他。 见谢松有些不明白,巨龙继续道:“圣人虽死,但执念仍可以留存数千年之久。大帝道果不可思议,即便在他们死后,一缕执念也能宛若真人,蕴含无上伟力,口诵名号也能引发大道异象。” “我不知道你和你口中那位有什么联系,还是小心为妙。” 谢松接连点头,又问了些修行疑难。实在没得问了,就随口问了些大门大派、各大家族的八卦。 巨龙是知无不言。 直到谢松走后,巨龙才深思起来。它让谢松提问,也是在试探他。 越是心急想问的,和他的关联就越大。 巨龙虽然不能触及那位“长生大帝”的信息,但那位明光圣人还有可以找一找。 巨龙动手准备搜寻天机,转眼瞥见不远处的神棺。它问道:“你就这么送走了玉烛灯,明明那是你唯一复生的希望。” 景明圣人的一点执念在玉烛灯中被造化之气蕴养数千年,已经壮大不少。确实有复生的希望。 “复生又如何?一点执念化作灵光,那也是一个全新空白的灵魂。不存在过去的记忆,那便不是景明,不是真正的复生。”神棺之中传来话语。 “话说,有真正的死而复生吗?连历史上的诸位大帝都做不到。” 神棺之中发出灵魂拷问。 巨龙也是微微一叹,时光之力最是磨人,他依靠沉眠等种种办法,才勉强活到了如今,为的就是远离死亡。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大迷离啊。” 沉寂半晌,神棺之中传出声音:“且看吧,我将天龙真火送回去,重新点燃大夏传承薪火。大夏能否再出一位大帝,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第两百二十五章 洞府落定号四圣,两人同行至三皇 谢松回到九盘山外时,正巧是放山真人等人打开洞府的时候。 一道神光冲天而上,漫天祥瑞雾霭纷纷而来。 神光之中,却踉跄跑出一个少年。 少年身着华服,神色焦急走出洞府之外,看见数十道目光同时看来,不由当场愣住。 “都完事了?”黎重试探性看着他们。 放山真人面色错愕,隐约想起某些事情,连忙跨入洞府之中。 九华皇主大笑走上前来,拍着黎重的肩膀道:“不愧是我九华皇子,福缘深厚。” 看那黎重身上残余的神光,与洞府隐隐共鸣,众人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重他得了圣人最后遗泽,成为了最大赢家。 见众人齐齐向九华皇主恭贺,黎重反倒不知为何,疑惑看向自家父皇。 九华皇主笑道:“重儿,你在洞府中得到了什么机缘?” 黎重认真道:“我当时进入了天宝殿,殿中有圣人功法传承和洞府祭炼中枢。” 九华皇主喜不自胜,只要黎重祭炼了洞府中枢,就能为他们家夺得一座别院。日后以此为根据地,就能逐步将九华皇朝至九盘山的地域纳入国中。 “但我没有祭炼,因为有一个声音说洞府已经有主了。” 黎重不重的声音让九华皇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黎重似乎察觉父皇有些不对劲,连忙道:“不过圣人的功法传承被那个声音送给我了。他说我不贪图洞府,以此作为奖励。” 众人也纷纷道:“就算洞府没有得到,至少还有圣人传承不是?” 九华皇主脸色僵硬,听出他们话语中的揶揄。圣人功法再好,能比得上九华皇朝自身的传承?远没有一座洞府的战略意义大。 这时洞府中传来哈哈笑声,放山真人和太清宫文朱、逍遥派广漠、兜率宫金河四人一同现身,身旁还有四个年轻弟子。 放山真人一手持地书,一手持一块黄色石碑。 石碑就是黎重口中的洞府中枢,已经被四人祭炼完成。 真人将石碑与地书相合,沉入地脉中梳理地气。而后对众人道:“此洞府由景明圣人而来,当为四圣景明洞天。” 景明是洞府来源,亦是光明之意。四圣即是指入主洞府的四位道人,其中更有四人的雄心。 “诸位来得太急,府中杂乱无比,不好待客。待日后开府时,定会邀请诸位前来做客。” 说罢,四人将洞府一闭,留下众人在光秃秃的九盘山上。 山上植被被黄泉死水毁得干干净净,如今显得凄凉无比。要想恢复过来,还需不少苦工。 众人站在山上没有多久,纷纷离去。 九华皇朝和瑶池等人相继离去,最后只剩下大夏等人。 谢松遥遥看了一眼黎重,心知日后还要往九华皇朝走一趟,随即迈向大夏众人走去。 大夏这边除了皇主和三位皇子在,还有姜源、姬明德和东方穆清这三位外人。便是皇主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发火。 几人正准备拂袖而去时,就见谢松走来,皇主开口问道:“小兄弟还有事?” 谢松对大夏皇主见了一礼,开口道:“有圣人托我给皇主带来一物。” “何物?” “此物。”谢松取出玉烛灯,对准灯芯轻轻一吹。 一条火龙咆哮冲出,滚滚热浪排山倒海而来。众人大惊,没想到这盏灯最后竟落在他手中。 皇主顾不得吃惊,连忙用手一抓,刚猛霸道的龙气冲上空中,将火龙困住。再一点点将其压缩成一个火球,小心翼翼用一件青铜器装好。 皇主擦擦额头冒出的汗水,郑重收好天龙真火,顿时喜上眉梢。 这道天龙真火对大夏极其重要,事关大夏日后走向,不得不郑重以待。 皇主看向谢松,躬身答谢。 三兄弟大惊,什么时候见到自家父皇如此过。 谢松忙侧身避开,口称:“皇主不必如此,我只是个送东西的。皇主要谢还是谢景明圣人吧。” 皇主仍执意要谢:“可若不是小兄弟送来,吾等不知还要等后多久。小兄弟担得这一谢。” 谢松没得办法,最后还是受了这一礼。 一旁姜源看着这一场仿似闹剧般的情形,盯住谢松手中的玉烛灯。 玉烛灯没了天龙真火,仍旧是景明圣人百般祭炼过的本命之物,不可多得。 姜源想了一想,在一旁道:“既然谢小兄弟送来如此大礼,不如迎小兄弟去皇宫中好好答谢一番?” 这一语好似点醒众人,姒齐光连忙道:“是啊。道友几次救我性命,不好好答谢一番怎么能行。” 就连姒逾明和姒景龙也出言挽留。但姒逾明半是拉拢之意,半是真心想要答谢。姒景龙有几分真心就不知道了。 谢松连连回绝,他已经计划好接下来的路程,不好改道。 皇主也出言邀请他去皇宫一游,这已是极大尊重。然而谢松还是拒绝。 最后还是姬明德看不过去,出来道:“皇主,人各有志,何必强迫他人。侄儿突然想起有事,就不多呆了。劳请皇主替侄儿和我姑姑问好。” 说罢,也不待大夏皇主反应,就化一道黄光远去。 皇主看着那道黄光,心中无奈:“这孩子跟他姑姑的性子一模一样。” 谢松见状,顺势道:“时候不早了,容晚辈先行告退。” 说罢,也驾起一道遁光就走。 见他走了,东方穆清也不再留,叫道:“道友等等我,我与你同行。”随即跟了上去。 她本来就是为了寻玉烛灯而来,现在玉烛灯在谢松手中,她自然不愿再跟这些人纠缠。 他们走后,就只剩姜源一个外人,姜源心中有事,也道:“皇主恕侄儿无礼,先行告退。劳请皇主替侄儿和小姨问声好。” 待皇主点头后,他这才化一道火光离去。 他还记得在洞府之中感受到的大道压制,在玄英宫爆发大战时压制感达到最高,当时能见到一片璀璨无比的星光爆发。 姜源那时才反应过来大道压制从何而来,就是这些星光。 星光中蕴含一种大道,统领群星光华,日月也在其中。所以他的大日明光之道才会受到压制。 再想起当时就在玄英宫的谢松,以及他们太玄门修行的星光之道。他顿时感到莫大威胁。 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针对太玄门才行。 大夏皇主看着这两位性格迥然不同的侄儿,再想起后宫中两位同样如此的后妃,一阵头痛。 再看看身边那二人所出的两个皇子,头痛更甚。还是没有背后靠山的老三乖巧。 大夏皇主看过三个儿子,心中一一点评后,班师回朝。 …… 谢松走后,在一处山坡处停下。等了一会,果然见东方穆清跟了过来。 东方穆清飘然落地,看了看四周道:“道友还记得这。” “当日夜里在此初见东方道友风采,怎能忘记?” 这处山坡,就是当初两人辩说古今两法的地方,也是二人约定同入圣人洞府的地方。 东方穆清谨慎道:“道友若没忘当日约定,可否借玉烛灯于我一用?” “即是约定,有何不可?”谢松拿出玉烛灯,大大方方交到东方穆清手上。 东方穆清有些惊愕,万万没想到他如此轻松就给了出来。她平素见惯各种过河拆桥背信弃义之事,此时竟有些拿不准他什么意思。 谢松见她神情,笑道:“这灯没了灯芯,就没了用处。制作灯芯的法子给你,你先用过后,再行给我。” 东方穆清听过法子,和自己记忆中的对比,并无二致。 她早就知道玉烛灯其中秘密,原来的天龙真火灯芯并不合用,准备好了替换灯芯的法子。这也是她敢和姒逾明联手的原因。 “你不和我一起用?”东方穆清好奇问道。 谢松点点头:“在此之前,我先得去一处地方。” 东方穆清想了想,开口道:“为了不让你担心我拿东西走人,我同你一起去吧。” “你要和我去?”谢松惊疑问道。 东方穆清点点头。 人以诚待我,我自以诚待人。 谢松最后没有拒绝,觉得多一个人也是多一力。 两人一同赶路,途经山山水水,颇有游玩之意。 数日之后,两人来到目的地。 东方穆清望着眼前雄伟壮丽的奇山异景,不敢相信道:“你要来的就是这里?三皇山?” 第两百二十六章 九阳炼阴神,道音传神霄 山明水秀,风轻云淡。 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千缕缕云雾化龙飞天。层峦耸翠,上出层霄。岩泉咆出,下临无地。远望着,道道华光照宝树,团团异彩绕奇石。好一块物华天宝神仙地。 东方穆清看罢风景,神色古怪问道:“你要来的就是这三皇山?” 谢松点点头,看出她表情微妙,遂问:“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毕竟三皇山中千年灵药遍地,奇珍异宝比比皆是。你要入三皇山寻找机缘确实也说得通。” 东方穆清语气中尽是揶揄,但谢松却毫无所觉,她这才想到关键所在。 “你对三皇山了解多少?” “三皇山,不就是一座山嘛。”谢松淡淡道。 东方穆清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他不是中洲人士,不了解三皇山的可怕。 于是她指着三皇山道:“三皇山可不像你所见的这般平静祥和,反而危险至极。” 谢松没有插嘴,静静听她讲解。 “三皇山中迷雾丛生,进去之后必定会迷失方向。曾有大能进入山中寻宝,出山时已过去百年时间。在这百年中,那位大能都只在外围打转,连侧峰都见过。” “三皇山外围六十四侧峰,八座主峰,中央一座天柱峰。看起来并不遥远,其实隔着无数空间断层,每一层都有无数磨难。曾有无数人妄图飞遁至主峰上,还没飞出多远,就被火焰、雷霆、狂风打得灰飞烟灭。” “就算有人到了山峰上,也是寸步难行。六十四侧峰上有数之不尽的猛兽灵禽,会将外来者当成食物。” “至于主峰之上,更是不可想象,连圣人去了也要栽。” “怎么说?”谢松好奇道,这世上还有圣人去不得的地方? “曾经有一位圣人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登临一座主峰。没走两步,就有一滴露水露在他肩膀上,刹那间圣人肉身被化去一半。又有一株小草伸出根茎,将圣人灵一半肉身拖入地下。” “可怜那位圣人还未来得及高兴,转眼只剩元神匆忙逃离三皇山。” 谢松听她讲解,总觉有种天方夜谭之感。 “一滴露水,一颗小草,就能逼得圣人舍弃肉身?这未免有些夸张了。便是东域最危险的蛮荒森林也不见得会如此。” 见他投来怀疑目光,东方穆清哼了一声:“管你信不信。这是哪位圣人亲口所言,至今古籍中还有记录。” 说罢,东方穆清缓了口气,接着道:“我与你说这么多,是让你打消入三皇山的念头。三皇山作为中洲禁地,连两大皇朝都敬而远之,你有什么把握能全身而退?” “把握,自然是有的。”谢松神秘一笑,一道赤光被他从气海中逼出。 赤光转眼化作一柄古朴长剑,剑尖直至三皇山中。 “抱歉,得罪了。” 谢松不给东方穆清反应时间,一把揽住她的细腰,另一手抓住长生剑。 长生剑应声而动,极速飞入山脉之中。剑光闪耀赤光,一股惊天剑意喷薄而出,划破一层层空间,直接把二人带到一座主峰之上。 直到两人落地时,东方穆清才反应过来,快速推开谢松。 谢松右手从他腰间滑落,随即弹开两手道:“你看,我们这不就进来了。” 东方穆清环顾四周,他们确实已经在三皇山中。周围群峰低伏,看样子是在一座主峰上。 “你你也不能如此。你要提前告知一声,好让我有个准备。”东方穆清低声道。 “下次一定。”谢松嬉笑道,手中长生剑突然不受控制,插入不远处的峭壁之中。 顿时峭壁轰隆作响,裂开一道道缝隙。只听得一声巨响,峭壁塌下一块块山石,尘土飞扬。 两人扫开尘土,放眼望去。峭壁脱落一层外壳,露出其中的真面目。 峭壁之上,银钩铁画刻有九个巨大字体,铺满整面峭壁。赫然是当初谢松随长生剑神游时所见。 九字不属于当今任何一种语言,意义不明,却令人见之心神震动。 谢松一边看一边问道:“东方道友可曾见过这种字体?” 东方穆清呆呆摇头道:“不曾。” 九字落入她的眼中,如同一枚枚火红大日,演化无量火海。 “啊!” 东方穆清一声惊叫,连忙捂住双眼,不在去看九字。 谢松听见叫声,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东方穆清摆摆手,缓了一会再度睁开双眼,已是通红一片。 “没什么大碍,只是九字非凡无比,不能久看。看久了久好像一片大日火海冲入眼中,难受的紧。” 谢松疑惑道:“我怎么没有这种情况?” 东方穆清闻言看向他,只见他双目清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她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你与这九字有缘,所以能看。我无缘,不能看。” 谢松想了想,缘法一事太过玄乎,归根结底还是在长生剑和《长生经》上。 谢松运转长生经,头顶冒出一缕泰一皇极紫气。转了两转,紫气变作赤色的九阳长生妙气。 妙气一出,九字立即发生变化。一缕缕赤霞流光似水一般在九字之间缓缓流淌。 谢松睁大双眼,将九字通通纳入眼中。 九字一一在谢松识海中显化,每一字都化身一颗大日。九日同升,光辉无量。九日之下,冉冉升起一颗扶桑树。枝条徐徐生长,树冠足有遮天大小。 扶桑树将九日纳入树冠之中,如同果实挂于枝上。 日光洒下,纯正元阳之精散布识海每一处角落。 谢松真灵沐浴于纯阳之精中,感觉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有一丝一缕杂志逐渐被排出体外。 外界东方穆清眼中,谢松盘坐于峭壁之前,头顶升起一朵赤云,云中生有一树,树上托起九颗大日。 谢松真灵盘坐于大树之下,在日光沐浴中,排除一丝丝黑色气体。 东方穆清不敢大声,只喃喃到:“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还没凝聚道果,就要将真灵化作阴神吗?” 仙台境界大能修成的元神,因其蕴含纯阳之精,能脱离形体,飞天而行,因此也被称作阳神。 在加上阴神和真灵,就是炼气古法中元神演化的三个阶段。 真灵是魂魄聚合而成,一点先天灵光照彻,不能受天风吹打,不能受日光照晒。 之后锻炼真灵,去除阴气杂质,凝聚形体,可称之为阴神。阴神可以外游,却只能夜出,见不得大日阳光。一般在凝聚道果之后,才会修炼阴神。 等到阴气杂志除尽,便是阳神。阳神除了可以日间外游,上至青天,千里之外。更与真人无异,能做许多事情。 元神演化在修行途中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即便古法今法再如何演变,炼就元神这一步还是不可脱去。 谢松现在所做的就在去除真灵中的阴气杂志,修成阴神。 一缕缕杂质被纯阳之精化去,树下真灵越发凝实。直至某一瞬间,真灵一声叱咤,绽放一道略显暗淡的纯阳光华。 阴神,完功! 紧接着赤云猛然一缩,裹着谢松阴神没入识海中。 阴神如天神降临识海,挥手将九日挂于天际,扶桑树则凝聚成一根树枝落于手中。 阴神凭虚盘坐,先前一切不过是谢松自身积累被九阳引动所致,这时才开始真正参悟九阳中的奥妙。 九阳是峭壁上九字所化,每一个大字都蕴含着玄妙大道。 谢松首先将心神投入第一颗大日中。 日中是一个世界,世界混混沌沌,一切都是鸿蒙之景。 鸿蒙之中有一道人,着赤袍,披神光。谢松对他不算陌生,正是他见过几次的长生大帝。 大帝立于鸿蒙之中,显化万丈真身,有无尽纯阳造化于掌中凝聚成一颗神雷。 神雷飞出,轰然炸开。 一道雷光炸开鸿蒙,顿时有万般造化涌出,天地开辟,万物生成。九重神霄立于天际,长生大帝登临神霄之上,开始宣讲大道。 顿时龙凤飞舞,天地生花,灵泉喷涌,顽石点头。种种异象毫不停歇。 谢松却只专住于道音之中。 “高上神霄,育化神雷。造化机枢,德泽万物。 ……” 一阵阵道音传来,《长生经》自动在识海中汇聚,将道音记录在策,凝聚成一篇《神霄雷法》。 第两百二十七章 疑问在心 第九颗大日缓缓落下,转化成一句句玄妙道音。 谢松接连参悟九字,直到第三字时就觉得头脑昏沉,不敢在听。只好把道音一股脑凝聚成文字篇章,融入长生经中。 巨大经书在识海中成形,多出九篇经文,每一篇经文都蕴含一道神通。 神霄玉雷,祝寿之术,日宫真火…… 其中有两篇经文让谢松多看了几眼。 一者讲解先天灵光,有锤炼元神,蜕变纯阳的秘术。先天灵光是性之根,人之降生先天携来,与混元一气一样具备无穷潜力。 真灵化阴神,阴神化阳神,那阳神之后呢? 此术修行到最后,能以元神作真身,蜕去肉体,以纯粹先天灵光演化一道先天不灭灵光,证就另类大道。 谢松不禁感叹古人奇思妙想。 此术只是长生大帝的一次空想,后半部分并没有细化,也没有具体的修炼之法。 另一者则是九字最后一篇,是总结前八篇所有精粹,融汇一炉。此篇比先天灵光篇还要语焉不详,只是一个设想。 经文讲解造化之先,阴阳之外,万物之始的元始之气。 元始者,言万物未生,于混沌空莽中所生一气之始。 谢松默默阅读,并没有体悟其中真意,却觉得这元始之气和自己的泰一皇极紫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他的设想中,泰一皇极紫气也是万气之祖,众道源流的存在。 只不过元始之气侧重于万物皆无,唯我独存的状态。泰一皇极紫气更偏重于万象化生,尊临天下的状态。 “既然元始和泰一有相近之处,正好可以拿来对照。” 谢松从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中提炼出泰一皇极紫气,正愁不知道如何修行。尽管这篇经文语焉不详,也算帮了大忙了。 谢松合上长生经,意识退出识海,缓缓睁开眼来。 第一眼所见,是东方穆清正在摆弄一些东西。走过去一看,却是一些石子。 “你怎么跟小孩一样,喜欢收集这些亮晶晶的石子?” 那些石子确实漂亮,光滑细腻,花纹各不相同,在阳光下闪烁光泽。谢松以为是她犯了小孩子心性,收集石子过来玩。 东方穆清乜斜着眼瞥他,哼道:“你才是小孩。你全家都是小孩。” “那你在这做什么?” 东方穆清捡起一颗石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谢松接过石子,入手顿时感觉不同。小巧一颗瞳孔大小的石子,居然蕴含庞大灵气,而且灵气之精纯,不下于高品质的领悟。 “这是什么东西?”谢松把石子给还她,好奇问道。 “传闻地脉中万年生玉,玉脉中万年生玉精。玉精乃地气精粹所结,一条地脉数万年所结不过丁点,更是难得一见。” 谢松捡起另外一颗石子,其中蕴含的灵气属性与之前的有所不同。 他上下抛接石子,笑道:“这就是玉精?你不是说玉精万年难得一见?你怎么就轻易找到这么多?” 瞧她手中的石子,少说也有二十多颗。 东方穆清笑道:“你莫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在哪?三皇山虽然是中洲禁地,却也有‘中洲宝库’之称。在这里,找到什么都不奇怪。” “而且我只不过是在周围逛了逛,就找到了这么多,全都散落在地上。” “你走了有多远?”谢松想到之前东方穆清所说,还是不要在三皇山中乱走为好。 “放心,我最远不超过这方峭壁五十步距离,小心得很。”东方穆清一边说,一边看向刻着九枚大字的峭壁。 大字上的赤霞流光已经消失,却更令九字显得格外古朴厚重。 或许,他们能自由在这里活动的原因,就是这方刻有九字的峭壁。 至于超过峭壁五十步之外,东方穆清所见则是另外一副场景。 危机四伏,各处都是潜藏着的杀手。一颗大树上就有巨蟒被一只小虫吸干血液,化作干皮。转眼间小虫被一只飞鸟叼起,吞入腹中。 可又一转眼,飞鸟被大树延伸出的藤蔓紧紧缠住。任凭飞鸟口吐烈焰,也烧不着藤蔓,被一点点吸干精血。 在大树底下,还有一摊灵液,等着树上干尸落下。化作养分供给一旁的花朵。 仅仅是这一隅之景,就让东方穆清毛骨悚然,不敢靠近。 此刻再想起当初那位圣人所言,兴许不是妄语。 谢松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见她专心挑选石子,这才道:“所以你准备用这些玉精做什么?” “我准备用这些玉精串一条手链,祭炼成一件护身法宝。” 说话间,东方穆清已经挑出十二颗石子,运用灵力祭炼。石子在她的灵力琢磨之下逐渐退去外皮,露出玉质内芯。 她素手在空中描绘符文,以灵力为笔,笔走龙蛇。符文既成,当即引起灵气震动,传出轰鸣雷声。 谢松看她所画符文,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别看了,这符文就是我从峭壁上的石刻领悟而来。”东方穆清被他看得好不自在,连忙出声。 峭壁上的石刻不就只有九字吗?难道他不修行《长生经》也能从中领悟?这么天才? 谢松疑惑向峭壁上看去,九字古朴厚重,一看就非凡无比。 但当他眯起眼睛细细看去,却发现了其他东西。 “原来是这样。”谢松喃喃自语,走上前去。 只见峭壁九字之外,还有许多零散的石刻文字。这些文字比起九字,简直细如毫发。谢松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九字上,反而一叶障目,不见细节。 谢松仔细阅读这些石刻,也看出些许门道。 石刻字迹不同,不是同一人所留。字迹磨损程度不同,更不是同一时间所留。 但这些石刻讲解的都是九字之中的神通,内容庞杂,甚至见解不一。 比如谢松眼前这篇,说的虽然是神霄雷法,但这人认为雷乃阴阳相会时所发。而不远处另一篇却说万气皆可发雷,并列举了五气五雷的生发方式。 谢松漫漫一扫,大量文字映入眼帘,令其不禁惊叹。 “这可真是一处宝库啊!” 惊讶之余,他却忽然想到,这些留下石刻的人都曾深入接触过九字,从中领悟大道。 那么这些人是否都修行过《长生经》? 谢松得到长生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到一个问题。 在他之前,长生剑有过多少位主人?他们是否都被长生剑指引,来到过这处峭壁? 一个个疑问萦绕在谢松心间,让他不禁想到一个最初的问题。 当初在泰山之巅,他和长生剑真的是偶然相遇的吗? 第两百二十八章 雷法之音 一瞬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谢松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半晌后他看向峭壁之上的长生剑。剑身古朴,不知侍奉过多少主人,不知沾染过多少鲜血。 “我虽然不知道你之前的主人有多厉害,但在我手中,断然不会让你蒙尘。” 谢松喃喃自语,长生剑似有所感,兀自颤抖起来,传出一声绵长清绝的剑鸣声。 斩去一应杂念,谢松专心于眼前的石刻文字。 石刻来源于九字,却比九字要浅显得多。谢松将其一一拓下,汇总成一本经书。 谢松沉浸其中九日九夜,增减内容,留下其中要素,删其末枝。 九日之后,经书着成。 谢松头顶现一朵赤云,云中盘旋一道九阳长生妙气,妙气托起一本经书。 长生剑震鸣不已,涌出一道赤光落入经书之中。经书顿时霞光艳艳,字句之间流淌微光。 谢松大喜,看来长生剑也希望自己如此做。 他将经书拿在手中,以指代笔在书上写道:“《长生小注》。” 缠绕经书的赤霞流光顿时全部涌入四字之中,变作一本普通书籍静静躺在谢松手上。 谢松翻阅经书,十分满意。 这部经书汇聚众多前人精要,也有谢松新增见解。即便单拿出去,也能作为一部毫不逊色的功法。足以在太玄门中开辟一座新的灵峰。 正当谢松高兴是,一旁的东方穆清也即将功成。 十二颗玉珠在其头顶浮动,每一颗玉珠之上都有一道符文,象征着她对雷法的见解。 东方穆清并不直接从九字中悟得神霄雷法,而是从前人石刻文字中窥见雷法一二精要。 在她眼中所见,阴阳合为雷。 所以她运太和真气,运化阴阳二气。二气交相摩擦,有轰隆雷声自二气中传出。 东方穆清修乐道,其雷法重声而不重形。阴阳二气一变,演化十二乐律。杂乱无章的雷声顿时分化出十二音,合以十二律,演化出十二道雷光。 东方穆清手捏法印,娇喝一声。十二道雷光冲入十二颗玉珠中。 早先被她预留在玉珠中的符文大方光芒,玉珠摇身一变,变作十二面玉鼓,随之震动出声。雷光涌动间,雷声一声高过一声,如潮音叠浪。 十二重雷声过后,竟震得这一角山林鸟飞兽走。 雷声过后,玉鼓变回十二玉珠,连成一串落于东方穆清手中,被她戴在手腕间。 谢松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看向她手腕间的玉珠手串。 碧玉配皓腕,看起来怡神养眼,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竟然是一件大杀器。 万物莫不有形,形体之处,莫不有声。玉珠以雷声入道,竟能无声无息间合入心跳之声。只要一个不注意,心跳陷于韵律之中,随之而动,便是把生死交给他人。 只要操控玉珠雷声者轻轻一弄,震破心脏也不是难事。 “道友以乐律入道,养太和真气,领悟的雷法却颇具杀性。”谢松旁敲侧击道。 东方穆清微微一笑,笑容纯真无害。 “小女子孤身在外,一无兄弟长辈帮忙,二无宗门势力依靠,总要有些防身的本事才行。” 摸摸手串,她继续道:“此雷名为太和神雷,只要小心些,伤不了什么人的。不知道道友领悟的是什么雷法?” “我吗?”谢松微微凝神,指尖迸发出一丝闪亮的银色雷光。 他施展的自然是神霄玉雷,但他对雷法也有自己的见解。 雷主震宫,为东方生发之所。所以雷主造化,运转天地枢机,泽披万物。 不过虽说他认为雷主造化,但他的雷法不是打人不疼的。神霄玉雷从纯阳中来,至刚至阳,威猛无比,专破一应阴气邪法。 谢松抖手打出一团神霄玉雷,将不远处的一团杂草炸成灰烬。草丛中的一只啮金鼠皮毛被炸的焦黑,慌忙跑了出去。 谢松暗忖,他这一手若是在外界,连成了精的狮子老虎都能打死,在这三皇山中却奈何不得一只老鼠。 三皇山果然了得。 东方穆清见状,也想起三皇山中危险。若不是此处有些特殊,两人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 “既然道友已经将机缘拿到手,不如就此出三皇山去?” 谢松从沉思中回神,摇头道:“不急。三皇山珍宝遍地,怎能空手离去?正好我欲炼制一件法宝,正好在这里找找材料。” “道友想要炼制什么类型的法宝?”东方穆清问道。 法宝种类繁多,常用的有刀枪剑戟,旗幡塔钟等等,奇形怪状的也有不少。 选择法宝的类型就相当于奠定法宝日后的功能特性等大致走向。 谢松回想起《长生经》中记录的一应法宝,首列第一的当然是长生剑。但长生剑已经在手,且来历莫大,谢松怎么炼制也超越不了长生剑。 而且剑类法宝已经有了赤霄剑,另外常用的有水元如意。霹雳金光镜要留给金光峰。螣蛇印与黄泉有关,不能擅动。最后的青华令也逐渐与自己道路不合。 这一次,他要炼制一件完美契合自己道路的法宝。 谢松思来想去,最终道:“我欲炼制一件旗幡类法宝,守护自身。” 东方穆清想了想:“旗幡类法宝以幡为例,一般分两部分,幡杆和幡面。幡杆的话我记得不远处有一棵不错的古树,只是要冒些险。至于幡面,这里一无丝线二无机杼,着实不好弄。” “那就先去取幡杆,反正不急于一时。”谢松淡淡道。 东方穆清当即带他来到上次见到大树的地方,两人站在离峭壁五十步以内,不敢再往外。 “你看,就是那颗。” 谢松顺着她指去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棵大树。树冠郁郁葱葱,枝条修长挺拔,叶片青翠欲滴。 乍一看去,确实是一棵灵气充裕的宝树。 但谢松留心多看了两眼,看出了古怪。树叶之间隐隐现出一根根藤蔓,有一丝丝血气自藤蔓中飘出。 谢松当即在心中否决这棵大树。 大树一看就是吸食血气而生,与他当初在蛮荒森林中所见的溶命树类似。他要炼的法宝可是有当做本命法宝的想法,岂能用这种被血气污浊之物。 谢松放眼观察,于另一方向看见一棵小树。 说是小树也有三丈之高,在这一片古树中算是矮的。小树亭亭玉立,只长出九个枝丫,每一个枝丫上长有一百一十一枚叶片,共计九百九十九。 其顶端处有一个小芽钻出,正要长出第一千枚叶片。 谢松心有所感,就是这棵了,且不能等到第一千枚叶片展开。 此时小树中汇聚有极其浓郁的纯净灵气。等到第一千枚叶片生出,必有木精化形而出。届时灵气被木精卷走,小树则轮回凡物。 第两百二十九章 木精游光 木精者,游光也。大凡古树长到一定岁数,树体中青木之气积聚,便有可能生出木精来。 木精初生为游光,无灵智,无形体,却有趋利避害之能。 游光喜木气,能吸食木气修炼。木精诞生灵智后,可化青羊,皮毛有青云之相。万岁木精可化青牛,相当一位元神大能。 谢松眼前的这棵伸出九条枝丫的九叉树,已经有生出游光的征兆,正在汇聚灵气。 谢松看罢,心中有了想法。伸手取出赤霄剑,向前扔了出去。 赤霄剑化作一道赤光,向九叉树冲去。 剑光飞至一半,被一道长条青影撞飞出去。谢松接住颤动不已的赤霄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尺许长手指粗的青蛇。 青蛇落地,对着谢松两人吐出信子,虎视眈眈。但青蛇没有攻击两人,而是守在九叉树旁。 两人看着青蛇,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看来,你想要的东西早就被它看中了。”东方穆清轻轻笑道。 大凡天材地宝旁都有异兽守护,现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 但谢松那一剑不是没有作用。剑光不知惊动了什么,周围灵气加速聚来,甚至形成了一个灵气旋涡,围绕在九叉树外。 漩涡中,树顶的嫩芽加速生长,逐渐展开。 瞧见这等情形,青蛇不再专注与两人,双眼死死盯着九叉树。 东方穆清手中凝聚太和神雷,随时准备出手。谢松却道:“等等,好像有些变数。” 九叉树嫩芽长成一片细叶,吸收旋涡中的浓郁灵气,慢慢生长。几个呼吸过后,树叶长成,其他树叶一模一样。 千片绿叶缀满枝头,九叉树无风自动,枝桠簌簌作响。 一缕缕青光自叶片垂下,千片绿叶就是千缕丝绦,涌现一股股造化生机。 树体之中,陡然窜出一道仿若实质的青光。 青蛇见到青光,身形如闪电疾驰,向青光咬去。 “就是现在!”谢松喝了一声,抖手发出一团神霄玉雷。东方穆清见状,抬手也将凝聚多时的太和神雷打了出去。 神霄玉雷倏忽而至至,刚猛霸道的雷光在青蛇身上炸开,一层细密雷光不断向青蛇体内钻去。 而后太和神雷爆发,雷光一闪而逝,反而有隆隆雷声不停震动青蛇气血。震得它头脑发晕。 花草树木成精最怕天雷,听见雷声作响,游光立即缩成一团,向下落去,躲入树底的一颗大石中。 青蛇不见游光,抖抖身上发黑的鳞片,调转方向朝谢松两人袭来。 青黑身影一闪即逝,比方才还要快上几分。 谢松瞧见自己二人的雷光并没有对青蛇造成多少伤害,便知道这蛇肉身坚韧,很是难缠。 他当即叫道:“长生剑,来!” 一道赤红光芒眨眼便至,落在谢松手中。谢松毫不犹豫挥剑斩下,剑光乍现,将青蛇从头到尾完整分成两半。 青蛇落地,谢松也向后倒去。仅这一剑,就耗去体内大半灵力。 九叉树聚集过来的灵气还未消散,泰一皇极紫气疯狂运转,从空中吸取灵气补充自身。 谢松心中冷笑。小东西,当初我用长生剑生生从蛮荒森林百万蛮兽口中闯出来,岂能栽在小小一条长虫身上? 谢松伸手抚摸长生剑,笑意不止。 经过这么长时间,他终于能再次凭借自己之力催动长生剑了。 休息过后,谢松拿起长生剑凌空一挥,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将九叉树砍倒。 这一剑过后,谢松体内灵力告竭。长生剑颤动一声,插在地上。 谢松喘着粗气,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东方穆清:“劳烦道友帮我用神风袋将东西收过来。” 东方穆清震惊于长生剑威力,呆呆接过神风袋。 放开袋口,狂风呼呼涌出,飞沙走石。而后狂风一卷,收起九叉树和树下的大石,回到神风袋中。 东方穆清赶忙扎紧袋口,避免引来青蛇之外的捕食者。 两人快速回到峭壁旁,放出九叉树和大石。只是九叉树孕育木精游光,品质已经大不如前。 东方穆清问道:“道友,接下来该如何做?” 谢松不急着动它,休息一日夜后,先将灵力恢复。 谢松将泰一皇极紫气奉为“万气之祖,大道源流”不是没有原因的,紫气微微一动,天地间各种灵气蜂拥而来,被紫气一一炼化,让谢松在最短时间恢复至全盛时期。 收起泰一紫气,谢松睁眼看向地上的两件东西。 看了一会,谢松笑道:“你若再不出来,我便用雷打你。” 说罢,神霄玉雷在手中凝聚,不断向大石靠近。一道游光猛然冲出,意图向远去跑去。 谢松大手一抓,将游光捏在掌中。 他将游光靠近九叉树,另一手用神霄玉雷威胁道:“将灵气还回去。” 游光闪烁不停,时明时暗。终于在神霄玉雷威胁下,游光张开一道口子,喷出一道青光没入九叉树中。 九叉树得了青光,品质迅速提升,树心处浮现玉色。反观游光在吐出青光后,暗淡下来,透明了许多。 谢松瞧着游光,并指朝游光一点。一点微光自之间绽放,飞出一道诞灵剑意。 当初谢松最初从《长生经》中得到万灵三剑,一为灭灵,一为诞灵,一为转灵。从九字中补全《长生经》后他才知晓,万灵三剑就脱胎于九字中的先天灵光篇,是针对先天灵光的剑招。 诞灵剑便是点化灵光之剑。 谢松看出游光已经诞生微弱灵性,干脆以诞灵剑意帮它点开灵光。 一点灵光诞生,游光立即发生变化。虽然还是一样透明,却不在黯淡下去。游光不停变化,最终凝聚出一头小巧青牛虚影。 谢松看着眼前在空中活蹦乱跳的青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副画面。 若是将青牛养大,日后他乘坐青牛,身后紫气浩荡三万里,那该是何等威风。 谢松动了心思,从道宫中取出久被他闲置的青华令,将青牛收入其中。 青华令是木属法宝,之前被谢松用来运转五气之一。青牛进入青华令中,顿时如云得水,安心在青华令中住下。 谢松见青牛不反抗,将青华令收起,随即看向地上的九叉树。一握粗细的九叉树中生出手腕粗细的玉芯,品质不凡。 将九枝掰下,唯留主干。谢松运起从九字中所得,先以日宫真火祭炼,而后又以三光灵水蕴养。 水火齐下,不久之后九叉树去芜存菁,只剩一根丈八长短的玉色长棍。 谢松握了握棍子,手感舒适,对此颇为满意。 东方穆清收拢九枝上的千片灵叶,对谢松道:“幡杆已成,不知道幡面道友可有想法?” 谢松挥了两下木棍,老实答道:“没有。” “那不如我给道友出一主意?” “什么主意?” 东方穆清笑着往地上一指:“就用这个做。” 谢松顺着手指看过去,地上只有一块大石,是之前木精游光的藏身之所。 难道她是说用石头做幡面? 第两百三十章 泰一幡 石头非丝非麻,坚硬粗糙,还能做幡面? 谢松脸上露出深深疑惑,以为对方在说笑。 东方穆清看见他的神情,淡淡一笑:“我所言非虚,你且看来。” 只见她伸手在大石上一敲,石皮簌簌掉落,露出青黑色的玉石。玉石质地细腻,如同一泓水流。 玉石和她之前寻到的石子同是玉精,这么大的玉精实属罕见。不过这也不能改变它是石头的事实。 就这?谢松疑惑不减。 东方穆清笑而不语,手捏兰花,在玉石上捏起一点,猛地往外一抽。一根细丝飘扬而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凝气抽丝的功夫是我以往制作琴弦时所用,现在正好可以用上。” 谢松:“道友的意思是?” 东方穆清浅笑道:“我可以帮你将玉精中的灵气抽丝织作幡面,不过你得匀一部分给我。我有用处。” “这个好说。”谢松一口答应。 东方穆清当即开始抽丝,素手翻飞,将一整块大玉石拆解成一团丝线。晶莹剔透的丝线堆积一团,反射出点点光辉。 这还未完,东方穆清裁剪丝线,一根根固定在空中,此为经线。 随即有取出一把木梭,将剩余丝线缠在梭上,此为纬线。 织工布艺,不过经纬交织而已。 东方穆清双手不断穿梭,一举一动,竟有种奇特美感。 谢松看得入神,不自觉道:“大道如经纬,天地在其中。” “你说什么?”东方穆清一边穿梭,一边抽空问了一句。 谢松忽然惊醒,忙道:“没什么。” 他当才观东方穆清织布,竟察觉织工布艺之中也有大道可寻。 “也对,音乐可以入道,织布为什么不能入道?” 谢松想起从前在书上所见,有人以炼丹感悟大道,有人以青丹画笔感悟大道,想必从织布中感悟大道的也有人在。 料来大道无处不在,全看个人领悟而已。 谢松感叹间,东方穆清动作极快,布匹已初见成形。 他不由问到:“道友如此熟练,可是从前做过类似劳作?” 东方穆清手脚不停,淡淡回到:“幼时不曾入道,曾在乡里和娘亲学过几年织工,添补家用。” “那想必道友这精湛技术是从令堂处学来的?” 东方穆清神色微暗,顿了一下才开口道:“那倒不是。娘亲和我在织工上没什么天赋,织出来的布时常卖不出去。后来娘亲去世,时过境迁,我便再也没碰过机杼,只留了一柄木梭作纪念。” 谢松顿时噎住,讷讷不知所言。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往事了。” “不必道歉,前事俱往,吾等当为今后而活。”东方穆清大方道。 虽是这么说,可她接下来再没说一句话。 直至两个时辰后,木梭停下轨迹,东方穆清取下布匹一抖,柔顺无比,闪烁青色光泽。 “成了。”东方穆清大喜道。 谢松收起《长生小注》,看了过去,正好见东方穆清将布披在身上。青色布匹随风而动,让她更多了几分青春少女气息。 谢松看了一会,开口道:“你若是喜欢这布,全拿去便是。毕竟这是你亲手织成。” 东方穆清把布收在手中,笑道:“我还不至于如此贪得无厌。” 她动手裁出一截,将大份留给谢松,自己拿起那块两尺见方的布片:“我有这些就足够了。” 谢松也不矫情,接过青色布料就开始祭炼起来。 幡面的祭炼方法与幡杆不同。谢松参考《长生经》中九阳金幡的祭炼方法,以灵力在幡面刻画符文。 这套符文是他从《五行天遁经》、《万星典》以及《长生经》中拆解而出,汇聚了三部功法精妙之处。 幡面漂浮在空中,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幡面上浮现。谢松运动双手,朝幡面打出一道道印诀。 道道流光没入幡面当中,符文不断排列组合,变换莫测。 最后光芒乍泄,符文尽数消失不见,片片光辉在幡面上流淌。五行作底,承托二斗。北斗在上,缭绕北辰紫极真气,伴以三光灵水。南斗在下,充盈九阳长生妙气,配以日宫真火。 两斗之间,一点金紫漫出,泰一皇极紫气覆盖整个幡面,制动阴阳五行。 谢松抓住幡面轻轻一抖,诸多光芒隐去,只剩下一片青紫色的幡面。 将幡面挂在幡杆上,法宝组合完全,紫光流淌,与杆中的灵气交汇。幡面逐渐变作纯正金紫之色,透出一种尊贵气息。 幡成之时,泰一皇极紫气冲出九长,演绎泰一原初之理。 正当谢松高兴时,峭壁上的九字蓦然放光,竟从峭壁上落下,烙印在幡面之上。 九字一列排下,霞光流淌,演绎一道元始之气。 谢松恍然想起,泰一紫气和元始之气演绎的道理相近,兴许就是被相似的道理引动。 元始之气轻轻一荡,将幡面化作一片混沌,什么五行,什么阴阳,都消失不见。 谢松连忙催动泰一紫气。紫气剖开混沌,划分阴阳,生成五行,乃至万象。然而下一刻元始之气动荡,依旧将幡面扭转为一片混沌。 反复九次,谢松阴神冲出头顶,一片紫云漫漫将幡收入云中。阴神运转泰一皇极紫气,用泰一之理替换九字中的元始之理。 凭空一声罄响,一面玄紫色神幡在云中现身,幡面列有九字,淌下缕缕混沌气。 神幡轻轻一摇,有破灭之能,又有开辟造化之理。阴神抱起缩小后的神幡,没入识海中。 “此幡,可唤‘泰一鸿蒙幡’。” 谢松猛地睁开眼,身上气息返璞归真,有一种圆融如意之感。 这时,东方穆清那边也已完工。一件轻巧的软甲出现在她手中,只是看那样式,谢松面色有些古怪。 “这是内衣?” 谢松不敢把这话宣之于口,干脆不去看。 过了一会,听见东方穆清出声,谢松才将目光看过去,此刻她手中的软甲已经不见。 “道友也完工了?”谢松问道。 东方穆清笑着应了一声:“我做了一件软甲,正好防身之用。” 她这件软甲可比谢松的神幡要复杂细致得多,先要将九叉树的千片树叶一一祭炼成细小的鳞片,每一块鳞片都刻画了道纹。而后将鳞片小心镶嵌在布料上,反复祭炼,这才得到一件软甲。 不过想到贴身穿着软甲的样式,东方穆清没有细说。 第两百三十一章 天琴阁 两人炼宝功成,又在周边搜刮了一些灵材之后,开始准备出去。 三皇山虽然珍宝遍地,但危险也是数不胜数,不是久留之地。 “我们怎么出去?和进来时一样吗?”东方穆清问道。 她如今把太和神雷演练娴熟,将身心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制作玉烛灯灯芯的灵材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突破。 谢松摇摇头:“我的灵力不足以驱使长生剑破开三皇山中的重重空间。” “那我们怎么出去?” 谢松神秘一笑:“前人早就为我们留下了方法。”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方长宽厚皆是三尺三寸三分的石台,以赤霄剑在石台上刻画道纹。 这道纹是峭壁上的石刻,是前人自九字中领悟而出,名为步虚法。 据前人所言,步虚法是从神霄九重间领悟而出的道纹,可以登临九天,飞渡虚空。将道纹刻于外物,即是可以横渡虚空的阵图。将道纹用于己身,即是飞天遁地的遁法。 一条条道纹布在石台之上,玄奥飘渺,组成一片复杂的阵图。 谢松拉起东方穆清踏上石台,双手结出印诀引动阵图。 一阵赤光将两人包裹,带着他们从石台上消失。清风吹过,石台化作粉末散作一堆。 三皇山外,两人在赤光中现身,毫发无损。 东方穆清看了看周围,正是他们进山前所在的地方。 “就这么出来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来一场浩荡异象?”谢松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有些好笑。 她不禁赞叹:“这等横渡虚空的方法想必也只有皇朝、世家、圣地那样的地方才会有,而且都要视为珍宝。这些在峭壁上留下石刻的前辈们究竟是何等境界?” 谢松作为亲手刻画道纹的人,对此有深切感受。 步虚道纹横渡虚空的距离不长,连大夏皇朝九云城之间的跨城传送都比不上。但步虚道纹的更看重准确性,只要坐标准确,就算对面没有传送阵台也能过去。 况且将步虚道纹化作神通法术,更是一种不逊色于金光峰传承中金光纵的遁法。 金光纵强在速度,似金光闪电疾驰。步虚法要更强调行踪飘渺之感。 能创造出步虚法的前辈,境界绝对不可能低于仙台境,甚至有可能更高。 东方穆清略微感叹两句,随即说起正事:“接下来就是制作玉烛灯的灯芯了,不过这一次,需要你跟我去九华皇朝跑一趟。” 谢松大方笑道:“有何不可。” 反正最后他还要去九华皇朝,将玉烛灯交给景明圣人的传人,那位皇子黎重。 两人离开三皇山,就近从一处飞雁关进入九华皇朝。 一路南下,逐渐从边关进入内地,城池也随之多了起来。 九华皇朝地域划分与大夏皇朝不同。大夏划分九州,每一州由州伯主管政事,汇总给皇主裁决。 九华也是划国域为九部,每一部分封一位王侯执掌,合称“九黎王”。其中最为尊贵的“大黎王”由九华皇主世代承袭。 八位黎王各自治理藩国,皇主垂拱治理四方,和平有度。 谢松听闻九华皇朝的制度,不由想起了故乡中诸侯乱国的历史,问道:“九华皇主这样做,就不怕其他黎王造反吗?” 东方穆清答道:“当然不怕。皇主一脉执掌国中至宝,地位无可动摇。即便八位黎王一同造反,只要皇主一人持至宝在,便立于不败之地。” 谢松心中暗道自己可笑,这个世界可不是故乡那种末法时代。在这个道法玄奇的世界,以一人一宝镇压全国的事并非不可能。 “那道友可知九华至宝是什么?” 东方穆清呵呵一笑:“九华至宝自然是好端端放在皇宫大内,我一介平民怎么知道。” 两人乘船从一条大江悠悠而下,江面清风徐徐吹拂船中。 东方穆清伸个懒腰,把手中白子往棋盘中一丢:“算了,和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九华皇朝制度如何,和你这个东域人士有什么关系?” “另外,你的棋术也太烂了。” 棋盘之中,谢松所执的黑子早已被白子冲的稀烂,稳稳锁定败局。 谢松不在意笑了一声,也把手中黑子丢出。 “我不止棋术差,琴棋书画一样不通,所以才想向你请教。” 东方穆清抿嘴一笑,看向手边的长松琴。前几日谢松向她请教乐道,她便教他打谱。 东方穆清原以为自己作为天琴阁传人,以乐入道,教他应该不成问题。然而这一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这等“天纵奇才”。 连续教了几天,便是勾栏戏院等地的姑娘,也估摸着能谈一小段曲了。可谢松说来说去,只才明了宫商角徵羽五音,十二律尚且不通,双手抚琴也是声音刺耳难听。 所以,东方穆清断定他在乐道上并无天分,转而教他下棋。 万万没想到,谢松的棋技也是不忍直视。 几般尝试后,东方穆清终于绝了念头,劝说他做自己最好。 小船悠悠行驶,不觉已过千重万重山峦,最终在一座苍碧峰峦旁停下。山间云雾缭绕,如纱幕遮笼山峦。 东方穆清抱起长松琴走出船舱,在船头坐下。素手轻动,琴声缓缓响起。清越动耳,惬意怡人。 琴声在山间响起,传入云雾中。云雾随着琴声韵律缓缓震动,逐渐散开一条去路。 见此,东方穆清叫上谢松,一同顺着云雾道路降落在碧峰之上。 山中树木葱郁茂盛,野草盛行。有野兔伴走,有老鸦独飞。万山不见声响,更不见人烟。 谢松跟在东方穆清身后,随她一同向山巅走去。 到了山巅,所见不是雕梁画栋,不是金砖碧瓦,只是一片残破的宫殿废墟。 断壁残垣,瓦砾遍地。柱梁横倒在地,掩埋一堆破碎钟鼓。废墟之中,犹有一块匾额,上书“天琴阁”三字。 一片片废墟之后,终于有一座较为完整的殿堂。虽然仍是破破烂烂,好歹还有个样子。 殿前楹联已经模糊不可辨认,门上挂着一块要掉不掉的匾额,上有“太和殿”三字。 到了这里,东方穆清才为谢松介绍道:“这里就是天琴阁了。” 第两百三十二章 玉烛灯亮,乌云聚临 传闻中的天琴阁,就是这幅模样? 谢松看着面前破败的殿宇,默默不语。 东方穆清推开太和殿大门,一股新风吹入堂中,带起一串铜铃声。走入殿中,东方穆清为殿中烛台点上灯火,照亮整座殿宇。 “天琴阁本就不是什么大宗大派,自古时就偏安一隅。尽管如此,还是挡不住有心之人的窥视。大约八千年前,一场大火之后,天琴阁彻底破灭。” 东方穆清对着空无一物的神龛拜了一拜,说道:“我幼时无意间闯入山中,偶然寻得天琴阁传承,这才能活下来。因此天琴阁于我而言,更像是家一般的存在。” 谢松听着她的话不禁想到,这大概就像是他对太玄门的感情吧。 “听你这话,似乎你孤身在这里生活了很久。”谢松在堂中慢慢踱步,观察这座殿宇。 “也不长,就十年吧。”东方穆清淡淡道:“我待了十年,将传承融会贯通后,这才敢下山。” 孤身独处山林十年,一般人怕是早就疯了。谢松不禁对她肃然起敬。 继续看殿宇,殿中立有两面石墙,墙上刻有浮雕。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左侧有神人鼓琴,阴阳和谐,八风顺行,凤鸟天翟闻音飞舞。右侧则是仙人救世,金桥横空,众仙拥簇一位仙人踏于金桥之上,镇压水火地风。 谢松触摸左侧石壁,一阵阵乐声自墙壁中传出,直接涌入他脑海中。眼前顿时一变,有阴阳二气互相缠绕,随即分化五行,五行化生形体,形体震动出声,至此衍生五音之变。 松开手掌,乐声消失不见。谢松若有所悟,但细细回味,却无从寻处。 东方穆清看向他笑道:“看来道友乐道天赋真的不高,与天琴阁无缘。” “怎么说?” 东方穆清来到石壁前,眼中流露回忆:“当初我就是从这面石壁中获取的传承。” 当年她被人追杀闯入山中,饥寒交迫之际触碰石壁,却没想到由此开启了自己的修行之路。 谢松听她说起乐道天赋,脸色有些尴尬,转身走向另一面石壁。 依旧是伸手触摸,可这次的反应比左侧石壁要强烈得多。 石壁放出一阵金光,强行把谢松拉入一个世界中。洪水滔天,烈焰灭世,狂风裂天,大地崩坏。地火水风混乱不堪,宛如地狱之景。 正当他无助时,一片浩大仙光从天而降,无数身影联袂而来,拥簇当中的一位道人。 道人面相奇古,身着黑白二色道袍,头顶无量清光。 只见道人袖口大开,飞出玄白阴阳二气。二气纠缠不休,化作一座通天金桥落于地火水风之上。 金桥绽放无量毫光,地火水风逐渐平息。 然而地火水风消失后,又有一片黑影漫开。谢松正欲仔细去看,忽然感觉被人拉扯,退了出去。 谢松睁开眼,还保持着伸手触摸石壁的动作。他这才惊觉,方才只是一场幻境。 东方穆清好奇问道:“你也看到了?” 谢松点点头。 “看来这面石壁不挑人。”东方穆清笑道。当年她好奇间触碰这面石壁,可是被其中场景吓了好久。 谢松回忆方才所见,好奇道:“我在幻境中见黑影漫开,还没看仔细就被你叫醒,似乎后面还有情节?” “没了。黑影漫开后,会把你的意识吞噬,强行将你送出来。”东方穆清简洁道,显然不止经历过一次。 但谢松好奇心还是不减,追问她:“你可知这两幅壁画都是什么来历?” 东方穆清摇头回答:“我也只是一个后来者,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我能猜到,左侧壁画中那位神人与天琴阁道统大有关联,右侧的就不知了。” 东方穆清见他沉思不语,从神龛一侧的角落里翻出一口小钟。轻轻一敲,钟口掉落一堆灵材。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也放出一堆灵材。 “好了,不必再管石壁,还是专心正事吧。”东方穆清把谢松从沉思中叫醒。 谢松见状,按下心思,也从乾坤袋中取出灵材。 两人将面前堆积得小山高的灵材分成四堆,分别摆在四个方位。谢松取出玉烛灯,放在灵材中央位置。 随即两人在灵材与玉烛灯间刻画道纹,这些道纹和当初在九盘山上出现的神门上的纹路有些相似。 道纹画完,两人拍了拍手。谢松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还是你来吧,毕竟玉烛灯是你找到的。” 谢松也不推辞,上前两步,双手掐出印诀。一道道印诀被他打出,地上道纹逐一亮起。 等到所有道纹亮起后,谢松双目凝神,喝道:“四时者,春夏秋冬。春为青阳,位在东方,以木镇之。” 玉烛灯东边被道纹圈起的一堆木属灵材被青光笼罩,逐渐被炼化成一道青木之气。 随即谢松再道:“夏为朱明,位在南方,以火镇之。” 南边一堆火属灵材也被赤光炼化,生成一道赤火之气。 “秋为白藏,位在西方,以金镇之。” 金属灵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白金之气。 “冬为玄英,位在北方,以水镇之。” 水属灵材融化,生出一道玄水之气。 四气腾腾,各自运转发生、长嬴、收成、安宁之理。 谢松见状,双手猛然抬起,喝道:“四时通正,四气和谐,谓之玉烛。” 双手一引,四气猛然冲出,没入玉烛灯中。玉烛灯凭空飘起,陡然现出一点火光,随之绽放亿万毫光。光芒之中,有一片四时之景隐隐约约。 玉烛灯重现光芒,谢松喜道:“玉烛灯已成,你我大道可期。” 两人脸上泛起笑容,纵身一跃,化作两道光芒冲入玉烛灯中。 无尽光芒闪烁,光景变化。等到光芒平静时,谢松再看,一片辽阔世界映入眼帘。 这,就是玉烛灯中最大的隐秘。 一个经景明圣人毕生之力打造的,一个真正的小世界。 这个世界不过洞天之大,但之所以说这是一个世界,是因为它不像洞天一般必须依附外界的大世界,完全依托于外界的大道运转。 这个小世界已经初步形成了自己的循环,有自己的生、长、死、亡。四气流动之下,所有物质在世界中完成自我循环,构成四时轮回之道。 至于四时轮回之外,则是大世界的大道填补进来。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个小世界在五彩巨龙的封锁之外。 谢松两人一进来,当日在景明圣人洞府中,见到大道旋涡时的感受重新浮上心头。他们通过这个世界,能清楚感知大世界中的大道。 一道道乌云在空中聚集,天劫顺着大道联系,从冥冥中降下。 不仅是谢松的天劫,也是东方穆清的天劫。 世界中天劫一动,大世界之外的五彩巨龙顿时有感,睁开眼睛对一旁的神棺道:“景明,正事来了。” 第两百三十三章 天劫雷龙 虚空之中,神棺中飞出一道四色神光,点出玉烛小世界所在。 五彩巨龙凝聚一缕五彩道光,落入世界之中,加固世界。 毕竟玉烛小世界太过脆弱,很容易在天劫中受损。 做好这些,五彩巨龙看向小世界之中:“能做的已经做了,能否度过天劫就看他自己的了。” “这小子根基扎实,底蕴深厚,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五彩巨龙撇了神棺一眼:“你既然如此看好他,怎么不收他作道统传人,反而收九华皇朝那小子。” 神棺静默不言,半晌后幽幽传出一句:“收他作传人,你敢吗?” 五彩巨龙顿时无话可说。 谢松身上关联众多,且不说那个什么“长生帝”,就连他口中的明光圣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上次见过谢松后,五彩巨龙从神棺中那人得知那个明光圣人曾经入过洞府,并且和他打过照面,强行借用洞府炼法。并且谢松身上就有和他修行同样功法的气息。 五彩巨龙心声好奇,意图查询关于明光的天机,却一无所获。所有天机都被一片绚丽星光遮掩。 这下五彩巨龙才察觉古怪,一直观察谢松踪迹。 …… 玉烛小世界中,天劫乌云已经占据整片天空。 谢松和东方穆清分别远离彼此,避免两人的天劫互相影响,酝酿出更大的劫数。 谢松抬头仰望乌云,云中雷霆翻滚,传出一重重迫人气息。但雷霆之外,还有浓郁的大道之力。 “原来他们所说的以天劫印证大道,说的就是这般。” 看了许久,谢松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入劫云当中。无数道细小雷光打来,谢松身上自发闪过一片光芒,将雷光挡下。 放眼望去,劫云之中已经成了一片雷海,无数道银蛇狂舞纠缠。 然而这仅仅是天劫的前奏,真正的劫数还在雷海之上。九条粗壮银色雷龙在雷海中上下翻飞,隆隆咆哮。 雷龙携带天威,压力直传心中。 谢松脸色凝重,但此时不能后退,只能奋勇之前。 “来吧,天劫!” 谢松大喝一声,浑身灵力肆无忌惮狂涌而出。九条雷龙顿时有感,其中一条俯冲而下,化作一道惊天雷光落下。 雷光绽放无穷光辉,恍如开辟世界时的第一缕光辉。 谢松不敢怠慢,连忙升起一方庆云,云中有泰一紫气化生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两气衔尾盘旋,做太极状,接住雷光。 一声巨响,雷光炸破庆云,同时也被抵消九成威力。剩余一成导入谢松体内,炸得他浑身麻痹。 气海中泰一皇极紫气微微一动,扫平体内所有雷光。 从麻痹中恢复过来,谢松看着自己的双手,竟察觉肉身在劫雷刺激下增强了许多。 “天劫能打熬肉身,这就是机缘?”他握紧双手,目光坚定看着上方还剩八条的雷龙:“既然如此,就得好好利用这次机遇了。” 头顶庆云再生,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再现。二气经过劫雷洗礼,更加凝实。而且还隐隐生出了一丝大道灵韵。 不容谢松细细体悟,第二条雷龙紧接而来。 雷龙摇身一变,凝聚无边杀伐之气,化作一口大刀斩下。 雷是天地造化,亦是天地刑罚。这一条雷龙化作天地刑罚之刀,杀伐之威不禁轰击肉身,更针对真灵阴神。 天刀落下,刀光划破长空,直接将庆云一分为二。 但庆云中二气并未消失,反而交缠化作大剪,将天刀剪成两段。两段天刀并不消失,变作两口天刀,继续落下。 谢松见状,连忙用手一指,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摇身变作两位目光呆滞的道人,携带真火灵水撞向两口天刀。 天道和道人同时应声而灭,但仍有两道刀光打入谢松体内。 刀光散作杀伐之气,如同无数刀刃切割肉体,更一举向识海中侵入,意图斩杀真灵。 但谢松早就将真灵化为阴神,怎会惧怕。阴神遥遥操控气海中的泰一紫气,光芒贯通气海、道宫、仙台。三点一线,仿佛蛟龙飞天,将杀伐之气尽数磨灭。 杀伐之气消失后,有点点微光残留,没入阴神当中。一缕缕微不可觉的阴气杂质从阴神中飞出,阴神进一步纯化。 谢松双目清明,阴神得到增强,对大道的感悟也越加深刻。 头顶庆云再度出现,二气盘旋。谢松若有所思抬手一指,二气化作两位道人。 这两位道人凝聚谢松对《长生经》和《万星典》的理解,由九阳和北辰二气所成,象征这谢松在二气上的成就。 左侧赤袍道人盘坐赤云之上,浑身涌动日宫真火,怀抱赤霄剑,口中诵道:“高上神霄,南极长生。吾乃神霄道人是也。” 右侧玄服道人盘坐星云之上,身边流动三光灵水,手托水元如意,也诵道:“中天大罗,北辰紫微。吾乃紫微道人是也。” 两道人目光灵动,浑然没有之前的呆滞模样。 于此同时,第三条雷龙轰隆而下。这条雷龙浩浩荡荡,化作一条雷河从天而落。 不需谢松动作,两位道人目露威光,径直冲雷河而去。 神霄道人劈动赤霄剑,日宫真火化作大日冲起,裹挟着一颗颗神霄玉雷在雷河中炸开。 紫微道人挥舞水元如意,滔滔三光灵水在这一刻尽数升华成三光神水,神水凝聚一条河流,冲入雷河之中。 雷河被两道人搅弄得波涛起伏,天地之威尽数释放,无边雷水将两道人淹没。 两道人身影迅速在雷水中消失,只留下赤霄剑和水元如意。 但两道人自杀式攻击并非没有作用,雷河被他们损耗大半,真正落到谢松头上时,已不足最初威力的两成。 谢松向前一步踏出,头顶庆云中两道人再现,眼中灵动更甚。 这回谢松亲自出手,灵力磅礴而出,将剩余的两成雷光拘禁,以劫雷之力洗炼两件法宝。 赤霄剑伴随谢松至今,品质逐渐跟不上脚步。如今正好借劫雷之力提升赤霄剑品质。 水元如意虽是残破道兵,但经手之人太多,也正好趁此机会洗去其他人留在如意中的印记。 一道道雷光击打在两件法宝之上,赤霄剑寒光渐涨,品质在一步步提升。剑身之中有一道赤色剑光升起,是长生剑所留,此刻和赤霄剑完全融合,再不分彼此。 水元如意在雷光洗礼下,飞出一道道不同的印记,随之被雷光毁灭。可当一道与众不同的玄妙印记浮现时,如意蓦然震动,飞出一道浩渺水光将雷光击碎。 如意落回谢松手中,清光湛湛。谢松察觉水元如意中还有秘密,留待日后仔细查探。他招回赤霄剑,谢松将两宝交给庆云中两道人。 雷河消失后,残留一团精纯灵气,涌入谢松体内。 这股灵气乃是天雷精华,天劫被封锁后就难得一见。此刻涌入谢松体内,泰一皇极紫气便好像见到大补之物一般,将灵气通通吸收,粗壮了一大截。 连带着谢松头顶的庆云也扩大几分,两道人体内的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也精纯了不少。 谢松渡过三道劫雷,通体舒泰。他望着空中剩余的雷龙,自语道:“如果天劫就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话音未落,第四条雷龙急速冲下,所展现的威势竟有之前三雷累加强横。 这一刻,谢松心惊肉跳,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第两百三十四章 风火雷过 劫雷破空,甚至要将小世界虚空撕裂,雷光如同灭世之光。 天雷相互交击,打出一片火花。每一点火花都化作一团炽烈天火,伴随着雷光一齐落下。 谢松察觉劫雷威力,竟比之前三雷威力要强上几倍不止。 心神震动之下,谢松运起庆云迎接雷火。但庆云眨眼之间就被轰破,云中两道人也被打散形体,化作两道妙气。 二气旋转不休,当中涌出一抹紫意。泰一皇极紫气瞬间展开,同二气交作一片紫光庆云。 云中紫气连绵,无数光点如同漫天繁星,又似天灯万盏,绽放绚烂光辉。 面对第四道劫雷,谢松终于将泰一皇极紫气使出。 雷火成片落下,不断削去庆云紫光。但泰一紫气不增不减,轻轻一转,又有紫光涌出,填补空缺。 但雷火浩荡不休,谢松坚持许久,也不见雷火减少多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劫雷最后凝聚成一团熊熊火焰,轰然落下。 此雷唤作“天火雷”,凝聚穹苍纯阳之精,威力巨大。此雷一出,一股无形压力蔓延四周,方圆百里之内一切草木无火自燃,展开一片山火。 谢松不敢再掉以轻心,庆云中泰一紫气凝缩成一颗丹丸,落入谢松腹中。顿时无穷力气充斥四肢百骸,血肉之中绽放紫色光辉。 谢松伸手凝聚神霄玉雷,但此时的玉雷也染上紫色,可称呼为“神霄紫雷”。 神霄紫雷脱手而出,与天火雷相撞,瞬间炸开。 紫气现身,阴阳造化,五行生成,凝聚出一道以泰一为核心,阴阳五行围绕的神轮。神轮在空中转动,每转一圈,便将天火雷磨去一点。 这道神轮是谢松从《长生经》九字中改良而出,是他现在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九字原版叫做“太阳九气神轮”,谢松改良版唤作“泰一轮”,已能比拟神通之力。 神轮转动四十九圈,终于将天火雷磨灭。 然而不等他喘口气,第五条雷龙从天而降。 雷龙化作雷光散入虚空,立时有一缕缕风从空中生出。缕缕细风汇聚一片,现出第五道劫雷真身。 第五道劫雷唤“阴风雷”。此风不是六气寒暑之风,不是八方春秋之风,而是由穹苍纯阴之精凝聚的阴风。 天火有形,还可抵挡。阴风无形,怎么去挡? 阴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吹及谢松肌肤。谢松肉体迅速衰老,精气枯败。 谢松心惊不已,识海中跃出泰一鸿蒙幡,条条紫气垂下,镇压谢松体内精气,阻挡精气流失。 这一劫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硬抗。 谢松在云中坐下,意识遁入体内。眼神自识海中向下看去,道宫、气海当中,阴风正在肆虐不已,漫向四肢,更向识海中袭来。 “这阴风能败人精气,要想撑过必须要靠先天之精。”阴神脑后浮现泰一轮,默默沟通气海中的泰一紫气。 先天之精是万物命之根本,与先天灵光这一性之根本相辅相成。先天灵光散入魂魄当中,而先天之精却深藏于某一窍穴。修行第一境泉海境当中的命泉,正是由此窍穴中引出。 此窍穴不知多大,不知深浅,亦不知先天之精多少。凡悟道而见其一爪,取之,取而不尽,用之,用而不竭。 而混元一气正是先天之精所化,想要找到窍穴所在,必须得靠混元一气。 阴神乘紫气而下,没入命泉当中。紫气化龙,托着阴神感悟冥冥,钻入一处空间当中。 谢松放眼望去,这里是近乎无穷无尽精气。阴神在此处,渺如沧海一粟,微不可见。 精气之中,有一物混成,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谋乎莫闻其音,卒乎乃在于心;冥冥乎不见其形,淫淫乎与我俱生。 谢松猛然一顿,幡然醒悟。 所谓先天之精,是道之所生,所以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原来,大道就在体内。 谢松妄图调动这无穷精气,但谢松只不过一粒微尘,如何能撼动大海,充其量从中汲取一丝一缕罢了。 “既然不能将整座大海纳为己用,那就固定住入口,时时刻刻从中抽取先天之精。” 泰一紫气所化紫龙大尾一摆,打开窍穴入口,探出半个身子。 谢松阴神从窍穴走出,展开泰一皇极紫气反将窍穴包住。 窍穴本是无形,藏于肉身当中,却被泰一紫气生生化作实物,纳入紫气所化丹丸中。 新得到的先天之精化作精气散开,暂时压制阴风。阴神双手一放:“水火同来,我要炼金丹。” 谢松作为界外人士,从小接受各种典籍熏陶,知道故乡道家修行有一金丹道。然而此界虽有练气古法,有道相体系,却没有金丹道法。 所谓金丹,简而言之,就是采身体大药,以造化为炉,阴阳为炭,水火共济,将精气神凝聚为一丹丸。金丹浑圆,内藏大道真性,不破不坏,无漏无亏。 谢松自然不知道正统金丹如何祭炼,但他也不是想照搬故乡的金丹道,只是借取其中无漏真意而已。 泰一紫气变化紫金炉,将虚幻窍穴包裹其中。 阴神双手一动,随即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浩荡而来,化作真火神水投入紫金炉中。 水火共演造化,将炉中窍穴炼出真形。 而后道宫轰然震动,五气从道宫冲下,化作炭火投入紫金炉下。 五气腾腾没入紫金炉中,水火势头高涨,窍穴真形化作一粒浑圆丹丸。 阴神动手一指,水火化作龙虎自炉中冲出,水火龙虎捉坎填离,交互旋转。每一转,炉中丹丸便放出一重玄光。 龙虎九转之后,丹丸玄光大盛,照耀气海、道宫,直冲仙台识海。 阴神见火候已到,之前被他分出留在泰一紫气中的一点灵光现身,投入紫金炉中。 顿时玄光高涨,透出体外。 外界天劫有感,不等阴风雷消失,径直降下第六条雷龙。 雷龙化作银光千缕,交成一颗遮天雷树。树叶三千,皆是雷道精粹。树皮沟壑,全是大道雷纹。 雷树在外展开,树中结出一颗果实。果实瓜熟蒂落,化作一道雷光冲入谢松体内。 此雷唤“灭绝雷”,取天绝地灭之意。 灭绝雷现身气海当中,顿时引起气海灵气动荡。 谢松神色大惊,忙叫道:“幡来!” 泰一鸿蒙幡现身识海当中,谢松脑后泰一轮疯狂转动,接住神幡,迎面挡住灭绝雷。 雷光轰然爆发,引发阴风雷一同袭来。两重劫雷叠加,阴神被劫雷刮出一道道伤口,不要命般摇动泰一幡。 幡面九字骤放光芒,谢松见状,调动九字中的元始之气。 元始之气乃万物之始,卷着灭绝神雷没入泰一幡中。灭绝雷在幡中爆发,却被元始之气磨灭,反成为泰一幡的养料。 吸收了灭绝雷之力,泰一鸿蒙幡放出光芒,泰一紫气和元始之气纠缠不休,开始蜕变。 与此同时,紫金炉中丹丸汇聚阴神灵光,先天之精,以及混元一气,绽放一点大道之光。 紫金炉开,炉体化作泰一皇极紫气冲入丹丸之中,将丹丸渲染成金紫之色。 金紫道光洒遍气海,上冲道宫,过十二重楼涌入仙台识海,最终透出头顶九丈之高。 无穷造化精气散开,将剩余阴风雷尽数扫灭,连阴神被劫雷打出的伤痕也一一复原。 阴神看着眼前通体金紫的金丹,隐隐能感受其中的大道之力,激动不已。 风火雷已过,金丹大道成。 第两百三十五章 元气之海,道相之庭 大道金丹功成,金紫道光上冲云霄。 金丹以混元一气为根,寻先天之精所在之窍穴,合先天灵光,炼虚成真,凝聚三宝,成就大道真性。 此窍穴可以称之为“玄关一窍”。 阴神回归识海,此时识海之中气象万新,片片紫气弥漫,结成一朵莲花宝座。 阴神坐上宝座,空中落下纯阳和纯阴之气。这是天火雷和阴风雷遗留精华,被阴神和肉身吸收。 泰一鸿蒙幡自发出现在阴神手中,此幡吸收灭绝雷精华,品质已经翻了一番。 幡面更加深邃,九字更加厚重。 谢松睁开眼来,看向头顶剩余的三条雷龙。 之前阴风雷未消,灭绝雷打下,确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但灭绝雷消失后,剩余三雷却隐而不发。 谢松对此有些不安,觉着不太正常。 忽然,雷光一闪。三条雷龙撞在一起,共同化作一片雷海。雷海之中,升起一片宫殿。 高檐玉柱,飞花玉树。宫殿之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由雷光演化而来,看起来和真实的没有区别。 雷宫缓缓落下,谢松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装入了雷宫之中。 谢松唤出泰一鸿蒙幡,紧紧握在手中。 紫气庆云浮现,放出金紫道光,光中有千盏瑞灯,垂下无数华光璎珞,将谢松牢牢护住。 有了防护,谢松才敢在雷宫之中行走。 雷宫占地极广,伫立两座巨大院落。两院气象虽各有不同,却同样具有迫人气息。 谢松来到左侧雷院,无须他动作,大门自动打开,飞出一道光芒将他卷了进去。 进入其中,所见不再是雷宫雷院,而是一片气海。 气海纯粹由道气组成,无数条道气在气海中畅游。每一条道气,都对应一条大道。 谢松进入气海,顿时化作泰一皇极紫气,被万条道气包围。紫气之后,有两条拖尾,分别是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 三气一体,正是谢松的大道。 谢松所炼泰一紫气号称“万气之祖,众道源流”,虽然立意极高,但太过弱小,只能徘徊在气海外围。 气海往内,是一条条粗壮如龙的道气。越往内,道气的品质越高,气息越强。 在气海中央,无数道气围绕拥簇的,是无名无形大道之力。 谢松遥遥感知这股大道之力,心头蓦然明悟。 这些道气,原来都是历史中各位练气士真正练就过的混元一气。每一条混元一气,都对应那一位练气士所感悟的大道。 这处气海,也可以称作“元气之海”。 谢松化身混元一气,必须要从气海中脱离而出,才能走出雷院。 这便是谢松的第七道劫数。 谢松明悟后,立即收拢泰一紫气,化身一条小龙,向气海之外游去。 但既然这是一重劫数,就不可能这么简单让他逃离。元气之海震动,谢松周围的混元一气尽皆显露异象。 有一气化作桀骜火鸟,口吐烈焰,向紫龙抓来。这是一道“毕方御火道气”。 有一气化作巨大鲸鱼,喷吐浩荡洪水,向紫龙扑来。这是一道“洞渊洪波真气”。 …… 转眼之间,烈焰、洪水、天雷、狂风等等诸多异象挤压而来,誓要将脱离元气之海的泰一紫气碾碎。 谢松面对这些和泰一紫气相同品级的混元一气,龙尾甩出,有九阳和北辰二气化作华光飞出。华光呈阴阳之势,扫灭火焰,吞没洪水,平息狂风。 紫龙随即吐出泰一鸿蒙幡,条条紫气漫漫垂下,将周边道气扫清。 泰一幡虽然建功,但气海之中混元一气近乎无穷无尽,迅速有新的混元一气围拢过来。谢松不得已继续陷入斗争中。 …… 虚空之中,五彩巨龙睁大眼睛看向玉烛小世界中。早在谢松踏入雷宫中时,他就已经看不清楚了。 “死鬼,你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五彩巨龙向神棺中那人问去。 “我怎么知道?我躺在棺中,又看不见。” “呵呵,玉烛灯中的小世界是你演化,里面发生什么你不清楚?” 神棺中短暂静默,传出无奈声音:“那是他的小世界,不是我的小世界。” “谁的世界都不重要。”五彩巨龙随口敷衍道:“重要的是这小子面临的天劫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九道天雷虽然难见,但你又不是没见过。当初你经历的天劫不比他的弱多少吧?” “寻常的九重雷劫还不值得我关心。你要知道九重雷劫都是一道接着一道,不会像这般三道一起落下。”巨龙眼中泛起神光,意图看穿被天劫之力笼罩的乌云。 然而无论它怎么看,都看不清。明明之前还能看的清清楚楚,现在却只能看见银光闪烁。 神棺中那人问道:“难道在你封锁天劫的这段时间里,天劫异变了?” “或许真有可能。”五彩巨龙被一语惊醒,万里龙身绽放五彩光芒,梳理世界中的大道。 开放大道之期在即,可不能在这时候出意外。 …… 虽然虚空之中的一人一龙看不见,但谢松是实实在在遇见了危机。 无垠气海中,仅仅是外围的混元一气就有千万不止,这还只是谢松所能见到的。 谢松所化泰一紫气被浩浩混元一气吞没,在无数迥异的大道中,被一点点磨灭。 谢松的意识一点点陷入黑暗之中,只要他意识完全消失,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化道! 谢松的阴神肉身乃至一切,都将化为一道泰一紫气回归天地,永永远远飘荡在这片元气之海中。 泰一鸿蒙幡维持着谢松最后的清醒,就在他将要沉沦之际,泰一幡上九字忽然绽放光芒。随即有一道熟悉的气息从气海最深处传来。 那里是最接近大道所在,每一道混元一气都能演化一方世界,处于极道之巅。 其中有一个久久沉寂的世界忽然震动,飞出一缕道气落在谢松身旁。 道气显化扶桑大树,上托九阳。微微一震,有神雷、真火冲出,镇压一应道气。 “九阳长生妙气?” 谢松顾不得惊讶,连忙催动泰一紫气转化九阳长生妙气。同源共振,谢松借着这股力量一举逃出元气之海。 周围场景忽变,谢松已经出了雷院。 他来不及庆幸,另外一座雷院门户大开,将他卷了进去。 这一座雷院中也是一方世界,但与元气之海不同。这里是一片虚空,空中显化一道道神光,光中立有一尊尊神圣。 谢松望去,虽然大部分神圣,他都没见过,但有小部分他印象深刻。 有一尊神圣牛首人身,五脏晶莹剔透,手托一束药草。不正是当初姜铖使用过的“牛首药神道相”? 还有远处一尊女帝,身上一条披帛垂下,化作脚下黄泉涌动。不正是黄泉一脉尊崇的“黄泉女帝道相?” 还有瑶池圣女的“西极金母道相”,天魔女的“六欲魔罗道相”,姒齐光的“天龙道相”。 这里赫然是一片道相之庭。 在所有道相最高处,是无形无相的大道之力。越接近大道,道相的品相越高。东域三世家,中洲两皇朝,还有瑶池的道相都在第一阶最上。 谢松就在最下方,身形化作一团光芒变化不定。时而化作五行道神,时而化作一颗大星。 这些都是谢松当初有可能练就的道相。 但他最终选择的《长生经》的练气之路,断绝了练就道相的可能。 所以谢松的身形才是一团光芒,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种迥异之感引动所有道相,一道道无形目光看向他,光芒吞吐不定。就连最上边的道相也散发出迫人压力,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谢松心中一动,既然没有道相,自己演化出来不就成了。 之前谢松不炼道相,是因为《长生经》博大精深,内容圆满,不容他改换道相。但现在的泰一皇极紫气已经脱出《长生经》,是独属于自己的大道。 自己既然能无中生有参悟泰一紫气,又何尝不能无中生有参悟出一尊道相。 谢松思罢,摇身一变化作人形。脑后一道神轮浮现,当中涌出泰一皇极紫气,紫气划分阴阳,生成五行,演化成一道泰一造化轮。 神轮飞速旋转,一道道大道之力被他拉入内。 所谓道相,是修士留在大道中的印记所成。当今修士无法直接感应大道,只能借助前人的印记。现在谢松直面大道,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清晰可见。 神轮绽放毫光,逐渐覆盖谢松全身。谢松形象逐渐变化,缠紫气,踏紫云,头戴冠冕,玄裳紫绶,衣上有日月星辰,山川江河,诸天万象。 谢松心中在大道之中明见未来,日后他阴神化作纯阳,成就仙台元神时,元神就当是这幅模样。 “这道相可称‘泰皇道相’。” 道相水到渠成,泰皇道相乘紫云飞上道相群中,最终落在第二阶中上位置。 周围都是同等品相的道相。有青衣白裳,手持弓箭的道相。也有披头散发,乘豹踏虎的道相。更有许许多多与人形有别的道相。 谢松位置刚刚落定,与他同等品相甚至在其品相之下的道相一拥而上,施展不同大道向他攻伐。 谢松经过元气之海,早有此料。 这就是第八道劫数。 脑后泰一造化轮飞速转动,泰一鸿蒙幡再度落在手中。这一战不再有九阳长生妙气相助,只能靠谢松自己。 泰一幡垂下漫漫紫气,造化轮绽放烁烁神光。 二者都是最适合泰皇道相的法宝神通,在道相手中发挥十足威力。 道相体系毕竟是新兴体系,且大多数门派只尊奉一尊或者两尊道相,因此道相之庭的压力并没有元气之海来的大。 加上泰皇道相有谢松本尊手持泰一鸿蒙幡加成,吊打一应其他道相。 不过谢松也不敢太过猖狂,毕竟头上还有第一阶的存在没有下场。 轻松打败所有道相后,再没有道相上前。所有道相归回原位,默许谢松离开。 于是谢松大摇大摆走出道相之庭,心中因为元气之海积聚的挫败一扫而空,出现在雷宫当中。 此时两处雷院大门紧闭,顶上放出千色光芒。于此同时,一座新的院落冉冉升起。谢松当即被卷入院落当中。 院中空无一物,依谢松心中所想变化,或化宫殿,或化楼房,又或是一个世界。 谢松心念一动,最终生成一个世界。 世界空空如也,只有世界中央一股大道之力,无形无相。 谢松心有明悟,元气之海和道相之庭已在,对应练气古法和道相体系。若是大道承认金丹道法是和前两套体系同等而又不同的存在,必然会有所反应。 这第三座院落,就是为金丹道法而生。 谢松感悟大道,脑后泰一造化轮浮现,飞出一枚金紫道丹。道丹以泰一皇极紫气为根,汇聚精气神,凝就大道真性。 “金丹只是统称,不同大道当对应不同金丹。此丹名为‘泰一皇极道丹’。” 泰一皇极道丹绽放金紫道光,意图靠近中央大道之力,却卡在半途前进不得。 谢松微微一愣,苦思良久,蓦然一笑。 他伸手一指,脑后泰一造化轮中走出一尊神人,乃是谢松方才凝聚的泰皇道相。 道相没入道丹中,与其中灵光相合,化成丹中之神。此神汇合混元一气和先天之精,如此才是精气神三宝。 “金丹如元胎,蕴养丹中神。日后只要挪移金丹,从气海转入道宫,再从道宫转入仙台,丹中神一步步蜕变,直至真灵入主,羽化纯阳元神。” “如此,金丹道法才有前进之路,才算一门完整的修行体系。” 泰一皇极道丹金紫之光大盛,内中如同混沌鸡子,内中一尊神圣渐渐成型。日后神圣功德圆满,就是剖开混沌,羽化元神之时。 道丹缓缓向世界中央飘去,大道之力灌注其中。 谢松作为此界金丹道法开辟者,能独自享受这股大道恩泽。 然而就在此时,第九重劫数陡然降临。这重劫数汇聚七八九三劫之力,是最后真正的劫数。 辟道之劫,也是大道反噬之劫。 天劫之力落下,谢松在一瞬间毫无反抗之力,陷入一片无生无死的黑暗之境。 第两百三十六章 不做天生圣灵,惟愿我仍是我 无光无声,无形无质。 一片空空荡荡的混沌当中,浑若太易之初。一缕道炁自虚空而生,是为太初。道炁具形,化作泰一紫气,是为太始。紫气生体,有神人自紫气中而生,形质具备,此为太素。 神人似初生婴儿,不知外物,无念无想,唯有一道先天灵光闪耀。 “我是谁?我要做什么?” 先天灵光生成自我,让神人冥冥中感知到自己的宿命。 “我是天生圣灵,注定要破开这片混沌,降临世间。” 神人受冥冥之中大道指引,手中现出一面玄妙神幡,准备劈开混沌。 但神幡之上突然绽放渺渺清光,没入神人眉心,让他有一瞬间清醒。 “不对,我不是天生圣灵。我是谢松!” 神人猛然惊醒,然而下一刻大道之力侵蚀而来,再度将他的先天灵光蒙蔽。 没错,神人正是在度最后一重劫数的谢松,正陷入一种奇妙境地中。 这等情况已经反复出现了许多次,每一次谢松都在泰一鸿蒙幡的帮助下清醒过来,但下一刻又重新陷入懵懵懂懂的状态。 但谢松也不是等死之辈,借着清醒的短暂瞬间,他也在思考办法。 泰一鸿蒙幡再度垂下渺渺清光,让谢松清醒过来。谢松当机立断,阴神飞出肉身,投入泰一幡中。 大道之力顺着阴神意图侵入泰一幡,幡面现出九字,演化一种先天灵光大道,渺渺清光将大道之力挡了回去。 谢松藏在泰一幡中,坐看大道之力侵蚀自己的肉身。 这时,一道声音传入幡中,在他耳旁响起:“金丹道法以肉身为炉,炼精气神三宝为丹,终归是下乘。若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作碳,添以诸天万象,炼就无上至尊,才是上乘。” “只要你放弃过去,接受大道,千万年后,你就是天生圣灵,一出世便是极道帝尊。” 声音充满诱惑力,甚至谢松眼前已经开始浮现日后他登临大帝之位的场景。 诸天臣服,万界俯首,唯有一尊大帝身披无穷金紫道光,登临大帝宝座,自称“泰皇”。 唯一的条件是,谢松接受大道之力侵蚀,化作纯粹空白的先天灵光在这片混沌中重新孕育。 以过去三十多年经历,换日后大帝道果。 怎么看都是赚了。 谢松在声音引诱之下,几乎就要答应下来。 然而泰一鸿蒙幡猛地震动,谢松忽然一惊,原来大道之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侵入幡中。 “纵然未来再好,那也只是虚幻。”谢松稳定道心,自语道:“我是谢松,但幻境中那位大帝是谢松吗?” 化作天生圣灵,谢松便算是死了。 正如当初景明圣人所留执念复活,那也是一道全新的先天灵光,不算是景明圣人了。 “说到底,这只不过是一场天劫而已。”谢松心中泛起明悟,从泰一幡中踏出。 谢松以阴神之体执掌泰一幡,眉心一点先天灵光清澈无暇,配合泰一幡中九字演化的先天灵光大道,竟有一种超脱之感。 谢松握紧神幡,一并冲入肉身当中,同大道之力争夺肉身。 一道道清光自肉身中绽放而出,谢松猛然睁开眼,将大道之力排斥出体外。随即一道泰一皇极紫气袅袅升起,化作庆云瑞灯,照亮整片混沌。 这时,谢松才看清楚眼前面对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被大道之力交织而成的球体,谢松就被困在球体之中。 “大道反噬。我立金丹道法,天劫就要将我炼化成金丹吗?” 谢松顿时有种啼笑皆非之感,不知道最初的练气古法创始人和道相体系的创始人是不是也有如此遭遇。 “金丹如元胎,如今我为丹中神,想要出去的办法有两种。一是功德圆满,化生天生圣灵破开元胎出去。二是消减大道之力,趁天劫削弱,强行打破金丹元胎。” 前一种方法意味着谢松本我死去,渡劫失败,断不可取。 “所以只有第二种方法了。”谢松微微一叹,将泰一鸿蒙幡虚空一顿。 泰一皇极紫气飞出,化作神霄紫雷劈破混沌。顿时混沌化生阴阳,阴阳两仪合作太极。 阳极之中,飞出一道九阳长生妙气,化作南斗星君。阴极之中,飞出一道北辰紫极真气,化作北斗星君。 两位星君合力剖开太极,生成四象五行之气四处飞溅,化作一颗颗闪耀星体。 不过短短时间,混沌便成了一座星空宇宙。 宇宙继续演化,一颗颗星辰生生灭灭,无数星光陨灭,让宇宙迎来终结时刻。 宇宙开辟破灭,天劫所化金丹中的大道之力被消耗一空。天劫不得不分出力量,弥补金丹中的大道之力。 谢松见状微微一笑,双手一托,顶上冲出泰一皇极紫气,结一朵紫莲。莲瓣打开,露出其中一道先天灵光。 先天灵光化作一尊道人,绽放无穷道光。道光所过处,随念而成,又开辟出一个宇宙。 宇宙迅速破灭,天劫再度被削弱。 此时谢松找到了感觉,把泰一皇极紫气化作一轮大日,日中涌出无穷真火。真火遍布混沌,将混沌炼化分解,缔造一个火中宇宙。 宇宙再度破灭,天劫又少一分。 …… 直至九次开辟宇宙,谢松将泰一幡上九字的神通一一试过,又加深了感悟。并且他将泰一皇极紫气融入其中作为核心,化作自己的神通。 第九宇宙破灭,一切有形无形物质尽皆化作泰一皇极紫气,回归谢松体内。 天劫已经被削弱至极点,谢松哈哈一笑,高举泰一鸿蒙幡,打破金丹而出。 谢松再度现身劫云之中,在他身后,有一颗散发天劫之力圆球正在悄然散去。 谢松意气风发,摇动泰一鸿蒙幡,头顶冲出一片金紫道光,将剩余劫云扫灭,还天地一个朗朗晴空。 远处雷声依旧,谢松朝那边看过去,只见东方穆清的天劫也到了末尾。 兴许是两人天劫相互影响,东方穆清的天劫也是九重雷劫。不过她的雷劫比谢松的要正常许多。 天劫化生九条雷龙,一一朝东方穆清打下。 东方穆清依仗天琴阁遗留底蕴,加上自己苦修多年的太和真气,也坚持到了最后一重。 太和真气缥缈腾空,演化五音十二律,排布种种乐章。东方穆清手抚长松琴,身边围绕十二玉珠,抵抗最后一道劫雷。 忽然漫天雷光凝聚,化作最后一道凶狠雷光轰下。 雷光轰破太和真气,闯过十二玉珠,正要打向东方穆清头顶。 谢松远远望见,正欲出手相助。但一片青云从东方穆清衣下冉冉升起,将最后一道雷光挡下。 谢松愣了一下,想起来这应该是东方穆清之前制作的软甲。 雷光消失,劫云自然而然散去。 片片祥光瑞彩从天而降,化作浓郁造化之气散开。两人吸了一口,顿时觉得通体舒泰。 谢松来到东方穆清身边,奇道:“这就是天劫之后的机缘?” 东方穆清往四处看看,也奇道:“渡过天劫会有大道反哺不假,但这些造化之气未免太多了。” “兴许是两个人叠加了?” 东方穆清摇摇头:“纵使是五个人也不可能。” 造化之气几乎浓郁的散不开,只是一缕弥漫开来,被雷劫肆虐过的大地冒出新芽,转眼前长出茵茵草地。 这时天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龙爪从缝隙中叹了进来,将所有造化之气凝作一颗五光十色的珠子一把抓住。 龙爪收回缝隙之外,只有宏大声音回荡在小世界中:“拿了你们一桩机缘,稍后自有补偿。” 第两百三十七章 神通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东方穆清还没反应过来,造化之气就消失不见。 谢松认出声音主人,拉住想要追过去的东方穆清:“别急,既然是那位,想必不会亏待我们。” 谢松给他简短讲解了一下五彩巨龙的身份。东方穆清听后疑问道:“圣人?当今世上不是已经没有了圣人?” “我骗你做什么?等会儿你自然就见分晓。” 两人说话间,天空泛起一阵五彩华光,凝聚一道人影落下。 人影着五色袍,面容粗犷刚毅,气息与自然几乎融合一体。 “在下玄参,抱歉抢了你们俩的机缘。” 谢松怕东方穆清出言不逊,赶紧道:“圣人前辈言重了。玉烛灯是前辈交到我手中,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有今日机缘。” 玄参看了看谢松,见他身上气息圆融,道意饱满,笑道:“经历一场天劫,果然有所不同。” 谢松微笑以对,他在天劫中整理所得,自创金丹道法,心性也更上一层楼。 东方穆清走出谢松身后,对玄参盈盈一拜,柔声问道:“敢问前辈方才是所为何事?若是有我二人尽力的地方,前辈尽管开口。” 她现出柔弱姿态,貌作谦卑。 玄参朝她看了两眼,笑道:“你道果已成,我便帮你一把。” 他朝东方穆清一指,对方头顶跳出太和真气,托起一枚玄白二色的道果。 道果缓缓升起,逐渐在空中消失不见。 东方穆清面露惊色,察觉大道不再似从前一般藏身迷雾中,也不像之前若隐若现,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玄参笑道:“练气士一脉修混元一气,虽然占得长生优势,但感悟大道确实比道相体系要弱上一筹。所以必须要炼就道果,将道果寄托元气之海,才能清楚感悟大道。” 谢松心中猛然一突,想起之前在天劫中所见由无数混元一气聚成的元气之海。难道那就是练气士道果寄托之地? 玄参随即看向谢松:“好人做到底,我顺便也帮你。咦,你的道果已经寄托元气之海了?” 谢松面不改色点点头。 他将金丹印记留在天劫显化的雷院中,无形中就相当于练气士寄托道果这一步。 “既然年已经寄托道果,那我也没什么好帮的了。方才拿走你们一桩机缘,现在补给你们一场感悟。” 说罢,玄参屈指连弹,飞出两道五彩光芒落入两人眉心。随即光芒落入道宫,化作五气循环不休。 玄参身体不动,却有一股玄妙之境将二人笼罩进去。 两人瞬间升起一重重感悟,眼前出现一方世界。世界之中五气运转,造化万物。 玄参展开自己的圣人道域,就地坐下:“我放开五行大道,能领悟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谢松二人也就地盘坐,深陷于圣人道韵之中。 炼化五气是所有修士进入道宫境之后的第一步,属于基本功。练气士攒簇五气炼就混元一气,道相体系也要用五气炼制道宫神。 因此二人对五行五气并不陌生。 东方穆清脑后浮现五色光轮,五气流转,化作一枚枚音符。 宫音主土,厚德稳重。商音主金,肃杀铮然。角音主木,生机郁勃。徵音主火,炎炎上腾。羽音主水,润泽不争。 五音演化五行之景,从中探求乐中大道。 玄参点点头:“这妮子有些天赋,能触类旁通,日后成就定然不低。”随即看向谢松。 谢松之前修行过《五行天遁经》,虽然后来转修其他,但对五行大道的理解还在。 同样是脑后浮现五色光轮,轮中五行排布。但谢松所为和东方穆清不同。 五行亦有阴阳之分,谢松从五行之中逆推出阴阳二气。五色光轮之中浮现一面太极图。再由太极阴阳逆推原初一点,生出一点泰一皇极紫气。 泰一紫气占据核心,把握法则,制动阴阳五行,将五色光轮完全改造成泰一造化轮。 谢松的泰一紫气本来就是融合《五行天遁经》、《长生经》和《万星典》而来,如此便是水到渠成。 金紫道光披洒谢松身上,令其看起来神圣无比。 玄参不由叹道:“有道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小子居然能从五行逆反而上,悟性果然惊人。” 由三反二,二反一,逆推出原初一点并不算什么难事,玄参以圣人之身当然也可以做到,只是那条大道不适合自己而已。 三千大道,各有通天之途,唯有适合自己的才是真理。 谢松没有圣人一般的见识,却能做到此事,可以看出他的积累远超同辈之人。 玄参默默一叹:“若这家伙继续修行《五行天遁经》该多好,我就可以顺利成章收他作弟子了。” 泰一造化轮转动四十九次,将五行大道梳理清晰,谢松从悟道中睁开眼来。 脱离悟道状态后,泰一造化轮中吐出五色光轮遗留的五行道气,流入道宫中。 五行道气对应五脏,金气入肺,木气入肝,火气入心,水气入肾,土气入脾。五脏顿时放出光芒,将谢松整个胸腹照得好似晶莹剔透。 道宫之中也有变化,升起五座五色玄晶宫阙,五行道气连成一片,循环不休。 玄参疑惑道:“这是自创神通?” 所谓神通,不同于法术,乃是从大道之中所得,蕴含大道运行之理。神通不一定具有强大威力,却玄妙非常。 所以一般修士都只能在四极境,以道相感悟大道后,或是练气士炼成道果后,才能修成神通。 谢松就是将玄参给予的五行大道吃透后,从中感悟出了这门神通。 神通名为“玄晶阙”,又名“水晶肚”,是谢松对《五行天遁经》所有理解凝聚而成。 这道神通不具备杀伤力,却有炼百毒、除异气的效果。 只要百毒异气侵入体内,便会被玄晶阙中的五行道气碾碎,化作资粮投入气海,被金丹中的泰一紫气吸收。 玄参若有所思:“自创神通,这已经不是悟性惊人了,当年景明也不过如此吧。” 不等惊讶完,谢松脑后泰一造化轮大放光明,蜕变成一道神通。 “这……”玄参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第两百三十八章 下山 先前那道五行神通,还可以说是玄参的圣人道域相助。但这面紫色神轮,玄参就有些看不懂了。 他不知道,谢松识海中泰一鸿蒙幡上九字照耀无穷光芒,也有一座道域悄然展开。虽然这道域仅仅局限于谢松识海一地,却丝毫不逊色玄参的道域。 甚至,在谢松感知中,九字展开的道域更加完美,更加贴合大道本源。 泰一造化轮一闪而逝,谢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体内一切平静下来。 “多谢前辈相助。”谢松对玄参郑重一礼。 玄参笑道:“这是你自己的积累所致,我只是推了一把。说来若是你过段时间在外界渡过天劫,将有更大好处。” 谢松一愣,抱拳问道:“敢问其中究竟?” 玄参:“我问你,当今算来与你同辈的年轻一代,其中才俊大约处在什么境界?” 谢松仔细想了想,谢松修行至今已经算是慢的。若说年轻一代中的才俊,必然是三世家两皇朝的那些天才们。 “大约都在四极境后期。” 玄参摇摇头:“我观上次景明洞府之中,许多人神气饱满,明明可以突破至化龙境,却强行忍住。” 谢松:“前辈的意思是?” “天地大变在即,他们在等一个时机。若在适当的时机突破,将有不可想象的好处。” 说到这,玄参话音一转:“话我便只说到这,其余你自己去想。” “另外,尽快将玉烛灯送过去。玉烛小世界已经连通大世界,我会一并将这里的大道和天劫封锁。” 说罢,玄参身影散作点点光辉,融入天空之中。 谢松顿时有感大道隐没,不像方才那么清晰可见。然而谢松已经成就金丹道果,依然能感受到大道存在。 与此同时,东方穆清也从悟道中醒来。脑后五色光轮演化五音,奏响清灵天乐。 光轮猛地一缩,化作一枚音符,落入东方穆清仙台之中。 谢松见状道:“恭喜道友触摸地籁之境。” 乐道有三籁之分,人籁,地籁,天籁。人籁感七情六欲之变,可入人心。地籁感天地山河之变,可感化顽石。天籁感大道运行之变,是乐道所求的最终境界。 入得地籁之境,前路可期。 “这也要多谢道友。”东方穆清喜道,笑意掩藏不住。 玄参在虚空之外,察觉玉烛小世界中乐声,惊讶道:“乐道一途崎岖不已,多少人止步天籁之下。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乐道天才。” 在他身边,神棺流淌光辉,充斥无穷造化之气。从中传出声音:“大争之世,人才倍出,不正好应了你们当初的目的?” 玄参瞥了神棺一眼:“别说这么多,先从棺中出来。造化之气可还够用?” “有他们渡过天劫之后的大道反哺,再加上他们之前收集的灵材,和景明留在玉烛灯中的遗物,足够了。” “那就好,接下来可是重要时期。” …… 谢松二人从玉烛灯中出来,重新在天琴阁的太和殿中现身。 两人成就道果,此时再看天地,感觉万象皆新,别有一番感受。 谢松收起玉烛灯,对东方穆清道:“我受圣人所托,要将这灯送去九华皇朝黎重手中,便和道友就此告别。” 东方穆清听闻,忽然问:“这灯是圣人借你的?那你还敢借我?” 谢松点点头:“圣人之物,我自然不怕丢失。” 东方穆清脑中顿然醒悟,所以你大方将玉烛灯借我使用,不怕被我抢走。原因不是因为信任我,而是自信有圣人关注,根本不怕任何人觊觎。 谢松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准备告辞。 东方穆清微微一叹:“罢了。左右无事,我和你走一遭。” “这就不必了吧。” “哼,没有我你能进去皇宫大内,能见到皇子?”东方穆清斜眼一瞥,淡淡道。 谢松转念一想,东方穆清既然有能力搭上大夏皇子,想必见到九华皇子也不是难事。于是答应下来。 两人一同下山,并不直接前往都城方向,而是先去了天琴阁附近一个村庄。 村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屋舍俨然,一派安宁祥和之景。 东方穆清远远望了村庄一眼,见村中老人儿童怡然自得,家家户户安居乐业,粲然一笑。 她绕过村居,来到一处未曾开荒的青山中。山路羊肠盘绕,杂草淹没足踝,显然是许久没人来过。 走上青山,两人来到一方土堆前。东方穆清双眼含泪,喃喃道:“娘亲,清儿回来了。” 这方小小土堆,便是她娘亲沉眠之处。 谢松默默退后半步,不敢上前打扰。 东方穆清缓步上前,用手拔去坟茔上长高的杂草。环顾四周,遍地都是杂草丛生,唯有这方坟茔周围受过打理。 东方穆清独自说了一会话,任泪水一滴滴打落泥土之中。 “娘亲,清儿这次回来,定然要为你报仇。” 东方穆清抹去眼泪,毅然决然下山。 行至半山腰时,迎面走来一人,形影消瘦,萎靡不振。 那人见了东方穆清,眼前一亮,踉跄跑了过来,对着二人就要跪下。 “请你救救红儿吧!” 东方穆清托住他,将他扶起:“李叔,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李叔却好似痴呆一般,只会道:“请你救救红儿吧!” 谢松瞧出端倪,伸出手指点在李叔额头。一点清光闪过,点醒他魂魄中的先天灵光。 男子眼神逐渐清明,见了东方穆清,竟泣道:“穆清,你终于回来了。” 东方穆清忙道:“李叔,你慢慢说,红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红儿她前几日去了县城,就再也没回来。已经整整十天了,万一遭遇了不测,可叫我怎么办?” “李叔你放心,我去找找,定能把红儿完好带回来。” 说罢,东方穆清飞上空中,朝县城飞去。 李叔见此并不惊讶,显然早已知晓。 谢松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李叔,随即追了上去。他的遁法比东方穆清要快,转眼便追上。 “你冷静点,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谢松出声道:“那位李叔身上有修士出手的痕迹。” “我知道。我现在非常冷静。”东方穆清冷冷道。 谢松长叹一声,若能把眼中的杀气收敛起来,就更可信了。 两人顷刻便至县城之中,东方熟门熟路走向一幢高楼。楼中声色犬马,终日不歇。 正当这时,两名大汉掐着一小女孩的脖子走出门外。小女孩被钳住手脚,不住挣扎。但她面黄肌瘦,体力弱小,且身上已经有不少淤青伤痕,怎么可能挣脱得了两名大汉。 随后又有一名艳妆浓抹的妇人提着鞭子走出来,对楼外围观人群道:“这小妮子坏我春花楼名声,今日就在此打上十鞭,以儆效尤。” 软鞭抽破空气,发出凌厉响声,围观之人冷眼旁观,连个出声的都没有。 忽然鞭声停住,一股大力将妇人拉倒在地。 妇人大叫:“来人,弄死她。” 东方穆清把鞭子往地上一丢,正准备动手。 谢松两个手刀将大汉打晕,把被他安抚入睡的女孩交给东方穆清。 他厌恶看向从楼中鱼贯而出的人,对东方穆清道:“不用你出手,我来!” 第两百三十九章 想打人了 谢松挡在东方穆清前面,不是担忧她受伤,而是怕她伤及无辜。 毕竟,身后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几乎要让地面结出冰霜。 谢松大袖一挥,一片气浪横扫过去,将所有大汉打翻在地。所有围观之人都是凡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尽皆慌忙逃窜。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我们走吧。”谢松拉起东方穆清准备就走。 但东方穆清却好似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你在说什么?红儿还没找到呢。” 谢松看向她怀中女孩,这不是红儿吗? 他立即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原来是自己认错了。 东方穆清目露寒光,伸手将人群中的妇人凭空摄来。灵力压下,令其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花妈妈,你可还认得我是谁?” 冷冷清清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但妇人惧得肝胆欲裂,哪敢抬头去看,只能不停磕头求饶。 “仙人在上,求仙人饶过小民。” “我让你抬头看看我!”东方穆清厉声喝道。 花妈妈不得已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根本认不出来。 “仙人饶命,小民不曾见过仙人。” “呵呵。” 东方穆清讥笑道:“你当然认不得我,当初我被拐卖到你手中时不过才十岁。十多年过去,你怎么可能认得。你听好了,我姓东方。” 东方姓在这一带并不常见,花妈妈几十年来经手数不清的儿童,也只经手过一个东方姓的女娃。 “是你!”花妈妈想起那个从自己手中逃脱的女娃,逐渐与面前这人重合。 这一下,花妈妈更加惊惧。当初的低贱女娃变成仙人来寻仇,自己焉能活命? 东方穆清瞧见她瞳孔中的惧意,很是满意。她以乐道手法将灵力化入声音当中,结合当年旧事和今日的巨大落差,轻易破开花妈妈的心理防线。 东方穆清屈指轻轻一弹,花妈妈目光涣散,瘫坐在地,行动不能自已。 “说,李红儿是不是在你这?”东方穆清开始逼问。 “是。” “她在哪?” 花妈妈迟缓道:“她被我们楼主带走了,正在交易途中。” 东方穆清一听,急道:“交易地点在哪?” “在鹿鸣山庄。” 打听到了详情,东方穆清面目寒霜,缓缓抬手。谢松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手在花妈妈额头轻轻一点。花妈妈口吐鲜血向后倒去,却还有一口气。 东方穆清还想继续动手,谢松劝道:“你杀了她,楼中那些和你同样命运的孩子该怎么办?” 听了这么久,谢松也理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春花楼就是一个拐卖孩童的组织,十多年前将东方穆清拐走,却被她逃出。如今又拐走了她熟人的女儿。 这春花楼能存活十多年,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组织。留下花妈妈,或许能顺藤摸瓜解救更多孩童。 东方穆清被他劝动,强忍下杀意。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县令带着一群县官曹吏赶来。 九华皇朝官制与大夏皇朝多有不同。大夏皇朝以官府管理凡人,以道司管理修士,两者并行,寻常地方官员都是凡人之身。 但九华皇朝则是两者合一,官府上管修士,下管凡民。因此所有官员都有修为在身。 赶来的一众县官中,以县令修为最高,在道宫境后期,以官府秘法炼制一尊官服道宫神。另外有县丞、县尉各一人,都在道宫境前期,才炼五气。剩余之人都在泉海境。 谢松见他们到来,升起庆云瑞灯,映出一片华光,将二人衬托得庄严非凡。 县令见了华光,知道对面二人非自己能敌,仍上前问道:“尔等何人,竟敢罔顾王法在此搅扰治安。” 谢松拉着东方穆清升空,摆出一副出尘绝世的淡漠模样。 谢松淡淡出声,声音如若雷霆轰隆回响,震得县官们气血翻滚。 “春花楼拐卖孩童,致使诸多家庭离散。我等路过此地,解救楼中孩童。剩余之事,尔等自行处理。” 谢松再往下一指,地上花妈妈摇摇晃晃站起,自行到县令面前认罪。 “后事如何,望尔等自知。” 两人乘云飞走,身后紫气飘荡,经久不散。 县官们看的目瞪口呆,许久才反应过来。主管武事的县尉上前一步问到:“大人,我们当如何行动?要不要求上头帮忙抓捕这两人?” “抓什么抓?”县令横了他一眼:“这两人既然如此,显然不怕官府抓捕。再说春花楼这档子事被捅上去,我还要不要活了?” 这时主管文书的县丞也上前一步:“大人,这未尝不是一个良机。春花楼拐卖孩童纵然是大人失察,但既然花妈妈已然认罪,大人不如顺手查下去,也是一份功劳。” “那两个修士呢?” 县丞微笑道:“大人高德,侦破春花楼阴谋再先。路过修士顺手帮忙,仅此而已。” 县令反应过来,颠倒事件前后,反正无人知晓,即便是那两修士跳出来,也无法反驳。 县令哈哈大笑,带着众人抄了春花楼后,押解花妈妈回去慢慢审理。 …… 谢松二人走后,东方穆清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杀她?” “她不值得你杀。”谢松看向逐渐冷静下来的东方穆清,缓缓道:“花妈妈这种人,杀她只会脏了你的手。并且你盛怒之下杀人,极有可能心神被煞气侵入,对日后修行很不利。” 东方穆清安静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处理好春花楼?” 谢松淡淡道:“我已经把机会摆在他面前,也暗示了他,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他们自己了。如果他们放过春花楼,到时候我们再来将春花楼连根拔起。”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片青山。此山名唤萍山,山中有个鹿鸣山庄。 两人先让先前被救下的小女孩躲在山下,而后一齐上山,直接闯入鹿鸣山庄中。 一片紫云在笼罩山庄之上,谢松端坐云头,冲下方喊道:“山庄主人即刻出来相见,如若不然,我顷刻之间覆灭整座山庄。” 声音在山中回荡不停,将庄中所有人惊动。 一道身影飞射上天,喝道:“哪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如此狂妄。” 一片凌厉刀光划破长空,直接攻向谢松。 谢松看向来人,一眼瞧出来人修为:“四极境前期,刚入定道,未炼道相。也好,趁此机会试试身手。” 谢松掌中凝聚一颗神霄紫雷,向下丢去。 来人见了神霄紫雷,狂笑道:“区区雷法,也能挡我破天刀法?”说罢,来人驾起长道,飞起百丈刀光。 刀光劈开神霄紫雷,继而向谢松攻来。 谢松冷眼看去,叹道:“不知死活。” 他翻手打下,一缕紫气化作巨大手印落下。手印之中,是数十颗神霄紫雷连成雷网。 手印压下,百丈刀光寸寸崩溃。随后来人被收入手印之中,神霄紫雷爆发,化作一片紫色雷海。 雷海消失时,一道漆黑的人影落下。若不是谢松有心留他一命,早就死了。 然而他这一举动更加激怒庄中之人,随即又飞出一人。 此人身着白衣,头戴玉冠,面若白玉,风度翩翩。他冲谢松拱手一礼,开口道:“小声乃是鹿鸣山庄庄主陆蒿,敢问阁下是谁,为何要犯我鹿鸣山庄?” 谢松随意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是谁你不用知道,就是闲来无事,一时兴起,想打人了。” 第两百四十章 鹿鸣山庄 谢松的蔑视模样,到底还是引出了庄主陆蒿的怒火。 白衣庄主身后浮现一尊鹿首剑仙道相。鹿首人身的道相持剑而立,两角峥嵘,剑光森寒。 谢松冷眼旁观,打了个呵欠。就这尊道相,在他当初在天劫中所见的道相之庭中,充其量不过是在第三阶中上的位置,算不得厉害货色。 他朝身旁两侧随意扫了一眼:“另外两人也别藏了,都出来吧。” 谢松炼就阴神,单论神识而言,比这群不炼阴神的人还要强。想瞒过他的神识偷袭,简直是痴人说梦。 两颗神霄紫雷打出,将两人炸出身形。 这二人见已经暴露,干脆也亮出道相,直接攻了上去。 谢松呵呵笑道:“以人数取胜,你们可真行啊。但我也不是没有帮手。两位道友,快来助我。” 他肩膀微微一摇,庆云瑞灯中飞出二气,化生两朵莲花。花开见人,走出两尊道人。 赤袍道人架剑挡住一人长枪,抬手一道日宫真火,笑道:“贫道神霄,特来降你!” 那人以枪劲卷动覆海之势,演化一片滔滔洪流,自身如一条蛟龙于水中翻云覆雨。 奈何神霄道人根本不怕他这覆海枪,直接将日宫真火化作火龙丢入洪流之中,水汽蒸腾,大有煮海之意。 另一边紫袍道人挥手一片三光神水,如同细雨毫针扫向第二人,也笑道:“贫道紫微,拿你至道兄面前请罪。” 第二人使一把大刀,刀光化生一片烈焰火海,火中生出九条火蛇,随之入火化蛟,摇头剪尾冲紫微道人而去。 道人微微一笑,水元如意摇动,散出一片渺渺水光。三光神水浩浩而来,接引空中三光,从天而降。 这一个是天光水,浩浩无穷。那一个是无根火,终有尽时。两者相遇,高下立判。 庄主陆蒿见两人失利,急忙想去救援,但谢松岂能给他机会。 泰一紫气卷出,化作一片紫雾拦住他去路。雾中皆是神霄紫雷,只要他敢去,至少也要被炸残。 陆蒿只能专心对应面前这人,口中叫道:“我们跟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如此?” 谢松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他朝鹿鸣山庄中看了一眼,缓缓道:“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 谢松在外牵制庄主陆蒿等庄内好手时,东方穆清正在庄内疾驰,寻找李红儿下落。 经过盘问庄中下人,终于问出下落。她左拐右拐冲进一间柴房中,房中有十几个孩童,都是十五六岁左右,被绑了手脚,堵了嘴巴,放在柴房中挨饿。 东方穆清从中找出李红儿,帮她松绑,说道:“红儿别怕,穆清姐姐来救你了。” 李红儿见了她,顾不得头脸污黑,浑身狼狈,倒在东方穆清怀中哭了起来:“穆清姐姐,你可算来了。红儿想死你了。” 东方穆清扶正李红儿,疑惑问道:“红儿,你还记得我?” 东方穆清当初离家时,李红儿不过四岁,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她的面前过。她和李叔相见时,曾远远见过李红儿,因此认得。 “是吗?原来记不得啊。” 东方穆清心中顿生警觉,看见李红儿脸上一抹异常笑容,急欲后退。然而一只小巧手掌猛然印在东方穆清小腹上,庞大灵力轰然爆发。 一片青云冒出,东方穆清的贴身软甲首先护主,然后被手掌打碎。 随后是手腕上的十二玉珠,玉珠发出雷声,轰出太和神雷,仍旧被一掌打碎。 两宝护身,为东方穆清赢得逃跑机会。她口吐鲜血倒飞出柴房,随即化成遁光冲上空中。 “道友,事情有诈。我们先退。” 谢松瞧见异样,猛然起身。这是鹿鸣山庄三人攻势忽然一边,三人聚在一处,共同催动陆蒿身后的鹿首剑仙道相。 一道寒光骤起,演化飞天之剑。只见一头白鹿踏云而来,飘逸之中暗藏杀机。 谢松心神凛然,招出泰一鸿蒙幡,垂下泰一紫气护住东方穆清。神霄道人和紫微道人迎上飞天白鹿剑,展开水火合击之法。 日宫真火和三光神水凝聚一面水火道图,上有南北二斗,与飞天白鹿剑撞在一起。 南斗主生,北斗注死。 道图轻轻一转,二斗转动,白鹿腐朽衰亡,化作白骨,剑光随之而去。 谢松趁此机会将东方穆清接到身旁,问道:“怎么回事?” 不用她回答,李红儿从下方飞上空中,身形不断变化,变成一侏儒书生模样。 侏儒书生现身,鹿鸣山庄三人俯首帖耳,不敢为大。 侏儒不管那三人,只对东方穆清道:“东方家的,只要你肯乖乖到我手中,我便将李红儿放了。” 他看了看扶着东方穆清的谢松,又添道:“也放你这相好走。” 东方穆清咳出口中鲜血,虚弱问道:“是你故意引我到此?” 侏儒坦然道:“没错。你行踪诡异,若非如此,我还找不到你。” 东方穆清目光灼灼看向他:“为什么?”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侏儒随意道:“你若是执意要走,我便只能像对你娘那般杀了你。” “什么?” 东方穆清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娘亲的事。 而且他娘亲不是病死吗?怎么会和这人扯上关系? 东方穆清心神激动,张口想问,却吐出好大一口鲜血,就此晕了过去。 谢松只得将她拦腰抱住,向后退去。 侏儒随手排出一道乌光,威胁道:“年轻人,我劝你好自为之。放下她,我还能饶你一命。” 谢松头顶泰一鸿蒙幡摇动,将乌光打散。 “饶我一命,就凭你?” 鹿鸣山庄三人慢慢围了上去,堵住他的退路。 侏儒目光傲然,看谢松仿佛在看蝼蚁:“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纵然你天纵之才,以道宫境界硬抗三个四极境联手攻击,却不知化龙境的威力。化龙与四极之间,存在的可不止是一道天堑。” 谢松当然看得出侏儒的境界,妥妥的化龙境。 四极境有三小境,定道,神相,通玄。等通玄小境道相大成后,便是化龙境。化龙境是精炼灵力的境界,有三关九转之功。每一转就是一次灵力升华,每一关就是一次灵力质变。 以侏儒展露的境界来看,现在他正在化龙境第一关第二转的层次。 谢松气海之中金丹震动,绽放道光,识海之中阴神接引道光冲上仙台。 他冷冷扫了四人一眼:“我要走,你们还拦不住我。” 泰一鸿蒙幡急速摇动,垂下缕缕泰一紫气裹住谢松和东方穆清。神霄道人和紫微道人归入庆云之中。随即谢松施展步虚法,整个人如一缕清气飘然,随风而动,轨迹莫测。 鹿鸣山庄三人再度使出合击之法,斩出一道飞天白鹿剑光。 谢松这次没有硬抗,凭借步虚法之飘逸莫测,使出神霄紫雷轰碎剑光。 然而侏儒眼光毒辣,趁他打出雷光之际抓住行踪,抬手打出一记绝阴大手印。 手印轰破一层雷光,隐约打中什么东西。 但等手印和雷光消失,谢松两人消失不见。 陆蒿见状,对侏儒点头哈腰道:“长老,我们要不要追?” 侏儒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用,那小子中了我的绝阴大手印,三日之内必然阴气爆发身亡。要想她活命,只有前来找我解除手印。” 他远远向东边望去,心中有了定算。 东方家的仅存血脉,我要定了。 第两百四十一章 回马枪 东方穆清醒来时,上身处在萍山不远处的一座青山中。周围被紫气弥漫,遮掩行踪。 她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正是谢松疗伤的身影。在他胸口处,有一个极其显眼的黑色手印,散发阴气蔓延全身。 谢松面带苦色,额头汗珠大如黄豆,头顶庆云瑞灯绽放金紫道光,压制阴气。 东方穆清见状,不假思索上前,以灵力为他疗伤。 但当她双手接触谢松身躯时,一股极其冰寒的阴气从手掌传入体内。刹那之间,东方穆清双眼睫毛处接触霜花。 饶是如此,她也不曾放开双手。 在意识朦胧之际,她隐约记得,手印原本是冲着自己而来,是谢松帮自己挡下。 阴气顺着手掌流向东方穆清体内,没过去多久就有一只大手将他拦下。 “放手,这点小伤不妨事。” 东方穆清看过去,正好撞进谢松那双闪烁星芒的眼中。 谢松脸色略显苍白,冲她笑了笑。脑后泰一造化轮浮现,以泰一皇极紫气的特性强行将阴气镇压。 金紫道光流淌而下,黑色手印渐渐消失于皮下。 东方穆清担忧道:“伤势可还有碍?” 谢松摇摇头:“无事,已经好多了。” 听见他这么说,东方穆清才松了口气,追悔道:“这次都是我连累了道友。” “既然当我是道友,就不必如此自责。”谢松笑道,一副淡然模样:“再说,你身上也有伤。现在如何了?” 东方穆清见他不像有什么大碍,遂放下心检查自身状况。 “我被那化龙境修士偷袭,幸好有之前在三皇山炼制的护身法宝,否则这会已经陷于鹿鸣山庄了。” 她握了握手掌,察觉体内灵力运转流畅,伤势也好了大半。 “奇怪,我伤势怎么好的这么快?” 谢松微笑道:“没事就好,我之前喂了你几粒灵丹,想来已经起效了。” 东方穆清闻言一愣:“你有这种丹药,为何自己不服用?” “我这伤势,即便服了灵丹也是徒劳。” 谢松的伤和东方穆清所受的伤不同。东方穆清是被灵力震伤肺腑,伤势看起来重却不难治。谢松身中黑色手印,阴气源源不绝从手印中传出,只要手印不解,几颗灵丹根本不顶用。 瞧见东方穆清还是担忧,谢松站起身道:“这点小伤是真不妨事,若非我大意不闪,他根本打不中我。即便被他打了,用不了五日,我就能将手印磨灭。” 说着,他将周边紫气收起,化作泰一鸿蒙幡拿在手中。 “现在,该我们去讨债了。” 东方穆清忙拉住他:“你有伤在身,还想去哪?” 谢松反将她手腕握住:“难道李红儿不救了?” “人自然是要救的,但不急于一时。等我们伤势养好后,再去寻他不迟。” 谢松脸上扬起自信笑容:“多等一日,他们就多一分准备。现在他们料定我们不会回去,正好杀他一个回马枪。” “可……”东方穆清还是有所顾虑。 谢松见她如此,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你信我便是。” 东方穆清没有回答,却也不曾放开谢松右手。 谢松明了一笑,施展步虚法带着东方穆清飘然而去。 …… 鹿鸣山庄中,被谢松以神霄紫雷炸出的痕迹还在,庄中奴仆正忙里忙外恢复原样。 就在山庄关押买卖孩童的柴房下,有一处阴冷地牢,牢中正关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娃。 这女娃就是东方穆清要找的李红儿。 牢房外,之前伙同庄主陆蒿一同攻击谢松的两个四极境修士正在牢外喝酒。 “老三,你说老四都被打成那样了,大哥会怎么处置他?” 鹿鸣山庄老三何宾闷了口酒,咂咂嘴道:“瞧大哥的意思,怕是不用留了。我鹿鸣山庄从不养废人。老四自大无比,被人打的只剩一口气,是我也不留他。” 老二崔笙叹了口气:“老四和我们当年一同加入鹿鸣山庄,却没想到是这般结果。” “说他做什么?晦气!”老三啐了一口,朝牢中努努嘴:“倒不如说说这个。你说这小妞是什么来历,大哥竟要你我一同守着。难不成她一个凡人还能跑了不成?” 老二倒是知道些许:“听说这女娃是那个侏儒带来的,和今日来的那两人有关。大哥让你我守着,就是怕那两人突然回来。” 老三疑惑道:“说来也怪,你说那侏儒什么来头,大哥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的。” 莫说是老三,就是与庄主陆蒿认识最久的老二也从没见过侏儒。但瞧陆蒿和侏儒的谈话,两人肯定早就认识。 这时候,老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可知道绝天门?” “绝天门?那是什么玩意儿?” “绝天门相传是中洲一个神秘组织,久远至极。中洲皇朝几经变换,绝天门都不曾消失过。论历史,碧落楼在绝天门面前也只能做小。” “这没头没脑的,说起绝天门做什么?”老三喝了口酒,双眼忽然亮起:“你的意思是那个侏儒?” 老二点点头,神神秘秘道:“我今日听见大哥和侏儒谈话,其中就出现了绝天门的名号。” 说到这,老三也不禁联想起来:“如果侏儒是绝天门的人,那大哥会不会也是?” “如果大哥是绝天门的人,我们又怎么算呢?” 两人算来算去,却发现大哥秘密太多,算不清楚。 “算了,计较这些做什么?有这些时间,不如享受享受。” 老二瞧见老三眼中升腾欲火,感到一丝不妙:“你想做什么?” “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有这么好的货色在,怎么不让我先享用。”老三站起身,朝牢房走去。 老二告诫道:“你可别乱来,这女娃对大哥和那侏儒还有用,弄死了你可担待不起。” “那好,我下手轻些便是。”老三淫笑两声,掐着手诀解开牢房的禁制,打开牢门。 不等他走进去,脑后突然传来痛楚,立时晕倒过去。 倒地声传出,老二当即喝道:“谁?”双手一翻,覆海枪已拿在手中,严阵以待。 谢松静静从黑暗角落中现身,微笑看着他,眼中却是冰冷的杀意。 “多谢你提供这么多情报。现在可以去死了。” 老二见是白日里那人,心中警声大作,一边舞动覆海枪,一边寻思如何联络大哥。 谢松瞧出他心中所想,不慌不忙将泰一鸿蒙幡一顿。一片金紫道光散开,渺渺泰一皇极紫气将地牢笼罩,隔绝一切动静。 这时东方穆清已经从牢中将沉睡中的李红儿抱出,一脚将老三何宾踢了进去。 谢松见她功成,随即对老三微微一笑:“现在你真的可以去死了。” 抬手十数颗神霄紫雷丢出,将覆海枪演化的一片洪流炸碎。随即他踏动步虚法,悄无声息出现在老二崔笙面前,一指点出。 一点微光在指尖出现,谢松以指代剑,运转万灵三剑剑意,演化先天灵光大道。 两人距离过近,加上谢松出手极快,崔笙还未反应过来,手指已经点到他的眉心上。 一点微光没入眉心中,崔笙顿时怔住。不过几个呼吸,崔笙眼中再无光彩,直挺挺向后倒去。 肉身无伤,真灵已灭。 第两百四十二章 泰一鸿蒙 谢松和东方穆清走出地牢时,已被人团团围住。侏儒书生带着庄主陆蒿堵住二人去路。 侏儒狞笑:“好小子,居然真敢回来送死!” 若不是陆蒿和老二几人有秘法连接,能感知其他人生死,否则真要被他们跑了。 谢松缓步向前,将东方穆清挡在身后:“老贼,今日谁死还不一定呢。” 侏儒笑容越发狰狞:“好好好,正是要你最硬,杀起来才爽。” 谢松不欲和他多说,拉着东方穆清乘风而起。 侏儒立即跟了上去。陆蒿原打算下地牢看看老二老三情况,但侏儒声音从头顶传来:“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跟上来。” 陆蒿闻言只得作罢,驾起遁光跟了上去。 地牢中,李红儿瑟瑟发抖站在一方小巧玉台上。刻画在台上的步虚道纹缓缓亮起,带着李红儿消失不见。 待她睁眼时,周围场景皆变,还有一道清脆声音传来:“你便是李红儿姐姐吧。快些到这来,别让坏人发现了。” 李红儿向一旁看去,低矮茂密的树丛中钻出一个头来。李红儿顿时被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却是一个比她还小的少女。 萍山之外,谢松和东方穆清疾驰,身后是两道穷追不舍的遁光。 谢松刻画步虚道纹送李红儿离开,但因为缺少灵材,加上准备时间不够,二人只能现身吸引侏儒和陆蒿的注意。 察觉步虚道纹被成功激活后,两人相视一笑,猛然停下身形。 身后追击二人见状,怕他们有诈,隔着一段距离也停了下来。 “怎么不跑了?下定决心受死了?”侏儒负手而立,颇有胜券在握之感。 谢松笑道:“是下定决心了。” 他把泰一鸿蒙幡摇动,紫气化作漫天星雨落下。 “就这点手段,也敢拿出来卖弄?”侏儒张开大手凌空虚抓,一道道黑色阴气聚来,凝成大手将星雨挡住。 谢松纵身向前,脑后泰一造化轮浮动,头顶庆云瑞灯绽放金紫道光,手中泰一鸿蒙幡垂下条条紫气。 胸中五气翻腾,神光湛湛,升起五座玄晶宫阙。头顶三气璀璨,交相呼应,绽开三朵虚幻花朵。 左边花开赤红色,花中有一道九阳长生妙气。右边花开玄紫色色,花中有一道北辰紫极真气。中央花开金紫色,花中有一道泰一皇极紫气。 谢松在这一刻,实力全开。 谢松伸手一挥,一片神霄紫雷如雨点洒下,彼此撞击炸开,如同一片雷海向侏儒罩来。 紫色雷光炫目无比,即便是侏儒也心惊肉跳,感受到了威胁。 “这小子的雷法刚猛至极,不能硬抗。” 他不敢大意,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代代玄奥轨迹,招来大片阴气。阴气化作龙蛇,冲入雷海之中。 “飞蛇履霜!” 龙蛇携带阴气没入雷海中,化作一股股极致寒流,连雷光都被冻住。随后被一掌打碎。 谢松不急不忙,用手一指,头顶三花中涌出熊熊日宫真火,化作大日之象,向下烧去。 又一指,另一花中有漫漫三光神水涌出,化作绵绵细网从下罩来。 水火夹击,侏儒面上有些凝重。陆蒿见状想要救援,却被东方穆清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白日里你们靠着偷袭将我打伤,现在也让你们看看我的实力如何。” 东方穆清怀抱长松琴,指尖划过琴弦,妙音伴随一道道仙光飞出,将方圆十里尽皆纳入她的琴声当中。 仙光飞射,化作一道道锋利无比的剑气,向侏儒和陆蒿同时射去。 侏儒察觉仙光剑气中的杀气,不由惊道:“绝仙曲?” 陆蒿不知绝仙曲为何,但深感琴声演化的仙光剑气难缠,不由得现出鹿首剑仙道相,以手中灵剑劈出剑光和绝仙曲对抗。 然而剑光刚刚接触绝仙曲演化的剑气,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打成点点微光。 “蠢货,绝仙曲克制一应剑道,用别的手段。”侏儒一边使出绝阴大手印凝聚黑色大手左右翻飞,一边叮嘱陆蒿。 陆蒿闻言,连忙将道相从鹿首人身的剑仙之形转换成白鹿形态。陆蒿掐诀而动,白鹿踏云而非,自头顶鹿角打出一记记仙光。 谢松摇一摇幡,水火之势更大,他笑道:“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侏儒操纵绝阴大手印猛地一撕,彻底破开水火合击,额头微微冒汗。 “怪了,这小子的灵力怎么会如此浑厚,竟比我还不逞多让。” 侏儒哪知道,练气士练就混元一气,最善养气,灵力本就浑厚。再加上谢松练就金丹,打通玄关一窍,先天之精源源不绝,不停为他补充灵力。 所以说,普通修士根本在灵力上拼不过他。 谢松心中对自己的情况有一个很直观的了解:“现在的修士因为要炼道相,所以要专门划出一个境界来积累灵力。但对练气古法和我的金丹道法而言,无时无刻不在积累灵力。以我现在的灵力浑厚程度,应该比得上化龙境第三转。” 这也是谢松敢自信面对侏儒的原因。 谢松随手凝聚神霄紫雷,就要打下。侏儒猛然一动,竟破空至谢松面前,提起拳头砸向谢松面门。 谢松一愣,伸手挡住拳头。手中神霄紫雷炸开,和拳头上附带的阴气一同消散。 谢松将手掌握紧,抓住侏儒的拳头。侏儒顿时感觉不对,想要退走,却没有成功抽出拳头。 “难道你以为我灵力浑厚,肉身就一定孱弱?”谢松嘴角绽开微笑,死死握住侏儒的拳头。 侏儒见状,挥起另一只拳头砸来。 谢松不闪不躲,任拳头砸中胸口。阴气从拳头上冲入谢松体内,顿时引动被谢松镇压下去的绝阴大手印。 黑色手印在谢松胸膛处浮现,散发阵阵阴气。 谢松目露寒光,任由寒气在体内乱窜。他把泰一鸿蒙幡急速摇动,一道道紫气从幡中疯狂涌出,将二人包裹在内。 紫气隔绝天光,侏儒瞬间陷入黑暗之中,连神识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忽然拳头上的力量消失,侏儒收回拳头,凝神屏息等待谢松攻击。 一片光芒亮起,黑暗之中升起五座玄晶宫阙,绽放五色光芒。玄晶阙内围,有两座星宫在南北方位升起,绽放两种截然不同的星光。 星宫之间,是一座庞大的紫极宫殿。宫殿绽放金紫之光,升起一尊御座。御座上光芒一闪,一尊谢松模样的泰皇缓缓落座。 侏儒见状,双手划动,以阴气凝聚龙蛇之相,向泰皇攻去。 泰皇轻轻翻手,玄晶阙绽放五色光芒,五气旋转不休,将阴气龙蛇破去。 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侏儒又惊又怒,身后现出一座虚幻门户,门中涌动无尽阴气。 “地绝无疆。”侏儒厉声喝道,身后门户冲出无尽死绝阴气。阴气冲向玄晶阙,一瞬间便将玄晶阙淹没,五色光芒黯淡。 随后冲向南北两座星宫,星宫绽放光芒,有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冲起,护住中央紫极宫。 泰皇端坐御座之上,口中轻道:“泰一生万物,万物化鸿蒙。” 泰皇双手轻轻一拍,一座座宫殿亮起,演化一道神轮。神轮逆转,将此中一切尽化鸿蒙气象。 鸿蒙者,阴阳未分,万物之先也。 泰皇右手虚空拂过,侏儒身后的门户骤然消失。 不仅是他的道相被谢松消去,更让侏儒为之惊恐的是,他竟然再也感受不到大道存在。 大道不存,他便使不出半分神通。 这是泰皇提着赤霄剑走下御座,一道剑光划破鸿蒙,向侏儒斩下。 第两百四十三章 妙计镇侏儒 一道狰狞剑痕从侏儒肩部向另一边腰侧蔓延,泰一皇极紫气缠绕伤口之上,几乎要毁去他的道基。 剑光过后,周围黑暗逐渐消失。一座座宫殿化作点点光辉散去,露出真实的天空。 谢松手提赤霄剑,也回归到正常模样。 周围紫气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杆泰一鸿蒙幡回到谢松手中。 两人再度现身,谢松完好无损,侏儒却身受重伤。 另一边的东方穆清脸上担忧消失,手下绝仙曲演化剑气越发紧凑。 陆蒿则心有戚戚,他原以为这位化龙境长老能轻易将那小子解决,再来帮自己解决这女人。可万万没想到长老竟然败在这么个毛头小子手下,还是区区一个道宫境。 两人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眼中,只见一个紫色圆球包裹谢松和侏儒。圆球破开后,两人已经分出胜负。 陆蒿心神不宁,一着不慎被东方穆清抓住机会。绝仙曲演奏最后终章,无数仙光凝气凝聚一柄巨大仙剑,剑光清澈,却有无边杀气滚滚而来,搅得天空浊云涌动。 仙剑斩下,陆蒿心知不敌,从怀中掏出一个人偶抛出。 剑光一闪而逝,陆蒿喷出一口鲜血,毫发无伤,唯有那个人偶咔咔两声,化作粉末散去。 “替死法宝?”东方穆清念叨一声。 修士炼法宝各有妙用,其中以能替人一死的替死法宝最为珍贵,会炼制的人少之又少,东方穆清也是第一次见。 陆蒿顾不得替死法宝有多珍贵,一闪身来到侏儒身后,叫道:“长老,还是先撤吧。” “撤?我风仇眼中就没有撤这个字。” 侏儒怒吼一声,咳出猩红血液。下一刻,他看向身旁的陆蒿。 陆蒿看见他眼中的不怀好意,当即向后退去。 然而侏儒比他更快,徒手插入他的心窝,一把将心脏扯了出来。 “长老,你……”陆蒿至死也不知晓,侏儒为何要这样做。 侏儒把心脏炼成一颗红丸,张口吞下。随后身后现出虚幻门户,另一手将陆蒿尸身丢入门中。 尸身被阴气碾碎,化作阴气的一部分。 东方穆清来到谢松身旁,喉咙几欲作呕。 “这等做派比中洲那些魔道还要残忍。” 谢松倒是很淡定,在他眼中,这才是真正的魔道,和东域那些人一样的魔道。 吞下陆蒿一身精华所在的红丸后。侏儒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他双目冒出红光,朝谢松道:“小子,我虽然不知道你刚才使了什么手段。但我不信你还能再使一次。” 谢松呵呵笑道:“那你再试试?” 瞧着谢松淡定自若,侏儒有些犹疑。 但谢松自己知晓,他方才催动玄晶阙和泰一造化轮两门神通,将自己和侏儒悄无声息纳入泰一鸿蒙幡中。并且运用泰一大道隔绝幡内幡外的大道感应,才成功将侏儒击伤。 且不说再来一次能不能对侏儒造成伤害,方才那一击已经消耗他大半灵力,暂时用不出来了。 侏儒等了一会,狂笑出声:“你小子诈我。” 他催动门户,放出滚滚阴气,化生九条巨大龙蛇。龙蛇口吐寒风,运转一种奇特大道。 “地绝无疆。” 侏儒终于将这招使出,大道运转,阴寒死绝之气蔓延方圆百里,将一座座青峰打造成寒冰之域,一应动植物尽皆冻死。 然而这还不是棘手之处。九条龙蛇狂奔而来,寒风呼啸凛冽,霜花如同利刃割向谢松二人。 谢松头顶庆云瑞灯亮起金紫道光,氤氲紫气垂下,挡住寒风霜花。 谢松对东方穆清道:“你还能运用绝仙曲吗?” 东方穆清点点头。 “你直接用方才最后一招攻击侏儒老怪,剩下的交由我来。” 东方穆清话不多说,直接划动长松琴,奏响绝仙曲最后一章。琴声伴随仙光剑气流淌而出,在空中凝聚一柄巨大仙剑。 东方穆清操纵仙剑,冲侏儒轰然斩下。 侏儒怪叫一声,身后虚幻门户中,冲出一条两条阴气龙蛇,交缠冲向仙剑。 “龙战于野!” 龙蛇在仙剑下寸寸破碎,血液化作寒冰覆盖仙剑,让仙剑在侏儒头顶停下。 侏儒在仙剑上轻轻一弹,仙剑碎成万块碎片,消散于无形。 这时,又是一道巨大剑光亮起,赤红色的剑光划破天空,留下一道长长痕迹,将周围九条龙蛇一斩而尽。 剑光涌动纯阳造化之光,光芒洒下,方圆百里寒冰消散,枯枝发芽,残花复开。 剑光横扫阴气,朝侏儒当头落下。 侏儒见得剑光,心中死意横生,干脆将身后门户迎了上去。 门户被剑光一分为二,轰然炸开。无尽阴气滚滚而出,却在剑光之下逐渐消融。 侏儒见剑光仍未消失,将残余阴气全部吸纳进自身体内。连带从门户中迸出来的一块污泥,也被他吞入口中。 污泥化作比侏儒修炼而出的阴气还要阴寒的灵气,在他体内爆发。 侏儒顿时感觉无穷神力在身,双手挥动,阴气乍起风雷。风雷凝聚二龙落于侏儒脚下,又有风雷凝聚一双巨大翅膀在侏儒身后张开。 乘双龙,负双翼,侏儒冲向赤色剑光。 风雷炸响,阴气滚动,将赤色剑光一点点磨灭。 剑光之外,已然脱力的谢松收起长生剑,惊愕看向侏儒方向:“风家的风雷双绝?” 剑光覆灭,侏儒狂笑落下身形。然而还未等他多笑两声,侏儒身躯忽然肿胀,而后腐烂。从他身上的烂肉中,有一股股阴寒死绝之气散出。 “啊!”—— 侏儒狂叫不止,浑身有剧烈痛楚传来,一块块血肉掉落,甚至露出森森白骨。但侏儒的意识却极致清晰,甚至能清楚感知到身体每一根纤维断裂、分离的感觉。 侏儒当即反应过来,是那块污泥的作用。他当即想吐出污泥,然而污泥已经化作阴气,存在于他的血肉之间。 侏儒两眼发狂,看向谢松两人:“都是你们,把我害成了这样。” 他伸出双手,驾驭风雷双翼朝两人攻来。 两人见状,连忙驾起遁光飞走。然而风雷双翼速度奇快,眼见就要追上两人。 谢松缓过一口气,带着东方穆清施展步虚法,急速远去。 三人一前一后,追逐不休。 两人飞了许久,仍甩不开侏儒。东方穆清忽然道:“我有一计。” 她在谢松耳畔说了两句,谢松闻言也觉得是个办法,遂把方向一转,朝另一个地方飞去。 谢松二人最后来到天琴阁所在青山,打开山外云雾进去后,顾不得关闭就见侏儒冲了进来。两人连忙飞入天琴阁废墟,进入太和殿中。 侏儒尾随二人而来,一直追到太和殿,就见二人化作虹光躲入殿中一侧石壁中。 侏儒狂叫不知:“该死的小贼,便是你们躲入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们碎尸万段。” 说罢,他化作一道雷光,也冲入石壁当中。 进入石壁中,侏儒便见一片地火水风混乱之景。抬头又见一片仙光,众多仙真齐聚。侏儒不知是怎么回事,就见一老道人身披渺渺清光从天而降。 这时,侏儒忽然见谢松二人躲在众人中间,当即张牙舞爪向前冲去。 阴气滚滚如潮,顿时将清澈仙光污染。众仙真当即变了脸色,一片仙光涌动,将他打落地火水风之间。 洪水滔滔,烈焰滚滚,都化作了实质,如同一道道酷刑施加在侏儒身上。 侏儒痛不欲生,驾起风雷双翼想往上冲。 正巧众仙真簇拥的老道人对下方一指,袖中飞出玄白二气,化作一座绽放无量毫光的通天金桥当头压下,将侏儒再度压了下去。 并且金桥坚不可摧,牢牢将侏儒镇压在地火水风之间。 第两百四十四章 观摩石壁,演练金桥 太和殿中,谢松和东方穆清从左侧神人抚琴石壁中走下,来到右侧仙人救世石壁前。 石壁中飞出两道人影,化作泰一鸿蒙幡和长松琴落在谢松和东方穆清手上。 两人手持法宝,以静静观望石壁上的变化。 石壁上多了一尊模样怪异的浮雕,如同从九幽冥土中爬出来的怪物,现身于地火水风之中,被一座通天金桥牢牢镇压。 浮雕正是侏儒所化,谢松二人借由留在法宝中的神识,对侏儒的遭遇看得一清二楚。 谢松心中不禁泛起后怕,本以为壁画中只是虚假幻境,没想到还有如此威力。若他当初在幻境中任意妄为,会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东方穆清瞧出他的想法,解释道:“他与当初你以神识接触石壁不同,他以肉身进去,自然容易遭到排斥。” 谢松犹有所思,正想说话,胸膛上一个黑色手印突然浮现,爆发出一股股阴气。 谢松闷哼一声,身形有些摇晃。 东方穆清见状,连忙扶他就地坐下。 “是不是伤势复发了?” 谢松盘膝坐下,催动玄晶阙神通。胸腹之间放出五色光华,变得透明起来。五脏清晰可见,有五气在其中流转不休。 五气轮转,将阴气一点一滴磨碎炼化,化作点点光辉融入五脏之中。 不仅如此,谢松脑后现出泰一造化轮。头顶有虚幻三花绽开,花中现出九阳和北辰二气,配合五气一同炼化阴气。 东方穆清见阴气逐渐消失,遂放下心来,为谢松护法。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三天之后。 五色光芒大盛,将阴气彻底炼化。光芒渐渐淡去,胸腹恢复正常。 谢松睁开眼,发现东方穆清不在周围,尝试叫了两声,却得不到回应。 “奇怪,人哪去了?” 他起身在太和殿周围找了一圈,不见人影。最后谢松还是回到太和殿中,耐心等她回来。 无聊之际,谢松端看太和殿中的石壁。侏儒被镇压在石壁中后,再无半分动静,就同最平凡不过的浮雕一般。 谢松见识过石壁的威力,此刻也不敢靠的太近。 石壁上的仙人救世图栩栩如生,众仙真站立通天金桥之上,地火水风尽皆被金桥镇压,致使众人不沾凡尘,超脱自在。 尤其是那位被众人簇拥的道人,更是有一种超脱天地之外的感觉。 谢松努力揣摩通天金桥,意图在脑海中演化出一座一模一样的金桥。然而无论他如何做,总在金桥将要成型之际,直接崩溃。 谢松并不沮丧,反而跃跃欲试。 “这座金桥能轻松镇压侏儒,果然不凡。或许这将成为我的第三大神通。” 他尝试去触摸石壁,如同上次一样,意识被带入一片壁画幻境当中。 虽然知晓这是幻境,谢松却不敢放肆。有侏儒的前车之鉴,谢松自然有所顾忌。 谢松便如同一道幽灵般,静静观望幻境演化。众仙现身,道人降临,玄白二气飞出,通天金桥压下。 幻境演化至最后,一片黑暗袭来,谢松意识沉入黑暗之中,被送了出来。 再度睁眼,谢松眼中冒出一缕金光。这次他不在脑海中演化金桥,而是直接勾勒出那位老道人。 道人着黑白二色道袍,头顶无量清光洒下。无为而为,清静自在。虚极静笃,绵绵若存。 道人缓缓在谢松脑海中成型,随即按照幻境中演化,道人伸手一指,袖中飞出玄白二气。二气分作阴阳,纠缠不修,逐渐演化一座金桥。 然而就在金桥即将现身,骤然崩溃。 谢松早有预料,深知神通不是轻易成就的。他先前完整修成的两道神通都有他人或者外物相助,现在才真实见识到了其中难处。 “一次不成,我便两次。两次不成,我便三次。总有一次能够成功。” 再度触摸石壁,沉入幻境当中。谢松仔细观摩道人演化金桥的全过程,而后退出石壁,在脑海中复演。 道人成型,飞出玄白阴阳二气,结合化作金桥。而后金桥崩溃,谢松继续重复上述行动。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脑海中的道人形象越来越清晰,甚至谢松身上也出现了一股清静超脱的意境。 谢松满心以为这次肯定能够功成,金桥在脑海中逐渐成型。临到最后一刻,还是崩溃开来。 “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疑惑不已,难道是因为他太笨了,连照葫芦画瓢都不成功? 谢松准备再次进入幻境之中,双手放在石壁之上,忽然发现石壁变得光滑如镜,照出太和殿中诸般事物。 在那镜中,谢松样貌不再年轻,而是白发白须的苍老模样。 谢松骇然失色,这不正是石壁上的那位道人? 他慌忙把双手放开,石壁恢复正常,壁画浮雕再度出现。谢松拿出霹雳金光镜对着自己面孔照去,金镜映照而出的还是谢松本人的样貌。 谢松左右端看,确定没有看错,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正巧东方穆清带着一少女从门外走来,正巧瞧见谢松拿着镜子顾影自怜,笑道:“道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看上镜中自己了?” 谢松听见声音,放下霹雳金光镜,看向东方穆清:“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这几日我帮你护法,直到今天我才想起来红儿还在萍山那边,便找了过去。” 东方穆清找到李红儿和另外一个少女时,两人躲在山中不敢乱走,已经饿了两日,只能靠吃草充饥。于是她带着两人到县城中吃饱了之后,将李红儿送回李叔家,这才拖到这么晚。 “说来也是我对不住李叔,他帮我娘亲打理坟墓多年,女儿却还要因我受累,实在过意不去。” 谢松:“那你好生报答人家便是,无须在这里自怨自艾。” “道友说的是。”东方穆清展颜笑道。 其实无须谢松说,她本来就是这么做的。 “然后,这位是?”谢松看向东方穆清身边的少女。 这少女瞧着有些眼熟,谢松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原是他们从春花楼花妈妈手中救下的少女。 少女机灵可爱,眼睛忽闪忽闪看向谢松,忽然跪拜在地道:“多谢老爷夫人救命之恩。小露儿必定当牛做马,回报大恩。” 老爷夫人? 谢松向东方穆清投去疑惑眼神。 东方穆清无奈道:“她从见面时就这样了,我怎么说也不听。” 少女拜倒在地,悄悄拿眼睛偷看谢松面上表情。 谢松面上不显露任何神色,大袖一挥,一阵清风卷着少女到了太和殿外。而后殿门关闭,谢松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穆清解释道:“她叫零露,说来遭遇和我差不多,也是家中遭逢大难,只剩孤身一人。后来被拐卖至春花楼,后来逃跑被花妈妈抓住,这才有了当日我们见到的一幕。” 谢松长叹一声:“所以你就将她带了回来?” “我本打算将她也交给李叔照料,但她执意不肯,我便暂时将她带了过来。” “你啊你,太过心软。” 谢松看得出来,东方穆清幼时独自躲入山中,一躲便是十多年,下山也不过才一两年时间,是以见识过的人不多。 谢松不由叹道:“她不肯留在李叔家,你将她放下就走便是,何必要听她的话。你救了她一命,难不成就该负责她一生?” 东方穆清停了半晌,回道:“我只是想着帮找个好人家,让她平凡过完一生。” “她见了神仙道法,怎么还会想要平凡生活?你既把她带来,怎么不把李红儿也带过来?” “红儿说她不愿和父亲分离,只愿平凡一生。” 谢松立即道:“这便是两人的差别,你被她的遭遇蒙蔽双眼,却不知人家就是抓住了你的善心,以此要挟。” 东方穆清思考许久,回道:“零露不至于如此。” “你既如此想,那就这样吧。” “道友,那要不要让她进来?” “进来做什么?先让她在外面呆一晚上想想清楚,反正冻不死她。” 第两百四十五章 金桥镇气海,道一生万物 关于门外少女的事,谢松不会再讲,东方穆清自有定夺。 东方穆清虽然善心大发,但到底不是个蠢人。谢松话语中的意思是最坏的情况,要说少女没有半分想法她也不信,只是她宁愿相信不至于如此。 两人各有想法,默契将少女的事暂时抛之脑后。 谢松主动另起话头,和她说起观摩道人金桥的事。 最后说道那惊悚一瞥,东方穆清笑道:“道友,你这是犯了魔怔了。” 谢松听她笑声中有两份嘲弄的意思,故意摆起脸色:“那我可得好好道友的意见。” 东方穆清收敛笑意,正色道:“你观摩道人也好,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道人也好,你最终只是在学他,不必像他,更不必是他。你从道人入手本身没有错,可你却执着于道人,就是大错特错了。你便是你,不是那道人。” “我便是我,不是那道人。” 谢松反复咀嚼这句话,双眼一亮,自语道:“确实如此。我不是他,可以学他,却不必做的一模一样。” 谢松脑海中仙风道骨的老道人瞬间崩溃成点点星光,复又重新凝聚成形。这一次的出现的,是谢松本人。 渺渺清光消失,道人留下的清静超脱意境荡然无存。转而出现的是一片金紫光芒,有一种尊贵威严从他身上散发而出,似君临天下。 谢松朝身下一指,袖中飞出阴阳二气。他这阴阳二气是用九阳和北辰二气拟化而来,也是正经的阴阳大道。 二气纠缠不休,终于结成一座通天巨桥落于脚下。巨桥通体作金色,绽放五色毫光,照耀宇内。 谢松演化金桥,从中竟找到一丝熟悉感觉。 他不禁口诵记忆中的古人名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和乃生,不和不生。 金桥以阴阳冲和之气为核心,含大道演化之理,故而能理清浊,定地火水风,乃至包罗万象。 泰一造化轮自发在脑后出现,这道神通同样是由“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演化而来,却和金桥有着极大区别。 泰一造化轮重在造化顺衍,金桥重在和谐安定。 两者之间相互共鸣,脑海中的身影消失,只留下一座金桥。金桥摇身一变,化作一卷阴阳太极图,最后变作一道神通种子,向气海之中沉去。 神通种子落在气海当中,顿时引发气海变化。无数道金光自身体各处聚集而来,没入神通种子当中。 即便是谢松本人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变化。瞧着那些金光,谢松认了出来,都是他修炼金光峰传承而来的破邪灵力。 破邪灵力涌入神通种子当中,让其产生一种变化。 神通种子化身金桥横跨气海,绽放五色毫光,镇压气海中的灵力运转。而且金桥还附带上了破邪属性,能辟邪恶,调阴阳,更加玄妙。 “金光峰传承来自于金光宗,怎么会和金桥神通产生联系?” 谢松百思不得其解,就现在看来,不算是一件坏事。 经过谢松多年修持的破邪灵力融入金桥中,金桥彻底成型,让谢松初步掌握这门神通。 与此同时,道中之中玄晶阙大放光芒,识海之中泰一造化轮现身。三道神通彼此共鸣。 谢松早有想法,在他练就金丹道法后,定下挪移金丹的道路后,气海、道宫和仙台这三处秘境便显得更为重要。于是他意图以三道神通镇压体内三处秘境。 下为气海,亦是下丹田,金丹便在此处,通天金桥镇压。中为道宫,亦是中丹田,以玄晶阙镇压。上为仙台,亦是上丹田,以泰一造化轮镇压。 他先后修成玄晶阙和泰一造化轮,对应道宫和仙台,便想寻一道神通镇压气海。 然而他知晓的众多法门中无一适用,今日见到道人演化通天金桥,忽然心动。金桥能定地火水风,想来也能镇压气海。 经过诸般尝试,通天金桥终于初见规模,与另外两道神通连成三位一体之势。 谢松忽然睁开双眼,眼中冒出五色毫光,气海、道宫和仙台三处秘境同时震动,华光璎珞不断垂落。 不久之后,异象平息。东方穆清喜道:“恭喜道友又练就一道神通。” “这神通悟自石壁,是你们天琴阁的东西,我讲给你听。”谢松将心中所得尽数讲出,仔细说了通天金桥的演化方式。 口述过后,谢松伸手一指,袖中飞出阴阳二气,结成一座小巧金桥。金桥虽小,却仿佛有镇定乾坤之能。 东方穆清瞧见,若有所思,放出太和真气。 太和真气本就是她由阴阳乐律中悟出,稍一变化,分作玄白阴阳二气。而且看起来,比谢松用九阳和北辰二气拟化的阴阳更加纯粹。 阴阳二气互相纠缠,演化一座小巧金桥。 但金桥出现没多久,就崩溃成点点光芒。 东方穆清不由叹道:“看来这道神通和我的大道不合,没什么缘法。” 谢松忙道:“怎么会这样?你是天琴阁唯一传人,连我都能成功,你为何不能?” 东方穆清沉思道:“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通天金桥之所以能定地火水风,正是因为其是阴阳二气冲和而成,具备太极之理,包罗万象,为万物源根。 我受大道限制,太和真气局限性太大,故而不能成功。” 谢松恍然大悟,他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早有类似经历,逆推出泰一皇极紫气。 泰一皇极紫气作为“万气之祖,众道源流”。自然也符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造化之理。 不管怎么说,东方穆清这个天琴阁传人没有成功,谢松这个外人反倒成功了,着实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谢松思虑后道:“如若道友不愿让天琴阁传承流露在外,我可以立即废去这道神通。” “辛辛苦苦练就的神通,废去做什么?”东方穆清神色淡然道:“天琴阁早就覆灭,我也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道友能从中石壁中参悟神通,我乐见其成。” 更何况谢松从侏儒手中救自己一命,区区一道神通算得了什么。 谢松闻言放下心来,继续演练通天金桥。无意中他瞥见身旁石壁,壁上那位老道人模样清晰,栩栩如生,仿佛正在看着自己。 他定睛看去,忽然见老道人冲自己微微一笑,笑容慈祥和蔼。 谢松蓦然惊悚,再去看时,石壁还是石壁,老道人神色清静,哪里有什么笑容。 揉揉眼睛,还是如此。 第两百四十六章 夜行江上 直至第二日天空泛白,太和殿大门打开,谢松和东方穆清从殿内走出。 大门旁边,少女零露蜷缩身子倚在墙根处,已经陷入熟睡中。 谢松把她放到门外,并不是真要冻她。天琴阁虽然已成废墟,但山外禁法还在,致使山中温暖如春,哪里会冻人。 他这么做,无非是让她想清楚,仙人身边不是那么好跟的。 谢松轻轻弹指,一道微弱劲风柔柔打在少女肩上,让她顺着墙根倒了下去。 然而少女睡姿改变,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睡梦质量。少女躺在地上,脸上泛起傻笑,口中不断喃喃道:“阿娘,阿父,你们做的包子太好吃了,我还要。” 谢松不禁扶额,这人什么心态,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吃的。 再看看一旁的东方穆清,眼神温柔似水,嘴角不禁勾起一点弧度。 谢松无奈,只得叫醒少女:“天亮了,该醒了。” 少女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还未弄清楚眼前状况。待看清面前两人时,少女连忙跪拜道:“见过仙人老爷,仙人夫人。” 谢松暂且不纠正她的称呼,让她进去太和殿说话。 东方穆清进门时,冲她指了指嘴角。零露不解其意,待看到衣襟处的水渍时,急忙用手在嘴角抹了抹,果然是口水。 少女脸色涨的通红,在殿外整理了小会,这才小心走进太和殿中。 殿中谢松和东方穆清已经坐好。东方穆清坐在主位,谢松则是陪坐一旁。 进来之后,零露对二人行跪拜大礼,口称:“零露见过仙人老爷,仙人夫人。” 东方穆清作为地主,先开口道:“你当知道是我二人将你从春花楼救出,你才得以保全了一条性命。” 零露跪拜道:“仙人大恩大德,零露永生都会记得。” “那我要你留在李家村,你为何不肯?”东方穆清双目凝神看向她,目光如刀。 零露支支吾吾,但感受到东方穆清的目光,心生惧意,只好道:“我不想再过和从前一样的生活,我想跟仙人学习法术。” “你倒是诚实。”东方穆清并未收起目光,而是越加逼视过去:“那你要知道,我既然能救你性命,也能杀你。” “我见你身世凄苦,本想给你找个良善之家生活。你却弃我好意于不顾,可知已经惹恼了我?” 零露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道:“零露知道错了,实在是因为零露想要跟着仙人,才那样做的。” “现在知错,晚了!”东方穆清喝道,抬手向零露抓去。 洁白如玉的手在零露眼中无限放大,彷如天塌一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她,仙人是真的想要杀死她。 跑!必须要跑!这样才能活下去。 她脑海中浮现出在春花楼受过的百般凌辱,当时她就跑了,结果被抓了回来。 零露双股战战,几欲跳起就跑。然而她还是没动,反而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不走,是死。走了,难道就能好好活下去了吗? 她承认她有赌的成分,她在赌那一线生机。仙人既然能救她脱离苦海,心地必然是善良的,不会杀她的。 应该不会。 零露颤抖得如同风中摇摆的身子将她的恐惧暴露无遗。 过了许久,零露睁开眼来,就见一只手掌距离自己不过半寸,不由吓的向后跳去。方才只要那只手再往前半寸,她必死无疑。 东方穆清放下手,淡淡道:“我又救了你一命。”随即坐回位置之上。 “你既然不愿过平凡生活,那就暂且跟在我身边做个侍女吧。” 零露听见东方穆清的话,愣了一愣,随即大喜:“多谢仙人夫人收留。” 这是东方穆清想到的折中办法。她虽然可怜零露身世,但不会收她入天琴阁门下。她若收弟子,那必然是要继承天琴阁道统。零露天资不够,性格也不太合适。 而留在身边做个侍女,一来也可以稳定零露日后生活,二来也给自己提个醒。 日后她再救人,决计不会这样贸然这样留在身边。 谢松不动声色旁观整件事,早就知道东方穆清的决定。 东方穆清对零露道:“你既然当我侍女,称呼必然要改。平日里,你唤我小姐便是。” 零露默默记下,而后问道:“那仙人老爷的称呼是否也要改?” “你唤他公子便是。”东方穆清简短道。 谢松对此没有意见。 零露也将其记下,心中默默出声。我还以为是夫妻关系,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东方穆清不知道零露在吐槽些什么,继续道:“你在我身边,行为举止皆要注意,记住知书达礼。对了,你读过书吗?” 零露面色尴尬,小声回答:“家里穷,阿父不让我去学堂。” 瞧见东方穆清脸有些黑,她又急忙道:“不过字还是认得一些的。” “算了。”东方穆清摆摆手:“我会教你识字。” 零露大喜道:“多谢小姐。” 跟着仙人读书识字,这可是当初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飘飘然间,她已经开始畅想日后的美好生活了。 …… 半个月后,九华皇朝境内某条大江上,一艘乌船静静行驶在水波之间。 舟楫轻摇,荡起层层水波。两岸青山耸立,偶尔传来两声猿啸鹤唳,惊动层云,随风飘散江上。 乌船之中,谢松正拿着一部棋谱和东方穆清打谱,棋盘上黑龙横霸,白子欲行斩龙之事。 两人身后,侍女零露正在勤勤恳恳练字,身旁已经摞有厚厚一沓写废的纸张。 三人离开天琴阁已经半月,从水路向九华皇朝都城进发。期间三人观山河之景,品琴棋之乐,悠哉悠哉,速度却着实不慢。江水悠悠,一日千里,不是难事。 行至入夜,船中灯火犹亮,零露已然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零露作为天琴阁侍女,东方穆清教了她几句练气口诀。零露天资有限,苦苦打坐半月,也才刚刚生出气感,炼出一点微薄灵力。 没有灵力护身,零露自然不能如谢松两人一样彻夜不眠,仍然精神不减。 月色洒下,冷浸溶溶,似银纱薄幕,自空中漫漫垂下,又似飞霰流霜,于风中飘飘飞舞。 此等景色,东方穆清坐在船头,手抚长松琴。清幽琴声传出,伴着潺潺水声,更显孤寒之意。 谢松倚靠船舷,用手拍击船舷应和琴声,目光看向面前之人。 素衣浑似雪,青丝覆银霜。幽琴独声响,只影伴孤人。 “这首曲子好听是好听,只是过于清幽了些,以至于有些孤寒凄凉之感。” 此曲名为《广寒调》,收录于九华皇朝一位乐道大家所着的《飞云谱》中。《广寒调》曲风清幽婉转,如怨如诉,如泣如慕,描绘的是太阴月中广寒之景。 琴声流转,曲调转入泣诉之声。忽然江风吹来,朵朵乌云遮蔽明月。 风声呜咽,恍惚是哪位女子独自泣泪。 一曲奏毕,东方穆清缓缓停手。这时云破月出,一道清辉洒在身上,直把东方穆清衬的好似蕊宫仙子一般。 谢松轻轻拍手,赞叹道:“地籁之境,天地为之而动。道友已悟得其中玄妙。” 琴声一动,天地皆有所感,乌云自来,风声自起,月辉自降,其中没有东方穆清半点灵力参与,皆是天地自发而动。 东方穆清将手放在长松琴上,微微笑道:“不过是一分玄妙而已,想要真正踏入地籁之境还早的很。” 两人说说笑笑,忽然神色一顿,看向乌船后方。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悠悠夜色中,一艘巨大楼船亮起通明灯火,撕破黑暗,闯入两人眼中。楼船之上旌旗飘扬,其上绣有牛首之纹。 俄而一人飞出楼船向谢松两人靠近,喊话道:“兵主出行,闲人绕道。” 第两百四十七章 船中有王 兵主,即是指九华氏。 昔年九华氏与帝轩氏争雄,亲率大军南征北战,挥斥六合,神勇无比,故而留下“兵主”名号。牛首纹,正是九华氏作为兵主时展现的形象。 因此,兵主旗在九华皇朝意义重大。寻常只有兵事和某些重大事件,才能使用兵主旗。 能将兵主旗挂在船头,说明这艘楼船绝不简单。 谢松和东方穆清对视一眼,不愿起纷争,默默驱使乌船避开楼船。 江面宽广,足够十数艘楼船并排行驶而不相触。虽是如此,谢松还是将乌船驶至江边,远远避让。 见得乌船让开江面,传令官淡漠无言,飞回楼船中复命。 待到楼船远去,乌船才继续行驶。 悠悠水波荡起,浮起片片鱼鳞光波,谢松二人静坐养神,任由乌船自己行驶。 过了许久,一缕缕微光从透入船中。 谢松震开双眼,自语道:“天亮了。” 走出船舱看去,一片片颜色各异的光芒在天边亮起,五彩缤纷很是漂亮。 然而那并不是天亮时的朝霞日光,而是一道道神通法术绽放出来的异光。异光之下,就是不久前和他们打过照面的楼船。 一条条粗壮锁链从水中生出,将楼船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楼船也祭起兵主旗,召唤出一尊牛首人身的虚影,一道道人影从船中鱼贯而出,和空中水下各处的敌人战斗。 “这是怎么了?”谢松不禁疑惑。 东方穆清从船舱中走出,瞧见那一片异光,也不由错愕。 两人停住乌船远远观望,楼船一方虽然有兵主旗加持,但明显处在劣势。 “要不要上去帮忙?”两人同时互相问道。 两人相视一笑,都瞧出对方的意思。能挂上兵主旗,说明船中之人非同一般,只要稍微帮上一点忙,进入皇宫见黎重就简单许多了。 两人虽有想法,却没有轻举妄动。 眼见的楼船一方逐渐不敌,另一方悍然出手,联手召出一片乌云,云中走出一头墨色麒麟。 墨麒麟昂头阔步,双目通红。与寻常麒麟的祥瑞之气不同,墨麒麟浑身缭绕一道道凶恶之气,凶威十足。 墨麒麟冲下,双角闪烁雷光,将兵主旗的虚影撕破。 谢松从墨麒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气息,似乎在哪里见过。 东方穆清想了想,忽然惊道:“是九盘山被四凶殿收走的那头?” 墨麒麟中核心之中有一丝淡淡的圣人之威,和谢松手里的玉烛灯同源而出。 “这么说来,这些袭击者就是四凶殿了。”谢松瞧出他们来历,心里有了成算。 既然是魔道四凶殿,那就好办了。 兵主旗被破,楼船最后一道防护消失。随即墨麒麟催动一道道雷光落下,顷刻之间楼船起了大火。 烈烈火光照耀天空,忽然一道身影朝乌船方向飞来,摔落在船头上。 那人身着甲胄,已经奄奄一息,却仍强撑着向谢松两人求救。 “救救我们,我保你官运亨通。” 谢松淡淡看着这人,开口道:“那便如你所愿。” 谢松跳出船外,向楼船方向飞去。袅袅紫气铺满空中,如一朵巨大云彩凌空而至。他右手一指,袖中飞出二气,结成一座金桥落下。 金桥架于楼船之上,绽放五色毫光,将楼船护住。一应法术落下,还未接触金桥,就被五色毫光化去。 随即谢松看向墨麒麟,最具威胁的应该就是此物了。 但谢松自有办法应对。他从乾坤袋中取出玉烛灯,灯焰烁烁明明,在风中轻轻摇摆。自上次之后,玉烛小世界就被封闭起来,但他们炼制的灯芯还在。 玉烛灯一出,墨麒麟立即焦躁不安,狂乱涌动雷光朝谢松劈来。这雷光几乎比得上仙台境大能所发。 谢松浑然不惧,高高举起玉烛灯。灯焰放出四色光芒,化作一条光带,向墨麒麟缠绕而去。 墨麒麟在光带面前,毫无反抗能力,直接就被光带绑缚,向玉烛灯中拖去。 眼见墨麒麟即将遭难,幕后之人终于坐不住了。一个黑色人影跳出,祭出一个陶壶。壶口喷出凶恶之气,化作四凶兽冲下。 四凶齐聚,将光带咬断。随后陶壶猛然一收,将墨麒麟收了回去。被咬断的光带化作一团团火焰,将四凶烧了个干净。 谢松见状,召出泰一鸿蒙幡,一掌向黑衣人拍去。掌中五色光芒闪耀,凝聚一座五色玄晶阙。 玄晶阙向上飞出,化作一座真正的宫阙镇压而下。 黑色人影双手翻动,身后现出一尊羊身人面的凶兽。凶兽名曰饕餮,嘶吼着向上冲去,将玄晶阙撞破。 谢松微微一笑,既然是四极境巅峰的修士,那就好办了。他挥手洒出十数团神霄紫雷,紫雷连锁爆炸,炸成一片雷海蔓延开来。 黑衣人吹响口哨,袭击者当即退走,转眼间全部消失。 “走的真干脆。”谢松看着对面这行动力,有些惊讶道。 眼见空中没了人影,谢松这才撤去金桥,露出船上的残余之人。谢松落到船上,远处东方穆清也带着那位求救的人赶来。 这时忽然一道雷霆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怒吼:“放开尤王!” 谢松祭起泰一鸿蒙幡抵挡雷霆,刚一接触,就察觉雷霆威力之大,不是他可以承受。谢松脚步一转,体内三道神通同时催动,借助泰一幡将雷霆引入江水之中。 轰隆—— 江水炸开,升起十丈高的水柱,化作漫天水珠落下。 东方穆清见状,干脆将手中之人丢出。甲胄男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反倒悠悠转醒过来。 云层散开,一位老者从天而降,浑身涌动仙台境气势。谢松原还觉着奇怪,楼船挂着兵主旗,却没有修为高深的大修士守护,不太合理。 现在才反应过来,不是没有大修士,而是唯一一个仙台境修士被人纠缠在高空之上。 老者快速将甲胄男子扶起,问道:“尤王殿下,您没事吧。” 男子被他彻底摇醒,无奈道:“杨伯,你再摇我就真的要死了。” 老者连忙放开双手,男子没了支撑,双腿一软再度倒在地上,发出哎呦一声。老者又慌里慌张将他扶起。 这幅滑稽场景落在楼船众将士眼中,却没有人敢笑出声。 “噗——” 一声轻笑响起,顿时引起众人注目。 谢松接受众人目光,淡定自若收敛笑意。 老者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在谢松和东方穆清二人身上,小心扶住尤王,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老者手中的尤王止住老者的叱问,说道:“这两位是我请来的救兵。” 说着,他示意老者将他搀扶到谢松两人身边,拱手谢道:“多谢两位救命之恩。黎尤必当报答。” “你当然要报答。”谢松淡淡道:“不过你不见得能给出我想要的。” “竖子无礼,你面前的这位可是九华皇朝九黎王之一的尤王,即便是仙台境大能见到也得行礼,你胆敢如此对尤王说话?” “无事,救命恩人嘛。”尤王拍了拍老者,而后对谢松二人道:“若我没记错的话,二位就是白日里所见乌船中的人吧。” 谢松:“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我正是因为记得,所以才会向两位恩人求助。” 白日里撞见乌船,尤王担心是埋伏,特地让老者暗中观察船中人,结论是两个道宫境修士和一个凡人。之后乌船让路,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后来楼船果真遭遇埋伏,尤王逃窜在外。然而茫茫江面之上不见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不得已只好向乌船飞去。 结果真被他赌对了,这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第两百四十八章 借住王府,语道三皇 楼船被四凶殿袭击,损毁大半,正在加紧整修。尤王带着老者杨伯,和谢松等人一起挤在乌船当中。 尤王身受重伤,正在杨伯的帮助下疗伤。 谢松坐在船头,向东方穆清问道:“相传九黎王是九华皇室最为强大的九个支脉,代代九黎王都有通天之能。怎么这位修为这么稀松平常?” 这位尤王的修为,最多不过和谢松初至中洲时相仿。否则也不至于在战斗中受得如此重伤。 东方穆清虽然出生在九华皇朝,但却这些事情也不了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我继位不过数月,刚接了旨意,正要去皇都接受册封。” 尤王从船舱中走出,面色红润许多,不复之前的虚弱。他在谢松几人面前坐下,老者紧跟在他身后。 “家父是上一代九黎王,只因家父数月之前故逝,我作为家中长子,这才临时接起担子。所以说,我愿意报答二位并未虚词。” 得,又是一个被命运戏弄的人。 谢松想了想,就不和他玩心眼了:“你若真想报答,那就帮我们一个忙。” “恩人但说无妨。” “我二人此行是为了去皇都找一人。” 尤王当即道:“我黎尤在皇都还有些脸面,找个人简单的很。不知恩人想要找谁?” “九华皇子黎重。” “重弟?”尤王惊讶出声:“黎重是我表弟,从小和我亲近,恩人认识他?” 谢松点点头:“算不得多熟,有过一面之缘。” “敢问恩人找他所为何事?” “有人托我给他送点东西。你放心,是件好事,不必担心。”谢松斟酌道,没有说出圣人和玉烛灯的事。 尤王对黎重的事不太在意,笑道:“恩人德行广大,黎尤自然相信恩人。恩人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尤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忽然脸色一白,咳了几声。老者杨伯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丹药喂他吃下。 谢松嗅了嗅逸散出来的药香,是上好的灵丹。 不久之后,尤王和杨伯回归楼船。尤王邀请谢松三人乘坐楼船,但谢松推辞下来,乘坐乌船远远跟在楼船之后。 …… 十日之后,楼船靠岸停泊,乌船也跟着停了下来。 谢松走出乌船,向岸边看去。行人熙熙攘攘,船只络绎不绝,挑工鱼贯而出,货物琳琅满目。 这里,是皇都中最大一处码头。 楼船靠岸没多久,便有一队官员来临,驱散码头众人,对楼船中高声叫道:“恭迎尤王殿下。” 尤王从楼船中走出,被楼船中的剩余护卫簇拥,虽然身着常服,却隐有王者之风。 尤王和迎接官员小声说了几句,就见官员面带难色,艰难点头。 尤王笑道:“放心,本王不会让你难做的。” 说罢,官员抱拳告辞,留下尤王一行人。待他们走后,尤王亲自走到楼船边上,将谢松等人请了出来。 谢松对官员的事没有多问,只道:“皇都已至,我等二人等尤王殿下的消息。”说着,就要离开码头。 “恩人且慢。”尤王叫住他们,问道:“恩人初来皇都,可有去处?” 谢松笑而不语。 尤王立即接上:“若恩人没有去处,可以来我府中住下。到时候只需我和重弟说上一声,他自会来我府中相见。” 谢松和东方穆清对视一眼,随即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带着零露顺利在尤王府邸中住下。 王府占地极大,但打理明显不够。花草杂乱,苔痕处处,连府中的下人都是临时找来的。 尤王见此,脸色有些不好看。只得和谢松二人解释道:“这处府邸原为皇主赏赐给父王的,但我和父王常年都在封地,是以这处府邸荒废多年,望两位不要介意。” “不介意。”谢松淡淡道:“我辈修士不拘泥于此,餐风露宿乃是常事,有间屋子聊作休息便可。” 虽是这么说,尤王还是将府中一处精致华美的院落划给了他们。 进入院落,谢松才知道九华皇朝的“华”字,并非虚言。 院落小巧,却处处突显设计之感。一步一景,景景相连,目不暇接。花草山石错落有致,流水廊桥逸趣横生。 而且这处院落能看出时常有人打理的痕迹,与其他地方明显不同。 谢松和东方穆清不在意这些,院落再精美,比起圣人洞府的宫殿如何? 不过是凡趣而已。 但零露显然不在此列,她头一次见着这么大的王府院落,早就喜不自胜,兴高采烈参观房屋去了。 尤王入主王府,自然居住在昔日父王的住处。进入王府,他才敢真正放松,倒在床上。捏捏嘴角,似有笑意。 杨伯服侍在一旁,问道:“殿下真的就这么将梧桐苑给他们住下了?那可是老王爷和老王妃最喜欢的院子。” 尤王随意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窗外:“再喜欢又如何,人都已经去了,我还能封了梧桐苑不用?既然是父王留下的东西,就该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那两位,似乎对殿下的好意并不感兴趣。” 尤王再度看向杨伯,语重心长道:“好意这东西,重要的不是别人接不接受,而是你做不做。只要你做了,别人自然会记在心里。” “那为何一定要是那两人?” 尤王不耐烦道:“杨伯,你今天的问题有些多啊!” 杨伯自知失言,连忙住嘴。 尤王从床上跳下来,正经道:“接下来,要去皇宫见见那位了。” 杨伯疑问道:“殿下舟车劳顿,就不再休息一会儿?明日再去正式见那位也可以。” “不行,那人早就推算出我什么时候到达,所以才会派人来迎接我入王府,同时也是暗示我一直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尤王对他道:“我用那东西换来王位继承,你觉得他会让那东西在我手中多留一刻?想必此刻他正在皇宫中悠哉悠哉等着。” 杨伯从小看着面前这人长大,见他顾虑如此周全,不由道:“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谢松和东方穆清在梧桐苑安顿下来,等下尤王叫来黎重,却不知他已经进宫去了。 为了日后的相见,谢松正在向东方穆清请教九华皇朝的基本常识。 “九华皇朝启自九华氏,九华氏与帝轩氏争雄,割据中洲南北两端。帝轩氏建立神州皇朝,后神州大乱,夏后氏在神州皇朝之上建立大夏皇朝。九华氏建立的皇朝便是如今的九华皇朝。” “但归根溯源,九华氏和帝轩氏都自称是继承了飞龙氏帝统。” “飞龙氏?”谢松疑问。这位的名号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东方穆清点点头:“飞龙氏乃是九华氏和帝轩氏之前的一位古帝,被后面两位共同尊崇,所立皇朝号赤县皇朝。九华氏是飞龙氏嫡系苗裔,帝轩氏则是另外一系,所以才有两人分裂。” 她继续道:“飞龙氏之前,还有女希氏,以女帝之身统一天下。女希氏之前,则是皇羲氏,号称此界人文初祖。” “这三位在九华皇朝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被尊为‘三皇’。分别是天皇皇羲氏,地皇女希氏,人皇飞龙氏。” “三皇?和三皇山什么关系?”谢松顿时想到另外被冠以“三皇”之名的地方。 东方穆清解释道:“当初我们去的三皇山,中央的天柱峰传说正是这三位古帝的陵墓所在,所以才被尊称为三皇山。三皇山中的遍地奇珍异宝,也有人猜测是三皇为后人留下的遗泽。” 听见三皇山是三皇陵墓,谢松暗自庆幸。 幸好他们当初只在天柱峰之外的主峰蹦跶,否则就真的是坟头蹦跶了。在古帝坟头蹦跶,简直是不要命了。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随之而来。九阳大帝能在三皇山留下九字,他与三皇孰前孰后?孰高孰低? 第两百四十九章 皇羲遗泽 尤王进入皇宫,一路上畅通无阻,直接进入华文殿中。 华文殿是九华皇主处理政事的地方,殿中早有皇主在此等候。 尤王小心翼翼进入殿中,抬头见前方一人背对着他。这人身着龙袍,地位尊贵,正是九华皇朝的皇主。 皇主不用转身,便知是谁来了,淡淡道:“来了?” 尤王垂首见礼道:“陛下万福金安。” 皇主转过身来,面容慈祥:“无须多礼,你我不仅是皇主臣子,更是叔侄。先来这边坐下,我们慢慢说。” 尤王看向旁边,已经有一把椅子放好了,就等他坐下。他不敢违背皇主之意,缓缓坐下。 见他坐下,皇主也移步至他处理政事案台旁坐下。案台上只有寥寥几本书籍,再无其他。 说来,九华皇朝分封九黎王,将皇朝分为九部,皇主坐镇中央一部垂拱而治天下,真正需要他动手处理的不过是中央一部的政务而已,自然不会繁重。 所以相比于被繁重政事困扰的大夏皇主,历代九华皇主们都养就一副好性子。 九华皇主笑道:“听说你回来的路上被人袭击了,可知是哪路势力所为?” 尤王心中一凛,这位果然什么都清楚。 “回陛下,应该是四凶殿的人。” “四凶殿。”九华皇主点点头:“尔等九黎王是支撑九华运转的核心,他们会找上你也是正常事。日后你返回封地,可要小心些,别真让四凶殿的人得逞了。” 看着九华皇主的满脸关切,尤王不禁在心中道:就算他们得逞了又如何,左不过是换一人当尤王而已。 九黎王说来尊贵,实际上不还是皇主想换就换。 尤王:“多谢陛下关心,臣日后定当小心。” “小心就好。那东西你可带来了?”九华皇主寒暄两句,开始进入正题。 尤王心中一跳,连忙从怀中将一物件取出,递交上去。 九华皇主接过物件仔细端看。这东西是一块龟甲,上面刻画有许多玄奥图案。 “这便是你口中的八卦九宫龟书?” 尤王回道:“回陛下,此物正是我这一脉世代相传的龟书,上有皇羲氏所立八卦九宫,同时也是开启皇羲氏大墓的钥匙。” 九华皇主掂量手中的龟书,将信将疑道:“你说这是钥匙,有何证据?” 尤王顿时哑口无言。 这东西在他们这一脉世代相传,因其上有八卦九宫之纹,所以能推定是皇羲氏遗留之物。至于皇羲氏大墓的钥匙,只是一个传说,尤王借来用一用而已。 “臣从父王手中继承此物,也只是听父王说过。陛下若能找皇羲氏大墓,当可以一试,以辨真假。” 九华皇主没有搭话,笑眯眯就这般看着他,直看的尤王心里发毛。 好在没过多久,九华皇主才道:“好了,我知晓你没骗我。皇羲氏和女希氏、飞龙氏共同葬在三皇山,即便是皇羲氏大墓的钥匙,我也无从验证。” 尤王顿时松了口气,他就是笃定皇羲氏陵墓在三皇山,九华皇主不会大举进入三皇山,钥匙的真假就无从验证。 他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尤王接着道:“陛下得此物,已经占了先机,只等日后进入三皇山,就可寻得皇羲氏遗泽。” “好了,你别在这说这些没用的话了。你既然已经到了皇都,多在这住些日子。宫里好多位皇子都说好久不见你,想念的紧。你也时常往宫里走走。” 尤王从小在皇宫中陪同皇子们一起长大,因此大部分人都认识他。 尤王起身道:“多谢陛下恩典,侄儿正好也想念他们。” 九华皇主摆摆手,让他自行下去。 等尤王不见后,九华皇主静静看着桌上的龟甲笑而不语。黎尤这小子不知道这是何物,他身为皇主却是一清二楚。 陵墓钥匙一说并非虚假传说,确实是真事。只不过真正的钥匙可不止这么一块龟甲。 这些年来他插手九黎王换代,明里暗里将各支脉手中传承的东西拿到手。黎尤献上来的正是最后一块。 “我九华皇朝承飞龙氏帝统,受女希氏遗泽,若再将皇羲氏遗泽拿到手,便是三皇正统。九华氏遗愿届时也会一举完成。” …… 尤王出了华文殿,本想着先去见黎重,和他说说谢松找他一事。但途径一处莲池,碰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皱紧眉头,看着面前和宫女说说笑笑的男子,切齿道:“风回,怎么是他?” 那边男子也发现了他,笑着送走宫女,向他这边走来。 尤王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正想要找地方躲起来,却听见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黎尤,好久不见啊!” 黎尤没有办法,只能强忍着不适感端起笑容:“是风回你啊,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居然还能再九华皇朝的皇宫中见面。” “九华皇朝”四字被他咬的很重。 你一个外姓小子,不好好在东西待着,怎么总九华皇朝跑? 风回摇着折扇,笑眯眯道:“是啊,没想到当年一别,居然还能在皇主身边见到。” “皇主身边”四字也被他加重语气。 你一个藩王公子,不在你父王的封地里好好待着,跑来皇主身边做什么? 两人一见面,就异常“和气”问好,不禁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黎尤被养在皇宫中,与前来做客的风回见面,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就差没动起手来。 所幸风回只是做客,并没有驻留太久。黎尤逐渐长大,也被放回了封地。 两人便再也没见过面,倒是两人恶劣的关系一直延续了下来。 见到风回,黎尤呵呵两句,连忙道:“我还有事,就不和你说了。” 说罢,转身就走。 在他走后,风回若有所思,找来一个宫女询问道:“你可知前方那人是谁?” “公子您是说尤王殿下?” 风回诧异道:“他封王了?” 宫女点点头,回忆起她从各宫姐妹处听来的消息:“尤王殿下父亲去世,自然由殿下子承父位。” 听说黎尤父亲去世,风回面色有些不佳,随意打发宫女走后,向莲池中心的赏花亭走去。 …… 皇都之中,谢松当日停泊过的码头上,有一艘楼船缓缓停下,众多船客鱼贯而出。 其中,有一男一女最为引人注目。 男者是一位老人,面带微笑,恬静自然。心中存静,不因外物而动。 女者是一位佳人,温婉自如,容貌清丽,双眸宛若天星,灵光闪动。 女者望着人来人往的码头,对老人笑道:“弥罗师叔,这里便是九华皇都阪泉?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弥罗笑道:“世间大多地方,只要有人居住,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人少安安静静,人多熙熙攘攘罢了。” 女者边走便道:“师叔又讲这些大道理了。” 弥罗一愣,瞧她渐渐走开,叫道:“灵修,等等师叔。” 第两百五十章 会见黎重 谢松借住王府五天后,终于收到尤王的消息。 “五日后皇主设宴,我会将你们带入皇宫,届时你们可以见到黎重。” 谢松送走传话的杨伯,对东方穆清道:“在中洲皇朝,有个地位尊贵的朋友还是能省却很多麻烦。” 东方穆清却道:“他不是说和黎重交好,请人过来便是,何必要我们进皇宫去。” 依她的认知,皇宫就是一个处处勾心斗角的地方。里面人心纷乱如麻,更是麻烦。 谢松叹道:“我们请人帮忙,怎能嫌弃他帮忙的方式。” 东方穆清弹了一根琴弦,发出一声脆响:“没有他帮忙,我自然也能让你见到黎重。” 这几日他们住在梧桐苑,尤王时常过来闲聊,东方穆清已经觉得有些烦闷。 “但那同样也要进入皇宫不是?” 谢松丝毫不怀疑东方穆清的本事,但还是觉得由尤王出手更加稳妥。 两人意见不同,唯有零露很是兴奋:“我们要进皇宫?太好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是不是金子做的砖?白玉做的瓦?” 多日以来和零露相处,谢松二人也大致摸清了零露的为人。少女虽然有些小心机,但总体上大大咧咧,和平常少女没什么两样。因此两人对她改观了许多。 谢松瞧她这模样,不禁笑道:“是我们去,你要留下来看家。” “啊?”零露的表情瞬间瘫软下来,兴致全无:“为什么?这又不是我们家,为什么要我留下来看家。” 谢松正要劝解,东方穆清就道:“听话,让你留下来你便留下来。” 零露立时不再说话,只是脸色还是有些不开心,嘟囔道:“不去就不去。”而后跑了出去。 谢松目送她离开,对东方穆清道:“她倒是怕你。” 自零露在天琴阁太和殿差点被东方穆清一掌拍死后,她心中便生出了对东方穆清极重的敬畏感。她深知东方穆清能发下善心救她,也能真的狠下心杀了她。 而且就算不杀她,仅仅是把她从身边赶走,那也不是零露愿意见到的。 东方穆清何尝不知道零露心中想法,这还是她当初刻意诱导而来的。现在摸清楚了零露的为人,之后如何对待她也需要随之改变。 “零露虽是我侍女,但我真有心将她当小妹看待。为此还是严厉些好。” 谢松:“但愿你们二人关系能更好些吧。” …… 又过五日,尤王带着谢松和东方穆清乘车进入皇宫。 临至宫门前,马车被人拦下,要求检查车中之人。尤王掀开车帘,露出车中三人身影。 “原来是方相司主,别来无恙。” 方相司主身着玄衣朱裳,头戴黄金四目盔,笑道:“原来是新贵尤王殿下,别来无恙。今日皇主大寿设宴,进出之人都需盘查。不知殿下身后二人是谁?” “是小王友人,亦是八皇子黎重友人。八皇子为准备贺寿之礼,不便外出,让我接他们入宫相见。” 方相司主有些为难道:“不是我不能通融,只是不太好办。” 尤王正要求情,忽然见宫中来了一女使,瞧面容有些熟悉。尤王笑道:“八皇子遣人来催了,司主还是放行吧。” 方相司主转头看去,就见女使手持一块令牌走来:“妾身绿芜见过方相司主。八皇子有令,命我接尤王殿下及两位有人入宫。若有意外,皇子一力承担。” 方相司主接过令牌看了看,确实是独属于八皇子的令牌。 “既然八皇子有命,臣也不好阻拦。”方相司主将令牌递还给女使绿芜,让开道路。 绿芜带着马车直接进去,过了三道宫门,马车再度被拦下。不过这次不是盘查,只是行近深宫,马车不准入内。 尤王三人下了车,在绿芜带领下来到东宫一处轩阁。 九华皇朝的东宫并非单指一处宫殿,而是一整片宫殿群,以供皇子们居住。就连九黎王的诸多王子也曾在此居住过,尤王便是如此。 东宫以太子储君为尊,入主正宫。其他皇子则是各自居住在其他侧宫。 黎重所居名唤“青阳轩”,位处东宫西北侧。几人一同来到青阳轩中,入了正堂,正好看见黎重满脸愁容,对着一堆废铜烂铁自怨自艾。 黎重被脚步声惊动,抬头瞧见黎尤等人,立即哭丧着脸道:“尤哥哥来的正好,你可得帮我一次。” 黎尤一只脚刚踏进门,就见黎重跑过来,连忙拦住他问:“这是怎么了?” 黎重往地上一指:“有人将我准备送给父皇的贺礼打坏了。” 众人看向地上的碎铜片,依稀能看出来是一颗青铜树,树上有枝无叶,却有飞云挂枝,日月悬顶,并有许多灵禽降于枝条上。 此青铜树,是一株通天神树。 黎重刻意命人打造此树,就是为了其通天之意,好讨九华皇主欢心。可现在却成了一堆废铜,如何叫他拿出手。 黎尤看了一眼,就猜出幕后凶手是谁。 “又是他们干的?” 黎重默默点头,却不好直接说出那些人的身份。毕竟都是自家兄弟,还是需要有所顾及。 黎尤低声骂了一句:“太子坐镇东宫都在干些什么,连这也不管?” “殿下慎言!”带众人前来的女使绿芜告诫道。 太子身份尊贵,是国之储君。就算有错处,也不能这般大大咧咧说出来,尤其是在东宫这种地方。 黎尤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道:“黎重,贺礼的事暂且不用管,我先给你介绍两人。” 谢松和东方穆清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听见他们说起自己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黎重见了谢松,惊喜叫道:“果然是你,谢大哥!” 谢松微微笑道:“皇子殿下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谢大哥在景明圣人洞府中帮我解围,我怎么可能忘记。谢大哥直接唤我黎重便是。至于你身边这位姐姐,我就有些记不大清了。” 记不清很正常,因为黎重和东方穆清根本没有正式说过话。 东方穆清不在意这些,反正她只是作陪。 “天琴阁东方穆清见过皇子殿下。” “姐姐不必拘礼。姐姐既然是谢大哥和尤哥哥好友,也直接唤我黎重便是。” 谢松也不拘礼,直接道:“黎重,我此次前来,是受人所托,要给你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黎重直接问道。 谢松不答,只拿眼镜看着其他人。 女使绿芜见惯这场场面,最先应变。 “奴婢先行告退。” 而后是东方穆清。 东方穆清虽然知道谢松要给什么,但为了做做样子,还是走了出去。 “我先出去等你。” 走之前,顺便还碰了一下黎尤。 黎尤闻弦知雅意,立即反应过来,准备出去。 黎重却道:“尤哥哥是自己人,不必出去。” 黎尤看见谢松眼色,笑道:“我左不过就在外面,有事唤我一声。” 说罢,也走了出去。 待到房中只剩谢松和黎重,谢松仍屈指一弹,在房中布下一层禁法,这才肯如实相告:“不是我非要小心,只是此事是圣人嘱托,不得不周到些。” “圣人?”黎重有些迷糊,没听说当今世上还有圣人啊。就算是景明圣人,那也故去八千多年了。 谢松瞧见他脸上疑惑,笑着从乾坤袋中取出玉烛灯来。 玉烛灯刚一现身,便绽放绚丽光芒。黎重立即有感,体内自发冒出一缕缕四色光华,和玉烛灯的焰光共鸣。 而这一切异象,都被谢松布下的禁法挡住,从外面看不见半点。 第两百五十一章 送灯 四色华光亮起,黎重体内有一股力量与之共鸣。 黎重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景明圣人的法宝?难道景明圣人成功复活了?” 九盘山圣人洞府中的事瞒不过任何人,几乎有些门路的都能知道景明圣人死后执念意图死而复生的事。 但九盘山一事后,四道来历不明的实力占据圣人洞府,之后也不见什么动静,世人皆以为复活失败。 如今景明圣人的法宝在谢松手中,更说是受圣人所托交给他的。 难道景明圣人成功复活了? 谢松缓缓摇头:“不是景明圣人,而是另一位圣人。” 虽说是五彩巨龙玄参圣人所托,但谢松并不认为景明圣人,或者说圣人执念就这么消失了。想起当初在巨龙旁边见到的神棺,其中光华流转,不见半点死气。 或许这背后是两位圣人共同的意思,谢松自然要好好将灯送至黎重手中。 “除了他,还能有谁?”黎重一脸茫然。 谢松正想明说,但想起玄参跟他提过一句,便改口道:“你不用管是谁,只需知道是一位圣人就行。那位圣人说,你是景明圣人选定传人,合该执掌玉烛灯。” “玉烛灯?”黎重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拒绝道:“我取得圣人传承非我本意,加之我身上有家族传承,不好当圣人传人。谢大哥还是收回去吧。” 谢松观他双眸,眸光清澈,真情实意,没有半点作伪的痕迹。 在众多皇子皇女争宠中,能保持这一份真性情,也是难得了。 谢松笑着将玉烛灯塞入黎重手中,笑道:“这我可不管,我只是个送东西的,你有什么话去和圣人说去。” “谢大哥别蒙我,我哪里见得着什么圣人?” “等日后有缘就能见着了。”谢松神秘一笑,随即在他耳旁说了些话。 黎重目光渐渐亮起,问道:“真的?” 谢松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骗你?” 黎重犹豫片刻,最终选择收起玉烛灯。 玉烛灯消失,满室光华尽敛。 谢松打开门,让门外几人进来。众人睁大眼睛瞧,也没瞧出丝毫异常。 黎尤不由道:“这么长时间,你们两个究竟在说些什么?” 黎重微微一笑,神神秘秘道:“没什么,谢大哥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 黎尤见他两手空空,但脸上的兴奋不能作假。他脑筋转动,对他道:“那你还不谢谢他。” 谢松哈哈笑道:“不必谢我,是黎重自己的机缘,不关我事。我已将东西送到手,就此走了。” 说罢,他招呼东方穆清一起出去。 黎重赶紧道:“今日是我父皇大寿,将要宴请百官及其家眷,谢大哥不如随我一同赴宴?” 谢松奇道:“皇主设宴,我这闲杂人等也能赴宴?” “无妨,谢大哥和我同席便是。” 谢松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一直想尝尝皇家盛宴味道如何。听黎重一说,还真有些意动。 但转念一想,和皇子同席,怕是会被许多人士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更重要的是身边的东方穆清,已经极为不耐烦了。 谢松婉拒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确实不便多留。” “既然如此,我送二位出去。” 黎重站起身,殷勤送谢松两人离开。看得黎尤和女使绿芜目瞪口呆。 黎尤心道:就算是我要走时,也没见你这么勤快来送送我。 不管黎重是什么想法,黎尤跟了上去。人是他带来的,自然也需要由他带出去。 几人刚走至青阳轩门口,迎面见得一群人走来。最前面是三个有说有笑的华服男子,头上或戴白玉冠,或戴金丝冠。身上衣裳也是华丽精美,样式各异。 但无论三人有多不同,但有一点却是相同。那就是三人身上嚣张跋扈的态度。 三人身后带着大群奴婢,将路占去大半,刚好和从青阳轩出来一行人堵在一起。 三人之中最为年长的一人面带厌恶,看着青阳轩一行人,喝道:“哪里来的闲人,竟敢擅闯东宫,惊扰皇子。该当何罪!” 谢松和东方穆清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黎重连忙上前道:“二皇兄,四皇兄,五皇兄,这两位是我朋友,正要送他们出宫去。” 二皇子冷冷瞧了他一眼,冷淡道:“你年纪小,不懂什么叫尊卑有别。别什么人都往皇宫里带,污了宫里的空气。” 谢松和东方穆清的脸色更沉了。 不等黎重说什么,二皇子身后蹿出一人,是那四皇子,直勾勾看着东方穆清。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到东宫来莫不是要跟八弟自荐枕席?老八年纪小,受不得这般好事,不如随了我吧。” 东方穆清脸上已经乌云密布,差一点就要爆发。 然而对面三人仍不停歇,反而都色眯眯盯向她。 这下莫说东方穆清,就连谢松脸上也是波澜起伏。东方穆清更甚运转体内灵力,准备出手给他们一顿教训。 “哟,还敢动手?你可是殴打皇子乃是大罪?” 东方穆清才不管什么大罪,定要打舒心了才好。 然而未等她出手,有一道声音横插过来。 “三位皇子都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是为了今早打碎八皇子准备的贺礼一事道歉?” 听到这声音,谢松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黎尤脸色一黑,比见到三位皇子时的表情还要不好。 只有黎重的关注点在这句话里,他抬头看向三位皇兄,不卑不亢问道:“我的贺礼是皇兄们弄坏的?” 四皇子、五皇子面色一顿,反应有些尴尬。 二皇子淡定自若道:“莫听风回那小子乱说,只因你随意放无关人等入宫,你的青铜树才会被他们打坏。” “我的贺礼从未现于人前,皇兄怎知我的贺礼是青铜树?” 二皇子一时语噎,随口道:“我就是随处听来的。” 说罢,二皇子不肯多留,匆匆忙忙带着众人跑了。 三位皇子这一群人走了,门前瞬间宽敞起来,露出先前出声那人的身形。 身着素袍,手摇折扇,做书生打扮。 黎尤见了他,悄悄挪到众人身后。 黎重见了他,喜笑颜开上前道谢。 谢松见了他,忽然惊叫一声:“是你!” 风回闻言看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同样认出他来:“这不是太玄门的谢松嘛,好好的东域不待,怎么跑中洲来了?” “这个说来话长,我也没想到风回公子居然没有被抓回风家,而是来到了中洲皇宫。” 一旁黎重和黎尤瞧出端倪,疑问道:“你们俩认识?” 风回笑道:“不仅认识,当初还是共患难的关系。” 谢松却道:“别听他胡说,我们只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 风回凑上来,笑嘻嘻道:“当初我带你去狐心斋找狐女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狐心斋?狐女? 谢松身旁众人看他的眼神一下变了。尤其是黎尤,眼中流露一丝敬畏。 敢找妖族狐女,口味够重的。 东方穆清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怪异。谢松见状忙道:“狐心斋是个正经地方,你们不要瞎猜。” “的确是个正经地方,里面的狐女温婉可人……” 谢松一个闪身堵住风回嘴巴,恶狠狠道:“你要是再敢乱说,我绝不轻饶你。” 一瞬间风回感受到了谢松身上的起身,略微有些错愕,缓缓点头。 谢松这才放开他的嘴巴,为避免他在胡说什么,谢松赶紧拉着东方穆清撇开风回离去。 谢松一走,其余人跟上,只留下风回待在原地静静回忆。 “这小子竟然进步这么快,当初见他时他还因突破道宫困扰。这么些日子不见,居然能给我带来压迫感了。看来我当初的感知没错,他身上的确藏着秘密。” 他打开折扇向前走去,悠悠自语道:“看来今日不会无聊了。” 第两百五十二章 太子,皇后 风回为谢松等人解了围,慢慢悠悠来到东宫的正宫处。 宫殿名唤“长震宫”,为太子居所。 风回旁若无人走进去,径直走向正堂。堂中有一男子手持画卷,沉于欣赏之中。 风回手脚熟悉找位置坐下,摇着扇子道:“还是你这清静。” 太子收好手中画卷,放入金丝锦盒当中。而后对他道:“我那几个弟弟素来喜欢胡闹,每次都得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表兄所托,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风回摇摇折扇,双眼看向面前身着华美飞蟒服的男子:“我很好奇,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打算对黎重准备的贺礼动手?” 太子淡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是又如何?” “那你为何不阻拦?” “我为何要阻拦?”太子反问,又接着道:“他们没做下这事,我知道了也是无凭无据。只有他们做了,我才好借题发挥。” “那为何不抓他们个现行?我以为你挺疼黎重。” “我是疼他,但他之前在父皇身前露脸,已经引起某些人忌恨。也是时候给他上一课,让他知晓些人心可怕了。” 太子悠悠叹道,目光清冷往着风回:“你从小在风家族内生长,不会不知晓这些道路吧。” 风回默默无语。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想在大家族中安稳生存,既要讨得掌权者欢心,亦要学会韬光养晦,不露锋芒。 黎重上回在九盘山于众人之中取得圣人传承,长了九华皇主脸面,皇主对此很是满意。这次他又想铸造青铜神树取悦皇主欢心,如何不叫人忌恨。 更叫他心寒的不止于此,而在于面前这人看似时常和黎重亲近,这次却冷眼旁观。 皇室兄弟情,不过于此。 两人都不说话,场间一时间有些静默。 太子放下茶杯,问道:“听闻青阳轩那边来了两个外人?还是黎尤带进来的?” “果然东宫之内所有事都瞒不过你这位太子。”风回呵呵一声,随即道:“那两个听说是黎尤结交的友人,特地来寻黎重。” “哦?”太子顿时来了兴趣:“那二人什么身份,所为何事?” “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啊!”风回嘿嘿一笑,又回到那幅行事不羁的模样。 太子对他这种无礼语气司空见惯,缓缓笑道:“可我听人说你和那人挺熟啊,还是一起去找过狐女的关系。” “怎么?你也想试试狐女的滋味?”风回贱笑两声,大嘴咧开:“回头我带你去便是。” “什么狐女?你们成日里都在聊些什么?” 温柔女声从门口处传来,两人转头一看,太子当即起身见礼:“儿臣见过母后。” 风回则是懒懒散散站起来笑道:“侄儿见过姑姑。” 来人身着以百鸟细羽丝线织就的飞凤衣裙。凤有百色,在光影下随脚步动作变换不停,真如振翅欲飞一般。 来人正是九华皇朝的皇后,太子生母,亦是风回的亲姑姑。 皇后走入屋中,太子自觉让出主位,和风回坐在一击。 刚一入座,皇后就笑道:“你们方才在说要见什么狐女,也说与我听听。” 太子笑道:“母后怕是听岔了。我二人方才正在讨论妖族,听闻妖族中有一狐族,天生聪慧,却易遭天妒,有七劫临身。其中最重不过情劫,情劫一起,狐族必定留恋人间,与凡人相恋,下场大多悲惨。我二人正感叹世事无常,母后这时候就来了。” 皇后面目严肃,叮嘱道:“如此就好。辉儿,记住你是九华皇朝太子,国之储君,地位尊崇,有无数人注目。切记谨言慎行,莫让他人抓住把柄。” “儿臣记住了。”太子垂眉应道。 “记住便好,你先下去,我有些事要和回儿说。” 太子听话起身,转到后室去了。 见太子离开,皇后屏退下人,脸色变得柔和起来。 “你小子,怎么还是这幅德行,你们口中的狐女,怕不又是你在哪留下的风流债吧。” 风回单独面对自家长辈,也放松下来。 “姑姑哪有这般说侄儿的。侄儿一向洁身自好,只赏花,不摘花。有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得了吧。”皇后噗呲一笑:“我还不知道你?你爹当年就风流天下,欠下不少情债,你们就是一个德行。” 说道风回父亲,他当即闭上了嘴巴,连嘴角笑容都不自觉散去。 皇后看在眼里,询问道:“回儿,你还是不肯回家吗?他纵有千般不好,终究还是你爹,你就不能原谅他?” “姑姑!”风回加重了语气:“我早就说过,我心目中的爹爹早就随娘亲一同葬下了。” “纵然你爹在你娘死后未及三年便续弦,可那也不是你偷盗族中至宝的理由。若不是我现下保着你,你早被拿了回去。乖,听姑姑的,只要你好好认个错,交上至宝,姑姑就能让此事轻轻揭过。” “认错?绝对不可能。”风回强硬道。 “娘亲死后,我在娘亲墓前结庐守孝,他却忘了娘亲再娶,娶的还是娘亲的亲妹妹,我的亲姨娘。你说我怎么能忍。” 真正把话说开后,皇后也有些尴尬。不得不说她哥这事做的确实有些过分。 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当初风回父母成婚本就是一场政治婚姻,是两个世家之间的联络。风回母亲死后,他父亲为保持两家联系,愿意续弦。这本身无可厚非。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续弦之人竟然是亡妻亲妹。 皇后在心中大骂自家兄长,嘴上却为他求情:“这是是你父亲做的不对,你便原谅他吧。” 风回冷声哼道:“要我原谅他,除非他死在我面前。” 见风回如此决绝,皇后心知今日又是做了徒劳功,遂两手一摊:“罢了,你们这对父子的糟心事,我也不想管了。” “对了,听说你今日在黎重那撞见东域友人了?” 见皇后不再说起那件事,风回脸色好转几分,疑惑道:“这事怎么传去您耳朵里了?” 皇后笑道:“辉儿掌管东宫,整个东宫发生的事都瞒不过他。那么本宫执掌整个后宫,你觉得有什么事能逃过我的眼睛?” 风回对皇后的话丝毫不怀疑,他的这位亲姑姑,的确有这样的本事。 风回回道:“算不上多熟,曾经见过几次面,相谈还算高兴。我手中的锦绣江山图能从妖族手中抢回来,也有他的帮忙。” 皇后眼前一亮:“既然如此,那便算是朋友了。今日皇主设宴,正好请他与你同席。” “什么?”风回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皇后哈哈笑道:“离家在外遇见同乡,哪会没有话说。你不用反对,就这么定了。” 风回深深扶额,这位姑姑怎么这么喜欢强人所难。 …… 同样觉得强人所难的还有谢松和东方穆清。 他们二人本来已经要坐上马车向宫外出发,熟料身后有一队女使过来,说是传皇后之命,请二人留下赴宴。 黎重没得心机,听见这事顿时高兴道:“这下谢大哥可以名正言顺赴宴了。” 其余几人都是一脸茫然,谢松和东方穆清回忆一路上经过,确信自己没有遇见过皇后,更是连皇后之名都没听过。 为何这位皇后娘娘会无缘无缘请自己二人参与宴席? 同样的疑惑在黎尤心中泛起,但他想的更深。 谢松二人前来皇都阪泉寻找黎重,现在又和皇后娘娘搭上关系。 同时得到皇子和皇后的青睐,这二人必定有所图谋。 第两百五十三章 入席 天色渐渐暗下,夜宴正当开始。 谢松和东方穆清随女使们来到夜宴所用的明离宫中。 没办法,纵使谢松两人有心离开皇宫,但皇后派来的这位大女使态度很强硬,一定要他二人参加。加上有黎重和黎尤在一旁撺掇,两人也不好强行离开。 当然还有一重原因是,这位大女使竟然有化龙境修为。化龙境三关九转之功,她在第三关七转之境,谢松和东方穆清两个加起来未必能从她手中逃出去。 更别说这里是九华皇宫,宫中高手乌云。 如此这般,纵然东方穆清心有不愿,也还是答应参加夜宴。 仅仅是一个宴会,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夜宴开始,百官带着家眷纷纷而来,按品秩坐于明离宫中。品秩高者入座殿中,品秩低者只能坐于宫外。 谢松二人不知情他们过来的皇后是如何考量,静静跟着大女使进入殿中,在一处方席间坐下。 方席很大,不止能坐下他们二人。殿中只有他们二人,显得极为空旷。 二人既来之,则安之。好整以暇坐下,等待夜宴开始。 这时有一群人朝朝囔囔走进殿中,还未见人,便闻其声。 “龚世康,待今日之后,本皇子定要和你比一比,谁的马术更好。” “以二皇子殿下身手,世康定然不敌,甘拜下风。” “咦,居然有人比我们来的还早?” 二皇子闻言向殿内看去,正好看见两个身影,他双眼顿时眯起,不怀好意。 二皇子还未出声,他身边的四皇子便出声叫道:“你们二人竟敢擅闯明离宫,你可知这是父皇宴请百官的地方?” 皇子们身边的年轻勋贵瞬间反应过来,应和道:“殿下,这二人擅闯明离宫,必然为行刺而来,还请殿下捉拿刺客。” 四皇子和五皇子明白他的意思,也叫道:“来人,捉拿刺客。” 然而守卫明离宫的将士还未现身,反倒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女使现身了。 大女使面色沉沉,对诸位皇子请安道:“奴婢梅茹见过二皇子,见过四皇子、五皇子。” “梅姑姑来的正好,快去叫人来将这二人拿下。” 梅茹是皇后从风家带来的人,年纪和修为在宫中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便是诸位皇子也得尊称她一声姑姑。 “四皇子稍安勿躁,这两位是皇后娘娘命奴婢请来的客人,并非刺客。” “皇后娘娘怎么请他们两个无名之辈?”四皇子叫道。 梅茹当即开口:“殿下这是不信我?还是不信皇后娘娘?” 四皇子正想说话,二皇子瞧见大女使梅茹脸色不好,赶紧拦住四皇子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对梅茹笑道:“既然是姑姑所言,我和诸位兄弟自然是信的。皇后娘娘请来的客人,便让他们在这里坐着吧。” 看了谢松和东方穆清一眼,二皇子带着众人入席。皇子席位在诸多席位前列,至于跟在他们身边的勋贵则是坐于下方,跟官员们同列。 他们落座没多久,八皇子黎重和尤王黎尤也姗姗赶来。 黎重一进殿中,便感觉殿中气氛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多想,而是直接坐到谢松二人旁边,对二人打起招呼。 谢松和东方穆清虽然在二皇子等人那受气,却也不至于迁怒至他身上,便展开笑脸和黎重聊了起来。 黎尤作为九黎王之一,座位也在前列,但不和谢松等人挨着,只远远瞧着谢松等人的谈话。 不久之后,百官入席,殿中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诸位皇子纷纷站起来和百官们打招呼,有说有笑。尤其是二皇子,对百官家眷的喜好信手拈来,轻轻松松便和许多官员聊得热火朝天。 黎重就要弱势许多,他本就是少年心性,仅和年纪相仿的官员子弟聊得过来,更多时间还是在和谢松两人说话。 至于黎尤就更惨淡了,他虽然幼时在宫中长大,但之后便去了封地,一待便是多年,许多人根本不认识他,连招呼也不打。 百官们纷纷落座,风回和太子才来。 这二人一现身,殿中官员尽皆起身见礼。甭管和太子亲不亲近,这等场面都要给太子的面子。 二皇子扫视一圈,起身见礼的官员中,有不少刚才还和他相谈甚欢。想到那些人的嘴脸,二皇子神色不爽,哼了一声。 太子走过去,一一和官员回礼。而后直接略过二皇子等人,直接入座。太子席位在最前列,仅次于皇主和皇后。 风回就没这么多事,他本身和九华的官员不熟,官员也不是对他见礼,独自悠哉悠哉落座。 风回的席位就是谢松二人所在的席位。或者说,这场宴会根本就没准备谢松二人的席位。 一张方席坐下三人,丝毫不觉得拥挤。 谢松不给风回好脸色,冷淡问他:“这是你搞的鬼?” 风回合起折扇,淡淡道:“当然不是,我又不是闲得无聊。不过,也不能说和我无关就是了。” 风回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两张无人空席,笑道:“皇后娘娘听说我和你认识,担心我在宫中寂寞,便想让我和你这老乡说说话。” 谢松呵呵一笑:“这位皇后娘娘对你可真好。” 风回拿扇子在桌上敲了敲:“喂,好歹你我当初患难与共,你就对我这种态度?” 说罢,见谢松对他仍是不冷不热,他看向谢松身边的另一人:“在下风回,见过姑娘。敢问姑娘是谁?是如何和这人在一起的?可否了解他的过去?” 风回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一连数问向东方穆清进攻。 “你了解谢松道友的过去?” 风回一把打开折扇,连连摇动:“那当然,谢松当年和我一起逛过青楼,见过狐女,经历过生死,关系自然不一般。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来。不过在此之前,先请教姑娘芳名。” 谢松又听他说起狐女一事,连忙对东方穆清道:“你别听他瞎说,那位狐女是东域一处宗门的大弟子,并非不正经的女子。我与她清清白白。更无龌龊之事。再说,那位狐女不过是幼龄少女,我又怎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谢松言之凿凿,非常自信。 东方穆清微微点头。这么说来,确实有狐女这么一位存在啰。 她对谢松微微一笑:“道友放心,我自然是信你的。” 然后她越过谢松,看向风回:“东方穆清,见过公子。” “东方穆清,好名字。”风回瞧见谢松不自在的脸色,笑着赞了一声东方穆清的名字:“随廻风以摇动兮,吐芬气之穆清。穆清,天清祥和。” “至于东方嘛,东方……”风回口中念叨几声,忽然脸色一变想起什么:“你是东方世家的人?” “东方世家?”东方穆清疑惑道:“公子怕是认错了,我这东方姓随家母而来,家母只是乡下一普通农妇而已。” 听她这么说,风回恢复淡定神色,但仍道:“你若真姓东方,最好此生不要去东域,更不要接触风家之人。” 谢松在一旁听了,也不禁问道:“东方这个姓难道有问题?再说你让她不要接触风家人,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风回摇头不语:“别的我不能说,东方穆清这个名字我知道就算了,遇见其他风家人切记不要说自己姓东方。” 风回如此神神秘秘,谢松和东方穆清心中生疑。 尤其是谢松忽然想起,当初暗中设计袭击东方穆清的侏儒,身具风家的风雷双绝,怕不是和风家大有联系。 谢松隐约感觉其中大有隐秘,正要仔细盘问时,忽然殿外起了呼声。 “陛下,皇后娘娘到!” 第两百五十四章 送礼 “皇主陛下,皇后娘娘到!” 殿中霎时间鸦雀无声,人人尽皆起身,垂首迎接九华皇主和皇后娘娘。 有二人走入大殿,男者身着九龙袍,袍上以金丝织作九龙腾飞之纹。每一条飞龙,皆有五爪,相传乃是真龙之相。九龙伴随祥云,尊贵威严。除此之外,更有诸多暗纹,作山河星辰模样,在殿内灯光下闪闪发光。 皇后依旧还是身着百鸟细羽织就的飞凤裙,百羽丝线各有光泽,在灯光下不停变换,恍若飞凤展翅翱翔。 两人身着华服,缓缓走过百官,走上皇主和皇后的席位。 皇主大袖一甩,对众人道:“诸位爱卿,落座吧。” “诺!”百官应声,这才纷纷坐下。 谢松和东方穆清跟着众人一套流程,坐下后还想继续问风回方才的事。谁知风回开始装疯卖傻,不肯承认方才所说。 二人没办法,只得把侏儒的事说了出来。 风回却一脸茫然:“什么侏儒?我在风家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风家有这么个人?” “那人可是能用你风家的风雷双绝,这你也不知道?” 风回哂笑一声:“什么风雷双绝,不过区区一篇残经而已。他们却敝帚自珍,还取了个风雷双绝的名号,丢不丢人。” 谢松瞧出他有些异样,问道:“你好像对风家传承颇有微词啊。” 风回不再搭话,更不去和东方穆清说话。 谢松二人虽然有人从他口中打听消息,奈何他嘴巴守得紧,半点没问出来。 此时夜宴开始已有小会,九华皇主与百官同饮三杯之后,开口道:“黎尤何在?” “臣在!”黎尤出列上前拜道。 九华皇主看着他,缓缓道:“汝父故为九黎王,骁勇过人,奈何天不待英雄,早早逝去。孤甚是惋惜。如今汝继承九黎王之位,封‘尤王’之号,切记为国为民,以德行为重。” “臣谨记。” “既如此,日后你可往玄灵池走一遭。” 听得玄灵池之名,黎尤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拜道:“谢陛下恩典。” 传说天下有三口泉眼,化生三池,有夺天地造化之妙。其一在瑶池,成就了一个万年不到的圣地。其一在西漠,受无数西漠之民尊崇。最后一口,便是玄灵池了,奠定了九华皇朝屹立不倒的地位。 玄灵池,正是他这次回到皇都阪泉的目的。只有经过玄灵池水洗礼,才能算是真正的九黎王。 黎尤满怀激动回到席位,接受众人道贺。 眼见宴会已过小半,歌舞交错,笙簧响杂,二皇子朝旁边递去眼色。四皇子立刻会意,起身祝道:“儿臣祝父皇福满山岳,寿比天高。” 四皇子伸手一拍,立时有人呈上一尊五岳鼎,鼎上布满仙鹤玄龟、灵芝松柏等长寿灵物,意义分明。 五皇子见状,也出来祝道:“儿臣祝父皇礼治天下,德并三皇。” 他抬手一招,也有人呈上一尊三皇鼎,鼎上绘有三皇山之纹,并有皇羲氏、女希氏、飞龙氏治世之景。 四皇子微微一愣,疑惑瞪向五皇子。怎么你也是送鼎? 五皇子瞪了回去。许你送,就不许我送? 九华皇主见着形制仿佛的五岳鼎和三皇鼎,脸上微笑不减,赞了两声之后,笑着命人收下。 之后诸位皇子见机,也纷纷祝贺皇主,呈上礼物。 最后是二皇子,悠然起身,飘飘洒洒上前祝道:“儿臣祝父皇社稷祥和,河清海晏。” 二皇子亲手呈上一副图卷,命人打开,是一副长曰六尺的江山社稷图。图中皆是九华皇朝之景,万景和谐;并有民生社稷之象,万象更新。 九华皇主笑意不减,却头次出声:“衡儿有心了。来人,将这幅图收入华文殿,待我细细观赏。” 二皇子瞧见皇主脸上笑意,心中一定,飘飘回到席位。 随后四皇子状似疑惑问道:“听闻诸位兄弟都准备了礼物,怎么不见八弟送礼?” 八皇子黎重默然不语。 太子黎辉见四皇子发难黎重,顺势笑道:“礼物不在贵重,重在心意。九华之大,皆为父皇所有。我等岂能在父皇面前攀比。儿臣祝父皇长乐顺心,道存永久。” 他亲手送上三束青禾,青禾生机勃勃,还带着些许露珠。更为奇特的是,青禾棵棵皆生九穗,穗粒饱满。 九华皇主脸上一贯挂着的笑容顿时消失,接过青禾放在眼前仔细观看,随后又叹了口气。 太子见状却道:“此物虽不是真正的九穗禾,却也自有玄妙。其一灵气浓厚,十年一熟,效用堪比灵草。其二灵气稍弱,三年一熟,凡人吃了能延年益寿。其三仅是凡草,却一年两熟,甚至三熟,可以充饥。” 皇主心思活跃,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第一种十年一熟,灵气浓重,可以给他们这些修士来吃。第二种三年一熟,灵气稍弱,但可以作为朝廷官员的俸禄,以示恩赏。第三中毫无灵气,却产出丰盛,正是最合适凡人的作物。 有此青禾,上至修士,下至凡人,皆将无饥馑之灾。 皇主不禁动容,对太子道:“此物大有作用。辉儿,你将此物的培育方法记下,送至华文殿中去。” “儿臣遵旨。” 太子微微一笑,随意扫了一眼二皇子那边。五岳鼎、三皇鼎、江山社稷图,都是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我一束青禾。 这些青禾可是他刻意仿照飞龙氏的九穗禾培养而来,虽然与真正的九穗禾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却是最合九华皇主心意的。 昔者飞龙氏以农治天下,九穗禾分化百种禾苗,仓廪常足,国中皆无饿者。然而等飞龙氏崩后,九穗禾随即消失不见。赤县皇朝终结时,连相关的培育方法也被焚毁。 九华皇朝虽然号称承飞龙氏帝统,却没有将九穗禾找到,因此历代皇主都在这方面下功夫。 九华皇朝虽不重农,但农事一向是治国要点,也不怪九华皇主动容。 二皇子见太子抢了自己风头,心中颇为不忿,便示意一旁的四皇子。 四皇子继续道:“太子心思巧妙,皇弟着实佩服。既然太子亦说礼物不在贵重,重在心意。可有礼无礼终究还是不同。” 有礼无礼,可不单单指礼物。 这一时刻,所有皇子都看向默然静坐的黎重。 黎重淡淡起身,对四皇子道:“皇兄说的对,有礼无礼确实不同。所以皇弟早就备好了礼物。” 四皇子哪会信他备好了什么礼物。他的青铜树早就被自己一掌拍碎,就不信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替代品。 “既然皇弟如此说,不如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黎重摇头道:“太子皇兄方才说,我们在父皇面前不好攀比。” 四皇子哈哈笑道:“我们这些做儿臣的送父皇礼物,图的便是个吉祥如意,哪有什么攀比。皇弟就别扭扭捏捏了,尽管拿出来。” 太子见状,忍不住开口道:“四皇弟这是作甚,八弟如此,自有他自己的意思,岂容你这般逼迫。” 四皇子正想反驳,却被黎重抢先开口:“儿臣祝父皇造化天成,四时顺遂。” 说罢,黎重从袖口中取出一盏灯来。焰光烁烁明明,满堂华彩光辉顿时充斥每一个人的眼球,将他们脸上的震惊显露无疑。 第两百五十五章 师妹,近来可好? 当黎重站起身来说出祝词的刹那,谢松隐隐感觉有些不妙。未及他细思,果不其然就见满室华光异彩,络绎不绝。 黎重端着玉烛灯,向九华皇主说道:“儿臣以此灯,为父皇祝寿。” 道兵气息席卷开来,满堂皆惊。就连高座之上的九华皇主和皇后也不禁显露惊容。 谢松忍不住出声道:“黎重,我受玄参圣人所托将此灯送你,可不是让你送给别人的。” 黎重是景明圣人选定的传人,所以才能执掌玉烛灯,谢松甚至将玉烛灯中的小世界也一并告诉了他。 可若玉烛灯转手落入九华皇主手中,不知道盘踞在世界之外的那条五彩巨龙会不会因此怪罪下来。 九华皇主双目一凝,敏锐从他话语中捕捉到“圣人”二字。 黎重手托华灯看向谢松:“谢大哥放心。我之物就是父皇之物,谢大哥亦是完成所托。” 谢松微微摇头,伸手一指。玉烛灯中闪闪放光的灯芯当即化作两道火光,分别没入谢松和东方穆清体内。 灯芯一去,满室华光尽消。 黎重若有所失,呆呆看着手中黯淡无光的玉烛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松这一举动顿时引起堂中众人反应,四皇子眯眼瞧了瞧东方穆清,当即站起身喝道:“大胆狂徒,竟然惊扰皇主,该当何罪。来人,给我拿下他。” 谢松淡然自若,也不出言反驳。 东方穆清见此,早就将手腕上的十二玉珠暗扣在手中,随时准备打出。 风回也连忙起身,准备帮谢松解释。 风回如此,太子念头一转,也有意动。 正当所有人剑拔弩张之时,御座之上的九华皇主蓦然出声,语气没有半分不悦:“远来既是客,尔等怎能如此待客,失了我九华礼数。” 九华皇主将四皇子等人喝退,随即对谢松道:“小友且安心坐下,待孤一尽地主之谊。” 反正谢松没想真挑出事端,便借坡下驴,顺势拉着东方穆清坐了下来。 最后皇主对黎重说道:“重儿,这灯既然是他人千里迢迢送来与你,你又怎能将此物转赠他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父皇,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的心意父皇知道了,暂且坐下。” 黎重手捧玉烛灯黯然坐下,连面前的诸多美食都味同嚼蜡。 谢松看着黎重,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摸不准五彩巨龙的态度,只能保证玉烛灯在黎重手中。所以他特地搬出圣人名头,就是刻意说给九华皇主听。 所幸九华皇主给了台阶,否则他只能灰溜溜逃跑了。 谢松心中看的分明,但其他人就未必如此。 尤其是四皇子,他对东方穆清心怀觊觎。方才他意图趁机将东方穆清拿下,送到自己宫中享受。但九华皇主开口,他只能作罢。 他愤愤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谢松那边。 眼睛转了一转,四皇子悄悄对二皇子说:“皇兄,那小子先是从黎重殿中出来,如今又和风回同席,想必是黎重已经和风回勾搭上了。” 二皇子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谢松和风回身上,这二人确实关系不一般。再联想到风回所代表的的风家亦是太子的母家,二皇子也得出一个结论。 太子开始笼络其他皇子了。 四皇子见二皇子目光灼灼,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于是继续道:“风回素来嚣张,不如皇兄趁此机会给他个教训?” 二皇子似有意动,仔细听他道来。 宴席另一边,风回坐下后,对谢松道:“你此举太过危险,真不怕他们认为你挑衅皇主,将你拿下?” 谢松拿起酒樽饮了一口:“最终还是没事,不是吗?” 风回见他什么不说,再看向东方穆清,见她也是如此,心知这是两人在嫌弃自己隐瞒在先。 风回不再多问,向席间随意扫了一眼,正好瞥见二皇子和四皇子在窃窃私语,怀疑两人必然要生事。 他凑到谢松身边道:“你这下可惨了,有人已经盯上了你。” 谢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二皇子那边,也看见他们说话,淡淡道:“让他们来,只要不惊动化龙境和仙台境,我都无惧。” 风回见他如此自信,失笑道:“那要是就惊动了化龙仙台呢?” “那就要仰仗风兄和皇后娘娘出手了。皇后娘娘安排我参加夜宴,并且与你同席,想来不会看见我遭难才是。” 东方穆清在一旁道:“若是他们敢在暗中给道友使绊子,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谢松回以灿烂一笑:“有道友此言,我谢松就不惧了。” 风回看着两人互动,一脸不爽哼唧道:“穆清姑娘,看他这么自信,料想自己应付的来,用不着你我帮忙。” 且不说他们三人有说有笑,二皇子听四皇子说完后,猛地喝完手中酒樽中的酒水,把酒樽往席上一敲,起身出去。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九华皇主好似没事人一般,全然忘了方才发生过什么,专心看着歌舞,而后才发现二皇子。 “衡儿,你有何话要说?” “今日乃父皇大寿之日,正值良辰。儿臣请斗台,行大斗礼,为父皇祝寿。” 二皇子此言一出,殿中所有百官筷箸一顿,纷纷将目光聚焦于他身上。 诸如太子和风回,已经瞧出他的目的,心中默默道:这可是阳谋啊。 皇后闻言,柔声对九华皇主道:“今日一非年节,二非春兴,三非秋成,行大斗礼是不是有些匆忙了。” 但皇主却若有所思,小半会后忽然把袖袍一摆,传令道:“方相司何在?” 头戴黄金四目盔,身着玄衣朱裳的方相司主大步跨入殿中,拜道:“臣在!” “升九围台,行大斗礼!” 方相司主毫无迟疑:“臣遵旨!” 随即方相司主走出大殿,殿中不少年轻勋贵斗志蓬勃,跃跃欲试。 忽然听见轰隆一声,一道道奇异光芒从殿外射入。他向外看去,只见方相司主立于亭中,双手虚捧。 一道光芒从他手中飞出,落入空中散开。随即自远方有一座九丈方台缓缓飞来,停于明离宫之上。 谢松瞧着正觉奇怪,准备问风回怎么回事。 忽有一人走出席间,向九华皇主奏请道:“臣龚世康愿为大斗第一人,为陛下祝寿。” 九华皇主哈哈笑道:“准!” 龚世康见此,继续道:“臣愿请浮云公子……” 浮云公子乃是九华皇主赐给风回的号,以示恩宠。九华皇朝除皇子众人外,一般都以此号称他。 风回拿起折扇,狠狠朝他瞪去。 龚世康脑后一凉,连忙改口道:“……浮云公子身旁的公子为对手。” 九华皇主笑道:“这位小友……”皇后在他耳畔说了两句,皇主才继续道:“谢公子可愿应战?” 谢松正和风回说话,听见皇主问来,张口道:“有何不敢?” 左不过是一个四极境而已,有何不敢。 满座惊然。 谢松显露于人前的仍是道宫境,虽然是道宫境巅峰,距离四极就差微毫差距。但差距就是差距,别人自然把他的自信看作傲气。 龚世康心中狠狠一笑:让你这般瞧不起我,待会有你好受的。 但他脸带微笑道:“既如此,谢公子和我一同上台吧。” “慢着!” 洪亮一声响彻天空,传入殿内。众人心中一震,殿外方相司主已经调动禁卫警戒。 听见声音,九华皇主却不惊反喜,撇下众人走出殿外。 众人紧随其后,只见一中年道人携一妙龄女子乘风而来,从天而降。每降下一步,便有云朵聚来,化作台阶托住二人。 九华皇主见得那道人,欣喜笑道:“弥罗道友,好久不见。我往东域发去请帖,你却迟迟不肯现身,孤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弥罗道人手托木盒,踏定宫中,笑道:“因搜寻这份贺礼,故而来迟了。” “不过。”弥罗道人春风笑容蓦然一变:“没想到我方才前来,就看见有人欲以大欺小,欺我师侄。” “师侄?”九华皇主不太明白。 他这位老友出身东域,数十年前见过几面后,许久未听说他踏入中洲,怎么在中洲还有师侄? 弥罗道人身旁女子在众人间看了一圈,发现某个熟悉身影,不由惊喜叫道:“师兄!” 谢松听得叫声,只得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笑道:“灵修师妹近来可好?” 第两百五十六章 大斗礼 谢松和灵修相见,各自问好。 灵修言笑晏晏走向谢松身边,微微嗔道:“师兄要来中洲,怎么不和师妹说直说?难道是怕师妹我成为你的累赘?” 谢松尴尬笑笑:“师妹这是说哪的话?只是前段时间麻烦师妹甚久,想让师妹好好休息。” …… 殿外人群中,风回和东方穆清站在一处,悄悄道:“你就这么站着看他们郎才女貌?” 东方穆清白了他一眼:“不然该怎么看?躺着看?” 她干脆不去看那两人,转身回到殿内坐下。 东方穆清的动作在众多人群中,形单影只,并不起眼。 …… 九华皇主迎上弥罗道人,亲自将他请入殿内。 众人再度入座,但众人席位微微有些变化。在诸多皇子前列,多出一张席位,由弥罗道人和灵修入座。 九华皇主高坐御座,对弥罗道人笑道:“多年不见,道友风采依旧。” 弥罗举起酒杯摇头回道:“年岁已大,早不复当年锐气。” 杯酒入喉,昔年锐气早已化作馥郁醇香。 这时,方相司主上前拜道:“陛下,九围台已升,可要继续举行大斗礼?” 二皇子眼神一动,上前道:“父皇,大斗礼不可中断。” 龚世康亦出声道:“陛下,臣请继续行大斗礼。” 九华皇主见状,冲弥罗道人道:“正巧道友前来,可以一同观礼。” 弥罗道人放下酒杯,淡淡扫了殿前众人一眼:“大斗礼规矩如何难道我不知道?你以四极境挑战我道宫境的师侄,可符合大斗礼的规矩?” 龚世康当即道:“如若阁下觉得不合大斗礼的规矩,在下大可将境界压制至道宫境,与谢公子公平一斗。” 随即他朝九华皇主行了一礼,请求皇主示意。 九华皇主思考片刻,缓缓道:“大斗礼点到为止,跨境而斗并非不能。想当年道友以四极境修为挑翻一应同阶之人,连化龙境修士也败于道友之手。既然是道友师侄,还是问问他本人的意思吧。” 九华皇主看向风回身边的谢松:“谢公子觉得如何?” 谢松起身,语气波澜不惊:“不用他压低修为,让他放手来。” “好!少年锐气。”九华皇主赞了一声,看向弥罗道人:“不愧是道友师侄,与当年道友所说几乎一模一样。” 道友呵呵两声,当年的黑历史你也好意思说、 龚世康满脸愤懑,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轻视。 “既然谢公子如此自信,那就随我上斗台吧。”龚世康当先走出大殿,化一道遁光飞上九围台。 谢松见状,也缓步跟出殿外。一脚踏出,不见任何异象,人便已经到了台上。 看两人登台,弥罗道人若有所思。他这位师侄,应该不像看起来只有道宫境这么简单。 一旁灵修悄悄问:“师叔,大斗礼是什么?” “大斗礼是九华皇朝一个来历久远的仪式,众人结对相斗,决出最后胜者,祈求五谷丰登、战事大胜等等。” 弥罗简单解释,随后道:“你看起来并不担心他?” 灵修目不转睛看向九围台,脸上确实没有丝毫担忧。 “师兄既然如此自信,我又何尝不信他?” 就这么简单?弥罗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九围台上,谢松和龚世康分别站在两端。二人一见面,不用多说,便动起手来。 龚世康大喝一声,浑身绽放金光,将他衬的如同一尊金甲战神一般。他双手一动,取出一根紫铜杵,当头打了下来。 紫铜杵紫光焰焰,飞出一道道神光,从天而降。 谢松见此冷冷一笑,右手高擎,掌中一道紫气盘旋,将紫铜杵轻松接下,反扔了回去。 紫铜杵倒飞回来,龚世康接住紫铜杵,惊愕不已。 他这根杵是他用紫铜锻造,受六大秘法、千百符文加持,拿在他手中轻若鸿毛,打起人时重如巨山。 然而面前这人却轻松将其抓住,还扔了回来。 龚世康不敢大意,一手捏起大智印,另一手挥舞紫铜杵,脑后凝聚一圈光轮,朝谢松打去。 一道水光升起,谢松手持水元如意,放出三光神水。 三光神水清澈澄净,结成一张绵绵大网,朝前方罩去。大网之中三光神水凝成无数细针,如同无数雨点洒下。 龚世康面不改色冲入大网之中,浑身金光如同铠甲,将他浑身罩住。三光神水打在身上,被金光化去。 龚世康手捏大智印,面色一改之前傲气,变得慈悲无比,眼中却是杀气腾腾。 紫铜杵砸下,将大网砸得扭曲破碎。 谢松见此,面不改色伸手一指,藏在大网之中的十数颗神霄紫雷轰然炸开。连环爆炸的威力,让龚世康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殿中众人见龚世康失利,却连谢松的衣角都没碰到,不禁叫道:“暗中以神雷伤人,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灵修冷冷扫了那群人一眼,正要说话。 弥罗道人却将她拦住,解释道:“九华皇朝尊崇兵主九华氏,是以崇尚武力,以肉身攻伐为煌煌正道。谢松以神通取胜,确实在他们眼中很是无耻。” 身上金光摇摇欲坠,龚世康见状喝了一句:“无上日照金刚!” 龚世康脑后光轮大盛,身后现出一尊道相。相高丈六,一手持金刚杵,一手捏大智印,怒目而视。 龚世康身上金光凝聚一层金甲,动作缓慢有力,将神霄紫雷抽飞,三光神水大网破碎。 谢松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而且他身后的道相看起来有些熟悉。金刚么?” 与此同时,殿中弥罗道人也发出同样的疑惑。他看向九华皇主:“西漠佛宗?” 九华皇主不语,让他们继续看下去。 见龚世康冲破大网,谢松伸手一翻,三光神水凝聚大手向下压去。 龚世康面容与身后道相越来越同步,同样怒目而视。一道道金光从道相身上涌出,加持在龚世康身上。 龚世康挥舞紫铜杵,将三光神水大手打散,成功冲到谢松身边。 紫铜杵携带神光打下,如巨山当头而来。 然而下一刻龚世康脸色突变,紫铜杵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谢松右手抓住紫铜杵,手中有五色光芒凝聚,锁住紫铜杵。他勾起嘴角轻笑道:“你莫不是以为近身就能打过我了?” 他可是那些被人近身就没了办法的远程法师,道宫中玄晶阙运转,暗自藏在手中,一举将紫铜杵抓住。 谢松握住紫铜杵,另一手拿起水元如意朝龚世康打去。 龚世康尝试抽出紫铜杵,却发现抽不动半点。水元如意一点点砸来,危难紧急之间,龚世康凝神屏气,将浑身灵力运于喉中,吼出一声狮子雷音。 狮子吼声化作雷音轰隆响动,炸得谢松耳朵一痛,右手不自觉松开。被龚世康抽出紫铜杵退去。 脑后泰一造化轮自发出现,让谢松瞬间清醒过来。 若不是他有泰一造化轮守护,方才一声狮子雷音,就能让他识海震动,精神恍惚。 谢松揉揉耳朵,看向犹有余惊的龚世康:“好手段,看来是要用出些真本事了。” 第两百五十七章 神通制敌 龚世康杀气腾腾,谢松却半分不在意,摸着耳朵道:“你受人之命前来挑衅我,应该做好了惨淡收场的准备吧。” 龚世康举着紫铜杵,身上金光浓重,更有一股淡淡檀香之气弥漫开来。 “不得不承认你有些手段,但你既然和风回为伍,就怪不得我了。” 龚世康身后金刚道相越发威严,最后融入他体内。龚世康摇身一变,化作一尊金甲神将,头戴黄金盔,身着金光锁子甲,威风凛凛,怒目圆睁。 龚世康手中紫铜杵也是金光腾腾,令人无法逼视。 紫铜杵携带降魔之力,被龚世康扔出,轰然砸下。 金光焰焰,绽放无穷光辉;铜杵沉沉,恍如巨山塌临。 这一击,比之前还要厉害五分。风声烈烈,将谢松衣袍吹的摇摆不止。 谢松呵呵一笑,蔑道:“不过如此。有些刺眼了。” 他运起灵力,身若清风飘起,一手朝疾冲过来的龚世康一指。袖中飞出九阳和北辰二气演化一座小巧金桥,从天压下。 金桥蓦然放大,将龚世康压在桥下。 金桥绽放金光,金光之上又有五色毫光浮动,镇压万物。 只一个照面,铜杵便被金桥撞飞。接着是龚世康,瞬间被压在金桥下,浑身涌动金光抵抗金桥的金光。 两种光辉互不交融,正似那泾渭分明。 龚世康再难掩饰震惊,他身上的金光乃是日照金刚千百年聚集的愿力加持,更有佛宗降魔之力,寻常四极境修士根本奈何不得这层金光,号称万法不侵。 可这一切在这座金桥面前,好似都失去了作用。 吼—— 龚世康再度发出狮子雷音,这次在他身后有一头金毛狮子凝聚,仰天咆哮。狮子吼声震彻琼霄,化作雷音炸开。 狮子雷音乃是他所学最强降魔神通,传闻为圣佛所传,有不可思议之能,慑服一切外道。 果然狮子雷音一出,金桥不断摇动。金光毫光波澜起伏,似下一刻就要坍塌。 龚世康见之大喜,挥舞紫铜杵意图冲出金桥。 谢松从容看他行动,一脚踏出,落在金桥之上。 金桥蓦然一定,五色毫光大涨,金光蔓延桥体上,坚不可摧。龚世康刚刚见到出去的苗头,就被金光毫光淹没。 轻轻跺脚,金桥轰然落在九围台上,溅起一大片烟尘。 台下众人翘首以盼,留心最后结果。待烟尘消失,金桥消失不见,只剩下谢松负手而立,以及不省人事的龚世康。 胜负以分,九围台上升起一阵光芒,光芒现出一面大鼓。大鼓射出一道光芒,卷起地上的龚世康落到台下。 谢松见得大鼓,心中有些好奇。大鼓流淌光芒,很是不凡。 龚世康落地,殿内殿外以一片寂静。没有人想到以龚世康的修为,竟然会败于台上那人手下。四极境败于道宫境之手,简直是奇耻大辱。 殿前服侍的宫人将龚世康扶起,所有人都望向高台,等着那人接下来动作。 然而谢松一动不动,站在台上望向下方,似乎再等着接下来的挑战者。 殿中众人久久不见谢松动作,议论纷纷,最后归结于谢松自大无比,目中无人。众人不禁怒火中烧。 “他怎么还不下来?” “这小子竟然如此目中无人,难道还打算接连应战吗?” “不过打败了区区一个龚世康,真当我九华皇朝无人?” …… 众人议论声传入风回耳中,风回猛然惊醒:“糟糕,我忘记叮嘱他一件事了。” 东方穆清听得众人议论声,神色有些冷峻看向风回:“什么事?” “我忘了叮嘱他一定要敲那个鼓了。” 众多席位之前,弥罗道人看见谢松在台上呆立,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这小子怕是不知道大斗礼的规矩。” 灵修不禁问道:“什么规矩?” 弥罗道人指着九围台上的大鼓道:“大斗礼的目的不是争斗,而是祭礼。斗法只是决出主祭人的途径。无论是谁胜出,都要敲响大鼓,将胜利传达上天,献与九华氏,祈求五谷丰登等事。如此有始有终,才是大斗礼。” “这么说来,师兄他……” “谢松他不敲响大鼓,他这一场战斗便不算结束。纵然对手已经下台,别人也会认为他想要继续应战,就会新的对手上去。” “师兄绝对不会这么想。”灵修赶紧道。 她深知谢松性格,他不怕麻烦,但不会主动惹麻烦,除非是涉及亲友。 “就算他不这么想,难保别人不这么想。” 弥罗道人一边解释,一边想起当年自己初至中洲时闹出的笑话。九华皇主赞他挑翻众多同阶之辈,甚至战败化龙境修士,可九华皇主怎知他一点也不想和化龙境修士动手。 只是没人告诉他要敲鼓而已。 弥罗道人思考片刻,向九华皇主解释:“道友……” 话语未竟,便有一人横插过来:“陛下,该子藐视我九华英杰,藐视大斗礼。臣石雄请上台一战。” 九华皇主从弥罗道人方向转过头来道:“是石家小子,准了!” “谢陛下!” 石雄一身劲服,雄赳赳气昂昂走出大殿,飞上九围台对谢松道:“竖子,欺我朝无人耶?” 来人轰然飞下,头顶一钟,双拳携万钧之力冲下。 谢松疑道:“怎么又来一个,还没结束吗?”面对石雄来袭,谢松有了经验,抬手便是一片神霄紫雷。 雷光炸开,石雄头顶铜钟悠悠旋转,竟将雷光尽皆荡开。 雷光响阵阵,点滴不沾身。 石雄哈哈笑道:“贼子,你当我是龚世康那蠢人?你以神通法术取胜,我就偏要和你近身攻伐。” 他借法宝之威扫开雷光,迅速欺身到谢松身旁。双拳绽放灵光,气血冲霄而上,连天上云朵都被搅动。 谢松有些惊讶道:“你是体修?” 体修乃是一种另类修士。与寻常修士修炼法术神通不同,体修专攻肉身之力,行一力破万法之道。 一拳轰来,谢松脚步转移躲开。但那拳头上仿佛有一股吸力传来,黏在谢松身上。谢松身体微微一顿,石雄瞬间抓住机会,双拳如同狂风暴雨砸来。 一连上百拳,全都轰在谢松身上。谢松被打得节节后退,双脚在台上磨出两道黑痕。 然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五十拳后,石雄攻势逐渐衰弱。百拳之后,谢松已经能适应他的攻势。一掌伸出,石雄拳头顿在空中。 拳头被谢松抓住,石雄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只是嘴角吐血的谢松。 “不可能,你接了我百拳,怎么可能就这点伤势?” 谢松气海、道宫、仙台三处秘境同时震动,放出绚丽光芒。身上更有一层蒙蒙紫气,护住全身要害。他冲石雄咧嘴一笑,口中都是鲜红。 “我接了你一百多拳,你也接我一拳。” 谢松举起手腕,掌中有五色光芒凝聚成一座小小玄晶阙,被他捏在拳头中。 一拳轰出,五色光芒直入眼中。 石雄大惊,想要后退,但一手被谢松牢牢钳制。他只得将头顶铜钟落下,隔开谢松手掌,罩住自身。 当—— 蕴含玄晶阙神通的拳头砸在铜钟之上,一声巨响震动风云。五色光芒爆发,连钟带人一起撞飞出飞。不需要大鼓接引,直接就飞出九围台外。 第两百五十八章 金桥镇玄武 石雄飞下台后,即刻有人飞身上台,完全不给谢松休整的机会。 谢松擦了擦嘴角鲜血,道宫中玄晶阙不留余力运转,抬手将人打飞出去。 接下来,一连十数人上台,无一不拜倒在谢松的两大神通之下。不是被通天金桥镇压,就是被蕴含玄晶阙之力的拳头打飞。 在战斗之中,谢松的风格也变得越来越凶悍。从一开始的远距离施法,逐渐变成了近身攻伐。 饶是如此,也没人真正将他从台上打下去。 “道友这位师侄着实不凡。”九华皇主笑眯眯看着九围台上斗法,一边和弥罗道人说道。 弥罗道人面色有些古怪道:“是他师父教的好。” 一开始,弥罗道人察觉谢松不知道大斗礼的规矩,还想着帮他和九华皇主解释,让他下台。 但谢松的接连胜利,着实惊掉了一地下巴。弥罗道人也起了心思,想要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记得若有人在大斗礼连胜三十三场,会有特殊奖励?” 九华皇主瞥了弥罗一眼:“连道友当年都无法做到的事,你觉得他能做到?” 三十三场战斗,不得放水,不得作弊,必须全力相斗,得到大兕鼓认可方成。 尤其是最后七场,对手都不能弱于上一个上场之人。弥罗当年正是因此而败。 昔年弥罗道人因缘际会参加大斗礼,纵然挑翻一众同阶,还是在第三十场败下阵来。九华皇主不认为谢松能超越弥罗道人这个天才。 但弥罗却不这么认为,他看观谢松战斗,已经看出些许端倪。 “我们且看着便是。” 或许,谢松真能创造奇迹。 第二十六人应声落下九围台,谢松脸上略显疲惫。 他算是看出来了,九华皇朝这群人是想活活累死自己。 但他万万想不带,这一切都是由他不敲鼓引起的。 趁着没人上台,谢松终于找到机会休整。泰一造化轮在脑后转动不休,引来四面八方的滚滚灵气,吸入泰一 造化轮中,而后转化成纯净灵气涌入体内。 再经过玄晶阙中五行道气的进一步提纯。然后沉入气海,在通天金桥的五色毫光中除去最后的杂质。 最后滚滚灵气只剩一道品相极高的灵气,涌入气海命泉之上的泰一皇极道丹中。 道丹中的泰一紫气得到补充,金紫道光大盛,上冲道宫仙台,从谢松头顶涌出。光中依稀可见一道袅袅紫气时而散化祥云,时而凝做紫龙,变换莫测。 弥罗和九华皇主皆看见袅袅紫气,同时惊讶:“是炼气法!” 两人心中疑惑顿时解开。 怪不得这小子看起来只是道宫境,却能镇压众多四极境修士。 原来是炼气士啊! 练气士的境界不能以当今常理看待。练气士的道宫境包含了当今修士的道宫、四极、化龙三境。再加上练气士擅长积蓄灵力,能有此等战果也就不奇怪了。 九华皇主朝弥罗道人瞥了两眼,心中好奇。原来东域居然还有练气士传承? 就连弥罗也颇是疑惑。这小子怎么突然变成练气士了? 而且看他修为,已经凝聚道果,将之寄托于天地了。如今大道不显,他是怎么突破这道难关的? 种种疑惑萦绕心中,弥罗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距离第二十六人下台已有许久,却不见有新人上台挑战。环视殿内殿外,除了诸位皇子,四极境中有自信上台的全败下阵来,剩余之人要么是没胆色,要么是化龙境修士。 以化龙境欺负一位道宫境,这些人没脸去做。 所以,剩下的只有诸位皇子了。然而皇子中也不是都想上台。黎重不愿和谢松对上,太子自持身份,等着其他人开口。 二皇子将众人神情看在眼里,心中蔑笑:“都是一群没胆色的,还是得靠我们来。” 二皇子眼神一动,身边四皇子接收意思,反将五皇子推了出去。 五皇子知晓这时二皇子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父皇,儿臣请战!” 九华皇主看见谢松接连胜利,心中也不是滋味。他看了看五皇子,道相之光照耀灵台,已入通玄之境,是四极后期,应该能试探出那小子的根底吧。 九华皇主对自己的儿子们知根知底,根本没期望五皇子能打败谢松,只希望他能试出谢松的真实修为。 “你既然自告奋勇,那就去吧。” “儿臣遵旨。”五皇子当即头也不回走出殿外,飞向九围台上。 五皇子与四皇子是一母所生,却性格各有不同。与四皇子滑头不同,五皇子黎怀方头方脸,生就一副憨厚模样。 黎怀身着沉水袍,细线密纹织就水波模样,在一众华服中,略微显得有些朴素。 他刚一上台,谢松刚好睁眼,两道精光迎面射来。 黎怀不由得拿手往面前一挡,下一刻醒悟过来什么也没有。于是尴尬拱手道:“先前多有得罪了。” 谢松认出他是谁,施施站起身来:“怎么,你们这就坐不住了?早知如此,为何要针对我?” 黎怀:“其实二皇兄想要针对的不是公子,而是公子身边的风回。” “哦,原是看我和风回坐的近,想借我做踏脚石,进而针对风回?”谢松淡淡道。 想起风回和太子一起入场,恐怕二皇子的真正目标,不是他也不是风回,其实是太子吧。 “管你们针对的是谁,你既然上了台来,那就动手吧。” 黎怀似乎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成了告密者,反而对谢松拱手道:“我不愿与公子动手,但大斗礼规矩不可违背,多有得罪了。” 黎怀一步踏出,一股沉重力场向四周蔓延。谢松顿时感觉身体变得沉重了许多。 黎怀大喝一声:“玄灵九变,玄武!” 黎怀身后当即现出一头玄武虚相,仰天长啸,一股淡淡波纹向四周蔓延。随即一面玄黑色大盾落在黎怀手中,朝谢松砸去。 谢松陷入波纹当中,顿时感觉浑身动弹不得,连思考也慢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盾砸来。 大盾上雕刻玄武神兽,狠狠砸在谢松身上。幸而谢松身上紫气一闪而过,挡住大盾传来的力量。 但紫气也被大盾砸散,转而凝聚化作一面长幡落在谢松手中。 长幡作金紫之色,幡面列有九个大字,微微闪动。疾风猎猎,幡面随风而动,抖落下一道又一道紫气。 泰一皇极紫气化作莲花落于谢松脚下,隔绝那股莫明吸力。随即金紫道光升起,凝作庆云瑞灯,挡下玄武发出的波纹。 黎怀再动,玄武波纹化作实质散开。谢松一接触波纹,就感觉陷入一种寂静之态,万物都失去颜色,不再动作。 幸而泰一鸿蒙幡微微一动,渺渺泰一紫气将谢松从那种寂静状态中拉了出来。 刚一回神,就见巨大玄武盾当头砸来。谢松赶紧脚踏步虚法,身化一道清风散开。 然而清风没走多远,就被一股莫名力量强行逼出身形。 谢松微微惊讶,反手一片神霄紫雷打下。雷光炸响,噼里啪啦。 只见黎怀身后玄武虚相忽然一动,波纹将雷光吞没。所有神霄紫雷蓦然没了声音,静静飘在空中。 黎怀举盾一扫,将所有雷光全部扫灭。 直到雷光消失后,只有一面玄武盾缓缓缩小,露出黎怀毫发无损的黎怀。 谢松目光微微闪动,忽然笑道:“我当是什么神通,无非是玄武动静之法而已。” 玄武制衡动静,所以才能让他陷入那种奇怪状态。 瞧出黎怀神通跟脚,谢松自信微笑,将泰一皇极紫气凝成大手,一掌拍下。 黎怀故技重施,用玄武放出波纹笼罩大手。 谢松见此笑道:“泰一皇极,执一不动。万气之祖,众道源流。剖分两仪,制动阴阳。阴阳轮转,恒动不休。” “动静不过阴阳变化,能奈我何?” 泰一皇极紫气一荡,将波纹荡开,快速压下。 黎怀见波纹失利,便催动玄武虚相另一层变化。动静之变加于己身,让黎怀以数倍的速度飞奔出去。玄武盾以巨大冲力,硬生生将紫气大手撞散,接着向谢松撞来。 巨大力量加上极快速度,玄武盾便好似一座巨大山脉,携带无穷压力。 谢松面不改色,脚步连动,向空中飞去。每一步踏出,都有紫气在脚下结成莲花,颇有步步生莲之美感。 谢松扭头看向下方,黎怀举着玄武盾紧追自己而来。 他大袖一甩,袖中落下一座早就凝就好了的金桥,突然压下。 黎怀来不及变道,与金桥正面撞在一起。金桥陡然放大,化作通天金桥落在九围台上。 金桥涌出无限光辉,五色毫光仿佛有镇压地火水风之能,将一片片波纹压下。 定眼看那桥下,有一头玄武背负金桥,不停挣扎,却逃脱不了金桥镇压。 眼见金桥摇摇晃晃,谢松落于桥上,把泰一鸿蒙幡往桥上一顿。漫漫紫气涌出,加持于金桥上,一同镇压玄武。 不知过了多久,动静逐渐停歇,玄武虚相缓缓消失。 这一场,又是谢松胜了。 第两百五十九章 晶阙伏赤凰 尘埃落定,五皇子只得认输。 冲谢松拱了拱手,他踉跄走到九围台边上。不等大兕鼓送他下去,五皇子脚下一个趔趄,从九围台边缘掉了下去。 五皇子跌下九围台,落地发出轰然一声。 他跌落的位置有些巧妙,众人都看不清晰,只见有一人影掉落下来。台下围观众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纷纷斥骂谢松不讲礼数,竟在五皇子认输后下黑手将他打落九围台。 五皇子落地后,已然晕厥。待五皇子被人抬走后,台下百官骂声更烈,直听得谢松目光发冷。 殿中二皇子等人面色难看,抬头看看九华皇主,仍是在和弥罗道人说话,但不时看向九围台,隐约也有不爽。 二皇子眼珠子一转,黎怀跌落一事是他事先吩咐,原本打算是用在风回身上,离间风回和九华皇主。却没想到用在了谢松这。 不过也没差。谢松取代风回站在百官对立面,已经引起百官反感,甚至连九华皇主也对其感官不好。就算是太子和皇后,也无法从中回护。这样一来,无论谁将谢松赶下九围台,必然夺得皇主欢心。 如此,方不负我为他造势的一番心思。 二皇子看了看,百官反应激烈,但还不是自己出场的机会。于是他冲四皇子示意。 四皇子见谢松威猛,连最擅防御的五皇子黎怀都被他轻松制服,心生退意,不愿出声。 二皇子见状,悄悄来到四皇子身边,小声道:“四弟,你看那人如此猖狂,已然让父皇不满。只要你上台将其击败,父皇定然会记你一功。” 四皇子闻言,看了看九华皇主以及和离皇主最近的太子,心中有所意动。 他因生母身份低贱,所以在皇主处并不受宠。宫中大多人也只当他是空气,只有当他依附二皇子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四皇子将自己的地位看的清清白白,无论比什么,他都不如太子在皇主心中重要。唯一有可能比较的,就是二皇子黎衡了。 他清楚二皇子为人,知道其中必然没有这么简单。但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好,皇兄,我去。”四皇子重重点头。 二皇子如此才露出微笑,从袖中取出一物塞到他手中。 四皇子看清手中之物,差点惊叫出声。吞下惊叫,他小声道:“皇兄,这是……” 二皇子笑道:“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东西?无论你是输赢,我都将此物送你。” 四皇子连忙喜道:“谢皇兄。” 小心收好手中之物,四皇子走出席位,上前道:“父皇,儿臣请战!” 九华皇主看了看他,缓缓道:“你平日里修行勤勉,修为和怀儿在伯仲之间。连他都败了,你有信心?” 四皇子心中叫道,父皇居然知道我修行勤勉。 他顿时大喜,拍着胸脯道:“儿臣有信心,定然能将他赶下九围台。” “既如此,那就去吧。” 四皇子接了令,缓缓走出大殿。 待他离开后,九华皇主才对弥罗道人道:“我家儿子大多愚钝不堪,让道友看笑话了。” 弥罗道人微微一笑:“我观皇主膝下皇子各各都是人中龙凤,皇主自谦了。” “这么说来,道友觉得他慎儿有可能赢?” 黎慎,正是四皇子之名。 弥罗道人笑而不答,反而问身边的灵修:“灵修,你说这一场谁能赢?” 灵修端庄而坐,莞尔一笑,眸光闪动间,连天上星辰都悍然失色。 “两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但赢的只会是师兄。” 灵修一口咬定,笑的十分灿烂,吸引了不少在场男子目光。但大部分人下一刻就被身边的女性家眷暗中捏住大腿肉,狠狠扭动,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 这一幕同样落在风回眼中,风回摇动手中折扇,远观美色如同赏画一般,赞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你这么喜欢,不如干脆坐过去如何?”见风回如此模样,东方穆清喝了小口酒水,任其辣啦流过咽喉,淡淡道。 风回却道:“观人如赏画,宜远观,不宜近看。” 东方穆清把眉头一横:“哦,你意有所指?” 当下在你身边的,可不就我一人? 风回咳嗽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把目光转向九围台上。此时四皇子黎慎已然上台。 “穆清姑娘你猜,这一场谢松能否还能赢下?” 东方穆清把脸一甩:“他赢不赢,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师妹。”说是如此说,但目光却不曾从九围台上移开。 风回见此,微微一笑。心中另有盘算。 若他赢了黎怀,就只剩下二皇子和太子了。他二人是九华颜面,万一输了,众人脸上都过不去。 就在众人期待之中,谢松动手了。 四皇子黎慎一上台,并没有如同黎怀一般先礼后兵,而是直接攻了上来。 他双臂划动,震出一道道赤色光辉,凝作一对羽翅背负在身后。羽翅轻轻一抖,带着四皇子急速冲向谢松。 谢松脚步轻移,施展步虚法化作一缕清风而动。但黎慎速度太快,没等谢松跑开就直接到了他身边。 双手捏起鹑火印,点亮一道道光辉,如雨瀑一般打来。每一记印诀,虽然被谢松以泰一鸿蒙幡挡下,但缠绕印诀之上的光辉化作一只只火鸟,而后猛然爆开。 于此同时,黎慎身后的羽翅也抖落片片赤羽,化作火海散开。 转眼之间,九围台上已成了一片火海,再无空隙。 谢松见此,只得把泰一幡往火海中一送。而后袅袅紫气升腾而起,自火海中长出一株紫莲。莲花盛开,谢松轻轻落于莲花之上,仿若遗世独立的仙神一般。 黎慎不屑哼道:“装神弄鬼。” 手中印诀一变,肃然而立,自他身后冲起一头火焰赤凰。赤凰羽毛清晰,每一根毛羽,都是由一道火焰组成,携带这恐怖高温。 赤凰鸣叫而起,口衔一盏赤灯,朝谢松冲去。 谢松手托水元如意,笑道:“你如此弄火,岂不知水克火之理?” 谢松头顶现出一道玄紫之气,其中透出绚烂星光。此为北辰紫极真气。三光神水漫漫而来,恢弘淡漠,以水势强压下火海。 漫天雨滴洒落,随即谢松祭出水元如意,汇合三光神水化作一条琼鱼,与衔灯赤凰颤抖。 而后黎慎攻来,谢松运起玄晶阙,一掌轰破火焰,打在黎慎身上。 但入手感觉根本不是柔软的人身肉体,反而如同钢铁一般。谢松定睛一看,黎慎身上通体流动光辉,血肉好似赤色晶体一般,十分坚硬。 不好! 谢松心生不妙,准备向后退去。 然而下一刻谢松打出去的拳头被人抓住,黎慎咧开嘴大笑:“没了那柄如意,你就去死吧。” 无数火焰从黎慎身上爆发,化作汹涌火海一瞬间将谢松吞没。在火海当中,尤其有一道接近透明的火焰,直奔谢松仙台而去。 轰—— 无数人将目光看去,都感受道九围台远远传来的高温,不禁露出惊容。这等火海,竟是一个四极境修士发出。 东方穆清眼中露出担忧之色。风回袖中右手不断掐动,寻求谢松生机。就连一直对谢松深信不疑的灵修,此时也不禁担忧起来。 火海渐渐散去,忽然一道紫气散开。又有五色光芒冲天而起,隐隐露出一座晶阙模样。 火焰彻底散开,只见谢松盘坐紫莲之上,胸腹皆为透明。五脏各为五色,其中有五气流转,不停炼化胸腹之中的一道透明火焰。 “南明离火?”弥罗道人首先惊叫出声。 “飞龙氏秘传水晶肚,他是姜家的人?”九华皇主随即出声? 弥罗道人微微一愣,仔细朝谢松胸腹间看去,解释道:“虽然和姜家的水晶肚相似,但有所不同,应该不是。” 九华皇主也多看了两眼,也发觉不是。 但他也在心中嘀咕,他这道神通和姜家的水晶肚实在是太像了。若是再加上牛首药神道相,怕是姜家那位老掉牙的家主,都得喊他认祖归宗。 两人惊讶之余,倒是把南明离火的事一笔带过了。 九围台上,谢松运用玄晶阙炼化冲入体内的南明离火。黎慎手持一面赤色大旗,站在几丈开外,目光灼灼盯着面前挡在他和谢松之间的道人。 道人一身赤袍,手持赤霄剑,面色冷漠看着黎慎:“贫道神霄,现在就由贫道来接手吧。” 黎慎察觉道人和谢松同出一源的气息,忍不住道:“区区一尊化身,也敢挡我的路?” 黎慎挥舞赤凰旗,一道道透明火焰飞出,化作一只只飞鸟,从四面八方飞向神霄道人。 这旗正是事前二皇子黎衡给他的法宝,正好配合他的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乃是朱雀真火,号称是至纯至净之火,能炼化一切杂质,是用来炼宝的利器,同时也是杀人利器。只要被南明离火钻入体内,不把一切肉体烧成灰烬,南明离火不会轻易熄灭。 神霄道人将赤霄剑一挥,斩破一只火鸟。南明离火炸开,向道人身上飞去。 一道赤气飞起,围着神霄道人转了一圈,将南明离火荡开。随即赤气飞向头顶,化作一亩赤云,云中长出一株扶桑神木,上托一枚枚大日。 黎慎手持赤凰旗攻来,南明离火浩浩荡荡,如同洪水猛兽。 神霄道人微微一笑,赤霄剑在身前一划,熊熊金焱散开,将南明离火挡住。两种火焰势同水火,不肯相融。 黎慎一愣,叫道:“这是什么?竟然能挡住我的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无物不烧,无论什么东西到了南明离火中,都会被其挡住杂质烧去才是。 “小子见识太浅,岂不闻九大神火之名?这是日宫真火。” 世间有人罗列九大真水,自然也会有人罗列九大真火。日宫真火和南明离火都是其中之一。 日宫真火乃是太阳之上燃烧的火焰,又号太阳真焱,乃是至阳至烈之火。 日宫真火与南明离火品级相同,加之神霄道人主动缩小火焰范围,将日宫真火浓缩,这才挡住南明离火。 “他手中那杆大旗能增幅他的火焰,倒是有些难缠。不过这时候,只需要拖到本尊体内的南明离火被化解就好。” 道人看了看身后的本尊。谢松本人被泰一幡所化的紫莲保护,处于火海中犹能自保。 道人定了定,冲空中喊道:“道友快来助我!” 黎慎手持赤凰旗嚣张笑道:“这是九围台,外人上不来,你就乖乖受死吧。” 笑声猖狂,孰料头顶突然响起呼呼风声,黎慎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一柄如意当头砸来。 黎慎心头一惊,拿赤凰旗往上一挡。水元如意砸在旗杆上,震的他双手发麻。 “唉,还以为能一击奏效呢。”水元如意飘飘飞走,落在一个身着玄紫色衣袍的道人手中。 道人身边环绕三光神水,从天而降。身上气息和谢松以及神霄道人同出一源。 又是一尊化身。 黎慎眼皮直跳,两尊化身都有四极境之力,都是他一人演化? 黎慎连忙召回空中的鹑火灯,落在自己头上防护,小心提防两位道人。 紫微道人身后窜起北辰紫极真气,也化作一亩紫云,云中有一颗八角垂芒的紫光大星,准备动手。 但他忽然眼神一动,笑道:“看来,用我们出手了。” 神霄道人也微微一笑。两人化作九阳而北辰二气,拖着两件法宝,回归谢松真身。 谢松猛地睁开双眼,五色光芒蓦然大盛,将体内南明离火统统磨灭。他脑后现出泰一造化轮,头顶庆云瑞灯,缓缓走下紫莲。 每踏出一步,便有浓郁紫气散开,荡开火海。待他走下紫莲,莲花重新变回泰一鸿蒙幡飞回谢松手中。 金紫道光冲天而上,竟与天上的星光呼应。星光绚烂洒下,融入金紫道光当中。 黎慎感受从他身上传来的气势,将赤凰旗横在身前警戒,小心道:“你居然收回化身,就不怕真的被我杀死。” 谢松摇头,淡淡道:“不用以多欺少,我一人足矣。” “好大的口气,若你用上两尊化身,本皇子暂且还怕你一怕。既然你不用化身,就别出尔反尔。” “绝不出尔反尔。” 谢松将泰一幡往地上一顿,渺渺紫气散开,所有火焰在紫气之中消散,独留下南明离火在兀自燃烧。随即一座金桥升起,五色毫光镇压而下。 这金桥大成之后有定地火水风之能,南明离火在五色毫光之下也只能渐渐熄灭。 谢松站立金桥之上,居高临下看去。 黎慎身在桥下,被谢松眼神刺痛。双手握紧赤凰旗,浑身涌动南明离火,身化一头赤凰,带着熊熊南明离火向谢松冲去。 在黎慎的催动下,火势再起,金桥之下的火海有再度复苏的征兆。 谢松见此,不敢像上次一般大意。 道宫轰然震动,五色光芒冲出体外。谢松抬手间。一座虚幻的五色玄晶阙缓缓升起,将赤凰罩住。 南明离火不断涌动,却破不开这座五色流转的晶阙。 晶阙之中涌现五气,呈五行生生不息之态。五气化作五条锁链,分别锁住凰首,两翼,双脚。 赤凰大惊,挣扎不已,操纵南明离火灼烧锁链。在火焰当中,五气锁链隐隐有被破开的痕迹。 “岂能让你如意!” 谢松对赤凰一指,一面神轮从天而降。神轮以泰一皇极紫气为核心,外有阴阳,分化五行。神轮狠狠落在赤凰身上,将其镇压。 南明离火涌向泰一造化轮。神轮逆转,熊熊南明离火被吸纳如泰一造化轮中,被泰一紫气炼化成最为纯净的灵气,随即被泰一造化轮吸收。 此消彼长,南明离火逐渐消失,只留下一头被五气锁链紧缚的赤凰。 赤凰变回人身,锁链依旧缠在黎慎身上,挣脱不得。 上有泰一造化轮,下头金桥,黎慎只得叫道:“我认输,快放我下去。” 谢松闻言,准备散去三大神通。但忽然火光忽然,赤凰旗化作一头炽烈赤凰,笼罩在无穷火焰当中,朝谢松撞去。 一股博大气息散开,谢松感知到一片阴霾罩来,不禁叫道:“这居然是道兵!” 第两百六十章 绝仙曲音化剑阵 一股浓烈的威压散发而出,超越仙台二重天的威压将整片苍穹都惊扰。 虚空中缓缓响起一声声雷鸣,那是空间被压出裂缝的声响。一头艳丽无比的赤凰,浑身燃烧着恐怖火焰展翅高飞。 这火不是黎慎修炼而出的南明离火,而是另外一种具备无上毁灭之力的火焰。 赤凰从天而降,远超谢松所能反应的速度。漫天火海轰然炸开,谢松被当场卷入其中,连黎慎也不能幸免。 “师兄!” 灵修突地站起身来,就要往九围台冲去。 弥罗道人伸手拦住她,双眼也死死盯着九围台上:“不用担心,九围台上不会死人。上面没人下来,你也进不去。” “那这该怎么办?”灵修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小友放心,孤绝不会让半点意外发生。” 况且黎慎也被卷入其中,就算再怎么不得他欢心,那也是他的亲儿子。 九华皇主施法沟通九围台上的大兕鼓,准备催动神鼓熄灭火焰。 就在这时,一道赤霞忽然绽放而出。在无尽火海当中,长出一株扶桑神木。神木以火为养料,欣欣向荣而生,长得枝繁叶茂。 神木当中,托起一颗火红大日。谢松和黎慎就在大日之中,区别是谢松盘膝而坐,操控神木。而黎慎已经陷入昏厥,且浑身滚烫。 九华皇主见得神木,不由惊叹:“贵师侄竟还有这等本事!” 那件赤凰旗明显是一件残破道兵,以自毁为代价发动最后一击。就算是九华皇主上去,不用任何法宝,单凭肉身神通也绝难逃脱。 然而谢松却做到了,甚至还救下了同样被卷入其中的黎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身上有异宝护身。 而能挡下道兵的异宝,极大概率也是一件道兵。 九华皇主看了看弥罗道人,心中暗道:“你们可真是舍得,随随便便就赐下道兵级别的护身异宝。” 然而他却不知,弥罗道人正一头雾水。 九华皇主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他在心中奇道:“开阳手上也不过只有一件道兵,还是倾尽星元峰三千年之力祭炼而出,这小子哪来的道兵异宝?难不成是在中洲游历所得?” 惊讶之余,九华皇主伸手凭空一抹。九围台上大兕鼓放起绚丽光辉,光辉之中冲出一头奎牛,牛角形似弯月,四蹄踏起祥光,将台上所有火焰扫去。 扶桑神木轻轻摇动,缓缓化作一道纯阳妙气没入谢松体内,回到长生剑中。 谢松从大日中出来,就见一道光辉从大兕鼓中卷来。他心中一动,放开黎慎。光辉卷住黎慎,向九围台外落去。 见黎慎下来,九华皇主呵斥一声:“去将他拖下去。竟在大斗礼上认输之后,仍以道兵自爆伤人。丢人现眼!” 黎慎在昏厥之中,被方相司主带了下去,寻太医治疗。 九华皇主怒气爆发,意图发落黎慎,下方百官诺诺不敢发言。弥罗道人冷眼旁观,而皇后和太子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二皇子见状,毅然出列道:“父皇还请息怒,四弟他并非有心。” 九华皇子喝道:“你和黎慎向来走得近,现在还想替他说话?” 二皇子当即跪下道:“父皇明鉴,非是儿臣胡言,那件残破道兵其实是儿臣给他的。” “什么?你身为长兄,竟也如此不懂事!” 二皇子连忙拜道:“四皇弟向儿臣讨要那件赤凰旗已久,这次皇弟他挺身而出,我便借给他护身。但赤凰旗在儿臣手中并未用过,是以儿臣也不知赤凰旗已经残破至此,稍微动荡便会自毁。” “逆子,难道听你所说,只是一场意外不成?”九华皇主呵责道。 “儿臣以性命担保,确实只是一场意外。如若不然,四皇弟怎么将自己也卷入其中,差点丢掉性命。” 二皇子说完之后,便沉沉拜了下去,等待九华皇主回复。 九华皇主怒气稍歇,右手在御座把手上不断敲击。他看向弥罗道人,问道:“道友你看呢?” 弥罗道人拉着灵修坐下,淡淡道:“所幸谢松师侄没有大碍,剩下的是你的家事,我就不参与了。” 九华皇主思索片刻,下令道:“待黎慎醒来,着他在东宫禁足半个月。辉儿,你在东宫多多看着他,好好教导。” 太子立即应了一声:“儿臣定会好好教导四皇弟。” 二皇子也瞬间接道:“此事儿臣也有错,儿臣手中有些上好灵丹,稍后可以给谢公子送去。” 九华皇主嗯了一声,再度看向弥罗道人:“道友看如此处理可好?” 弥罗道人不紧不慢喝下一杯酒,这才缓缓道:“马马虎虎吧。” 弥罗道人本就不觉着能让九华皇主发落皇子。皇家重视血脉,毕竟那可是亲子,人心总是偏的。 二皇子见此事落定,自己在父皇面前刷了一波好感,随即道:“父皇,儿臣请……” 不等他说完,九华皇主开口打断他:“风回,你上台去走一遭。” 风回当即从方席间走出,应道:“臣遵旨。” 就在他转身准备出殿时,一道倩影已经出列,抢在他前面出了大殿。风回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九华皇主见那人闯出殿外,直接飞上九围台,正准备发怒。皇后在他耳旁说了两句,九华皇主面色古怪道:“那女子是随谢小友而来的?” 风回反应过来,回头禀道:“皇主,那位女子是谢松好友,不如等他们出了结果之后我在上去?” “既然他们是好友,那就暂且这样吧。” 风回缓步走回方席,顺便瞥了弥罗道人身边的灵修一眼。 灵修若有所思看向九围台,口中喃喃自语:“好友吗?” 一道清亮遁光飞上九围台,落在谢松面前。谢松奇道:“道友,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你准备战遍九华皇朝年轻一代吗?”东方穆清微微叹气,将飞回跟她说的话转述给谢松。 “你一次不敲大兕鼓,他们就会源源不断上人。” “原来是这样。”谢松自语一声,展露自信笑容:“我也大概猜到了。” 东方穆清好奇道:“你既然猜到了,为何还要继续战下去。” 谢松笑道:“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以战养战,以战突破。我只有更快变强,我才能在东域变化中有一定话语权。” “这么说,你马上要回东域去了?”东方穆清忍不住看向台下大殿,语气不明道:“这么说来,你的师叔师妹就是来接你的?” “不能这么说。”谢松也朝大殿看了过去:“我事先并不知道他们会来。” “罢了。是也好,不是也罢。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东方穆清转头看向谢松,手中现出长松琴,轻轻一弹,清脆悠扬的声音流淌而出。 “你既然要以战养战,我也出一份力吧。” “道友莫不是在说笑?”谢松呵呵笑道:“我怎能和道友动手?” 一道琴音化作仙光飞出,从谢松耳畔飞过,将一缕发丝割下。 “道友可要小心了,我手中的长松琴可不认人。” 琴音铮铮耳鸣,一道又一道仙光飞起,化作无数天剑飞出。谢松感觉到仙光之中的凛冽杀气,这才知道东方穆清并非说笑。 脚步轻移,身影闪动。谢松的步虚法越发精湛,身影变幻莫测,在仙光之中寻求一线生机。 东方穆清对谢松这道遁法神通很是了解,知道一般手段抓不住他。随即素手轻扬,琴声一变,无数杀伐之音淌出。 万道仙光化作天剑,结成一座杀伐剑阵,将谢松罩在其中。任他身法如何奇诡,也逃不出这座剑阵。 剑阵升起四座剑门,上有琴音所化天剑。剑阵之中剑气纵横,显化杀伐之威。 谢松被剑气逼出身形,只得祭出泰一鸿蒙幡。金紫道光凝聚庆云瑞灯,挡住杀伐剑气。每一一片剑气斩下瑞灯,便有金紫道光补上,重新显化庆云瑞灯。 泰一造化,绵绵不绝,生生不息。 饶是如此,谢松也觉得颇为棘手:“这座剑阵是她的绝仙曲演化而来,杀伐最重,颇为难缠。尤其是四座剑门上的天剑,锋利至极,隐隐有引动天地杀伐之势。” 不仅是谢松对东方穆清的手段感到惊讶,下方观战的九华皇主也很是惊讶:“绝仙剑阵,她是天琴阁传人?” “天琴阁?”弥罗道人问道。他从东域而来,对中洲天琴阁并不清楚。 九华皇主解释道:“天琴阁相传是夏后氏时期,自天外而来的道统,以琴音入圣。门人多入九华和大夏以乐教化民众,名盛一时。天琴阁最为出名的便是门中传承的绝仙曲,大成可演化一座绝仙剑阵。据史书记载,曾有天琴阁主以绝仙剑阵,一日之间将某个门派屠灭。” “如此威名,这天琴阁现在如何了?” 九华皇主摇摇头:“天琴阁在数千年前就已覆灭,销声匿迹了。” 弥罗道人微微叹道:“纵然有如此威名,也难逃覆灭之厄,实在可悲。” 两人重新看向九围台,仔细观摩这座传说中的杀伐剑阵。 东方穆清演化的剑阵显然比不上传说中的威力,但对于谢松来说已经很是难缠。尤其东方穆清将手腕中的十二玉珠摘下,散入四座剑门之中。 每一座剑门之上悬浮三颗玉珠,闪闪发光,震动雷音。不断有太和神雷从玉珠中发出,向谢松打去。 谢松头顶庆云瑞灯,随手一记神霄紫雷,与太和神雷撞在一起,两相破碎。但神雷炸开,雷音滚滚而动,向谢松体内钻去。 金紫道光闪过,将雷音挡下。 太和神雷的威力不在雷光,而是在神雷炸开之后的雷音。雷音入体,便会震动五脏六腑,使之与雷音共鸣,从而持续震伤脏腑。 谢松脑后现出泰一造化轮,守护识海。道宫之中玄晶阙大放光明,护住五脏六腑。 而后谢松把泰一鸿蒙幡往地上一戳,脚下升起一座金桥,横贯剑阵。五色毫光绽放,将剑阵之中的剑气镇压。 如此谢松才心安,向东剑门走去。剑门之上天剑锋利,玉珠震动,剑光伴随神雷,呼啸而下。 谢松站立金桥之上,笑道:“道友这座剑阵确实巧妙,但还难不住我。” 东方穆清在阵外听得一清二楚,回道:“你既然如此自信,那就破阵吧。” 一记神霄紫雷飞出,将太和神雷以及剑光炸碎。金紫道光从庆云瑞灯中垂下,挡住接下来的雷音。 东方穆清见状,伸手轻拨琴弦,琴音震动天剑。一道道杀伐剑气飞下,每一道剑气都如游龙一般。 谢松轻轻跺脚,金桥大放光明。五色毫光化作祥和之气,将杀伐剑气化去。 谢松隐有所感,通天金桥和绝仙剑阵都是天琴阁秘传。一者祥和,一者杀伐,相互克制。 走过东剑门,转到南剑门。 南剑门与东剑门一般无二,谢松催动金桥,将天剑剑气统统化去。顺利走过南剑门。 转过四座剑门,谢松笑道:“道友,那我便破阵了。” 谢松站立金桥之上,把泰一鸿蒙幡往金桥上一戳。金桥顿时大放光明,五色毫光充斥整座剑阵,将剑阵中的杀伐剑气转化成氤氲祥和之气。 而后谢松轻轻摇动泰一鸿蒙幡,幡面紫气垂落,冲向剑门之中。伸手发动神霄紫雷,雷光没入剑门中炸开,引动紫气爆炸。 一声声轰鸣响起,将四座剑门炸的支离破碎,绝仙剑阵就此告破。 “道友,此阵已破。你该认输了。”谢松笑呵呵叫道。 东方穆清面色不改,淡淡道:“绝仙曲可不仅于此。” 琴音蓦然紧急起来,如同玉珠落盘,叮咚作响。四座残余剑门化作仙光飞起,凝聚作一柄惊天仙剑。 “此剑,名唤‘绝仙’。道友看好了。” 仙剑落下,风云色变,无边杀伐之气滚滚而来,化作乌云遮蔽星月。 谢松不慌不忙,识海、道宫、气海震动不已,气海之中的泰一皇极道丹不停旋转,绽放金紫道光。 右手轻轻迎上。泰一造化轮现在手中,化作一道神环。随后脚下金桥缩小飞起,化作掌心之中第二道神环。玄晶阙从道宫中出现,化作掌心中第三道神环。 三道神通凝聚于一掌之中,迎上从天而降的绝仙剑。 两者相交,爆发一阵刺眼光芒。阵阵气浪滚滚冲开,风卷残云。 第两百六十一章 风雷二绝作双龙 冲天飞浪消残云,现星辉月露,冷冷清清。 气浪之中,谢松与东方穆清先后现身。两人动手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多有留心,并未真的伤到自个儿或者对方。 东方穆清抱着长松琴,缓缓起身:“道友,你我相识不易,就在此作别吧。” 谢松微微一愣,还未说出话来。只见东方穆清脚步一点,主动跳出九围台,化一道遁光向皇宫外飞去。 台下身具守护皇宫职责的方相司主看见遁光,下意识想要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九华皇主言语,司主遂停住身形,只吩咐其他方相司人暗中盯着她出皇宫。 谢松站在台中犹豫片刻,见有人暗中送她出去,最终还是留在台上。 一阵清风吹来,风回突兀现身九围台上,远远望去宫门那边。 “你就这么放人走了?” 谢松眼神微动,反问他:“那我该怎么让她留下来?要走要留是她自己的抉择,她心意已定,我有什么资格让她改变决定?” “资格?要什么资格?你既然称呼她为道友,左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谢松摇头道:“你不了解东方道友。我与她虽然相识不过数月,也看得出来她看似柔弱,实则固执顽强。” 东方穆清能独处空山十多年,能独自算计大夏皇子,能孤身潜入风琴楼,远比看上去要顽强的多。 就是有些时候心软了些。 风回冷冷一笑:“我不了解,你又了解多少?也罢,她就算留下来,也是看着某人心烦意闷,还不如一走了之的好。” 他从腰间掏出折扇,轻轻一挥,徐徐清风吹起,化作风索缠向谢松。 泰一幡轻轻摇动,袅袅紫气震断风索。谢松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风回展开折扇,扇面一片泼墨山水,意境渺然。 折扇挥动,这一次有狂风呼啸,凝聚风龙奔袭而来。风声凝作龙啸,青色光芒凝作龙须,有鳞有角,状似真龙。 谢松面色肃然,不得不严阵以待。 虽然同在四极境,但面前这人比之前的所有对手都要强,而且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反手一拍,通天金桥自脚下升起,五色毫光大放,将风龙镇压,分解成一道道流风归于平静。 “这就是你的神通?”风回跳在空中,饶有兴趣看着谢松脚下的金桥。之前在台下看还不太真切,现在亲身体会又是另一种感觉。 这座金桥以太极阴阳为基,成以冲和之理,所以有镇压诸道之能。而且五色毫光行以祥和之七,特别针对绝仙剑阵那样的杀伐之道。 除此之外,五色豪光之下还浮动着一片特殊的金光,流淌在桥身表面,能辟诸多邪恶之气。 “这座金桥确实不凡,立于桥上就能远杀伐,辟邪恶。若大成之后,岂不是能万法不侵,立于不败之地?” 风回不愧是风家着重栽培的修道种子,学识渊博,竟一眼看出金桥的诸多根底。 风回冷笑一声:“你有金桥护身,我亦有江山宝图。看我不将你的金桥砸成破铜烂铁。” 他轻轻展开手中折扇,扇面山水图中飞出一座虚幻大山,从天而降。 大山蒙蒙黄气,对准谢松当头压下。 谢松见状,掌心之中凝聚一座小巧五色玄晶阙,抬手打了上去。玄晶阙与大山相撞,当即被撞碎成一道道流光。 感受到从山中传来巨力,谢松面色一沉,反手又是两掌拍出,才将大山打碎。 风回继续挥扇,有飞出三座虚幻大山,还有一条大河。 三山一河连成一片,化作一口山河大印大夏。 弥罗道人远远看见山河大印,奇怪道:“这小子不是风家人?怎么会姬家的神通?” “风回他和姬家有些渊源,所以学过一些。”九华皇主随口道。 弥罗道人见他不愿多说,便也没继续问下去,专心看谢松二人斗法。 谢松见得山河大印,倒是没把风回和姬家联系起来,只感叹道:“好一道山河神通。” 他默默沟通气海中的道丹,飞出一道金紫之色的混元一气。 此气一出,方圆十里之内的灵气皆被其引动,纷纷来朝。就连风回也察觉体内的灵气忽然一顿,竟有臣服之感。他连忙观想道相,才摆脱这种感觉。 谢松此刻所现出的金紫之气,正是他的根基所在,名曰“泰一皇极紫气”。 自谢松炼成混元一气之后,真正的泰一皇极紫气就在气海之中盘踞,吸收灵气壮大自身。谢松平常所展现出来的渺渺紫气,不过是泰一皇极紫气衍生而来。 之后谢松炼成道丹,泰一紫气被化入其中,与谢松的一点真灵共同孕育丹中之神。真正的泰一紫气谢松甚少动用。 但这一刻,山河大印威压四方,谢松也不得不从道丹中分出一缕泰一皇极紫气,以作对抗。 泰一紫气现身,化作一面神轮落在谢松手中。神轮有三环,分别是泰一、阴阳、五行,正是他的泰一造化轮。 谢松将神轮轻飘飘丢出,这面由谢松神通铸造的神轮与山河大印相撞,竟将大印直接撞破。 大印崩毁,神轮毫发无损,继续上冲。 风回见状,合起折扇向下一指。有狂风并雷光凭空凝聚,化作双龙头交头尾交尾向神轮咬来。 “风雷双绝!”谢松瞧见风回终于使出风家的看家本领,遥遥操纵泰一造化轮。 神轮微微一震,震开风雷双龙。而后轮中冒出数条锁链,锁住风雷双龙,将其绞碎。 谢松随即足尖轻点,从金桥上消失,下一刻突兀现身在风回面前。他拳中流淌五色光芒,向风回一拳捣出。 风回微微一惊,反应着实不慢。 身后不声不响间早已凝聚风雷双翅。双翅一拍,风回整个人化作流风雷光,极速遁走。 谢松一拳打空,随即也施展步虚法追了过去。 但风雷双翅确实是一等一的遁法神通,步虚法飘渺有余,速度不足。谢松暗中运起,施展另一门遁法。 辉煌金光在谢松脚下冒出,所过之处,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缓缓消失。 这门金光纵是谢松从金光峰传承中所得,如今使起来已和当初大不相同。 金光速度奇快,转眼之间就要追上风回。风回见状,收起戏耍之心,连连拍动风雷双翅,继续和谢松进行追逐战。 九华皇主见到金光,若有所思:“这道遁法神通好像和我所知的另一道神通有些相似。” 弥罗道人认出谢松所用正是金光峰传承,虽然他的自然峰早已脱离太玄门,但见到谢松以金光峰传承显威,仍是十分高兴。 台上两人追逐良久,风回终于不耐烦,主动停了下来。 “谢松,你不是一直好奇风家的风雷双绝?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风雷双绝!” 风回双手一拍,身后现出两重门户。一座门户中流淌无尽天风,有条风、明庶风、清凉风等等,八风席卷。另一座门户中涌动无数雷光,有天雷、地雷、水雷等等,十雷汇聚。 两座门户中间,隐隐约约有一位神人,容貌奇古。 风回冲谢松指去:“风绝裂宇。” 无尽天风凝聚一条风龙冲出,身缠八风变幻,大有撕裂天宇之势。 谢松见风龙袭来,连忙停住身形丢出泰一造化轮,以泰一幡守护自身。 然而风回还未停手,他紧接着又一指,喝道:“雷绝灭生。” 一条由无数雷光组成的巨大雷龙咆哮而至,将谢松一口吞下。 无尽雷光从四面八方炸开,将谢松第一时间撑起的庆云瑞灯炸得漏洞百出。道道雷光从中钻入,意图摧毁谢松肉身。 谢松急忙挥动泰一鸿蒙幡,渺渺紫气将他周身护住。 饶是如此,仍是有漫天压力从各处挤压而来。 “不愧是风家赖以成名的风雷双绝,比之前随手而为强了十倍不止。” 谢松思考片刻,立刻想出办法。他双手往顶上一托,庆云之上长出三朵奇花。 左侧一花绽开,其中盘踞一道九阳长生妙气。右侧一花绽开,其中升腾一道北辰紫极真气。中间一花最后绽开,金紫道光大盛,现出一道泰一皇极紫气。 谢松将九阳和北辰二气催动,尽数融入泰一紫气当中。左右二花凋零,唯独中间一花重新闭合,旋即重开。 花开见我,我见其人。 一尊虚幻的金紫神人伫立花心之中,向上一掌拍出。 这一掌凝聚泰一紫气和九阳、北辰二气。同时更有谢松镇压识海、道宫、气海的三道神通。 可以说,这一掌融汇了谢松一身所学,是谢松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一掌之下,雷龙当即破碎,谢松重新出现在九围台上。 而后风龙继续袭来,谢松伸手一招,与风龙缠斗的泰一造化轮飞到花中紫金神人手中,再度一掌将风龙打碎。 两掌过后,金紫神人随即消失。谢松环顾四周寻找风回身影,却发现他竟在无声无息间退出了九围台,往大殿之中复命去了。 风回刚进殿中,就见一片寂静。 “臣有辱使命,请皇主责怪!”风回主动打破寂静。 皇主从惊讶中回神,正想说话,旁边皇后刚好微微咳嗽两声。 九华皇主听见声响,向皇后看去。 你这么护着他做什么?我又没真想责怪他。 九华皇主心中嘟囔两声,对风回道:“不怪你。那小子练就元神雏形,就算你继续争斗下去,结果也未必就稳操胜券。” 言下之意是,我知道你小子在放水了,现在给你台阶下。 风回心思灵动,微微一想就知道皇主的意思。但他问道:“元神雏形?那是什么?” 九华皇主耐心解释道:“元神雏形,用练气士的说法,就是阴神。纯阳元神与大道联系紧密,去假存真。阴神虽不如纯阳元神,也有部分其特性。我等不练阴神,只存真灵,全靠道相与大道联系,这一点练气士具有先天优势。” “也不能这么说。”弥罗道人见谢松又胜了一场,喜笑颜开,从旁添语:“我等修炼道相,虽然真灵弱于阴神。但有道相之中的先人烙印增幅,感悟大道方面未必就会弱于练气士。” 风回总算听明白了,阴神其实就相当于他们的道相,只不过各有强处罢了。 风回若有所思走回席间。二皇子见他也败下阵来,心中一喜,正要上前请战。 “父皇……” 忽然方相司主急急忙忙闯了进来:“陛下,臣有要是要奏。” 二皇子眉眼带怒横了过去。怎么谁都要来打断我的话? 九华皇主指了指方相司主:“你先说。” 方相司主面色惶然上前就奏:“陛下,四皇子殿下不见了!” “什么?” 满堂百官,乃至皇主皇后皆是大惊。这可是九华皇宫,怎么就人不见了? 第两百六十二章 四凶饕餮 皇子失踪,而且是在九华皇宫中,这可是一等一的稀奇事。 九华皇主眉头蹙起,盘问方相司主:“仔细说来听听。” 方相司主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整理好思绪,这才说到:“回陛下,方才我等受命送四皇子去太医舍疗伤,熟料半路途中,一阵雾气飘过后,四皇子就不见了身影。” 闻言九华皇主心中一凛,这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专门寻九华皇室霉头。 九华皇主当即道:“方相氏,立即封锁皇宫。” “臣领命!”方相司主面色肃然,从殿中退下。 片刻之后,一道华光屏幕在皇宫上空缓缓张开,逐渐将整座皇宫笼罩。幸而东方穆清走的早,否则此刻也要被困在皇宫之中。 九华皇主随即下令:“辉儿,你带人往东去,衡儿往南去,怀儿往东去。至于西边,就由风回你去。你们四人找方相氏要兵,翻遍整个皇宫,也一定要把慎儿找回来。” “臣\/儿臣领命。”四人同时应道,一同出殿找方相司主交接皇宫禁卫。 眼见九华皇主有条不紊把命令布置下去,弥罗道人开口道:“道友,皇宫之中发生此等大事,不如先停下大斗礼,让我那师侄下来?” “皇宫之中贼人潜行,贵师侄还是继续待在台上比较安全。” 说话间,九华皇主神色一变,向大殿之外远远望去。他和皇后耳语两句,竟撇下众人独自走了。 皇主一走,百官顿时议论纷纷,有不少人想要跟上去。皇后重重一拍席案,一股威压蔓延开来,将所有人生生压回了座位。 弥罗道人心中微微一惊,这位从不显山露水的皇后娘娘竟也是一位仙台二重天的绝顶大能。 这九华皇宫之中,果真是卧虎藏龙。 …… 九围台上,乌云罩笼明月,只剩淡淡月光洒下。 谢松久久等不到新的挑战者上来,走到台边往下一看,却见不知何时明离宫已经被一队队甲胄禁卫团团围住。 一道光幕在空中张开,将九围台罩在下方。 俄而脚步声四起,一队队禁卫往四方散开,带头者正是三位皇子以及风回等人。 “这是发生了什么?”谢松立即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当然,最不对劲的还不是这些。 “阁下,还不现身吗?躲躲藏藏,可不是大斗礼的规矩。”谢松锐眼向九围台外看去。 虚空之中蓦然有声音响起:“九围台向来是强者为尊,哪有什么规矩?” 一团团雾气在谢松注视下凝聚成一朵赤云,从中走出一人,目带奇光看向谢松:“你居然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呵呵,你将灵力散布在九围台外每一处地方,不能发现才怪了。” 谢松悄悄打出一神霄紫雷,在空中轰然炸开。然而雷声响过,却没有引起任何人反应。 “小家伙,没用的。你既然知道我的灵力包围在九围台之外,怎么还会有传信给下面那些人这种想法?” 虽然传信失败,谢松却并不意外。 这人既然自信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九围台动手脚,有这种布置并不奇怪。 如此看来,唯一能传信到外面的就只有身后的大兕鼓了。 大斗礼是祭礼,大兕鼓便是祭器。只要敲响大兕鼓,完成整个祭礼,自然会引起九华皇主感知。 谢松迅速向大兕鼓飞去,九围台外男子笑眯眯看着谢松行动。待他快要接近大兕鼓时,男子伸手一指,一道赤光从天而降,落在谢松身前。 承受谢松接连三十场斗法都没有半点损伤的九围台,竟被这道赤光打碎一大片地砖。 谢松大惊失色,震惊于男子随手而为的威力。然而下一刻地砖复原,九围台涌现出点点滴滴光芒,凝聚一道神光向男子反击而去。 男子伸手划了一个圆圈,圈中漆黑若洞,将神光吞噬。他不禁暗自吃惊,没想到九围台的反击竟如此强势。 见谢松继续向大兕鼓跑去,男子喝了一声:“云烈!” 一道人影从云雾中飞出,闯入九围台上。一尊羊身人面的凶兽冲出,张开狰狞大嘴向谢松冲来。 谢松挥手打出一片神霄紫雷,逼开凶兽,而后站定看向挡路之人。 这人他曾经见过,就是之前袭击黎尤之人的领头者。当时因为谢松横空插手,才让他们以失败告终,没想到竟然又在皇宫之中见面。 这么说来,他们都是四凶殿的人。谢松目光在台外神秘男子和面前这人身上流转,隐约察觉一丝阴谋的味道。 谢松镇定下来,高声问道:“四凶殿凶名赫赫,不知道潜入九华皇宫意欲何为?” 台上的云烈并不答话,反而是台外神秘男子开了口:“你知道我们的来历?” “之前有幸与你们的穷奇一脉打过交道,又跟这位在江上见过一面,所以记得。” 男子疑惑看向云烈,见对面点点头,他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从云烈手下救下黎尤的人。” 他不禁笑了起来,语气冷冷道:“原本看你和九华皇室没什么关系,还想留你一命。这么说来,倒是留不得你了。” “留不得又怎样?你进不了这九围台吧。”谢松呵呵冷笑,出言挑衅。 男子默不出声,算是默认。 没错,他的确进不去这九围台。九围台是九华氏所立,其中有他设下的禁法,也是九围台的规矩。只要大斗礼开启,不止是他,任何仙台境的修士都进不去。因为大斗礼就是为年轻才俊展现实力的地方,自然不能让仙台境修士上去以大欺小。 谢松见此,知道自己猜测正确,遂安心下来。 男子见此,心中微怒,示意云烈立即动手。 不消男子多说,一直默不出声的云烈悍然出手,伸手犹如利爪向谢松抓去。一道道漆黑魔光在指缝间流淌,诡异非常。 谢松知晓四凶殿擅长近身攻伐,又瞧出魔光诡异,不敢靠近,只得一边后退,一边用神霄紫雷远攻。 紫色雷球飞出,炸出一片片刚烈凶猛的雷光。然而雷光刚靠近云烈,就被漆黑魔光卷住消失不见。 仿佛被吞噬一般。 “羊身人面,虎齿人爪,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饕餮了吧。”谢松观望云烈身后的凶兽,暗自思量:“按照故乡典籍所说,饕餮贪婪好食。若这边的也是如此,我的神雷应该是被他吃了。” 尝试性再打出一片神霄紫雷,结果还是消失于魔光之中。换做日宫真火和三光神水也还是如此。一应道法攻击,皆不能伤其身。 唯一庆幸的,谢松仗着身法飘逸,有步虚法之变幻莫测,加之金光纵之奇快速度,一时自保无虞。 “但这样下去,也难以将其击败。” 谢松伸手一抓,三光神水凝聚大网朝他罩去。随后日宫真火化作一张大弓,弓上烈焰腾腾,如桑木斫制,其上有日冕之纹密布。 撑开大弓,熊熊日宫真火凝聚成一根箭矢倏然射出。箭矢附带日宫真火,彷如大日从天而降。 箭矢未至,恐怖热浪席卷而来。云烈凝神屏息,任由热浪将发丝烤的卷去,催动身后的饕餮凶兽道相。 羊身人面的凶兽冲天而起,头顶双角撞击大日。 日宫真火爆发,化作滔天火海将饕餮吞没。肉眼可见,凶兽之体在火焰之中一点点崩溃。 然而外相脱去,才能显现内里凶狠。 没了凶兽之相束缚,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猛地张开大口。顿时狂风呼啸,所有日宫真火都被黑色旋涡吞了进去。就连谢松本人,一个不注意,也被急速扩张的旋涡吞下。 旋涡之中,漆黑乌光,宛若另一方世界。只有头顶处的开口,还残留有一丝丝余光。 就算是这点光芒,也在缓缓消失。 “不好,旋涡出口在关闭。” 谢松运起全身灵力,意图掏出这片黑色世界。但旋涡的吸力实在太大,而且旋涡之中好像还有其他东西。 他弹指射出一道光芒,朝下望去。在这片黑色世界底部,被光芒照亮的地方,是一片漆黑魔火。火焰诡异非常,化生出一只只头顶羊角的魔怪冲来。 谢松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被魔怪拖入魔火之中,否则再也出不来了。 他当机立断将泰一鸿蒙幡抛起,化作一座金紫天桥。随即气海之中的通天金桥神通也被他召出,与金紫之桥融合。 一座巨大宏伟的金桥冲天而上,一端探入世界之中,一端卡住旋涡出口,迫使其继续打开。 无数从魔火中化生的魔怪冲来,被桥上的五色毫光、金紫道光以及破邪金光一催,化作飞灰散去。 尤其是破邪灵力专门针对这些邪魔诡异之物,融入通天金桥神通之中,作用竟比泰一皇极紫气所生的金紫道光还要显着。 谢松趁此机会踏上金桥,催动金桥向上回收。 一步踏出,谢松成功走出黑色旋涡,当面便是一只裹着漆黑魔光的拳头袭来。 谢松微微一惊,反手将金桥甩下。金桥散作阴阳二气作太极之状,狠狠和拳头撞在一起。 魔光虽然有吞噬之能,但阴阳二气化生的太极圆满无缺,刚柔互守,阴阳互济,魔光竟一时吞不下去,反被太极撕开一道缝隙。 随即金紫道光一闪而没,化作一杆神幡重重撞在云烈胸口,将其直接撞飞出去。 第两百六十三章 飞龙苗裔,九华缙云 谢松将云烈直接打飞,直接飞出九围台外。他大步向前,伸手轰在大兕鼓上。鼓声轰隆响起,如天雷阵阵,震耳欲聋。 一道绚烂光辉冲天而上,照耀整个夜空。无量霞光将神秘男子布在九围台外的灵气尽数冲去。 “呵呵,原来你们藏在这里!” 冷冷笑声从皇宫之中某处响起,九华皇主伴随华云飞上高空。随手一拳,一头浑身携带烈烈雷光的夔牛冲向神秘男子。 男子伸手一挥,赤云涌动裹住夔牛,迅速没了声息。 九华皇主看了一眼男子,呵呵冷笑:“饕餮,你不在四凶殿好生待着,竟敢到这来撒野。” 男子正是四凶殿饕餮一脉的殿主,承袭“饕餮”之名,号“饕餮散人”,与穷奇老人的地位一般。 皇主顺便瞧了一眼沐浴在霞光之中的谢松,朝他伸手一指,霞光顿时全部涌进谢松体内。随即伸手一挥,谢松立时从九围台上消失,出现在明离宫中。 饕餮散人瞧见九华皇主,立即转身就跑,连自家弟子云烈都不管了。 “哪能容你这么逃跑?”九华皇主催动九围台,朝上一收,竟把饕餮散人装进了了九围台中。 “方相氏听令,全力搜捕宫中四凶殿贼人,格杀勿论!” 明离宫中的方相司主对皇主遥遥一拜:“臣领命!” 布下命令,九华皇主看向困在九围台中的饕餮散人,喝道:“饕餮,你潜入皇宫,可想到有如今之厄?” 散人站在九围台上,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大兕鼓上:“九围台、大兕鼓,好久未见了。你不上台来和我一同回忆一番?” 九华皇主巍然不动,面无表情。 “既然你不来,那我便走了。”饕餮散人浑身绽放赤光,缓步走向像九围台外走去。在他一步步走出,体内竟有一股气机和九围台,甚至和大兕鼓共鸣。 一重重鼓声响起,让他有挣脱九围台的征兆。 九华皇主见此,当即踏入九围台中。一拳轰出,雷光火光齐出,夔牛与鹑鸟冲出,朝散人攻去。 饕餮散人状若感怀,微微一叹:“玄灵九变,你已精进至此。比起当初可强上不少。” 他语气感伤,手下动作却极其凌厉。五指作爪一抓,一片赤云演化一头饕餮凶兽,张口将夔牛和鹑鸟统统吞下。嚼了几下,吞入腹中。 “玄灵九变,也不过是我果腹之物而已。”散人冲九华皇主咧嘴笑道,露出森森白齿。 “你敢亵渎九华氏?”皇主可不管饕餮散人过去究竟如何,只凭他说出这这句话,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九华氏?”饕餮散人不屑笑道:“不过是个窃夺飞龙氏帝统,还和帝轩氏争帝失败的家伙,也配你们尊崇这么久?” 皇主再也忍受不了,重重轰出一拳,打断他说话的势头。 一头巨大夔牛冲出,以刚猛之势冲了过去。饕餮散人身后饕餮张口大嘴,将奔涌过来的电光吞进口中,双爪抓住夔牛牛角,与之激烈战斗。 九华皇主欺身上前,手中变换,各种拳、掌、指印信手拈来,一重重异象从他手下冲出。时而夔牛与雷光奔涌,鹑鸟与火焰齐飞;时而玄武并水花四溅,时而螣蛇和地气崩动。 玄灵九变,夔牛变,鹑鸟变,玄武变,螣蛇变…… 倾尽黎怀和黎慎二十几年都只能理解其中一变的《玄灵九变经》,此刻再九华皇主手中爆发全部威力。每一重异象,都比两个皇子全力施展不知精妙多少倍。 但饕餮散人丝毫不惧,饕餮凶兽道相被他演化到极致,化作一个漆黑旋涡。旋涡与云烈演化的透露出一般无二的气息,但远比他的要强。 漆黑旋涡不仅将各种雷光火光等共计统统吞下,更喷出一道道漆黑魔火。连九华皇主打出的种种异象沾上了魔火,也少不了被焚毁的下场,化作一道道精气补给饕餮散人自身。 “饕餮一脉,果然是四凶殿最难缠的一脉。” 九华皇主的各种道法神通统统突破不了那一圈魔火,思量片刻,皇主手中拳印一变,将九重异象纳于一掌之中。皇主右掌化作玉色,散发出一种恐怖气息。 右掌向前拍出,漆黑魔火统统被罡风震碎,近不得身。就算是漆黑旋涡,也难以抵挡这一掌之力。 “师尊!” 就在掌印快要触及饕餮散人时,云烈突然出现在九围台外,将手中一道身影抛了过去。 饕餮散人听见声音,右手一引,将那人抓到手中,挡在自己身前。 眼前突然出现熟悉面孔,九环皇主心中一惊。不加犹豫,九华皇主强行将手掌转向,掌力在九围台上轰出一个大洞。 饕餮散人手中的,赫然是他消失的儿子——黎慎。 散人躲过一劫,一掌拍在九华皇主脊梁骨上。咔嚓一声,皇主重重飞身出去。 随之而后的,是九围台复原,反噬而来的攻击,正中九华皇主身躯。皇主口中喷出鲜血,撞在大兕鼓上,无力落了下来。 饕餮散人丢开黎慎,轻蔑笑道:“真是可笑,当初对自家兄弟狠辣至极的人,竟然会在乎区区一个庶子。” 九华皇主背倚沾染鲜血的大兕鼓,冷冷盯着面前这人:“因为我不需要牺牲其他人,就能将你拿下。” 皇主伸手在大兕鼓上一拍,鲜红血液融入大兕鼓中。震天鼓声响起,大兕鼓绽放强烈霞光,镇压而下。 饕餮散人落于霞光之中,仿佛受三千里山脉压下,气血狂涌,脸色涨得通红。 “大兕鼓,你敢如此?我才是飞龙氏的真正苗裔,缙云氏之后。”吼声响彻空中。 九华皇主心中一惊,缙云氏那可是非常古早的人物,与九华氏同是飞龙氏之后。 在九华氏与帝轩氏争帝之前,九华氏先与缙云氏相争,最后是九华氏胜利,统一飞龙氏苗裔,这才有了之后的九华皇朝。 顺便一提,飞龙氏建立的赤县皇朝崩毁后,在九华氏与缙云氏争斗的过程中,另有一部分国民并不融入任何一方,选择在中洲北方独立。这群国民之中有一位异常杰出者,被这群国民推举为首领。之后此人建立神州皇朝,号“帝轩氏”。 第两百六十四章 贼人现身,百官遭灾 谢松落地时,层层霞光尽敛,洗炼血肉身躯。一层层黑色污泥被霞光强行逼出。 他心念一动,三光神水自头顶浇下,洗去污秽。随后灵力一催,身上残留的三光神水化作氤氲雾气散开。只剩谢松浑身神清气爽,被雾气衬得更如谪仙一般。 不等谢松体会身体变化,微微一晃,他已被弥罗接入大殿之中。 “连胜三十一场,虽然没得到最后那桩机缘,但现在也不错了。”弥罗笑着端看谢松所得,肌体轻盈,隐有仙光附着,肉身强度提升不止一星半点。 弥罗对此很是满意。九华皇朝独有一门肉身蜕变之法,乃是九华氏统合天地人三皇传承创立,乃是一等一的秘法。大斗礼中获胜者皆可受九华氏恩泽,强化肉身。 谢松亦是心中欣喜,但眼下有更加重要的事。 “师叔,九华皇主在上方鏖战。我等可要上去帮忙?” 弥罗道人瞧了一眼九围台上,皇主和饕餮散人刚刚开始战斗,没这快分出胜负。 他把谢松往边上拉了拉,瞧了瞧上座一脸愁云的皇后娘娘,小声道:“这事不需你操心,你安生坐着就好。” 这时,忽然震动传来,宫殿一阵摇晃。众人从镇定身形,便有人惊道:“这股震动,似乎是从正北方向传来的?” 九华皇宫结构以九宫布局,纵横皆是三宫。明离宫在正南,正北方向唯有两座宫殿群。一是正中的福威宫,一是正北的灵宫。 无论是正中的福威宫,还是灵宫,都是极为重要之地。福威宫是九华皇主处理政务之地,亦是皇主颜面。灵宫则是祭祀之所,其中供奉有历代先皇主灵位。 皇后娘娘霍然起身,对众人喝道:“都叽叽喳喳吵些什么?待本宫前去查看清楚。” 官员之中当即有人出列:“娘娘圣体,岂能犯险?还是有吾等老臣前去为好。”这人声音逐渐弱下,在皇后冷森森的目光之中一屁股坐下。 皇后镇下百官,独自走去。 她岂能不知这是冒险,但这群贼人确实找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皇主大寿,宫中人多繁杂,正好遮掩踪迹。加之皇主并未召回其他九黎王,除了一个刚刚册封还不顶用的尤王,作为震慑主力的九黎王都在外地,根本赶不过来。 可就算如此,平日里的皇宫也绝不会向此时空虚。奈何皇主将几位驻守皇宫的大能全都调去了灵宫,图谋某件大事,才让这群人如此猖狂。 就在皇后要走出明离宫时,自殿外忽然闯进一个宫女。 “娘娘,找到四皇子殿下了。” 皇后停住教主,皱眉看向面前这冒冒失失的宫女。皇后贴身大女使梅茹喝道:“把话说清楚。” 宫女连连喘气道:“太子殿下在一条小径处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四皇子,并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雕刻莲枝花纹的木盒,向皇后递去。 大女使梅茹上前接过木盒,拿到皇后面前,欲要打开观看。 皇后突然伸手一甩,将木盒打翻在地,朝那个宫女喝道:“你是谁?” 梅茹听见皇后喝声,立即反应过来,招呼众人围住宫女。那宫女却好似还未反应过来,怯生生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奴婢是服侍您多年的采萍啊!” “别装了。”皇后冷冷看向她:“如果你真是服侍我多年,又怎会见了我还不下跪?” 不用皇后多说,梅茹上前一掌,将宫女采萍逼退。 一声滴答水声响起,无数猩红血浪自地上的木盒中奔涌而出,向梅茹裹去。皇后一手抓住梅茹,一手挥动风雷,将血浪击退。 饶是如此,也有不少血珠洒在周围宫女身上。 血珠瞬间融入体内,宫女们面目狰狞,嘶吼不已,在无尽痛楚之中消融成一滩血水,融入血浪之中。 “呵呵,老夫这一生从未跪过半个人,没想到这正是我暴露的原因。”宫女采萍的身躯同样在血浪之中融化,化作另一个身影。 大红道袍,雪白发丝,形体消瘦。谢松见了这人,回忆无端涌现,怒喝出声:“神郁老魔。” 老魔听见叫声,朝谢松看了一眼,不屑道:“又是你小子。放心,这次的目标不是你,定会留你一条性命。” 突然间,九围台上异变突起。大兕鼓绽放通天光辉镇压饕餮散人,而九华皇主已是重伤。 皇后眼中露出担忧,下意识挪动脚步。血浪瞬间展开,化作一片血海笼罩明离宫,切断进出通道。 神郁老魔收回地上的木盒,小心翼翼放入袖中:“老夫可没说你可以走了。” 官员之中不少人跳将出来,大喝道:“贼子,谅你只一人而已,如何跟我等百官相斗。” “一人?谁说我只是一人了?”神郁老魔大手一挥,不少官员身边的家眷额头现出鲜红血印,脸色突变,不分青红皂白向自家夫君、儿子咬去。 纵然百官如何提防,也不防身边最亲近之人倒戈。 不少人直接被家眷咬去一层皮,一条条鲜红血丝顺着伤口向他们体内渗入。被咬之人额头也浮现血印,修为较弱者直接变成老魔的傀儡,修为较强的勉强还能抵挡,却只能瘫坐在地。 神郁老魔也不管那些兀自抵挡血印的官员,他的目标只是皇后而已。 皇后面色大惊,抓住梅茹向后退去,身边除梅茹之外的一应女使宫女全部遭殃。 早在事变之初,她与皇主便猜到有人藏在百官家眷之中。因此九华皇主不仅命方相氏调兵围住大殿,更让皇后镇住殿中众人,不让他们有所动作。 可千防万防,没防住神郁老魔来这一手,直接废了半数人手。 残存官员与血印傀儡纠缠,神郁老魔则是催动血海针对皇后。皇后脚踏风雷双龙,身边浮动狂风逼开血海,不经意瞥见角落里波澜不惊的三人。 皇后立即道:“还请道友出手。” “这个好说,只要娘娘能给出相应报酬。” “道友所求,尽可拿去。” “一言为定。”弥罗道人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前方一划。一线之中,忽然绽放光辉。转眼便是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碧光之中,弥罗道人一掌拍出,将血海结界打出一个大口子。 弥罗手捏法印,口中诵道:“自然妙有,弥罗至真。”一道湛湛青光自头顶飞出,如一卷布帛一般朝九围台飞出。 神郁老魔瞧出他想救援九华皇主,遂想上前阻拦。 此时皇后也终于展现仙台境的真正实力,风雷二龙冲出,头交头尾交尾,如一把巨大剪刀向前剪去。 神郁老魔察觉这招凌厉非常,稍有不慎就是一剪两端,连忙双手招起重重血浪,挡住双龙剪。 弥罗没人阻拦,顺利将九华皇主从九围台上救下,拉入明离宫之中。 第两百六十五章 灵宫 九华皇主从九围台上脱困,神郁老魔见势不可改,伸手一拿。无数血丝从血印傀儡身体中飞出,凝聚一把血剑落在老魔手中。 他手持血灵千杀剑向血海一指,众多傀儡头顶的血印大放血光。所有傀儡面目狰狞,血肉绽裂,面目全非。 浓烈血腥气味弥漫,弥罗道人大袖一挥,浩浩青光凝聚一朵朵青莲护住血印傀儡,隔绝老魔的影响。 道人皱起眉头,这老魔的神通比起上次在太玄门大战时所见又高深了许多。不愧是监兵师叔舍命封印的老魔。 但以他一人之力仍有未及,还有部分傀儡体内涌入血水,被改造成一个个血色魔胎。 见得魔胎,谢松瞬间反应过来。这种魔胎炼制方法与在大夏皇朝白云城所见极其相似。 这么看来,当初那件事的确有血魔道插手其中。 瞬间胎膜破碎,血水之中露出一尊尊古怪狰狞的魔怪,张牙舞爪朝剩余之人攻去。 魔怪已非人形,却还有部分残破衣衫披挂在魔怪身上,依稀能辨认出魔怪原身。皇后顿时大怒:“你该死!” 这些人都是朝中百官家眷,夜宴开始之前还一齐拜见过她。如此短短时间就变成如此模样,叫她如何能镇定下来。 风声呼啸,雷光闪动。 皇后含怒出手,祭起一把风雷剪。此剪是她用九天玉抟炼,融以风家风雷双绝神通。放将出来,便化风雷二龙,运用风雷之势,将人一剪两断。 风绝裂宇,雷绝灭生。 两道神通在皇后手中使来,比风回要强上数十倍不止。风雷蕴含浓厚大道灵机,其中衍生一道毁灭神风和灭绝神雷,毁天灭地。 神郁老魔出身东域,对风家绝学自然不会陌生。刚一接触,他便断定不能硬接。老魔催动血海,召唤千重血浪滔天。 风雷冲破血浪,将血浪摧毁碾碎,直至点滴不存。 血海消失后,神郁老魔已经消失不见。九华皇主气虚衰弱道:“去灵宫,他们的目的是灵宫。” 弥罗道人闻言,拉着九华皇主向北方灵宫飞去。 皇后眼见二人飞走,目光有些闪烁。她大喝一声:“方相氏!” 方相司主一手持戈,一手持遁,头戴黄金四目盔从宫外赶来:“臣在!” “现在宫内状况如何?” 方相司主放下金戈,戈上血液垂落,在玉色地砖上极为显眼。 “宫中各处都有贼人现身。太子殿下等人已经率人前去镇压。明离宫周围已经被清扫干净。” 皇后点点头,吩咐道:“你在此看好这群人。他们被血魔道的血印入侵识海,兴许还有救。” 方相司主点头应了一声,立即命人包围明离宫。 皇后见此,看向留在宫中的谢松和灵修。弥罗道人将他们二人从神郁老魔的血海中护下,现在弥罗离去,两人留在这里有些不知所措。 “弥罗道友已经离去,明离宫已经安全,你们二人就留在这里吧。”说罢,皇后转身离去,也向灵宫赶去。 皇后离去后,方相氏忙碌布置兵力,没人在意谢松和灵修二人。 灵修看向谢松,见他不断望向弥罗道人等人离开的方向,问道:“师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谢松收回目光:“不用,这里安全,我们待在这里就好。” 灵修了然一笑:“师兄想去就去吧。我又不是自保的能力。” 谢松笑道:“那好,我们就远远看一眼。” 如果他没猜错,除了四凶殿和血魔道之外,还有隐藏的敌人。 两人从侧门转出明离宫,向灵宫方向赶去。方相司主察觉两人离开,并没有说话。他的任务只是看护被血印侵蚀之人,至于这二人并非九华皇朝之人,不在他的任务之内。 谢松和灵修从明离宫离开,没过多久碰见一队宫中禁卫,正与一群被四凶殿弟子驱赶的凶兽战斗。 瞧见谢松赶来,人群之中的风回立即道:“谢松,来了正好,快来帮忙。” 谢松从空中赶过,朝被众多凶兽缠住的风回看了一眼。随意一掌拍下,一片神霄紫雷落下,轰然炸开。 雷光耸动,将所有凶兽惊动。风回连连闪躲,冲天上叫道:“你小子看准点,被伤着自己人。” 雷光未过,一片浩渺水光洒下,化作漫天箭雨落下。每一只箭矢,都是纯粹三光神水凝聚而成。 箭雨落下,浩浩荡荡,连所有禁卫和风回都在谢松打击范围之中。 “你小子……”风回话语淹没在箭雨之中,避免污染了谢松耳朵。 箭雨击中人体,立即化作三光神水融入被击者体内,补充其体内灵力。然而箭雨击中凶兽,或者是四凶殿弟子,三光神水便是一把把刮骨钢刀,将其血肉一点点化去。 不一会,凶兽死伤惨重,迅速被禁卫歼灭。 风回见得凶兽惨状,心中凛然。这群凶兽实力并不高,但强在统一听令,进退有度,很是难缠。然而却抵挡不住谢松铺天盖地的攻击。 能有这般精准的控制力,这就是练气士的阴神吗? 见众人危机已解,谢松和灵修旋即离去。风回当即追了过去,问道:“你们也是在赶去灵宫?” “也?” 风回看向远处,各个方向都有遁光齐齐向灵宫赶去。 灵修看了一眼,奇道:“所有人都在赶往灵宫,灵宫里面到底有什么?” “灵宫,那是九华皇朝祭祀之地。”风回望着逐渐接近的灵宫,目光严肃起来:“那里除了九华历代皇主灵位,更有九华皇朝的镇国至宝。” “镇国至宝?” 风回点点头:“镇国至宝是九华氏立国之本,镇压国运所用。至宝被九华氏安放在灵宫,接受万民祭祀。那群贼人的目标恐怕就是这件至宝。” 谢松问道:“既然是镇国至宝,就没什么防护手段吗?” “按照平常来说,至宝自然被重重禁制锁住,任何人不得轻易接近。”说到此处,风回面色古怪:“但是最近皇主取出了至宝,似乎在用至宝推演某些事情,连带着皇宫的守护禁制也被削弱了许多。如此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三人说着,灵宫已然在望。 第两百六十六章 血海围困社稷殿 灵宫在望,往日里九华皇宫中最为肃穆的灵宫,此刻完全沦为了战场。 灵宫共有九殿。前四殿是祭祀天地山川、日月星雷之地。后四殿则是祭祀先人,太庙所在。最正中的社稷殿,才是安放镇国至宝的地方。也是此次争斗的焦点所在。 社稷殿有一层禁法守护,以氤氲霞光笼罩社稷殿。 殿外,则是一片广袤血海,千重血浪翻滚不断冲击守护禁法。 血海之中,还有一扇高大金色门户耸立,门户上流淌五色霞光。门户之畔,飞舞四色凤鸟。门户之中一尊道母盘坐彩莲之上,慈眉善目,手捏玄妙法印,引动霞光轰击社稷殿禁法。 金门与道母,每一样都有盎然仙意,但却有一种莫名违和之感。 谢松见了这尊道母,暗道果然如此。 这尊道母当日在九盘山显露一时,是玄牝教教主岐夫人的身外化身。而这扇金门,与当初九盘山中景明圣人遗留的神通所化门户极为相似。 料想当初岐夫人抢走半扇门户,从中参悟到了什么。 除却血海与道母之外,还有一片乌云盘踞在社稷殿顶上。乌云之中雷光涌动,不时有一头墨色麒麟探出云外,显露一鳞半爪。不断有粗壮雷光从天而降,劈在社稷殿上。 这明显就是四凶殿的手笔了。 如此,更加坐实谢松心中猜想。四凶殿、玄牝教与血魔道联合必定有什么阴谋,当初在大夏白云城闹出的乱子只是一次试探。 血魔道是太玄门的老对手了,若血魔道在中洲这边还能找到外援,对如今分裂两半的太玄门极为不利。 风回见谢松愁眉不展,便猜到他知晓些许内情。盘问之下,谢松只得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知晓玄牝教曾借修士之体培养出魔胎意图污染大夏的山河大鼎后,风回也立马意识事情的重要性。 中洲皇室传承极度重视血脉,然而在千万年的演化之下,再怎么强大的血脉也会发生变化。但如果这群魔道之人能通过魔胎培养出最接近原始血脉的存在,对皇室传承的打击必定是巨大的。 毕竟,这宫中有许多秘法甚至秘宝,认血脉更甚于认人。 “这件事必须要告诉皇主。”说着,风回准备靠近社稷殿去寻九华皇主。 谢松将他拉住:“先别过去。那里是仙台境的战场,你我过去都不能自保。” 风回远远望去,无论是血海,亦或道母,还是天上的凶兽麒麟,都能轻易将其置于死地。他镇定下来,只能在这里远远观望。 血海之外,弥罗道人和九华皇主驻足观望。 经过短暂休息,九华皇主气息已经平稳。加之服用灵药,已经将伤势压下。 风雷之声响起,一道遁光倏忽而来。九华皇主回头道:“梓童,你来了。” 皇后点点头,望向血海之中:“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弥罗道人收起眼中灵光,朝这对夫妻看来:“社稷殿最核心的禁法没破,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能坚持多久?”九华皇主问道。 “大概在两刻钟左右。” “两刻钟,足够了。”九华皇主果断道,独自一人向后四殿遁去。 见他离去,剩余两人立即知晓他的目的。皇后把目光投向社稷殿,却突然问道:“你此番突然前来,是他早就算到如此,刻意请你来的?” 弥罗知道她是和自己说话,点点头:“虽说是刻意,但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在九华皇主的预想中,只会有四凶殿趁这个机会来找找麻烦而已。却没想到他们会联合其他魔道,来一场动真格的。 “那你可知道社稷殿之中在干什么?” 弥罗沉默小会,还是点了点头。 皇后突然笑出了声:“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也告诉你了。” 她想起当年三人一同闯荡中洲的场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两人还真是一点也没生分。 忽然,一阵好似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社稷殿外的氤氲霞光浮现道道蛛丝裂缝。 弥罗道人最先反应过来:“不好,撑不到两刻钟了。” “既然如此,需要我帮他拖延时间才是。”皇后低声轻语,主动驾驭风雷冲入血海之中。 血海泛起重重血浪,浪花之上绽放妖艳血莲,神郁老魔手捧血灵千杀剑,端坐于血莲之上,冷冷看向闯入血海之中的风雷双龙。 “入我血海,还能放肆!” 老魔持剑指挥血海,血海顿时升起万般变化。一条条血蛟乘浪而起,组成一座血海化蛟大阵。他又将血灵千杀剑丢入阵中,血色剑刃瞬间散作万千血丝,化入大阵之中。 这些血丝阴险无比,若遇着生灵,钻入体内,势要将血液吸食干净才肯罢休。 “我带着血灵千杀剑,又把宗门五阵之中的血海化蛟大阵搬出来。就算是监兵老贼再世,也未必打得过我。” 老魔信心满满,随手一挥,千百条血蛟齐齐冲向皇后。 一入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皇后下意识屏住呼吸,就见千百条血蛟浩浩荡荡而来。 皇后连忙催动风雷,在身后化作风雷双翼。而后将风雷剪丢出,化作风雷双龙落在脚下。 双翼一震,无数罡风将百条血蛟劈碎。双龙一绞,道道雷光也将百来条血蛟磨成齑粉。然而血蛟由血海催生,只要血海不灭,血蛟便好似无穷无尽。 皇后暗自皱眉,看出其中关窍,却想不出破阵之法。 忽然一道青光破空而来,青光浩渺无穷,仿佛一片苍穹压下。仅一个磨动,大阵之中的血蛟便尽数毁灭。 弥罗自苍穹之中现身,劈手一记自然妙印击向皇后身后。一道由数十条血丝组成的魔怪在仙光之中化为灰烬。 皇后连忙震动风雷双翼,从虚空之中逼出数十只同样的魔怪,在风雷磨动之中化作齑粉,落入血海当中。 “谢了!” 皇后面无表情开口,弥罗道人却见怪不怪。 “你去对付那座金门,这里就交给我。” 皇后看了一眼他,没有半分质疑,驾驭风雷双龙向金门道母方向飞去。 神郁老魔见此,伸手一划,血海之中窜出数百血蛟阻拦皇后脚步。然而血蛟刚刚冒头,笼罩大阵之上的苍穹轻轻转动,数百血蛟便化作齑粉散去。 “神郁老魔,当日在太玄门你我未曾真正交手,今天就让我领教领教你的手段。”弥罗大袖一挥,苍穹降下浩渺青光,将血海化蛟大阵压下。 老魔看着面前之人面容,忽然想起:“原来你是太玄门的人。正好我在中洲找不到太玄门出气,便拿你开刀。” 第两百六十七章 社稷殿破,至宝现身 风雷遁向金门,与其中的道母相遇。 皇后见到道母,一眼看出其中异样。罡风雷光卷动,将金门之中的仙气霞光消磨殆尽。 金门之中场景突然变化,阴风惨惨自虚空吹出,魔气森森自门后奔涌。原本祥和宁静的道母摇身一变,化作一尊妖艳魔母。 魔母身下环绕九道灵光,其中八道灵光湛湛,各有一道玄妙变化。唯有第九道灵光稍显暗淡,凝而未具。 “这便是传闻之中无极圣母的九个亲女吧。”皇后暗自打量。、 传闻魔母孕育九女,每一位亲女都是天生圣灵,得天地所钟。无极圣母感应大道诞下九女,暗合造化大道,奠定她在玄牝教教义中的无上地位。 外人揣测,这段故事不止是教义虚诞,而是有几分真实。九个亲女,或许就是魔母岐夫人的道途所在。 魔母现身,将九道灵光化作华衣披在身上,傲视皇后:“就凭你,也敢来拦我?” 一层层威慑从魔母身上爆发,强加在皇后身上。皇后有感,心中暗道:“这女人绝对不像外在显露那般。她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仙台竟三重天。” 皇后思定,身上凤袍显露光辉,重重庄严威仪自皇后身上涌出,厚德载物,尽显一国之母姿态。 “这是,国运庇护?”金门之中,魔母看着皇后显现的姿态,心中有所思量。 自皇羲氏以来,皇朝自有制度。皇主代指天乾,皇后代指地坤,二人执掌国运,调和阴阳,长养万物。 皇后除了风家传承,更深谙九华各种秘法。皇后如今显现的姿态,正是调动九华皇朝千百年积攒的国运力量显现的地坤之道。 地坤之道生育万物,暗合造化,比起风雷更容易在金门之中寻找破绽。 皇后挥手洒下片片光辉,净化金门之中的森森魔气。魔母显然对皇后身上的国运之力有所忌惮,不敢直接靠前。 “我这汇聚万千信徒愿力凝聚的化身,天然与他的国运之力相克。倒是不好直接相斗。” 魔母只能催动金门,运转金门之中的玄牝大道,涌出绵绵金光缠住皇后。皇后身边有凤来仪,垂下地坤厚德之力,与金门相抗。 说来话长,但距离皇后和弥罗两人冲入血海,也只过了一刻钟而已。 两人缠住血海之中的神郁老魔和金门之中的魔母,社稷殿遭受的压力大减,唯有四凶殿放出的麒麟雷云,仍在无休止劈向社稷殿。 社稷殿外霞光层层,兀自抵挡雷光。 “看来能坚持下去!”弥罗和皇后同时想到。 就在这时,远在皇宫南端的九围台忽然放起烁烁光辉,一道赤光冲出九围台,向灵宫方向飞来。 “哈哈,你困不住我。”狂放笑声在皇宫上空响起,惊动皇宫每一处角落。 赤光划过夜空,谢松等人见状连忙躲避。然而赤云并未对他们下手,而是直接冲入社稷殿上空的雷云之中。 雷云蓦然大涨,出自于景明圣人之手,被四凶殿改造的墨色麒麟嘶吼现身。四蹄攒动,轰下一道道粗壮无比的雷光。 雷光正正劈中社稷殿的大脊,将庇护社稷殿的霞光劈出一道道裂缝。 三道雷光之后,守护禁法已经摇摇欲坠。 饕餮散人狂笑不止,准备下手撕碎社稷殿的守护禁法。一道曳尾金光撞进乌云之中,放出烈烈刀光,将乌云劈得支离破碎。 那道金光乃是一柄神兵,刀光湛湛。刀柄饰以虎首,刀身满布虎纹,释放浓浓凶威。 神兵闯入乌云之中,变化作一头威猛神虎,浑身由无量刀光组成。神虎轻轻一动,便是漫天刀光散开。 乌云之中的墨麒麟被刀光劈中,顿时形体破碎大半,只留小半灵体凝聚成一只微小麒麟被一只大手抓住。 乌云散开,两头巨大凶兽凭空伫立。 一是羊身人面,虎齿人爪,号为“饕餮”。一是似虎如牛,音如獆狗,号为“穷奇”。 两头凶兽现身,将神虎按下。神虎转眼变做神兵,从凶兽之间飞过,落入九华皇主手中。 穷奇老人淡淡现身,看向从社稷殿后四殿方向现身的九华皇主:“神兵虎魄,果然不同凡响。” 幸而九华皇主的目标只要在墨麒麟,而是他们两人。否则他们二人至少有一人会和墨麒麟是同一个下场。 穷奇老人现身,场间众人都十分意外。就算是神郁老魔也是如此。 四凶殿四脉一向各自为政,之前一直和他接触的只有饕餮一脉,他竟不知穷奇一脉藏在其中。 岐夫人之前和穷奇老人有过合作,见到墨麒麟时便猜到如此,此时倒没有那么诧异。 弥罗道人和皇后心中震动,本来三个大能就已经难缠了。现在又来一个穷奇老人,更加不好对付。 九华皇主见此,手提神兵虎魄,喝到:“风伯雨师,速速现身!” 一声令下,社稷殿外的守护禁法轰然崩溃,散作点点微光。微光之中,微尘四起,无尽狂风凝聚而来。在社稷殿顶上,有一片更大的乌云自天边缓缓而来。 狂风怒号,大雨瓢泼。两道强大气息自社稷殿中升起。 饕餮散人感受两道气息,缓缓道:“风伯雨师,自飞龙氏时就代代传承的名号。九华氏命其掌管雩祀,守卫灵宫。我就说怎么一直不见他们人影,原来是躲在此处。” 饕餮散人冲其余几人道:“诸位,风伯雨师精力亏损,不足畏惧,一起下手抢夺至宝。” 四凶殿两人最先动手,将神兽凶兽演化成两道最高神通。饕餮凶兽化作一个漆黑漩涡,吞噬万物。穷奇凶兽凝聚广莫神风,顿时森森寒意席卷天地,凭空飘来雪子霜花。 两人带着漆黑漩涡与广莫神风冲向社稷殿之中。 神郁老魔和岐夫人也甩开弥罗和皇后,老魔将血海收于掌中,擎着血灵千杀剑闯入社稷殿。岐夫人也不甘落后,甩出九道灵光裹住金门,一同冲入社稷殿中。 轰隆声响瞬间炸起,无数异象以及道法神通在社稷殿中爆发。 九华皇主双眉倒竖,提着神兵虎魄冲入社稷殿之中。猛烈刀光在各种异象之中穿梭。纵然九华皇主身有伤势,仗着神兵凶猛,仍在社稷殿中几进几出。 弥罗道人和皇后紧跟其后,自然之道演化苍穹天象,风雷双绝凝聚灭绝双龙,在种种异象之中肆意穿梭。 至于远处的众人,无论是谢松灵修这种外域之人,还是黎辉黎衡这样的九华皇子,都只能望洋兴叹。 仙台境的战斗,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混战过了许久,一卷流淌无量神光的神图从社稷殿中缓缓升起。神图之上,漂浮一个绚丽光球。光球之中光怪陆离,包含森罗万象。 众人从殿中齐齐飞出,向神图抓去。 九华皇主位置靠后,眼见鞭长莫及,不由大喝一声:“历代皇主,祝我一臂之力。” 一道猛烈金光自灵宫后四殿的太庙之中涌出,落在九华皇主身上。九华皇主气势暴涨,提着神兵虎魄猛地一划,雪亮刀光不分敌我将众人避开。 皇主纵身而上,抓住神图。 魔道四人见状,各自发动最强一击。漩涡、神风、血海等等神通一齐打向九华皇主。 弥罗道人和皇后,乃至风伯雨师都被九华皇主一刀逼退,已经救援不及。九华皇主抓住神图猛烈抖动,阵阵神光接住所有攻击,引导其转变方向,正好击中神图之上的光球。 绚丽光球瞬间炸开,无数点光辉洒遍天地,在空中凝聚出一幅图像。 图像之中是一座郁郁青山,山势高耸,如青龙卧睡。山侧滔滔清水流过,风水流动,为卧龙山势带来玄妙变化。 这山中洲众人都不陌生,正是中洲名山之一——苍梧山。 图像转瞬即逝,继而分作八道光芒四处飞散。众人都想抢夺,九华皇主将神图展开,一图一网打尽。魔道四人当即出手,将两道光芒打向更远之地。 既然我们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 两道光芒飞散皇宫之外,六道落于皇宫之中,一道被九华皇主以神图接住。一道被饕餮散人和穷奇老人合力抢过。一道被神郁老魔一血海定住。一道直接飞入岐夫人的金门之中。一道被弥罗道人演化苍穹裹住。 至于最后一道,皇后准备催动风雷双龙去抢,然而暗中一道神光闪过,把即将得手的光芒打飞。 皇后怒目看向金门之中的魔母,下一刻金门消失不见,其余魔道众人畏惧九华皇主手中镇国至宝威力,也急速远遁。 谢松正在远处观望,见魔道众人消失,顿时松了口气,熟料一道光芒直接撞入怀中。 他低头一看,怀中之物是一片龟甲,上有八道排列有序的玄妙图案,正是八卦之图。 第两百六十八章 善后 谢松仔细端详手中的龟甲,这龟甲看似普通,但龟甲之上的图案谢松太过熟悉。 在他的故乡,那个水蓝色星球,那个神秘而历史悠久的国度,只要读过些许书的人,都知道传说之中伏羲衍八卦的故事。 这片龟甲之上的图案,和他记忆之中的八卦,竟一模一样。 谢松心神激动问旁边两人:“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 灵修好奇看了看,只说不知道。倒是风回激动抢过龟甲,放在眼前端详半天,最后若有失望将龟甲递回给谢松。 谢松瞧出他神情异样,便问:“你认识这些图案?” 风回道:“这是皇羲氏所创先天八卦,阐述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相,并延伸至天地万象,蕴含大道真谛。但皇羲氏时代太过久远,先天八卦失传大半,只有风家还有些许传承。” 风回指着谢松手中的龟甲道:“这幅龟书上的八卦虽然完整,但没有丝毫灵韵,应该只是充当信物一类的东西。” 谢松若有所思点点头,很快接着问:“这既然是中洲皇羲氏的东西,为何会在风家留有传承?你风家的传承不是祖传的吗?” 而且风家最擅长风雷双绝,八卦之中恰好有巽、震二卦,阐述的正好是风雷之相。 风回微微一顿,忽然哂笑道:“难道你不知道,风家自诩皇羲之后,古皇遗脉?” 谢松淡定看向灵修,灵修果断摇了摇头,谢松也随之摇头。 风回顿时无语,叹了好大一口气才道:“皇羲氏只是尊号,而他真正的姓氏就是‘风’。” 谢松长长哦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原来如此。既然是皇羲之后,古皇遗脉,为何只剩些许传承?” 谢松此言仿佛刺中风回痛处,风回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皇羲之后,古皇遗脉。”笑话而已。 见此,谢松不再追问。 皇羲氏和伏羲氏,看起来并非毫无联系。或许有一日,我真的能回去。 三人稍作歇息,就见九华皇主等人赶了过来。九华皇主已经将镇国至宝重新安放入社稷殿中,身上的历代皇主遗泽随神兵虎魄回归太庙。 这次他请出守护太庙的神兵虎魄,又动用太庙之中的国运根本,有国祚震动之厄。但这些只是后话,最要紧的还在面前。 皇主对谢松道:“小友可否将那枚龟甲与孤,孤可用国库之中的珍宝交换。” 谢松拿着龟甲,接收到来自于弥罗的目光。他莞尔一笑:“本就是皇主之物,皇主拿去便是。” 九华皇主从谢松手中接过龟甲,见龟甲没有损毁,笑道:“小友帮此大忙,不得不谢。梓童,稍后你带小友去孤私库中,挑选几件东西以作谢礼。” 皇后抚了抚耳畔还有些散乱的发丝,微微欠身道:“臣妾记得了。” 这时弥罗凑过来道:“不急不急,先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才是。” “说的也是。”九华皇主点点头,伙同弥罗一同向破烂不堪的社稷殿走去。 他二人走后,皇后对谢松以及灵修道:“你二人跟我来吧。” 风回见他们要走,连忙叫道:“姑姑!” 皇后摁了摁额头,无奈道:“你也跟着来吧。”风回闻言,高兴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宫中行走,并未使用遁法赶路,而是慢悠悠向中央的威福宫走去。 一路上,有许多断壁残垣,砖石地下掩埋各种凶兽尸体。四凶殿除了修炼四凶兽道相,也擅长将寻常动物改造成凶兽的御兽之法。他们虽然人手不多,但真要打起来,很容易就能拉出一支凶兽大军。 凶兽之外,还有许多面目可怖的魔怪,这些大多是宫中侍女仆从不小心沾染神郁老魔的血水,被老魔改造至此。纵然之前有同僚情谊,变成这幅模样也只能狠心斩杀。 灵修是女子,见不得这些污秽场景,眉头阴气郁结。 谢松见此,主动道:“这些人也是可怜,变成这幅模样就算死了也变不回来,亲人相见也不识。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处置?” 皇后娘娘看了一眼谢松,却没从他心中读出半点波澜。挥手让人收拾好道路后,皇后才说话:“待他们身份清晰,统一下葬后,自然会有补助发放至他们亲人手中。至于其它,还是别让他们相见了。” 见了面,也只是徒增悲伤。 “对了,明离宫中那些被神郁老魔血印侵蚀的人不知怎样了?” “弥罗将他们从血海中护下,有方相氏在那里照料,想必情况不会恶化。”说到这,皇后顿了顿:“只是他们家眷有不少也遭了老魔毒手,还需好好安抚。” 四人继续行走,正好遇见太子黎辉带人追赶一群凶兽而来。皇后随意动了动手指,风雷乍起将凶兽卷至半空,狠狠掼下。而后雷声轰隆,地上只剩一片焦尸。 谢松和灵修顿时心中凛然,这位皇后娘娘可不是一位心软仁慈的主。 风回清楚自家姑姑性子,她这是在撒气呢。袭击皇宫的主谋一个都没留下,皇后积怨不少,只得发泄在这些倒霉凶兽身上。 太子黎辉远远望见这样的母后,蓦然有一种陌生之感,顿时吓得停住了脚步。 在他的印象中,自家母后从来都是雍容华贵,从容优雅,行为举止有礼有度。万万不像是下次狠手的人。 风回心中暗道,你们怕是不知道姑姑从前是什么性子。在她还未嫁至九华皇朝时,可是一点气都忍不得,有仇当场就报了。 据说当年有人因为一句调戏之言,被她追着打了七天七夜,最后还是风家家主与对方长辈共同出面才将人劝下。传闻那人被长辈带回家时,已是鼻青脸肿,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风回暗自偷笑,皇后凤目微凝瞪了她一眼。风回连忙将笑容摁回肚子里。 皇后震慑风回后,对黎辉道:“辉儿,你带人继续清扫皇宫,之后来我宫中。” “儿臣知道了。”太子赶紧让开道路,命人扫清道路旁的凶兽焦尸。 四人继续前进,快要至威福宫前,正好看见有两人正在搭建高台。 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瘦者蓄一把山羊须,身着天青色道袍,手持一把羽扇。矮胖者面容白净,着纯青色道袍,腰间别一口布袋。 几人只远远看着,便察觉二人身上的迫人气息。 又是两位仙台境强者。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九华皇朝掌管雩祀、守护灵宫的风伯雨师。 谢松见他们不去搜捕残余贼人,也不继续守护灵宫,反倒在这里搭建高台,好奇问道:“这二位前辈是在做什么?” 皇后解释道:“皇后被外人入侵,又被血海等物污染。正要他二人找来一场大风雨,洗去宫中污秽,还皇宫一个干净秀丽。” “一场天降风雨就能洗去血魔道留下的污秽?” 血魔道最善以血水污染别物,连法宝的宝光都抵挡不住,仅凭一场风雨就能成功,谢松有些不信。 “他二人招来的风雨自然不是普通风雨。而是汇聚天穹至纯至净的灵气降下的天雨,对付血海残留的污秽足以。除他们之外,之后还会有方相氏驱秽逐疫,进一步扫清宫中残留污秽。” 方相司主不仅有守卫皇宫之责,其统领的方相司更负责每年年节之前的逐疫之礼。 这次魔道袭击皇宫,只能让逐疫礼提前了。 谢松想起一路走来所见,各司部署井井有条。看起来他们对于善后很是熟练。 众人慢悠悠行走,终于来到福威宫。 第两百六十九章 九华之谋 威福宫在皇宫正中,占地不大,是皇主处理政务之地。 “威福”二字意指“作威作福”。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威福者,君王之权也。 威福宫中亦有许多宫殿,九华皇主接见黎尤的华文殿便是其中之一。 皇后带着几人走向与华文殿相对的一座宫殿,殿名为“鸿宝殿”。此殿是九华皇主收集珍玩之所,亦算是他的私库。 进得大殿,入眼宝光堂堂。左一片玛瑙神玉,右一片砗磲真珠。前一尊奇石九窍,吞吐云雾灵气。后一株珊瑚九枝,枝丫嶙峋独特。 谢松扫了一眼,心中大约有数。 不得不说,这些珍宝的确珍贵。但鸿宝殿中所藏之宝不是成形法宝,未经祭炼,只是得天独厚的灵材而已。 谢松本身不缺法宝,更不缺祭炼法宝的灵材。因此随意在殿中选了两块玉石,便算了事。灵修在此事中未出什么力,皇后念在她是弥罗后辈,也让她拿了一件。见两人都拿了,风回好声央求,也讨了一件。 之后谢松几人拜别皇后,风回也要离开时,皇后却将他叫住:“回儿你先别走,同我去坤宁殿。” 坤宁殿是皇后寝殿,风回跟随皇后到达时,殿中太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皇后坐上主位,对太子道:“事情都处理完了?” 太子点头应道:“宫中各处已经清扫完毕,只等风伯雨师招致风雨,方相司主驱秽逐疫了。” 皇后满意点点头,随即又问:“黎慎那小子可曾找到了?” “找到了。黎慎他在九围台上,无甚伤势,只是一味昏睡。” 九华皇主在临走之前,把黎慎托庇于大兕鼓下,才让他没遭饕餮散人毒手。 “不过。”太子缓缓出声:“儿臣清点宫内人数,除却死伤者外,却发现少了一人。” “谁?” “新晋九黎王尤王。”太子迟疑开口。 尤王,他怎么会消失不见?皇后记得神郁老魔在明离宫大逞凶威时,尤王还在宫中。虽然被老魔的血印侵蚀,却同其他人一般被弥罗道人救下,并无大碍。 不过既然太子这么说,绝不是无的放矢。 “知道了,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出去,只报与你父皇听。” 太子点点头,随即又道:“细细想来,先是尤王进入皇都,紧接着有贼人偷袭皇宫,而后尤王消失不见。恐怕他与整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听了许久的风回这时才出声道:“黎尤虽然令人憎厌,但不是这样的人。” 太子当即驳道:“可那群魔道贼人潜入皇宫,却没有惊动半人。若没有内鬼疏通,怎么叫他们如此轻松。” 皇后也在思考其中关键。 她知道九华皇主将至宝挪作他用,风伯雨师也分身无暇,致使皇宫守备空虚。可这件事只有他们夫妻知。当然,弥罗道人也算知晓部分。可贼人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从一开始就是灵宫社稷殿。明离宫也好,九围台也罢,都是转移注意力的障眼法。这一切若说没有内鬼,也说不太过去。 风回心思活络,自然知晓太子的意思,讷讷无言。 “罢了,你们继续寻找他的下落。若他真是内鬼,便就地正法,左不过是一个未受玄灵池洗礼的九黎王罢了。若他是被人掳去,必然是落在那群贼人手中,日后自有分晓。” “对,兴许他就是被人掳去了。”风回想到谢松之前所说,连忙转述于皇后听。 皇后听完魔胎之言,除了眉头微皱,再无波澜。 “以血脉之力祭炼魔胎,回溯血脉源头。确实有些奇思妙想,但以此就想颠覆皇朝,也未免太看不起皇羲氏创立的皇朝体系了。” 更何况自皇羲氏后已有数代,历经几万年不止,皇朝体系也在不断更新,绝非区区血脉就可突破。 皇后哂笑一声,没有多言,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这几日你们二人好生休养,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风回和太子好奇道:“什么硬仗?” 皇后缓缓开口:“苍梧山之战。” 与此同时,谢松和灵修也汇合弥罗道人,正在讨论此事。 知道弥罗道人和九华皇主是旧识,谢松好奇问道:“师叔怎么会到中洲来?魔道为何要袭击皇宫?之前空中那副景象是怎么回事?” 谢松起初只为送灯而来,却没想到卷入这么一场事故当中,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既然弥罗道人和九华皇主是旧识,必定知道其中内情。他干脆将心中疑问一股脑全问出来。 弥罗道人干笑两声,让两人坐下,这才从头开始解释。 “我此次前来,其一是受九华皇主所邀,前来中洲帮他一忙。其二是。”说到这,弥罗道人看了一线灵修。 灵修则盯着他,双眼忽闪忽闪。 “其二是这妮子久在神女峰,思慕外域风华。我便带她来中洲一游,顺便见见她心心念念想见的。”弥罗在“想见的”三字上加重了声音。 谢松毫无所觉,静静听他继续往下说。 见他毫无反应,弥罗心中暗道,这个不开窍的。 “九华皇主邀我过来,只因他在图谋一件大事,不好宣之于外。至于今夜的袭击,我也只是适逢其会。” “大事?是什么?”谢松与灵修同时生起好奇心。 弥罗道人反问谢松道:“你来中洲这么久,当知九华皇朝尊崇三皇。其中最为古老的,当属天皇皇羲氏。” 谢松点点头,这些传说他事先了解过。 但为了照顾灵修,弥罗还是解释了一遍:“中洲人族建立皇朝,教化万民,抵御天灾人祸,牢牢占据中洲霸主之位,都要归功于诸位古圣皇。” “古圣皇皆是大帝之身,上有天皇皇羲氏、地皇女希氏和人皇飞龙氏,下有帝轩氏和夏后氏。神通无量,德行爀爀。” 灵修疑惑道:“那九华皇朝的创立者九华氏呢?” “九华氏,也算半个吧。”弥罗大人迟疑道:“九华氏承飞龙氏帝统,建立九华皇朝,论教化成就不输帝轩氏。只是他和帝轩氏争帝失败,才只能说是半个。” 争帝失败,并不是他被打落皇主之位,而是败于那个修行最终道果——“大帝”境界之下。 谢松不禁问出深藏心中已久的疑问:“既然九华氏争帝失败,为何九华皇朝还能存在。而且之后的夏后氏,也没将九华皇朝灭去。” “这便要说一说九华皇朝的镇国至宝了。” 弥罗道人讲解到:“九华氏虽然号称继承飞龙氏帝统,却没有继承飞龙氏的至宝。至宝被飞龙氏另一支血裔带走,在东域开创一脉世家。不过九华氏也不是无能之辈,他千方百计找到了另一件至宝,也是一直传承至今的镇国至宝。” “此至宝出自女希氏之手,亦是一个皇朝文明结晶。九华氏虽然争帝失败,但有此至宝在手,九华氏亦能与大帝一战。帝轩氏和夏后氏出于对女希氏尊敬,也没有强行覆灭九华皇朝。” “虽然如此,但就是传承至今,没有一人突破大帝境界,确实是九华皇朝万年多的痛处。不过九华氏在临崩前预言,‘三皇齐聚,可证大帝’。倒成了九华皇朝砥砺前行的动力。” 灵修仔细琢磨,道:“九华氏号称继承飞龙氏帝统,纵然没有至宝,想必也有飞龙氏的部分传承。如今的镇国至宝是女希氏所炼,是皇朝文明结晶,其中少不了女希氏传承。如此一来,三皇倒是齐了两皇。” 说到这,谢松也反应过来:“师叔方才所说九华皇主图谋的大事,难道是?” 谢松恍然大悟,却又对九华皇主肃然起敬。在玄参圣人封锁天劫,众大能不得寸进时,他却在为大帝之境作准备。 弥罗道人也是如此,他深知这是九华一脉的万年夙愿,是历代九华皇主励精图治的动力所在。 “没错,他在寻找皇羲氏传承。或者说,他在寻找皇羲氏的帝陵所在。” “皇羲氏帝陵,不是在三皇山吗?”谢松不解问。 弥罗忽然笑道:“谁说一个人只能有一座陵墓了?” 第两百七十章 齐聚苍梧山 苍梧山,乃是九华皇朝中一座名山。山色清丽,秀水凝云,久负盛誉,为中洲十大名山之一。然而苍梧山之名传遍中洲,不仅仅是因为山色风景,更在于另一桩故事。 自皇羲氏降生,中洲人族兴盛,尽扫妖族入南岭之地。及飞龙氏时,人族鼎盛至极,圣人辈出。当时圣人有一游戏,比拼脚力。自中洲苍梧山出发,至北海而返,快者不需一日。 苍梧山,位于中洲以南。北海者,北极天渊,位处北原以北。 寻常仙台境大能,往返需要数月不止,唯有圣人方才往来于一日之间。所以,当时有言“朝游北海,暮宿苍梧”。成为了区分圣人与寻常修士的鸿沟。 …… 苍梧山之景在皇宫上空明晃晃出现后,九华皇主当天命人包围苍梧山,隔绝外人出入。 但当晚图像并非只有他们看见,如此一来,更加突显苍梧山特别。因此找来不少好奇之人在暗中窥探。 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四凶殿和玄牝教弟子假扮,意图十分明显。 与此同时,各方势力一直在寻找消失于皇宫之外的两片龟甲。龟甲一共八片,被魔道劫走三片,九华得到三片,剩余两片不知所踪。 这八片龟甲极其重要,是开启苍梧山中秘密的钥匙。 时间一天天过去,魔道众人身影在苍梧山外显化更加频繁,以至于山外魔气凝聚,扰乱山中的清灵之气。 山中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七日之后,山外魔气浓厚程度到达顶点,凝聚一片沉沉魔云,遮天蔽日。顿时天光收敛,昏昏沉沉,百草垂萎。山下流水亦乱了章法,波澜纵横,拍岸而起,形成一个个旋涡。 魔云之中架起一座宫殿,以青铜浇筑,刻有诸多凶兽之形,充斥一种莽荒气息。 魔云显化,顿时引起山后九华众人注意。 弥罗抬头望了一眼魔云,淡淡道:“魔道众人已经到了。我们也该出去见上一见。” 九华皇主点点头,摸了摸腰间的神兵虎魄:“是该见上一见,做个了断。” 众人齐齐出手,显化各种异象。 先是一片风雨骤来,打破魔云笼罩。明明天光洒下,重新照耀苍梧山。山中草木经受风雨洗礼,亦恢复挺拔姿态。而后风雨散开,凝聚一道风环撑开边界,化生多多水云铺开。 风伯雨师率先出手,弥罗见状,头顶飞出一道浩浩青光,演绎自然妙有之道,显化成一片青色苍穹。 苍穹如同天盖笼罩而下,以风环水云为根基,稳稳架立于天空之中。 九华皇主和皇后随之出手。两人携手并立,以皇主、皇后之身演绎天乾地坤之道。两道华光冲天而上,在苍穹之中显化龙凤御座。皇主和皇后两人相视一笑,冲入高空坐入御座当中。 两人入座,天乾和地坤两种灵光顿时充斥整片苍穹,演绎阴阳变化。 “你们两人倒是恩爱。”弥罗的声音在苍穹之中响起。皇主和皇后微微一笑,联手升起第三尊御座。 弥罗飞身苍穹之中,坐入第三御座。青色灵光从御座之上漫开,以自然之道统合一应大道,将三尊御座紧密联系在一起。 九华皇主笑道:“没想到时过多年,你这手合击之法还是如此娴熟。” “这是自然,毕竟此法当年还是我所创。”弥罗道人挥挥衣袖,言语间颇为自豪。 三御座以九华皇主的天乾御座为主,左侧是弥罗的苍穹御座,右侧是皇后的地坤御座。再外则有风伯雨师立于左右。 再下方有方相氏展开兵主旗,在御座之下演化一列列虚幻神兵神将,杀伐军威顿时布满整片苍穹。 谢松灵修等小辈陪在御座之侧,目视苍穹之中井然有序的队伍,心神震动。再看对面的魔云宫殿,血光潜伏,纷乱不堪,不由露出鄙夷之色。 魔道一方也在观望,见得苍穹变化,御座升起,魔道众大能啧啧有声:“看着声势浩大,也不知能有多少斤两。” 宫殿之中前些日子袭击皇后的几人都在。这次行动是四凶殿主导,所以饕餮散人坐在主位,穷奇老人稍次。 玄牝教岐夫人坐在左下,身旁是她两个女儿,都有仙台境实力。右下是血魔道神郁老魔,老魔身边也有两尊仙台境实力的傀儡,是教主血荼暂借给他助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全身被黑色兜帽斗篷遮掩的神秘人影。这人不言不语,座位竟与穷奇老人相对。 神郁老魔暗中寻思神秘人是谁,一边道:“前些日子我已试出他们身手,不足畏惧。况且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当摧枯拉朽一般。” 这次三方势力为了争夺好处,都叫上了帮手。四凶殿请来了那个神秘人,岐夫人叫来了镇守玄牝教大本营的女儿,神郁老魔则带来了两个傀儡。 反观九华一方,仙台境只有区区五人。 岐夫人也道:“上次是深入敌营,恐防有变,所以不宜多人。这次没有这么多顾忌,直接动手就是。” “没这么简单。”神秘人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岐夫人眉头皱起,看向那人。区区一个藏头露尾的人,也敢在这里指指点点。而且位次还在我之上? 岐夫人目光似箭,直射神秘人兜帽之下。 饕餮散人察觉氛围变化,主动缓解道:“凤兄此话何意?” 神秘人指点对面苍穹道:“浩浩穹天,行以自然,运以阴阳,所以升三御座。一座乃是苍穹本相,两座乃是阴阳变化。三御座浑然一体,若不同时击败三人,便破不开这片苍穹。便是击败其中两人,那两人也能迅速恢复。” “简而言之,那三人立于不败之地。” 神郁老魔显然不信:“不过是区区一道神通而已,哪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神秘人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饕餮三人见此,呵呵道:“他们已经现出手段,也该我们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了。”说着他准备撤去宫殿之外的魔雾,现出宫殿真形。 穷奇老人打断他,盯着苍梧山外一个方向道:“有什么人来了。”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山外一片风雷滚滚而来,有众多人影乘两条风雷之龙,向这边靠近。 神郁老魔当即认了出来:“风雷双绝,是东域风家到了。” 第两百七十一章 商定斗法 风雷过境,一路势如破竹,将途中魔气破了个干净。 而后,风雷钻入青色苍穹之中,在三御座前现出一群人来。风雷散开,青色狂风与苍穹之外的飘逸风环相撞,顿时引起苍穹震动。 风环是这片苍穹的根基,由风伯演化。风环受扰,风伯下意思准备出手。御座之上的弥罗也皱起眉头。 不等风伯出手,哈哈笑声响起,狂风消散无形,苍穹随之稳固下来。 “除魔卫道,如此幸事,风伏显不请自来,还望皇主海涵。” 皇后看见来人,神色一动,喜道:“是兄长来了。” 风伏显,当今风家家主,九华皇后的兄长,亦是名满东域的大能。 九华皇主看看皇后:是你叫来的? 皇后微微摇头:不是我。我不知道,别问我。 两人一阵无声交流,最后还是九华皇主开口道:“国舅来的正好。有国舅出手相助,胜算更大。” 皇主伸手一指,在皇后之侧再升起一座,请他入座。 风伏显稳稳坐下,眼神却飘向弥罗身上:“没想到在此还能遇见弥罗道友,我竟不知道友和皇主如此交好。早知如此我便和道友一块来了。” 弥罗淡定自若看过去:“我来此是为庆祝好友寿诞,也只是适逢其会。若风道友早些提起要来中洲,你我或许还能在寿宴之上碰见。” 风伏显不为所动,笑眯眯回应:“你我还有皇主都是修行之人,寿数少也有八百。若年年小诞都千里迢迢赶来,我怕是要在九华常住了。” “哦,这么说来道友是专门错开时日,现在才来?” 风伏显笑而不语,只对皇后道:“妹妹,我此次来接回儿回家。回儿呢?怎么不见他人?” 皇后本在淡定看戏,见话题被引到自己这,连忙回应:“我交代了一桩事让他去做,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回来。” 风伏显点点头,安心坐下。 此时对面魔云忽然散开,云中宫殿显露全身。魔光千重,演化无数凶兽之形,簇拥宫殿之外。宫殿之上,伫立饕餮穷奇,释放烈烈凶威。宫殿之下,一重血光环绕,演化血海森罗之景。 凶兽咆哮不休,魔气直冲苍穹而来。 风伏显皱起眉头,对三御座道:“各位,不介意我插把手吧?” 皇后自无不可,皇主微微点头。弥罗甩了甩袖子:“请便。” 得到许可,风伏显右手在扶手上重重一拍,身后现出两扇门户。狂风奔雷自门户之中涌出,在苍穹之中翻腾。 顿时风环破碎,水云消失。风伯雨师见他驱散风环水云,顿时大怒,双拳握紧。他二人也是仙台境大能,岂能被他如此羞辱。 幸亏九华皇主几次以眼神示意,暗中传音,才将两人按下。 风环水云消失后,风伯雨师没有继续出手,而是端看风伏显动作。没了风环水云,苍穹震动,三御座隐有坠落之势。 “咤!” 风伏显喝了一声,风雷在众人脚下突起变化。风成玉阶,雷生银树,将这一方苍穹彻底打造成一片仙天。 作为仙天的部分控制者,他的座位也发生变化,高抬至三御座一般的高度,变化成第四御座。但比起其他三人之间的联系,第四御座游离其外,终究没有那么紧密。 仙天一成,顿时放起万千道光。道光色彩缤纷,上映穹空,下照山河。灵气滚滚而来,化作祥云瑞雾笼罩在外。 谢松身处仙天,立即感受四种大道清晰可见。一是自然大道,二是风雷大道,另外还有天乾和地坤大道。 “这处仙天与当日玄参圣人展现的道域有些相似。”谢松喃喃自语。 只不过同样是大道所成,圣人道域是一种大道所成,且比这处仙天还要广博无垠。四位大能演化的仙天由四种大道杂糅而成,缺漏多多,只能算是道域雏形。 谢松暗自比较仙天和圣人道域,一旁灵修听见细微声音,好奇道:“师兄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谢松笑而不答,专心体悟仙天玄妙。 他仙台境都未到,有什么资格评价大能仙天和圣人道域。 九华一方亮出仙天,道光横扫天地,将魔云凶焰压下一头。 不多时,魔云分开,一群人从宫殿之中走出。为首者正是饕餮散人,高声叫道:“黎重华出来一见。” 听见黎重华之名,众人纷纷看向九华皇主。 谢松心中暗道: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名。 皇朝以皇主为最尊,其名亦尊。一旦皇子登基成了皇主,国人不能直呼其名,多以“皇主”“陛下”代称。因九华皇都为阪泉,皇主居于阪泉中,有时也以“阪泉氏”替代。 饕餮散人当中称呼九华皇主真名,气焰嚣张至极。 九华皇主无悲无喜,在仙天之中显露身形于众人眼中。 见到九华皇主,饕餮散人咧嘴笑道:“黎重华,今日你我聚集于此,所为何事你当知晓。” 他指着下方苍梧山,接着道,“苍梧山中藏有皇羲氏之陵,是你以至宝占卜得知,不会有假。如今开启帝陵的钥匙你我双方各三把,不如在此决一胜负,决定钥匙归属。 若你赢了,我方钥匙全交给你,我等就此退去。若你输了,亦是如此。就问你敢还是不敢?” 饕餮散人出言挑衅,当众发下战书。 九华一方众人心中奇怪,什么时候魔道竟这么彬彬有礼,还事先下战书了?脑袋摔坏了不成? 更让人奇怪的是,这么多魔道之人,竟没有一人反对。 九华皇主看看左右,沉思半晌,一口答应下来:“可。” 饕餮散人哈哈笑道:“既然如此,不得反悔。” 一旁岐夫人抖手展开一卷宝图,图中五光十色,流光异彩,隐约见一尊慈眉善目的圣母。宝图当空一卷,从饕餮散人和九华皇主身上飞出两道细线。 皇后等人想要出手,却被九华皇主拦下。宝图成功卷起细线,将之打入虚空之中。 冥冥之中因果立下,笼罩在饕餮散人和九华皇主身上,化作一柄天刀。只要有人反悔,天刀立即顺着因果斩下,无物可挡。 如此,饕餮散人继续道:“三把钥匙定三次斗法,每次斗法三局两胜。每一局之后可以更换上场之人。” 九华皇主思考一下,点头道:“可。不过上场之人必须要在化龙境之下。” 散人问道:“为何?” “境界高了,分出胜负不易。还是说你想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 饕餮散人看看魔道其他大能,都没有吱声。他知道众人毕竟不是一个势力,都在互相提防,不可能将教中主力送上去斗法。 “可。”散人也一口应下。 两方商定,随即各自派出第一局斗法之人。魔云之中走出一人,是四凶殿弟子,修为在四极境巅峰。仙天这边则派出九华皇朝的五皇子。 两人见面不用多说,五皇子举起玄武盾,施展玄灵九变就冲了过去。对面亦不甘示弱,现出穷奇凶兽道相,与之战在一起。 九华皇主等人端坐仙天之中,对下方战斗输赢并不太在意。 因为这里的斗法不过表面,真正决定输赢的战斗还在别处。 第两百七十二章 第一日 五皇子黎怀第一个上场,与四凶殿派出的人展开斗法。一个显化玄武异象,动静之道。一个演化穷奇凶兽,神风簌簌。 黎怀擅长固守,纵然穷奇凶猛,也久攻不下。两人斗了几十回合,胜负不分。 最终四凶殿弟子灵力消耗渐多,被黎怀以动静之道抓住机会。一道玄武阴阳灵光将他定住一瞬,黎怀当即祭起一柄灿灿金刀。 金刀化作一道金光冲去,在他脖颈处绕了一绕,人头瞬间落下。 “神兵虎魄?”穷奇老人怒哼一声,从魔云之中探出手掌抓向黎怀。 一道风雷自仙天之中飞出,凝聚双龙挡住大手。风伏显在御座之上淡淡出声:“道友何必急躁?这才刚刚开始。” 场中黎怀见状,急忙收起神兵往仙天中复命去了。 穷奇老人挥手收回穷奇一脉弟子尸首,怒道:“你们既然如此不要脸,就休怪我们也如此了。” 仙天之中九华皇主收回神兵,往四周看了看,随意点出一人来。此人亦是九华宗室子弟,但并非是皇主这一支。 “黎缌,你过来。” 人群之中走出一青年来,面黄肌瘦,恭敬上前拜道:“侄儿在。” 九华皇主往黎缌头顶看去,似有所悟。他开口道:“黎缌,你就在宗室中修行,今日给你一个机会。你持我神兵去,将对手斩杀。” 金光落下,黎缌双手捧住,正是神兵虎魄。 “侄儿定不辱使命。” 黎缌飞出仙天,下场冲魔云之中喝道:“贼人还不出来受死。” 挑衅之声冲入魔云,饕餮三人看了看,从殿外叫来一人。来人面目白皙,眉眼之中有一股妖冶魔力。 “弟子云池在。” 饕餮三人见了这弟子,吩咐道:“你下去走一场。”随即他赐下一鼎,鼎上有饕餮之纹,有首无身。 云池接下饕餮鼎,拜倒称谢后,走出宫殿。 宫殿之外,云池瞥见一人守候在侧,双眼乜斜嘲弄道:“云烈师兄,你守在此处有何用?师尊说他不见你,就不会见你。” 云烈瞥见他手中的饕餮鼎,神色微动,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云池挑衅不成,顿时无趣,纵身跳下魔云去了。 云烈眼睁睁看他跳下云头,心中暗道:因果一成,便成劫数。这场劫数必定死人,此时冲上去,不是找死吗? 场中仙魔相遇,立即动开手脚。 有了方才先事,刚一见面云池便祭起饕餮鼎,鼎中冲出重重魔气,升起一簇簇漆黑魔火。 黎缌本还有心斗上几个回合,熟料对方一见面就下杀手。他心中一惊,也催动神兵虎魄。刀光绵绵,神光璨璨,挡住漆黑魔火进攻。 然而虎魄是杀伐之器,难尽守护之功。尤其漆黑魔火诡异非常,能吞噬他人灵力化作养料。不出十个回合,虎魄刀光被魔光咬出一个大洞。 魔火沾染身上,黎缌大惊,连忙施展玄灵九变,却扑不灭魔火。 云池催动魔火猛的一烧,转眼间将黎缌烧成飞灰簌簌落下。 黎缌一死,虎魄没人主持,刀光尽敛。云池眼神一动,催动饕餮鼎向虎魄收去。 偌大鼎口仿如凶兽大口,漆黑如洞,不知深浅,放出无尽吸力,意图将虎魄吸入鼎中。 仙天之上九华皇主冲身边皇后和弥罗笑道:“就这魔道小辈,竟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皇主伸手一指,神兵虎魄摇身变作一头威风神虎,挣脱饕餮鼎吸力。神虎昂头嘶吼,虎啸震动山林,震得云池双耳流血,目光呆滞。 饕餮鼎极速旋转,跳出一头饕餮凶兽,与神虎对峙。 魔云之中传出声音:“黎重华你还想以大欺小不成?” 神虎与饕餮对峙一会,忽然神虎飞向空中。饕餮没有阻拦,让其回到主人手中。 九华皇主接住神兵虎魄,叹息道:“九华又失一名才俊,可悲可叹。”安抚住黎缌双亲,皇主继续寻找下一位上场之人。 人群之中,谢松正在看着四凶殿云池留在场中叫嚣,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看来。他转头看去,却发现是九华皇主。 同时一种莫名感觉从他心底生出,仿佛有一道绳索已经套上他的脖颈,只待收紧。,令他没由来烦躁不安。 谢松不明白这感觉是怎么回事,只见九华皇主收回目光,对弥罗道:“道友,他是你师侄,你觉得如何?” 道人不答,只对谢松道:“谢松师侄,你且下去走一遭。” 谢松从烦躁中恢复镇定,像模像样走出来道:“弟子修为尚浅,恐怕不敌他的宝鼎。” “无事,你持我玉皇塔去足以。”弥罗头顶冲出一缕青光,光中现出一尊九重塔,塔中涌现无量宝光。 此塔名“玉皇塔”,是弥罗道人收集九天神玉混炼而成,是他的本命法宝。 九天神玉者,传闻为九天之灵气下降汇合地气化生。因九天灵气之别各有不同,分别有神霄玉、青霄玉、碧霄玉、丹霄玉、景霄玉、玉霄玉、琅霄玉、紫霄玉、太霄玉。混炼九玉之精成塔,故号“玉皇”。 谢松接过玉皇塔,青光从头顶罩下,心中顿时一清,所有烦闷束缚感被自然大道化去。 玉皇塔在手,谢松从仙天飘飘而下,落在云池面前。云池反手祭出饕餮鼎,喷出一簇簇漆黑魔火向谢松烧去。 不需要谢松主动,玉皇塔降下一重重青光,挡下魔火侵蚀。 云池诧异不已,他可知道这些魔火的究竟。漆黑魔火来自万物灭绝之地,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魔火焚烧。 然而,面前这塔却在魔火中毫不受影响。 云池双手一拍,身后现出饕餮凶兽,跳入鼎口当中。魔火立即炽烈数倍,沾染在玉皇塔的青光之上,绽放一朵朵漆黑魔莲。魔莲以青光为养分,源源不断生长。 饕餮鼎急速旋转,鼎口化作一个巨大黑洞,就如一张漆黑大嘴,朝谢松和玉皇塔吞去。 谢松立身玉皇塔之下,饶有兴趣看着附着在青光之上的漆黑魔莲。 “他很强。”谢松目光凝起:“但是,我比他更强。” 谢松抖开泰一鸿蒙幡,渺渺紫气从魔莲的缝隙之中蔓延开来。这些紫气仿佛有一种特殊形质,不沾魔火,不生魔莲,缓缓将场中围住。 紫气缠绕在云池身边,让他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连饕餮鼎里的魔火都焚烧不了?” 正当他奇怪之时,一道身影缓缓从玉皇塔下走出。紫气袅袅,荡开魔火莲花,凝聚一套华服套在那人身上。 “你?”云池来不及惊讶,操纵饕餮鼎化成的黑洞向他砸去。 谢松双眼含笑,将玉皇塔祭出挡住饕餮鼎。而后一掌拍出,三大神通一齐爆发,突破重重防御落在云池身上。 一声惨叫未出,云池已经筋断骨折,一命呜呼了。 …… 紫气弥漫全场,无论是魔云还是仙天中人都看不真切。只有饕餮散人和弥罗道人通过法宝有所察觉。 饕餮散人怒哼一声,探出大手破开紫气。只见饕餮鼎被数根紫气锁链困住,其上有玉皇塔镇压而下。 弥罗道人从仙天之中出手,一道青光演化自然大道,凝聚一柄光剑斩破大手。 饕餮散人顿时大怒,一边遥遥操控饕餮鼎,一边与弥罗大人隔空交手。忽然一道金光闪过,神兵之威强行分开大手和光剑。 “饕餮,如今只不过斗法第一日,你就想反悔开战了?” 九华皇主声音传入魔云之中,饕餮散人虽然不甘,却只能作罢。弥罗大人也将玉皇塔收回,顺手发出一道青光将饕餮鼎收入塔中镇压。 谢松见状,提身一纵回到仙天之上。 至此,第一日斗法以九华两胜一败胜利。众大能纷纷现身,饕餮散人脸上怒气未退,其他魔道大能也是面色阴沉。反观九华一方,皆喜笑颜开。 九华皇主哈哈笑道:“饕餮,第一日斗法结束。依照先前所说,先将你手中一把钥匙交出来吧。” 饕餮散人气极反笑:“急什么,斗法还有两日。待两日之后,再决定最终结果。而且,关于剩余两日的斗法,我要再加一条规矩。” 皇后顿时哼道:“斗法规矩早已商定,岂是你随意更改的?” “若尔等不愿,就休怪我们不择手段了。” 九华皇主安抚住皇后,回道:“要加什么规矩。” 饕餮散人扫过九华一方的年轻修士:“凡参加过斗法的修士,不可再次上场。” 饕餮散人的注意着重放在谢松身上,纵观魔道全部四极境修士,几乎没有能与之匹敌的人。 九华皇主:“可。” 旋即又有两道细线从皇主与饕餮散人身上飞出,融入虚空当中。随后魔道一方退回魔云之中,静待第二日到来。 九华皇主早就猜到他们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不过他的意图也不在刻意逼迫,也带着众人回到仙天之中。 坐定御座,九华皇主问向皇后:“风回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风回,风伏显也精神起来,侧耳倾听。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道灵光,化作信件仔细阅读,回道:“他们已经找到剩余两片龟甲所在,不过还有些麻烦。需要有人前去帮忙。” 谢松听见饕餮散人定下的新规矩,自知已经脱离这场斗法,便主动道:“不如让我前去看看?” 五皇子黎怀也是这个想法,当即道:“儿臣也愿去。” 两人主动出列,皇主看弥罗没有异议,于是点头应承下来。 第两百七十三章 第二处战场 在九华皇朝都城阪泉之外,有一座建筑立于寒山之中。建筑庄严而不失雅丽,于山色半掩风华,细微之处却流露出与中洲大相径庭的风格。 这座建筑便是九华第一佛寺——白马寺。 夜色之中,清幽钟声轻荡,却掩盖不住寺中闪耀的熊熊火光。向来注重清静的佛寺被乱糟糟的人声惊扰,满寺尽是乱踏之声。 谢松与黎怀赶来白马寺,所见正是这幅场景。 寺内主殿之外,大战纷乱,九华大军正与魔道弟子厮杀不已。大战已经进行有些时刻,地面血流成河,仿佛地狱之景,却更助长了魔道尤其是血魔道弟子的凶焰。 主殿大门之外,是战场一处核心。太子和风回横立门口,挡住魔道众人进攻、两人身边还有二皇子黎衡狗腿子龚世康,身后显化怒目圆睁的金刚之相。 在三人面前,是此次魔道三宗带来的精锐,实力皆不输给白日里上场斗法的云池等人。 一人手持两口青色魔刀,模样与谢松在九盘山洞府中遇见的穷阳有些相似。他胯下骑一只狰狞独角金睛兽,身边围绕一缕缕魔风。 另一人面容阴鸷,手上拿一个血葫芦,身边环绕从一处处战场中收集而来的血水。 最后一人是女子,手持一把鬼车羽扇半掩面容,姿态更胜小家碧玉。 三人一人刀劈魔风,一人御使血水,一人以羽扇挥洒漫天禁法,配合比风回三人还要默契,打得他们几乎无还手之力。 持刀男子不急不忙,骑着独角金睛兽踱步,蔑视风回等人:“堂堂九华太子,风家公子,就只有这点手段?还不够小爷拿出真本事。” 太子黎辉咳嗽两声,呸出一小口鲜血。若不是这群人趁他们不备暗中偷袭,他们怎会如此狼狈? 风回虽然被逼到墙角,脸上仍挂着从容不破的笑容扫视魔道三人。 拿刀的这个出自四凶殿穷奇一脉,手段不错却是个憨憨,单个对付起来很容易。难缠的他身后两人。 出自血魔道的男子一直以血水封锁三人退路,针对下三路。女子身份不明,应该是玄牝教之人。她手中漆黑羽扇上绘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望空一挥就能催生无数禁制,针对上三路。 加上持刀男子从中三路攻来,攻击几乎没有死角。 风回摇动手中折扇,扇面上山河图画已经变成白纸一片。他冲魔道三人微微笑道:“你们和我三人的来此的目的,无非是要从皇宫中飞走的龟甲。只是龟甲只有两片,你们三方势力如何分成?” 他往往身后大殿之上的熊熊火光,隐约能听见凤鸟鸣叫之声。 “不过有那位在,其他两方势力怕是要空手而归了吧。” 风回刻意挑拨,果然见四凶殿和血魔道两人眉头一皱。他心中暗喜,意图继续说下去。 血魔道男子阴恻恻打断他的话语:“风回,你不用如此挑拨我们。拿到龟甲之后我们自有成算,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听说风家家主已经到了苍梧山,你这个风家叛徒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那人来了?风回心中一沉,面上却是不显。 忽然,他瞥见远处天空之中一点光亮,心思一动继续道:“谁说我是风家叛徒?我可是当今风家家主之子。奉劝你一声血魔道想在东域继续扎根,就不要和我风家作对。” “风家算什么东西?死在血海之中的风家人难道就少了,你风家能奈血魔道如何?” 听见对方踩低风家,风回不仅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想笑。 一颗流星无声无息从天而降,直冲魔道三人而来。血魔道男子第一时间有所感觉,身化血水瞬息散去,顺便分出一缕血光将玄牝教的女子捞了出去。只剩下一人暴露在流星之下。 轰—— 流星落地,爆发巨大毁灭之力。四凶殿男子第一时间弃了坐下独角金睛兽,架起双刀抵挡。 一只流淌五色光辉的晶莹手掌从灰尘中伸出来,打在双刀之上。只听得一声清脆断裂声响,双刀断了一把,人也被抛飞出去,连滚了数圈撞在墙上才止住身形。 灰尘散去,谢松现身对风回等人笑道:“久等了。” 黎怀随之而来,一手持玄武盾,另一手挥动兵主旗。蒙蒙灵光自兵主旗中洒下,落在九华众人身上。风回等人只觉得疼痛消退,熊熊战意自心底蓬勃萌生。 太子黎辉当先施展玄灵九变,身后冲出一头夔牛在空中炸出一片雷光,高喝道:“众将听令,是时候反击了。” 太子飞身上前从黎怀手中接过兵主旗,亲自为九华众人加持战意。 魔道三人见状,起身欲先攻太子。 冷冷杀气飘荡,谢松冷哼一声,挥动泰一鸿蒙幡将道道刀光魔风。他看向四凶殿之人,好奇问道:“你看着有些眼熟,穷阳是你何人?” 谢松看见他的模样,顿时觉得与在九盘山圣人洞府中见过几面的穷阳有些相似。 “你认识我兄长?” 四凶殿这人名唤穷昶,是穷阳胞弟。两人一同在四凶殿穷奇一脉修炼,兄长穷阳一直是穷奇一脉年轻一辈中最为杰出之人。 自从兄长参加四凶殿在九盘山的一次行动后,就不见他回来,甚至宗门对九盘山中发生了什么也讳极莫深。穷昶一直想找出个究竟。 谢松眼中流露杀气:“我跟穷阳何止是认识,我可是差点死在他手中。” 当初穷阳在圣人洞府中追杀谢松及大夏皇子等人,将他们差点逼到将死之地。虽然他后来被玉烛灯活活烧死,但谢松心中仍有一口怒气。 伸指连弹,一道道三光神水凝聚箭矢飞向穷昶。而后脚下狠狠一猜,一片日宫真火冲出将悄然蔓延而来的血水烧了干净。 “薛河,你也想动手吗?”谢松目光扫向站立血水中的男子。 血魔道在外行走的年轻一辈中佼佼者只有两人。一是血阳,曾与谢松在桃花村小幽冥中交过手。一是薛河,曾与谢松、风回在平天妖城抢夺过法宝。 谢松对血魔道恨意犹在,对这两人记得极为清楚。 薛河多看了几眼,也认出他来:“太玄门谢松?” 不过他记得谢松不是因为和他交过手。当时谢松在擂台战中堪堪突破道宫境,根本不入他眼中。但谢松作为当时魔道分裂太玄门内部的最初一环,为攻打太玄门做准备。因此被他注意。 没想到过了许久,这小子居然成长至这种地步。方才那一击若不是他走的快,只怕现在也要被重伤。 “管他是谁,挡我玄牝教路者,杀无赦。”玄牝教女子娇喝,挥动由鬼车羽毛交织而成的羽扇。 轻轻一挥,一片五光十色的灵光笼罩而下,其中无数禁制生成各种飞鸟,鬼车、鸧鸹、凶枭等等妖鸟齐飞而下。 谢松把泰一鸿蒙幡一顿,紫气倒卷冲天而上,将一应妖鸟纷纷冲散。 “风回,还不帮忙?”谢松大叫。 黎怀早就挥舞玄武盾挡住穷昶,太子黎辉挥动兵主旗为他加持。一直躲在身后的龚世康也将金刚之力融入体内冲了上去。就剩下风回还一动不动。 风回被谢松叫醒,从沉思中收回思绪:“鬼叫什么,我这不就动手了?” 风雷双龙出现,冲入场中横扫。两扇门户耸立风回身后,其中有风雷双绝神通忍而不发。 五人合力,形势骤然反转,将魔道三人打得节节败退。 在他们身后,白马寺的主殿当中,是另一处核心战场。殿中高大佛像伫立,浑身绽放一层金光。光芒铺卷,携带一股浓浓旃檀香气,挡住天上的熊熊火焰。 火焰之中一头凤鸟展翅,凤背上立一俊俏男子,正以凤凰真火破解笼罩大殿的佛光。男子瞥见殿外魔道几人陷入劣势,手中竹箫对下方一点,一道凤凰真火向下冲去。 忽然一道金色佛光卷来,化作金叶莲花将凤凰真火挡住。 苍老声音自大殿之中传出:“小辈争斗,箫玉施主贵为仙台境强者,何必插手?” 第两百七十四章 凤凰火烧莲花海 白马寺上空,金色佛光铺就一片光海,护持下方的主殿。佛光之外,前凤秦楼主箫玉乘飞凤而来,御使凤凰真火攻击佛光。 箫玉舍弃凤秦楼基业加入玄牝教,在教主岐夫人一人独大的玄牝教中并没有多少话语权,正需要一件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原以为区区一座白马寺,以他能力必定是手到擒来,谁想这里还藏着一尊佛宗大能。 白马寺不愧是九华第一佛寺,寺中佛光不可小觑,与他缠斗至此。箫玉便让其他魔道大能派遣来的精英弟子先行攻下白马寺,再徐徐炼化佛光。 可就在这时,九华太子等人带兵前来,与魔道抢占白马寺地盘。 许久过后,箫玉察觉三个精英弟子纷纷失利,被大的节节败退。他投去视线,就见九华一方增援到来,反将魔道一方逼到角落。 “就这还是精英弟子,魔道真是败落了。” 箫玉嘲讽一声,伸出操纵凤凰真火冲下,意图为魔道三弟子解围。 一道佛光飞出,化作金叶莲花将凤凰真火接住。莲花瓣瓣合拢,将这一道凤凰真火封印。 “箫玉施主何必以大欺小?”苍老之声从大殿之中传来,恍如潮汐之声层层叠加,落在箫玉耳中已如雷声一般大小。 大殿之中,一位老僧盘坐蒲团之上。老僧面如枯槁,双眼浑浊,好似风中残烛一般,却有一种莫名坚韧的生命力。 老僧就像普通人一般,双眼看向大殿穹顶,目光却能透过穹顶看向外面。 箫玉看向面前佛光海洋,每一缕佛光下都潜藏着一道美好念头。不知有多少人来白马寺参拜过,才能生出这片佛光之海。 片片金荷挺拔而出,朵朵莲花灿然绽放。每一朵莲花之中化生天女,无数天女传诵妙赞之音,飞洒片片花瓣。 无尽莲花之中现出一尊巨大佛相,大耳垂肩,手捏法印,口诵妙言。 箫玉脸色有些凝重,能凝聚此等佛相的老僧,实力定然不低。放在西漠佛宗之中,也必定是阐述一脉佛法的法主。 只是不知这等大能,不在西漠做他的法主,跑到中洲来做什么。 “阿弥陀佛。施主来意贫僧知晓。若施主肯就此退去,贫僧可以既往不咎。”佛光海洋中的佛相开口,打出老僧的声音。 “退?谅你不过一垂垂老僧,能奈我何?”箫玉横起竹箫,吹奏《飞凤十八曲》。 箫声呜咽,如凤凰低吟。脚下飞凤双翼连连震动,扇出大片凤凰真火,向佛光之中烧去。 凤凰火乃是九大神火之一,是天下一切鸟兽所生之火极尽升华而来。凤凰火是生灵之火,传闻是真凰降生时从胎中携来,为真凰洗炼无上神兽真身。 凤凰真火冲入佛光莲花海洋,顿时朵朵莲花败去,毁在真火当中。莲海转眼化作一片火海。 莲海之中佛相面容慈悲,口中道:“莲花圣洁,妙法庄严,岂能被火焚烧?” 巨佛伸手一拂,火海之中莲花复又盛开。凤凰真火沾染其上,继续蔓延开来。然而一朵花烬,一朵花开,绵绵不绝。 箫玉阴沉,继续吹奏箫声。天光乍现,一片灵云在天上凝聚,落下千百神禽俊鸟。重明携光,天翟鸣乐,青鸾乘风…… 《朝凤》一曲奏响,无数神禽被箫声演化朝凤而来,齐齐向佛相招呼而去。 殿中老僧仰观穹顶自语:“古人云,天地五虫,毛羽鳞介倮。羽虫三百六十,凤为之长。因而有百鸟朝凤之说。以妙法模拟凤凰神威,不知能模拟几分?” 莲海之中佛相手捏法印,作狮子吼状:“法云深藏,狮子雷音。南无法海雷音如来!” 一声佛号传唱化作震天雷音,将箫声灵云震散。随即佛相手捏无畏狮子印,朝天打出一记。佛光上冲,化作狮子逡巡,将漫天飞禽打落。 随即狮子落下,扫开凤凰真火,守候佛相身前。 箫玉见佛光绵绵不绝,凤凰真火纵然能烧遍莲花火海,但无法奈何莲海当中的巨佛。巨佛乃是佛光莲海的中枢,巨佛不坏,莲海不灭。 “既然如此,不如先清场。” 箫玉转移目标,驾驭飞凤将尾羽一甩,漫天凤凰真火从天而降。流火星坠,在地面轰然爆开。 无论是魔道还是九华一方,都在凤凰真火打击下。箫玉以仙台大能之力,碾压白马寺中所有人。 转眼之间,不知有多少人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真火烧成灰烬。 一道火焰在谢松身边不远处炸开,某个九华将士惨叫之声都未出口,惨死在火焰当中。 谢松心惊肉跳,躲开一朵从天而降的火焰。火焰微微擦过脚下血河,污浊血水顿时燃起金灿灿的火焰。 薛河连忙摘下腰间的血葫芦,喷出血水扑灭真火。 他望着空中箫玉暗骂一声,从谢松面前逃走。反正葫芦中已经收集了不少九华一族的血液,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 血光遁走,谢松被一片火焰拦住去路。转身一看,身后也被真火堵住。他已经被困火海之中。天上还有源源不断的火焰落下,谢松身边的火焰圈一点点缩紧。 不仅是谢松,其他人也是这般下场。 太子黎辉和五皇子黎怀聚在一处,挥动兵主旗勉强挡住火焰。 风回体内放出灵光,竟能避开火焰,让其自由行走在真火当中。风回从火焰之中捡回龚世康,利用体内灵光将龚世康身上的真火扑灭。 龚世康在火中走了一遭,身上被烧的伤痕遍体。也幸亏龚世康修行金刚相,以金刚之力包裹全身,加上这里是佛寺,金刚之力不绝,这才能捡回一条性命。 殿中老僧听见殿外惨叫之声不断,眼中倒映寺中惨象,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佛光莲海中的佛相也是长叹,自主化去。巨佛散作无数佛光,从天落下。一道道佛光化作甘露雨霖,将地面真火扑灭。 随后又有无数莲花花瓣飘落,花瓣大如华盖,将漫天火雨接住。 谢松身边的火焰被甘露扑灭,点点甘露洒在他身上,化作一道道灵气涌入他体内。 谢松细细体悟,甘露之中有一股奇异力量,可以很容易被人吸收。但其中又有一抹淡淡金光,与谢松熟悉的灵气有很大不同。 “这便是佛宗的佛光?”谢松心中暗思,转眼看向空中操纵凤鸟的箫玉。 箫玉一招清场,逼得老僧不得不散去佛相救人。就如他不分敌我轰炸一样,甘露雨霖洒下,也不分对象。魔道之人也一并沐浴在甘露之中。 箫玉矛头一转,驾驭飞凤破去佛光莲海,将主殿暴露出来。凤凰真火落下,撞破大殿穹顶向殿中落去。 众人大惊失色,龚世康惊坐而起,顾不得疼痛大叫:“老师!” 谢松连忙冲去,从怀中掏出一尊九重玉塔向前抛去。玉塔层层绽放华光,演化一片浩浩苍穹冲入大殿之中。 青光混同凤凰真火冲天而上,而后又有一道佛光亮起,狮子雷音震动。一头怒目狮子从天而降,口吐金色宝焰冲入大殿。 不多时,箫玉狼狈从大殿中冲出,脚下飞凤消失不见。他恨恨看了一眼大殿,捂住断裂的左臂远遁而去。 箫玉走后,寺中魔道众人一哄而散。 一道青光从大殿中射出,化作一尊九重玉塔撞入谢松怀中。而后大殿木门嘎吱响起,一位老僧从门中徐徐走出。 见得老僧,龚世康躺在墙角兀自叫道:“老师,你怎么出来了?” 老僧牵起满脸褶子笑道:“不动禅破了,自然要出来走走。” 老僧走到他身边,取出一直白瓷瓶倒出一滩清水,涂抹在龚世康身上。清水渗入龚世康肌肤之中,一股清凉之感驱逐伤口之内的残余火气,让伤势有些好转。 “你再喝两口。”老僧把瓷瓶低到他口边。 龚世康听话喝了两口,液体入口,一股股灵气顺流而下,冲向四肢百骸,修复肢体伤口。 见他伤势好转,老僧松了口气。随意收起瓷瓶后,双手合十对谢松一礼:“多谢施主方才出手相助。若非施主,贫僧难逃此劫。” 谢松亦稽首回礼:“小子我只是借长辈法宝横插一手,还望前辈不要嫌弃我迟迟不出手才好。” 谢松携带弥罗道人的玉皇塔而来,得他嘱咐不到关键时刻不得出手。 之前老僧一直迟迟不现身,箫玉与老僧隔空斗法。一方进攻,一方只是固守。谢松找不到机会放出玉皇塔将形势逆转。 只有在箫玉冲进大殿时,心神有一瞬激动,没有注意谢松等人,才让他找到机会。 老僧在玉皇塔现身时,也非常果断放弃修行多年的不动禅,配合玉皇塔将箫玉击退。 太子走上前来对老僧拱手一礼,急道:“前辈。我等前来所求一物。” 老僧点头回道:“你们的来意我知晓,你们随我便是。” 众人随老僧走向大殿之中。大殿之上破开一个大洞,屋瓦横梁遍地都是。殿中立有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佛像之前有两个蒲团。 一个蒲团微微凹陷,上面空无一物,是老僧打坐所用。 另一个蒲团上摆放两个龟甲。只是其中一个龟甲已经裂成数片,散落在蒲团上。 第两百七十五章 佛宗 谢松等人一进殿中,就看见蒲团上破碎的龟甲。 太子惊呼一声,连忙跑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三片龟甲仔细对照。四片完整的龟甲震动共鸣,飞到空中。破碎的龟甲残片也有微弱光芒亮起,却没有一同飞起来。 原来九华皇主早就将龟甲交到他手中,让他借其中联系寻找丢失的部分。 黎辉赶紧将完好的龟甲收起,惊疑不定看着蒲团之上的残片。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可是那群魔道妖人所为?”他只能问白马寺老僧这个唯一知情人。 老僧唱了一句佛号,解释道:“当日皇宫方向有异光飞来,落于寺中时已成碎片,并非任何人所为。” 太子深深看了老僧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最终什么也看不出来。 “前辈替我皇室保管此物,黎辉以太子之身在此谢过前辈。”黎辉对老僧深躬一礼。 老僧不惊不喜回了一礼:“太子殿下不必如此。此物飞来时,贫僧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寻,故而将此物收在身边守候。却不料除了太子殿下之外,还来了许多外人。” 他睁开浑浊双眼看向大殿之外已成废墟的白马寺,血迹斑斑,遍地惨象。 黎辉与老僧视线触碰,只见对方双眼之中满是沧桑,并有慈悲不忍之念。黎辉反应过来,随即道:“前辈放心,待此间事了,父皇定会下令好生修缮白马寺,令白马寺恢复以往盛况。” 老僧双手合十:“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黎辉作为太子,深知种种事情都不是表面这么简单。老僧绝对有所图。 白马寺虽然号称九华第一佛寺,其实只是九华皇朝境内第一座佛寺而已。 昔日老僧化名摩腾尊者,乘白马驮经而来,意图在九华兴盛佛宗,却不为九华皇主所喜,被赶出皇宫之外。摩腾尊者只能皇都阪泉外的寒山中立佛寺,只说经义,少谈佛法。 老僧截下龟甲而后等待皇室来取,卖了这么一个人情,无非是想从九华皇主口中得到传播佛法的许可罢了。 黎辉和老僧扯皮两句,而后问蹲在蒲团边上研究龟甲的几人:“你们看的怎么样了?” 风回拍拍手站起来:“龟甲破碎,不知还有没有用,反正我是修复不来。”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没人进得去皇羲氏陵墓,他们也就找不到皇羲氏传承。 黎辉再看向谢松等人,众人也是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谢松拾起碎片交到黎辉手中:“这件事我们搞不定,还是先去找你父皇复命吧。” 太子点点头,收好碎片走出大殿,向苍梧山方向飞去。 待众人走后,因伤重留在白马寺的龚世康盘坐在蒲团上,虚心问道:“如今苍梧山大能云集,传闻是皇羲氏陵墓出世。老师为何不去看看?” 老僧摩腾坐在蒲团当中,浑身气息收敛,如同枯槁。 他双眼远远望向苍梧山方向,淡淡道:“我一心兴传佛法,皇羲氏传承于我何用?更何况你不见九华皇朝的支柱九黎王一个都没现身?” 龚世康自语:“除了新晋的尤王,分封在外的九黎王确实一个都没赶来。若说事发突然,路途遥远一时赶不到就罢了。可是事发之时正是皇主寿辰,九黎王竟也没提前赶来祝寿。” “就算九黎王身份尊贵,可照以往来说皇主寿辰怎么也是要露面的。”龚世康继续揣测,忽然灵光乍现:“难道是皇主刻意不让九黎王来?” 老僧摩腾不答,只在心中暗道:九华氏得女希氏传承至宝,才能压服诸部,坐稳皇主之位。万一其他九黎王在皇羲氏陵墓之中亦有此等际遇,他这皇主之位岂能继续稳当? 所以他刻意不让九黎王前来皇都贺寿。为了以防万一,还邀请了自己信任的大能前来坐镇。 一个是多年好友,一个是自家妻舅。这二人都是东域人士,与中洲势力少有牵扯。 看来这次九华皇主是势在必得啊! 老僧望着殿外晨光破晓,除尽残夜,不由长叹一声。 龚世康听见声音,疑惑问道:“老师何故有此叹?” 老僧悠悠道:“我叹我佛去世已久,纵留下万千精深佛法,却不得济与世人。” …… 谢松等人离开白马寺,迎着晨光赶往苍梧山。 路上谢松忽然问起:“佛宗在中洲也有传承吗?我见九华勋贵子弟中,也有修行佛法的人。” 黎辉回到:“你说的是龚世康那小子吧。佛宗在九华仅有白马寺一家传承,且只讲经不传法,真正传承佛法的人屈指可数。” “至于龚世康,他与旁人有些不同。五弟,你与龚世康向来交好,你来说说。” 身为二皇子跟班,一直在太子身边充当隐形人的黎怀只好接过话头:“世康他自娘胎降生便患疑症,身体虚弱,族中的修行功法也不能解决此症。世康十二岁偶然路过白马寺,被寺中佛光吸引,才从住持摩腾尊者处得到解救办法。” “解救办法就是佛法?九华所有人都解决不了的疑症,佛法就能根治?” 黎怀仔细斟酌语句:“说不上根治。只是他体质特殊,九华众多修行功法与之不适,唯有佛宗的金刚法刚好能降服这种体质而已。” 谢松懵懵懂懂点头,想要继续问下去。 风回却在一边道:“你好像对佛宗很感兴趣?” 谢松呵呵笑了两声:“我在东域从未听闻佛宗之名,初次听闻,免不得有些好奇。” 风回低声告诫:“佛宗与我等玄门妙法有很大不同,不可同视。你身为太玄门弟子,身上有玄门道法传承,何必思慕佛宗秘法?” 谢松点头称是。他路途已定,当然不会转变道途跑去修佛。他只是响起故乡的佛道之争,因此有些兴趣罢了。 …… 他们赶路之时,箫玉早已经先一步到了苍梧山。凤鸣之声响动,一片凤凰天火烧向九华一方的仙天。 仙天之中众大能正在等待谢松等人回来,突然见天火落下,皆打起精神。 皇后冷哼一声:“贼子敢尔?” 挥手一片灵光冲起,引动仙天之中的地坤之道。地坤一起,天乾随之而动。阴阳乾坤灵光冲向凤凰真火,将火焰灭去。 偷袭不成,箫玉乘凤飞入魔云,进入宫殿当中。 箫玉一来,魔道众大能皆问事情如何。见他脸上阴沉不已,大能们心中顿时感觉不妙。 待箫玉将事情道来,众大能怒气顿生。饕餮散人猛地一掌拍下,面前一张上好木案当场碎成木屑。 “佛宗白马寺,这事我记住了。” 收拾怒气,饕餮散人问向一旁的神秘男子:“凤兄,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被斗篷隐去面目的神秘人操着难辨雄雌的声音,沉吟开口:“方才箫先生说有一片龟甲碎了?” 箫玉点点头,这是他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龟甲破碎,可对我们开启皇羲墓有影响?”饕餮散人当即道。 “当然有影响。”神秘人淡淡道:“八片龟甲就是八个钥匙,少了一把钥匙,还能开八把锁吗?” 魔道众人反应过来:“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倒也不是白费力气。”神秘男子继续道:“用钥匙开门只是正常途径,入的是堂堂大门。大门之外,自然还有侧门。萧先生,你先把龟甲给我。” 箫玉将信将疑从怀中掏出龟甲,他同风回等人一样,也是利用龟甲之间的联系才找去了白马寺。 神秘男子接过龟甲,另一手取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猩红液体倒向龟甲上。猩红遍布龟甲纹路,转眼将三片龟甲染得鲜红。 异样气味蔓延开来,神郁老魔嗅了嗅,惊叹道:“气如芝兰,这份血液的品质很高。不知是哪家的血脉?” 血? 其余大能面露异色,殿中香气四溢,若神郁老魔不说,众人只当这是某种灵药,而非血液。 神秘男子收起小瓶,笑道:“这血脉之祖姓名不可直言,言之必有天谴。我精炼此族整整三千余人血脉才得如此一瓶。” 众人心中一惊。姓名与大道勾连,不可直言,这等人物只能是传说中的大帝了。 血液染红龟甲,顿时引发异象。龟甲连连震动,就要破空而去。 神秘男子连忙镇住龟甲,心中暗叹,如果是活祭东方一族血脉,何须如此麻烦。听闻东方一族又有人在中洲出现,必须要早早将其纳入手中。 收好龟甲,神秘男子目光望向魔云之外:“现在只要等对面把剩余的钥匙拿来了。” 第两百七十六章 龟甲动,大门开 谢松等人赶回来时,正是第二日斗法激烈之时。 第二日也是三场,三局两胜。前两场由二皇子黎衡出面,赢下一局。谢松等人回来时,正好见灵修在场中的飘逸身姿。 谢松多看了两眼,回到弥罗道人身边复命。随后目光一直停留在灵修身上。 太子黎辉同风回则来到九华皇主面前,上交龟甲,并将白马寺一事告知。 见到龟甲破碎,众大能脸色突变。 九华皇主当即沉下脸色,龟甲破碎,他这么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白费功夫? 黎辉见势,小心道:“据摩腾所言,龟甲当日落到白马寺中时就已经破碎,但无人可证。儿臣境界低微,不知修复之法。” 九华皇主盯着面前的龟甲碎片,现在追究是谁打碎龟甲已经为时已晚。 叹了一声,皇主脸色转晴:“罢了。龟甲破碎,我亦不懂修复。难道是天意如此,叫我无此机缘。” “龟甲破碎虽说不可修复,但苍梧山中大秘未必与我等无缘。” “哦?国舅有办法?”九华皇主看向皇后身侧的风伏显。 风家号称皇羲氏之后,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出现在这,想必是知道苍梧山中是什么。或许他真有办法也说不定。 风伏显理了理衣裳,正襟危坐道:“龟甲只是开启正门的钥匙。但正门之外,幽幽侧门可行。” “国舅知道开启侧门的方法?” 风伏显朝众人面前的龟甲一点:“开启之法还在这上面。” 他众目睽睽之下拿过龟甲,划破手掌,把鲜血洒落在龟甲之上。鲜血浸染龟甲,使之震动不已。就连破碎的龟甲碎片也是如此,暂时合拢起来,缝隙犹然可见。 “稍后听我号令便可。”风伏显抓住龟甲冲众人道,俨然有掌控全场之势。 九华皇主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师妹!” 一声大叫打破逐渐有些紧张的气氛。原是谢松见下方灵修差点被对方魔道妖人所伤,情不自禁叫了出来。 他顿时想要下场救人,却被弥罗道人拦住:“不用担心,以灵修实力应付这场足以。” 谢松见灵修身姿飘逸,纵然面临险境仍从容不破游刃有余,便收起下场的心思。 灵修驾驭云光,纵横腾挪。在她面前是一片血海,血海之中就站着昨天与谢松打过照面的薛河。 魔道进攻白马寺失败后,众人慌忙逃窜。薛河也跟着箫玉一同赶来苍梧山,回到神郁老魔座下复命。 神郁老魔被镇压在太玄门星元峰中多年,昔年座下弟子死的死叛的叛,只剩他孤家寡人。这次他参与血魔道中洲行动,厚着脸皮从血荼那讨来两个傀儡和一干弟子,这才心甘情愿赶来中洲。 薛河操纵血海对灵修围追堵截,心中却是郁闷不已。 这老魔好死不死怎么就点中老子?中洲这么乱,怎么不让血阳来? 他伸手抛出一柄血剑,化作一道森森血光向前飞去。口中念动咒言,将脚下血海扩张至极限。血海之中莲花盛开,花中现一尊血神,手中握血灵千杀剑向前杀去。 魔云之中神郁见着血神,心中暗道:“这小子与血荼一样都是修炼的《血灵经》中的根本法门。我的血灵不灭体还是走岔了路。” 神郁老魔虽然是血魔道大能,但他赖以成名的血灵不灭体终归不是正法,话语权比不上血荼。 薛河手持血灵千杀剑,神通暴涨,化身百丈大小。剑光挥洒,一道道血光飞射。 灵修身后张开一重重云霄,云光渺渺,洁净天光将一片血光化去。四重云光披落身上,灵修彷如天女,圣洁非常。 谢松惊叹道:“没想到师妹已经练成第四重云霄,已经可以冲击化龙境了。” 弥罗点头笑道:“灵修资质高,与神女峰的功法很适配。有此成就不算意外。” “你这位师侄的功法有些眼熟。”九华皇主在一旁出声,缓缓道:“看着像是瑶池的功法。难道其中有联系?” 谢松也见过瑶池圣女动用瑶池的太灵仙光术,听他这么一说,也觉着其中道韵有些相似。 弥罗微微一愣,转眼笑道:“神女峰在东域,瑶池在北原,能有什么联系。” 灵修现出四重云霄,云霄之中又现一尊玉皇塔。玉塔九重放出无穷光辉,在四重云霄之上再度补上五重云霄。 九霄齐全,重重天光连成一片洒落,云霄之中各起变化。 一重云霄白云茫茫,一重云霄有玉龟卧坐,一重云霄有青鸟翱翔……最后各种异象统统化作纯粹仙光,贯穿九霄。 灵修伸手一拿,无数仙光飞入手中化作一柄净世天剑,狠狠斩下。 无法躲避的剑光从天而降,薛河心中颤颤,驱使百丈血神持血灵千杀剑迎上去。 血光仙光猛烈碰撞,轰然炸开,血水灵气四散而飞。爆炸之中,玉皇塔一闪而逝,直接落下意图镇压血灵千杀剑。 魔云宫殿中神郁老魔轻蔑一笑:“有前车之鉴,你当我还那么蠢?” 失了一尊饕餮鼎的饕餮散人闻言,脸色一黑。 老魔伸手一指,血灵千杀剑顿时散化万千血光,每一道血光都化作血灵,拉走薛河躲开玉皇塔镇压。 血灵千杀剑在老魔遥遥操控下爆发全部威能,一时间漫天血影纷纷,包围灵修。 弥罗骂道:“这老魔狠毒至极。” 这万千血灵非常阴毒,只需一只血灵轻轻掠过,就能将周围的活物体内血液统统吸干。就算是灵修,陷入血灵之中也难以自保。 玉皇塔当即放弃镇压血灵千杀剑,转回灵修身边守护。 谢松身形一动,就要冲出仙天救援。二皇子黎衡闪身将他挡住,脸色不佳道:“这场斗法有规矩在先,关乎父皇,不能让你坏了规矩。” 九华皇主以因果定下斗法规矩,头顶悬刀。黎衡当然不能让谢松出手。 谢松看向太子等人,只见他们也是微微摇头。 正当他们僵持时,九华皇主忽然笑道:“道友,你这师侄好本事。” 一道仙光上冲云霄,直直冲入仙天。谢松等人有感,向下看去。 只见灵修持剑而立,手中长剑仙光四射,身后九重云霄统统融入长剑之中。一剑挥出,万千血灵在剑光之中统统消失。 若不是老魔见机快,用血灵千杀剑将薛河带走,薛河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谢松目瞪口呆看着灵修手中有些熟悉的长剑,蓦地笑道:“我怎么忘了神女峰镇峰之宝——九霄云天剑了。” 灵修外出游历,一向宝贵她的神女峰峰主怎么可能不将九霄云天剑赐下。 有九霄云天剑和玉皇塔护身,灵修不可能会输。 见灵修大获全胜,仙天大开,九华皇主等人从中降下。另一方魔云涌动,一众魔道大能也纷纷下来。 灵修收起九霄云天剑,持玉皇塔回到弥罗道人身边。 弥罗道人神采飞扬,收回玉皇塔后,笑道:“辛苦你了。方才要是你有个半点差错,谢松这小子就要不管不顾冲下去了。” 灵修看向弥罗身边一脸尴尬的谢松,笑道:“多谢师兄了。” 温婉笑容落入眼中,尤其是那双亮如星辰的双眸,谢松顿觉尴尬之中又有一丝羞赧。 不管他们,九华皇主见了魔道众人,哈哈笑道:“昨日斗法我们胜了,你们推延到今日。今日又是我们胜了,难道你们又要推到明日?” 饕餮散人面色阴沉,咬牙切齿道:“黎重华,有因果之誓在,我自然不会反悔。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把东西带来了。” 九华众人顿时心生警惕,不知道这群魔道咬人又要搞什么花样。 风伏显当即道:“那我们又怎知你们是不是真把东西带来了?” 魔道一方的神秘男子忽然出声:“那好,你我两方一同亮出龟甲。若有一方拿不出龟甲,当即引动因果天刀。” “好。你我一同亮出来。” 风伏显大喝一声,主动抛出五片龟甲,其中一片裂痕遍布,好像用浆糊粘起来的一般。神秘男子见状也抛出三片龟甲。 八片龟甲现身,立即震动起来。一片血光泛起,将所有龟甲染得猩红。 血光引入所有人眼帘,风伏显和神秘男子同时错愕。 他也知道这种秘法! 两人争相掐动手印,一道道印诀被打向八块龟甲。龟甲震动不已,每一块龟甲都飞出数之不尽的先天八卦图案,图案互相组合,组成无穷无尽的卦象。 漫天先天八卦引动苍梧山中灵气变化,一组先天八卦图案就是一组信息,引导一缕灵气按照特定轨迹流动。 九华皇主暗道:“怪不得历代九华皇主都找不到皇羲墓所在,原来这么麻烦。” 苍梧山中的灵气何止千千万缕,要将每一缕灵气的流动轨迹推演出来,这种演算能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及。 整个苍梧山中的灵气有序流动,汇聚向八处地点,化作一个个灵气旋涡。 风伏显和神秘男子同时叫道:“这便是进出皇羲墓的门口了。” 众人大喜。 就在这时,那片遍布裂痕的龟甲轰然炸开,碎片四处飞散。漫天八卦图案忽然紊乱起来,连带其它龟甲一片片炸开。就连灵气漩涡也逐渐关闭起来。 眼见灵气旋涡随着龟甲一个个关闭,所有人向剩下的灵气旋涡冲去。 第两百七十七章 诡异林海 八个灵气旋涡围绕苍梧山,按照先天八卦方位排列。 众人反应过来时,灵气漩涡已经开始崩溃。魔道九华两方人马忙不迭地向旋涡冲去。 风伏显反应最快,带着风家一干人冲向其中一个旋涡。然而就在他接近时,灵气旋涡突然炸开,化作纷乱的灵气流狂飙。 “怎么会这样?”风伏显喃喃自语,隐约察觉某些事情正在脱离自己掌控。 狂乱灵气流冲向其他旋涡,引导所有旋涡在同一时刻炸开。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望着山中飚射的灵气,将没有及时逃离的人绞成肉泥。 灵气流逐渐平缓,继而覆盖整座苍梧山。 一股力量从灵气流内发出,所有人在一瞬间毫无反抗之力被强行拉入灵气当中。不论修为高低,下至魔道三宗普通弟子,九华将士,上至众大能,只要在苍梧山境内,全部没有逃脱。 九华皇主如此,弥罗道人如此,谢松和灵修等小辈更是如此。 谢松最后只记得灵修惊恐的表情,一条丝带缠上手腕,随即失去意识。 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树林之中。周围树木苍郁,遮天蔽日。在他身边,灵修还未醒来。 他抬起手腕,看着连接这两人手腕的丝带,自语道:“原来如此师妹才没有同我失散。” 所幸两人都没有受伤,谢松望着灵修睡颜,不忍叫醒他。 忽然他弹指一挥,一道三光神水在指尖凝成细针飞出,轻松穿过一棵树干。 物体倒地声随之响起,谢松这才叫醒灵修。灵修朦胧醒来,见周围景色,立即反应过来,问道:“师兄你可有受伤?” “我没事。”谢松笑道,指着手腕上的丝带道:“师妹可以解开这东西了。” 灵修脸颊微微泛起桃红,解开丝带收入乾坤袋中。 “师兄你别误会,这是防止你我走散才给你系上的。” 谢松嗯了一声,起身走向被三光神水穿透的大树后方。树后是一具尸体,看穿着是四凶殿之人。 他明白过来,不仅只是他们二人来到了这里,还有其他人。 灵修心思机灵,也反应过来,跳起飞出树林上空,却被眼前之景震惊。谢松见她久久不曾下来,也飞了上去。 只见两人面前,是一片不见边际的林海。蓝天白云下,葱葱树木蔓延至无尽远处,仿佛这个世界就是由树木组成。 “这里还是苍梧山吗?”灵修低声自语,又好像在问别人。 谢松抓来一把灵气仔细体悟,而后放开手掌。灵气沉落下方,被树木吸收,而后再度释放出来升入高空。 细细一看,所有灵气就在天空和树木之间循环往复。 “这里的灵气是纯粹的木属灵气,与苍梧山不同。而且这里的大道法则很简单,皆依托与这片无尽林海。” 谢松在掌中演化一座玄晶阙,阙中五色流转。随着外界灵气不断涌入其中,其他颜色渐渐淡去,只剩下一道青色木气。他修行练气法,对灵气变化比常人更加敏感。 灵修虽然不知道谢松手中的是什么神通,但她凭借敏锐灵觉也能察觉出来。 “这里大道法则单一,不像是我们所处的世界,倒像是一个洞天世界。” 谢松散开手中玄晶阙,点头道:“这里就是一个洞天。” 看出林海究竟,两人从空中落回原地。眼睛一扫,两人发现方才躺倒在地的尸体此时已经消失无踪。 谢松蹲下身子,地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灵修疑道:“会不会是那人还未死透,趁我们不在时跑了?” “不会,那人被三光神水贯穿识海,绝无生存可能。” 谢松对自己的手段很有自信,他不信有人能在识海被贯穿后还能活下来。摸了摸树根处的泥土,泥土松软湿润。 他忽然想到什么,挖开泥土,果然看见一片衣物,上面还有四凶殿的标识。 谢松抓出衣物猛地向上一扯,衣物出土,抖落一片湿泥还有几块白骨碎片。树上纹路变化,隐隐露出一张人脸。 灵修神色一惊,赶紧拉着谢松远离大树。看似平静无害的树木,实则暗藏杀机。 谢松拍拍她的手掌,安抚道:“这些树应该没什么攻击性,否则它们早就把你我二人活吞了。” “那这人?”灵修辨认树上的面孔,确认是被谢松击杀的四凶殿弟子无疑。 “树木虽然不会攻击活物,但会从死物之中汲取养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片洞天,要是陨落在这,可就真是尸骨无存了。” “师兄可有离开的办法?” 谢松目光投向林海中央:“林海中所有树木都在吞吐灵气,但灵气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我们的转机应该就在那里。” 两人并肩驾遁光从空中向林海中央赶去,尽量远离下方的树木。 半个时辰后两人赶到林海中央,这里反倒树木稀少,只有一棵参天大树耸立,仿佛是这棵大树将周围树木的养分全部抢走了一样。 更加奇特的是,大树外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深深绞入大树之中,从中夺取养分。 藤蔓垂下无数枝条,如同瀑布洒落,枝叶翠绿,看着煞是漂亮。但悬挂在枝叶间的根根残破布条,以及十数具新鲜尸体,都昭示者这棵藤蔓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枝条间犹有人影挣扎,一道道狂风挥洒,将枝条斩断。而后一片禁制飞出,化成熊熊火焰把断下的枝条焚烧干净。 谢松看向那人,却是在白马寺中见过的玄牝教女子。 女子手持漆黑羽扇,狼狈被人护持从藤蔓包围中走出。在他们身后,还有漫漫一大片藤蔓追来。 谢松呵呵一笑,伸手朝下方拍去。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一片日宫真火凝聚大手印从天而降,女子急忙挥动羽扇,一片禁制神光飞出护住玄牝教众人。 “是你!”女子怒目看向谢松两人,手中羽扇蠢蠢欲动。 周围玄牝教弟子连忙招出法宝叫道:“保护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谢松目光一动,猜到这女子的身份。 玄牝教中唯有教主岐夫人的女儿才有圣女称号,这人和当初圣人洞府中露面的碧玉一样,都是岐夫人之女。 女子名为“落凤”,是岐夫人第八女,修持禁法之道。 落凤遥遥用羽扇指定谢松两人,勉强咬牙笑道:“我是玄牝教圣女,你敢动我,玄牝教必灭你上下满门。” 谢松冷冷看过去:“动你就动你了,难道还要选日子吗?玄牝教圣女,我又不是没有杀过。” 落凤心中一惊,忽然想起自家的同胞妹妹碧玉。最近时日死去的玄牝教圣女唯有她那可怜的妹妹。 “是你杀了碧玉!”落凤怒叫出声,手中羽扇锁定谢松。 然而身后藤蔓追来,她只能将羽扇往身后扇去。一片禁法挥洒而出,九头鬼车魔鸟冲出羽扇,口吐魔火焚烧藤蔓。 谢松见状,伸手凝聚日宫真火,火焰化作金乌鸟俯冲而下。 两鸟相遇,正邪立分,立即斗的不可开交。日宫真火和鬼车魔火相互倾轧,但还是日宫真火更胜一筹。 落凤暗思,他这火焰比我的鬼车魔火更加纯粹,纵然箫玉长老替我找来鬼车羽毛,却还是比不过金乌这等神鸟。除非鬼车升格为凤鸟,否则难以克制。 身后又有藤蔓追来,落凤拿羽扇一扫,无数禁制再度灭去藤蔓。 前有狼,后有虎,看来不用保命底牌不行了。 落凤怒吼道:“你给我记住,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他身后现出一尊无极圣母道相,道相身着华衣,头戴花胜,手持羽扇。落凤对道相躬身一拜,圣母手中羽扇飞出,落在她手中。 这羽扇虽然只是一道灵光所化,但神光凛凛,远比鬼车羽扇更加神妙。 神扇一扫,漫天禁制神光演化凤凰真火,冲破日宫真火封锁,撕开一道洞天裂缝。落凤带着残余的玄牝教弟子冲入裂缝之中。 谢松两人见到裂缝中的外界景色,心道她果然有逃离洞天的底牌手段。 两人冲上去,想要跟进裂缝之中。但落凤拿羽扇再度一扫,羽扇崩溃,化作凤凰真火充斥裂缝。 谢松两人被凤凰真火挡住,慢了一瞬,裂缝已经闭合。 于此同时,还有数之不尽的藤蔓攻来。 谢松一掌拍出日宫真火,把藤蔓烧出一个大洞。他转身看向林海中央的大树与藤蔓,冷冷道:“现在没人在一旁干扰,也就能专心解决你了。” 第两百七十八章 灭藤 赶跑玄牝教圣女,谢松才能专心对付这些藤蔓。 虽然落凤撕开洞天裂缝逃出升天,谢松和灵修不以为然。洞天依托于大世界,但也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世界之外是苍莽冥冥的混沌虚空,不从预留好的通道走很难重回大世界中。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建立这个洞天小世界的人留下的进出通道,就在这棵被藤蔓缠绕的大树中。 “救救我!” 莫名声音突兀出现在两人脑海中,谢松放眼望去,周围并无活人。只有玄牝教弟子的尸体被藤蔓拖走。 两人站定安全区域,身边涌动日宫真火。谢松放声道:“是谁在求救?” “是我。”林海中央被藤蔓缠绕的参天大树上浮现一张苍老人脸,眉眼分明,神色十分痛苦。 看见树干上的人脸,两人立即想到之前所见四凶殿弟子的下场,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你是谁?” 树干人脸却没管这么多,解释道:“我本是这无边林海木气汇聚而生的精灵,掌管这方千里林海。许久以前有人闯进林海,想要抢夺林海。还请你们帮我。” 随着声音,还有一幅幅画面出现在两人面前。 最开始洞天之内就是一片林海,吞吐游离的灵气。不知从何时起,木属灵气越来越浓郁,汇聚成一颗灵种。灵种历经岁月破土而出,长成一棵参天灵根。 自此以后林海之中的灵气流动有了章法,从四周向中央大树汇聚。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林海中一直岁月静好。直到有一伙修士闯进林海,大肆破坏。彼时大树已生灵智,统率林海之力奋起反击。 那伙修士不敌整个洞天之力,被杀的七零八落,唯有之后一人以理智为代价施展禁法,将自己化作一棵青色粗壮藤蔓寄生在大树身上,妄图夺舍灵根成就自身道途。 画面消失,谢松知晓前因后果,悄声同灵修道:“师妹,你觉得如何?” 灵修仔细看了看,不确定道:“大树灵气充盈,平和淡泊,与林海之中的道韵更加相洽。反观藤蔓萦绕血腥气,凶气十足。应该不是假话。” “这么说来可以帮一帮了。”谢松低声说了一句,而后冲大树灵根高声道:“我若帮你脱困,有什么好处。” 树上人脸回道:“待我脱困,必以镇洞法宝相赠。” 镇洞法宝与太玄门各峰主手中的镇峰法宝相似,一者镇压一座灵峰的灵气运转,一者则是镇压一座洞天小世界的灵气运转。 谢松想了想,又问:“帮忙可以,但你为什么找我们,不找刚才出现的那群人?” 人脸答道:“他们身上杀气重,看着不像好人。等他们清理了藤蔓,我也跑不了。” 谢松继续问道:“你要我们怎么做?” “我镇住它行动,你们清理藤蔓即可。”大树人脸收敛,枝丫震颤,垂下袅袅青气锁住藤蔓主干。 藤蔓也震开反击,收回众多枝条,绽放朵朵红花。花中喷薄红气,挡住青气垂落。 谢松见红花娇嫩,却有一股浓烈血腥味传出,不自觉得向前踏出一步,日宫真火化作金乌神鸟,冲向藤蔓。 就算藤蔓诡异,也是木属,见不得火。藤蔓细枝在火中缓缓燃烧,向主体蔓延。 “小心,它不怕火。” 大树传出喝声,火焰之中红光闪动,所有藤蔓尽数染上红色,并滴落下粘稠鲜红的汁液。 变化之后的藤蔓果真不再惧怕日宫真火,密密麻麻的枝条横扫,把日宫真火扑灭。随即向谢松和灵修二人攻来。 灵修上前一步,身后现出四重云霄,飞出一柄湛湛仙剑。她持九霄云天剑横扫过去,剑光横空,一大片藤蔓灰飞烟灭。 就算如此,藤蔓枝条还是无休无止在生长,转眼又是铺天盖地一大片。 两人心中庆幸有大树镇压藤蔓主干,令其不得动用全力,否则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谢松站在远处看了看,对灵修道:“师妹,你先帮我清理出一片道路来。” 灵修也不去问为什么,直接点头道:“师兄尽可放手为之。” 她冲上前去,将九霄云天剑往地面一插,施展神女峰秘法。云霄重重,清光渺渺。四重云霄之上又显现一重虚幻云霄,结作鸟巢之形,隐约可见云霄深处有一只巨大玄鸟展翅翱翔。 这便是神女峰秘传——玄鸟兵阵。 玄鸟兵阵既是神通,也是阵法。神女峰初代峰主天纵奇才,所学广博至极。不仅深谙修行之道,更熟稔军阵之法,善排兵点将。据闻她曾以凡人化身下山,凭借一本兵法便影响太玄门周围数国千年兴衰,从而让太玄门独立于东域诸国之外,成为高高在上的仙门。 灵修再现玄鸟兵阵,只是用作神通。头顶云霄鸟巢之中冲出无数玄鸟,结队而飞,行进退避皆秩序俨然。 这些玄鸟虽是神通演化,但翅羽锋利丝毫不输寻常法宝。百队玄鸟飞去,便如无数飞剑凌空飞行,剑气仙光将蔓延过来的藤蔓一一绞碎。 谢松见得此等神通,啧啧称奇。 “既然师妹都拿出真本事了,我也不能再藏私了。” 他双手往头顶一托,顶上升腾三气演化三朵莲花。左一朵莲花中盛放一柄赤霄神剑,右一朵莲花中托举一柄水元如意。中间莲花中则是谢松的根本法宝,泰一鸿蒙幡。 伸手一招,水元如意伴随渺渺水光落在手中。三光神水裹着水元如意不断拉长,变化作一柄素雅洁净的长弓。再一招,赤霄剑携带烈烈日宫真火,变作一支金乌羽箭落在弓弦上。 拉开弓弦,泰一鸿蒙幡化作一道紫气融入羽箭当中。 嘣—— 只听得一声裂空声响,金乌羽箭瞬息出弦,带起一片日宫真火凝作金乌之形飞去。 炽烈真火传递着恐怖温度,藤蔓有感,红光大盛,连大树灵根垂下的青气都颤动起来。大树连忙加大青气,镇住藤蔓主干。但还是有不可胜数的枝条集合阻挡金乌羽箭。 “怎能让你得逞?” 灵修身后现出一片澄净天光,耀眼非常。光中现一尊神女,妙相庄严,系玉腰金。很女伸手招来九霄云天剑,随手一挥。剑光无极,挥斥方遒,一举扫开所有藤蔓枝条。 金乌唳鸣,当头撞了上去。而后金乌散去,只剩一柄赤霄剑钉在藤蔓主干上。 藤蔓挣扎不已,却阻挡不了赤霄剑放出神光。九阳长生妙气和北辰紫极真气冲出,化作神霄道人和紫微道人两道化身。 两道人双手连接,演化水火两重天,不断顺着赤霄剑轰击藤蔓主干内部。 短短时间中,一半藤蔓现出赤红色,内里被日宫真火焚烧。另一半则喷涌熠熠星光,内里被三光神水净化。 “还没完呢!”谢松掐动法诀,赤霄剑中飞出一道紫气变成泰一鸿蒙幡。 他脚步一动,步虚法横渡虚空,直接来到泰一鸿蒙幡处。握紧泰一幡,另一手运转体内三大神通,一掌劈下。 无尽光辉涌入藤蔓体内,致使其寸寸断裂。 就在这时,藤蔓上也浮现一张人脸,眼中尽是疯狂。开口大叫,却始终只有一字。 “杀!” 藤蔓调动残余的枝条,想要缠上谢松,将他当做新的寄生体。 谢松被藤蔓中杀气冲的愣了一愣,就听得灵修大叫:“师兄!”他翻手摇动泰一鸿蒙幡,渺渺紫气避开藤蔓。 澄净天光洒下,九霄云天剑隔空飞来,也钉在藤蔓主干上。天光顺着长剑涌入,加速藤蔓崩溃。 重重云霄降临,谢松见状一笑,两道化身收回重新化作九阳、北辰二气,汇合谢松的泰一皇极紫气,演化一面泰一造化轮,连同云霄一同压下。 于此同时,大树也开始发力。青气如同云朵垂落,镇压而下。 藤蔓崩溃加速,最后只剩长着疯狂人脸的短短一截。临死之极,人脸不断吼叫,忽然长出一朵花苞。 花苞炸开,喷出数不尽的黑籽。谢松随手一片真光,将黑籽烧去大部分。仍有许多掉落泥土中消失不见。 喷出黑籽后,花苞随即凋谢。仅剩的一截藤蔓主干,也在众人合击中变成飞灰。 没了藤蔓的束缚,大树灵气大盛。一道道青色木气从林海中席卷而来,涌入大树体内。 片片树叶凋落,大树仿佛经历一个春秋,转而萌生新的嫩芽。芽头蜷缩钻出枝干,伸展身姿。转瞬间一片片庞大的裂羽复叶长满树冠,犹如一方青色穹顶。 大树焕然一新,重现蓬勃生机。 谢松二人稍稍退后,道相神通皆不曾退去,警戒这棵大树。 恩将仇报这种事,在修行界并不少见。 谢松暗自引动气海当中的长生剑,这才是他的底气所在。与人做交易,没有些底牌怎么能成。 所幸最遭的情况没有发生,大树抖擞一阵,人脸重新现出:“多谢两位恩公搭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两位收下。” 树冠一阵摇动,落下一根玉质木芯。木芯质地通透,萦绕青色木气,演化青蛟之形。 谢松接过木芯,心里暗道,不是说好了给镇洞法宝的吗? 大树人脸微微一笑,树冠摇动清风,不由分说包裹住谢松二人,将他们传送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大树摇身一变,变作一青袍老人,手持一杆木杖。他随手一招,先前被藤蔓喷洒出去的黑籽尽数飞到他手中,聚合成一枚灵种。 老人伸手在灵种上面拂过,纠缠灵种上的一缕血气随即消散。 此时灵种青光湛湛,显得灵妙非凡。千里林海蓦然震动,有一缕缕灵气主动没入其中。 “不愧是洞天自发催生的灵种,即便如今洞天主权在我,也能从灵气中分得一杯羹。你杀我众多好友,吸食血气。现在就当做我支撑洞天的工具吧。” 老人将灵种埋入脚下,也就是先前大树所在位置。 “经此一番,这颗灵种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到从前模样。”老人长叹一声,目光向天边看去。 “岁月悠悠,也是时候逃出皇羲墓了。” 第两百七十九章 宙光长河 谢松和灵修被树灵送出林海洞天,出现在另一片空间之中。两人脚下一个踉跄,刚刚站稳,便被眼前之景震惊。 汪洋秋水,波浪纵横。一条横跨无尽远处的大河出现在两人眼前。 两人脚下正好是一条木舟,漂浮于水面上。周围还有许多空船,仍在等待有缘人到此。 站稳脚步,脚下木舟自发而动,载着两人逆着水流方向行驶。 在他们前方,已经有许多木舟已经出发,看起来相隔不远。其中正好就有弥罗道人正与人打斗的身影。 灵修见状,大声呼唤:“弥罗师叔!我们在这!” 然而弥罗道人却充耳不闻,仿佛看不见两人一般。灵修想要飞去帮忙,却被谢松拉回木舟。 “师兄?”灵修疑惑不解。弥罗师叔正欲劲敌,他们应该尽快赶去帮忙才是。 谢松却盯着舟下水波道:“你别过去,这水有古怪。” 灵修也看过去,只见流水滔滔,势不可挡。木舟破浪逆行,分割流水,并无什么古怪。 谢松招出水元如意放入水中,半晌后再行拿出。只见如意绽放淡淡水光,一颗颗水珠融入如意上的水波之纹。 谢松脑海中一阵轰鸣,一连串信息从如意中涌出。 无数字符在识海中串联成句,组成一篇《神水经》。这是谢松继三光神水、碧落天水之后所得《神水经》第三篇——宙光神水篇。 “果然是宙光神水。”谢松不禁惊讶道。 九大神水乃世间十万八千水中最神、最妙、最合大道者。如三光神水以日月星光所成,暗合星辰大道。碧落天水是九天青冥之气所化,暗合青冥之道。宙光神水也是如此。 相比于三光神水和碧落天水这等有迹可循的神水,宙光神水最为神秘,难得一见。 古人有云,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宙光神水正是缥缈无踪的时间所化,是一种不真正存在于世上的神水。 谢松刚到木舟上时,气海中水元如意就有所异动。而后他仔细观察木舟下的水流,竟察觉泛起的波浪之中,每一颗水珠都藏有一副图画。波浪起落,图画变换不停。他便有了猜测,用水元如意验证过后,果真如此。 灵修问道:“宙光神水是什么?” 谢松整理脑海中的信息,简短道:“宙光神水是宙光大道凝聚而成,是不可见、不可触的时间所化的实质体。师妹你可闻时间长河一说?那实际指的就是宙光神水。” 宙光神水神秘莫测,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种神水常人寻之不见,就连修炼宙光大道的圣人也不见得能演化一条完整的宙光长河。而眼前的汪洋神水都是宙光神水所成,已经超脱大河概念。究竟是谁能有这种逆天手段。 “即便是传说中的神水,你我也不能放着师叔不管。” 不远处弥罗道人正陷入胶着战斗中,各种神通接连使出,就连本命法宝玉皇塔也震动不已,涌出瀑布一般的青色光挥。 谢松苦笑道:“师妹,即便你想过去,也做不到。宙光神水不仅是九大神水中最神秘,也是最为危险的几种之一。” 他指着河水道:“你看,我等逆宙光神水而上,便是相当于逆行时间。我们与师叔看似相隔不远,中间不知隔了多少时间,岂能追的上去?” “更何况,若不是脚下木舟,你我怕是要被神水中的宙光大道席卷,一步步削去道行灵力,返还婴儿之态。你若冲出木舟,只需一个眨眼,便会化作虚无。” 木舟自发行驶,两人即便向内里注入灵力,也不能让木舟稍微快上一点。 “那这该怎么办?” 谢松看了看弥罗道人那边,见道人虽然陷入胶着之中,但应该性命无虞。毕竟踏上了木舟,他就有一招釜底抽薪,足以让对方不过分逼迫。 只要打碎脚下木舟,舟上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沉入宙光神水中被打回婴儿。 谢松安心坐了下来,揣摩《神水经》的宙光神水篇。 宙光神水暗合宙光大道,宙光便是时间,但时间不止长河这一种表现形式。星元峰的《万星典》中同样有宙光妙法。 谢松头顶喷出三光,三光分离演化日月星。他微微一动,星光散开,化作漫天星辰。星辰之中,紫微星占据主位。日月分在左右,三者同尊。 接着日月星辰齐齐转动,运转《万星典》中的另外两大神通——日月轮转和斗转星移。 从前谢松因境界不到,参悟不到这两大神通。即便是三光神水这一道神通也是沾了水元如意的光。之后从三皇山中补全《长生经》中的神通妙法,这两道神通便被他忘在脑后。 如今他境界高涨,气海中道丹震动,泰一皇极紫气演绎大道真理,足以让他参悟神通。 日月轮转,昼夜交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两者都涉及宙光妙理,谢松修成两道神通,随即从神通向宙光大道延伸。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用水元如意从河水中捞出一些宙光神水,洒落日月星辰中,使其更加深入宙光大道。 灵修在一旁观望,却帮不上任何忙。她所修行的神女峰传承与宙光大道相去甚远,做不到同谢松这般。 谢松逐渐皱起眉头,头顶日月星辰徐徐转动,有些艰难。 无怪乎宙光大道被称为最难修行的大道,他有水元如意的《神水经》阐述宙光神水玄妙,有《万星典》两大神通辅助参悟,却还是捕捉不到要点。 正当他皱眉不展时,怀中的乾坤袋却突然亮起光芒。 谢松有感,放开袋口,只见一金一银两道光芒冲出,融入谢松头顶的日月中。随之金银光芒大盛,逐渐压迫紫微星落下主位。 谢松知道这两道光芒是什么,正是从大夏白云城所得,明光圣人遗留的两枚灵丹。这两枚灵丹契合日月星辰之道,屡次帮他大忙,没想到现在仍能助他一臂之力。 灵丹代替谢松运行日月轮转神通,一股圣人道韵降下。让谢松陷入悟道之境,眼前场景交替。 谢松闭眼,却见日月轮转,划分昼夜,时间变化,万物生老病死,皆在宙光之中。 两枚灵丹光芒逐渐重合,衍生出另一种玄妙神光。光照无间,运行天时,便是宙光。 谢松猛地睁开眼,将玄妙神光拿在手中变化成一道宙光神水。神水之中闪现各种光怪陆离之景,变换不停。 “师兄,成了?”灵修喜道。 谢松点点头,收起两枚灵光黯淡的灵丹。这两枚灵丹多次帮他,其中蕴含的道韵消耗不少,不知道对药效有没有影响。此后灵丹还有大用。 他手持灵丹,感觉某个地方有一股同源力量呼应。 睁眼望去,谢松忽然一笑:“原来早有前辈破解此中玄妙,倒是省却我不少功夫。” 他拉过灵修一把搂住,顾不得对方害羞,快速道:“师妹抓好,我们去帮师叔。” 说着,他抬脚迈出木舟。灵修大惊,方才谢松还说只要出了木舟就是死,现在不是在找死? 然而两人踏出木舟,浪头打来,谢松稳稳站在水面之上。一丝一缕宙光神力侵袭而来,却被谢松身旁的宙光神水挡住。 谢松自身演化宙光神水,将自己与宙光大河隔离开来。就算是大河中逸散的宙光神力,也只能当做养料被吸入神水当中。 抬脚踏出,两人无视宙光大河阻拦,快速接近弥罗大人所在木舟。 弥罗道人正与神郁老魔对立,身后青色苍穹与血海不分上下。两人也不愿打破唯一的落脚之地,就这样僵持下来。 然而这时,一道人影忽然从宙光神水中飞来,挥手便是洋洋洒洒的宙光神水。 第两百八十章 日月悠悠,光照万古 晶莹剔透的水珠滴滴洒落,演化玄妙宙光之理。与弥罗道人正相对峙的神郁老魔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张开血海。 然而宙光神水落入血海之中,血水被神水化去,血海运转出现破绽。 谢松和灵修二人从天而降,接着便是水元如意和九霄云天剑杀气腾腾落下。 老魔早先吃过宙光神水的亏,此刻见到裹满宙光神水的水元如意,当时便心惊肉跳。 “小贼,你想同归于尽吗?”老魔厉声大喊,收拢血海护住自身,反手放出两尊血色傀儡。两个傀儡都有仙台境实力,是老魔的护身之本。 弥罗道人反应过来,连忙催动玉皇塔缠住傀儡,给谢松二人创造机会。 然而谢松的攻击并没有落到神郁老魔身上,而是结结实实轰在了众人脚下的木舟。 木舟虽然能无损航行于宙光长河上,但实际上异常脆弱。一声爆响,木舟四分五裂,散作无数碎屑沉入河水当中。 神郁老魔脸色大变,就连弥罗道人也难掩震惊。他二人怎么也没想到,谢松竟然如此决绝。没了脚下木舟,宙光长河波浪翻滚,宙光大道立即侵蚀过来,要将众人拉入河水当中。 神郁老魔面如黑炭,当即舍了一尊傀儡当做临时木筏,本人站立于傀儡之上。 不过这等宙光长河岂是一尊仙台境的傀儡所能抵挡的。不过一时片刻,傀儡在宙光神水的冲刷下逐渐返回本相,威能急速衰退。 老魔也知道傀儡没有什么用,仍蔑视着眼前三人:“你们自寻死路,就是为了找我垫背?以一换三,还不是我赚?” 但是料想中的团灭并没有发生。谢松一手接住一人,以水元如意作筏,安稳停在宙光长河上,远比老魔安全得多。 “怎么可能?”老魔直觉得不可思议。 正巧这时老魔脚下的傀儡已经化作凡胎,缓缓向河中沉去。老魔满脸怨毒望着操纵水元如意的谢松。 “又是你小子。若我神郁今天逃出生天,定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话音未落,老魔双脚已经触及宙光神水,丝丝缕缕的宙光神力缠上他的身躯。然而一道神光飞来,光中一卷神光焰焰的道母图强行破开宙光大道,将神郁老魔卷住飞向远方。 谢松见此场景,没有空出手来阻拦,只得叹了一句:“真是祸害遗千年,这次竟没了结了他。” 说来也是,神郁老魔并非当今一代的人物,比太玄门掌门开阳道人出道还要早上许多。还是开阳道人的师尊监兵道人在时,老魔就已经称霸血海多年,凭借血灵不灭体闯出赫赫威名。 虽然老魔在上一次太玄门和血魔道交战中被监兵道人封印,但血灵不灭体确实顽强,只能镇而不杀。也只有被圣人之辈演化的宙光长河,才能万无一失让血灵不灭体化作虚无。 错过了这次,下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叹息过后,像猴子一样攀在谢松身上的弥罗道人担忧道:“宙光神水危险至极,不可在此停留。师侄你可有办法离开这条长河?” 谢松虽然能带他们停留在宙光长河上,却无法完全阻挡宙光大道侵蚀。仅仅是在河水上站着,弥罗就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宙光大道作用下一点点倒退。 谢松也知道情况紧急,却不慌不忙道:“师叔莫急,我自有办法。” 谢松放眼逆着河水流向朝源头望去,然而长河无边无际,根本看不见源头。不过他并非真要看见源头,只需要找到某人留下的标记就可。 看了一会,谢松眼中终于出现一道微微茫茫的亮光。光如一线白毫,此时却是救命稻草。 谢松默运功法。毫不犹豫朝那道亮光迈出脚步。一步踏出,便如咫尺天涯,脚落实地。 眼前是一川平野,崎岖不平的土地就在脚下,耳畔还要淙淙流水冲刷声。三人不由自由回头望去,只见方才还是一望无际的宙光长河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蜿蜒小河,从极远之处而来。河上逆流而上有许许多多的白色纸船,争相向河岸驶来。 谢松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难道我们方才只是在这么一条小河里,乘坐的船就是纸船?” 三人对视,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在三人不远处,还有一块一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通天河”。并有八个小字——“浪吞日月,潮出亘古。” 除此之外,石碑角落里还有一个日月印记,并附有一段话语。 “明光途经此地,至此一游。后来者有能见此者,即可脱出河流。” 谢松手指轻轻抚摸这些历史悠久的刻字,沉声道:“果真如此。他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之前他借明光圣人遗留的灵丹炼法时,就有所感应,隐隐约约瞧见石碑发出的光芒,这才能一步踏出宙光长河。 现在看来,散发出光芒的并非石碑本身,而是明光圣人留下的日月印记。 触摸日月印记,谢松刚刚领悟的日月轮转神通自动触发。一轮大日与一轮明月缓缓从石碑中升起,传递出一道隐藏信息。 弥罗道人眼皮一跳,两轮日月中的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分明就是星元峰传承的功法《万星典》。 “师侄,这是怎么回事?”弥罗道人赶紧问道。 星元峰的功法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还是这么久远以前留下的印记。 谢松缓缓道:“这个稍后在说与师叔听,现在先让我把困在河中的人救出来。” 依明光圣人留下的信息,这条宙光长河确实是一位圣人演化,为守护皇羲墓所用。河中除了宙光大道,更有乾坤秘法。只要入了河中,除了像谢松这般一步找到迈出的关窍,其余的就只能呆在长河之中,永生不得出来。 不过明光后来破解了其中奥秘,专门留下日月印记,就是为了方便后来者。 谢松催动日月缓缓升上天空,日月光芒照耀宙光长河,一直从源头向无尽无极处蔓延而去。 任凭沧海如何变桑田,唯有日月悠悠照万古。 谢松伸手下按,日月轰然沉入宙光长河。顿时河道破裂,河水翻涌,溅起一层又一层高耸无比的浪花。许多道身影被浪花拍出河流,向岸边落去。 石碑边上谢松三人默契出手,两个小辈接住从天而降的人。弥罗则是早早祭出玉皇塔,盯准随浪花飞起的魔道之人头顶落去。 第两百八十一章 开战 九华皇主和皇后乘坐木舟顺着宙光长河逆流河上,皇主腰间悬挂神兵虎魄,手中更有另一件绽放灵光的宝物。 他站在船头眺望无边无际的长河,不禁感慨道:“造化山河,这便是圣人之力吗?” 九华皇朝历史悠久,对于圣人的记载可谓丰富。九华皇主虽然没亲眼见过圣人,但熟读典籍,又掌控镇国至宝多年,自认为对圣人之力有一定了解。 “但现在看来,之前仍是朕管中窥豹了。” 圣人尚且如此,圣人之上的极道帝境又是何等风景? 九华皇主一边感慨,一边却极度警戒着不远处的另一条木舟。那条木舟与他们齐头并进,船上却是四凶殿的饕餮散人、玄牝教的教主岐夫人还有一个神秘人。 双方不敢在此大动干戈,在找不到出路前,无谓动手只能双双落入宙光长河中。 忽然,在他们前方浪潮翻滚,一重重波浪混合着一幅幅场景画面拍打下来。众人定睛看去,画面之中正是神郁老魔被谢松等人围攻的场景。 “他怎么敢?”九华皇主顿时惊愕。 果然,下一刻老魔等人脚下的木舟破碎,众人全部跌入宙光长河中。画面戛然而止。 饕餮散人看见,顿时皱了眉头。神郁老魔还有大用,不能让他就此死去。他对岐夫人道:“夫人,劳烦救他一救。” 岐夫人面带似水娇柔,点了点头,抬手放出道母图。道母图卷着绚丽光芒飞出舟外,立即有宙光大道侵蚀而来,但道母图同样散发出一缕圣人气息,将宙光大道隔开。 眼见道母图向前方飞去,九华皇主反应过来,这道母图果然是一件道兵。也只有一件道兵才能让一个山野村妇摇身变成无极圣母。 “想救人?”九华皇主哼了一声,腰间神兵虎魄自发飞出,也向那边飞去。同时他捏起拳印,向那边轰出一拳。 缠绕银色闪电的夔牛从拳印中冲出,向魔道乘坐的木舟撞去。 饕餮散人冷淡出手,同样是一拳将夔牛打散。而后从他体内也有一股道兵威压传出。 “黎重华,你要不想活了就现在开战,看看到底谁能活到最后。”饕餮散人带怒,他这次带来四凶殿饕餮一脉的镇殿之宝,丝毫不怵神兵虎魄。 一旁神秘人把手搭在散人肩上,冲九华皇主道:“前头四人落水,我们要救人,你也要救人。若我们在此纠缠,他们一个都活不下来。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你救你的,我救我的。” 九华皇主犹豫一会,点了点头,收起手中即将打出的宝物。 过了许久,两件道兵返回。道母图裹着精神萎靡的神郁老魔,而神兵虎魄却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九华皇主心神一动,操纵虎魄向道母图砍去。刀光绵延,斩破道母图外的灵光,让神郁老魔掉落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虎魄为什么没有救到人,当务之急能先除掉一个威胁就除掉一个。 岐夫人连忙控制道母图,但已经救援不久。饕餮散人大手一挥,袖中飞出一条骨鞭,破开刀光将神郁老魔抓住带了回来。 几人看向已经收回神兵虎魄的九华皇主,目光不善。 九华皇主不以为然,挥了挥手中的神兵:“想动手?好啊。即便你们人多,但我夫妻二人合力打碎你们脚下木舟的能力还是有的。” 魔道三人果真不敢动手,留待脱离这条长河之后再行计较。 过了许久,本该双方平静下来,但长河之上突然升起的巨大日月打破了这份平静。日月遮蔽天空,牵引宙光长河波涛冲天起伏。 饕餮散人叫道:“黎重华,你真敢动手?” 九华皇主也是一脸茫然。说良心话,他真没想动手。而且这等异象,莫说是他,天下间有谁能弄出来。 日月横空,光辉从无穷极远处洒落。忽然日月猛地坠落,将宙光长河截断,河水冲天而上,连带着两条木舟一同飞上高空,毫无反抗之力从木舟中掉落。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条一模一样的木舟飞起,从中飞出风伯雨师,甚至是穷奇老人等人。 一重云天张开,洁净天光化作朵朵白云将九华皇主等人接住,他们这才能控制身躯。定睛一看,原来是谢松和灵修两人。 反观魔道诸人,等待着他们的则是弥罗道人的全力一击。 青色苍穹流淌光辉,玉皇塔如同擎天之柱,一重重灵光绽放,狠狠落下。只一个瞬间,除了魔道大能以及少数核心弟子外,其余的全在光辉之中化作飞灰。 魔道大能中岐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强行接了这一击,忍住体内灵力乱冲的痛楚,挥手召出道母图。绚丽光芒洒下,九道灵光用处道母落下凡尘。而后更有一道金灿灿的神门从道母手中飞出,重重砸在地面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忍住伤势,纷纷向金门中飞去。霎时间魔云汇聚,种种异象冲天而起。 血海铺开,施展血海化蛟大阵。大阵中央,又有凶兽饕餮和穷奇仰天咆哮,凶威弥漫血海之上,甚至影响了血海化生的血蛟,使之狂化。 岐夫人化身道母,身披九色华服,身边围绕九道灵光。更有岐夫人两个女儿化作天女侍奉在道母身旁,一拿梅花,一托玉瓶。而后还有箫玉乘凤鸟徘徊在侧,为众人更添声势。 只有身着黑色兜帽斗篷的神秘人不显异象,安静站在角落里。 弥罗道人见他全力一击,竟没有击杀一人,不由有些气馁。若他将攻击全部集中于一人身上,怎么也能带走一人。 九华皇主看他神色,宽慰他道:“他们全部受伤,对我们意义更大。” 没错,魔道众人受弥罗全力一击,加上强行压下灵力乱冲控制躯体,此时实力已经大打折扣。 众人齐聚血海之中,盘坐血莲上。饕餮散人问道:“你们情况如何?” 众人皆摇了摇头,尤其是岐夫人最先做出反应,反噬最大,此时僵坐在血莲上,不能出战。 饕餮散人看向神郁老魔:“接下来就看道友的了。” 神郁老魔虽然也受了伤,但他的血灵不灭体恢复极快。而且血魔道功法中,还有一种更快恢复伤势的方法。 老魔望着血海之外蠢蠢欲动的众人,不禁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枯的嘴唇。 “放心吧,有这么一道大餐在,可得好好享受。”老魔催动血海大阵,化生出千百血蛟游动在血水中。 随后饕餮散人和穷奇老人掏出两个金丝布袋,放开口子。布袋自发飞起,袋口涨开有一丈大小,跳出一只只形状各异的凶兽来。 凶兽落入血海之中,顿时被血水侵入,被转化成更加凶恶的魔兽。 岐夫人也放开道母图,图中有一个空间,跪满成百上千凡人。这些人眼中充斥狂热,皆口诵无极圣母之名,对一尊岐夫人的石像顶礼膜拜。 岐夫人真身不能动弹,现出道母化身,拿着道母图轻轻一抖。图中凡人全部被她都出,落入血海之中。无数血咒化作血丝顺着毛孔钻入体内,顺血管侵占全身,将他们改造成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血咒控制怪物体内精血自发燃烧,让他们力大无穷,与低阶修士也有一战之力。但过了今日,必死无疑。 当然这些后果不在魔道大能们的考虑之内。 大能们招招手,唤出之前被他们护住的精英弟子们,云烈、穷昶、薛河还有之前从谢松手中逃脱的玄牝教圣女都在此列。 饕餮散人对众人道:“你们带领诸多魔物前去杀敌,杀的越多越好。” 几个精英弟子领了命,向血海边沿走去。 …… 血海之外,九华一方也整顿旗鼓,诸位大能重新汇合商讨接下来的事宜。 先撇去不知在孕育着什么心思的血海不谈,大能们快速交换了自己一路走来所见。原来众人从苍梧山中消失之后,也同谢松和灵修一般被传送到了另一处洞天。 据他们推测,这些洞天应该共有八个,刚好对应皇羲氏先天八卦的位置。而且只是皇羲墓的第一道关卡。 众大能都不是蠢笨之人,迅速找到离开洞天的方法成功脱身,之后便出现在宙光长河上。 “如此说来,这里应该就是皇羲墓的第二道关卡,也是一处洞天世界才是。”九华皇主自语道。 但这处洞天比起前一关的洞天无疑是天差地别。之前只要动动手段和脑子就能通过,但这里的宙光长河明显是圣人手段。若不是谢松动手救人,他们怕是要继续被困到地老天荒。 而且逃出宙光长河之外,仍不见离开这处洞天世界的出口。处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原野。原野上残戈断戟遍地都是,看着就是一处古战场。 九华皇主愁眉苦脸,不得已问向谢松:“谢松小友,所幸你之前救我等脱离苦海,我等才幸免于难。不知你可否有离开这处洞天的办法?” 他们并不知道谢松用了什么手段,谢松也只推脱是无意间触发了前人留下的后手。 “关于如何离开这处洞天世界,我不知道。”谢松挠挠头,颇为无奈道。 他确实不知道,关键是明光圣人也没讲他是怎么出去的。 九华皇主微微皱眉,一旁皇后见了,伸手抚平他眉间褶皱,安慰道:“不知道也没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这对夫妻情深意切,直看的谢松鸡皮疙瘩。弥罗道人和风家家主风伏显倒是一脸平静,仿佛司空见惯。至于风伯雨师之类的九华之人,略微垂下目光不敢有所表示。 只有一人看的津津有味,眼中实有艳羡。 谢松瞥见灵修神情,心中不禁暗叹:即便是修士,也脱不了天性。 话题转回正事,众人找不到离开办法,还要面临一个巨大难题。风伏显指着对面蠢蠢欲动的血海道:“当前我们要解决的还是这个东西吧。不知道他们又在捣鼓什么事情?” 话音刚落,仿佛应答一般,一声声嘶吼从血海之中传出。 紧着着,地动山摇。潮水般的脚步声如震天撼地一般,从血海中之轰隆冲出。 “小心,他们要来了。” 笼罩在血海之外的魔云被一股冲天凶威驱散,露出其中真实场景。数之不尽的魔兽以及人性怪物从血海中急奔而来。 魔物大军每前进一尺,血海便往前延伸一尺。前进一丈,血海便扩张一丈。 转眼间,脚踩血海的大军已经近在眼前。 九华一方众人神色凛然,严阵以待。皇主伸手一挥,神兵虎魄劈出一道耀眼至极的刀光,却被血海中生出的血蛟弄起潮水挡住。 “黎重华,你就别插手大军之争了。我在这里等你。”饕餮散人的声音从血海中传出,随后就见一道人影冲出血海,在高空之上演化巨大饕餮凶兽。 九华皇主明白他的意思,另一手取出一件宝物,轻轻抖开。顿时光辉似水,漫漫淌下。一卷神图缓缓展开。 神图出现在众人眼前,立即让人眼前一亮。其中仿佛蕴藏无尽大道,万般玄妙。甚至不可看透,只绝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风伏显惊讶道:“你竟然将至宝带来了。你就不怕国运有失?” 这就是九华皇朝的镇国至宝?谢松睁大眼睛认真看去,只见至宝被无尽光辉笼罩,只能依稀看见图卷的模样。然而随着体内的长生剑微微一震,谢松惊然发现,九华皇主手中的至宝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卷图画,画中有万里山河,万民社稷。图如淡墨勾勒,却有灵动十分,栩栩如生。 这图,应当名叫“山河社稷图”。 九华皇主持图抖开,万道光辉冲出画卷。待光辉停歇,九华皇主身后已经多了一支五千修士组成的大军。 大军列阵以待,杀气凛然。比起虎狼之师犹有过之。 九华皇主当先挥动神兵虎魄,刀尖指向迎面而来的魔物大军,轻轻道:“杀!” 修士大军随即应和:“杀!” 叫喊之声混合杀气冲天而上,逼得天空失色,昏沉无光起来。大军整齐冲出,迎向魔物大军。 厮杀声立即响起,修士大军还有行军阵法可言,可魔物大军直接扑面而来。转眼间就是血肉横飞。 九华皇主随即祭起山河社稷图,神图飞起,无量光辉孕育雷霆一击,想要一举毁灭血海。 但这一击始终没有放出,因为九华皇主敏锐察觉到,对面有一件同等级别的至宝正在牵制山河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是女希氏之宝,大道所成,是大帝的证道法宝,所以号称“至宝”,又号“极道帝兵”。 大帝是何等境界,千万年来五大域中有过传说的大帝也是屈指可数,极道帝兵自然也是有数的。 “这群人从哪弄来的至宝?”九华皇主疑惑不解,想不到五大域中哪家势力会将至宝借给这群魔道。 他看向随即看向风伏显,问道:“兄长可曾把风家至宝带来。” 风伏显没好气道:“至宝镇压族中气运底蕴,平白无故我带出来做什么?” 这时,血海之中的魔道大能们陆续飞出,站在大军顶头邀战。 九华皇主烦闷收回山河社稷图,在双方都有至宝的情况下,至宝的威慑作用远大于实战作用。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没有一开始莽莽撞撞使用至宝,否则两件至宝开战,死伤必然惨重。 “如此看来,只能我们自己动手了。”弥罗道人对有没有至宝的事情看的很开,率先向空中飞去。 有他带头,其余大能纷纷向空中飞去,与魔道大能们捉对厮杀。同时也让对方远离战场。 所有大能走后,魔道的几个精英弟子才脚踩血蛟露出头来。云烈、薛河等人纷纷冲下战场,来寻谢松。 谢松冷笑一声,谁怕谁? 然而他们行到半路,就被黎辉、黎衡等人截走。九华皇朝几个皇子好像打了鸡血一般,尽了全力搏斗。 谢松看着他们这样有些疑惑,风回带着双手捧着一物的黎重走来,笑道:“他们知道是你把他们救出长河,唯恐被你比下去,所以想好好表现一番。” 谢松顿时无言,片刻后才道:“我一个外人,被我比下去又能怎样?” 风回颇有深意道:“正因为你是外人,才不能被你比下去。” 谢松略微一想,知道他话中意思,懒得去计较。转后对黎重道:“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该留在皇宫里才是。” 少年黎重比谢松矮了大半个头,微微仰起头道:“今日不来,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还是要来的。” 谢松点点头,瞥见他手中的东西,笑道:“这是什么东西?” 风回替他回道:“这家伙真是好机缘。我和他一同掉进一个水域洞天,随即就有一只白鹿托一颗宝珠前来认他为主。” 谢松盯着他手中的湛蓝宝珠,隐约在里面看见一方满是水域的洞天世界。 他忽然有所顿悟,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也不禁叹道:“果真是好机缘。” 黎重的运气确实是好,在景明圣人洞府能得圣人残念看中,收作传人,赐下玉烛灯。来一次皇羲墓就有洞天之灵主动认主。 若谢松没有猜错,黎重遇见的白鹿和他遇见树灵一样,都是洞天催生的生灵,也就是洞天之主。能得洞天之主认主,这颗珠子的真实面目也就不难得知。 谢松转眼一想,他对黎重道:“你把玉烛灯拿出来。” 黎重听话拿出玉烛灯,灯无灯芯,黯淡无光。谢松伸手一指,一点火光飞出落在灯芯位置。火光亮起,玉烛灯仿若活了一般。 有了灯芯的玉烛灯,才算是一件真正的道兵。 “你拿着此灯,应该自保无虞了。” 黎重望着重新燃起的玉烛灯,说不出的高兴。之前谢松收走玉烛灯灯芯,他还担心谢松与他就此决裂,现在看来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正当这时,云烈冲出九华皇子包围圈,特地来找谢松。 漆黑洞口涌出熊熊魔火烧来,谢松见状怒道:“如此锲而不舍,你当我好欺负不成?”他伸手一拿,泰一鸿蒙幡亮在手中,就此冲了过去。 第两百八十二章 蚩尤氏 两支大军对冲,喊杀声响彻天空,各种神通术法光辉层出不穷,留下的确实遍地残肢。 谢松陷入人群当中,疯狂摇动泰一鸿蒙幡。一道道紫气狂飙而出,如同天剑一般斩杀一群被血海转化的人形怪物。 在九华皇宫时,谢松面对这些怪物还有些许怜悯,现在只剩麻木。这些怪物有血海加持,本就力大无穷,现在更不惧一般术法,若不斩杀他们,遭殃的只会是自己。没看见九华大军中不少人被怪物和魔兽围攻,咬断脖颈后落入血海当中。 谢松此时此刻也发了狠,用了全力。连两尊化身也被他召唤出来,展开日宫真火和三光神水冲出怪物群中。 一缕刀光自角落里飞出,谢松侧身躲过,抬头就见四凶殿弟子穷昶骑着一头凶兽哇呀呀杀来。 “来的正好,送你去地下和穷阳相聚。”谢松抬手一拳,玄晶阙神通在掌中爆发,将一片刀光击碎。而后翻手一座金桥落下,五色毫光将穷昶镇压。 谢松追击而下,杀气四溢。旁边一条血河冲来,显化一尊巨大血神将他拦住。 血神正是薛河所化。血海虽然是神郁老魔演化,但依旧是薛河的主场。他意气风发,以睥睨之势扫开周围众人,直取谢松而来。 缕缕风声呼动,一道道神风自四面八方而来,化作风索纠缠血神。而后就见风回不知从何处窜出,直奔血神而去。 而后云烈吐着漆黑魔火,皇子黎辉黎衡施展玄灵九变也从不同方向加入战团。 谢松愣了一愣,继续找穷昶而去。 大军之中,哪有什么捉对厮杀,有的只是一片混乱。 …… 反观天空中仙台境大能们的战斗,则要讲究的多。 魔道一边有饕餮散人、穷奇老人,玄牝教主两个女儿星梅、宝瓶,以及玄牝教长老箫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衣神秘人在外虎视眈眈。剩下的神郁老魔在主持血海,岐夫人真身不能动弹,只能出洞化身掠战。 九华一方则是九华皇主、皇后,风伯雨师,以及弥罗和风伏显。 九华皇主手持至宝山河社稷图遥遥盯准黑衣神秘人,在他眼中,唯有此人威胁最大。因为这人手中肯定也有一件至宝。 就是因为这件不明正体的至宝,九华皇主才不敢轻易妄动。 “五大域中至宝屈指可数,究竟是哪家把至宝借了出来。东域三世家?南岭妖族圣地?西漠佛宗?还是北原昆仑瑶池?亦或是老对头大夏皇朝?” 九华皇主满心思量,转眼瞥见弥罗正陷入苦战。 弥罗道人对阵穷奇老人,论修为大家都是仙台二重天,他丝毫不惧。但奈何穷奇老人身上带有重宝,硬生生压他一头。 穷奇老人演化凶兽穷奇,双翅闪动广莫神风。这风是天地八风中北风,冰雪之属。吹将起来,万物凋敝,阴寒彻骨。 弥罗头顶玉皇塔,演化苍穹之相,不惧广莫神风。但穷奇老人随即取出一根冰蓝色翎羽,化作一柄湛湛神剑。 神剑寒意森森,上有凤纹密布,竟是一件道兵。 持剑一指,广莫神风越刮越狠,中有三千寒冰刀刃,排布玄妙阵势。又有冰凤翔集,口吐寒冰冻结万物。 弥罗道人辛苦收集九天神玉铸造玉皇塔,至今还是法宝一类,如何能抵挡得住道兵之威。 这番情景九华皇主一目了然。四凶殿能与大夏、九华暗搓搓抗衡这么久,不只是因为他们躲躲藏藏,更是因为四凶殿的镇殿之宝。 四凶殿有四分殿,每一殿都来历久远,底蕴不俗。 例如饕餮一脉来自于飞龙氏之后缙云氏,那可是曾与九华氏争帝过的存在,实力自不用多说。 穷奇一脉则来自于帝轩氏之后穷桑氏。穷桑氏于帝轩氏崩后出世,实力冠绝天下,有“帝子”之称。虽然由于某些原因穷桑氏入不得极道帝境,但其实力毋庸置疑。 穷奇一脉正是穷桑氏之后,穷奇就是他们这一脉的图腾。 据闻穷桑氏尚凤,穷奇最初亦是尊贵凤属。但随着穷奇一脉被神州皇朝最后一任皇主驱逐,穷奇就此沦为凶兽。 神州皇朝分崩离析后,穷奇一脉将仇恨延续到继承神州皇朝帝统的大夏身上,与其他三个相同遭遇的氏族创立四凶殿,与中洲南北两大皇朝对立。 而穷奇老人手中的神剑,正是穷桑氏遗留道兵,神剑“幽昌”。 眼见弥罗节节败退,九华皇主抛出腰间神兵虎魄。虎魄化作一道金线冲入广莫神风中,划出一个金色圆圈。圆圈向外扩散,风消雪停。弥罗一把抓住虎魄,精神大振,一扫颓势。 九华皇主瞥了一眼与他遥遥相对的神秘人,自他丢出虎魄,到弥罗重整旗鼓,神秘人一语不发,没有任何动作。 仿佛只要九华皇主不动用手中至宝,他便不会动手一般。 当然,在互相牵制之下,九华皇主也要谨防对面使用至宝,不敢随意搭手其他人的战斗。 只是他却不知,在众人下方的血海当中,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神秘人盘坐血莲上,正愁眉掐指演算着什么。 在他身旁,神郁老魔正在从血海中汲取血气,脸色红润,享受之极。 岐夫人坐在另一朵血莲上,询问神秘人:“凤先生,敢问你还需要多久?再这么拖下去,对我们可不利。” 岐夫人自凡人而来,辛苦修行至今,一手创建玄牝教。她的底蕴可比四凶殿要浅上太多,就连在东域经营数千年的血魔道都比不上。 最先听说这个计划时,她认为自己凭借道母图不惧任何人。但现在四凶殿展露底蕴,九华皇主亮出至宝,她才真有些怕了。 她已经没了一个女儿,想要找到合适的替代品不知需要多少时间。这次她带出来三个女儿,要是一次性全陷在这,日后道途无望了。 在岐夫人不断催促下,神秘人凤先生手上动作不停,兜帽下的双眼中不断跳动一个个先天八卦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凤先生一个闷哼,吐出一口鲜血。手指猛地停顿下来。 旁边岐夫人忙问:“怎么样了?” 凤先生自顾自擦了擦嘴角鲜血,点点头道:“成了。你招呼他们一声,是时候该走了。” 而后他对神郁老魔道:“接下来该你了。” 老魔已经憋屈了许久,听见这话顿时喜笑颜开:“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双手一推,血海翻起滔天大浪,将所有魔兽和怪物统统淹没。部分九华大军反应不及,也被血浪打落,化作一道道精血涌入血海最为中心的位置。 不仅如此,大战之中死去的九华大军尸骸也早就落入血海当中,此时化作精血流走。 正与谢松等人对战的魔道精英弟子只觉的身边人影一空,剩下的全是敌人。众人心中猛然惊惧,慌忙逃窜出去。 谢松瞬间反应过来,招呼两大化身压住被镇压的穷昶,而后被黎辉一剑封喉。 云烈小心谨慎,以漆黑魔火护身冲出重围。薛河早知有此变化,也化一道血水融入血海中不见。其余魔道众弟子纷纷逃离,只剩玄牝教圣女一人被风回以密密麻麻的丝线缠住。 圣女挥动鬼车羽扇,无数禁制演化魔火纷飞,却烧不断风回手中看似柔弱的晶莹丝线。 风回暗笑:“我这丝线乃是姬家《九变天蚕经》而来,非金非木,命轨所成。岂能被你这区区鬼车魔火烧断。” 他慢慢悠悠收回丝线,圣女身体被一根根丝线牵扯,不由自主向风回方向靠近。 太子黎辉见他手段暗自摇头,这家伙对女子还是如此心软。也不看看她方才如何下手狠辣屠杀我九华军士。战场之上哪有男女?只有敌我。 二皇子满身染血,一脸不耐烦提着染血刀刃上前,一刀葬送卿卿性命。 “魔道妖人,死不足惜。”黎衡目光冷淡,杀气难消。 风回看着玄牝教圣女身躯落入血海,没有说出任何话。 血海中岐夫人身上一道灵光忽然黯淡,昭示玄牝教圣女命运。岐夫人又惊又怒,狠狠剐了一眼神郁老魔。 老魔不以为然道:“一个女儿而已,再生便是。” 魔道之人无有亲情,冷酷至斯。 众人一番战斗之后,眼前已经没了敌人,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血海。然而众人深知,战斗绝对还没有结束。 血海吞噬所有尸体后,缓缓退去。血水下降,反而露出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一个血色肉球,十分巨大,长有七八根肉带不停从血海中汲取营养。血球之中,还有什么东西在正在蠕动,看着众人直犯恶心。 谢松见了这东西,猛然想起什么,连忙对众人道:“这是魔胎,大家快点毁了它,等里面孕育出来的东西出来了就难办了。” 足有小山大的魔胎,里面孕育的东西一定不得了。 听见谢松话语,众人不用问为什么,凭直觉就知道这东西不详。众人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对魔胎发起攻击。 然而,为时已晚。 血海众神郁老魔嘲笑般看向外边众人,打出最后一道印诀,喝道:“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魔胎轰然破裂。无尽血水自魔胎中洒落,一个小山一般的身影缓缓伸展躯干。 此人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可怖。旁边两头乃是双角牛首,唯有中间的才是正常的人首,且样貌还有些熟悉。 谢松众人看着中间那头,惊叫道:“是黎尤!这魔胎是黎尤!” 黎辉和黎衡更是又气又怒,黎尤是他们堂兄,亦是从小长大的玩伴。这群人竟然将他改造成这幅模样。 然而谢松等人记得黎尤,黎尤却不记得谢松等人。或者说,他已经不是黎尤了。 魔胎伸展手臂,被本能驱使抓住九华一个军士,拿着就放入两侧牛首口中。上下颌一夹,血肉洒落,囫囵吞下腹中。 “散开,快散开!”黎辉连忙下令,让所有人远离魔胎。 天空中大能们的战斗也停了下来,九华皇主望着下方的魔胎不禁皱眉,强压着怒气。 饕餮散人看见他这幅样子,不禁笑道:“黎重华,我送你的大礼可好?据说这小孩原名黎尤,那就称他作‘蚩尤氏’好了。” 九华皇朝始祖九华氏有许多名号,除“九华氏”外,更有“兵主”、“阪泉氏”、“大尤氏”之称。 蚩即小虫,“蚩尤氏”便是对“大尤氏”的蔑称。 饕餮散人的笑声不绝于耳,九华皇主再也忍不住怒气,拿着山河社稷图向他们扫去。 只见对面黑衣神秘人身形陡然溃散,化作一道光辉笼罩所有魔道大能返回血海。九华皇主这才知道,他一直忌惮的神秘人只是至宝拟化出来的虚影,真人还在血海当中。 众人返回血海,凤先生已经准备妥当。双手打出一道道先天八卦,八卦纹路不断组合变化,形成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大门。 众人依次踏入大门当中,神郁老魔排在最后。临走之前,他将一道预先埋在蚩尤氏体内的血咒激发。蚩尤氏中间头颅双目闭合,旁边两首四目赤红,原本所剩不多的本能此刻全部被杀戮支配。 剩余的血海残渣统统涌入蚩尤氏体内,令其快速成长。体如山高,双脚一踏,地动山摇。 六只大手迎风招展,九华皇主只觉得手中神兵虎魄不停颤动,连他也按压不住,径直飞出手中。 虎魄化作一道金线,被蚩尤氏当空拿住。大手一分,虎魄分作六把金色大刀被他拿在手中,轻轻一挥,就是一片雪亮刀光。 拿住了神兵虎魄的蚩尤氏气势暴涨,连天地之间的灵气都不由自主向他涌来。 泉海境,道宫境,四极境,化龙境,一直到仙台境还未停止。 仙台一重天、仙台二重天。 当今修行界的天堑,也挡不住他继续攀登。直至一团团乌云汇聚,雷声轰隆作响。 天劫到了! 只要渡过这重雷劫,就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仙台三重天。 不仅如此,劫云之中还涌动着一股更加特别的气息,那气息汇聚在劫云当中,遥遥指定蚩尤氏。 一众大能目瞪口呆,口中喃喃自语:“那是传说中的道劫?” 眼见劫云到来,神郁老魔不敢久留,一步踏入先天八卦组成的大门当中,只留下一句话语。 “老子先走了,你们就跟着这东西在这里陪葬吧。” 第两百八十三章 天劫 血海消失在所有人眼前,魔道众人扬长而去,只剩下九华众人面对棘手不已的魔胎蚩尤氏。 大如小山的身躯震动大地,六只粗壮手臂挥舞着金灿灿的神刀,一缕缕血色煞气自蚩尤氏体内流出,将虎魄的神光转化成暗红色。 九华皇主运转体内传承自九华氏的血脉之力,尝试将虎魄召唤回来。 可谁知从蚩尤氏体内也升起一股浓郁的血脉气息,甚至比九华皇主体内的血脉更加浓郁,牢牢将虎魄掌握在手中。 到头来,谢松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正如当初有崇氏魔胎侵染大夏的山河大鼎一样,蚩尤氏魔胎也凭借自身的血脉从九华皇主手中夺得神兵掌控权。 而且这个魔胎可不是上次那样的小试牛刀,单单看他头顶上盘旋不休的劫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劫云笼罩天空,银蛇乱舞,雷声滚滚,蓄势待发。雷云之上,更有一朵特殊的劫云,散发的异常恐怖的气息。 九华皇主等大能从空中落下,对蚩尤氏忌惮不已。 令他们忌惮的,不仅仅是手持神兵虎魄的蚩尤氏,还有头顶久久不散的劫云。 在场众大能除风伯雨师外,都是仙台二重天层次,尤其是九华皇主、弥罗道人还有风伏显三人,已经感觉部分劫云遥遥锁定自己。 他们三人不敢靠近,生怕引火上身。但眼中隐隐又有些期待。 数千年来,能引动仙台境三重天雷劫的人物不少,但没有一人成功渡过,更别说眼前还有传说中的道劫。他们也想看看这个被血魔道汇聚九华氏血脉制造的魔胎,到底能否突破那道天堑。 弥罗道人退回到谢松和灵修身边,将他二人护在身后。 遥望对着劫云嘶吼的蚩尤氏,弥罗喃喃道:“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能看见传说中的道劫。” “道劫?”谢松和灵修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异口同声询问道。 “修行取天地灵力为己所用,乃逆天而行,故有天劫临世。仙台之前暂且不谈,仙台九重天,每一重天都有天劫。除此之外,更有一种特殊劫数,是大道设下考验,故而又称‘道劫’。” 弥罗道人继续道:“道劫分为三重。一重为‘斩道’,在三重天后。一重为‘合道’,在六重天后。一重为‘极道’,在九重天后。修行界以此三重道劫为仙台境修士划分等级,仙台真人,斩道真君,合道真圣。待九重天圆满,渡过‘极道’劫,便是那君临天下的极道大帝。” 谢松仔细琢磨这番话语,反应过来一点。大家口中所说的上古圣人,其实就是渡过第二重道劫的合道真圣。 “数千年来,无数人杰卡在仙台二重天,道劫自此消失于天地之间。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有幸看见。” 谢松忽然道:“如果说魔胎能引下道劫,那岂不是说他必定能渡过仙台二重天的劫数?” 若真是如此,这个魔胎怕是天底下第一个突破至三重天的人,谁还能是他的对手。 弥罗道人缓缓道:“放在以前,或许是这样。但以现在的情况就未必了。” 谢松跟随者众人一边远离魔胎和劫云,一边虚心请教。 “你也知晓,当今修行界见不到天劫。天劫只存在于仙台二重天之后。有人便猜测,这兴许是某位大神通者以秘法拦截天劫,将其全部压缩至一个节点,让修士在仙台境之前顺利修行。” “可如此一来,修士在仙台二重天后所需要的面对的,就是自修行以来原本所需要面对的天劫总和。若非如此,这道天劫也不会成为所有修士的天堑了。” 谢松若有所思点点头,他知晓这一切都是天外的五彩巨龙——玄参圣人和其他圣人所为,但具体细节不知道。现在听弥罗道人讲解,顿时清晰了许多。 “师叔认为这个魔胎渡过天劫的成功率有多大?” 弥罗仔细看了看:“这魔胎是由九华氏血脉打造而来,出生即迈入仙台境,渡过天劫有五成成功率。之后便后继无力,无法应对道劫。” 即便如此,也能产生莫大威胁了。 谢松不解道:“那还不赶紧阻止他渡劫?” 即便是担心引天劫上身,也不该如此无动于衷。不仅弥罗道人毫无作为,就连九华皇主、风家家主等人也都是伸长了脖子,只求一个结果。 然而,他们的期望还是落空了。 劫云涌动,就在天劫即将成形之际,天空当中涌动光辉,层层叠叠如鱼鳞一般铺开,竟让劫云落不下去。 皇后身旁,风伏显出声道:“皇羲墓玄妙莫测,居然能阻挡天劫降临。” 无尽光辉锁住劫云,而后被蚩尤氏拿六把大刀一扫,漫天劫云被暗红色刀光切割,无奈散去。 除去了天劫之后,蚩尤氏眼睛通红,开始寻找杀戮目标。 或许是因为血脉牵引,三个头颅一眼锁定人群当中的九华皇主。脚掌踏动,大地之上出现一个个深坑。 此时九华众人已经退到了宙光长河源头的石碑处,往后便是宙光长河。 九华皇主喝道:“不过天劫,你也不过是仙台二重天,有何可惧?” 他扬起山河社稷图,化作一道长虹向前撞去。蚩尤氏举刀相迎,与山河社稷图相撞,巨大身躯连退数步,在地面留下一个个脚印。 九华皇主接住倒飞回来的山河社稷图,手掌被一股余力震的发麻。 “不愧是有望渡过天堑的家伙,竟有这般力气。” 皇主心中暗惊,神兵虎魄这柄九华氏的昔日佩刀,在蚩尤氏手中竟能发挥出比他掌控时还要惊人的力量。 正因为九华氏才是虎魄的真正主人,它才会主动挑选九华氏血脉更浓的人为主。 九华皇主虽然是皇室嫡系,但几千年上万年下来,难免会混入外族血液,导致血脉纯度下降。还比不上血魔道以九华氏血脉培养的魔胎。 “不过,祖上留下的神兵可不止虎魄一件。”九华皇主祭起山河社稷图,神图飞上空中漫漫展开,涌出无量光辉化成刀剑砍下。 山河社稷图是女希氏铸造的至宝,可不会受九华氏血脉影响。 但蚩尤氏铜皮铁骨,刀剑落在他身上铿锵作响,却伤他不得。 “这是?”九华皇主双目凝重:“和先祖九华氏越来越像了。” 无数岁月前,九华氏化身兵主征战四方,所展现的正是三头六臂的模样,而且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吞云吐雾。 要是再让他成长下去,会不会再现传说中九华氏之勇猛? 九华皇主不敢再想,此时已经够麻烦了,不在拖延下去。他将山河社稷图一抖,光辉刀剑变成锁链缠绕而下。 “我用至宝镇住他,你们群起而攻之。” 第两百八十四章 长虹现 魔道一众人等从宙光长河所在空间脱离后,转入另一个神秘空间。 这里也是一个寂静的洞天世界。 山河起伏,横贯洞天。翠林密布,上有飞鸟悬枝。浊流滚滚,下有青鱼沉浮。林中兔奔兽走,尽显自然之妙;山间先民耕作,共享人伦之欢。 更为奇特的是,天空穹盖之上有日月星辰清晰可见,闪烁明亮星光。 只是有一点很诡异,那就所有一切事物,没有一件是活物。 无论是山河间的虫鱼鸟兽,还是正在耕种的先民,都是青铜铸造,早就被绿色的铜锈覆盖。 甚至,连这片山河也不能说是真正的山河。 铸铜为山,流银成河。这里根本就不是一处属于生者的世界。 魔道众人进入这方世界,也不免被眼前之景震惊。 这方纯粹由青铜铸造的大陆绵延数千里,其用料之大,几乎能压垮一个顶尖的修行家族。更不要说这些青铜的质量之高,比起他们手中的法宝也不逞多让了。 众人双眼放光,若是能将这方青铜世界炼化,必能成就一件道兵胚子。就连传说中大帝手中的至宝,用料也不过如此了吧。 玄牝教几人受不住诱惑,准备收取山中的青铜像。岐夫人示意两个女儿一人对鸟兽出手,另一人则把手伸向山间的先民。 一道雷电闪过,将两人收取的大手劈散。 星梅收回手掌,被雷光批的酥麻。她怒道:“你想干什么?” 神秘人凤先生躲在兜帽之下,冷冷道:“你们玄牝教之前收取了一个洞天世界已经足够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地方。” 凤先生双目扫过铜山银河,虽然如今外界山河已然变化许多,犹能在此找到许多对应的地方。特别是这条河流,万年不改。 玄牝教几人面目不善看向他,对这人已经多有不满。 这人躲躲藏藏,此前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这次却突然插手计划。而且表面上看这次计划是四凶殿饕餮散人在主导,但实际上这人才是在背后出谋划策的人。 饕餮散人知道凤先生真身,不愿就此惹恼了他,打岔道:“凤兄可否说说此处有何玄妙?” “山名华胥,水名伊洛。是皇羲氏的龙兴之地,证道之地,亦是他的羽化之地。当然,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华胥山和洛水,而是后人为其铸造的陪葬物。” 换而言之,这处青铜洞天,就是一个巨大的陪葬坑。 “皇羲氏证大帝道果,道行通天、虽然这里不是他真正的陵墓,但你们想要收取他的陪葬品,可要想好能否承担后果。” 不得不说,众人都被他说服了。玄牝教几人也停了收取青铜像的心思。 得知这里是陪葬坑,众人眼中的山河陡然一变,隐约感觉缕缕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凤兄快些带我们离开这里。”饕餮散人望着漫山遍野的青铜像,总觉得有些不详。 凤先生微微颔首,手一撒,一道道灵力自手中流出散向山河之间。轰隆声随之响起,一根根粗壮铜柱自地底下升起,转眼已是通天之高。 八根铜柱如同撑天之柱,伫立在八个方位。 众人见了立即领悟道:“又是先天八卦吗?” 皇羲氏不愧是先天八卦订立者,进入皇羲墓每一重关卡都与先天八卦有关。而看凤先生从容不怕破解其中秘法,对先天八卦信手拈来,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一道道八卦图案从凤先生手中飞出,飘向八根铜柱上。每一道图案都能在铜柱上找到对应位置。 凤先生心中暗道:虽然我知道破解密码,但一重重关卡过去太麻烦了。要是当初把那小孩抓住,就能直达最中心,不知省却多少工夫。 不知过了多久,八卦图案逐渐爬满八根铜柱。铜柱绽放光辉,于山河之间凝聚一扇门户。 见得大门打开,凤先生踏入其中,其他人紧跟其后。 等到神郁老魔最后进去时,老魔挥剑一看,血灵剑光劈向一根铜柱。铜柱乃是经由万人之力千锤百炼而成,不至于被一剑砍断。上面的一片八卦图案却被剑光毁灭,看不清图案原本模样。 随着铜柱受损,一股威压从天而降,满山遍野的青铜像轰然震动。明明是青铜铸造的山林,却发出簌簌然的诡异声响。 一道道青色身影冲出山林,凤先生连忙将大门关闭。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方才那一剑有可能致我们于死地。”凤先生难得提高了语调,带上了怒气。 老魔收起血灵千杀剑,摆摆手道:“我只是确保后面那群人不会这么快追上来。” 饕餮散人这回没有帮老魔说话,只呆呆望着面前巨大的门户。门户上雕龙画凤,山河天地星雷皆在其上。 “这里便是皇羲墓内围了吧。” 皇羲墓分内外两部,外围就是众人一路走来的经历的洞天世界。最外八个洞天世界是出入门户,宙光长河是护城河,青铜山河是陪葬坑。 只有这里,才是皇羲墓真正的墓室。 听到饕餮散人痴痴言语,凤先生懒得和神郁老魔算账,上前对众人道:“接下来你们听我指挥,在皇羲墓中走错一步,下场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越过众人,吃力推开墓室大门。大门之中,无数宫阙耸立,点燃明明烛火。 …… 就在墓室大门推开的刹那,一道白虹从苍梧山中直冲天际。远在苍梧山千里之外的云雾山中,东方穆清蓦然睁开眼睛。 自她离开九华皇宫后,便带着零露径直回到天琴阁修行。 反正那人已经找到自家师叔师妹,她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 走出大殿一看,正好瞧见零露被天边的白虹吸引了注意。 “小姐,你来了。”零露听见身边光影变化,这才发觉东方穆清已经到了自己身边。 东方穆清点点头,估算那道白虹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那束光,好像是在苍梧山方向。” “苍梧山?”零露迅速反应过来:“那不是谢公子要去的地方?” 她们二人当日虽然离开九华皇宫,但对皇宫之后发生的事依旧有所耳闻。皇宫上空浮现苍梧山光景一事瞒不过别人,九华皇室在苍梧山布军一事她们也听说了。 更重要的是谢松在那天后并没有离开皇宫。再联想到谢松的师叔突然在皇宫现身,整件事情根本不是巧合。 只需要稍加思考,就能猜到九华皇室对苍梧山有大行动,谢松的师叔就是为此助阵而来。 如此一来,谢松必定要参与其中。 东方穆清点点头,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那道白虹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自己。 零露望向东方穆清凝重的神情,试探性道:“小姐要不要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东方穆清淡淡道,只是脸上完全不是这样。 “是极是极。”零露应和道:“人家不来找我们,我们何必上赶着去找他?” 东方穆清一眼瞥来,零露自觉闭上嘴巴。 过了片刻,白虹还不停歇,更有越演越烈之势。东方穆清这才道:“你好生在这看家,我去去就回。” 说罢,东方穆清一跃而出,驾起遁光出山而去。 那道白虹绝对和我有关,所以我才去看看,绝不是因为担心某人。 目送东方穆清离开,零露坐在丹墀下为自家小姐加油打气。 小姐加油,千万别输给了别人。 …… 苍梧山白虹冲天,一直冲向世界之外,才逐渐暗淡。 盘绕世界的五彩巨龙原本已经沉睡,却被白虹刺激醒来。巨龙睡眼惺忪望向白虹,心中一惊,连忙顺着白虹看向五行界中。 “苍梧山?”巨龙自语道:“是皇羲墓出世了?奇怪,皇羲墓不该这个时候出世才对。” 巨龙身躯旁,有一具神棺漂浮在虚空当中。比起巨龙庞大的身躯,神棺连巨龙的指甲盖大小也比不上。然而神棺上闪耀的灵光,却无法让人忽视。 “苍梧山?皇羲墓?那是什么?”神棺当中传出话语声。 棺中之人只是一缕执念所化,并没有多少原主的记忆,更不知晓下方世界的诸多秘辛。 巨龙知道这一点,解释道:“皇羲墓是大帝所立,其中有诸位大帝留下的设置,本来是留待下一位大帝开启的。不该这个时候开启才是。” 至于其中有什么,巨龙没有多说。 “可有什么妨碍?”棺中人再度问道。 “应该没什么。”巨龙嘟囔道。反正皇羲墓经过几代大帝修缮,其中布置已经尽善尽美,完全不需要操心。 不过,需要他们操心的还是来了。 巨龙似有所感看向无尽虚空,极远之处有几道神光正在飞来,看似缓慢,实际飞快,转眼便飞过一个个星球。用不了多久,神光就能到达此处。 巨龙对此毫不意外:“算算时间,他们也是时候来了。万年一次,也不嫌累。” 在他们到来前,不知五行界的居民能不能完成厚积薄发。 可不要让我们的努力付诸东流。 …… 苍梧山中发生的异变昭示天下,却影响不了皇羲墓中的众人,尤其是被魔胎蚩尤氏缠住的九华众人。 九华众人围攻蚩尤氏,竟只能和他平分秋色。 九华皇主手持山河社稷图,一手轰出一记夔牛拳。拳印化作夔牛,携滚滚雷光落在蚩尤氏身上,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皇主无语道:“这家伙的身躯太坚硬了。” 没错,蚩尤氏虽然只是魔道利用九华氏血脉催生的魔胎,却有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能耐。 纵然九华皇主不愿,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魔胎有着和传说中九华氏同样的体质——巫蛮霸体。 巫蛮霸体与神郁老魔后人修成的血灵不灭体等不同,是天生体质。这霸体天生铜皮铁骨,善御神通,防御力在各种体质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九华氏正是依仗这等体质,才逐步称顶于乱世当中。 只可惜九华氏之后,其血脉没有一人能够继承巫蛮霸体。可是区区一个被人催生出来的魔胎,却能再现巫蛮霸体,如何能叫人承认。 幸好魔胎并无完整意识,只能是一个怪物。否则真能叫人一头撞死。 一道道虎魄刀光劈来,光如天瀑冲刷,浩浩荡荡。 九华皇主展开山河社稷图挡住刀光,却依旧被莫大冲击打得节节后退。 “该死,若不是山河社稷图只能发挥两成威力,否则早就将他拍死了。”皇主急剧抖动神图,一道道光辉自图中飞出,在刀光中分出一片空地。 九华皇主把图一抛,山河社稷图放大几倍,图中山水分毫毕现,仿佛蕴含一个完整世界。趁着神图绽放神光阻挡蚩尤氏去路,皇主来到剩余众人面前。 之前和魔物浴血厮杀的九华大军已经被他转移到山河社稷图中去了,剩下的只是几位大能,以及谢松、风回这些拥有自保能力的人在。 “这下不太好办。魔胎体质特殊,寻常术法神通根本伤不到他。”九华皇主分析魔胎状态,一边寻思解决办法。 而且魔胎手持虎魄,少说也能发挥五六成威力。反观他们这些人,除了九华皇主手持至宝山河社稷图外,其余人手中根本没有能与虎魄比肩的法宝。还是黎重将玉烛灯借出,这才让他们多了一点保障。 风伏显问道:“你就不能把刀夺回来?” “哪有说的那么容易。虎魄不认主人,只认血脉。即便我不想承认,魔胎的血脉纯度确实比我们更加接近九华氏本人。” 风伏显继续道:“那你就解开至宝的所有封印。” 风家也有至宝镇压底蕴,他清楚知道一件至宝威力绝不是九华皇主展现出来的这一星半点。 皇主再度摇头:“至宝镇压国运,解封至宝便意味着国运流失。你掌风家至宝这么多年,还不明白?” 风伏显两手一摊:“你这也不肯,那也不肯,就坐这等死算了。” 最有发言权的风伏显这么说,众人都是愁眉不展,齐刷刷看向九华皇主。九华皇主也在思考其中利害,犹豫着是否要解开至宝封印。 “既然我们对他无可奈何,不如借圣人之力?” 众人看向突然出声的谢松,不知他何出此言。 弥罗问道:“圣人之力,你是说道兵?” 九华皇主打击道:“寻常道兵可不成。虎魄是九华氏佩刀,又得九华皇朝万年来香火祭炼,虽然不是至宝,却也差不多了。” 九华氏是何许人也,虽未成帝却也站立绝巅,所留佩刀岂是寻常道兵。便是景明圣人的玉烛灯,也无法与神兵虎魄比较。 至宝之下的第一神兵,加上能使其发挥五六成威力的血脉,这才是让人犯难的根本原因。 谢松摇摇头道:“圣人之力不止道兵才有,眼前不就有一条圣人演化的河流?” 众人闻言看向身后的宙光长河,长河虽然被谢松之前以日月印记拦截,现在已经恢复原样。宙光神水波光粼粼,神秘莫测。 弥罗道人忽然笑道:“是了。宙光神水作用肉体,能将一应体质反本还原。再加上至宝从旁协助压制虎魄,魔胎之难可解。” 第两百八十五章 战蚩尤 宙光长河波涛起伏,神秘莫测。 弥罗道人道:“这法子确实可行,不过那魔胎虽然理智不在,仍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你要怎么将他赶下河?” 众人背靠宙光长河多时,魔胎蚩尤氏一直隔空进攻,不肯接近长河,显然对此忌惮。 “这……”谢松提出办法,却没有想到这层。 九华皇主主动道:“我有办法。” 他招来风伯雨师,对他二人吩咐一声。风伯雨师听令,飞出去施展神通。不过片刻,乌云狂风骤来,团团迷雾将整座天地笼罩。 迷雾当中,蚩尤氏失去视野,不辨前后,手上的攻击也随之停了下来。 其实莫说是风伯雨师,即便是弥罗道人和风伏显等人,也看不清迷雾当中的情况。 风伏显暗思,早就听说风伯雨师早在飞龙氏时就身具重职,战略意义重大。昔年九华氏就曾依托风伯雨师多次血虐帝轩氏大军。虽然现在的风伯雨师更重要的只是象征意义,真要动起手来还是难缠。 见迷雾遍布天地,九华皇主对众人甩出一道灵光:“有此物在,可以在迷雾中自由行走。” 众人接过灵光,发现是两个水晶圆片。皇后主动将圆片放在双眼前,其他人有样学样。 谢松拿到水晶圆片,心中不禁暗笑。这不就是眼镜嘛。 将圆片放在眼前,圆片自动悬浮在双眼前一寸距离。透过圆片看去,迷雾不见踪影,能清楚看见蚩尤氏在雾中迷茫行走的身影。 “接下来就是把他赶下河了。”九华皇主伸手一抓,山河社稷图飞入手中,连人带图一同跳入迷雾。 蚩尤氏不见人影,但心中杀戮之意难以消磨,手中虎魄四处飞舞,挥出片片刀光切割迷雾。风伯雨师小心避开刀光,不时填补迷雾。 一道神光陡然飞来,轰在蚩尤氏身上,打了他一个趔趄。 蚩尤氏四目通红,向身后寻找偷袭者。只见九华皇主出现在他身后,勾着手指挑衅。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看懂挑衅。”九华皇主稍微思考,忽然就见蚩尤氏迈开大腿向他跑来。 小山般的身躯震动大地,六把虎魄转动起来好似破灭刀轮,一道道足以斩杀仙台境修士的刀光如潮水涌出。 凌厉杀气冲向九华皇主,他也不接招,提着山河社稷图转身就走。 蚩尤氏紧跟其后,却转眼不见了九华皇主身影。他气的直跳脚,大地震动间,他朝九华皇主消失方向扔出一把金刀。一片破灭刀光从虎魄中爆发。 九华皇主抖开山河社稷图,把刀光和金刀虎魄一同收入图中。金刀随即消失,只是由虎魄本体分化而出的虚影。 而皇主也被一点刀光擦中,顿时气血翻滚。幸好有山河社稷图护身,才没有大碍。 感受到刀光之中的杀戮破灭大道,皇主吃惊不已:“这家伙成长太快了,这才出生多久就已经凝聚道果。” 不仅如此,蚩尤氏的形象也在逐渐变化,与九华氏传承下来的兵主相越来像了。兵主掌杀伐,就是他的大道所在。 “难怪能引来道劫,果真有点本事。” 九华皇主提着山河社稷图在另一方位现身。蚩尤手中再度满上六把金刀,向他冲去。 皇主随之隐去身形,果然又见一把金刀飞来。可是这次他早有准备,山河社稷图先是将他裹住,待一波破灭刀光过去,神图反裹上去,轻松将金刀收入图中。 只是金刀瞬间化去,也不是正体。 九华皇主看看已经漫到脚下的一层浅浅宙光神水,只需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让魔胎坠入河中。 然而就在这时,蚩尤氏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向前走了。 皇主不知何解,看着脚下的宙光神水才反应过来。 是水声! 魔胎的巫蛮霸体五感敏锐,虽然视野被风伯雨师联手施展的迷雾遮挡,但还能听见宙光长河涌动的水声。 蚩尤氏依照本能趋利避害,想要避开水声,开始后退。 九华皇主却道:“都只差一步了,怎能让你就这么退走。” 山河社稷图飞起,一道道神光飞出,如灵蛇一般缠上蚩尤氏六臂,拉着他强行往宙光长河走去。 其他人见皇主动手,也一齐跳出来。 弥罗道人祭起玉皇塔,一片纯青苍穹融入玉皇塔中,层层叠叠的灵光裹挟着玉皇塔从天而降,砸向蚩尤氏背脊。 风伏显身后现出两扇大门,冲出风雷双龙,咬向蚩尤氏左右两颗牛首。 风伯雨师一齐出手,乌云涌动间落下一道粗壮天雷,打向蚩尤氏最中间的人头。 蚩尤氏察觉危机,大吼一声,浑身杀气化作实质风暴冲上空中。中间长着黎尤模样的头颅上浮现一个血色印记。 一道道血光爆发,破灭大道展开,六把金刀转动。无穷无尽的刀光冲开玉皇塔,斩杀风雷双龙。剩余的天雷被他一把抓住,攥碎在手中。 皇后最后冲起,和九华皇主施展天乾地坤合击之法,镇压破灭刀光。山河社稷图受两人加持,拉着蚩尤氏在大地上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一道四色灵光演化龙凤龟麟突如其来,彻底将蚩尤氏撞入宙光长河。 众人看向身后,谢松不好意思挠挠头,手上拿着从黎重那借来的玉烛灯。 来不及管这些,众人紧接着冲向宙光长河。谢松在弥罗道人下河前,将玉烛灯递给他。弥罗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接过玉烛灯飞去。 蚩尤氏下河,巨大身躯快速缩小。饶是如此,宙光神水也只淹没到他腰间。 反观其他人,则如浮游一般,重新陷入不见边际的宙光神水。这一次,可没有木舟给他们落脚。宙光大道侵蚀而来,九华皇主把山河社稷图往下一丢,化作高山隆起,横截宙光长河。 山河社稷图是大帝至宝,在宙光长河中依旧绽放神光,不受影响。 两人落在高山上,其他人也在此汇聚,观望蚩尤氏状况。 宙光神水从源头浩浩荡荡冲刷而来,一重重浪头打在蚩尤氏身上,宙光大道冲入魔胎体内,要将其时光倒退,反本还原。 见蚩尤氏身躯逐渐逆转,众人知晓是宙光神水起了作用。然而魔胎身上也有光芒绽放,抵挡这宙光神水。 巫蛮霸体不愧是防御力一等一的体质,连宙光神水也能抵挡。 “动手!”九华皇主喝道,要在大火上在添一把柴。众人齐齐出手,一道道神通轰向蚩尤氏。 蚩尤氏一边受宙光神水冲刷,一边被众人围攻。破灭刀光四散,抵挡众人神通。 时间一点点过去,蚩尤氏气息逐渐摔落。弥罗道人眸光一闪,鼓动全身灵力祭起玉烛灯。灯光照耀长河,龙凤龟麟四灵将刀光湮灭。 六把金刀一阵扭曲,只剩一把留了下来,就是虎魄真身。 玉烛灯瞬间飞起,将虎魄从蚩尤氏手中撞飞。没了虎魄,蚩尤氏气息迅速衰落。 其他人瞧见机会,不约而同下了死手,各种异象冲出。 宙光长河之外的谢松见此,引动明光圣人留在长河源头石碑上的日月印记。巨大日月在长河上升起,轰然砸在蚩尤氏身上。 接了各种攻击,蚩尤氏身躯终于倒下,淹没在宙光神水当中。 第两百八十六章 抉择 蚩尤氏的巨大身躯倒下,溅起滔天浪花。宙光神水顺着他的躯体缓缓流淌,一点点削去他体内的血脉之力。 诸位大能站立在山河社稷图幻化的高山上,观望着蚩尤氏的变化。 三头六臂的魔胎真身在宙光神水中逐渐崩解,两颗牛首额头突然现出血咒印记,强行操纵蚩尤氏身躯动弹。 九华皇主见此,借玉烛灯从宙光神水中捞回神兵虎魄。蚩尤氏的血脉之力被宙光神水洗刷,已经不比他浓郁。 神兵在他手中轻轻一震,点点宙光神水洒落。即便是浸泡在宙光神水中,也不能损毁神兵分毫。 九华皇主持刀划出两道刀光,玄灵九变糅杂为一刀,一股王霸之气散开。 与蚩尤氏的破灭刀光不同,九华皇主修行九华氏正统传承《玄灵经》,玄灵九变修至尽头,那便是万族之主的王霸之道。 金灿灿的刀光划破宙光神水,直接将两颗牛首斩落。 牛首掉落水中,被宙光神水消融,里头的血咒也一同随之一同消失。没了血咒支撑,蚩尤氏身躯瞬间融化,一具正常人身躯显露出来。 九华皇主眉眼一挑,脚下高山变回山河社稷图展开,从宙光神水中掏出一人。 日月印记再度浮现,将众人接引出宙光长河。 诸位大能回到长河源头,九华皇主将被裹在山河社稷图中的人放出。众人一看,就是之前在皇宫中消失的九黎王黎尤。 谢松上前摸了摸他的鼻息,气若游丝,时断时续。 皇后看向九华皇主:“陛下,该如何处置他?” 虽然黎尤给他们带来这一波麻烦,但毕竟是九华血脉,若是不救,未免让别人看了笑话。 九华皇主早有主意,山河社稷图轻轻一抖,一道灵光飞入黎尤心口,护住他最后一口生气。而后灵光笼罩黎尤,将其收入山河社稷图中。 “虽说他是被人强迫,到底还是以下犯上,先让他在图里待着。” 解决了魔胎蚩尤氏,众人望着空荡荡的天地,一时不知该去何处。九华皇主却转向风伏显,语气不容置疑。“如今麻烦已经解决了,你也该带我们离开这里了吧。” 风伏显却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若我能离开,早就带你们离开了。” 九华皇主冷笑一声:“你专门为皇羲氏而来,怎么可能不早做准备。风家是皇羲氏后裔,别说你半点不知。” 九华皇主目光灼灼,连带着其余众人也将目光看向风伏显。 说起来,众人踏入皇羲墓本就是风伏显一手引导。若不是他用龟甲强行打开皇羲墓通道,众人也不会沦落至此。 风伏显被一道道目光盯着,最后还是松了口。 “你们着急做什么,等魔道那群人在前方探完路,我等再追上去不是正好?” “这么说兄长的确知道离开的方法?”皇后惊讶道。她身为风家家主的妹妹,竟也不知道这等秘密。 弥罗道人注意到另一点:“你的意思是还想继续深入皇羲墓?” 皇羲墓不愧是大帝陵墓,仅仅是前面两关,就已经出现圣人手段演化的宙光长河。再继续深入,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风伏显淡定回到:“你们本来的目标不就是皇羲墓?现在有继续深入的机会,却打起退堂鼓来了。” 他双手一摊,把两个选择放在众人面前。一个是继续前进,一个是就此离开。 “是前进还是离开,自己选吧。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们,魔道众人已经深入皇羲墓深处,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内围的墓室宫殿了。你们现在退走,无疑是把墓中机缘全部拱手让人。” 听到这,众人不得不思考两个选择的深远影响。让魔道拿走墓中机缘,日后剿灭魔道会变得更加艰难。 四凶殿、玄牝教对九华皇朝的威胁程度会上升不少不说。就是弥罗道人,也要考虑血魔道拿到机缘后对他们的影响。 众人陷入沉思,谢松在一旁旁听,内心暗暗吐槽:你们就这么确定魔道一定能拿到机缘?皇羲墓这么凶险,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还是两说。 但谢松也不禁想到,如果就是万一呢? 无论谁也不能抹除其中的可能性。 “继续前进!”九华皇主打定主意,他本就是为皇羲墓而来,怎能甘心就此退去。 弥罗道人见九华皇主看来,叹了口气:“我可以继续前进,但必须先送他们两个出去。” 弥罗指着谢松和灵修,他二人境界不够,不适宜继续深入。 风伏显却道:“不可。离开的通道我只能打开一次,你当我不想让风回出去?先送他们出去,你我就要永远留在这里。” 听见这话,九华皇主本也想让黎辉、黎衡等皇子先行离开,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弥罗道人眯着眼睛打量风伏显,风伏显也明晃晃看过去,看不出说的是真是假。 “罢了。”弥罗突然道:“你是皇羲氏后人,自然随你怎么说。” 九华皇主这时也道:“道友放心,你若不放心两位师侄,大可让他们进我的山河社稷图中去,自然平安。” 山河社稷图是大帝至宝,图中自带一方洞天世界,之前的九华大军就在其中休养生息。 弥罗道人看看他手中闪耀灵光的山河社稷图,再转向灵修和谢松两人。 谢松见到石碑上明光圣人留下的印记,心想前方必然还有,便道:“我还想见识见识皇羲墓风景,暂时不想进去。” 灵修自然是跟随谢松所言,也不愿进去。弥罗也只好遂了他们的意。 他二人不愿进去,九华皇主中除了五皇子黎怀、八皇子黎重早早躲入图中外,太子黎辉和二皇子黎衡也不甘示弱,要求留在图外。 风回则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有心看看风伏显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愿进去。 对此,九华皇主只好道:“朕将山河社稷图一直打开着,你们遇着危险只需叫一声,朕立即将你们收进去。” “那就多谢道友了。” 见众人做好抉择,风伏显双手挥动,勾勒出一个个八卦图案。数之不清的八卦图案按照特定顺序排列组合,在众人面前构筑出一闪大门。 风伏显推开大门,伸手请众人入内。 众人心神激动,一个接一个踏入其中。 一道白光闪过,众人眼前场景突变。未等他们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见无数漫天遍地乱窜的青色身影齐刷刷向他们袭来。 九华皇主当即将山河社稷图展开,青色身影撞在图外灵光上,被弹了回去。 众人定睛一看,这里竟是一片纯粹由青铜打造的世界。而袭击他们的身影,就是一尊尊青铜像。 九华皇主大喝:“风伏显!这是怎么回事?” 第两百八十七章 入墓室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人都慌了神。面对九华皇主的质问,风伏显也是一头雾水。 我事先可没听说过会发生这种事。 一尊尊青铜像,虫鱼鸟兽,乃至整片青铜山河,都对他们恶意满满。 九华皇主第一时间祭起山河社稷图,并且解开其中一道封印。 一层淡淡光芒在神图表面铺张开来,淡淡清风从图中吹出,将众人护入风环当中。 风环看似柔弱,却极为坚韧。任凭漫天青铜鸟兽冲击,也没有破坏分毫。 九华大能风伯目光一亮,艳羡之色难掩。这风环当中蕴含的,赫然是风之大道,而且极为高深,远非风伯所能触及。 就连风伏显也神色一动,这道风环倒是和风家双绝中的风绝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同样是运转八风,风绝取其绝狠。而风环明显取其阴柔,以柔克刚。 两者出发点相同,却走上不同道路,最后更隐隐有相辅相成的味道。 传闻皇羲氏与女希氏虽然相隔万年,但关系匪浅。看来家中传承所言皇羲墓为女希氏建造,所言应该非虚。 九华皇主不惜代价张开风环守护众人,见各种青铜虫鱼鸟兽都被挡下,眼中忌惮却丁点不减。 在众多虫鱼鸟兽当中,还有几尊人形青铜像并未动作。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以看出,如果不是解开大半山河社稷图封印绝对抵挡不住。 现今人形青铜像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为了不惊扰他们,九华皇主也只敢被动防御。 青铜像的攻击越来越猛,九华皇主冲着风伏显就喊:“快想办法带我们出去。” 风伏显看看四面八方,果然见到八根顶天立地的青铜柱,遂放下心来。 “你继续抵挡一会儿,我马上就成。” 风伏显双手掐出印诀,打出一道道先天八卦图案。无数八卦穿过虫鱼鸟兽,飞向青铜柱上,与上面的纹路相合。 图案渐满青铜柱,众人满眼期待。 在此过程中,谢松也在张大眼睛寻找些什么。 看过密密麻麻的青铜鸟兽,谢松将目光定格在天穹上。 天穹仿佛圆盖倒扣,上嵌有日月星辰熠熠生光。除却日月占据主位之外,还有众多大星排列散乱排列。 谢松小声问向灵修:“师妹,你可见过这副星图?” 灵修摇摇头:“没见过。” 这答案在谢松意料当中。这幅星图和平常夜空中所见有些差入。 谢松运用真灵,遥遥感应天上星辰,果然与之接触。 一股星辰光辉顺着联系而下,化作灵力在谢松体内运转起来。运行的路线正是星元峰的传承功法《万星典》。 一个猜测顿时浮现在谢松脑海中,他依着灵力运行张手虚抓天上星辰。星辰竟跟随手掌动了起来。 一颗颗大星在他手中移动,摆放在正确位置上。 须臾之间,一副五星日月星图出现在天穹上。 咔嚓! 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无穷无尽的星光如同天河垂落。九华皇主连忙张开山河社稷图挡住星光。 星光垂落神图,竟惹得山河社稷图震动。图中泼墨山水飞出一山一水,化作点点灵光散入青铜山河。 顿时山河大变,褪去青铜色彩。鸟兽化生,毛羽根根分明,盘旋天空。一切恶意化作祥和,不再发起攻击。唯有那些青铜人像毫无变化,重新归入山河当中。 风伏显手中印诀顿住,万万没想到有这种变化。 其余人也是异常震惊,不知为何有这种变化。 谢松却从星光天河中恍惚看见一道人影。那人面目模糊,从沉睡中醒来。一双仿佛蕴含无尽星空的瞳孔,通过星光天河看了过来。 谢松心底一惊,正待反应时,天河忽然中断,目光随即消失。 再看其他人,似乎没有任何一人发现过异常。谢松按下惊讶不说,继续端看其他人动作。 这时江山社稷图也恢复正常,九华皇主手捧神图,发觉图中因解开至宝封印损失的国运之力竟略有回升,惊喜万分。 瞧见青铜山河大变模样,风伏显心知这里是拦不住他们了,干脆打出最后几道先天八卦图案,将通往下一层的通道打开。 八根青铜柱震动不已,徐徐在空中打开一个入口。 “通过这里,便是皇羲墓真正的墓室所在了。” 风伏显微微喘气,显然消耗不小。不等其他人,他一马当先越过通道,来到墓室大门面前。 其他人一一跟上。墓室大门已经打开,当众人见到面前的宏伟大门中的景色时,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叹。 大门之中,宫室千座,殿堂万间,回廊百转,门户森森。烛火照彻霞光,交织彩带条条,映照青砖玉瓦。瑞气蒸腾雾霭,汇聚飞云朵朵,难掩庄严风光。 众人看去,混不觉此处竟是一座墓室,倒像是某处仙境圣地。 就在众人感叹时,就在某处宫殿外,神郁老魔浑身狼狈,独自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廊道中。远处因通道打开产生的异象自然难逃老魔感知。 他疑惑自语:“我不是将八根铜柱上的图案磨灭了部分?他们怎能这么快追上来?” “可恨我们着了这些墓室的道,一群人都已经失散,不然也好应对。” 老魔一边低声咒骂那群人不靠谱,一边小心翼翼赶路,生怕惊醒了什么。 再看另一边,众人小心翼翼走入大门。有青铜山河的前车之鉴在,众人都小心翼翼。 走了许久,仍不见什么异常,众人这才逐渐放下心来,甚至有闲心观察周围的宫殿。 皇羲墓中宫殿不知凡几,每座宫殿样式相仿,却又不尽雷同。每座宫殿都有其独特的花纹装饰。 只有一点令人奇怪。所有宫殿都大门紧闭,门口悬挂两盏白纸灯笼。烛火闪闪烁烁,长久不息。透过门窗看去,宫殿中漆黑一片,偏偏又有霞光从宫殿顶上透出,可见怪异。 九华皇主道:“相传当年皇羲氏于乱世中出,率领人族力战妖族,从妖族手中打下人族基业。皇羲氏崩后,有一干战将能臣自愿殉葬,为皇羲氏守陵。想必这些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再看身边的宫殿,不像之前那么祥和了。不知何处吹来丝丝凉风,吹的人脖子一凉。 风伏显知道些许内情,心中暗道:“什么皇羲氏的战将能臣?这墓是女希氏所建,皇羲氏手下的臣子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年。即便这些宫殿中有人,那也是女希氏之臣。” 风伏显没有戳穿九华皇主,反倒小声应和着。 众人四处查看时,弥罗道人忽然叫道:“你们来看这是什么?” 众人聚焦过来,看见弥罗道人所指。 那是一个图案,由数条长蛇交织而成,形状怪异。蛇纹图案遍布许多地方,无论是宫殿还是回廊上,都有它们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一种非常普通的装饰花纹。 九华皇主不禁疑惑:“皇羲氏尚龙,其墓怎么会用蛇纹装饰。” 说着,皇主右手伸向蛇纹。 风伏显起初也是疑惑,但转息间回忆起族中世代传承的典籍,不禁大叫:“住手。” 然而阻拦声音出口时已经迟了。 九华皇主大手覆盖在蛇纹上,忽然指尖微微一痛。他连忙缩手回来,却发现指尖上已经有两个十分小巧的血洞,正缓缓向外流血。 不等九华皇主出手治疗,伤口已经自己恢复。九华皇主不放心继续检查,也没发现任何毒性。 此时蛇纹吸到血液,已经活动起来,一道大蛇从纹路中爬出。 紧接着犹如连锁反应一般,越来越多的大蛇从纹路中爬出,向众人冲来。 九华皇主抖开江山社稷图,却发现根本挡不住越来越多的蛇群。 众人只得后退。 风伏显一边后退一边解释:“这些是墓主人为防盗墓者刻意留下的蛇咒,你们小心。” 说话间,众人面前已经是一片蛇海,将众人分隔开来。 谢松带着灵修连连后退,不小心踩到一片松动的石砖。一阵光芒过后,两人就此消失不见。 第两百八十八章 遇人 光芒消失,再度映入两人眼中的是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外是无尽彩云瑞光汇聚海洋,不见深浅。 幸运的是,周遭没有蛇群身影,两人还算安全。 “咳咳。师兄可否能放开我了?” 谢松耳畔传来细语,他转头一看,只见灵修脸色略有浮红,视线一直朝下方看去。这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下一直抓着灵修右手,十指紧握。 “不好意思,冒犯师妹了。”谢松赶紧松开手掌解释。 灵修见他松手的如此之快,反倒有些吃味。 谢松不知灵修心中想些什么,一心思考两人说所处境地。张眼望向四周,不见其他任何人影,远处的宫殿花纹也与方才所见大相径庭。 如此看来,他们应该是被传送到了另一处地方。 “我记得在我们转移前,师叔他们身边也有同样光芒。如果猜的不错,大家应该散落在墓室各个角落。” 灵修回过神,也知晓现下情况:“这座墓室空间不知多大,宫殿伫立万千,要想汇合难度很大。” 谢松:“确实如此。但如果大家都朝着同一个目标进发,应该就能在那里相会。” “没有事前商量,大家怎能确定同一目标?” 谢松弯起嘴角笑了笑:“要是那个目标足够显眼呢?” 他朝远处望去,越过重重宫殿,条条回廊,一眼能看见伫立于万千宫殿当中的高台。 高台拔地而起,俯视所有宫殿,其外表已不是华丽所能形容。穿破云霄,环云绕彩,流光飞霞。金龙飞跃,穿梭彩云之间。丹凤回舞,盘旋霞光之外。 只要一眼看去,无人不被其吸引注意。 谢松叹道:“希望他们都能和我有同样想法。” 事不宜迟,两人穿越廊道向高台赶去。 回廊百转,处处都是蛇纹密布,其中部分是单纯装饰,部分是和之前一样的守护咒法。两人万不敢沾染分毫。若只是传送作用的咒法还好,若是攻击性的咒法,两人没自信全身而退。 至于跳出回廊飞遁过去,两人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只要看着廊道外翻滚的云光海洋,一条条光带泛起落下,如同刹那烟火绽放,周围空间随之扭曲,两人就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回廊上面。 跑了许久,途经座座宫殿。越往高台靠近,宫殿的规制越高,外表也越华丽庄严。 谢松默默记下所见的所有宫殿,在脑海中构建出墓室的一角地图。由于二人探索时间太短,所获不多。 又过片刻,二人经过一座雕刻无数凤鸟纹路的宫殿时,回廊外的云光海洋突然翻滚,一头金色凤鸟从中冲出来,化作一道人影落在回廊上。 谢松和灵修看着面前这人,脸色突变。 箫玉双手擒着两只黄鸟,略显疑惑看着紧张不已的两人。没想到在他和魔道众人走散后,第一个遇见的居然是九华一方的人。 双手微微用力,两只黄鸟顿时溃散成点点星光,化作纯净灵气融入箫玉体内。 舒爽感觉遍布全身,箫玉微微眯眼享受,一边打量面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士。 谢松两人如此近距离面对一个仙台境大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两脚不由自主,靠上回廊大柱。 “你们两个小家伙以为靠柱子上的咒法就能从我手中逃脱?会不会太天真了些?”箫玉一早便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但他并没有阻拦。 谢松见他戳破自己心思,也没有从蛇纹咒法旁离开,反而笑道:“前辈贵为仙台境大能,不会硬要和我们这等小辈过不去吧?” 箫玉听后哈哈大笑:“你居然跟魔道中人讲这个?” 谢松眨眨眼:“前辈修得乐道真谛,凤凰真法,皆是玄门正法。岂能这么简简单单划为魔道?” 玄门?魔道? 箫玉不禁嗤之以鼻,哼道:“你不必刻意奉承我。我之所以不杀你,只是要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把你一路走来的路线地图交给我。” 谢松心中一顿,回到:“交易有来有往,前辈若将一路走来的路线地图交换,则一切好说。” 箫玉面色迅速冷淡起来:“我说和你做交易,你就真当做是交易了?” 谢松也知晓自己是有些蹬鼻子上脸,但他和灵修已经将灵力暗含在手中,随时都能触发咒法,倒也没有那么怕。 “前辈只需说可不可以。可则一拍即成,不可则一拍两散。” 箫玉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确实有什么依仗,才有底气和自己这么说话。但他确实需要快些和其他人会合,避免岐夫人横死在某个角落,道母图落入别人手中。 “罢了。我还是头一次遇见像你们这么胆大的,就依你所说。” 箫玉从额头抽出一点光芒,像谢松抛去。也照猫画虎从额头抽出一点光芒向前抛出。 两点光芒晃晃悠悠飘在空中,谢松眼疾手快将箫玉那团接住,随即叫到:“师妹!” 灵修立即明了,手中灵力像蛇纹咒法中注入。 咒法触发,遍布回廊之上的蛇纹尽皆放光,化作一条条粗壮狰狞大蛇从廊柱上爬下。转眼就有将回廊淹没的趋势。 这还未完,谢松运起步虚法与金光纵,脚下浮起一层金光,带着两人从原处消失,在远处重现身形。 谢松再度出现时,手中还有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暗淡无光,痕迹斑驳。 他双手吃力举起长剑,重重往回廊上一砸。赤红色剑光瞬间爆发,一道道裂缝在廊道上蔓延,将百里长廊化作碎片。 烟尘四起,无数木屑碎片掉落云光海洋中,被搅碎成灰烬。 谢松大喘粗气,将长生剑收回气海当中。这一剑,耗费他全身灵力,连气海中的道丹也暗淡不少。 没错,谢松的底气从来不是柱子上的蛇纹咒法。 从始至终,他的底气只有一个,那就是气海中蛰伏的长生剑。 当然效果也是惊人,百里长廊一剑破碎。即便是箫玉不死在剑光之下,也要落入云光海洋当中。 谢松原地休息片刻,马不停蹄向前赶路。 就在两人离开后过了许久,一声凤鸣声响起。赤光飞起,箫玉披着破洞百出的衣裳,一脸狼狈从云光中冲出。 无需箫玉动手,赤光摇摇化作一支赤玉箫,飞入箫玉怀中。 “好好好,没想到区区一个玄门小辈也有这等心机。倒是我小看他了。”箫玉目光冰冷,将手中一点光芒拍入额间。 瞬息之间,一角地图在识海中形成。 “原来如此。”箫玉似有所悟,明白前路如何行走。 他抬起竹箫吹奏凤音,一头五彩凤鸟在他脚下凝聚,托着他飞快向前飞行。 远远望去,他的前进路线正好形成一幅凤凰于飞图。而他就是从尾翎处,向凤首处行去。 第两百八十九章 文鳐之秘 灵修带着脱力的谢松跑出老远,将被他砸毁的回廊丢之脑后。回廊百转千回,错综复杂,转眼已不见原路所在。 走出许久后,谢松才缓过力气,挣扎着让灵修停下来。 “师妹,再不放开我就要吐了。” 灵修闻言连忙将谢松从背上放下,方才急于跑路,倒顾不得舒适了。谢松一路颠簸,此刻脸色已经是青白交杂。 谢松双脚落地,猛吸了几口气,脸色好转许多。然而体内还是空虚,之前那一剑耗费了他一身灵力,没有几天恢复不来。 如今最要紧的是恢复灵力,如此才能有自保之力。 灵修心思聪慧,一眼看出谢松目前窘境,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递了过去。 “灵修无用,让师兄费心了。师兄快些将此物服用,我们也好快些和师叔他们会合。” “师妹不要妄自菲薄,方才那种情况要是没有师妹,我可不一定能逃出那人魔掌。” 谢松一边宽慰灵修,一边从她手中接过玉盒。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其中灵气流转,牢牢锁住盒子当中的气机。 打开玉盒,一股紫气袅袅盘旋而起。谢松只看了一眼,忙不迭地将盒子盖上。 “师妹,这东西太珍贵了些。” 玉盒中的东西他并不陌生,甚至从前还服用过,只是品相远远没有玉盒中的高。 匆匆一瞥,玉盒中躺着三支紫色芝草。正是神女峰赫赫有名的龟台紫芝。 谢松之前有幸服用半朵紫芝,修为才能突飞猛进。要知道他服用的紫芝年份不过五百年,芝盖上仅有一圈紫纹,就有如此药效。 而玉盒当中的紫芝不仅有三圈紫纹,且每道紫纹都如紫龙盘旋,颇为不凡。 要知道龟台紫芝五百年生纹,千年方得龙纹。要得三圈紫色龙纹,非得三千年不可。相传若是九圈紫色龙纹,其药效距离不死神药也不远了。 如此珍贵之物,叫谢松如何受得。 灵修却仿佛丝毫不知紫芝珍贵之处一般,劝谢松服用:“有用之物当给有用之人服用,师兄不要顾及其他。” 谢松转念一想,说的也是。龟台紫芝本就是神女峰所产,灵修作为神女峰主亲传,还需要在意区区三支紫芝? 他哪里知道,龟台紫芝在神女峰也是有数的。神女峰立峰也不过三千年左右,三千年药龄的紫芝屈指可数。要是让峰主太真知道,灵修将紫芝这么轻易给出去,少不得一顿责骂。 谢松想了想,还是将玉盒塞了回去。 “师妹,我只是灵力空虚,还犯不着用这等珍贵药物。师兄我自有办法。” 灵修一向不会质疑谢松,既然师兄说有办法,他也就将玉盒收了回去。只疑惑问道:“师兄有什么办法?” 谢松笑而不语,淡定指了指回廊外。 灵修仍是不解其意。 谢松看了看不远处高耸的宫殿,宫殿上饰以水纹,有大鱼出于其上,鱼身而鸟翼,白首而苍纹。在鱼纹下方,更有五谷丰登,稻花麦浪之景。 他心中有数,对灵修道:“走,我们钓鱼去。” 两人来到回廊边上,倚靠阑干。谢松掏出水元如意,将其变化做一根钓竿。轻轻一甩,渺渺三光垂下,捻做一根丝线。而后他拿出赤霄剑,将其变做一根赤金针,悬挂在三光丝线下。 钓竿一甩,三光晃动,赤金针直直落入云光海洋当中。 灵修见状当即道:“师兄快将法宝收回,不然法宝要毁。” 云光海洋的威力有目共睹,仅仅泛起的波澜就能让空间扭曲,法宝放下去还能收的回来? 谢松双手稳稳把住钓竿,丝毫未动:“不急,回廊下的云光没有那么激烈,还撑得住。” 何况水元如意虽是一件破损道兵,材质坚固,赤霄剑依托于水元如意,哪有那么容易损毁。更别说长生剑从识海落入气海后,他一直以长生剑磨砺赤霄剑,使其沾染长生剑气机,材质更胜从前。 有此双重保护,他才敢放心垂钓。 趁着空闲,谢松提起身后宫殿:“师妹,你可曾见过身后宫殿装饰所用的大鱼?” 灵修转头看了看,随即摇头:“师兄认得?” 谢松见她反应若有所思,喃喃道:“文鳐鱼长尺许,鸟翼苍文,白首赤喙,昼游西海,夜入北海。食之已狂,见则大稔。” 这鱼他只在地球故乡某本典籍上见到过描述,从未想过竟然能在这里看见实物。故乡和这里果然处处都透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就在他沉思之际,手中钓竿突然压弯。 有鱼儿咬钩了。 谢松从怀中掏出一杆小幡,摇一摇变作等人高的紫色长幡。他把泰一鸿蒙幡扔到灵修手中,叮嘱道:“等我一拉竿,你就展开泰一幡。” 灵修点点头,做好准备。 谢松见状,猛地发力,钓竿甩起,一条鱼儿随之被拉出云光形成的水面。鱼儿鸟翼苍纹,白首赤喙,正是他口中的文鳐鱼。 文鳐鱼跳出水面,却不甘就范。双翼展开,掀起滔滔水浪向回廊上两人淹来。其威力竟不逊色化龙境修士一击。 幸而灵修早早张开泰一鸿蒙幡,将水浪连带文鳐鱼统统收入幡中。 谢松连忙把钓竿往手旁一撇,笑道:“入我幡中,还敢挣扎?”他对着不停跳动的幡面一指,紫金道光大盛,层层紫气将幡面包裹。 这泰一鸿蒙幡可是对应谢松根本道途的法宝,其中不仅有他的根本泰一皇极紫气,更有他从三皇山峭壁上拓印下来的九个古字。 一个个不明意义的古字亮起,光辉洒下,结成朵朵莲花飘落。 不消片刻,被困在幡中的文鳐鱼就被炼化,只剩一股纯净灵气融入些谢松体内,补充他的损耗。 泰一幡随之抖开,连半点残渣也不存。 灵修这时也看出究竟,惊讶道:“这鱼竟然是纯粹由灵气构成。” 谢松将体内灵力炼化,封入气海中的泰一皇极道丹。他点点头,说出自己的判断:“准确来说,这条鱼不算是真正的生灵,只是一团灵力经由某种力量催化构筑出来的物体。如此,才能在这片由各种暴烈灵气交杂而成的云光海洋中存在。” 这一点,他还是在箫玉吸收黄鸟时有感而发。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云光海洋中还能有东西存在。 “那么造成这些灵气团异变的原因?” 灵修想起文鳐鱼的样子,不由向不远处的宫殿看去。宫殿上的文鳐鱼活灵活现,与方才捕捉到的一模一样。 谢松也看了过去:“如果我们没猜错,原因应该就是那个。” “但怎么可能呢?”灵修疑问道:“区区一座宫殿能有这种力量?” 她还记得刚才的文鳐鱼对两人发起攻击,这与正常生灵受到威胁后发起反击一模一样,已经和真正的生灵极为相似了。 谢松却道:“圣人手段,造化山河,开辟洞天。想来有这等手段也不过分。” “师兄是说这座宫殿是圣人所建?” “不仅如此。”仅仅是圣人所建还不够,谢松提出更大胆的猜测:“这座宫殿应该是圣人陵寝。” 只有在圣人死后,圣人道域破碎散落,才有可能早就这座云光海洋。圣人死后遗留大道逸散,才有可能让灵气沾染道韵后化形为宫殿上的装饰之物。 灵修有些被他的话惊到,睁大眼睛望去。若眼前的宫殿是圣人陵寝,那其他的呢? 伫立在云光海洋中的千百宫殿,岂不就是千百位圣人?即便是最鼎盛的时代,也不可能同时见到千百位圣人吧。 谢松最后又道:“其实我说的并非不肯能,要知道这可是谁的陵墓。” 灵修猛然惊醒,这里是皇羲墓。墓主人是传说中的极道大帝——皇羲氏。 想到这,她也觉得谢松所说并非不可能。 最终,谢松把灵修从震惊中拉回来,笑道:“只不过无稽猜测而已,犯不着这么认真。为今之计,还是要快些找到其他人。” 两人故技重施钓上三条文鳐鱼,将谢松体内灵力补满后,这才继续向前行进。 谢松这时也说出自己的发现:“之前我从箫玉那得到地图补充,终于推演出了部分地图。” 灵修担忧道:“其中会不会有诈?” 毕竟箫玉与玄牝教同流合污,难以令人信任。 谢松:“起先我也以为有诈,但看过之后就知道是真的地图。你还记得在上一关中青铜山河顶上的星图?” 灵修回想起在上一关所见,点点头。 “那副星图其实就对应着墓室结构。日月为主,五星分列,周天星斗散落其中,便是这些宫殿的位置。箫玉不修星辰之道,不可能在此动手脚。” 灵修喜道:“那么师兄找到路了?” “这是自然,只要你我沿着星轨一路前进,就能畅通无阻到达中央高台。” 第两百九十章 路线 就在谢松与灵修沿着星轨前进的同时,其他众人也沿着各自找到的道路前进中。 风伏显作为风家家主,底蕴深厚,此时正手托八卦推演前方道路。 “皇羲墓虽然是女希氏为纪念皇羲氏所建,墓中装饰亦是以蛇纹为主,但到底是皇羲墓,与先天八卦脱不开干系。” 他手中八卦记录周遭宫殿位置,先确立方位,从而反推出整个墓室结构,进而从错综复杂的廊道中找到正确道路。 他一边推演,一边留心身后几人。 “妹妹你放心,等我们到了目的地,自然能见到重华他们。” 在风伏显身后,九华皇后和太子黎辉满脸担忧,风回则漫不经心跟在他们后面。 就在众人被传送分离时,风伏显眼疾手快从九华皇主身边将他们捞走,结果便是他们和九华众人分散。 所以尽管夫妻分离,自己担忧不已,面对自己的亲哥哥,皇后也不能埋怨。 反倒是风回心思与众不同,总觉着有什么不对。他跟在自家父亲身后,却怎么也看不清风伏显的真正意图。 从风伏显一开始出现时,他便有这种感觉。进入皇羲墓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就算明知风伏显是为皇羲墓中的传承而来,他也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父亲,你究竟想干什么?” 风伏显听见身后话语声,托着八卦向身后看去。神色不苟,活脱脱一个严父。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跟着就好。” 就是这样。 风回看着这张熟悉面孔,内心波澜横生。 他总是什么都瞒着自己,什么都不告诉自己。眼中明明有风家每个族人,却独独没有自己。我偷盗族中宝物外逃,难道只是怨他在母亲死后续弦? 风回眼中神情逐渐变化,皇后连忙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兄长,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小孩置气作甚?” 这对父子关系本就不好,要是现在吵起来,不知要吵到什么时候。黎辉深知风回脾性,也在一旁劝架。 风回虽然躲在皇后身后,口中却仍在说:“你把我们和姑父分隔开来,不就是有话要说?现在有没有外人在,你何不干脆说个明白?” 风回口齿伶俐,风伏显却是静默不言。 皇后也从他反应中瞧出端倪,问道:“兄长有话便说吧,也好打消回儿和我的疑虑。” 风伏显被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仍脸色不改:“妹妹应当知道风家号称皇羲氏之后,实则传承不全。” 皇后点点头。她自小在族中长大,又是上代家主亲女,这点隐秘瞒不过她。 风家一直对外显露只有风雷双绝。其实根据族中典籍记载,应该是八绝,正是对应皇羲氏的先天八卦。然而漫长岁月传承下来,风家几经遭难,八绝只剩下风雷双绝。 无数年来,风家为补回传承想尽各种办法。甚至她和九华皇主联姻能得到风家鼎力支持的根本原因,也是意图借九华的乾天地坤之道补全八绝之中的地绝。 风伏显继续道:“族中为补全传承努力无数年,收效甚微。仅存的希望就在皇羲墓中。我就是为此而来。” 说罢,他不管三人,继续手托八卦寻找前路。 皇后知晓缘由,深知这是风家夙愿。即便是她,也不能评判什么。 她劝诫风回:“你父亲为族中大计着想,你应该谅解才是。” 风回见此,顿时也没了话说。 但他仍旧觉得其中还有什么隐秘,或者说,还有什么阴谋未曾显露。 “找到了。”风伏显的叫声拉回众人注意力。 只见他手中八卦骤然放大,一条光带在八卦当中蜿蜒伸展,通向八卦中心位置。 …… 就在风家一行人不紧不慢赶路的同时,九华皇主却遇见了大麻烦。 一座环绕五彩光辉的宫殿前,九华皇主独身一人面对玄牝教教主岐夫人外加她两个女儿。三个仙台境修为围堵,让他压力倍增。 山河社稷图和道母图同一时刻展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冲击。一种广博浩大,如山河磅礴。一种神圣慈祥,如神母降临。 外加上神兵虎魄高悬,劈出灿灿刀光。九华皇主虽只一人,也游刃有余。 岐夫人见久攻不下,于是显露真身。一位披纱妇人出现在神光当中,衣裳微褪,香肩半露,似落不落,与道母图中的神圣道母反差极大。甚至在此反差中,生出一种让人想要冲上去将其玷污的冲动。 岐夫人轻启朱唇,酥骨媚音宣之于口:“皇主果真勇猛,面对我等母女三人,犹不落下风。” 媚音入耳,九华皇主感觉小腹升起一股热意,连忙将其压制。心中暗骂,这婆娘居然比天魔宫那群人还要厉害。 “皇主既然如此勇猛,何不入我教中,与我共参阴阳大道。日后你为神主,我为圣母,共同孕育子女,治理臣民,岂不是更好?” 笑话,入了玄牝教,怕不是香消玉软没享受到,下一刻就被吃干抹尽,尸骨无存了。 酥骨媚音绵绵不绝,九华皇主却奈何不得。这不是什么神通法术,而是岐夫人天生而来的媚意。 没得办法,九华皇主正准备封住五感时,一声浩大如洪钟的声音传来,将岐夫人的媚音压了下去。 一尊玉皇塔横空而来,砸在岐夫人左侧星梅肩上。星梅吃痛,肩头塌陷,整个人往下方跌落。 岐夫人又惊又怒,拿起道母图往玉皇塔劈去。 玉皇塔流淌青光,演化一片浩浩苍穹。不过玉皇塔虽是九天神玉祭炼而成,到底只是法宝,难敌道兵之威。苍穹在道母图神光下坚持不到两个呼吸,就告破碎。 九华皇主当即抓住机会,神兵虎魄飞出,灿灿刀光化作金色神虎将岐夫人右侧的玉婳镇压。 随即山河社稷图抖开,浩浩荡荡的灵光向岐夫人奔涌而去。 面对这等攻势,岐夫人也顾不得对付玉皇塔,急急忙忙抓起道母图与自己一合,化身神光照耀的无极圣母。左右手一捞,一手抓起一个女儿,向远方遁离。 见岐夫人逃跑,弥罗才从暗处现身,伸手招回玉皇塔。 “多谢你了。”九华皇主收起山河社稷图与神兵虎魄,冲弥罗道谢。 “有什么好谢的。”弥罗淡淡说了一句:“要真谢起来,算上以前的,你谢个一天一夜都不够。” 哪有那么夸张? 九华皇主心中暗暗吐槽,随后问起:“你有没有遇见梓童?” 弥罗摇摇头:“我一路走来,除了你们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这可如何是好?” “你忘了我们从前游历时是怎么做的了?”弥罗开口道:“分散时,哪里显眼往哪里去。” 九华皇主被他一言点醒,想起多年前三人同游时说过的话语。他四处张望,从重重宫殿中锁定一处高台。 “最显眼的,唯有那里了。” 两人交换两人一路走来的所见,拼凑成一角地图。皇主拿着山河社稷图推演路线,道道灵光在神图当中闪过。 越是推演,皇主脸色越是怪异。 最后灵光跳动,凝聚夔牛之形。而后灵光变化,化作鹑鸟。再一变,化作玄武…… 灵光九变,最后化作一个圆球,被九华皇主打散。点点灵光中浮现一道九转路线。路线九转,层层递进,最终通向高台。 九华皇主看着推演结果久久不语。弥罗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皇主先将结果记录下来,把山河社稷图往弥罗面前一推:“你来推演试试。” 弥罗不明所以,但还是将神图接了过来,仰仗至宝之力进行推演。 灵光汇聚,演化浩浩穹天。天分九野,次序排布。天象变幻当中,逐渐显露出一条路线。 两人拿着各自的推演结果一比较,竟是两种不同的路线。虽然终点同样指向中央高台,路径却完全不同。 弥罗道人拿着两种结果仔细对比,问道:“你怎么看?” 九华皇主继续推演,越来越多的灵光在山河社稷图表面凝聚,凝聚成一个巨大光球后轰然炸开。道道流光飞舞,好似火树银花,煞是好看。 皇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鲜血还未落地,便蒸发作虚无。 “我知道了。”皇主喘了两喘,迫不及待道:“两种路线都是对的。除了两种路线之外,还有各种路线。” 平息呼吸后,他继续解释道:“推演结果不同,是因为推演的人不同。通往高台的路线并不确定,但是皇羲墓会根据每个人的道途不同,从而给出不同结果。这或许是建立皇羲墓之初时就留下的设置。”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作用?” 皇主望向无尽错综的廊道深处,说出他从江山社稷图中窥出一角事实:“所有路线在通向高台时,都要面临一道关卡。那道关卡因人而定,是这些千百座宫殿共同给出的考验。” 道劫考验!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去不去?”弥罗不禁问道、 “必须去。梓童不知道这些,说不定已经赶去了。为了她,我也必须过去。” 第两百九十一章 登台 九华皇主和弥罗道人赶到中央高台时,果不其然看见皇后等人在高台脚下。 两人心中放下担忧,快速赶了过去。熟料皇后不喜反惊,大声疾呼:“别过来!” 两人不知其中缘由,已经冲至高台脚下。弥罗道人还好,没有什么异样感觉。可九华皇主当即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 见得两人飞至身旁,皇后无奈叹道:“你们都跑过来做什么?嫌这里不够热闹吗?” 九华皇主一把握住皇后柔荑:“你在这,我怎能不过来?” 一旁弥罗面无表情看着两人。没关系,见得惯了。 不行,还是想打人。 转头看看四周,弥罗不解问道:“风伏显呢?他不是和你一同消失的?” 皇后让开半个身子,露出身后场景。只见高台第一层上,风雷大作,风伏显正在上面对抗两只风雷异兽。 除了风伏显外,还有其他几人。如箫玉吹奏凤音,与一头金色凤鸟对抗。神郁老魔张开血海,与一头血虎为敌。就连穷奇老人和饕餮散人也不能幸免。 众人各自占据一片区域,互不干扰。 “他们怎么会在哪里?” 皇后正准备解释,说时迟那时快,一股无形力量凭空摄去九华皇主,将他拉到高台之上。 九华皇主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千百宫殿中有数座宫殿大放光明,一道道流光从云光海洋中飞向高台,汇聚成一直怪异巨兽。 巨兽长有九头,由不同物拼凑而来。夔牛头角缠闪电,鹑鸟头口喷烈焰,玄武头吞吐寒气,腾蛇头目射黄光…… 九华皇主终于看了个明白,这就是九华皇室传承《玄灵经》的核心——玄灵九变。 玄灵九变乃是九华氏彩传说中九种神兽异兽之长所创,修炼至极尽后,能使血脉极尽升华,洞彻生灵造化大秘,铸就无上神体。只可惜九华氏自己也未曾修到尽头,他的巫蛮霸体也只是一个半成品而已。 玄灵九变应当是九华皇室的不传之秘才对,此刻居然这么容易被这座高台模拟了出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道劫考验?” 模仿登台者的大道,拟化相应异兽,让登台者亲手斩杀自己的大道。不正和传说中的三道劫之一的斩道劫一样? 斩道之劫,打破禁锢,重铸自我。 九华皇主说不震惊是假的,但他眼中立即燃起熊熊战意。天下间多久不见道劫,即便是拟化的道劫,也足以让他跃跃欲试。 “就让我看看你能模拟玄灵九变九分真意,能有道劫的几分威力。” 九华皇主扬起拳头,拳罡震动虚空,一道道灵光在空中飞舞,显化种种神兽,与异兽九头所代表的神兽一一对应。 九头异兽感觉到皇主身上的蓬勃战意,九头同时张开狰狞大嘴,雷光烈焰寒气咆哮而出。 九华皇主同样运起玄灵九变,不靠山河社稷图,不靠神兵虎魄,仅凭一双拳头冲了上去。 台下皇后满脸担忧看着台上,弥罗道人奇怪不已:“为什么他上去了?我还在这?” 皇后问道:“你们来的路线是重华推演出来的吧?” 弥罗点点头。他们推演出两条路线,最后两人还是决定一起行动,选择了九华皇主推演出来的路线。 “当你们推演路线时,就已经落入圈套中了。” “皇羲墓根据推演者的大道给出路线,随着你们一路走来,推演者的大道与路线上的宫殿一一共鸣。待整条路线走完,便完成所有仪式,最终在高台上形成劫数。” 弥罗这时庆幸没有选自己推演的路线:“这么说来,皇羲墓在刻意针对盗墓者推演前进路线?” “哪能啊!”皇后颇为无奈道:“它针对的是我们。” “推演者走完路线后,就会被强制拉上高台。而我们沾别人光走来了,连上台的资格也没有。” 弥罗道人不信邪上前走了几步,明明人就高台脚下,却怎么也过不去。 咫尺一线,便是天涯相隔。 望着眼前恢弘闪耀的高台,弥罗一时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片刻之后,一道遁光飞来,直接落在弥罗道人面前。遁光之中,正是岐夫人母女三人。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岐夫人记恨弥罗道人出手伤人,星梅左肩还隐隐作用。三女见了弥罗道人,气急败坏就打。 梅花洒落,玉瓶倾倒,星梅和玉婳两人同时封锁弥罗去路。岐夫人愤愤将道母图与自身一合,化作神光笼罩的无极圣母,伸手演化一座金灿灿的道门向弥罗砸去。 弥罗面对汹汹攻势,只得祭起玉皇塔,催开浩浩苍穹演化华盖护住周身。 九华皇后反应迅速,风雷双绝凝聚双龙呼啸,救援弥罗而去。 然而不等众人攻势真正对上,一股无形力量直接将岐夫人摄去。 岐夫人不知何故,心中警铃大作。大喝一声,身后恍如孔雀开屏绽开无量神光,九道灵光飞出化作一枝九苞的仙葩。仙葩横扫,神光飞洒,无量慈悲。 然而,一点用没有。 岐夫人的身躯以不可抗拒之势向高台飞去。情急之下,她抛出手中仙葩,化作一条虹带拉住星梅、玉婳二女,三女就此一同飞向台去。 三女一上台,星梅和玉婳顾不得隐藏眼中怒气,就见无数流光汇聚,于三人面前汇聚一朵金色莲苞。 顷刻花开,无量光辉乍现,九色神光拥簇一尊神女现身,与岐夫人化身的无极圣母竟有七八分相似。 神女手掌轻轻一扫,无量光辉化作浓稠光海将母女三人笼罩。 至此,距离岐夫人现身也不过是数十个呼吸之间。 弥罗来到皇后身边,奇怪道:“不是说只有推演道路者才能上去?那她们是怎么回事?” 无形力量明明摄去的是岐夫人,两个女儿却也一同上了高台。 皇后微微沉吟后道:“传闻岐夫人的九个女儿都是她以秘法所生,气机与灵力都几乎一模一样,或许是这个原因让高台把他们当作了同一个人。” 弥罗想了想,除此之外没别的说法了。 岐夫人上台,顿时引起其他几人注意。最先到来的箫玉见岐夫人和道母图无事,放下心中些微担忧。 他望着眼前两只凤鸟相斗,凤凰真火烧成一片火海难分彼此,曲调一转,吹奏起另一乐章。 传闻在中州夏后氏时期,曾有公主夜梦龙凤,夏后氏以为大吉。后有乐师入大夏,作《飞凤十八曲》与《乘龙十三曲》,天降龙凤异象。夏后氏大喜,于凤秦楼招之为婿,许以公主。时人称之为龙凤之媒。《飞凤曲》与《乘龙曲》亦因之传唱数千年。 箫玉以《飞凤十八曲》入道,悟得凤凰真谛,但绝不仅限于此。 箫声一转,飘渺之声顿时变得呜咽低沉,如同风雷磨动,其中隐现龙吟。《利贞》《潜渊》《无咎》《跃渊》《飞天》《涛风》《云行》《雨施》……直至最后乐章《无悔》。 十三乐章糅杂成一声龙吟,震动乾坤,火焰之间赤龙乍现。龙威遇见凤气,噼里啪啦。 箫玉催动龙凤合击之法,将高台拟化而来的金凤一举摧毁。 金凤一去,渺渺天光从高台顶端垂下。箫玉沐浴天光,已知前路大开,抛下众人继续攀登而去。 饕餮散人与穷奇老人见箫玉先行解决,未免机缘尽落入他一人手中,不约而同施展底牌。 穷奇老人丢出道兵幽昌神剑,与身后的穷奇凶兽相合。在神剑作用下,穷奇褪去凶兽之相,羽翼大展,化作冰凤冲天而起。 冰凤展翅,广莫神风凋敝万物,将面前的异兽冻成一具冰雕,被冰凤抓的粉碎。 眼见穷奇老人功成离开,饕餮散人取出一条骨鞭。此鞭名唤“赤熛”,是饕餮一脉的镇殿道兵,传说是一条老龙脊骨所炼。 正如穷奇一脉是穷桑氏之后,图腾穷奇乃是凤属。饕餮一脉作为缙云氏之后,图腾饕餮亦是龙种。 饕餮散人扔出赤熛鞭,被饕餮凶兽一口吞下。饕餮随即褪去凶兽之身,变作口吐漆黑火焰的魔龙。魔龙吐出火焰,直接把面前的异兽炼死。 天光降下,饕餮散人快速离去。 九华皇主见他们借道兵外力强行突破考验,也不愿和九头异兽纠缠。山河社稷图展开,浩荡至宝之力直接将九头异兽碾碎。 同样的天光洒下,九华皇主快步跟了上去。 现在只剩下手头无道兵帮衬的神郁老魔,以及被神光淹没的岐夫人母女还留在原地。 台下弥罗等人之人上不去台,只能暗暗在心中祈祷九华皇主无事。 正当这时,碍于修为脚程较慢的谢松两人终于到达高台脚下。两人刚来,就见弥罗和皇后等人在看着自己。 “别过来!”众人同时大喊。 两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一股无形力量涌来,直接把谢松扯飞出去。速度之快,就连在他身边的灵修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师兄!” 两人都是一脸茫然,瞬间分离。 谢松几乎是摔在高台上,就见千百宫殿尽数沸腾,一道道粗壮流光汇聚而来,凝聚成一座庞大星图。星图光芒闪耀,缓缓凝聚出一道人影。 恐怖威压袭来,谢松瞬间被压在地上,身躯似乎要被压成粉末。就连真灵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发出吱呀的声音。 谢松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绝对不是仙台大能的力量。 忽然一道光芒落下,击穿星图,人影随之崩溃。 威压突然消失,谢松茫然从地上站起来,耳畔传来一句声音:“上补天台来找我。” 他随着声音传来方向往高台顶端看去,目光越过无尽距离,看见了一人。 看见这人面孔,谢松大声惊叫:“这不可能!” 第两百九十二章 星光补真气,北辰化紫微 谢松凭空被无形力量摄走,灵修大惊失色,连忙架起遁光追去。然而不管她如何行动,始终不能靠近高台分毫。 “算了,回来吧。这一线之差连我也过不去,你又能如何?”弥罗无奈出手将灵修拉回来。 灵修见了弥罗,焦急问道:“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弥罗看了一眼台上正在汇集的流光,对皇后道:“还是你来解释吧。” 皇后没好气横了他一眼,而后才好声好气对灵修道:“小妹妹,你们一路走来的路线是谢松推演出来的吧。” 灵修点点头:“差不多。是师兄从上一关中的星图中找到的路线。” “星图?什么星图?” 弥罗想起青铜山河中的异变,知晓和那件事有关,继续问道:“然后呢?” “师兄说星图中的星辰与这些宫殿一一对应,其中星力流转的路径就是通往高台的路线。” 她还有一句没说的是,谢松当时直言,这条路线也正好是星元峰传承《万星典》的灵力运转路线。 不过弥罗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这么说来,那条路线是早就被人推演出来,藏在星图当中。并不是谢松自己推演传出来的。” 想想也是,谢松到底修为低下,虽然灵力纯厚堪比化龙境,但真实道行却只能与四极境一教高下。连他们这些仙台境大能都要仰仗法宝道兵等手段推演出结果,他怎么可能自行推演出来。 皇后也是老牌仙台境,明白弥罗的意思,但还有疑问:“既然不是他自己推演出来的路线,又怎么会被拉上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弥罗两手一摊,也是不解。 这时灵修也从太子黎辉口中得知事情缘由,知晓这是一场考验,可还是止不住担忧。 “师兄他应该没事吧。” 弥罗好心宽慰道:“我们不能去帮忙,纯靠他个人造化了。不过既然是皇羲墓设下的考验,应当不会要人性命……吧。” 最后的“吧”子还未出口,弥罗就愣愣呆住。 “你们看,事情有些不对。”风回一直关注着高台上的变化,急忙出声。 众人看去,汇聚向谢松方向的流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粗壮。不仅如此,身后的云光海洋激烈翻滚,所有宫殿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道道流光组成一副庞大星图,众星汇聚成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威压从天而降,即便是站在高台之外的灵修等人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威压。身子一沉,心也沉了下去。 两位仙台境大能感受最为深刻,因为这股威压远远超出他们接触过的所有事物。 仙台境三重天? 不,太弱。 三重天后的真君境? 不,还是不够。 能有这种让人一瞬间生不出反抗念头的威压,恐怕是传说中的真圣境。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谢松他,死定了。 然而威压来的快,去的也快。一道光芒从高台顶端射出,直接贯穿星图和人影,如同泡沫般瞬间消失。 众人面面相觑,浑然摸不着头脑。 …… 谢松目光越过遥远距离,,直接看见高台顶端那人面孔。 他惊讶大叫:“你是谁?你不可能是他!” 补天台上的那人没有回答,挥挥手从谢松眼中消失而去。 天光洒下,谢松恢复正常视野,却难掩震惊。他知道要想明白事情真相,必须按照那人的意思,登上补天台顶端。 思索良久,他迈开脚步,开始向上攀登。 无论如何,他必须知道那人和他记忆中面孔的关系。 见谢松这等小辈都能解决对手,迎来天光,就在不远处的神郁老魔又气又怒。若不是血荼那个老东西不肯将血灵千杀剑真正的控制口诀告诉自己,他又怎能处处显露洋相。 他看向面前的陷入血海中的血虎异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让我吃了你,来补充我的损失。” 老魔催动血灵大法,血海顿时泛起千重巨浪,卷上血虎身躯。 然而血虎是皇羲墓根据老魔的血灵大道拟化而来,根本不怕血海。血虎大吼一声,从雪浪中跳开。虎口大张,周围血水尽皆沸腾,一道道血气精华涌入血虎体内,化作更加浓厚的血煞之气。 “我等的就是这个。” 老魔身形一晃,身体变得虚幻起来。一道道血色透光的人形幻影从他体内飞出,顺着血气精华冲入血虎体内。 转眼间,神郁老魔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漫天血色幻影被虎口吞下。 老魔的声音随即在血虎体内响起:“那就看看是你吃了我,还是我吃了你。” 血虎内里被老魔侵蚀,动作变得缓慢起来。停留在外的血灵千杀剑得到召唤,亮起鲜红血光,径直插入血虎头颅。 一剑开颅,道道血光从伤口处绽放,倒卷着将血虎统统包裹。 一时三刻后,血光逐渐淡去,神郁老魔重新现出身影。剩余血光没入血灵千杀剑当中,迥异的血灵大道冲破剑身上一道封印。 远在血海总坛的血荼有所感应,突然睁开双眼。 旁边静候的血阳子问道:“师父,怎么了?” 白发苍苍的血荼昂头望着天外,无奈道:“血灵千杀剑上的封印被破了,那群人该来了。” 无论他千防万防,甚至在血灵千杀剑上设下封印,没想到神郁还是不听劝阻,执意要打破封印。 “天意如此,要来的还是挡不住。” 借助血虎中的大道之力强行冲破封印,神郁老魔洋洋自得:“就算老贼你设下封印又如何,还不是不堪一击。” 血灵千杀剑被血光包裹,好似飞蛾破茧一般一层层破碎掉落。每掉落一层血光,血灵千杀剑的气势便增强一分。直至最后,血灵大道从剑中喷涌而出。 老魔看着血光艳艳的血灵千杀剑,颇为惊讶:“我修炼《血灵经》这么多年,竟不知血灵千杀剑是一件道兵。” 老魔不是教主一脉直系,若非此次事件,根本不能执掌教中两件传承法宝。没想到这里还藏着这等秘密。 “有道兵在手,那群人居然还畏畏缩缩,几千年拿不下一个太玄门。也好,今日就让我来大显神威。” 老魔提剑飞遁,血灵不灭体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缕血光,迅速追上谢松。 谢松本来脚踩金光快速赶路,奈何还是与其他人境界差距太大,难以望其项背。 忽然风声疾呼,身后杀气传来。谢松想也不想招出水元如意向后挡去。 叮—— 一声脆鸣,血色剑光冲破渺渺水光,击在水元如意上。 两件道兵相交,材质上难分伯仲,但是谢松就惨了。身躯被剑光余波冲击,整个人抛飞出去,百米后才勉强站稳身形。 眼见老魔桀笑着提剑而来,谢松忍住祭出长生剑的冲动,对着补天台顶端大喊:“你不帮我,我怎么去找你?” 本来只是尝试性出声,没想到天上当真飞下一道流光。 那道声音又在谢松耳畔响起:“万星之主,居北极中天而不动,众星围而拱之。吾称之为‘北辰’。” 流光降临,星光璀璨,迫使神郁老魔不敢靠近。 谢松沐浴星光之中,咧嘴笑道:“巧了,我称之为‘紫微’”。 星光汇聚,一个紫色大星冉冉升起。谢松手托水元如意,周身星光交织,化作一件紫色星衣套上。体内灵力摇身一变,尽数转化为北辰紫极真气。 谢松握了握拳头,冲神郁老魔道:“老魔,你以为我真怕你吗?” 第两百九十三章 星辰非吾道,两极合泰一 神郁老魔打量被星光笼罩的谢松,察觉和以往所见大有不同。但他浑不在意,区区一个小修士,还能翻了天不成。 “故弄玄虚,便是你师父开阳面对我时,也不敢如此猖狂。” 老魔手握迸发道兵之力的血灵千杀剑,意气风发。血海翻滚,席卷而去。 谢松缓缓睁开双眸,透出璀璨星光。随着紫微星固定,星光逐渐收敛,谢松身上的气息也出现了不同。 广博浩渺,如星空深邃。 轻抬如意,三光神水凝聚浩荡净世天河从天而降,渺渺水光洗涤,将一重重血水净化。 血海与天河互相倾轧,竟分毫不让。 谢松面色平静,心底却暗暗吃惊:“原本只期望那人稍作表示,谁知他居然直接帮我的境界擢升至仙台境。” 当然,这种提升全仰仗外力,好似无根浮萍,谁也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除此之外,借用外力的另一个限制就是必须配合那人的大道,也就是星辰大道。幸亏谢松最初就是以星辰入道,否则还借用不了这股力量。 由此谢松对那人的身份又加深了一层猜测。 大手一挥,三光神水翻涌不停,跃出一条条星光银龙向血海中冲去。 老魔见此,随手对血海中一指。无数血蛟飞出,与星光银龙厮杀在一起。 “就这点手段,还是受死吧。”老魔狞笑一声,放出血灵千杀剑。血光亮起,殷红剑刃散作千条血丝,没入虚空当中。 解放道兵之力的血灵千杀剑,每一道血丝都有以往的十数倍威力。即便是仙台境修士,一旦被血丝进入体内,顷刻之间也要被吸去一身血气精元。这便是血灵千杀剑的阴险之处。 太玄门与血魔道打交道上千年,谢松自然小心翼翼。 水元如意对着头顶紫微星轻点,紫色大星汇聚星光,变化作一顶星光华盖。漫漫星光似水垂下,连绵不绝。华盖顶端一颗紫色宝珠熠熠生辉,照彻虚空,将血丝踪迹显现出来。 谢松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见有不少血丝已经游至他的身边,直指身体脆弱处。要不是他手脚快,血丝已经进入体内了。 连忙挥动水元如意,三光神水冲刷而去,逼退所有血丝。 老魔神色微动,没想到谢松竟然能发现血灵千杀剑的踪迹。手指轻轻一勾,血丝再度没入虚空。这次,连星光华盖上的宝珠也照不见踪影了。 谢松唯有更加小心谨慎,丝毫不敢松开防御。 “你以为躲在龟壳里不出来就行了嘛?”老魔神色猖狂,摇身一变,化作漫天血色身影向谢松攻去。 血影飘荡,阴风四起,血海翻起巨浪逐渐吞没天河。 谢松面色不改,专心巩固星光华盖。华盖之上星光凝聚细小明珠,缀在华盖之上。一颗明珠,便代表着一颗星辰。 随着血海扩大,腥风吹来,血腥气越来越浓重,谢松不由皱起眉头。 不对,华盖里哪来的血腥气? 谢松心中警兆大作,水元如意朝着面前空无一人处凌空打下。一抹血光乍现,绕过水元如意向谢松胸口撞去。 虽然不知这是何物,但一定不能让它近身。 三光神水凝聚水幕,挡在身前。但那血色身影看似有形,实则无形,径直从水幕中穿了过去。 谢松急忙从气海中掏出一物,向前扔去。 两条黄色腾蛇飞出,与血色身影撞在一起。腾蛇被血影附着,黄光大盛,正准备反击。但忽然不知为何,腾蛇躯体一震,黄光散去,还原作一口腾蛇印,纠缠着血影落入血海当中。 谢松原还以为这口与黄泉大有关联的腾蛇印能大显神威,哪里料到是这么个结果。 借腾蛇印挡住血影,自身疯狂后退。 退后不过几步,腥风再起。谢松毫不犹豫从气海中掏出另外一物扔出。 湛湛青光亮起,一面令牌挡在血影面前。青华令涌现勃勃生机,一头娇小青牛冲出,顶着双角装在血影上。血光反扑,反把青牛身上的木气青光撞散。 青牛哀鸣一声,窜入青华令中不见。青华令随即被血影缠住,掉入血海中。 谢松借此空当再度脱身。望着消失不见的青华令,谢松暗道:倒是忘了那个小家伙还在里面,希望它不要有事才好。 不等他担忧,腥风又起。 “你还没完没了了。” 这次谢松早有准备,霹雳金光境扔出,破邪金光骤起,却还是难逃被血影纠缠落下血海的命运。 不仅是谢松心中含恨,就是神郁老魔也越来越火大。 这些血影名唤“血神子”,乃是血灵不灭体的妙用之一。以自身血肉精元培养出来的血神子,介于有形无形之间,最合暗算之用。 谢松将自己防护的严严实实,老魔也只能一次送进去一头血神子。原本他准备以猫捉老鼠心态步步紧逼,谁知道那小子身上异宝层出不穷,接连逃过血神子偷袭。 “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多少法宝。” 老魔再度御使血神子钻入星光华盖中,果不其然谢松又将一面霹雳金光境抛出,将血神子挡下。 瞧着代表金光峰传承的金镜掉入血海不见,谢松脸上不禁一阵抽动。 这下可真没有余粮了。不过,也不需要再跑了。谢松望望头顶华盖,三百六十颗明珠闪闪发光,夹杂星光点点,如恒河沙数,不可计数。 也是时候反攻了,谢松向前踏出一步。 “贪狼!” 紫色宝珠旁一颗明珠陡然亮起,炽盛星光如天河倾泻而下,直接将血神子从虚空中逼了出来。 “巨门!” 又一颗明珠亮起,炽盛星光陡然增强一倍,直接将血神子磨灭作飞灰。 “禄存!” 第三颗明珠亮起,星光在此增强一倍,星光泄入血海,将一片血水蒸发。 早在血神子磨灭时,神郁老魔已经意识到不对。他不知这是什么神通,但知晓威胁巨大。当即收敛心态,招出血灵千杀剑化生的三千血丝。 漫天血影再现,血神子与三千血丝融合,化作三千血神,齐齐操弄血海围攻。 三千血浪重重叠加,化作巨大无比的血色手掌从天镇压。 谢松看也不看,直接踏出三步。 “文曲!廉贞!武曲!” 星光顿时翻了三番,光照无穷,如同整个世界的光芒都汇聚在了此处。星光冲天而上,血色手掌在星光中消失不见。 老魔此时心中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恐惧了。 三千血神发狂吼叫,叫声连成一片。所有血神聚集,血海冲天而上,与血神融合化作一尊高有百丈的血色巨神。 巨神以血灵千杀剑为根本,将道兵当中的血灵大道尽数引出,使得巨神突破了仙台二重天的局限,引出了一丝道兵中的圣人气息。 圣人气息化作威压降下,谢松踏出最后一步。 “破军!” 最后一颗明珠亮起,星光再度翻了一倍。浓烈炽盛的星光几乎要破天而去,连早已远去的九华皇主等人也不禁侧目。 排列成斗勺状的七颗明珠缓缓升起,被谢松伸手引下,烙印在水元如意上。 炽盛星光尽皆涌入水元如意中,一道道残破禁法被纯粹星力修复,完整的道兵灵光冲天而上,丝毫不逊色血色巨神。 受到水元如意挑衅,血色巨神扬起巨大手掌重重拍下。在那掌间,一座座血海开辟,演化血灵大道,有无数血兽血魔从中衍生。 谢松早已沉浸在玄妙大道中,丢出水元如意。如意陡然放大千百倍,北斗七星携带周天星辰演化星图,跟随如意一同撞向血色巨神。 轰隆—— 血海蒸发,星光湮灭。 两种大道不停攻伐,陷入胶着当中。 忽然这时,远处一片神光暗灭,岐夫人化身无极圣母从中现身。无极圣母手持九苞仙葩,其中两朵花苞已经盛开。在她脚下,是早已咽气冰冷的玉婳,还有衰弱至极的星梅。 “岐夫人,快来帮忙!” 听见神郁老魔传音而来,无极圣母怒目圆睁,一眼锁定谢松方向。 她在皇羲墓中已经损失了两个女儿,怒火已经到顶,正好一股脑倾泻到这人头上。 无极圣母飞遁而去,九苞仙葩横空刷下,九色神光如同天剑劈落。 谢松自然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杀意,喝到:“星有北极,亦当有南极。北斗已现,南斗何在?” 一道身影从谢松体内飞出,正是他的化身神霄道人。道人手持赤霄剑,头顶有九阳长生妙气凝聚南极星,演化南斗六星。 “南极星?有趣!那就再帮你一把。” 神秘声音再度响起,除了谢松之外,其余人都不得听闻。炽盛星光随即涌入神霄道人体内,也将其擢升至仙台境层次。 神霄道人提着赤霄剑直接踏出六步,大喝:“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 炽盛星光冲天而上,与谢松本尊处的北斗星光遥相呼应。 谢松将星光引入赤霄剑中,并暗中从气海中引出长生剑剑气,一同注入赤霄剑中。受两者催化,赤霄剑的品相大步提升。 持剑横扫,赤色剑光对上九色光带,将无极圣母拦下。 无极圣母原是慈悲祥和的面目此时已经狰狞到了极点:“好小子,我要你们所有人为我女儿陪葬!” 九苞仙葩扫出烈烈神光,直把天空都换了颜色。各种色彩交相辉映,缤纷中暗藏杀机。 谢松分心二用,一边继续与神郁老魔争斗,一边收拢神霄道人身上的星光。星光笼罩南斗六星,上下演化九重雷天。每一重雷天当中遍布神霄紫雷,雷光化海,共演毁灭与造化。 神霄道人把身躯与九重雷天相合,化作一尊手握雷霆,头顶星辰的巨人。反手一记神霄紫雷,雷光化作一座雷池压向无极圣母。 无极圣母冷哼一声,亦摇身化作百丈大小。九苞仙葩一挑,将雷池掀翻,雷光凝聚的池水散落一片,被九色神光磨灭。 且不说神霄道人力战无极圣母,谢松本尊闭目沉思,一道道北辰紫极真气从他身上剥离,凝聚另一道化身紫微道人接替他与神郁老魔的战斗。 将神秘声音给予的力量尽数转移到紫微道人体内,谢松本尊恢复他原本的修为。 “北斗南斗也好,北辰九阳也好,都只是表象,并非我的根本大道。” “我的根本大道只有一个,那就是泰一。” 谢松体悟过星辰大道奥妙,虽然一度沉浸于当中,但他还是知道,这是别人的道,不是他的道。 他闭上双目,意识沉入气海,看见了气海中闪耀金紫道光的泰一皇极道丹。 “这才是我的根本啊!” 他奋力震动道丹,道丹中的泰一皇极紫气喷涌而出,金紫道光冲出气海,直透天灵。 “来!” 伸手一抓,紫微道人和神霄道人骤然溃散,化作磅礴北辰紫极真气和九阳长生妙气卷着所有星光没入谢松体内。 真气妙气共演水火阴阳,炼化星光投入泰一紫气当中。 神郁老魔和无极圣母本来正在苦战,忽然对手消失,星光倒卷而去。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谢松本尊出现在眼前。 两人怎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约而同放出杀招。血色巨掌与九色神光当头落下。 谢松盘坐虚空,无念无想。星光被迅速炼化,泰一紫气瞬间膨胀,冲出体外,浩浩荡荡三百里。 泰一鸿蒙幡从头顶飞出,与浩荡紫气化作一柄金紫长剑。 长剑横扫,血色巨掌和九色神光当即破碎。 逼开两人,谢松感觉体内的力量在逐渐退去。他喃喃道:“果然不是星辰真法就不能持久吗?不过也够了。” 而后他把长剑往地上一掷,金紫道光绽放,将神郁老魔化身的血色巨神和岐夫人化身的无极圣母拖入自己的界域。 一片黑暗当中,一点金紫道光如同开天辟地般,点亮黑暗。 神郁老魔和岐夫人看到彼此,正欲交流,就见血色巨神逐渐崩溃,分作血灵千杀剑和老魔本人。同样的,无极圣母也崩溃开来,露出岐夫人和道母图。 两人震惊无比,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攻击,他们的神通却无声无息被破了。 就在这时,谢松身着紫金袍从黑暗中现身。 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对两人道:“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两百九十四章 斩仙台 谢松从黑暗中大大方方现身,从容淡定。 神郁老魔二话不说,扬起血灵千杀剑向前劈去。岐夫人也抖开道母图,飞出一道道神光。 血色剑光和九色神光逼近,谢松却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 “我说过这是我的世界吧。”谢松眼中泛起一抹嘲弄,伸手一抹,漫漫剑光和神光消失不见。 “在我的世界中,没有你们的大道存在。” 一语落定,老魔和岐夫人顿时察觉自己和大道失去联系。不仅如此,在此方界域中,天地未成,阴阳不分,只有无穷沧溟昊莽的元气充斥。除此之外一切不存。 谢松再一抹,充斥界域之中的泰一皇极紫气尽数压迫而来。 魔道两人惊讶发觉体内灵力难以运转,甚至连身体都难以调动。两件道兵失去控制黯淡无光,被两道金紫道光从他们手中卷走。 没了两件道兵又难以动弹,两人就像是待宰羔羊一般,惊惧地看着谢松。 谢松身着紫金袍,双目无情。右手一抓,泰一鸿蒙幡出现在手中。泰一幡一出现,整个界域中的泰一皇极紫气沸腾起来。 此时的泰一鸿蒙幡不再似之前寻常法宝模样,而是通体绽放金紫道光,成为真正的开辟鸿蒙之器。 泰一道幡轻轻一抖,金紫道光从天而降,如同天剑劈落。 岐夫人落入道光中,只惨叫一声,须臾间化作飞灰,一身灵力精华被炼作泰一皇极紫气,融入界域当中。 神郁老魔震惊不已,岐夫人好歹也是仙台境二重天的人物,竟然连一瞬也没撑过去。 见谢松看向自己,老魔顿时失了胆气。 “别杀我,有话好说。”老魔连忙求饶。 谢松自然不为所动:“可笑。先前你对我是如何喊打喊杀,现在却让我放我你?” “只要你肯饶我一命,我给你做牛做马。”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眼见泰一幡就要发威,神郁老魔当即喊道:“你们当中有内鬼,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 泰一幡微微一顿,谢松神色有些变化。老魔见此,赶紧追道:“只要你放过我,我必将所有情报都告诉你。否则你就等着所有工夫都为他人作嫁衣裳吧。”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听他口气松动,老魔继续道:“我可以立下道誓,保证不会有假。” 谢松冥思苦想半会儿,就在老魔以为他会就此答应时,谢松口气突变:“不好意思,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感兴趣。” 泰一幡轻轻一抖,金紫道光从天而降,将老魔罩入其中。 触碰道光,老魔才知道岐夫人为何如此快就香消玉殒。道光看似寻常,却似熊熊烈火一般灼烧肉身内外。更有一丝丝诡异力量强行侵入肉身,将有形有质的血肉转化成无形无质的元气。 金紫道光消融肉身,老魔元神却异常坚固,强行在道光中坚持下来。 察觉金紫道光不能真正毁灭自己的元神,老魔信心大增:“我有血灵不灭体,连你师祖监兵道人都不能杀我,你能耐我何?” 谢松面无表情,对此早有预料。 老魔被镇压在星元峰后山星窟中几百年都没死,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对付。 谢松抬起手掌,将剩余力量全部汇聚在掌中。三大神通一一显现。 玄晶阙运转五气,通天金桥镇压阴阳,泰一造化轮化作最为根本的泰一大道统合一切。三大神通在谢松手中凝聚成一颗紫气缭绕的珠子。 浑圆无漏,内蕴鸿蒙。 手掌翻下,紫色珠子轰然落下。 老魔只见一道紫光,好像有一方实质世界从天而降。三大神通之力爆发,将老魔元神彻底磨灭。 确定老魔连渣都不剩后,一声清脆裂响,这方界域支离破碎。 谢松身上紫金袍散去,修为恢复到原本水平,体内借来的力量丁点不剩。但经此一役,他对仙台境有了些许感触,日后修行必定更加顺遂。 他伸手一招,之前被他舍去的几件法宝飞回手中。 仔细检查一番,都无甚大碍。倒是木精青牛被老魔神通所伤,正在青华令中沉睡,借木气疗伤。 收好法宝,他再取出两件道兵观察。血灵千杀剑寒光闪闪,自带一抹血色,杀意森森。道母图神光灿灿,图中一位慈悲道母端坐莲台,尽显神圣祥和。 忽然道母图微微一震,从谢松手中逃离。 谢松正想伸手去抓,但血灵千杀剑又颤动不已。他连忙招出长生剑将血灵千杀剑镇压,却让道母图离去。 道母图绽放万道神光,竟凭空打开一个空间通道,飞了进去。 透过通道,谢松能看见一女子。女子姣好面容虽然与岐夫人仅有七分相似,但谢松还是一眼认出女子气息的真实面目,就是岐夫人无疑。 原来岐夫人没死。谢松震惊不已。 通道消失,谢松急忙检查体内。血魔道可比岐夫人更加难缠,或许老魔也未死也说不定。 谢松犹觉不放心,引动长生剑之威一一扫过每一寸血肉,上至仙台识海,下至道宫气海,绝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直至最后,他才放下心来。与太玄门纠缠不休的神郁老魔这次是彻底没了。 就在谢松感叹之际,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以四极境的实力斩杀两位仙台境大能,这要是说出去,怕不是会震惊天下人?” 谢松转身看去,却是风家家主终于从补天台的道劫考验中脱身,来到自己身边。 谢松不知他在一旁看了多久,戒心提到最大:“晚辈借外力侥幸而为,风前辈莫要见笑。” “哦?”风伏显好奇道:“这外力从何而来?” 方才谢松突然爆发的强横力量风伏显看在眼中,尤其是最后展开的界域连他都看不透里面发生了什么。而现在谢松的修为又确确实实是四极境层次,半点假都做不得。可要说谢松能不能再次发挥那种力量,他也没有把握。 谢松微微一笑:“这个晚辈也不知晓。或许到了补天台顶端,一切都将明了。” “你知道这里叫补天台?”风伏显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谢松当即顿住,心道说错话了。他脸色不变,继续道:“还是那句话,到了上面就都知道了。” 风伏显眼中探究之色深重,补天台这个名字仅见于风家秘传的典籍中,除家主外连风家人都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 联想到太玄门初代掌门星云道人,风伏显也不确定这晚辈知道多少。忌惮于之前所见,风伏显犹豫要不要将其击杀于此。 谢松莫名心中一惊,感觉一股凉风吹过。 他忽然道:“前辈既然已经脱身,还请快快向上。魔道众人领先我们许久,恐怕已经快到顶端了。” 风伏显收敛杀意,笑道:“你说的是,我们快些追上他们。” 谢松心中暗暗叫道:我说的是你,可不是我们。 他虽然有心继续向上,但不想跟他一起。奈何风伏显强烈要求,谢松也只好跟他一同行动。 第两百九十五章 熟悉面孔 补天台共有九层,每层高三百三十三章,高耸入云。众人接受道劫考验是在第一层,谢松击杀神郁老魔是在第二层。谢松和风伏显向顶端赶去,很快便到了第三层。 一踏上第三层,风伏显当即感觉压力大增,厚重的灵气让人寸步难行。 谢松跟在他身后紧赶慢赶,忽然见他停下脚步,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情况。 “怎么了?”谢松好奇询问。 风伏显深深看了谢松一眼,在如此环境下他居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依旧行动自如。 “没什么。”风伏显摇摇头,身上有光辉一闪而过,行动恢复正常。 然而在两人准备跨越第三层时,异变突起。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挡在两人面前。 “这是什么?”两人凝神以待,眼前这情况和刚上台时的情况有些相似。 流光凝聚,大道震动。 光中缓缓生出两尊人影。一尊手握风蛇雷龙,演绎风雷大道。一尊身披星光,演绎星辰大道。 人影逐渐凝实,两股超越仙台二重天的气势勃然爆发,气浪吹得谢松和风伏显摇摇欲坠。风伏显身上清亮光辉绽放,稳住身形。谢松气海也有一抹红光亮起,让他没有被吹飞出去。 两道流光从补天台顶端落下,击中光芒中的两尊神人。神人威压被迅速压制,回降到仙台二重天。尤其是对应星辰大道的神人,直接被打落到和谢松持平的位置。 谢松知道,应该又是那人出手了。 “风前辈,既然这两人对应你我二人,就各自为战吧。”谢松不想卷入到仙台境的战斗中,与风伏显拉开距离。身披星光的神人紧追了过去。 估摸着距离足够远,谢松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这尊神人。 神人运转星辰大道,周身环绕星光。谢松明显能从他的身上感应到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是星元峰传承《万星典》运转的痕迹。 笼罩在神人脸上的星光散去,露出真容。谢松见之,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只要是太玄门弟子对他都不陌生,这张面孔在明珠峰祖师堂内已经悬挂了三千年,正是太玄门的初代掌门星云道人。 谢松为避免风伏显发现,才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谢松掏出泰一鸿蒙幡,这次他不打算以同样的星辰真法对敌,直接用出最强本事。 泰一紫气伴随金紫道光漫漫散开,谢松目露寒光:“就让我看看你的《万星典》是不是正品。” 长幡抖开,道道金紫道光射出,其锋锐程度不亚于开金裂石的剑气。 对面神人面孔没有半点波澜,双手发推动星辰大道应对。星光渺渺,化作三光神水冲刷而下。神水当中藏有无尽星空,将袭来的金紫道光转移到谢松身边。星空之中又有日月转动,牢牢护住神人自身。 三光神水,斗转星移,日月轮转。 《万星典》中三大神通,被他信手拈来。 谢松见此冷哼一声:“同等境界之中,我可不惧任何人。更何况这三道神通,我再熟悉不过。” 他鼓荡起体内浩荡灵力,淳厚堪比化龙境的灵力涌出。泰一鸿蒙幡自发飞起,射出金紫道光对敌。 同时谢松双手运起三大神通,一一针对回去。 这三道神通是谢松镇压气海、道宫、识海三大秘境所用,皆不是寻常货色。 一条金带飞出,通天金桥坐落三光神水上。任神水浩荡流淌,都要被金桥光辉镇压。谢松踏上金桥,不沾半点尘埃。 而后五色光芒涌出,玄晶阙运转五气镇压自身。五气对应五行,以井然有序的循环运转避开斗转星移干扰。 最后淳淳紫光亮起,泰一造化轮被谢松打出,化作一柄紫色利刃撕开日月之光。日月轮转乃是阴阳之道,但在谢松的泰一大道面前,哪里还有阴阳。 谢松对《万星典》三道神通知根知底,每一击都能恰好针对其弱点。 三大神通被破,神人运转星光,融合三大神通铸造一颗煌煌明星。星光闪耀,坐镇中天,与星元峰中集合十数代人之力铸造的道兵如出一辙。只是其威力也被压制,充其量也只是化龙境之力。 谢松见此,更是不惧。泰一鸿蒙幡对着明星狠狠劈去。 泰一皇极紫气凝成一束,将明星劈成两半,继而落在神人身上。神人当场被砸碎,化作流光散去。 “祖师爷,对不住了。” 谢松小声赔罪两句,回转原地观看风伏显的战斗。 原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四极境,解决起来肯定比他要快。仙台境之间的战斗必定更加激烈,更加持久。谁知等谢松回来,这边的战斗也正好结束。 “这么快?”谢松目瞪口呆,看着与风伏显面目相同的神人化作流光散去。 见了这尊神人面孔,谢松心中肯定,那尊与星云祖师长得一样的神人肯定不是针对自己而来。其中缘由,恐怕和星元祖师有关。当然,还与补天台顶端那人有关。 风伏显见谢松回来,淡淡道:“正好你也来了,那就继续向上吧。” 谢松看他脸不红气不喘,丝毫没有大战过后的迹象,由此确定一件事。风伏显之所以落在最后,并不是因为他实力弱于其他人,而是他故意如此。 两人继续向前,越往上,风伏显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他身上的光辉也越来越亮,这才能保证他前进的速度不变。 而当他看向谢松,对方依旧什么也没感觉到。 风伏显不禁疑惑,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连我都要依靠祖上留下的秘宝才能自由行动,他却如此轻松。 想起之前谢松莫名其妙的力量,风伏显心中对他的忌惮提高了三分。 但这一切谢松并不知道,他只觉得风伏显频频看向自己,内心暗自疑惑:他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对? 谢松前思后想,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接连越过第四、第五层,终于踏上第六层。刚刚踏上,风伏显身躯陡然停滞。第六层的压力竟然是第五层的两倍有余。 风伏显身上的光辉猛地一缩,继而绽放出更加强烈的光辉,他这才得以行动。 就在风伏显身上的秘宝自我调节的时候,旁边却传来声音:“风前辈你看,皇主他们就在这里。” 谢松迈开步子从他身边跑过,直接奔向九华皇主方向。 在他们前方,不仅九华皇主在,就连四凶殿两人和箫玉也在。四人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宇之间隐隐有痛苦之色。 在他们周围,一团团灵气纷乱如麻,种种大道灵韵交织成网,将每个人圈在独自区域。 谢松察觉异样,对身后道:“风前辈,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然而当他转身望去,风伏显也陷入和九华皇主等人一样的遭遇。 第两百九十六章 明光圣人 谢松转头发现变故,心知不妙,但又不知发生了什么。 神秘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带着疑惑:“虽说我帮你屏蔽了补天台的压力,但你怎能逃过道域考验?” 道域考验?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松正想说话,但那个声音又道:“罢了,既然你不用接受考验,继续上来吧。” 谢松看看盘坐在地上的众人,不确定这个时候向上是不是一个正确决定。还是说,先乘人不备解决掉这几个魔道大能? 他尝试向箫玉靠近,还没等接近,围绕在箫玉身边的大道灵韵化作一条条小巧龙凤对谢松喷出真火。 接近饕餮散人和穷奇老人时也是如此,那些纷乱的大道灵韵交织如网,将他们周身三尺之地化作他们自身的领域。任何踏入领域的人,都要被充斥在领域中的大道灵韵压制。 如此看来,和谢松之前展开的界域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时候,谢松才明白过来神秘声音所说的“道域考验”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们是在尝试演化自是道域吗?” 道域这东西,谢松最初是在五彩巨龙玄参圣人口中听见。他原以为道域是圣人专属,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衡量利害后,谢松自觉留在这里没什么用处,便依照神秘声音所说继续向上攀登。 毫不费劲越过第七第八层,谢松竟是第一个踏上第九层。 九层之上,只有八座石碑坐落,上有无数玄妙纹路。上前查看石碑,上面的纹路古老非常,并非谢松可以理解。除次之外,并没有神秘声音的主人。 谢松对着高空喊道:“阁下是谁?为何让我来此?又为何不现身相见?” 喊了几声,并没有人回应。 就当谢松要放弃时,忽然场景变化,八座石碑和补天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坐落在虚空中的一座五色坛。谢松此时就在五色坛上。 谢松竟然毫无感觉任何传送迹象,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在五色坛上。 “难怪难怪,你能通过道域考验也是情有可原。” 听见声音,谢松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目光一凝,问道:“我该称呼阁下为明光圣人,还是我太玄门的星云祖师?” 在他面前这人,长的赫然跟太玄门初代掌门星云道人一模一样。 那人坐在蒲团之上,瞥了一眼谢松气海,散漫道:“要称呼圣人也可,要称呼祖师也可,你随意就好。” “这么说阁下承认两者是一人了?” 谢松虽然内心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毕竟明光圣人是八千年的人物,是圣人之尊,而星云道人是三千年前的人物,修为只不过仙台二重天的真人境。皇羲墓中到处有明光圣人留下的痕迹,最后出现的却是星云道人的面孔,如何能不叫他展开想象。 那人笑笑:“我可没这么说。如何称呼是你自己的事,我可管不着。” 谢松顿时如鲠在喉,面色不佳看着他。 “罢了,不逗你了。你称呼我明光便是,当然要是加上一声前辈就更好了。” “那敢问前辈和我派祖师星云道人是什么关系?为何长的一模一样?” “我怎么知道?”明光两手一摊:“我只是本尊八千年前留在此处的一缕分神,八千年来一直在沉睡中,恰逢这次皇羲墓开启才得以醒来。我连你口中的星云道人是谁都不知道,如何知道他的模样?” “说起来,若是真的一模一样。或许应该是本尊留在此界中的血脉。” “父子尚且有差,如果是相隔了数千年的血脉,怎么可能会一模一样?”谢松继续问道,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之势。 “你难道没有听闻返祖一说?相貌相似九成九并非稀罕事,或许某一天你也会遇见一个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明光有问必答。 “你问我这么多,也该我来问问你了。”明光收起散漫姿态,神情非常严肃:“星辰大道哪里不好了?你为何弃此道而另寻他道?” 什么? 谢松万万想不到他摆出这么正经的姿态,只是为了问这个。 “星辰大道固然玄妙,但个人自有缘法。我既然从星辰大道中走出,自然是因为现在所修更加适合我。” “好一个个人自有缘法。我也不骗你,你所修的功法《万星典》正是本尊在此所悟。想来本尊离开皇羲墓后,顺便将功法与血脉一并传了下去。” 谢松顿时眼前一亮,终于听到些有用的信息了。 仔细想想,他所言并非不可能。三千年前星云道人横空出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露头角,建立太玄门,成为一方霸主。各宗各派对他的来历有许多猜测,其中认为他是大人物血脉后裔的大有人在。 “且不说这个,我更想问问你气海中是什么东西?” 明光锐利目光直射谢松气海,泰一皇极道丹蓦然震动,赤裸裸暴露于明光眼中。 谢松微微皱起眉头,感觉浑身不舒服,仿佛再无秘密可言。 明光沉吟一声,自言自语道:“从混元一气出发,将无形大道固化作圆丹留在体内,确实颇有新意。” 他双眼逐渐亮起淡淡光辉,看的更加透彻。 “圆丹不仅仅是大道固化,更像是存在于体内的一座独立天地。真灵入丹中化作神人,成为这座天地的唯一主人。” “原来如此,只要道丹一步步升华,真灵便能如鸡子孵化般化作元神,从而证就仙台境的真人道果。” “难怪你能通过第六层的道域考验。这颗圆丹本身就是一座微型道域,虽说只能存在于体内罢了。” 谢松听他一句接着一句说出,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是区区几眼,就能将谢松苦心研究的金丹道尽数道出,而且八九不离十。应该说不愧是圣人分神吗?眼光果然狠辣。 谢松练就泰一皇极道丹后,一直在深入研究这颗道丹。先前他对付神郁老魔和岐夫人所用的手段,正是来此于此。 他以借来的仙台境力量强行将道丹中的道域强行扩大到体外,这才能斩杀老魔和岐夫人。 在明光注视下,谢松催动长生剑,漫漫赤气将气海笼罩,隔绝明光的窥视。 “些许小道不劳挂齿。”谢松开口道:“我想从前辈身上知道的事大致了解了。可前辈是为何让我到这来?” 明光眨眨眼,笑道:“自然是向你借一件东西。” 第两百九十七章 五域禁地 谢松看着面前之人一脸和善的笑容,却怎能都觉得笑容之下是一肚子坏水。 “敢问前辈所借何物?” 作为圣人分神的明光笑道:“你说呢?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圣人惦记?” 谢松第一反应是护住气海,勉强笑道:“前辈说的对,晚辈身上确实没什么值得惦记的。” “这个你说了不算。”明光轻飘飘一掌拍出,绚烂星光如银河浩荡。 面对这一掌,谢松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幸而一道剑影从他气海中飞出,赤光横扫,所有星光瞬间消失。谢松在长生剑庇佑下,安全感油然而生。 见得长生剑,明光毫不惊讶,反而如同见到老朋友一般。 “剑前辈可真是厚此薄彼啊!八千年前你在三皇山中弃我而去,没想到最后选了这么一个小辈。” 听他的意思,长生剑原本出自此界,并且与在早有过照面。 “不过我也不伤心,我深信前辈还是要回来的。毕竟那些东西还没解决。” 说着,明光对长生剑深深打了一躬,恭敬道:“前辈既然已经归来,还请助我镇压不详。” 什么不详?谢松见明光如此严肃,隐约感觉自己陷入到了一件天大秘密当中。 长生剑上赤光忽闪,仿佛是叹息一般,缓缓落在明光面前。 这样谢松惊讶的合不拢嘴,他什么时候见长生剑如此顺服过?想当初他在剑下吃过多少苦头,原以为凭借自己的毅力终于让长生剑认自己为主了。不料它居然这么主动就将自身送到了别人面前。 “放心,只是借来一用,不会抢你的。即便是我有心,剑前辈也不一定愿意跟我走。” 明光不惊不喜,双手接过长生剑。星光伴随赤光爆发,衬得他的身姿极度伟岸不凡。 此刻的明光终于有了传说中圣人应当有的姿态。 与道合真,大道共鸣。 五色祭坛所处的空间在星光照射下,逐渐变得通透起来。谢松惊奇发现,他们正处在界外虚空当中。 脚下五块辽阔无比的大陆自成一界,身边是无数星辰闪耀星光,头上更有环绕世界的五彩巨龙盘踞虚空。 巨龙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虚空。一道道明亮光芒穿越无尽虚空投射四面八方。那些光芒与界内星辰有所不同。 谢松见了巨龙玄参圣人,出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但巨龙着眼于界内,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别费力气了,他看不见我们。”明光看向这条庞大无比的巨龙,感想有些复杂。 就是因为包括巨龙在内的几位圣人联手操作,五行界的修行界停滞数千年。他也是感在大道封锁的最后阶段侥幸踏入真圣境,后来者连一个迈入真君境的都没有。 如果不是如此,镇压在界中的不详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对此事了解不多,而且他们此举也是为了五行界的未来着想。 明光叹了口气,不对他们的所作所为进行批判。 伸手对着下方五行界拂过,五行界的版图清晰明了现于眼前。 道法大昌,宗门林立的东域。皇朝治世,人道之力浓郁的中州。妖气弥漫,山岭交杂的南岭。荒凉之中,隐现佛光梵音的西漠。还有被冰雪覆盖,闪耀极光的北原。 明光目光一一扫过五大域,而后对谢松道:“你在五行界中修行这么久,应当知道有些地方是不能踏足的禁地吧。” 谢松点点头,例如东域的蛮荒森林和中州的三皇山就是这种禁地。外围就已经尸骨累累,越往里就越危险。 人类不能踏足,所以是禁地。 “禁地之所以是禁地,因为下面镇压着不详。无论人族妖族,触之即死。” 听着他的话,谢松逐渐对他口中的不详有了大致了解。总的来说,就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东西,也是禁地的成因。 明光手持长生剑对五大域点过,有五处地方接连亮起,蛮荒森林和三皇山正在此中。 他持剑而立,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大喝道:“起!” 五色祭坛顿时爆发光芒,璀璨五色光芒落入界中,分成五股射向五处禁地,引发禁地的异变。 西漠最先有所反应,梵音佛光之中,一座须弥山拔地而起。山腹之中,数之不尽的怪物向外攻伐,却被一柄金刚神杵牢牢镇压。五色光芒落下,将怪物压向山下。 而后南岭也有动作。妖气弥漫中,三座圣地照耀无尽山脉,有三道至宝虚影将一座洞天镇压。仙光落下,化作无数锁链将洞天锁入地底之下。 东域蛮荒森林中,一座坐落在悬崖边上的仙宫绽放光芒,惊动无数蛮兽。仙光垂落深渊当中,将攀附在崖壁上的黑色气息扫除。 北原之极,也有一座天渊,另有仙宫从天渊中升起,镇压天渊中的不详。但相较于蛮荒森林中的仙宫,天渊中的已经被黑色气息侵蚀,光芒微弱。五色光芒落下,洗去仙宫上的黑色气息,而后落入天渊中。 最后是中州。三皇山震动不已,隐隐有怒吼声透过无尽空间,传入明光和谢松耳中。这里镇压的不详是五处禁地中最多,然而依旧被牢牢镇压。 三皇山六十四侧峰,八主峰,中央天柱峰尽数震动。尤其是中央天柱峰上,三道人影亮起,绽放明明光辉。 一者人身龙尾,手持一书一图。一者人身蛇尾,手持一图。一者人身牛首,手中托一神炉。 明光见到三道人影,肃然起敬。这是皇羲氏、女希氏以及飞龙氏留在三皇山中的道身虚影。正是因为三位人族大帝前赴后继镇压不详,才让人族在五行界中大昌,占据主流地位。 三位大帝虽然早已故去,其留下的布置依旧牢牢镇压着不详。 谢松二人所在的五色祭坛也是女希氏的手笔,甚至可以说皇羲墓就是为了在不详爆发时留下的一道保险。 明光多年前在三皇山中探得的隐秘,将手中长生剑放出。 长生剑化一道赤光,划破虚空,直接落到三皇山中。于此同时,有九个硕大古字从三皇山一座主峰中缓缓飞出,化作一道身着赤红九日火云帝袍的虚影。 谢松见了这道虚影,惊讶之色难掩于面。正是他曾在长生剑的影像中见到的长生大帝。 长生大帝伸手一招,长生剑陡然放大千百倍,落入他手中。他举起长生剑对准天柱峰狠狠一插,无尽赤光涌入天柱峰中,将涌起的不详燃烧殆尽。 谢松瞧着被赤光灼烧的黑色气息,仿佛能听见它们的痛苦叫喊声。 明光对此还是不满意,忽然开口道:“既然你们也来了,就都出一分力吧。” 他对着下方虚空一抹,虚空如同水面泛起波纹,现出皇羲墓中补天台上的场景。 原来此时九华皇主他们已经脱离了道域考验,边打边走一同来到了第九层。 九华皇主手持至宝,并将神兵虎魄借给风伏显执掌。两人仰仗神兵利器,与四凶殿穷奇老人、饕餮散人还有玄牝教的箫玉为敌。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在一旁虎视眈眈。 谢松顿时奇怪道:“这人是谁?什么时候上来的?” 明光瞥了神秘人一眼,瞬间冷笑不止。他对谢松道:“我血脉后人的徒孙,给你一个任务,下去搅一搅局。” 谢松呵呵两声,还真会占便宜。 不过他见九华皇主被人围攻,也有心下去帮忙,但有一点问题。 “我修为这么低,能帮上什么忙?” “放心,我会向之前那样把力量借给你,足够和他们一战。” 不待谢松说话,明光伸手将谢松推下五色祭坛:“就这么说定了。” 谢松身躯飘飘落下,大骂明光不讲道德。随后一道星光入体,谢松落到补天台第九重。 刚到台上,就见九华皇主头顶的山河社稷图破空而去,消失不见。除此之外黑色斗篷神秘人体内也飞出一道光芒,与山河社稷图一同消失不见。 补天台往,正在不断尝试突破一线之隔的众人中,风回突然大叫一声。众人回首,只见一道光芒从他体内飞出,飞向高空消失不见。 不等他们询问怎么回事,弥罗道人惊奇发现一线之隔消失了。他急忙招呼皇后,让其与几人在下方等候,两人一同登台去了。 不仅阻拦不见,连台上的考验一并消失。仿佛是有人刻意让他们登台一样,两人畅通无阻来到补天台顶端。 两人刚到,就见台上一片乱战。 谢松和九华皇主大显神威,对敌魔道众人,而风伏显居然和魔道的黑色斗篷神秘人在一块,坐看众人乱斗。 第两百九十八章 凤先生真身 五行界中发生大动静,自然瞒不过守护在界外的五彩巨龙。 玄参圣人看着界中闪耀神光的五座禁地,心中很是困惑。这又是谁闲的没事做,要来招惹禁地。 这五处禁地来历久远。玄参还在夏后氏麾下时,曾听他说过,五处禁地出现时间还在皇羲氏之前,里面藏着此界大秘。 不过大秘是什么,直到夏后氏陨落也没有提及。 玄参遥望禁地之中,想要看出些许端倪。无论他怎么看,只能看见一团团黑色气息被五色光芒镇压。 片刻之后,中州禁地三皇山中轰然震动,三位人族大帝身影显现。 煌煌帝威弥漫向虚空,巨龙眼皮不禁一跳:“我去,大帝诈尸了?” “道友禁言。”神棺当中传出话语声。 玄参也发觉对大帝不禁,连忙闭口。但三皇山是皇羲氏、女希氏和飞龙氏真正葬身之所,如果不是三位大帝诈尸,想必是有人刻意引动大帝留在山中的布置。 问题是,那人是谁?除了他们这些老不死的圣人之外,还有谁有这种能耐? 三大帝现身后,又有一柄神剑引动异象。一尊身着赤红九日火云帝袍的神人虚影现世,以神剑镇压三皇山下涌动的黑色气息。 巨龙目光微凝:“这气息,是帝兵至宝?可这件至宝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可是姬家那把?”神棺中那人说道。 玄参摇摇头:“不像。姬家那把是纯粹帝道之剑,随着姬家退出皇朝争霸,族内早已无人身居帝魄可以挥动那把剑了。” 一把从未听说过的帝兵至宝,不知会给界内带来多大风波。 又过片刻,三道光芒在界中亮起,飞往不同方向。一道包裹一卷神图落向东域蛮荒森林,另外两道合成另一件至宝,飞向北极天渊。 至宝光辉从五行界上空划过,玄参不禁露出惊容:“女希氏的江山社稷图,这件至宝不是该由九华皇朝保管?还有风家的河图洛书?” 玄参迅速找到至宝飞出的地点,是九华地界的苍梧山。 再联想到之前苍梧山皇羲墓出世,他立即将整件事情联系起来。 “皇羲墓是女希氏所建,应当是九华那群人在墓中触动了女希氏的布置。不过五处禁地当中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位大帝如此针对。” 玄参心中好奇,有种想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巨龙微微一动,环绕世界的庞大身躯碾动虚空元气,雷声滚滚。 神棺中人瞧出他的心思,出声道:“我劝你别轻举妄动。禁地中的东西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我似乎对其有些印象。” “哦?你还有记忆?” 玄参惊奇道,按道理来说棺中人不是原来那人,而是全新一个个体,不该有久远之前的记忆才是。 棺中人沉默许久,沉声道:“不是我的记忆,是残留在肉身中的记忆。原身为求复活之法,进入过三皇山。他似乎在山中见过某些东西,那些东西很诡异,让他很害怕。” 害怕? 棺中人原身景明圣人可是当初号称大帝之下第一人,连他都感到害怕的东西,玄参不可想象。 总不能是一尊活着的大帝吧。 “禁地当中的东西诡不诡异我不管,我只想知道对我们的计划有没有影响。” 巨龙玄参以及另外几位苟活下来的圣人联手封锁界中大道,所图甚大。如今界内灵气浓郁,人才辈出,已经有初步征兆显现。可不能让这些东西坏了大计。 “看现在情况,五彩光芒已经将禁地镇压,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巨龙遥望界外无尽虚空,虚空当中有星星点点光芒闪耀,或急或缓向五行界这边靠近。远的还有几年时间,近的就在几天之内。 玄参已经完全从沉睡中醒来,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麻烦。 …… 补天台上,山河设计图从九华皇主手中脱手离去,众人都十分错愕。魔道几人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连忙抽身而去严阵以待。 待了一时半会儿,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反倒是远离众人的神秘人凤先生体内也飞出一物,随山河社稷图一同离开。 九华皇主定睛看去,只见那道光芒中是一片兽骨,幻化龙马姿态在空中驰骋。 “河图?”九华皇主瞬间想到什么,和身边的风伏显拉开距离。 果不其然,补天台外又有一道光芒飞走,其中是一片龟甲,幻化玄龟遨游。 不待众人反应,风伏显对准九华皇主后背一掌拍出,蕴含风雷刚猛灭绝之意的掌力涌入皇主体内。一声闷哼,皇主口中喷出血液。 “风伏显!”皇主震怒,操纵神兵虎魄反击。 虎魄此前被他借给风伏显执掌,此刻在风伏显手中不停跳动。金灿灿刀光吞吐,一头神虎从刀中跳出,向风伏显反扑而去。 但风伏显身上有光辉闪过,一道玉符飞出将神虎缠住。 身着黑色斗篷的凤先生越过众人,一掌拍在皇主身上,阴气吞吐,将皇主身上的护体灵光破了个干净。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皇主怒吼一声,玄灵九变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爆发。九种异兽虚影一一融入皇主体内,将凤先生生生震开。 气浪滚滚,将凤先生头上的兜帽撕裂,露出他的真容。 见了这人真容,九华皇主满脸错愕,却又觉得情理之中:“居然是你!” 刚刚被明光送来的谢松看见这样一幕,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其实在神郁老魔说他们当中有内鬼时,谢松早已锁定对象。他们当中,最可疑的不就是中途插入的风伏显? 可谢松还是没想到,剧情会是这样发展。 黑色兜帽之下,凤先生露出的真容,赫然与风伏显一模一样。 对此,穷奇老人和饕餮散人并不惊奇,他们早就知道凤先生正体。箫玉挑了挑眉,怪不得这位一直藏头露尾的凤先生对先天八卦那么熟悉,原因竟是这样。 风伏显不理众人反应,伸手对神兵虎魄一指。玉符逼迫神虎转为刀身,将其镇压。 接过神兵,虎魄犹自跳动不停,玉符也开始裂出一道道纹路。风伏显心道,不愧是九华氏亲手祭炼的神兵,又得九华皇朝国运香火加持上万年,连先祖传下的玉符都不能完全镇压。 他对凤先生招招手,凤先生当即化作一面八卦道盘,落入风伏显手中。 原来凤先生只是他的本命法宝所炼化身而已。 风伏显对着九华皇主露出平淡而又残忍的笑容:“没错,一切都是我。而你,注定要死在这里。两位,还不动手?” 饕鬄散人闻言,当先向前攻去。赤熛骨鞭化作魔龙,口吐漆黑魔火烧去。穷奇老人犹豫了一下,最终也催动幽昌剑化作冰凤,掀起广莫神风。 而箫玉深深看了风伏显一眼,并没有出手。 九华皇主被风伏显两次偷袭,五脏六腑已被震裂,仍强行将玄灵九变合一,演化巫蛮霸体。湛湛灵光携带蛮荒古老的气息从体内闪耀,他罔顾四凶殿两人攻击,选择直接冲向风伏显。 “风伏显,你该死!” 魔龙横插过来,将九华皇主双拳拦住。 “黎重华,你的对手是我。” 九华皇主双拳轰出,一道道灵光和拳罡冲出,打在魔龙身上。连缠绕在魔龙身上的漆黑火焰都被打散。但漆黑火焰也十分诡异,反将灵光拳罡吞噬,并不伤及根本。 九华皇主对着饕餮散人怒吼:“黎余瞬,你给我滚开。” 饕餮散人听见自己本名从九华皇主口中道出,双眼顿时通红,怒喝道:“黎重华,你没有资格叫出这个名字!” 双手一推,魔龙吐出漆黑火焰,吞噬一应攻击,向九华皇主逼去。 忽然渺渺水光亮起,三光神水化作细雨洒下,扑灭火焰嚣张气势。谢松手持水元如意微微一笑,仿佛只做了一件十分不起眼的小事。 广莫神风吹来,谢松反手一颗神霄紫雷,至阳刚猛的雷霆之力强行撕开神风,露出风中的冰凤和穷奇老人。 “老头,你还是跟我过过招吧。” 谢松驾驭三光神水,结成大网向冰凤罩去。但广莫神风一吹,大网瞬间结冰碎裂。谢松啧啧有声,将体内泰一紫气转化为九阳长生妙气。 妙气张开化作火云,云中演绎南斗诸星。纯阳真火熊熊燃烧,又有神霄紫雷不断炸响,与冰凤纠缠。 有明光借出的力量做依仗,谢松也敢与老牌仙台境一战。 弥罗与九华皇后到来时,见到的正是这幅场景。 第两百九十九章 风家之谋 “重华!” 皇后赶至补天台,就见九华皇主满身染血,正与饕餮散人苦战,情况十分危急。 黑色魔火汹涌,吞噬灵光元气,对于九华皇主的伤势无疑是雪上加霜。九华皇主大口吐血,巫蛮霸体已经散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灵光。 皇后连忙飞身上前增援,却不料一道风雷卷来,拦住他的去路。 “兄长,你这是干什么?”皇后向远处望去,风伏显站在战场之外,不仅不打算施加援手,反而出手阻拦自己。 风伏显催动风雷双龙,将皇后生拉硬拽过去。皇后下意识运起灵力反击,但她一身所学皆来自风家,被风伏显随意破去。 皇后自知逃不开,放弃挣扎,转而对弥罗道人示意。 其实无需她示意,弥罗早就冲上前将九华皇主从饕餮散人手中救下。浩浩苍穹升起,将黑色魔火挡在外面。 风伏显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左不过一个仙台境修士而已,能打得过手持道兵的饕餮散人?反倒是谢松和穷奇老人倒是纠缠不休,难分上下。 他知道谢松身上有些隐秘,也终究难以翻天。风伯雨师早就被他以化身寻机镇压,没有他们救援,黎重华今日必死无疑。就算至宝回来了也是如此。 风伏显拉着皇后走向补天台中央,这里伫立着八块高大石碑。石碑上纹路古朴,但皇后看着隐隐有些眼熟。 她留心多看了两眼,惊叫道:“兄长,这些难道是……? 风伏显点点头:“这便是风家八绝传承的来源,这些石碑上记载的便是完整的八绝传承。” 站在中央望着周围的八块石碑,风伏显狂喜大笑。风家几万年的使命,终于将在他这一代完成。 八绝者,立意源于皇羲氏所创先天八卦,取八相绝灭之意,不输于任何一位大帝传承。风家记载八绝大成后,毁天灭地不在话下。 八块石碑上各有一篇经文,对应天地山泽水火风雷一相。八篇经文组合起来,才是风家传承的真正面目——《羲皇经》。 风伏显大手一挥,无数先天八卦图案洒向石碑当中,引发石碑变化。 淡淡灵光沿着碑上纹路蔓延,逐渐充斥整个石碑表面。一缕缕先天道韵从中透出,浩浩乎如天地广大,顺顺乎如山泽连绵,汹汹乎如水火相对,滔滔乎如风雷不绝。 “大道无形,载不以文。果然是大帝传承。”风伏显孜孜不倦吸收石碑中的道韵,大笑道:“妹妹,你也看看。待我们补全《羲皇经》,看谁还能说我风家不是大帝遗脉。” 九华皇后也被道韵洗刷,体内的风雷大道在逐渐升华。她这才知道兄长说的不是假话。 “既然是族中传承,取回不在这一时。兄长且在此好好体悟,容妹妹去去就回。” 皇后挣动右手,然而风伏显大手好似神铁浇筑一般,怎么也挣脱不开。而且风伏显暗中扣住皇后脉门,强行镇压她体内灵力。此时皇后就像是凡人一般。 风伏显忽然转过头:“你想去哪?是不是想去救他?” 风伏显脸上绽起笑容:“没用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他今天必须死在这,否则我这么多布置不就白费了。” 皇后对上风伏显双眼,猛然惊悚。那对眸子中,除了冷漠,再没有其他表情。 她大叫道:“兄长!他可是你的妹夫啊!” 风伏显不为所动。 皇后接着道:“他更是九华皇朝的皇主,你杀了他不怕招致九华皇朝的报复?” “正因他是九华的皇主,所以我更要杀了他。也正因为是九华皇主,我才会把你们都拉进皇羲墓来。” 听着风伏显的话,皇后如中棒槌,恍然大悟。原来一开始,就是风伏显布下的局。皇羲墓与外界隔离,九华皇主在此身殒,神不知鬼不觉,只能任由他说。 身为风伏显的亲妹,她能看出自家兄长的决心有多重。 皇后哀求道:“兄长,何至于此?” 看着皇后垂泪,风伏显脸上冰冷略微缓和,低声道:“妹妹,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们。只有这样,辉儿才能顺理成章登上皇位。只有这样,我们风家才能真正迎来大兴。” “辉儿已是太子,皇主之位早晚都是他的。兄长何必操之过急?” “谁说太子就一定能登上皇位了?”风伏显冷道:“黎重华虽然让辉儿坐上太子之位,但内心一直对风家敬而远之。那个黎衡不就是他为了压制辉儿拉出来的?” 皇后一时无言。她虽然不知道九华皇主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依旧有所察觉。 风伏显见她这样,更加笃定道:“他担心风家窃取九华皇朝基业,绝不可能将皇主之位传给辉儿。” 皇后立时反驳道:“难道兄长不是这个想法?” 风伏显大笑两声:“是,没错。我的确是这个想法。我说过只有这样风家才能迎来真正的大兴。为了风家,我能不择手段。” 听见风伏显亲口承认,皇后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垂然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兄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风家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风家的黑暗可比你以为的要深得多。 风伏显没去管她说什么,只对她道:“多年以后,风家崛起时,你就会知道我是对的。” 石碑之外,九华皇主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在饕餮散人的攻势下,弥罗撑起的苍穹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 不远处的谢松也是自顾不暇。不知为何,明光借出的力量比上次少了许多。谢松应对穷奇老人已是勉强,根本分不出化身去弥罗那帮忙。 就在几人以为必死无疑时,天外两道光芒飞来。一道落在九华皇主手中,一道落入八座石碑中。 光芒入怀,化作山河社稷图。手握神图,皇主精神好转些许,直接解开一重封印,拿着山河设计图横扫。浩浩灵光扫灭漆黑魔火,将饕餮散人和魔龙撞飞。 “黎重华,别以为拿回至宝就能翻盘了。” 然而同样的至宝光辉涌来,河图洛书将山河社稷图黏住一起飞往高空。 九华皇主笑道:“你要压制至宝,就无暇顾及其他了。刀来!” 轻微碎裂声响起,神兵虎魄风伏显身边离开,迅速飞到九华皇主手中。他将神兵交给弥罗,自身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弥罗手持虎魄,气势大涨。一道道金灿灿刀光冲天而起,浩浩苍穹中满是金英之气,演化另一片景象。 此刻,原本仙风道骨的弥罗道人好似执掌生死杀伐的天神,杀气腾腾冲向饕餮散人。 风伏显看着脚下碎裂成几块的玉符,沉思道:看来是要我亲自动手了。 他看看瘫坐地上沉默不语的皇后,把她留在八座石碑中间,独自走了出去。他一眼看见晕倒在地上的九华皇主,心中杀机顿起,掌中运起风雷打了过去。 “舅舅,不可!”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九华皇主身前。风伏显眉眼一凝,收了几分力道。 风雷双龙狠狠将黎辉撞飞,鲜血在空中喷洒,让其就此晕了过去。 若不是要留着你当九华皇主,焉能有你命在? 就在他再度凝聚风雷时,又有一道声音传来:“父亲?” 风回和黎辉担心皇后等人出事,悄悄潜行过来,没想到看见的却是这么一幕。自家父亲正准备对九华皇主下杀手。 风回聪慧,立即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忽然笑道:“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你的大计啊!” 风伏显不曾停下动作,眉头却皱了起来。风回那声笑仿佛充满了嘲弄之意。 “这件事你别管,到一旁待着去。” 风回自然不可能听他的话,反而一步步走上前。 他边走边说:“自我偷盗家中宝物,不对,在那之前就是你的计划了吧。就连我偷盗宝物离开东域来到九华皇朝,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我原以为我偷走的只是族中宝库里的一件法宝,可方才我才知道,那竟然是镇压族中气运的洛书。” “河图洛书镇压族中气运,理应被严加看管,有无数禁制守护,却被我无意中偷走。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你故意为之。后来风家大发通缉令,满东域抓捕我,致使我不得不跑来九华姑姑这,想来也是你的计划。” “可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只能猜测洛书就是你监视姑父姑母的手段,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通过我落在你的眼中了吧。” 风伏显没有回话,手中风雷含而不发。 风回见此知道自己说对了,他的沉默无疑就是承认。 “之后来到皇羲墓,我不知你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你刻意把我们以不寻常的手段拉进来,隔绝内外联系,我本来还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但你想对姑父动手,难不成是想黎辉上位,让风家趁机渗透进九华皇朝?” 风回干巴巴笑了笑,见风伏显不反驳,他便知道还真让他猜对了。 风伏显见他一步步走到九华皇主前面,将其挡在身后,冷冷道:“你既然都猜到了,还想护着他?” 风回摇摇头,他当然清楚风伏显必定是有把握才会这么做。今日莫说是他,就是姑姑也难以保下姑父。 “我只是想问问您,这么做真的能保证风家崛起?若姑父身死,九华皇室定然会震动。即便黎辉上位,也会受到九华皇室挟制,从而不让风家力量渗透。” “这又如何?”风伏显轻蔑勾勾嘴角:“莫说九华皇室,就是镇守在外的九黎王全都叛乱又如何?你还不是家主,不知道一件至宝代表着什么。那是绝对的话语权。” “等黎辉登基,我会将山河社稷图暂交于他执掌。有至宝在手,加上风家支持,九华皇室就是他的一言堂。” 风回顿时愣住,他可没想到这层。 他随即摇摇头:“您这么做,真的会黎辉和姑姑所希望的?真的是风家希望的崛起道路?” “你还不是风家家主,我才是。我决定的道路,就是风家希望的道路!”风伏显喝到,手中风雷凝聚风雷双龙向前冲去。 仙台境一击,风回根本没信心接下。但不知为何,他没有移动脚步。 风雷怒吼,吹得他衣衫烈烈,谢松和弥罗道人见到想要救援,却被穷奇老人和饕餮散人缠住。 就在风回心生绝望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他前面。风雷应声而消。 “姑姑?” “风梓童!”风伏显直接喊出皇后姓名。 皇后抹去嘴角被风雷之力震出的血液,冷冷看着风伏显道:“回儿说的对,这不是我想得到的,也不是风家所希望的。” “你们知道什么。风家是皇羲氏遗脉,天生就该是皇朝之主,这才是风家原本应该有的道路!” 风伏显不愿再与他们多费口舌,准备直接上前格杀九华皇主。 脚步声一步步响起,风雷之力一点点凝聚。皇后感受莫大压力袭来,正要拼死护夫。 一道道彩光忽然从天而降,清亮天音蓦然响起,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这道身影一经降临,八块石碑顿时异象横生。道道仙光涌动,条条柔风吹拂。天地山泽水火风雷齐齐臣服,恭贺此人降临。 异象惊动所有人,风伏显有所感觉,望着那人惊疑不定道:“东方血脉?不可能,东方血脉早已经灭绝了。皇羲氏遗脉只有我风家。” 有声音缓缓从虚空中响起:“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见了这等异象,你还能说东方血脉不是皇羲氏遗脉?” 明光从虚空中现身,来到谢松身旁。 穷奇老人见到此人突兀出现,驾驭冰凤袭来。明光看了一眼他,轻蔑道:“穷桑氏之后?” 屈指一弹,穷奇来人被明光弹飞。 如此轻描淡写,绝不是仙台真人境。穷奇来人心中震惊,不敢再靠近。 谢松并未对身旁发生之事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八座石碑中间那人身上。 那人身着长裙,手戴明珠,怀中捧着长松琴。 “东方穆清?” 第三百章 东方血脉 不久之前,东方穆清赶至苍梧山。山中被灵气化生的大雾笼罩,隔绝外界一切窥视。山外各种身影不时闪动,试图穿越这层障碍。 皇羲墓的消息外人不得而知,但苍梧山突兀出现的异象仍然不胫而走。加上之前九华大军在山中驻扎,不用想也知道此地有宝,各路散修都想来打打秋风。 东方穆清不在此列,她本是为谢松而来,但冥冥中也感受到一股召唤。 越靠近苍梧山,感觉越发强烈,甚至连血脉都开始涌动起来。 朝大雾中看去,隐隐能看见数个灵气旋涡转动。部分人试图向旋涡中冲击,但没有一人成功。 东方穆清在人群中找到一个熟人,是一位女修,号飞芦仙子。两人交谈两句,她才得知九华与魔道众人正是被这些旋涡卷走消失不见。 飞芦为人热情,脚踩一只灵鹤殷勤对东方穆清道:“穆清妹妹,你也来这碰机缘?只可惜这旋涡怪异,竟无一可以进入。” 得知苍梧山中发生了什么,她瞥了一眼旋涡便不再去看。血脉中那股感召告诉她,那绝对不是正确的通道。 “进不去就别去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地,能有什么机缘?” “妹妹这话可说错了。”飞芦望望四周,将东方穆清拉上灵鹤,悄咪咪道:“别说姐姐藏私,你可知苍梧山是个什么地方?” 瞧她这阵仗,莫非其中还有什么故事? “望姐姐赐教。” 飞芦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苍梧山自古为中州名山,留下传说数不胜数。其中最为叫人惊奇的还数皇羲氏帝墓一事。” “皇羲氏帝墓不是在三皇山?” 中州是个人都知道,三皇山就是人族三位大帝陵墓所在。东方穆清曾陪谢松往三皇山走过一趟,更特地打听过一番。 飞芦点点头:“说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知道三皇山是什么地方,传说圣人进去都未必全身而退的地方,谁人敢进去为皇羲氏修墓?自然只好在外界再立一衣冠冢以留祭祀。” 东方穆清想想,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所以你们确定是皇羲墓出世了?” 如果这里是帝墓所在,谢松他们进去必然凶多吉少。 飞芦微微一笑:“不确定啊!” 东方穆清顿时愣住:“还不确定你们就这么快赶来了。” “苍梧山有异象发生,大家风风火火赶来,我也不能落于人后不是?”飞芦狡黠笑道,荡漾少女风韵,丝毫看不出真实年龄已有四十多岁。 就在这时,一道光柱突然冲破迷雾,重插云霄。光柱之中,有几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不见。 两女被光柱逼迫后退。再看山中,灵气旋涡已经消失不见,所有人都被光柱推到了山外。 东方穆清体内血脉奔涌,感受到的召唤更加强烈。她朝光柱中看去,竟能看见一座通天高台,台上有众人大打出手。 她目光微凝,在人群中找到一个熟悉身影,正是谢松。 画面中的谢松与她印象之中有些不同,只见谢松手持如意对敌冰凤,出手不是浩浩荡荡的三光神水,就是凶猛炽烈的日宫真火。各种神通信手拈来,挥洒自如不像是与她境界相当,更像是仙台境的大修士。 “姐姐可曾看见光柱中有什么东西?” 听得东方穆清发问,飞芦睁大眼睛向光柱中看去,却只见光辉流转,并无什么。 瞧飞芦反应,东方穆清已经了然。 或许只有她才能看见了。 血脉里的召唤愈加强烈,几乎能听见若有似无的呢喃声。 过来,快过来! 东方穆清盯着光柱中的画面默默不语。现在的情况已经超乎她的预料,没想到还能和自己有关。或许一直困扰她的谜团,可以在此解开。 “飞芦姐姐,我去去就回。”说罢,东方穆清离开灵鹤,冲向光柱当中。 飞芦本能感觉光柱危险,伸手去捞,却抓了个空。她把脚一跺,咬咬牙追了过去,反被光柱推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东方穆清消失。 “奇怪,怎么她能进去,我却进不得?” 飞芦皱眉思索,自己和东方穆清修为样貌都相差无几,甚至身段更胜她几分,这结果着实没道理。 …… 东方穆清进入光柱,第一时间召出长松琴戒备。但并没有什么天旋地转等感觉,反而如履平地。 走了两步,一扇大门出现在东方穆清面前。门上攀龙附凤,天地万象尽在其中。大门虚掩,门后别有洞天。 血脉当中的召唤强烈到了极点,呢喃声回荡在耳边。似歌颂,似祭祀,声音从古远时代飘荡而来,谱写一段传奇历史。 东方穆清推开大门,无穷神光喷涌而出,裹挟着她落入一座高台之上。 台高九层,每层高三百三十三丈。九层之上,有八块石碑伫立,遍布古朴纹路,阐述天地山泽水火风雷八相,乃至万事万象。 东方穆清沐浴神光降临台上,八块石碑顿时震动,八相道韵流淌而出,齐齐臣服于东方穆清脚下。 玄妙深奥的道韵涌来,东方穆清第一时间陷入感悟当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更听见有惊疑不定的怒吼声。 忽然风雷之力涌动,将她从悟道状态中惊醒。 东方穆清睁开眼,只见风雷双龙呼啸而来。她下意识拨动琴弦,清脆琴声震动周身道韵,将风雷双龙挡下。 向前看去,谢松等人正惊讶望着她。 “不可能,东方血脉怎么可能还有活口!”风伏显喃喃道。 明明东方一系最后一点血脉在十年前就已经绝了,这可是他亲眼见证的。 “八相之力臣服,她这份血脉可比你风家要高贵的多。”明光从谢松身边走出,略带嘲弄道。 风伏显看向明光,先是疑惑,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是你,风天枢!你这个风家叛徒,你还没死!” 明光如同凡人一般一步步向前走去,双手摇摆道:“真实难为你们这些风家后辈子孙,居然还能记得我的名字。可我记得当初我的名字应该从族谱上划去了才是。” 什么?明光圣人居然是风家人?那疑似是明光血脉后裔的星云祖师岂不有着风家血脉? 谢松长大嘴巴,没想到居然还能吃到这种瓜。 第三百零一章 风雷席卷,青光乍现 明光圣人是风家人? 谢松一脸吃到大瓜的模样,站在一旁竖起耳朵明目张胆偷听。 因为明光和东方穆清的突然出现,战斗中的几人相继停下手观望。饕餮散人和穷奇老人走到一块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震惊。 这人就是风伏显口中的明光圣人风天枢? 与风伏显所求《羲皇经》八绝传承不同,四凶殿二人所求就在明光圣人身上。现在看到本应作古的明光本人出现,他们怎能不震惊。 不理会外人惊讶,明光慢慢悠悠道:“没想到几千年过去,风家还是老样子。几万年的时光都不足以让你们认清自己的根源吗?” “所谓风家血脉,其实不过是……” “住嘴!”风伏显大声怒吼,风雷之力暴动,阵阵雷声淹没明光话语。 众人还没有听清最后几个字,就见风伏显恶狠狠盯着所有人,顿时心生不妙。 风雷之力接引过八块石碑中的道韵,丝丝流光从东方穆清身边逃离,被风伏显强行收于手中。 风绝裂宇! 狂风呼啸而来,先天八卦道韵演绎八风怒号之力,化生诸多风龙分裂天宇。 雷绝灭生! 雷霆滚滚而动,先天八卦道韵引来十种灭绝神雷,神雷化龙,爆发十方灭绝之力。 风雷双绝席卷而去,除了风回和九华皇后之外,所有人都在他的打击范围之内。就连已经昏死在地上的九华皇主和太子黎辉都没有放过。 无论是死是活,是昏是醒,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风家最根源的秘密。 风雷弥漫,明光毫无抵抗任由风雷侵蚀,身影逐渐开始透明。 忽然渺渺水光落下,三光神水将明光团团裹住,将风雷之力隔绝在外。 明光转头看向身后的谢松道:“后辈,谢了!” 谢松皱着眉头走到他身旁,问道:“你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 明光笑道:“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想不看出来都难。谢松之所以能施展仙台境之力,来源都是明光。但就在明光出现时,他察觉自己身体中的力量来源中断了,现在谢松的仙台境之力是用一点就少一点。再看到明光在风雷当中毫无抵抗的样子,明摆着就是出了问题。 “为了催动三件至宝镇压不详,当然得付出一点代价。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一缕分神而已,顶多只是消散。虽说你家祖师是我血脉后代,但你不该来救我,应该先救其他人。” 谢松撇撇嘴,眼前这人模样比他大不了多少,是在难以将他当做长辈对待。就算知道他是圣人分神也是如此。 “那边不需要我动手。” 谢松看看旁边,早就风伏显动手之际,弥罗道人就已经催动神兵虎魄护住九华皇主和黎辉二人。 饕餮散人和穷奇老人怒吼两句“疯子”之后,也催动道兵逃离而去。 他二人知道风伏显打定主意撕毁协议,一旦等他催动至宝,占尽天时地利,到时候想走就难了。是以四凶殿的两位殿主第一时间逃离。 至于箫玉在看过一场闹剧后,隐约记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风家有大秘,是为逆鳞,触之即死。因此他早早催动怀中赤玉箫,化一道赤光离去。 赤光划过,与正在赶往第九层的灵修对了一眼。但他没有动手,只喃喃道:“瑶池九玄一脉吗?” 赤光一触即走,临走之时,还不忘将被人遗忘在补天台第一层的星梅带走。 见赤光离去,灵修松了口气,庆幸对方没有动手。 在弥罗道人和皇后走后,她和风回、黎辉两人担心台上情况一同上来,但中途被事耽搁。没想到刚刚解决麻烦,迎面又撞见一尊仙台大能。 “前辈,你说方才那人身上有圣人气息?” 灵修袖中有青光闪烁,传出一道苍老声音:“老夫的感觉没错,的确是非常浓郁的圣人气息,至少也是一件能发挥十成威力的道兵。” 灵修想起之前和谢松对箫玉动手,忽然有些后怕。若是当时对方催动道兵十成威力,她二人还能否从他手下逃脱。 “妮子,你怕了?要知道现在台上的情况可比面对一尊携带道兵的大能要恐怖得多。你若现在怕了,还是赶紧随我离去好。” 灵修看看近在迟尺的第九层,师兄和师叔就在那里。 她定了定神,坚定道:“前辈说笑了。我若此时不去,日后如何再面对师兄师叔。” 她重新迈开脚步,化一道云光直接冲入第九层。 刚一到达,汹涌澎湃的风雷之力铺面而来。灵修定睛一看,原是风家家主在卖弄神通。其余众人在风雷中堪堪自保。唯有第九层中央八块石碑环绕中间一小块地方因神光笼罩得以幸免。 灵修虽不知风伏显为何突然倒戈对众人出手,但她知道现在正是紧急时候。 她立即道:“前辈,请遵守承诺动手。” 苍老声音再度响起:“这人得莫名道韵加持,即便是老夫也力有不逮。罢了,既是答应了你,就姑且一试。” “妮子,你且把我扔过去。” 灵修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种子,奋力向前方扔去。种子绽放青光,没入风雷当中。 与此同时,谢松撑开三光神水抵挡风雷,体内力量渐渐流失,已经岌岌可危。忽然腰间乾坤袋颤动,一股青光冲出,补足谢松体内灵力,三光神水随之稳定下来。 谢松惊讶看向乾坤袋,一段玉质木芯从中飞出,顷刻间闯入飞雷不见。 明光笑道:“原来早就有人借你之身,不费一丝一毫力气就来到了这里。” 明光作为圣人分神,虽然力量已经不在,但眼力还在,一眼便看穿了木芯的本质。 谢松本有些疑惑,想起那段木芯来历,脸色忽然变化,知道了明光是什么意思。 木芯飞出后,与种子在风雷中相遇。木芯当即化作一道青气融入种子当中,婴儿拳头大小的种子仿佛得了大补,凭空长出一点芽头。 无土无水,种子扎根风雷当中,迅速长成一颗苍天大树。 树皮如龙鳞炸裂,叶片似复羽堆叠。合抱之木,郁郁葱葱。更为奇特的是,庞大的树冠顶端,托着一方林海世界。无穷青气从林海中涌出哦,从片片羽叶间垂落。 庞大青气如同狂风扫落叶,将风雷之力一扫而没,场中为之一清。 苍老声音从树干中传出:“我只能镇住风雷之力一刻,你们快动手。” 听见这声音,弥罗道人当即飞出,神兵虎魄绽放无数道光。雪亮亮,白森森,伴随无尽杀机涌向风伏显。 谢松一眼认出大树就是他和灵修初入皇羲墓时所遇那棵,但他无暇细思,专心鼓动体内剩余力量涌入水元如意。 七点星光在如意上亮起,排列斗勺状。浩浩荡荡的三光神水被谢松凝聚成一颗大星,向风伏显撞去。 大星与刀光袭来,风伏显反倒镇定下来,眼中杀意毕露。 “宝来!” 风伏显大喝一声,两道光芒从天而降,正是那至宝河图洛书。两道光芒碰撞,迸发出一道璀璨神光。光中有森罗万象,各种光怪陆离。 至宝之力摧毁刀光和大星,大树第一时间拔地而起,化成一位青衣老人急速后退。 神光继续涌向弥罗和谢松等人,即便他们以道兵之力相抗,亦不能抵挡。 至宝之下,一切皆为蝼蚁。 这便是至宝的真正威力。 就在谢松准备搬出长生剑这道最后底牌时,又有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将所有神光抵消。 风伏显面色不佳看着挡在面前的女子:“妹妹!” 皇后手持山河社稷图,脸上隐隐有些挣扎,但很快就坚定下来。 “抱歉。兄长,我不能让你这么错下去了。” 第三百零二章 兄妹斗 就在风伏显召唤河图洛书,对众人动手时。皇后在那记包含森罗万象的神光中,恍然间想起了一些往事。 …… “妹妹,哥哥一定会当上风家家主,让风家成为整个东域,不,是五大域中最强大的世家。”少年模样的风伏显如是说道。 “好啊。那我也不嫁人了。我和哥哥一起带领风家。” 少年风伏显将少女整理好的头发揉到凌乱,笑道:“那怎么行,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人的。” “不嘛,我就要待在哥哥身边。”少女拉着少年的手臂不断撒娇。 “好好好,就待在我身边。等你嫁不出去了,哥哥养你一辈子。” …… “哥,我决定了。我就要嫁给他。”女子指着身边憨笑的男子道。 青年风伏显看了看男子,族中长辈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默许了女子和男子交往。 虽然知道族里的意思,但风伏显还是道:“妹妹,要不你在好好想想?” 女子摇摇头,异常坚定道:“我非他不嫁。” 风伏显无可奈何,只能放弃阻拦。 …… 九华太子大婚当日,整座皇宫神光普照,热闹非凡。 在大礼举行前,风伏显最后一次对穿上霞帔的妹妹道:“这是哥哥最后一次劝你,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说一句不,哥哥立刻带你离开这。” 风家的小公主风梓童,也是即将成为太子妃风氏清楚道:“兄长,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劝我。” “可是……” “兄长的意思我明白。即便我与他的相遇相知是家族一手安排,即便他们是要利用我盗取九华秘法修补族中传承,但我心甘情愿。” 瞧着她淡然自若的神情,风伏显还是忍不住道:“一旦他发现这一切,还会如此对你吗?” 风梓童点点头:“我信他。” 风伏显最终无话可说。 “抱歉,兄长。当初说好要辅佐你登上家主之位,现在却要先嫁人了。”她神情淡淡,却难以掩饰眼角的点点晶光。 风伏显轻轻将她眼角的泪痕拭去,柔声道:“没关系,我只要你幸福就好。” 后来她才得知在大婚开始时,风伏显就已经离开了皇宫。三年之后,风伏显成为风家最年轻的家主。 …… 短短一瞬间,皇后仿佛回顾了大半个人生。无论是在风家还是嫁入九华,风梓童绝对是最受宠的存在,所见所闻几乎只是纯真美好。她曾经好几次想过,这辈子能就这么安稳幸福过去。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才是。 神光飞驰,眼见就要将弥罗等人淹没。皇后不假思索,动用九华皇主交给她的秘法,从空中召来山河社稷图。 神图入手,皇后身上的充斥大威大慈光辉,与图中的国运之力共鸣。 若皇主不在,皇后可持至宝,掌国之重器。 山河社稷图挥动,层层柔和光辉似波澜散开,将河图洛书发出的神光抚平,森罗万象归于平静。 风伏显手持河图洛书望着已成妇人的妹妹,缓缓道:“风梓童,你要阻拦风家崛起之路吗?” 皇后也在静静看着他,除了相貌,已经找不到和当年温柔兄长半点相似的地方。 “若风家崛起的道路是以毁灭九华为代价,恕妹妹不能答应。” 风伏显大笑三声,淡淡道:“好一个温良贤淑皇后风氏。既然如此,我也懒得多费口舌了。” 河图洛书相合,有龙马玄龟虚影相随,运转河洛大道,一道道神光从中飞出。 此光名“河洛神光”,包罗万象,光怪陆离。一旦被此光击中,元神当即被拉入无尽森罗万象当中,永远沉沦。万年只在一瞬,肉身当即化作虚无。 皇后知晓此光厉害,连忙挥动山河社稷图防守。层层灵光似流水激荡,以阴柔之道守护众人。 “九华的天乾地坤秘法吗?只是单有地坤而无天乾,恐怕难以持久。”明光观望两人攻防,一眼看透问题所在。 谢松闻言,好奇道:“不至于吧,我看着两人势均力敌啊。” 风家兄妹两人借手持至宝,一攻一守,僵持不下。 明光摇摇头:“至宝为大帝铸造,本应由大帝之力催动。他们二人如此不计代价使用至宝,身体负荷极大。相较于九华使用女希氏至宝,风家得皇羲氏传承,使用皇羲氏的至宝更具优势。” 况且,皇后的修为本就比风伏显弱了一筹。在这种拉扯中注定失败。 至宝非有高下,而人有强弱之分而已。 果然,数百个回合之后,两人被至宝之力反噬,口吐鲜血。风伏显攻势不减,而皇后已经现出颓势。山河社稷图的灵光也节节败退。 谢松见此,忙问明光:“你看的清楚,有没有什么破局之法?” “破局?这个局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存在的目的已经达成,本就到了该消散的时候,你们的死活关我何事?” “诚然你和这个局没有关系。”谢松双目盯着明光,语气笃定道:“你本可以在众人视野之外消散,但你没有。这里必然有你在意的人或事。而现场唯一和你有关联的,只有风家了。” 更何况之前明光言语中透露出他与风家的过节,不难猜出明光就是为了解决风家而现身。 明光看向谢松的眼神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后辈还挺聪明。 “谁说这里和我有直接关联的只有风家,不好有你吗?我血脉后代的不知多少代弟子?”明光刻意笑道:“想让我帮忙,先叫声师祖来听听。” “师祖在上,受弟子一拜!” 不仅说了,而且还真的持了弟子礼。 明光微微一愣,这人就不懂得矜持吗?随便认人师祖,就不怕你真师祖生气? 他哪知道谢松为人,要是到了更危急时刻,让他叫爷爷也能瞬间答应。 明光多看了几眼,越发觉得这小子有趣:“既然你都叫了,我就告诉你吧。破局之策不在我,而在石碑中间那人身上。” “石碑中间那人,东方穆清?” 明光点点头,虽说那人能够破局。但她深陷道韵当中,还需我帮她一把才是。 他飘身而起,避开风家兄妹争斗余波,迈入石碑中央。这里神光如水,每一道神光都充斥着圣人级别的感悟。莫说寻常修士,就是仙台境闯进来,也会瞬间被这些感悟撑爆。 明光本就是圣人分神,不惧这些道韵神光。目光投向深处,神光如同蚕茧一般将一女子紧紧包裹住。 “不愧是皇羲氏的血脉后人,要是将这些道韵感悟完全吸收,应该能一跃成真圣境吧。虽然至少要耗费数十甚至上百年就是了。” 他心中清楚,这八块石碑对外人无用,是独独留给皇羲氏血脉的馈赠。 来源于女希氏的馈赠。 明光抬起手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弱星光。这是他从谢松身上收回的仅存力量。 星光缓缓点向东方穆清,明光高喝一声:“醒来!” 第三百零三章 破局 随着一声高喝,东方穆清迷迷糊糊张开双眼,入眼是一片神光将自己包裹,几乎不能动弹。 她记得自己到达此地后,有人对她出手,随后便陷入一种不知外物的奇妙境地当中。现下行动受到限制,眼前又出现一神秘男子,东方穆清立即挣扎起来。 神光如水,却比想象中要粘稠的多。东方穆清费尽力气,也不能从神光裹成的大茧中逃出。 “慢点,照我说的做。” 男子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带有一种奇特魔力。 “这些道韵神光是你的机缘,不用抗拒。静心凝神,用灵力将其包裹,拉入识海中暂存。” 东方穆清短暂震惊后,察觉这些神光对她无害,便试着照他的方法将神光吸收。 一缕缕蕴含神识的灵力探出,包裹住一道神光,将其拉入识海。一瞬间,无数感悟涌入脑海。东方穆清眼前浮现各种景象,天地万物,造化生成。 “醒来!”明光再度将东方穆清唤醒,柔声道:“先别去感悟其中道韵精粹,只管将他们拉入识海。” 东方穆清现在哪能不知这些神光是自己的大机缘,但其中也有大危险。她只能用灵力小心翼翼将神光包裹,进而拉入识海,避免神识与其中道韵触碰。 神光逐渐消失,如同抽丝剥茧般,神光组成的大茧迅速被东方穆清吸收。 神光消失后,八块石碑仍放出淡淡光辉。仔细看去,石碑上的纹路已经变化,一个个小字在石碑上浮现。 明光没有去窥探石碑上的经文,只对东方穆清道:“你把这些经文记住。” 东方穆清目光扫过石碑,不需要她主动记忆,经文就像有灵一样钻入她的体内,与血脉交融,流淌于每一处角落。 “《羲皇经》?”东方穆清喃喃道。 石碑光辉暗淡下去,明光见此,开口道:“东方后人,你拿回了本该属于东方一脉的东西,现在还需要你解决一个麻烦。” 东方穆清此时明白面前这人对自己并无恶意,柔声道:“阁下请讲。” 明光指向石碑之外的战场,指着风伏显道:“那个是东域风家家主,风家与你东方一脉素来……有些恩怨。现在正要借你手将他赶出皇羲墓。” 东方穆清朝那边看去,忽然目光一凝。 只见风伏显手持河图洛书将皇后等人压着打,即便弥罗持神兵虎魄增援也是如此。在战场一角,还有一个单薄的身影顽强屹立在打压之下。 东方穆清看向明光:“我该怎么做?” 连什么恩怨都不问清楚? 明光虽然奇怪,但还是道:“你只要管催动体内的血脉之力遥遥感应河图洛书,干扰他对至宝的控制即可。” 东方穆清点点头,随即闭目感应体内不断奔涌的血脉。 进入皇羲墓后,她对东方血脉来的来历就有些猜测了。石碑上篆刻的《羲皇经》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东方血脉,大抵就是来源于人族大帝皇羲氏吧。 那么当初那些针对母亲和她的人,是否就是为了这份血脉而来? 摒弃这些杂念,东方穆清将心神顺着血脉感应散开。似过了一瞬,又似过了万年,似跨越一步,又似经历无垠宇宙,一副景象顺着牵引来到她的面前。 太昊苍莽,寂兮廖兮。漫漫虚空中有一匹白色龙马和一只黑色玄龟。龙马和玄龟背上各有一副玄妙图案。 东方穆清没由来想到一句话。 龙马负河图,玄龟驮洛书。 在龙马与玄龟中央,是一团蒙蒙混沌气。玄龟微微一动,混沌破裂,造化阴阳,生八卦九宫,演化森罗万象,林林总总。龙马四蹄踢踏,世界顷刻破碎,八相绝灭,万物归元。 造化顺衍,归元混一,这便是河洛大道。 东方穆清见得玄奥大道,却没有心思参悟,而是御使心神感应龙马与玄龟。 两兽感应到东方血脉感召,动作停顿,齐齐朝东方穆清看来。 明光看着身边闭目的东方穆清,察觉她身上的气息与河图洛书已经连接起来,不由微笑点头。 领悟力不错。有此女子,天不绝东方一脉。 东方穆清双目紧闭,右手抬起对着河图洛书遥遥虚抓,而后紧紧握住。 正在操纵河图洛书的风伏显忽然察觉至宝运转晦涩起来,河洛神光崩溃难以成形。 皇后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山河社稷图爆发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辉,将河图洛书从风伏显手中击飞。弥罗道人亦挥动神兵虎魄,片片刀光凝聚一头神虎向前扑去。 形势陡然逆转,风伏显惊怒不已,挥手便是风雷双绝。 风绝裂宇,雷绝灭生。风雷凝聚双龙向前扑去。 然而还是不够。没有至宝在手,仅凭风伏显一人之力难以抵挡山河社稷图的神威。 风伏显分出心神感应石碑,试图再从石碑中借来道韵神光。不过石碑一旁有东方穆清在,她以血脉之力屏蔽石碑与风伏显之间的联系。 见借不来道韵神光,风伏显满口牙咬紧,使出风家八绝中的第三绝。 地绝无疆。 浓郁的阴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化作龙蛇缠绕,向前方袭去。 皇后见阴气龙蛇攻来,心中万般感慨。他终究还是使出了这招。 世人只知风家有风雷双绝,却不知风家早就补全了八绝中地绝的部分奥秘。其中的核心还是皇后风梓童从九华送出的地坤秘法。这便是风家促使风梓童嫁入九华的真正目的。 与风绝接引八风,雷绝统领十雷一样,地绝接引来大地之中的无尽阴气。只要脚踏大地者,便无处可逃。这才是“地绝无疆”的真意。 “但是,这一招刚好被山河社稷图所克。” 皇后轻语,山河社稷图轻轻一抖,龙蛇顿时溃散成团团阴气。再一抖,明明灵光从图中散出,阴气在灵光中凝结实质掉落在地。仔细一看,是点点泥土。 地绝被破,弥罗欺身上前,一掌拍在风伏显腹前。浩荡灵力涌入风伏显体内,震裂五脏六腑。 一口鲜血喷出,风伏显自知大势已去,再无力动手。 弥罗手提神兵,怒火难掩,准备下手给他最后一击。 “弥罗,住手!”皇后急忙大叫。 神兵悬在风伏显头顶一尺处,弥罗怒道:“他坐下这些事,你还护着他?” 皇后悲戚道:“他终究是我兄长。” 弥罗见此,只得无奈叹气,将神兵虎魄收起。他对着风伏显道:“你有个好妹妹。若换作是我,可就不会讲这些情面了。” 风伏显仰头望着皇后,清楚看见她脸上的担忧与无奈。短短几个时辰,原本雍容华贵的一国之母竟凭空老了许多。 当年小小的风梓童,到底还是能独当一面了。 “不过,我还没有结束。”风伏显喃喃道,点燃精血再度召唤河图洛书。 两宝终于被他成功召唤过来,河图洛书相合,迸发出一道璀璨至极的河洛神光射向躺在地上的九华皇主。 “不好!” “不好!” 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阻拦。皇后挥动山河社稷图,灵力却一阵空虚,难以催动至宝之力。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河洛神光将九华皇主包裹。 风伏显呵呵一笑:“这才算结束了。” 第三百零四章 纷纷离去 众人眼睁睁见着九华皇主被河洛神光击中,纷纷震动。那河洛神光威力早有目睹,便是仙台二重天修士在正常状态都未必能接得住,不要说九华皇主已经重伤昏迷。 神光转瞬即逝,露出九华皇主身躯。 呼吸平稳,犹有生机。 众人面色古怪,这都没死? 皇后瞬间飞身至皇主身边,以防再有变故。弥罗则第一时间冲向风伏显,以免他再度出手。 风伏显望着完好无损的九华皇主有些失神,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怎么会这样?” 明光的身影突兀在九华皇主身边出现,笑道:“为什么不能是这样?” “原来是你!”风伏显明白过来,除了面前这人,谁还有这等能耐。 退居二线的谢松忽然道:“你不是没有任何力量了?” 明光微微转头看着他:“后辈,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谢松神色一愣,明前这个明光似乎与之前有了什么不同。但具体什么不同,他又说不出。 “无论如何,还是先将他解决再说。”弥罗手持神兵虎魄,准备将风伏显彻底镇压。 他向前冲去,却惊讶发现自己在不由自主倒退。并不是有人将他拉扯向后,弥罗确信自己是在向前冲,但结果就是在向后倒退。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曾经与开阳斗法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更加神秘莫测,难以摆脱。 “星元峰的神通,斗转星移?” “后辈,风家的人,还轮不到外人处置。”明光伸手一挥,弥罗身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补天台下。 风伏显瞪大双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明明现在这情况,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谢松也惊叫道:“你在干什么?” 明光默然不语,抬手朝风伏显一点。风伏显身边空间扭曲,仿佛是在被皇羲墓排斥出去。 就在风伏显即将消失时,东方穆清从石碑中出来,面色阴晴不定道:“你跟绝天门是什么关系?” 绝天门,当初在鹿鸣山庄设计伏击东方穆清的幕后主使,曾使用风家的风雷双绝,以及不为外人所知的地绝无疆。 而且东方穆清心中猜测,自己母亲的死可能就跟绝天门有关。 风伏显神色有些变化,最终没有说任何话语,就在众人眼中消失。随后河图洛书微微一震,向东方穆清射出一道光辉后也消失不见。 “绝天门,这玩意还没消失吗?”明光自语道。 东方穆清敏锐捕捉到话语,向明光问道:“前辈能否告知?” 明光也是没有说话,反而看向角落里默默旁观一切的风回:“小子,你是风家人。若你得知风家最黑暗的隐秘后,你是选择和家族站在同一方,还是与家族站在对立面。” 风回被风伏显和皇后刻意回护,没有被战斗波及半点。他听出明光言语中的深意,却迟迟没有开口。 背叛家族,我有那个勇气吗? 风回内心摇摆不定,就如同他在风伏显和皇后的战斗中没有站队一般。 “这样啊。”明光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开口道:“既然你还想不清楚,那就好好想想吧。” 他大手一挥,风回也从皇羲墓中消失。 而后明光目光一一扫过其他几人,最终落在忽然出现的青衣老者身上。 当目光落在老者身上的一刹那,滔天危机感将其笼罩。面前这道身影虽然看上去与凡人一般,但绝对有轻松击杀他的能力。 “妖族,南岭的不老殿吗?你偷走了墓中陪葬的洞天世界,本应该让你在此陪葬。念你之前出手相助,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老者心中寒霜一凛,即便是当初他和一众人强行闯入皇羲墓探险,众人皆死唯独自己独存时,都没有此刻来得危险。 “不用了,老夫自己走就好。” 老者拉住灵修飞身而起,身后苍苍大树擎托林海洞天。借助洞天之力,老者成功打通皇羲墓与外界的通道,然后抓着灵修向里走去。 灵修自是不肯,但老者是仙台境大能,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谢松见状,急忙出手阻拦。只是此时他体内的仙台之力早已一空,被老者一指逼退。一缕青气飘出,便生成丛丛树木,隔在谢松面前。 “明光前辈!”谢松自知无力,希望明光能出手相助。 明光听见叫声,看了谢松一眼,却无动于衷,放任老者和灵修离去。 谢松无可奈何,只得祭出隐藏的杀手锏。一团血红光芒被他从气海中逼出,谢松取出从神郁老魔处收缴而来的血灵千杀剑,以血光为源能强行催动这件血魔道的道兵。 血光在空中划过,锐利血色剑气破碎虚空,直直插入大树顶上的林海洞天。 血灵千杀剑插入洞天大地,浓郁血光化作辽阔血海,摧毁一片又一片茂盛树木。更有血气不断升腾,将林海上空的青气污染,进而污染洞天本源。 林海洞天与老者性命相连,洞天受损,老者惨叫一声,匆忙镇压血海。 “好小子,竟然如此狠辣。如果你还能活下来,来南岭不老殿找我,否则休想这妮子活命。” 说罢,老者从皇羲墓中遁去,灵修也随之不见。 谢松看着两人离开,却无力追击。正如老者所言,他陷入生死危机当中。 那团血光是他炼化神郁老魔的本源所留,本来可以慢慢吸收增强修为。但他嫌弃血魔道的灵力污浊,又担心老魔临死有什么后手留下,因此没有直接吸收。他用血光强行催动血灵千杀剑,果不其然被血光反噬。 一层血光将谢松笼罩,浑身青筋暴起,血液翻滚逆流。任何轻微动作,都伴随莫大痛苦。整个人好似随时都会爆炸成一滩脓血。 “你何必自讨苦吃?”明光摇头轻语。 屈指一弹,三光神水落下,顷刻间洗去谢松身上的血光。 血液回归平静,谢松自问自己以水元如意配合三光神水也能做到,但耗费时间长久,远不如明光如此随意。 这让他更加确信眼前的明光和他最初所见并非是同一人。 眼前这人,气质太冷了。 如果说谢松第一眼见到的明光散漫随性,却如朝阳东升,温暖随和。现在的明光更似广漠星空,星光缥缈,不及日光温暖。 这时,弥罗重新登上补天台第九层。见到风伏显消失,谢松气息衰弱,他怀疑是明光动手,气势汹汹向他走去。 浩浩苍穹展开,玉皇塔闪耀青色光芒。 光辉入眼,明光皱了皱眉。大手一挥,苍穹也好,光辉也好,一同随弥罗消失在皇羲墓中。 送走了弥罗,明光看向剩余的皇后皇主等人,干脆将他们一同送了出去。此时偌大的皇羲墓中,活人只剩谢松和明光两人。 谢松静静看着明光,不知该如何向他搭话。 “之所以把你留到最后,是要把这东西还你。”明光伸手朝天空抓去,煌煌赤光从天而降,化作长生剑落在他手中。 谢松惊奇发现,长生剑上的光辉竟强烈了数倍。古朴剑身上锋刃闪烁,连之前一直存在的细微裂痕都消失不见。 将长生剑交到谢松手中,明光嘱咐道:“此剑使命暂告一段落,威能被开启三成。望你好好使用,莫要辜负这件帝兵至宝。” 原来长生剑是至宝? 尽管早有猜测,但听明光说出来,谢松还是吓了一跳。他人艳羡至宝好,无人知原来至宝竟在我身边。 谢松心中喜不自胜,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要问。刚要开口,却也被明光挥手送了出去。 谢松走后,明光望着空荡荡的皇羲墓,自语道:“是时候该离去了。” 他纵身一跃,身体飘飘飞起,须臾化作一道星辉穿透皇羲墓,遁入虚空当中。星辉划过五彩巨龙身边,飞向虚空深处不见。 五彩巨龙冷眼望着星辉来,又望着星辉走。旁边神棺中传出声音:“我想起这明光是谁了!” 巨龙玄参撇撇嘴:“又是身体中残存的记忆?” “不是,是我诞生后曾经见过他。” 他口中所说的“我”并非指原身景明圣人,而是指景明圣人死后留下的执念。 “哦?那人去你墓中做什么?” “在我洞天中有一片陨星群,他去借陨星群中的星辰之力练法。之后他帮我延续存在时间,并送出复活秘法以作交易。” 巨龙惊讶道:“你复活所用的秘法是他给的?” 神棺中传出苦涩话语:“不错,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 几千年的时光,一缕执念能保持存在已经是逆天,想要记住东西更是艰难。现在想来,当时那人就说过这复活秘法并不能保证成功,只是当时的他作为执念,偏执便是本能,哪会去管成功几率。 “话说回来,我当初见他时,他只是仙台真人境,没想到最后竟迈入真圣境了。” 巨龙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景明死后一千年左右。” 巨龙算算时间,那就是八千年前。那时候大道早已被他们封锁,竟真有这等天才能在封锁下强行迈入真圣境? 念头一出便被他否定,若是强行突破封锁证真圣道果,连锁反应下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然而八千年前,巨龙在沉睡中没有丝毫感觉。 “这么说来就奇怪了,他是如何绕过大道封锁证道?” 第三百零五章 告别 被大雾笼罩的苍梧山中,还有不少人尝试强行闯入,飞芦仙子也在其中。 眼睁睁看着东方穆清消失在山中后,飞芦深信山中皇羲墓的存在。众人不能进入,只是不得其法。只要能找到真正的方法,就能如东方穆清一样进去。 “穆清妹子也真是,她是进去了,倒叫我还留在外面。”飞芦不禁埋怨道。 明明知道了进入皇羲墓德方法却不说,这姐妹情分终究是淡了。 正想着等东方穆清出来后,让她好生透露皇羲墓中有何机缘,忽然空中天门大开,驱散山中迷雾,一道道人影从中飞出。 谢松等人从皇羲墓中消失,再度出现苍梧山中。环顾四周,不见风伏显和风回踪影。 想想也是,明光有心回护风伏显,又怎会将他留在这里等他们出来。不过谢松根本不在意风伏显下落,还有更加要紧的事。 他将灵修被人强行劫走的事与弥罗说了,当说到老者最后留下的话语时,弥罗惊道:“南岭不老殿,他们怎么会在此地出现?” 谢松问道:“这不老殿是何来历?” “不老殿是南岭妖族圣地之一,亦是一方霸主。你们若是想要去不老殿,我们可以帮忙。”皇后风梓童开口道。 “当真?” 皇后点点头。她不顾污秽跪坐在地上,膝上枕着仍旧未醒的九华皇主。皇后温情看着皇主已逐渐沧桑的容颜,柔声道:“之后我们再行细谈,现在还有些麻烦需要处理。” 皇后伸手抓来山河社稷图,轻轻一抖,明明灵光冲天而上,将暗中觊觎者全部逼出。 “皇主龙驾在此,尔等再停留片刻,定斩不饶。” 皇后话语响彻山间,原本打算打劫的诸多散修见她还有如此威势,纷纷做鸟兽散去。 打劫一位皇主,位于九华顶点的存在,怕真是不要命了。 一道道五颜六色的遁光飞速离去,唯有一人还在空中逗留。皇后皱起眉头,准备直接杀鸡儆猴。 东方穆清急忙道:“娘娘手下留情,这人是我好友。” 皇后看了一眼只有一面之缘的东方穆清,知道他和谢松关系密切,又在紧要关头出手相助,遂没有动手。 东方穆清驾起遁光,赶紧将飞芦带离此地。 在两人走后,号角声在山外响起,部署在苍梧山外的九华将士飞快赶来保护皇主皇后。 飞芦仙子回头遥望来势汹的九华大军,惊讶道:“原来苍梧山竟藏了这么多人,之前竟没有发现。” “对了。”飞芦转过头对东方穆清道:“穆清妹子,你进入皇羲墓,可知里面是个什么样子。九华皇主皇后等人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九华皇主重伤而归,这个消息传出去不知要惊动多少人。 东方穆清摇摇头:“此地不好多言。”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随飞芦乘灵鹤离开。 两人走后,其他人也没有多留,与大军接应后迅速赶回皇宫。九华皇主被人抬回皇宫,果然引起一阵骚乱。但有皇后出面,很快将骚乱镇压下来。 皇后随即放出山河社稷图中的众人,安排调度一切妥当。此时太子黎辉已经醒来,暂且由太子处理诸多事情。 谢松和弥罗道人还未离开,眼见皇后从寝宫中出来,连忙问道:“太医们怎么说?” 及至此时,皇后还未来得及梳洗,只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就出来见人。 “还好,有诸多太医在,性命和修为都无忧,只是醒来还要花些时间。” 想到太医们一脸棘手的神色,皇后不禁苦笑。兄长他下手时是真的没留半分情面,也就是重华修为深厚,换作他人早就死了。 听到九华皇主无碍后,弥罗道人这才放下担忧,悠悠道:“虽说性命无忧,还是得注意些。毕竟九华之中想要这位皇主去世的可不在少数。” “这个我晓得。”皇后点点头:“接下来我会将朝务都交由辉儿处理,重华身边有我守护,事事有我亲力亲为。必不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九华皇朝分封九黎王,皇主处皇都垂拱而治。实质上除了以皇都阪泉辐射出去的一片区域需要皇主亲自治理外,政务并没有那么多。要是换作大夏皇主出事,麻烦的可不止这么一点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危机,分封在外的九黎王对皇都虎视眈眈。听到九华皇主重伤后必定人心浮动,想要继续维持局面必定大费工夫。 只是这些就不需要弥罗这个外人指指点点,九华一方自有对策。 皇后一想到将要面对的局面就有些头疼,揉揉额头,她看向弥罗身边的谢松。 “对了,你们还需要借道去不老殿吧。这事我会尽快安排好。” 听见不老殿之名,谢松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娘娘,这不老殿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老殿是南岭一处妖族圣地,其中皆是草木妖精得道。你莫看不老殿在别的地方名声不显,他们也和东域三世家、中州两皇朝一般是大帝遗留下来的道统。” “大帝道统?”谢松暗惊。若是这么一方庞大的势力,他们如何能从其手中要回人来。 话说既然是妖族圣地,为何要将灵修抓走。她可是正经的人族血脉。 “不老殿的妖帝,我倒是有些印象。”弥罗道人出声道。他昔年游历中州,听到过些许不老殿的传闻。 “妖帝名号‘青帝’。虽说是妖帝,但他并非是妖族出身,而是莲花孕育的天生圣灵。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万妖共主,以妖帝之姿登临极境。” 皇后点点头,接着道:“青帝称霸时,人族还龟缩一隅。待到青帝崩,余下的大帝道韵压制消失后,人族才在皇羲氏带领下逐渐兴起,将妖族赶入南岭。” “这么说继承青帝道统的不老殿岂不是和人族是世敌?” 皇后摇头否定:“并非如此。不老殿作为青帝最核心的道统,完全由草木精灵组成。草木得道的妖族大多不喜杀戮,所以在诸多妖族圣地中是最为和平的一个。而且因为不老殿的草木妖族擅长培育灵药,因此与其他各域多有贸易往来。” 皇后没说的是,其中贸易的两处大头,就是中州的两大皇朝。 “我虽不知他们为何抓走灵修姑娘,以我对不老殿的了解来说,灵修未必会有危险。” 虽说有皇后背书,谢松仍旧在意青衣老者留下的话语。 就算草木妖族不喜杀戮,他可是用血灵千杀剑狠狠打了他一下。难保他不把气撒在灵修身上。 这时一名女官上前来回话,皇后对两人道:“算算时间,今年与不老殿的贸易也是时候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都可以。” “那当然是越快越好!” …… 入夜,月色如水。 谢松悄摸离开皇宫,依照约定来到皇都外的一处山坡。溶溶月光洒下,清风微拂,送来点点琴乐之声,更显清冷。 按下遁光,谢松清朗道:“今晚月色不错,只是配上琴声,倒有些萧瑟了。” 东方穆清笑笑,琴声戛然而止。她收起长松琴道:“今晚月色比起当初大夏阴山城外如何?” 大夏阴山城,是两人初见的地方。他们在月下商定入圣人洞府寻宝。 谢松沉吟一声,琢磨道:“并无什么不同吧。左不过是同一轮满月,能有什么差别。” “并无不同。”东方穆清嘻嘻咀嚼这四个字,将其吞入腹中。 “听说你要启程去不老殿救你师妹?”东方穆清将话题转移。 “你也知道了,这消息应该没多少人知道才是。” 东方穆清眉眼微垂:“听黎尤说的。” 黎尤在皇羲墓中被血魔道当做培养蚩尤氏魔胎的温床,被击败后侥幸未死,但一身修为和九华血脉消失无踪。目前已经醒来,正在发愁如何恢复血脉。 谢松长长“哦”了一声。 “看你的样子不是很着急?” 谢松镇定道:“着急有什么用,不老殿在南岭,着急就能一下飞过去?还不如好好准备,等到了南岭再行计较。听师叔和皇后的意思,不老殿并非恶人,应该不会对师妹不利。” 是吗?可你当时不顾性命要留下那人时,可不像现在这么从容。 东方穆清盯着谢松双眼,在那份平静之下,仿佛有一头恶兽蛰伏,被理智的锁链禁锢。 谢松迎着东方穆清的目光,平淡道:“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东方穆清微微一笑:“自然不是。我这次来,是想和你好好告别。上次我走的急,倒是忘了这桩事。” “这么正式作什么?又不往后一定见不到了。”谢松不太理解她口中“告别”的意思。 “你要去南岭不老殿,之后又要转回东域。而我也要去调查我族血脉凋零的迷案。如果不出意外,很长一段时间你便是想见也见不着了。” “那也不必特意如此吧。”谢松最讨厌的就是生离死别。只要足够努力,只要人还在世,没有什么想见的人是见不到的。 没错,一定是的。 东方穆清暗叹一声,这个呆子。 在她看见谢松为了灵修不顾性命的时候,那双眼睛中不自觉流露而出的情感,她便想好了此时。或许当初在九华宫宴上看见他与师妹对视时,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东方穆清要告别的不只是谢松这个人,更是与他相处的这些时日中悄悄萌生一丝情愫。 “鹿鸣山中承蒙道友救我一命,无以为报,唯赠琴乐一曲,聊表谢意。” 重新取出长松琴,东方穆清席地而坐,纤纤细指拨动琴弦,曲风一改之前萧瑟。 琴声悠悠柔柔,撩动月光似水波荡漾。点点嫩茎破土而出,迎着月光悄然绽放,似在对着天上明月,对着山间清风,吐露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心事。 谢松亦席地而坐,一手撑着下巴,轻轻闭上双眼仔细聆听。 东方穆清看着这人颇为享受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疑问。 这人是真的呆,还是故意如此? 第三百零六章 灵药采办 第二日,风伯雨师自行归来。二人自言被风伏显在皇羲墓中镇压后,转眼就到了距离苍梧山有千里之遥的地方。 两人将风伏显留在他们身上的信笺奉上,上面皆是用风家独有的密语写就。 皇后解读信笺后久久不语。最终皇后风梓童将皇羲墓中风伏显的所作所为掩盖下来。风家依旧是东域的世家,九华还是中州的皇朝。 与此同时,谢松和弥罗道人也经由皇宫中的传送阵台离开,来到九华最南端的一座城池。 大鸿城,九华皇朝最南,也是最负盛名的港口。城外八百里,就是中州与南岭的界关所在。平时与南岭有贸易往来的客商都寄居于此,因此造成此处的别样繁华。 一阵白光闪耀,谢松和弥罗道人出现在城中的传送阵台上。 阵台外早已有人在此等候,见二人出现,一中年男子连忙上前道:“小人祁元福见过两位贵人。” 突见大礼,谢松有些惊讶,上前将他扶起。 弥罗道人倒是见怪不怪,点点头道:“此处人多,先到别处说话。” “贵人请这边来。”元福一招手,另有一对男女过来,带着他们来到城中一处大院。 大院很是清幽,许多人在院中摆弄药材,各种各样的灵药应有尽有。见人回来,众人停下手中活计,恭敬道:“大人回来了。” 元福点点头,散去众人,只带着谢松和弥罗进了里屋。 关上门,一层淡淡光芒在门扉上闪过。周遭细碎声音都被隔绝,整个房间被独立了出来。 元福开口道:“两位就是皇后娘娘秘派而来的大人吧。太医院采办处管事祁元福见过两位大人。” 弥罗手掌轻轻一拂,拦住他的大礼。 “我们不是九华官员,只是闲散之人。你不必称呼‘大人’。” 元福大礼行至一半便动弹不得,心中惊讶不已。以自己的修为在这人面前都毫无反抗之力,只可能是大名鼎鼎的仙台境大能了。 “皇后娘娘传旨让我等以二位马首是瞻,岂有不尊敬之理?” 弥罗眉头微皱,散去束缚元福身体的一道灵力。祁元福擅长察言观色,见贵人神情,没有继续强自行礼。 “既然皇后让你们听我的话,那我便命你一切照旧。你仍是这里的主事人。” 弥罗做惯了山中修行人,哪里有闲心管这些杂务。因此干脆将大权下放,自己乐得清闲。 祁元福听了顿时大喜,又要行大礼,忽然想起贵人不喜这个,慌忙中打了个躬。 “元福谢过大人。” 原以为皇后娘娘是嫌弃自己办事不力,故而指派贵人过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将所有权利上交的准备,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弥罗让他坐下,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今日还在清点手头上还有的灵药,预计最快也是明日。” “那好,明日准时出发。”弥罗说完便不再出声,开始闭目养神。 祁元福退出房间,对身边谢松道:“贵人可要去城中游玩?大鸿城虽然不如皇都,也算是应有尽有。” 谢松摇头拒绝。现在这种情况,他哪还有心思去游玩。 目光扫过庭院中手脚麻利的药师,手下堆积如山的灵药换了一批又一批。谢松问道:“我看你们还有不少灵药库存,为何每年都要采买?” “这个贵人就有所不知了。”元福笑道。 “皇宫当中贵人众多,用药都是顶尖的那批。且每年用度都很大,所以需要每年采买。” 九华皇朝是一个修行人的皇朝,皇宫上下,内外朝臣无一不是修行人士。既然如此,便免不得需要炼丹炼药。比如单单后宫妃嫔每月用以养颜驻容的,便能耗去一部分。更别提还有诸多皇子需要修行了。 其实九华皇朝并非不产灵药,恰恰相反,中州两大皇朝幅员辽阔,名山之中灵药众多。但九华培养灵药的技术确实远远不如不老殿,只能靠天生天养。 加上九华修行门派和散修占据山林,山中灵药多数为他们所用,部分上贡给九黎王,而后再贡给皇宫。仅仅靠皇家自用的几个灵药园圃,很难持续供给。 所以两大皇朝难得默契做出同一个决定。 皇家药圃中的灵药不动,任其增长年份,平日所用皆以不老殿产出为主。 这样下来,药圃中的灵药越发珍贵。只有各种丹方中的主药,为求稳妥,才会动用皇家药圃中的灵药。 “可是每年采买花费巨大,越积越多,岂不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贵人说笑了。朝廷官员中不乏擅长计然轻重之道的,自然有所对策。” 祁元福说起来头头是道:“中州有人族皇朝,南岭妖族亦有百妖国度。其中有的是妖族建立,亦有人妖混血所建。九华开通贸易,若只来不往,岂不是太亏了。” “大夏史库经典如云,礼仪教化,可输以文化。九华有服章之美,百工之艺,可输以工艺。一来一往中,自有商机可寻,自可填补窟窿。此为外策。” 元福而后指了指庭院中堆积如山的灵药:“贵人先前不是问元福为何灵药库存许多,仍旧坚持每年采买?” “其实每年采买灵药不止一批,品次各有不同。最顶尖一批乃是皇家专用,稍次一批供给皇商,国内诸多府衙皆从此处采买。再次的则卖给民商,供民间修士采买。此为内策。” 国中实行内策众多,祁元福只是太医院采办管事,因此只说这一条而已。 谢松闻言不禁感叹:“治国之道,果然深奥。” 能屹立数万年不倒的皇朝自有尤其独到之处,单单是数万年的经验累积,便不知能吓倒多少人。 谢松继续看了看,也回到了屋中坐定。 或许是受到庭院中药师感染,他自觉多一分准备就少一分意外。要想成功救回师妹,必须要再谨慎一些。 双拳交握,在他气海当中,一团赤光闪耀不停。光中可见一柄锋利宝剑,与谢松神识不断触碰。 …… 大鸿城中,一处酒楼人来人往。 某个角落处,一位手拄木杖的青衣老者闭目养神。在他对面,是一位美貌女子和一桌美食。女子拿着筷箸,却没什么吃的欲望。 老者睁开眼睛道:“妮子,你被老夫封了灵力,和凡人没什么两样。要是再不吃东西,饿死是迟早的事。” “那便饿死好了。”灵修不卑不亢道。 “你莫不是忘了老夫的出身?我不让你死,你便是想死也不能。到时候痛苦的只是你自己。” 灵修沉默不言,她在这两天已经见识过老者的手段。 老者自言名叫“椿老”,他在皇羲墓中找到她以利诱之,虽然成功救下了师兄等人,代价是陪他去南岭不老殿走一趟。 令灵修庆幸的是,老者似乎并无恶意。但灵修摸不清他的想法,两人之间关系很是僵硬。 “椿老,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灵修放下筷箸询问。 “等到了不老殿再说。”老者不答。 “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你是九玄传人。” 九玄传人?灵修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便想要问个清楚。 椿老还是道:“等到了不老殿再说。” 忽然椿老身上冒出一阵血光,椿老面色扭曲,双手一按,又有一股青光冒出将血光压了回去。 这等场景灵修并非第一次见到。这两日中老者不时镇压血光,却都没有现在来得凶猛。 椿老恢复平静,毫不意外道:“那小子已经来了。” 灵修心中咯噔一下。椿老口中的人是谢松无疑,毕竟是他给椿老造成的麻烦。 见灵修若有所思,椿老起身道:“别想着逃跑,即便那小子来了,也不知你在哪里。既然他来了,我们也该走了。” “这么快?我还没吃东西呢。” “少吃一顿饿不死你。” 第三百零七章 存在,合理? 翌日清晨,祁元福等人来带船坞准备出发。 谢松望着面前巨大无比的商船,不由有些吃惊。上次见到这么大的船,还是姬家探险蛮荒森林时开出的战舰。 仔细看看,其实两者多有相像之处。 巨船不行水,而是飘于云海之上。祁元福口中的船坞,其实就是一处山崖。崖外大大小小的飞船有数十只,形状不一,都有飞天之能。 船上桅杆高悬,片片旌旗迎风飘荡,上书着“万安商行”的字样。 “万安商行?” 祁元福笑道:“公子不必奇怪,为避免有心之人窥探,掩人耳目而已。” 经过一日磨合,祁元福将对两人的称呼改为正常的“公子”、“老爷”。 “两位先行上船等候,稍后即可开船出发。” 祁元福带人登船,一阵轰隆隆声过后,巨船缓缓驶出船坞。船外亮起莹莹光罩,将行驶过程中的狂风阻挡,只剩淡淡微风送入光罩当中。 巨船越行越快,船外风景一闪而逝。没过多久,就到了中州与南岭的界关处。 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延绵山岭,祁元福手指道:“前方便是两界关。出了这条山脉便不是我九华地界了。” 山脉上不时有将士乘飞船来回巡逻。飞船比谢松等人乘坐的商船要小得多,但其上装配武器良多。尤其是那口漆黑如墨的炮管,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物。 见商船到来,立即有一艘飞船疾行而来将之拦住。两名士兵驾驭遁光飞至船头,张口索要通关凭证。 祁元福对此见怪不怪,将太医院发下的凭证给出,这才得以通行。 飞船须臾远去,谢松望着留下的尾气问道:“你们也算是朝廷官员,也要被两小兵如此盘查?” 方才那两士兵的态度有些不太正常。照理来说戍边士兵见到朝廷官员,即便不是阿谀奉承,也该以礼相待才是。但那两人见了祁元福反倒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真是奇怪。 祁元福无所谓笑笑:“公事公办而已。再说我们如今可不是什么命官,而是万安商行。” 商船通过两界关,一股异样感觉扑面而来。谢松呼吸有一瞬间错乱,下一刻恢复正常。 谢松很快发现问题所在:“这里的灵气有些不一样。” “公子发现了。此处已经是南岭了,灵气自然有些变化。” 谢松仔细体悟,南岭的灵气比起中州更加活跃,甚至可以说有些许暴虐,远不如中州灵气沉稳。真是一方水土一方气候。 回想起来,之前虽然没有察觉,东域和中州的灵气也有细微不同。只是没有如南岭这样差别巨大,所以被他忽略过去。 三者比较的话,东域灵气飘逸,更适合修行之人修身养性,所以东域玄门宗派大昌。中州灵气沉稳,天灾不降人心不乱,所以皇朝得以长存。而南岭灵气暴虐,万物野蛮生长,与妖族相得益彰。 这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了。 祁元福了望南岭群山,自豪道:“对于我等修士来说,这点灵气变化着实不算什么,顷刻间便能适应。但对凡人来说,无异于极端之地。相传数万年前妖族称霸时,五大域都是如此。但自皇羲氏开始,无数人族先贤改造山河,才有如今适合人族生存的中州。” 谢松眨眨眼,没有对此有任何评价。 回想故乡地球不也是如此,无数先民改造河山,降服天灾,才有如今的繁盛家园。 …… 商船行驶已有一月有余,途径多地,谢松也看到了许多有意思的国度。 有许多怪模怪样妖兽组成的妖国,也有许多兽耳长角的半人半妖组成的半妖国。 妖国之中都是妖族,但种族不一。所以经常有狮兔相伴,狼羊同行的场景。而且妖国礼法不全,除了禁止厮杀外,国内妖族依天性而活,倒有些自然趣味。 而半妖国由于有部分人族血统,与妖族和人族来往都比较密切。国内礼法俱全,半妖之民着人裳,说人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由于国民稀少,只能勉强在南岭一隅生存。 “说起来这半妖国是什么来历?”谢松好奇问道。 虽说这个世界妖族修炼有成后与人族并无二致,但要想组成一个国度,需要多少位和许大官人一样的勇士。 祁元福望着享受自由之乐的半妖之民,缓缓道:“半妖国最初来历已经不可考了,据说最初只是少数几位半妖或从人族国度,或从妖国逃难至此。” “逃难?半妖很不受待见吗?” 可是半妖国明明与妖族和人族都来往密切啊。 “半妖是人妖混血而出,然而相貌不似人族,体质不如妖族。而且由于混血缘故,半妖体内经脉往往错乱不堪,难以修行,无论在何处都是弱者,自然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但不知什么时候,最初逃亡至此的某位半妖竟然突破体质限制,迈入仙台境界,这才有了转机。那位半妖庇护从四面八方逃亡而来的半妖,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的半妖国。” “据说国中仍有那位留下的传承,只有接受传承者,才能成为半妖国主,接替上一位国主守护半妖国。” 说到这,祁元福哂然一笑:“什么半妖国。说到底,半妖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徒留天地憎恶罢了。” 谢松在船上呆了一月,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 心神一动,谢松开口道:“有一句话虽然我虽然不太喜欢,但可以告诉你。” “愿闻其详。” 谢松也向南岭大地看去:“有人曾说过,存在即是合理。” “存在即是合理?”祁元福重复一遍,却不理解。 “漫漫历史长河中,世界对万事万物都有选择性。那些在历史中不曾出现或者只是昙花一现的,都是不符合当世之理,世界将其抛弃。唯有长久存在并能保持自我的,才是符合当世之理,才能被世界认可选择。此即为‘存在即是合理’。” “半妖国之所以存在,半妖之民之所以从未灭绝。大概就是因为其符合了某些道理,被天地认可存在的吧。” 祁元福仔细琢磨这番话语,目光逐渐有所变化,抬头看向天际。日光自空中洒下,投入那双略带绿色的瞳孔当中。 “是这样的吗?” 谢松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准确答案。 道理,道与理。道出于天,理出于道。存在即是合理,但大道易变,反复无常,合理终有无理一日。历史长河滚滚向前,无数浪花翻起湮灭,万物终将被其抛弃,何况乎曾经被其选择的存在。 回望过去,你说当初那些存在而又消失的,究竟是合理还是不合理? 谢松的思维不断发散,直至远方。 哦,这该死的哲学! 第三百零八章 遇妖 过了半妖国,商船越发进入南岭深处。 谢松终于知道南岭之名从何而来。崇山峻岭比比皆是,目所及处皆是山脉起伏。无数地脉纵横交织入网,地气如龙蛇奔走,造就一片片苍莽蛮荒景象。 据祁元福所说,南岭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夏后氏赞之曰“天地造化百万大山,万劫无移镇世地根”。 “据说在上古时期,南岭虽然山地起伏,却只有一条祖脉,群山皆出于此。据典籍记载,祖脉势如真龙起伏,贯穿南岭;高可直穿云霄,威震群山。只是自夏后氏崩后,这祖脉也随之崩碎,碎片化作无数山岭,这才有南岭散乱的百万大山。” 谢松奇道:“一条贯穿南岭的山脉,其大几不可测,谁有能力将其打碎?南岭的妖族也不知道缘由?” 祁元福继续道:“一夜惊变,几大妖族圣地还在庆幸夏后氏去世,哪里能察觉到这种变化。等到祖脉崩碎时,圣地领头人物才惊觉变化,却已经无力回天。” 南岭祖脉崩碎,妖族诸圣地猜测纷纷,其中最有可能的猜测是夏后氏临死之前抽取祖脉地气制作至宝,为大夏皇朝长存保留底牌。 毕竟,夏后氏去世前夕确实曾经在祖脉中出现过,众圣地有目共睹。 “这么说来,圣地与大夏之间该有大仇。妖族怎么不去向大夏讨个公道。” 祁元福道:“一是夏后氏刚死,其威仍在,妖族不敢进犯。二是大夏与南岭之间还隔着九华,妖族想要进犯大夏,九华第一个不答应。三是祖脉在圣地心目中虽然地位尊崇,但祖脉崩塌并不损害圣地利益。反倒说,祖脉崩塌,是圣地们更想看到的结果。” “怎么说?” 谢松非常好奇,这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妖族圣地们不仅不圣地,反而乐于见成? “诸圣地是南岭妖族核心之处,实则就是几位妖帝留下的洞天世界。圣地洞天扎根于祖脉,抽取地气增加圣地底蕴。圣地们看似一团和气,但内中多有暗斗。要知道地气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河流一般川流不息。扎根上游者自然抽取的多,扎根下游者也就抽取的少。“ 谢松明白他的意思:“所以祖脉崩碎成百万大山,诸圣地各地圈地,互不侵犯领地,反倒是圣地们更乐于见成的结果。” 祁元福点点头,看着少年沉思的模样,他忽然笑道:“好了,今日的故事就讲到此处。要想听些别的,明日请早。” 众人出发至今已有两月,商船从未停止。谢松就靠着听祁元福讲故事打发无聊。 “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地方?既然你们和不老殿贸易往来,两个地方建个传送阵多好,也省得这些麻烦。” 祁元福对谢松的牢骚不以为意,他带队这么多年,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谢公子,之前小人不是说过了。不老殿与九华距离遥远,而且灵气差别悬殊,建设传送阵台极为不易。” “那就沿路线分点建设阵台,不也现在要快?” “公子说笑了。南岭山间不是妖国,就是一方妖王领地,当初九华小心翼翼避过诸多妖王领地,从荒山野岭中打通航线。您要将此转化成传送阵台,是准备亲自去与妖国和妖王逐个交涉,还是亲自带人驻守一个个传送阵台?” 谢松顿时哑口无言。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唯唯诺诺,说起人来倒是毒舌的很。 转念想想也是,既然谢松都能想到,没道理九华这么多人就想不到。既然他们不行动,必然是有什么麻烦。 “算了,我又不是九华人,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烦恼,我一介外人瞎操什么心。只要能到不老殿就好。” 祁元福也知道自己方才驳了谢松面子,又好言道:“公子再等几天,就快到了地方。” 谢松郁闷的心情这才缓解了些。 “救命——” 就在谢松准备回房间时,一道求救声传了过来。 谢松和祁元福向船外看去,只见一道粉红遁光从远方摇摇晃晃而来,后面还缀着一金一黄两道遁光。 求救声正是那道粉红遁光主人发出。 遁光靠近,可见其中是一位娇柔女子,神情惊恐向着商船飞来。 “船中英雄好汉,还请救救奴家。” 女子泪眼横陈,毫不顾姿态靠近商船,却被商船自带的防护光罩挡在外面,不由得哭喊起来。 看着远处两道遁光靠近,谢松问祁元福道:“祁大人,你看现在怎么办?” 祁元福捏捏拳头,开口道:“我等奉皇命在身,不该招惹麻烦。” 说是这么说,但谢松看他双目盯着粉红遁光中的女子,并不是不想救人的样子。 “看起来,这女子有些不太一样,似乎是只半妖。” 祁元福的拳头更紧了些:“那也不成。” 谢松想了想,对着船外女子开口道:“你是何人?身后追你的又是何人?” 女子哭喊道:“奴家叫花为怜,与那二人都是山野小妖。他们二人觊觎奴家姿色,想要强抢奴家回山。奴家不从,因此被他们追杀。” 谢松再次看向祁元福:“祁大人,你怎么看?” 祁元福拳头终于松开,对谢松道:“我可以缠住一人,有劳公子对付另外一人。” 谢松点头,祁元福这才挥手在光罩上打开一道缝隙,容花为怜进入。 这时两道遁光追到船外,光罩适时闭合,将两妖挡在外面。 遁光散去,露出两妖身形。金色遁光中是一个消瘦男子,鹰钩鼻,雷公嘴,双目炯炯有神,绽放金光。黄色遁光中是一魁梧大汉,肌肉虬结,身穿一套石甲。 两妖见花为怜躲在光罩内,大怒道:“贱人,还不出来,自行跟我们回山还能留你一命。否则让你和这些人一同去死。” “贱人就是贱人,我哥俩好心留你一命,让你伺候我们。你竟然还敢逃跑?” 花为怜不由自主往祁元福和谢松身后缩了缩。 祁元福走出船外,爆发四极境的气势。谢松见之有感而发:“刚刚定道,道相未成。应该是刚入四极境不久。” 然而在祁元福的灵力之外,还有一股极淡的妖气。虽然微弱,深深扎根。 两妖见此狂妄大笑:“原来又是一个半妖。纵然你有四极境修为又如何,废物就是废物,也想跟我们斗?” 祁元福不理两妖嘲笑,淡淡发问:“说出你们的来历。” 鹰钩鼻男子笑道:“好叫你们知道,我们二人乃是枯松山的大大王和二大王。识相的赶紧给我让开。” “什么枯松山大王,明明只是个方圆十五里的小山。” 听见花为怜适时出言,谢松噗嗤一笑。祁元福也道:“既然与圣地无关,那么想必杀了也无事。” 两妖顿时恼火无比,身上腾起烈烈妖气:“既然你们存心找死,就如你们所愿。” 鹰钩鼻男子双手一张,化作利爪,身后双翅破背而出。双目射出两道金光,锋利如刃,直冲祁元福而去。 石甲大汉亮出两个大锤,风风火火也向前冲去。 谢松随手丢出一发神霄紫雷,炸的石甲大汉连连后退。待到烟尘消失,谢松有些惊讶,大汉竟然毫发无伤。 “看来那副石甲有些意思。” 祁元福这时也躲过两道金光,冲谢松道:“多谢公子。” 谢松朝他摆摆手,走出船外对上石甲大汉。其实两妖只不过相当于四极境修士,他一起对付两妖未尝不可,主要是想看看祁元福的实力。 祁元福灵力大开,身法诡异,与背插双翅的大大王在空中斗的旗鼓相当。而且他身上的灵力与妖气互不相容,却又能达成某种平衡,同时为他驱使,叫人看不出路数。 谢松看罢,迎面狂风袭来,原是二大王挥舞着双锤攻来。 谢松不耐烦丢出数道神霄紫雷,神雷碰撞,爆发一片雷海将二大王笼罩。 二大王不停挥动双锤,难以抵挡雷光袭身。一道道雷光劈在石甲上,留下斑驳痕迹。 二大王心中暗惊,这套石甲是用他化形时的遗蜕炼成,受他妖气每日浸染,早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些雷光却能在石甲上留下痕迹,可这人明明看起来境界并不高啊。 “若不使出真本事,恐怕要在这栽跟斗。”二大王暗道。 他将大嘴鼓起,张口一喷,一道黄光喷涌而出。雷光遇上黄光,瞬间被统统石化,碎作石屑掉下空中。 谢松有些惊讶,再度丢出几团神雷。二大王再度喷出黄光将神雷石化。 “英雄小心,那妖是顽石修炼成精。黄光是他的本命神通,能石化一切。” 花为怜的声音传入耳中,谢松若有所思。石妖属土,当以木克之。 谢松不欲此时暴露实力在外人面前,从乾坤袋中掏出搁置已久的青华令。手持令牌朝二大王一照,一片青光飞出。 二大王心中不屑,我虽是石妖,但想要克制我,还早了百八十年。 黄光吐出,将青光统统石化。然而下一刻石块碎裂,一条条青藤从中生长而出,向二大王缠绕而去。 二大王不信邪,吐出黄光再度将青藤石化。却又更多嫩芽撑开石块,转眼又是一大片。 “还不明白吗?无论你吐出多少黄光,都只能成为青藤的养料。”谢松操持着青华令,令中木气磅礴,完全不惧消耗。 青藤越长越多,逐渐缠上二大王手脚。二大王惊恐不已,他察觉一股股木气正从青藤中输入到自己体内。 几个呼吸间,一个个嫩芽从他坚硬肉身中钻出。嫩芽逐渐长大,一片青藤将其包裹。 谢松扔出青华令,一头小青牛从中跳出,顶着双角在二大王身上狠狠一撞。 二大王神情定格在惊恐一刻,一声裂响,二大王身躯炸成无数碎片纷纷掉落。青藤随之枯萎,化作木气回到青华令中。 解决一个,谢松看向另一边。 祁元福与大大王缠斗许久,但大大王却久久拿之不下。明明修为比自己还低,却能凭借诡异身法一直游走,这让大大王很是恼火。 见二大王被另一人轻松解决,大大王来不及为兄弟悲痛。口中尖叫一声现出原形,乃是一头金睛雕。他双翅疯狂拍动,转身欲逃。 祁元福上前阻拦,却被两道金光逼退。 “金睛雕双目蕴含神光,但不能久发,这是他的本命神通,也是他的弱点。” 花为怜的声音再度传出,大大王咒骂道:“你这贱人。” 祁元福立马会意,躲过一道道金光,手中取出两根银针。手指连弹,银针射入大大王双目。一声尖叫,金睛雕摇摇晃晃掉落凡尘。 祁元福追了过去,却不料金睛雕佯装无力,张嘴吐出一道白气。这白气是大大王采集金英之气炼成,准备作为他的本命神兵所用。 白气如刀,洞穿祁元福肩甲,洒落一片深红血液。 谢松见状伸手一挥,一片日宫真火涌出,顷刻间将金睛雕烧成飞灰。 第三百零九章 收留 解决两妖,谢松和祁元福回到船上。 花为怜迎上前,对两人深深一礼:“奴家谢过两位英雄救命之恩。” 祁元福将花为怜从地上扶起:“顺手而为,姑娘不必如此。” 谢松正想说话,忽然小青牛从他身边飞出,绕着花为怜不停哞叫,看起来很是欢喜。 谢松目光微闪:“这小家伙对你倒是亲切。” 花为怜见了缭绕青色木气的青牛,心中也不禁生出好感,双手伸出,青牛自发跳入她怀中。 “许是因奴家为花妖之身,这才与这小家伙如此投缘。” 花妖亦是木属妖精,与木精青牛出身同样,两者之间有着天生好感。 “花妖?难道你不是半妖?” 花为怜身子微微一颤:“原来恩公早就看出来了。” “半妖又如何?我也是半妖之身,姑娘不必惊慌。”祁元福开口安慰道。 在他肩头上,被金英之气洞穿的伤口早已结痂,但血痕犹在。那血液不似常人鲜血,猩红之上还有一抹淡淡墨绿色,与他瞳孔中的颜色一样。 花为怜仿佛才发现一般,惊叫一声:“原来恩公也是。” 谢松开口打断两人同类相见的惺惺相惜:“现在姑娘可以说说自己的真实来历了吧。” 花为怜抱着青牛,见四道视线直射而来,不由低叹一声。 “奴家并未说谎,家母原是枯松山上芍药花修炼成精,家父则是自九华行商而来的商人。机缘巧合之下他们相识相遇,日久生情结为夫妻,之后才有了奴家出生。” 祁元福点点头,难怪她方才行大礼时用的是九华礼节。至于商人与妖精之恋,自中州南岭贸易开通后多有发生,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他猜测,半妖国之所以国民越来越多,少不了这些人出力。 “我一家人住在枯松山中,原本自在快活。可自不久前,不知从何处来了两个修炼有成的妖族抢占枯松山,并残忍将我父母杀害。若不是奴家生的有些姿色,恐怕早已随他们去了。” 花为怜言辞恳切,楚楚可怜。 谢松问道:“既然你父母恩爱,为何你父亲不将你母亲接去九华,反而要留在枯松山中?” 被谢松这么一问,花为怜嗫喏不敢言语。 “这个奴家也不知晓。” 反倒是一旁的祁元福开口解围:“公子不知,人妖之恋虽然多有发生,但在九华中仍旧为人所不齿。尤其是诞下的半妖之子,更是受尽百般冷眼欺凌。他一家人留在枯松山,反而能更加自在。” 对于这件事情,祁元福可是深有体会。即便他费尽心思爬上现在的地位,不照样要遭人白眼。 谢松回想起出两界关时守关将士看待祁元福的眼神,也就没有再纠结此事。 见谢松眼中疑虑打消,花为怜趁机道:“奴家如今已是家破人亡,无家可归,望两位英雄发发善心,收留奴家。奴家愿为牛马,侍奉两位英雄身边。” “这……”祁元福犹豫看向谢松。 谢松笑道:“你刚离狼口,不怕又进了虎窝?” “奴家相信两位英雄不是那样的人。”花为怜作俯首低垂之态,更能凸显花妖独有的娇柔美感。 好家伙,谢松心中直呼,怪不得两妖执意将她留下。这种姿态,加上花妖不由自主散出的淡淡香气,常人碰上绝对把持不住。 但是,不好意思。 “我拒绝。”谢松开口道。 谢松之所以主动暗示祁元福救人,是因为祁元福早有救人的想法。他顺势而为,正好可以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救人和收留就是两码事了。虽说收留一个境界低微的半妖不算什么麻烦,可要有万一呢。 “姑娘家在枯松山,怎么会是无家可归。” 花为怜声音颤抖道:“枯松山能被先前二妖占据,亦会被其他妖族占据。奴家父母皆去,但凭奴家如何在枯松山中存活?” “是啊。”祁元福也在一旁帮腔。 兴许是早年遭遇相同,自己又到了年纪,不由自主将花为怜当成自家晚辈看待。越看越觉得可怜。 只是毕竟谢松他们是皇后娘娘亲自指派的人,这些日子虽是祁元福在掌管大小事务,可重要决定还是绕不开谢松和弥罗道人。即便祁元福有心收留,也要得到两人首肯才行。 祁元福拉着谢松走到角落,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塞入谢松手中。 “还望公子行个方便,有任何后果小人一力承担。” 谢松看看手中小刀,这刀是金睛雕收集的金英之气凝结所化,被祁元福暗中收走。谢松看的一清二楚,不过这是人家的战利品,他就没有多管。 这柄小刀在谢松眼中不算什么,对祁元福来说可以祭炼成一件不错的本命法宝。却没想到祁元福直接用小刀来贿赂。 谢松想了想,突的一笑,将小刀推了回去。而后笑着对他一点,一缕紫气从之间没入祁元福体内。 祁元福双目中紫光闪过,眼神变得清明起来。回想起刚才操作,祁元福露出一样表情。 “我这是怎么了?”放在平常,他不会如此感情用事。 “是她的体香在无意中影响你的判断。”谢松道出原委。 “什么?”祁元福心中一慌:“这么说她包藏祸心。” “不,恐怕是无意而为。如果我没猜错,这股体香是她天生自带,用来守护自身的手段。但这股香气完全没有被人操控的迹象,她自己也不一定知道。” 祁元福思索道:“就像鲜花天生以香蜜吸引虫鸟为之传粉一样?” 谢松一愣,没想到九华对自然还有这等了解。 “现在你还是同样想法?” 祁元福看向独自留在甲板上的孤单女子,点了点头。 “那好,既然她想留下,其实并无不可。人是你决定救的,你要收留便留吧。不过在我们到达不老殿期间,你得把人看好了。” “多谢公子。”祁元福喜道:“那老爷那边?” 谢松叹了口气:“师叔那边自有我跟他说。你先将她安顿好,记得将她身上的香气掩盖,免得影响其他人。” “这个小人晓得。这可是太医院的拿手手段。” 太医院除了为后宫嫔妃们治病炼丹,也要为他们调制种种香方,个中好手着实不少。船上随行而来的虽然只是初级药师,配些香方还是没问题的。 祁元福随即叫来人,将花为怜带下去洗漱。 谢松看着他们离开,认命向弥罗道人所在的静室走去。 也罢,管你是花妖也好,其他也好。留在身边时时监视,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 第三百一十章 天柳传说 有谢松分说,弥罗道人自然不理这些俗务,半妖花为怜就此在商船上留了下来,成为了木精小青牛的专用仆人。 没错,谢松并没有着急把青牛收回青华令中,而是让它在花为怜身边充当眼线。 就是不知道刚刚诞生不久,心智犹如孩童的青牛能不能胜任了。 “公子,天柳山到了。管事大人请您出去赏景。”门外传来花为怜的声音。 谢松退出入定状态,氤氲满室的紫气道光倒卷回体内,一道赤光围绕他旋转一圈,钻入气海中不见。 推开门,花为怜抱着小青牛候在门外,见了谢松屈身行礼。 相比之前的花妖打扮,花为怜换上一身与船上药师们统一的素装,身上香气也被腰间佩戴的香囊压制,看起来与平凡的九华女子一样。 “祁管事在何处,你且带我去。” 花为怜带谢松行至甲板与祁元福见面后,主动退至一旁,做好下人的本分。 “公子快看,前方就是天柳山,乃是南岭难得一见的景色。” 谢松向前看出,一片山脉连绵起伏,满山苍翠之色。在此之中,有一座高山极为显眼。青山耸峙,漫山竟都是柳枝随风飘摇,如风帘翠幕一般。高山之顶,一株极其庞大的柳木扎根于此,树冠遮天,几乎将整座山体盖住。无数丝绦如同天索垂下,连接天上人间。 更为奇特的是,这柱巨柳树体斑驳,处处有焦黑痕迹。九道极大的黑色裂口仿佛要生生将巨柳劈碎一般。 可即便如此,巨柳仍是生机勃勃,浓郁的木灵之气凝聚朵朵碧云,将天光折射成层层霞光洒下。 这株被人称之为“天柳”的巨木就是天柳山名称由来。 谢松震撼点头道:“确实是一处绝景。”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如此巨大的柳木,如此磅礴的木灵之气,为何却没有修炼成妖,连些许灵智也没有诞生?” “这个小人也不知。”祁元福在不老殿和九华来往多次,每次都被巨柳震撼。虽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却没有一人可以为他解答。 谢松和祁元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目光聚焦到另一人身上。 花为怜感受到投来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道:“两位大人看着奴家做什么,可是奴家有哪里做的不对?” 谢松张口就道:“小怜你是南岭土生土长的花妖,想必应该知道这株巨柳的故事。” “奴家……” 话未说全,就被谢松打断:“可别说你不知道。小怜你连九华的各种礼节都能信手拈来,不可能连这么大名气的天柳都不知道。” 有感谢松是故意找茬,花为怜认命般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这株天柳据传是上古异种,生长已不可记年。也有人说早在最后一位妖帝青帝治世期间,天柳就已经扎根于南岭了。” “端看天柳外相,有这等传说并不稀奇。”谢松嘴角一挑:“可是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花为怜目光悠悠看向他,开口道:“天柳之所以没有诞生灵智,不是不能,而是太过艰难。与普通草木成精不同,天柳所含木灵之气太过浓郁。它若要诞生灵智,庞大木灵之气变动下,必定引来天劫降临。” 花为怜指着天柳身上焦黑的裂口:“那些伤口便是天劫之力造成,一道伤口就是一次天劫。至今天柳已经遭遇九次天劫。每一次天劫,天柳都失败后近乎生机灭绝,但总能在绝境之中诞生一点生机,重新生长。” “因此,莫看天柳还未是妖。一旦其渡过天劫生出灵智,必能一步登临至高无上之位。” 谢松听她诉说,看向天柳的目光有所变化。 草木一类的上古异种他不是没有见过,蛮荒森林中的溶命树就是如此。这些上古异种都有不可思议之能,溶命树能轻易捕食森林中的强大蛮兽,天柳更能聚集磅礴木灵之气,数次渡劫而不死。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这些异种难以诞生灵智。溶命树经历生死劫,才勉强诞生些微混乱灵智。而天柳品相远超溶命树,必定更加艰难。 可巨大的艰难之后,回报亦是巨大。诚如花为怜所说,一旦天柳诞生灵智,必定会一步登天成为难以想象的强者。 想到这,谢松有感而发:“小怜,没想到你身为普普通通的半妖,见识倒是不浅。” 花为怜转过头翻了个白眼,让我说的是你,说完了阴阳怪气的还是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谢松选择性无视她的小表情,又问道:“天柳尚且如此难以诞生灵智,我记得祁管事说过半妖多是天生经脉混乱,难以修行。怎么我见到的两个半妖修为还都不错?” 祁元福修为处在四极境,花为怜看上去也有道宫境圆满层次。 祁元福眨眨眼:“小人有这么说过吗?或许因为小人妖族血脉占比较少,几条重要经脉并未错乱,所以才得以修行。” 谢松再看向花为怜。 花为怜摸摸怀中青牛,笑道:“好叫公子知晓,我等草木精灵乃是天生木灵之身,对血脉要求不大。即便与人族血脉混同生下的半妖之子,修行亦能无碍。” “可我看着你不像是走的道相体系,更像是练气古法。” 花为怜继续道:“公子有所不知,草木精灵实则不拘练气法和道相法。若走道相体系,自身本相灵木就是自己的道相。若行练气古法,以木灵之气作为混元一气即可。只是如今天地大道隐没,练气古法最多只能修行至道宫境罢了。” 谢松长长“哦”了一声,笑道:“我说你见识不浅果然不错,祁管事倒是有所不如了。你说是吧?” 祁管事回道:“公子说的对,小人见识浅薄,只知道如今大家都在修行道相。花姑娘口中的练气古法我就不知了。” 花为怜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脸色有些发青。她从小便被灌输这些知识,将其当做常识,没想到却成了他们套话的口子。 “管事大人不必自谦,我也是从娘亲口中听来的而已,是真是假我也不知。”花为怜咬牙道。 谢松嘴角笑意仍不曾放下:“小怜母亲虽是花妖,见识却也远超常人,果真是家学渊源。” 还有完没完了!花为怜心中大吼,想要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这是商船早就过了天柳山,花为怜望着船外的景色,赶紧道:“公子你看,我们已经到了灵树国了。” 谢松眺向船外:“祁管事,已经到哪了?” 祁元福点点头:“是灵树国没错。灵树国便是不老殿的入口,只要得国主灵树王同意,便可进入不老殿。” “哦,原来如此。我这一介从未踏入南岭的少年,不认识脚下土地。幸而得小怜指点,才知晓到了地方。” 谢松看去,花为怜亦抬头回望,两人无言。 花为怜心中怒号,不管是谁,赶紧来打破这尴尬气氛吧。 果真天有灵应,一道声音从船外传来:“道友们来得正好,东西已经到手,快快随我反击。” 谢松看去,只见一蒙面男子狂奔而来。不由暗道,这人谁啊! 下一刻,众人大惊。 在那男子身后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神光,每一道神光都堪比上品法宝之力。 第三百一十一章 黄泉传人 莫名攻击袭来,祁元福当即严阵以待,将商船的防御光罩提升到最大程度。 然而蒙面男子身形一晃,竟仿若无物般,轻易钻进了光罩里侧。 “这怎么可能?”祁元福大惊。 商船上的防御禁法可是由皇宫中数名工匠大师联手打造,怎么可能被人如今轻松闯过。 谢松神识敏锐,看出些许门道。男子并非强行将光罩破开后闯入,而是将自己遁入一种奇妙境地,巧妙避过光罩识别。 男子进入光罩后,身体犹如雾气散开,从众人眼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神光攻击也随之到来。祁元福来不及去管蒙面男子,凝神准备迎接攻击。 上百道神光轰在光罩上,每一道都有上品法宝之力,商船顿时剧烈摇晃。 一阵细微碎裂声响起,祁元福骇道:“不好!” 只见光罩之上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细密的裂缝,而且在逐渐扩大。用不了多久,光罩就会彻底破碎。 “放开禁法控制权,让我接手。” 祁元福转头一看,原是一直深居简出的弥罗道人终于走出了静室。他立即大喜,将自己对商船的控制权转交到弥罗手中。 弥罗接过控制商船所有禁法的罗盘,仙台境的灵力涌入其中。不消片刻,一层浩荡青光在船外亮起,覆盖在光罩之上。原本摇摇欲坠的光罩顷刻间完好如初,继续抵挡神光进攻。 有弥罗的灵力支撑,光罩在神光攻击中屹立不倒。 弥罗而后大手一挥,开启商船的另一层禁法。商船两侧打开口子,伸出十二支粗壮炮管,每支炮管口中都有神光凝聚。 十二道神光轰出,与对面发来的攻击相撞,爆发一阵绚烂无比的烟火。 一轮攻击后,对面显然也被震了一震,没有继续攻击。 弥罗示意祁元福上前,祁元福立即会意,走上船头大声道:“灵树国各位道友,我等乃是自九华而来的万安商行。刚到此地,还未与各位道友会面,不知为何大动干戈?” 万安商行虽说是他们在外掩人耳目所用,但九华与不老殿贸易往来多年。只要灵树国高层在此,必然会知道万安商行和九华皇室之间的联系。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后几道人影在空中现出身形。 祁元福见之有些震惊,因为这些人中除了灵树国国主灵树王,灵树国中的几位顶梁大柱外,连不老殿的大能也在此处。 灵树王当然知道万安商行背后的势力,上前问道:“既然是万安商行的道友,为何要和偷盗我灵树国圣物的小贼一道?” 祁元福立即回道:“我等方才到来,不知国主所言何人。” 他一边回话,一边朝旁边人打眼神。谢松也明白过来,对方所说的小贼必然是先前闯入船上的蒙面男子。谢松立即着手探查。 “国主所说的圣物,莫非是国中传承数万年的圣莲子?此物于我万安商行有何用?”祁元福面上不卑不亢,心中却暗道这下麻烦了。 这圣莲子据说乃是青帝化道时留下的十颗莲子之一,不老殿视之为圣物。唯有灵树国作为不老殿守门人,才被赐下一颗以示正统地位。此物一丢,难怪灵树王和不老殿齐齐出动。 他看向谢松,期望他快些找出人来。 谢松摇摇头,蒙面男子遁法高超,连商船的防御禁法都能骗过。谢松一时半会也找不出人来。 正待他准备带人去搜寻是,弥罗道人却道:“不用那么麻烦。” 他闭上双眼,强横的仙台境元神之力爆发,神识配合手中罗盘之力在船中每处角落扫过。男子被强行逼出身形,而后船中空间变动,待他回过神,已经到了甲板之上。 男子见了众人,第一时间就要逃跑。 然而弥罗的元神之力早已布下,男子无法遁走。如此情形他只得催动怀中法宝,这才再度消失不见。 弥罗见状说了一声:“有趣。” 在他的元神感应之下,竟也没能发现男子所在。 谢松却敏锐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疑道:“黄泉?” 两手一翻,两面霹雳金光镜亮在手中。金光照耀,在船上乱扫,不出半会男子身形现身在金镜当中。 “找到了。”谢松加大灵力输出,金光大盛,照出男子身形。 男子顿时大骇,这可比被仙台境大能找到要恐怖多了。仙台境大能是以强横实力将他逼出,这还能躲。可这两面金镜就好像天克他的遁法一般。 谢松冷笑,太玄门金光锋传承自金光宗,其道法天克黄泉遁法,这可是经过东域黄泉认证过的。 谢松反手一拍,一座金桥从天而降,向男子压去。金桥通体由破邪金光组成,乃是通天金桥结合破邪金光的一重变化。 男子双手推动准备反击,然而金光照耀下,他使出的道法犹如冰雪消融。 他心知不妙,只好再次动用手中宝物。一块石碑从他怀中跳出,石碑上花纹繁复,勾勒出两个古老大字。石碑一出,顿时有滔滔水光涌动,将金桥淹没摧毁。 这回反倒是谢松有些惊讶了,没想到连金桥中的破邪金光都没用。 弥罗伸手一挥,层层青光凝聚一片苍穹向前裹去。男子立即催动石碑,将自己遁入非生非死的巧妙境地,躲过了苍穹。 谢松随之又取出一物向前丢去。两条螣蛇飞出,结成一口大印,印下有“黄泉”二字,与石碑上的二字是同样字体。 螣蛇印一出,立即与石碑之间产生共鸣。谢松竟然发现,石碑上二字无须辨认,其意直入脑海当中。 忘川! 螣蛇印扫出黄光,将男子从非生非死之境打出。 男子见状立即叫道:“你也是黄泉传人,为何要如此咄咄相逼?” 谢松不回话,只催动螣蛇印继续压下。螣蛇印仿佛有一种奇异之力,比霹雳金光镜更加克制黄泉遁法。蒙面男子无法逃离。 正当男子手足无措时,眼神乱飘中忽然发现一人。 于是他计上心头,以秘法传音道:“你隐瞒身份在此,必然有所图。你若不救我,我便爆出你的身份。” 花为怜暗叹一声,悄然退后几步,伸手在袖中拈了几个法诀。 她怀中青牛有感,睁着大眼睛抬头看去。花为怜用手一拂:“小家伙,你该睡了。” 青牛随即沉沉睡去,没有人发现她的小动作。 于此同时,蒙面男子怀中爆发青色神光。一颗手指头大小的莲子飞出,涌动浩荡木灵之力。莲子的木灵之力蕴含磅礴生机,仿佛与螣蛇印天生相对。螣蛇印受其影响,悬在空中落不下去。 男子瞧见机会,连忙收起忘川碑,再度踏入非生非死之境逃出升天。男子消失不见后,莲子也化作一道青光飞向灵树王那边。 这时,一道泠泠女声想起:“远来即客,诸位何必剑拔弩张。不如好好坐下来聊聊。” 第三百一十二章 接引 灵树国一干人等与祁元福扯皮,忽然对面断了声音,灵树王身边人等立即暴躁起来。 “陛下,您还在等什么,直接出手吧。” “是啊,陛下。我等亲眼见那小贼进入那艘船中,之后再也没有出来。定是他们将小贼藏了起来。” “有如此实证在手,陛下还在担心什么?” “白老,你说呢?” 在一旁看戏的白发老者闻言,连忙道:“一切都听国主安排。” 灵树王见白老将皮球踢回给自己,心中揶揄:“不老殿里果然都是一群老狐狸,感情不是你们弄丢了圣莲子你们不着急。” 灵树王沉吟一声:“再等等看,他们未必是和那小贼一伙的。” 灵树王坐镇灵树国几百年,不老殿与外界的贸易绕不开他,他当然知晓万安商行的真实来历。端看那十二口九华大军专用的龙牙大炮,便是最好的证明。 灵树王心有忌惮,其余人却急躁不已。 正当这时,商船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冲天青光,光中漂浮一颗洁净莲子。 “是圣莲子!” 灵树王身边众人叫道,就见青光朝他们所在方向飞来。 莲子在空中变化成一道曼妙女子,身着青色莲裙飘飘而落。女子脸蒙纱巾,气质泠然,众人却丝毫不敢小视。 “见过圣女大人。” 女子对着众人轻轻点头,而后道:“事情我已知晓。圣莲子已经被我追回,对面这些人与这件事无关。” 灵树王满脸羞愧道:“是我等无能,才让那小贼如此轻易得手。” “不怪你们。”圣女没有计较灵树王等人失职,反而宽慰道:“那人是黄泉传人,所修黄泉遁法无形无迹,来去无踪。你们没有察觉也是正常。” 身为不老殿高层的白老忽然道:“黄泉传人,想必是为了那件事。” 圣女点点头:“应该是。椿老回来的消息已经被透露出去,很多人都在盯着我们。” 其余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唯有灵树王猜出两人话语中的意思。 “好了,别的不提,先解决眼前事要紧。” 圣女高声对商船方向喊道:“远来即客,诸位何必剑拔弩张。不如好好坐下来聊聊。” 圣女带着众人回转灵树国,而后一道虹桥架起,飞向商船。 船上众人见了虹桥,明白对方是在请自己等人过去。祁元福看向已经接管商船的弥罗:“老爷,我们接下来如何?” 弥罗冷笑一声:“对方既然请我们过去,自然要赴邀。” 说罢,他催动罗盘控制商船前进。庞大船体踏上虹桥,桥身当即被碾碎,如水波划向商船两侧。 眼见商船破冰般前进,灵树王身边一人怒道:“他们竟敢轻视吾等。” 这虹桥乃是灵树国用来迎客的重大礼仪之一,就算是九华、大夏商行往年到来时,也没有此等待遇。这次圣女大人启用虹桥,他们非但不郑重以对,还敢碾碎虹桥。 这明显就是在灵树国和不老殿的脸上甩巴掌。 众人哪能不怒,甚至只要圣女大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悍然出手。 “看来这虹桥许多年不用,倒是有些年久失修了。”圣女轻轻笑道。 灵树王瞥了瞥身边蠢蠢欲动的众人,也说笑般道:“也怪我等没有时常检查,才会如此。” 笑话,这道虹桥乃是灵树国的脸面之一,他们怎么可能不时常检查。不过圣女大人说是年久失修,那就是年久失修吧。 “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圣女轻轻揭过,又道:“树王,你将他们接引到碧霞宫,我亲自会见他们。” 她转头对白老道:“白老,你回不老殿一趟,挑选出三个四极境圆满左右的人才,我有大用。” 白老点点头,正准备动身,忽然又想起一事:“要不要把椿老叫来,这毕竟是他招惹来的人。” 圣女摇头道:“还是不了。他现在还不便出面。” “知道了。”白老化一道碧光遁走,向着不老殿所在飞去。 目送白老离开,圣女对其余众人道:“现在就让我们去会会那群人吧。” …… 万安商行一行人走虹桥进入灵树国都城,接着被一队仪仗拦住。 众人站在船头望去,只见幡幢对对,翣扇双双,青衣童子提灯引路,碧妆灵女捧香随行。为首之人不算眼生,正是之前在灵树王身边一人。 “本官白锦,特来接引入碧霞宫。还望诸位下船。”身着青金官袍的官员双手虚捧,用的是灵树国正经礼仪。 祁元福回头问道:“我们要不要下船?” 这艘看似普通,实则不输九华军中顶级战舰的商船是他们此行的最大依仗。下了船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自保能力将会被削弱不少。 谢松也看向弥罗,现在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弥罗把手中控制商船的罗盘给还祁元福,笑道:“人家盛情邀请,你我怎好叫他多等。” 说罢,他跳下船头,仙台境气势显露无疑。强横无比的灵力鼓荡天地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凝聚成浩荡青云台阶。弥罗踏步而下,头顶浮现一片苍穹,其中云卷云舒,尽显自然妙有之道。 谢松与祁元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跳下船去。 输人不输阵,对面带这么多人来,他们绝对不能被这下马威给唬住。祁元福留下少许人照看商船,其余药师全部跳了下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空中走下,弥罗在前,谢松随侍在身边。后方是祁元福以及手捧青牛的花为怜,再后是船上药师。所有人灵力汇聚苍穹之中,结成一尊虚幻神人高垂青冥。 礼官白锦遥望虚幻神人,从其身上察觉到一股浩大神能。那片苍穹好像一层阴霾一样,缓缓盖在了心头之上。 这群人绝对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白锦微微抬手,一阵香风刮起,片片白色花瓣随风而起。微风触碰苍穹,透出一股清冷彻骨之意。苍穹中流云停滞,结出片片冰花。 谢松拈住一片花瓣,放在眼前观看。花瓣洁白无瑕,浑如冰晶制造,谢松手指上迅速覆盖一层冰霜。 “梨花?” 谢松指尖一缕紫气转动,消去手指中的冰寒之意,花瓣随之化去。 弥罗落地冷笑一声,苍穹轰隆震动,将所有冰花震碎。苍穹浩大,岂能为寒风所制掣。 白锦察觉浩大灵力反击,迅速将寒风与自己的联系斩断。方才微微试探,已经让他看出对方实力。 这人比我强许多。 怪不得国主让我来迎接,如果不算不老殿中的几位,恐怕整个灵树国能赢过他的人只有国主一人。 定了定神,白锦端起笑意上前道:“诸位远道而来多有辛苦,圣女与国主已经等候多时,诸位是先行休息还是直接会见?” 弥罗大手一挥收起苍穹,随意道:“不用那么麻烦,既然圣女与国主已经等候多时,怎能让他们再等下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圣女 碧霞宫,是灵树国为不老殿圣女布置的行宫。在这里圣女才是主人,即便是灵树王也只能陪坐在侧。 谢松一行人来到碧霞宫,一众药师被礼官白锦安排在侧殿等候,进入主殿的唯有弥罗、谢松、祁元福和花为怜四人。 本来按理来说花为怜只不过是一随行婢女,也应该和药师们待在一处,但谢松却冷不丁对她道:“你和我们一同进去。” 花为怜惊讶看向他,又看了看白锦。 白锦没有出言拒绝,区区一个婢女而已,不值得在意。花为怜也只得跟在他们身后。 进入大殿,入眼是一阵柔和光芒,照亮整座大殿。在殿中角落,生长着一颗珠树,此树无叶无花,唯生珠实,颗颗透亮,兀自生光。 珠树之前,一帘锦幔垂悬,帘外设有数座,左侧有两人入座。正是灵树王和白老二人。帘后虚虚可见一张鸾座,一女子坐于其上,应该就是白锦口中的圣女大人。 白锦带领众人上前,对着圣女与灵树王先后行礼,复命道:“臣已奉命请贵客入宫。” 灵树王点点头:“爱卿先去忙吧。” 白锦撤退后,灵树王才端起笑容对弥罗等人道:“贵客来临,还请先入座。” “入座就免了。”弥罗脸色冷淡:“贫道此来只为一件事,那便是接我师侄回家。只要不老殿肯放人,贫道立刻就走。” 说罢,弥罗看向锦幔之后的圣女,目光犀利,连锦幔上的禁法都不能阻挡。身着碧罗裙,面掩青纱的圣女形象清晰出现在弥罗眼中。 弥罗惊讶发现,他竟看不透轻纱之下圣女的真实面目,甚至圣女修为深浅也被一层迷雾笼罩。 据闻这届不老殿圣女是十三年前继任,年纪不过三十岁,十分年轻,实力应当不足以挡住他的窥探才是。这么说应该是什么秘宝在起作用。 弥罗将警惕性提到最高,不老殿可是跟九华一样是有大帝道统传承的,能拿出什么秘宝都不奇怪。 察觉到弥罗目光,白老皱起眉头准备呵斥。下一刻圣女却道:“阁下何故如此心急。贵师侄在我不老殿中享受最高礼遇,阁下不用管担心。” 感觉到身边白老的敌意,灵树王也立即附和道:“是啊。贵师侄和诸位都是贵客,不老殿怎么有欺客之理。况且纵然阁下心急,九华来使却不能心急。不老殿与九华的灵药交易,从敲定到结束至少还要上十天。阁下既然与九华使者同行,不可不考虑他们的难处。” 见灵树王看向自己,祁元福心神一震,立即道:“国主之言差矣。我等受命陪行,灵药交易只是顺手而为。此间主事人还是老爷和公子。” 祁元福为人老练,一下就听出对方在割裂弥罗两人与九华之间的关系,将他们搭乘九华商船一事解释为人情。 既然是人情,就该有所顾虑,如此方为君子之道。 祁元福能做的,就只有表明立场,打消这种顾虑。这也是皇后娘娘授命时暗中表达的意思。 灵树王听见这话,笑笑没有任何回答,只看着弥罗道人。 弥罗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带着谢松入座。 “圣女所言我师侄在不老殿中颇受礼遇,那为何我等前来,尔等不告知她,让她前来相见?” 圣女回道:“非是我们不让,只是贵师侄正有要事在身,不方便从不老殿中出来。” “要事?灵修在此处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要事?”弥罗不禁冷笑。 圣女正要说话,白老插话道:“圣女大人,不必和他们说这些。” “无妨,毕竟是我等请人家帮忙,总要将事情说清楚才是。”圣女继续道:“总之,我等并非恶意将那位,是叫灵修姑娘对吧,并非恶意将灵修姑娘掳来不老殿,只是想请她帮一个忙。当然,此事亦是经过灵修姑娘首肯的。” 谢松回想起当时情景,不由讽道:“你们那是请人帮忙的态度?” “说请也不太准确。听闻当时椿老曾帮你们解除一次性命危机?灵修姑娘便是当时和椿老定下交易,换取椿老出手。” 弥罗闻言,看向谢松。 谢松点点头,圣女口中的椿老是和灵修一同出现的,确实有这个可能。 弥罗再问:“你们让她帮什么忙?” 圣女却道:“这个涉及我不老殿隐秘,就请恕我不方便相告。不过阁下请放心,这个忙不仅不会有害于灵修姑娘,或许反而是她的一道机缘。” “既然灵修她不方便出来,那我们就去找她。” 白老听出弥罗的意思:“阁下想进入不老洞天?” “不行?” 帘幕后的圣女手撑下颌道:“也不是不行,但外人想踏入不老洞天,要按不老殿的规矩来?” 还有规矩?弥罗和谢松同时看向祁元福。 祁元福表情也有些茫然。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圣女仿佛知道他们心中所想,笑道:“九华使者是代表九华皇主而来,总要有些礼遇。但两位虽是和他们同行,但说到底并不是九华人士吧。” 所以这是刻意针对? “此事不老殿治下的南岭妖族皆知,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你们身边的半妖。” 弥罗还在犹豫,谢松看向垂头站在身后的花为怜。花为怜小声道:“确实有这个说法。” 弥罗沉吟两声道:“什么规矩?” 圣女似乎惊讶于他们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好一会才道:“我派人设下三关,只要你们接连击败三人,便有资格进入不老洞天。” 弥罗轻轻笑了一声:“原来是如此规矩。那好,贫道应下了,任你们设下几关,我一人对之。” “道长怕是误会了。仙台境之间难分胜负,自然不能让道长上场。” 圣女淡然开口。事实何止是难分胜负,不老殿中与弥罗修为在伯仲之间的只有一手之数,能自言稳胜的没有一人。胜算较高的也只有从皇羲墓中归来的椿老,但他现下身体有恙,不好上场。 再说了,她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他。 圣女目光透过帘幕看向弥罗身旁的谢松:“长辈有事,晚辈服其劳。依我看,不如由道长身旁这位代劳。” “可以!”谢松一口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圣女笑了两声。帘幕打开,一位身着青色罗裙的女子现于众人眼中。她身后一挥,一道青光飞向殿外,升起一座高台。 “事不宜迟,还请公子上台。”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天骄战 高台升起,圣女招呼宫人在殿外设下座位,带领众人入座观战。 白老伸手一拍,有三人在白锦带领下走来。两男一女,相貌年轻俊美,实力亦不可小觑。三人显然是不老殿中的天骄之辈,面带高傲之色,对谢松等人不屑一顾,径直来到圣女面前。 “见过圣女大人。”三人对圣女行礼,而对白老和灵树王只是打了个招呼。 不老殿天骄,非灵树国管辖,见灵树王亦可不拜。 圣女点点头,对谢松说道:“这三人便是你的对手,如果你自觉不能胜,现在还可反悔。” 谢松目光一一扫过三位天骄,能察觉到三人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三人虽然只是四极境,但踏入四极圆满已久,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但他自信一笑:“有什么好反悔的。” 脚尖轻点,谢松飞上高台,飘然若仙,目光淡漠。 站定之后,谢松对三天骄道:“你们谁先上?”语气冷淡,仿佛面对的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般。 见谢松如此态度,三天骄中一人怒道:“我来!” 跳上高台,这人叫道:“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记住了,我叫洪阳,今天你将败于我手。” “说完了吗?”谢松对他的自信发言可没有多大兴趣,随手一发神霄紫雷将其打断。 洪阳躲过神雷,雷光在身后炸开,如银蛇乱舞一般激射而来。洪阳悍然出手,一团炽烈火焰化作大盾将雷光吞没。 谢松顿时有些惊奇,不老殿出来的人必然是草木得道无疑。原来草木也可以玩火的吗?不怕把自己给烧了。 趁着谢松出神,洪阳伸手一拉,火焰化作彤弓,赤缯飘扬。拉开弓弦,自有火焰生成箭矢,带起呼啸风声射出。 破空之声拉回谢松注意,轻巧转身便躲开火箭,转眼又是一片火箭射来。 “我这箭可不是这么好躲的。” 谢松在台上翻转腾挪,忽然听见洪阳冷笑。眼前是一片火箭凝聚火凤直冲,身后也有破空声响起。之前被他躲过的火箭也化作火龙从背后袭来。 高台下,圣女对白老传音:“白老,你觉得洪阳这家伙能否胜过他?” “胜负应当在五五之数。洪阳的万里云烟箭乃是其手中一绝,不过万里云烟箭擅长远战,不适合擂台战,单凭这一手还不足以胜过那小子。不过洪阳最拿手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九大神火。” 洪阳原身是一株火桑化形,天生亲火。加上他天资不错,竟能领悟九大神火之中的太阳真焱,一跃成为不老殿年轻一辈中的领头人物。 可加上太阳真焱也才只有五五之数,白老对谢松看的挺高啊。 圣女双手捧腹想了想,这样也挺好,对我和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就在圣女和白老估算结果是,谢松被火凤火龙追上,龙凤相撞,焰光冲天而上。待到光芒消失,谢松徐徐现身,伸手捏断一根箭矢。 他冷冷看向洪阳:“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洪阳目光凝重,没想到在万里云烟箭追击之下,对方居然能毫发无损。他收起彤弓,还原做两团火焰抓在手中。 “若你早些求饶,我还能放你一马。现在再向求饶,可就晚了。” 洪阳运转灵力,手中火焰渐渐转为灿灿金色,仿佛两轮太阳被他抓在手中一般。 谢松见着金色火焰,目光有些怪异。洪阳不解其意,捏着拳意直冲过去,太阳真焱勃发四溢,演绎诸多火鸦,甚至洪阳身后现出一尊金乌之相。 金乌者,日中神鸟也。 金乌振翅,接引空中日光落下,太阳真焱越发炽盛。洪阳自信满满,这便是九大神火的奥妙,只要日光不绝,太阳真焱就不会熄灭。 大日拳劲袭来,每一击都有焚灭大千之力。须臾之间,高台之上已成火海。 谢松不闪不退,叹道:“你不该用这种火。” 袅袅紫气冲出,轻轻一转,化作九阳长生妙气。妙气化作庆云,云中结一株扶桑神木,上托九枚大日。大日从枝上脱落,化作九条火龙冲入火海当中。 仅仅几个呼吸,火海控制权尽数转移。谢松伸手一抓,所有火焰尽数飞入手中,也是一拳迎上。 两拳交接,洪阳如断线风筝飞出高台之外。连着吐血几口,他惊道:“太阳真焱,你竟然也会太阳真焱。” 不仅会,而且比他更加纯熟。 谢松淡淡收手,没有说话。太阳真焱又名日宫真火,他早就从三皇山九字中得到其修炼方法。 比起洪阳自行领悟的太阳真焱,谢松的日宫真火有前人传承,不仅更加纯正,更清楚如何克制。这也是他之所以能从洪阳手中夺取火海的原因。 洪阳败阵,圣女和白老都吃惊不已。他们早知道洪阳实力,却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还是小看了这小子。 谢松在台上叫道:“接下来谁来?” 白老眼神示意身边两位天骄,三天骄中仅有的一位女子应道:“便让妾身来会一会他。” 女子飞身上台,对谢松微微欠身道:“妾身水仙儿,见过公子。” “无需多言,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来。” 水仙儿笑道:“妾身一介女身,不同那些粗莽大汉,能有什么手段。妾身唯有一身舞技,还望公子鉴赏。” 说罢,她双手一摆,两条蓝色帛巾缠于臂膊之上。帛巾飞舞,赤足轻点,仿佛有水滴垂落之声。 叮——咚 水仙儿原地起舞,藕臂伸展,玉足飞旋。时而静若无波,风不起,水不皱。时而动若淙淙,越山涧,行江河。 谢松没有随意出手,对方看似无害,直觉却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圣女观赏舞蹈,对白老道:“你看她有几分胜算?” 白老不敢轻言,之前他估算洪阳有五分胜算,水仙儿则是七分。但洪阳失败在前,白老怎能轻易判断。 “仙儿的的水行舞有止水与凌波两重意境,止水为静,凌波为动,动静转换之间,掌控人心。且看他能不能从意境中逃离出来吧。” 舞道与乐道一般,都是自远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修行之法。两者虽然不如现今流行的各种修炼体系强劲,仍有其独到之处。 两人正当交谈时,一道尖锐之声从宫外传来。 “我还以为圣女今日为何不见客,原来正在准备招婿擂台。” 圣女眉头一皱,白老适时出手,阻挡高台与外界联系,不让台上两人被这声音干扰。 而后他看向来人:“不知两位圣子来此所为何事?” 第三百一十五章 祭祀之法 圣女看向来人,轻轻啧了一声,目光之中隐有厌恶。 弥罗也朝所谓的圣子看了过去,只见殿外并肩走来两人。一人虎背熊腰,圆头大耳;一人身材高瘦,目光阴鸷。两人外貌相差甚大,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体外那浓烈的妖气。 嗯,看起来与不老殿不是同路。 自天地生成,先天之气化生亿种元气,其中能为人所用者称为“灵气”,不能用者称为“煞气”。人族修行从天地间吸取的便是前者。 然而在灵气与煞气之外,还有一种比较特殊的存在,那便是独属于妖族的妖气。 灵煞之气生于外,妖气却成于内,乃是从血脉中生出,遗传于远古的力量。血脉越高贵,妖气品质就更高,能以大压小,这便是妖族之间的“血脉压制”。 弥罗以法眼观看这两位圣子,妖气在他们头顶盘旋成云,一者凝聚鸟相,一者凝聚虎相。再看看不老殿圣女,弥罗不由心中感叹。 难怪在妖族诸圣地中,唯有不老殿与人族来往密切。 草木精灵不论血脉,所修炼的木灵之气亦是灵气之属,与人族功法类似。 圣女身上涌现浓郁木灵之气,亦有聚云之相。其中开一朵青色莲花,花开四品。蕊中托一颗圆润莲子,绽放烁烁明光。 圣女似有所感,将圣莲子催动,一缕青光闪耀,将云光遮掩。 有人在窥探我?她目光扫过众人,却发现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不知是何人所为。 算了,先不管这个。圣女看向两位圣子,淡淡道:“两位不在洞天做客,怎么有心思到这来走走?” 扬英圣子斜着狭长锐利的双眼看向高台,口中却是对着圣女道:“我与振兵兄在不老殿做客亦有数日,圣女却一直不肯相见。今日听我家奴道圣女竟为一人族招走几位天骄,便想着来看看那人风采。” 他盯着高台上的谢松问道:“这位便是圣女对我二人视而不见的缘由?” 圣女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另一位圣子:“振兵道兄也是如此想法?” 圆头大耳的振兵圣子憨憨一笑:“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能见圣女一面,也便来了。” 看过两人,圣女轻叹一声。这两人就是麻烦,她不愿见他们就是怕惹麻烦。 两位圣子不是不老殿的圣子,而是分别从另外两处圣地而来。扬英圣子代表的是统率南岭羽族的天凰圣地,振兵圣子背后站着的是以走兽为主的白虎圣地。 两位圣子自半月前接连而来,为的却是同一件事——提亲。 这两人能从一种妖族中夺得圣子之位,必然也是一代天骄。两人意气风发而来,也没想到不老殿圣女竟然闭门不见。在不老洞天中做客期间,扬英一直在打探消息,而振兵则要稳健的多,以不变应万变。 “所以我才说是麻烦。”圣女内心吐槽。 两人明面上友好,暗地里是实打实的竞争关系,圣女对谁示好都不行。而考虑到他们背后的势力,又不能直接将人赶走。正巧椿老归来,顺便带来谢松等人的消息,圣女干脆谁也不见,静待谢松等人到来。 果然,听到圣女接见外来人族,甚至为一年轻修士摆下擂台的消息,两人圣子顿时脑补了一出大戏,巴巴赶来。 我们两个圣子都没这等待遇,你一个人族凭什么有? “所以,这真不是圣女的招婿擂台?”扬英仍旧抓住这点不放。 弥罗皱了皱眉,察觉有异,立即道:“不是。”然而扬英根本不关心他说什么,只等圣女回答。 圣女故意不正面回应,只对弥罗道人道:“前辈,妾身给您介绍一下。左边这位是天凰圣地的扬英圣子,右边这位是白虎圣地的振兵圣子。” “两位道兄,这位是我不老殿的贵客,亦是我等前辈,不得无礼。” 扬英看了一眼,轻蔑道:“区区人族,怎能当得起我等前辈。” 反倒是振兵憨憨一笑,对着弥罗道:“晚辈振兵见过前辈。” 弥罗冷淡回道:“区区人族,不敢当尔等前辈。” “前辈说的这是什么话,灵修妹子与妾身情同姐妹,她的长辈自然就是妾身长辈。” 想到灵修还在对方手上,弥罗只好任其胡说八道。 就在几人寒暄时,忽然一道雷声炸响,将众人目光全部拉扯过去。高台上丝丝雷光闪烁,照亮谢松逐渐清醒的眼神。 水仙儿的舞韵被雷声打乱,即便重新起舞,也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她停下舞蹈,目中露出凝重。 “没想到公子居然还对乐道有所研究。”方才那道雷声分明蕴含一丝乐道真谛,引动擂台范围内的法则变化,强行将她从天人合一之境中打落。 谢松则是暗呼大幸,若不是在中州时从东方穆清处学得几分乐道,否则真要被带到沟里去。 舞道与乐道一般,都是从远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修炼之法。舞乐之道,最直接的修炼方式便是灵感天地,取天地之声、万象变化化为自身之韵。传闻天赋极高者,能以舞乐强行契合天地,踏入天人合一之境,完美掌控附近一方空间中的大道法则。 仙台真君境大能凝练的道域,便脱胎于此。 “据我观察,你方才跳的舞暗含一动一静两种意境。两种意境以一种特殊节奏变化,只要挣脱不出这股意境,就只能沉沦下去,直至意识消失,生死不由自己掌控。” “所以公子才以无序的雷声打断这种节奏?”水仙儿惊讶道。没想到对方连她舞中的“止水”、“凌波”两种意境都看的如此透彻,难怪洪阳输的那么快。 水仙儿收起轻视之心,沉声道:“妾身承认你的实力很强,不过接下来,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她挥动手中水烟绫,水蓝色的布绫飞舞起来,一层层水汽散开。水仙儿双手捏动指印,眼神陡然变化。 如果说方才的水仙儿娇柔似水,如水边娇花一般楚楚可怜。现在的水仙摇身一变,气质庄重肃穆,仿佛如神庙中虔诚祭神的舞女一般。 舞乐之道,在人族还未大兴的时代,也是祭祀之道。祭祀的是那些英名赫赫的大圣,还有传说不灭的大帝。 水仙儿施展舞道中的祭祀之法,祭祀的自然是不老殿的至高存在——青帝。 一股神圣气息在水仙儿身上缓缓浮现,头顶一朵青莲缓缓绽开,缕缕神光垂落入水仙儿体内,将其实力瞬间拔高一个档次。 高台外两位圣子已经入座,扬英圣子看着台上问另一位圣子:“振兵兄,你看他们谁能获胜?” 振兵沉吟一声:“舞道的祭祀之法与妖族的血脉传承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却突破血脉限制,能从祭祀对象处获取神力加持。其来历久远,亦是人类道相修行体系的前身,必有其非凡之处。此女得青帝加持,实力已经可以同化龙境等同,结局如何还不好说。” 他话头一转,对不老殿圣女道:“不过我记得青帝祭祀不是只能由青莲一脉进行?这位女子一看就不是青莲一脉吧。” 圣女点点头:“仙儿她原身是一支凌波花,并非青莲一脉,本不该获得青帝祭祀之法。但青莲一脉女丁稀少,我刻意从青莲一脉外挑选女子,带入青帝宫专门祭祀青帝。” 不过比起青莲一脉有青帝血脉加持,似水仙儿这样的别系妖族施展祭祀之法获得的神力加持就要弱上许多。 扬英看着两人交谈甚欢,心中暗道:真是滑头,一有机会就跟圣女套近乎。 圣女可不管这两人在想什么,忽然笑道:“胜局已定了。” 众人看去,只见台上不知何时紫气弥漫。一声巨响,紫气炸开,水仙儿倒飞出去,只剩谢松衣衫如旧站在台上。 第三百一十六章 镇莲海 在水仙儿气势暴涨的时候,谢松第一时间便在周围布下紫气。氤氲紫气蒸腾,潜心在青莲神光当中的水仙儿没有感觉到丝毫异样。 待她察觉不对时,紫气已经将整座高台包裹。但她并不惊慌,在青帝神威之下,无人可屹立不倒。 水烟绫飞舞,一道道水光甩出,化作波涛席卷。谢松伸手展开紫气抵挡波涛,不料紫气竟在波涛中缓缓化去。 谢松连连后撤躲避波涛,而后定睛看向水仙儿身边起伏的水光。 水光澄澈,一尘不染,不含外物,至纯至净。仿佛完全由“水”这一概念凝聚而成,直指水道本质。 “原来是天一真水。” 天一真水乃是九大神水之一,万水之首。至纯至净,无物不化。难怪仅仅是泰一皇极紫气衍生而来的普通紫气在其面前毫无作用。 不过有一点值得疑虑,天一真水因其直指水道本质,在九大神水中最难成就。除非是成就仙台元神,窥见真道者,才有把握凝聚天一真水。 以水仙儿本身尚不到化龙境的修为,凝聚天一真水绝无可能。 可这些真水与水仙儿气息交融,绝对是其自身凝聚,并非他人之功。这么看来,是她头顶那朵莲花的功效了。 谢松虽然看不出她用了什么神通,但能猜到在那朵青莲的神光加持之下,水仙儿已经超出自身资质的限制。加上她本身擅长天人合一之法,能暂时领悟水道本质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说来,只要打落那朵青莲就可以了。” 谢松看破关键所在,运转泰一皇极道丹,金紫道光腾腾而上,气海、道宫、识海三处秘境同时震动,准备一举攻破。 水仙儿看出他的意图,心道:“来得正好。” 祭祀之法虽然能让她得以超越自身境界限制,使出更加非凡的手段,但对她的负荷也是巨大的。要想维持这种状态,她必须以情感为代价。这也是她眼神越来越淡漠的原因。 在彻底沦为毫无知觉的祭祀工具之前,必须速战速决。 水仙儿双手掐动印诀,两条水烟绫在天一真水中化去,无数滴天一真水在台上铺开,将擂台拉入一处奇妙空间。 转瞬之间,擂台化作澄澈水面,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谢松与水仙儿两人的身影。 “止水!” 整片空间忽然静止,寂静得没有丝毫声音,谢松识海中阴神一震,意识陷入一种奇妙的静止之境。 “凌波!” 水仙儿手指轻垂,自指尖处滴落一滴小小水珠,落入如镜水面。 咚—— 整片空间中唯一的声音响起,静止的水面被小小水珠惊扰,一圈圈涟漪越来越大,所有天一真水暴动。 就在一静一动转换间,谢松闷哼一声,头疼欲裂,几欲吐血。泰一造化轮自发转动,强行镇压阴神。 然而这还没完,水仙儿双手将印诀对着暴动的水面打去。 “天一莲海。” 天一真水高涨,长出片片圆叶,朵朵娇嫩莲花,都是由天一真水凝聚而成。花开顷刻,倏忽炸开,颗颗水珠犹如莲子一般散开,转眼又是片片圆叶,朵朵莲花。天一真水随之起伏,逐渐要将谢松淹没。 莲海越来越大,谢松无处可躲。若真落入了莲海当中,所有莲花一同炸开,他必死无疑。 “好在我早有准备。” 谢松右手一翻,一点金光落下,倏尔化作一座金桥压入莲海。灿灿光辉落入莲海,将周围的天一真水镇压。 天一真水每高一尺,金桥便长一尺。谢松落于桥上,看花开花谢,潮起潮落。滴水不湿鞋,片叶不沾身。 谢松再看水仙儿,心中已然有数。 纵然水仙儿以独特手段强行打通眼界,操纵天一真水,但她到底真实修为没变。论灵力多寡,浑厚程度皆不如自己。 如此可胜。 相较于谢松的轻松,水仙儿久久拿不下对方,心中已是急躁。她亲自落下莲海,立于莲花之上,操纵莲海攻击。 无数莲花齐齐炸开,气浪打的金桥一阵摇晃。 谢松双手虚按,喝道:“定!” 五色光芒亮起,一座玄晶阙出现在谢松背后,化作精光融入金桥当中,金桥随之稳定下来。 谢松头顶泰一造化轮,不急不忙对水仙儿道:“阁下天资,无愧于不老殿天骄之称。” 水仙儿见他还有余力嘲讽,当即嗔怒不已。 印诀一转,所有莲花顷刻凋零,无数莲瓣飞向空中,凝聚一朵巨大的水色莲苞。片片莲瓣逐渐打开,只要莲花完全绽放,便是雷霆一击。 但谢松哪会给她这个机会,气海、道宫、识海放出绚烂光芒,向谢松手中汇聚,最终一颗珠子成型。这颗珠子汇聚谢松分别镇压三处丹田秘境的三神通之力,是谢松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屈指一弹,煌煌明珠飞上空中,浩浩荡荡的紫气铺天盖地,将空中莲花包裹。 水仙儿闷哼一声,竟再感觉不到自己与水莲的丝毫联系,就如同那朵巨大莲花被生生从天地间抹去了一般。 随即谢松飞身而起,抓住明珠往空间某处狠狠一砸。镜面碎裂声响起,谢松与水仙儿从那处奇妙空间脱离。 水仙儿神通被破,一口鲜血吐出。头顶青莲逐渐散去,天一真水随之消失不见。 水仙儿惊讶看向将擂台包裹的团团紫气,这些紫气早在她施展祭祀之法时就被谢松甩出,将两人与外界隔离。她只以为谢松是为了隔绝外人的视线,故布疑阵。 但就在刚才,她退出天人合一之境的一刹那,察觉到了擂台上一丝法则的异样,一个想法顿时闪现在脑海中。 “原以为主导战斗的是妾身,但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你在主导吗?” 谢松似笑非笑看着她:“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过未免你将情报透露出去,还是先请你睡一会吧。” 谢松缓步上前,一掌将水仙儿打落擂台,不省人事。 包裹擂台的紫气缓缓散去,谢松伸手抹去战斗痕迹,心道:为了赢下三场战斗,我也是够拼的了。 水仙儿很快被人抬走,圣女传音问白老等人:“你们可能看出什么来?” 白老微微摇头,疑惑道:“他使出的那些紫气很奇怪,竟可以隔绝我的探查。” 圣女再问灵树王,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白老深深看了谢松一眼,对身旁仅存的天骄道:“苦竹,你可有信心与之一战?” 苦竹面色淡漠,目光低垂道:“唯有尽力一战耳。” 白老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道心坚定,不为外物所动,这才是不老殿的第一天骄。 就在不老殿众人讨论谢松时,到来不久的两位圣子亦是如此。 扬英圣子斜着狭长凤眸瞥向谢松,对身边的振兵圣子问道:“振兵兄,你觉得此人如何?” 振兵圣子目光有些凝重,沉声道:“此人非凡,当不输你我。若他真与你我来意相同,当是你我大敌。” “不输你我?”扬英听了这话,冷笑两声:“区区一人族,也能与你我相比。你我皆身负妖帝血脉,万万不可堕了先祖之名。” 言语之中,尽是对人族的不屑。 振兵憨道:“话虽如此,但人族亦有大帝。若他与我们一样都是大帝血脉,也算得上同等出身了。” “人族大帝岂能与我等先祖妖帝相提并论。”扬英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人族不过是趁妖族衰落才夺得大帝之位,大帝真正的意义他们可有一人知晓?” 莫说是人族大帝,便是不老殿的青帝,若他不是曾经位居万妖之主,扬英也不屑一顾。 毕竟青帝出世太晚,远比不上他们两家的妖帝,更不要说在青帝之后的人族大帝了。 见扬英逐渐平定下来,振兵又道:“不管怎么说,圣女如今对他态度暧昧。若他真是大帝血脉,恐怕不老殿未必没有那个意思。先让他对战不老殿几位天骄以展现实力,好挫败你我,为其造势。之后便可顺理成章了。” “振兵兄的意思是?” 振兵看向准备上台的苦竹,摇头道:“没想到你我二人的命运竟要寄托在一外人身上。若他赢,我们还有机会。若他也输了,台上那人大势已成,你我就彻底没机会了。” 扬英转头一看,正好看见圣女目光灼灼看向谢松。 目中精光一闪,扬英哼道:“我的命运岂可交于外人手中,看我如何让他们的如意算盘尽数落空。” 一道狂风席卷而过,抢在苦竹之前登上擂台。 弥罗看向台上突兀现身的人影,当即对圣女道:“圣女这是何意?” 圣女看了看仍旧在座的振兵,见其正好看来,憨憨一笑。而后对弥罗道:“前辈尽管放心,便当做是第三关就是。” 苦竹听圣女将自己召回,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安静站于白老身后。 扬英见没有人阻拦,知道不老殿默许自己行动,心道:机会果然是抢来的。任你在圣女面前百般示好,都不如在圣女面前展现实力来得快。 想到这,他看向谢松,桀骜道:“你就乖乖当我的踏脚石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天鹏圣子 踏脚石? 谢松看向突然现身的不明人士,一眼认出这不是不老殿的人。没办法,对面那人身上的妖气实在太明显了,尤其是在修行练气古法的人眼中。 算了,是谁都好,上了擂台就是对手。 谢松叹了口气,随手发雷,紫光焰焰,出手便是一片雷海。 扬英圣子见他二话不说开始攻击,哼了一声。滔天金色妖气迸发,如风卷残云般,将雷海冲散。而后妖气凝聚金色俊鸟,向谢松冲去。 袅袅紫气盘旋而起,将神鸟挡下。可即便如此,仍有一股锐利之意冲入谢松双眼,直捣识海。 坐镇识海中的阴神面色淡漠,挥手将金色鸟影打散。 经过这一手,谢松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压力。此人与之前上场的两人看似修为差距不大,但实际是两个层次,是个劲敌。 扬英圣子瞧见谢松目光变化,其余没有任何异样,对此毫不意外。能接连斗败不老殿两位天骄的人,自然不会被区区妖气的自动反击打伤。 没错,方才突破谢松防御的金色鸟影并不是扬英刻意出手,仅仅是他释放妖气后所造成的的余波。 收束妖气,扬英锐气逼人,看向谢松的眼神充满敌意。 “听说你来自中州,祖上是九华氏还是夏后氏?” 哈?谢松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有些懵。 见对面没有反应,扬英又问道:“又或者是皇羲氏、飞龙氏和帝轩氏?除了众所周知女希氏并没有血脉传承之外,人族大帝就这么几位了吧。” “所以呢?” 见对方仍不为所动,扬英心道你还在装傻。 “所以你是哪位大帝后人?” 谢松似乎猜出了他的意思,冷笑道:“我非得是哪位大帝后人不可?” “那当然。区区人族,也就只有大帝遗留下来的血脉后人才有点看头。”扬英随即冷道:“罢了,你是哪位大帝后人都无关紧要。既然你有胆子来不老殿,就该承受相当后果。” 扬英挥手大甩,一片金光飞羽如利箭射出,根根锐利。 谢松双手一划,日宫真火将飞羽焚灭,而后继续向前烧去。 九大神火?扬英面露不屑。 区区九大神火之一,怎能伤的到我。 他张口大吸,熊熊日宫真火瞬间涌入腹中。只见扬英腹内一缕火气升腾,飞入头顶妖云化作一头金乌神鸟。这头金乌便是被他吸入腹中的日宫真火精粹所化,只是这头金乌刚一出现,便被妖云中的另一头金色俊鸟立即扑杀。 见此情形,台下圣女观战之余忽然道:“传言天凰圣地传承天凰大帝血脉,天鹏一脉是其中翘楚,有羽中王者之称。看来所言不虚。” 弥罗道人听闻,身子向那边倾了倾。 另一位圣子振兵闻言,也怀揣心思道:“天凰生五羽,皆有王者之象。只是今年轮到天鹏当家罢了。圣女不见那孔雀一脉便已经从天凰圣地中分离出去?” 圣女点点头,这事她早有耳闻。 不过谁也别说谁,白虎圣地号称走兽之主,不也有青丘一族自立在外。南岭这些妖族圣地,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振兵圣子暗搓搓抹黑天鹏一脉,又对其指点道:“天凰圣地五羽王族皆负大帝传承,但又各有不同。天鹏一脉传承的,该是那赫赫有名的‘天凰搏龙术’。” 话音落下,就见高台上扬英腾身而起,双手屈指成爪,射出锐利金光。两手一分,将谢松布下的神霄紫雷、三光神水等等全部撕开。妖气漫卷而上,在扬英身后凝聚一副“天凰搏龙图”。 此图乃是天凰大帝铭刻于自身血脉当中的道图,随天凰之血传承万世,不可磨灭。 道图凝聚,一缕缕王者之气在扬英身上涌现。这是随着天凰血脉觉醒,先天而来的身为大帝血裔的自傲。 谢松心中暗道:所以说妖族就是麻烦。 人族修士苦苦修炼数十上百年才能窥见的成果,妖族只要一朝觉醒血脉便能获得。只要血脉还在,妖族就算只剩寥寥几人,也随时有复起的机会。 利爪袭来,风声呼啸。 谢松连忙防守,和他对了一掌。掌心的三光神水瞬间蒸发,反倒有一丝一缕奇异妖气钻入谢松体内,化作一只只天鹏在经脉当中乱窜。 他反应迅速,连忙运转三大神通镇压身体。并运转泰一皇极道丹,一片金紫道光串联识海、道宫、气海三处秘境,并蔓延至四肢百骸,将妖气镇压分解。 妖气消失,谢松刚想喘息,扬英却不给他机会。 天鹏圣子欺身上前,双手连连出击,或成爪,或成拳,亦或成剑指成手刀,将天凰搏龙术展现的淋漓尽致。、 天凰搏龙术并不单纯是一道神通,更接近于一种战斗技巧,一种能将妖族肉身潜能完全激发的技巧。 谢松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中连连后退,不论他使出什么手段,都会被对方瞬间击破。就连他尽全力凝聚的护体庆云,也已经碎裂了许多次。 幸好谢松灵力浑厚,且有三大神通镇压肉身,才不至于被打下台去。饶是如此,也看的人胆战心惊。 弥罗死死盯着台上两人,右手在袖中已经暗中将法宝扣住。一旦情况有变,他随时都可以救人。 不是他不想终止这场战斗,只是其中还关乎着灵修,弥罗只能继续看下去。尽管两人之间的优势差距很明显。 妖族传承在于血脉,淬炼血脉的同时也会增强肉身。妖族一旦觉醒血脉传承,肉身会不断向着血脉始祖转变。这是“进化”,亦是“返祖”。因此,妖族肉身天生比人族要强。除却专门的体修可以一比之外,近身搏斗中妖族近乎无敌。 而谢松虽然灵力储备比一般修士要浑厚许多,可顶了天也只是两三倍左右,仅与化龙境三关九转中第一关相比。肉身却是其薄弱之处,这也是人族的通病。 圣女见弥罗脸色担忧,不由道:“前辈且宽心,谢公子虽然处于下风,但未必没有转机。” 毕竟两人到现在也没有使出法宝不是? 圣女望着台上激斗,莫名也有些担忧。她既不希望扬英赢下战斗,也不想谢松在战斗中全身而退。 最起码,得让他吐点血才行。 唉,本圣女真是个善良又纠结的女人。 “公子,公子,能听见吗?” 谢松忽然一惊,差点被扬英双拳打中,连忙舍了头顶一片紫灯庆云,这才躲过。庆云破碎,又在谢松头顶凝聚成形。 低头一看,声音竟然是从自己怀中发出。 “花为怜?” “是奴家。公子不必惊慌,奴家是借助小青牛与公子的青华令之间的联系,才能向公子传递只言片语。公子不必回应,只需听奴家的就好。” “你对面这位扬英圣子修行天凰搏龙术,原是天凰大帝为与真龙搏斗所创,其技击之法尽善尽美包容万象。但天鹏一脉自身潜力有限,不可能尽数传承,只能删繁就简。因此现如今的天凰搏龙术亦有弱点存在。” “公子只需如此这般,自然可破其天凰搏龙术。” 寥寥数语,花为怜将扬英手中天凰搏龙术的破绽说的明明白白。谢松不禁暗呼,真是帮大忙了。 高台外,花为怜抱着沉睡的小青牛躲在人群当中,悄悄敛去手中施法的痕迹。扫视四周,众人都专心于台上,没有一人察觉她的小动作。 “小家伙,之后你主人能不能赢,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 台上谢松接收花为怜的信息后,开始准备反击。他双手一翻,泰一鸿蒙幡现身,被他向前扔去。 扬英冷笑:“区区一件法宝也想破我天凰搏龙术?” 他双手探爪,当中一分,将泰一幡撕成两半。然而破碎的泰一幡并未掉落凡尘,反而化作一缕缕紫气扩散开来。 扬英心中一凛,记得方才水仙儿就是被紫气包裹后不明不白就败了。现在还想来这招。 浓烈妖气冲天而上,金色俊鸟啼鸣不已,意图将紫气冲散。但这次谢松将泰一幡取出,怎会被他轻易破去。 一缕泰一皇极紫气从道丹中逼出,融入紫气当中。紫气顿时浓郁十数倍,反将妖气遮掩,连同高台一同笼罩进去。 扬英望着天空逐渐消失,却没有任何攻击到来,不由有些意外。再看看对面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金紫道光包裹,连面孔都看不清晰了。 随着谢松现身,金紫道光从他身上退去,似水银泻地,流向四面八方。 再看谢松,此时他身着紫金袍,华丽威严,犹如帝王临世。谢松微微抬手,金紫道光中升起一座金桥,紧接着有数座宫阙,最后一座紫极宫托起一尊御座。谢松头顶泰一造化轮登上御座,所有金桥宫阙被尽数激活。 金紫光芒照耀无远弗届,扬英四处打量。这里应该不是幻术,不然我的天鹏金瞳会有所反应。也不是正常空间,否则莫说是擂台外的那些人,整个碧霞宫都要被装进这些宫阙中。 这么说来,应该是某道神通强行幻化的空间,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要想破开这道神通,必须要破去中枢,也就是御座上那人。 扬英看着端坐御座之上的谢松,忽然笑道:“小小手段,能奈我何?”他双臂一抖,犹如天鹏展翅,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疾飞出去。 谢松冷眼望着金光道:“此方界域,吾即为王。吾名‘泰皇’。” 金桥轰然震动,化作一条金龙起伏,向扬英镇压而去。扬英察觉金桥威力,果断连换身形,避开金桥闯入玄晶阙中。 玄晶阙中五气流转,五色光芒绵绵不绝,扬英闯入当中如陷沼泽。 天凰搏龙图再现,这次不单单是战斗技巧。扬英双手连击,一头巨大天凰从道图中飞出,天凰翎羽扫开五气,双爪破开光芒,带着扬英脱离玄晶阙,向着中央紫极宫飞去。 谢松微微一笑,玄晶阙中飞出无数五色锁链,缠住天凰双翅,让其不得飞走。 扬英见状,只好舍了脚下天凰,独自飞向紫极宫。天凰随即鸣叫一声,被五色锁链落入玄晶阙中镇压。 再次面对谢松,扬英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去施展天凰搏龙术。指诀拳印飞舞,一只只天凰飞出,施展不同技击之术。 千百头天凰同时攻来,谢松双手一托,一片金紫道光冲出,结成紫灯庆云。紫气盘旋三千里,绵延不绝。千百天凰皆被紫气挡住,不得寸进。 “该死,他的灵力怎么比我还要浑厚这么多?” 扬英双手一合,所有天凰飞入他手中,演化一道天凰屠龙印,飞身向前打去。 屠龙印乃是天凰搏龙术中最后,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招。从其名“屠龙”中就可以看出天凰大帝的野心所在。 屠龙印威力之大,扰乱玄晶阙中五气流转,震的空中紫气摇摇欲坠。但金桥微微一震,将空间稳定下来。 谢松面无表情看着他:“吾说了,这里吾即为王,一切皆为吾所主宰。” 三大神通凝聚于手中,一颗明珠绽放万千光明。谢松手持明珠对上屠龙印,莫大威力将扬英震的连连后退。 “不可能。”扬英五脏移位,差点喷出血来。 方才这人明明还接不下天凰搏龙术随意一招,现在居然连屠龙印也不能伤他分毫。 “不对,不是你变强了,而是我变弱了。这片空间有古怪。”扬英不愧是天凰圣地圣子,瞬间想到问题所在。 他连忙摇身一变,现出天鹏真身。金色俊鸟翼展足有百米,双爪犹如巨大铁锚,双瞳金光烁烁,鸟背宽广犹如平原。不仅如此,金色俊鸟还在不断变大。 很快天鹏真身顶住天穹,双翅扇动狂风,使整片空间震动不已,一道道裂缝凭空出现。 扬英心道果然如此,这片空间不可能像看上去那么大,只要我以天鹏真身冲出去,他再也不能奈我何。 眼见裂缝越来越多,谢松手持明珠上前,必须要在界域破碎前将他击败。 天鹏目射金光,阻拦谢松,同时以天鹏真身施展天凰搏龙术。天凰搏龙术是天凰大帝所创,原本就是以天凰真身推演的战斗之法,扬英以天鹏真身施展,无形中契合其中真意,威力又添两分。 终于,一声碎裂声响。紫气天穹破碎,露出真正的天光。 从外界看来,在紫气界域中能遮天蔽地的天鹏,此时只是一头翼展不过十米的金色俊鸟。 天鹏见得天空,喜出望外,正要挣脱束缚。可万万没想要背上忽然一沉,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还没准你走。”谢松手持明珠朝着天鹏背脊处狠狠砸下。 谢松攻击的地方十分巧妙,就在天鹏双翅与脊柱的交汇处。金色俊鸟一阵哀鸣,双翅无力挥动,从空中掉落凡尘。 这一幕落在台外众人眼中,无异于惊雷横空。众人盯着那片消散的紫气界域默默不语。 方才紫气界域破碎时,众人瞥了一眼,都感受到了其中独特的气息。 圣女传音询问不老殿众人:“是那个没错吧。” 白老肯定道:“没错,就是道域。” 寂静无声中,一声怒吼响起:“谁人敢伤我家少主?”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不老洞天 谢松击败圣子扬英,擂台之上紫气飘散,一应异象渐渐消失。忽有一人掠风而至,喝道:“谁人敢伤我家少主?” 来人身着羽衣,戴青金冠,目光凶狠。谢松见了,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羽衣修士见了谢松,也有这等感觉。下一刻,他看见倒在台上,现出天鹏真身的扬英圣子,顿时勃然大怒。 璨璨清光凝聚成云,其中飞出一头青色猛禽,直冲谢松而去。 “你敢?” 看座处弥罗见到羽衣修士第一眼时,就心生不妙。又见其狠下杀手,当即又惊又怒,挥手洒出一片青光。 青光裹挟一尊九重玉皇塔,将青色猛禽镇杀。随即玉皇塔落在谢松头顶,缕缕碧绦垂下,将谢松护下。 “圣女大人,这是你的地方,就容得他人在此放肆?” 听得弥罗质问,圣女正想说话,就听得羽衣修士道:“在下也想问问,我家少主秉持好意远道而来,也算是客人。圣女怎地纵容他人打伤我家少主?” 圣女面色一恼,我原想当个和事佬,怕就怕别人不要这份好意。 “我不老殿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一个半妖置喙。你家少主主动挑起争斗,自然死伤自负,在场众人皆可见证。振兵道友,你说妾身在不在理。” “在理,在理。圣女所言,自然是在理的。”振兵憨憨笑道,全然没有把羽衣修士放在眼里。 “不过扬英兄弟到底是在咱们眼皮底下受伤,不可不帮。” 圣女微哼一声,他倒是谁都不想得罪。 “这是自然。你且将你家少主请回去,稍后自有不老殿长老携灵药上门救治。” 羽衣修士将自身灵力渡入扬英体内,助其暂时化形,避免继续出丑。听闻不老殿圣女的安排,羽衣修士目光不善看向不老殿众人。 圣女直视回去:“你有不服?” 势比人强,羽衣修士也只能暂时吞下这口恶气。他搀起扬英圣子,化一道青光径直出了碧霞宫。 两人走后,谢松正要走擂台,接连三场战斗的疲惫感忽然一股脑涌来,强行催动紫气界域的反噬紧随而至。谢松嘴角垂落点点鲜血,身形摇摇晃晃往后一栽,晕厥过去。 “谢松!”弥罗惊呼,急忙跳上擂台。 “公子!”花为怜和祁元福也叫道,一并跑上擂台。 圣女朝白老使了使眼色,白老会意,也凑上前去查看谢松情况。 振兵圣子见台上乱糟糟一片,对圣女笑道:“圣女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他独自走出碧霞宫。 碧霞宫外,守护多时的护卫见人出来,连忙牵着麟马上前迎接。 振兵跨上麟马,自言自语道:“还真是看了一出好意啊。幸亏有你在这牵制,才没让那护道者在关键时候闯进来。” 身着紧装的护卫一言不发,自顾自牵马前行。 “方才你可看见扬英狼狈离开的身影?这也是他自作自受,好端端的何必去挑战人家。天下少年英雄辈出,人族历经五帝,占据大势,出现什么样的天才都不奇怪。他区区一个天鹏家推出来的圣子,其他四羽王族都没承认,也敢如此眼高于顶。” 护卫仍旧一言不发。 “对了,那件事你调查的如何?” 护卫这次终于开口:“位置已经调查妥当,随时都可以动手。” “不急,那可是不老殿最大的隐秘,不好好准备,怎么对得起他们。” 主仆二人越走越远,向着不老洞天而去。 …… 谢松醒来时,入眼是一顶云水蓝绣黑白灵鹤的纱帐,身下是柔软无比的褥子,帐外飘来清新凝神香气,隐隐带着一股牡丹香味。再仔细一闻,还有一股极淡的腥气。 这气味,是血! 谢松伸手一扫,将空气中已经极淡的血腥气驱散。从前在东域中州时还不需要时刻注意,但这里是南岭,妖族群居之地,还是小心点为好。 这边刚有动静,就见花为怜掀开纱帐关切道:“公子终于醒了,可吓坏奴家了。” 谢松嘴角一挑:“这点小事能吓坏你?难道你不是坚信我会赢?” 花为怜小嘴一扁:“公子就爱取笑奴家。”说着,她往谢松身上拍了一下,谢松立即嘶了一声。 花为怜拍的不重,谢松却感觉全身酸痛,像散了架一样。 他这才感叹道,妖族圣子不愧是妖族圣子,实力确实不容小觑。确切来说,谢松除了在灵力浑厚程度能稳压那人一筹,在其他各个方面,都是对方更强。 若不是如此,也就不用我耗费本源全力施展那一招了。 想起战斗中花为怜提供的关键信息,谢松看向她眼神略有变化,花为怜却毫无反应。见对方不想主动提起,谢松也默契地不提及这事。 “对了,师叔呢?” “老爷受圣女相邀,往不老殿和他们说话去了。” 谢松点点头,看来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中,师叔并没有和他们起冲突。 他随即问道:“我们现在在哪?” 花为怜笑道:“公子打通三关,他们自然与之前说的一样,将我们好生请入不老洞天。如今我们正在不老洞天中。” 谢松走下床,往窗外看去。 只见层层堆云,浩浩青天,千里河山,尽显苍翠。万种灵物隐于山野之间,灵植药草遍地皆是,一众草木精灵穿梭其中,浇水灌溉,松土捉虫。好似一副田家美景,怡然自得。 再往另一边看去,青山碧水之间筑起宫阙座座,楼台间间。木灵之气冲天而上,于众多宫阙之上凝聚一朵巨大青莲。 这里便是草木精灵的天堂——不老殿。 谢松看罢,坐回床边休息。 “圣女在哪?我要见她。” 花为怜眨眨眼道:“公子,你现在还有伤在身,是不是缓缓再说?” “伤?什么伤?”谢松体内泰一皇极道丹运转,木灵之气疯狂涌来,被炼化成纯净灵气。 须臾之后,谢松缓缓吐出两口浊气,体内灵力已经恢复。除了身体上的酸痛实在无法解除之外,其他看上去已经一切正常。 谢松也对这速度有些惊讶,看来有人在我晕倒时给我用了上好的灵丹妙药。 “现在可以去通报圣女了吧。” 花为怜眨巴眼回道:“公子,奴家也是刚来,人生地不熟,如何去帮你通报?” “这我不管,我只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让我见到圣女。” 花为怜没法子,只得点点头,退出去想法子去了。谢松见他离开,回到床上继续运功,检查体内有无暗伤残留。 但他不知道,花为怜退出房门后,脸上表情忽然变化。伸出手,一团血气在她手中漂浮不定。 花为怜手中发力,血气凝结成一颗小小的石子,赤红透亮,犹如上好的红宝石一般。 她拈着石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神情似有沉醉,喃喃道:“好香!” 第三百一十九章 汤池相见 谢松让花为怜去通报不老殿,自己独留在房间里打坐。几个时辰后,花为怜回来报信。 听见门外传来的细微脚步声,踏踏有序,轻柔舒缓。谢松心道,来了。 果不其然,花为怜推开门道:“公子,圣女约你今夜亥时于碧波轩相见。” 谢松也不细问她是如何做到,淡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花为怜对他一系列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其闭上眼睛不打算说话,只好合上房门离开。离去时的脚步声依旧不急不缓,保持着同一节奏。 …… 亥时,月悬中天。 不老洞天作为与外界隔绝的洞天世界,洞天内的日夜交替被刻意调整到与外界一致。不过洞天内的日月并非是外界所见的真正日月,只是由洞天开辟者以大神通演化而来的两团日月精华。 天下洞天大抵是如此。毕竟如果以真正日月的大小尺寸,足以将任何一个洞天撑爆。 谢松默默从月光中汲取灵气,虽说不是真正的月亮,月光中的灵气与外界并无两样。 半晌,他睁开双眼:“是时候去赴约了。” 推开房门,花为怜独立于月光之下,犹如夜色中含苞待放的昙花一般。清丽脱俗,不可方物。 见得谢松,花为怜盈盈一礼,笑道:“公子请随我来。” 谢松跟着她出了院子,院外无人,更无灯盏,只有小径幽深。回望小院,乃是独栋,周围并无其他房屋。 “之前忘了问你,除我之外,其他人都去了何处?怎么不见他们?” 照花为怜之前所说,弥罗道人被不老殿高层们请去谈话,言语中没有提及其他人。谢松本以为祁元福他们就住在隔壁,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回公子,祁管事他们因交易事宜,为着来往方便,另有住处。公子今日在擂台上受伤,为让公子快些痊愈,所以安排公子住在这处灵气充裕的小院。” 不多时,碧波轩已至。谢松算算时间,心中暗道,这才走了几步,有够近的。 站在碧波轩门前,花为怜停住脚步:“公子,接下来就需要你一人进去了。” 谢松不疑有他,点点头,迈入门中。行过数道门廊,忽闻潺潺水声。复行数十步,水声渐响,水汽迷离。 越往前走,谢松越感觉不对。左右看看,四周无人把守,一路走来皆是如此。 戒备这么松,应该不是什么要紧地方吧。 谢松如此想着,越过最后一道门廊。门中白雾迷蒙,潺潺水声就在其中。 “公子果然是个信人,来的不早不晚。” 白雾渐渐散开,谢松却止步不前。即便面前有一堵屏风立着,可周围场景一览无遗,谢松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竟不知圣女有这等爱好,喜欢约人在汤池见面。” 温泉汤池,通俗来讲,就是洗澡沐浴的地方。 屏风之上风景秀丽,隐有人影绰约,犹见少女抬起手臂,垂下一串水珠叮咚。嬉笑声从屏风后传出:“道友觉得面前这幅屏风如何?” “道友?我竟不知我与圣女已经熟悉到可以互称道友了。” 圣女笑道:“不叫道友叫什么?难道叫后生小子?先前你与扬英一战表明实力,足以与我等圣地传人平辈而交,还是叫道友来的亲切些。灵修妹子在这,我也是以道友相称。” 说到灵修,谢松沉默下去。对方这个时候搬出灵修,显然是提醒他灵修还在这群人手上。 “所以呢?道友还未回答妾身。” 谢松直言:“屏风是个好屏风,屏风上的人是不是好人我就不知道了。” 屏风上是四时山景图,唯一的人只有圣女映在其上的影子。 圣女并不恼他揶揄,反而笑道:“道友果然是个妙人。不知这个妙人指名要见妾身所为何事?” “无他,我与师叔来不老殿只为一件事,接我师妹灵修回家。” “说起来,你师叔进入不老洞天后第一时间便找我们商量此事,你猜猜后续如何?” 谢松呵呵道:“师叔至今不曾回来,肯定是没从你们那得到想要的结果。” 圣女再屏风后摇头:“恰恰相反,我们并未对他与灵修妹子见面有半点阻挠。” 谢松狐疑看着屏风上的人影,根本不信她口中所说。以弥罗道人的行动力,若是成功见到了灵修,肯定早就将她带了回来,自己一行人也早就能离开不老洞天了。 “妾身知道道友不信,可事实确实是如此。”圣女在屏风后观察谢松,缓缓道:“道友不妨听妾身讲一个故事?” 不等谢松回答,圣女自顾自开讲:“不知多少年前,史书上亦鲜有记载,此方天地遭逢一次毁天灭地的劫数,众生深陷水火之中。彼时有圣灵借莲胎化生,生而为圣,拯救天地于大厦将倾之际,一统天下妖族,登临大帝之位。” 谢松无法打断圣女,听到这反应过来:“这便是不老殿供奉的“青帝”,青莲大帝?” 圣女没有回答,继续道:“那位大帝受万民敬仰,汇聚无穷愿力,屹立于世界绝巅之上。大帝治世年间,万族和平,无人敢有一丝逆反之心。然而即便是大帝,也抵挡不住时光伟力。临至大帝晚年时,他越发不满足已有的境界,想要往上再做突破。” 谢松有些惊愕:“大帝之上,还有境界?” “极道帝境已是修行路的顶点,再上哪里还有境界。至少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位大帝探寻到了那重境界。” “所以毫无疑问,那位大帝失败了,但是也不能算完全失败。据大帝留下的只言片语,他确实窥见帝境之上的一鳞半爪。但随之而来的是滔天诅咒,给了晚年的大帝重重一击。并且诅咒殃及血脉,致使大帝后代死伤惨重。为避免后代绝灭,大帝以身镇压诅咒,自绝于洞中。” 说到这,谢松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无尽唏嘘。 曾经高高在上的青莲大帝,万妖之主,谁曾想最后竟落了个自绝于洞中的下场。 “虽然大帝以帝尸镇压诅咒,但来源于帝境之上的诅咒何其凶猛,仍有微小部分纠缠于大帝后代血脉上。一旦到了晚年生机凋零时,诅咒便会发作,使人发疯入魔。大帝亲子怜悯后人,特地立下封妖洞,由族中圣人镇压那些已经发疯的族人。” “如此有数万年,一直都安稳无事。直到万年前,人族大帝夏后氏崩后,突然出了变故。” 谢松想想夏后氏死后发生的大事,试探道:“是因为大道隐没?” 夏后氏死后,大道被玄参圣人等人联手封锁,至此大道隐没,灵气消减,无人突破仙台三重天。 圣女口中的封妖洞需要圣人镇压,现如今哪里还能找到一位圣人。 圣女点点头:“一半是因为这个,另一半是因为南岭祖脉崩毁。” 谢松啊了一声,他之前听说过这件事,据说祖脉崩毁还和夏后氏有关。 “不老洞天原本依托于南岭祖脉,封妖洞更是建立在一处重要节点上。祖脉崩毁,致使封妖洞禁制出现漏洞。被镇压在洞中的发疯族人暴动不休,屡屡冲击封妖洞禁制。可偏偏这时候不老殿缺乏足够的圣人镇压。” “正值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女人的出现,给不老殿带来了转机。” “那个女人精通阵法,扬言能解决不老殿的危机。最后她和不老殿达成交易,以一座大阵填补了封妖洞禁制空缺,并且一直维系至今。” 谢松若有所思道:“听你的意思,似乎封妖洞又出了问题。” 圣女继续道:“岁月流逝,圣人也会老却,阵法也会有腐朽的时候。那个女人虽然惊才绝艳,还是比不上青莲帝子,她的阵法逐渐难与帝子设下的禁制磨合。” “所以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寻找能修复阵法的人。” 谢松联想前因后果,明白了她的意图,责问道:“所以你们将灵修掳来不老洞天。可是这与灵修有什么关系?” 圣女呵呵笑了笑:“当然有关系。那个女人自称九玄天女,乃是瑶池一脉分支。你家师妹灵修,正是九玄天女的传人。” 第三百二十章 封妖洞 九玄天女?瑶池? 谢松花了点时间整理其中关系。若灵修是九玄天女传人,而九玄天女又出自瑶池,这么说灵修从某种意义上也是瑶池传人?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星云道人建立的太玄门最初就是由一百零八峰联盟而成,各峰传承各不相同,一百零八道传承的来历千奇百怪。要说神女峰传承是瑶池分支,未必没有可能。 圣女慢悠悠道:“不老殿寻找九玄传人已经很久了,但九玄天女就好像一片匆匆出现又消失的惊鸿一样,其传承不知落到了何处。你可知当我们发现灵修妹子是九玄传人时,有多惊喜?” “其中过程妾身就不再赘叙了。我等诚心请灵修妹子修补封妖洞阵法,灵修亦是一口答应。早在你们到来之前,她就已经进入封妖洞。按照我等的预算,这个时候她本该出来了才是。” “本该?”谢松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你别告诉我出了问题。” 串串水珠坠落声响起,窈窕身影从水中起身,迈出汤池。青光乍现,水汽蒸腾,圣女披着轻纱走出屏风。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灵修妹子许久不出来,妾身亦知道事情严重,遂请你师长入封妖洞查看过,却不曾把灵修妹子带出来。” 谢松皱起眉:“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没出手?” 圣女回道:“道友可知道封妖洞的含义?任何妖族都无法进入封妖洞,连靠近都不行。所以只能是道友师长出手。” “但是他失败了。最后的希望,只能落在道友身上。” 谢松死死盯着春光乍泄的圣女,眼中流出丝丝缕缕的杀气,真想一巴掌拍死她。圣女躺在贵妃椅上,双目同样注视着谢松。 半晌后,谢松眼中杀气散去,不快道:“封妖洞在哪?” 圣女脸上冒出笑意,果然是识时务的人。要是你真想动手,我不介意把你就地击杀。 “道友别急,在此之前,妾身还想和道友做一个交易。” 谢松直接了断道:“不做。” “道友还是听听再说,这件事或许对道友师门的日后前程大有帮助。” 听到和师门有关,谢松暂且耐着性子听她说完。 圣女见状,神神秘秘道:“日后此界将有一场大变,波及五域所有世家宗门,稍有不慎就是覆灭的下场。妾身正好掌握其中一点关键,有妾身帮忙,渡过此劫能有不少把握。” 谢松将信将疑问:“大变从何而来?” “从界外来。” 界外?谢松心中自嘲:界内的麻烦还没解决,哪里有心思管界外的麻烦。 “算了,你只要告诉我封妖洞位置即可。” 圣女不意外他的回答,将封妖洞的位置告知,谢松转身就走。圣女对着他的背影仍然说道:“相信道友很快就会做出正确选择。” 谢松充耳不闻,走出碧波轩。花为怜迎上来问道:“公子与圣女见面如何?” “你不是都知道吗?还问我?” 花为怜微笑不语,缓步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谢松忽然道:“她说要和我做个交易,你知不知道其中内情?” “奴婢怎能知晓圣女心思。” 装!谢松内心呵呵两声,别人看不出你的身份,我却看的出来。 “奴婢虽然不知道圣女想干什么,但可以猜测一二。公子可曾听闻龙血石?” 龙血石,传闻是真龙泣血于地脉滋养千万年所成灵物,对妖族纯化血脉具有奇效。谢松曾经有过机遇,吸收过一块巨大的龙血石。但由于龙血石的灵气与人族血脉不相融,导致他一直无法将之炼化。 谢松对圣女的意图有所猜测,又有些疑惑:“可不老殿都是草木成精,不是不看重妖族血脉?” 花为怜笑道:“不老殿标榜不看重妖族血脉,恰恰是为了维护不老殿中唯一一支血脉传承的尊贵正统地位。” “青帝血脉。” 花为怜没有继续说下去。言尽于此,剩下的还要靠他自己去琢磨。 两人来到封妖洞所在,花为怜向谢松告别:“前方需要公子独行,妾身在此等候公子归来。” 谢松望着黑漆漆的洞口,洞中隐隐传来不知是何物发出的尖利呼啸声。 “你确定灵修就在这里面?” “圣女所言,料定不假。” 罢了,既然是灵修,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谢松深吸一口气,抬脚向洞中走去。 “公子,还请记住,无论在洞里看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 谢松听见花为怜最后的忠告,还想转头,忽然黑暗猛烈袭来,好像无数只手一般将他拉了进去。 看着人影消失,花为怜不禁感叹:“数千年来不少人进过封妖洞,除了仙台境大能持重宝勉强逃离外,无一人回来。不知道他能否打破这个魔咒。” 正当她回忆之际,一阵草木稀疏声响起。 “谁在那?” 花为怜屈指弹起青光射入草丛,一道人影窜出飞快离开。她紧随其上,速度爆发丝毫不逊色于谢松的金光纵。 青光拦住人影,花为怜一掌劈出。掌中长出一朵青色莲花,花瓣绽开,一道锋利剑芒呼啸飞出。 潺潺水声响起,浊黄色水流吞没剑芒,水珠洒落莲花上。顿时莲花枯萎,点点灰烬落入水流中。 “谢金龙,你有完没完。”花为怜看清楚来人,不由怒喝道。 月光下男子神采奕奕,俊俏面庞上挂着一抹笑容。他看着面前侍女打扮的花为怜,啧啧有声。 “想不到堂堂不老殿圣女,竟心甘情愿在一男子身边为奴为婢。那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你如此屈尊。” 被人戳破身份,花为怜面色不改:“这事不用你管。” “我也是看着那位小兄弟被人欺骗有些可怜,要不要我帮你们点破这层窗户纸,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用得着你告诉,他怕是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花为怜手中暗暗蓄力,口中盘问道:“谢金龙,你三番两次闯我不老殿,究竟是为了什么?” 男子在身边摆出忘川碑,滔滔浊水在身边组成河流。他望着不老洞天的明月好奇道:“不老殿独善其身上万年,从不参与几大圣地间的纷争。世人都猜测不老殿的帝兵至宝出了问题,导致不老殿没了从前的胆气。你我两家关系密切,我当然要来探一探虚实。” “我不老殿与你黄泉有个劳什子关系,也轮得到你来偷鸡摸狗?” 谢金龙伸出手指晃了晃:“我说的不是不老殿与黄泉的关系。你好歹也是碧落楼的主事人之一,不会不清楚碧落黄泉之间的纠葛吧。” 花为怜目光瞬间冷漠狠厉,远处碧波轩方向飞来一道青光,化作一颗莲子落在她面前。 “连化身都收了回来,看来是准备动真格了。” 花为怜抓住莲子,双手如结莲花印,一朵水缸大小的青莲在她头顶盛开,其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气息。 “我只问一次,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金龙摇头晃脑道:“黄泉遍布五域,网罗天下秘密。青帝晚年强占碧落楼,成为碧落楼最后一位大帝掌权者,刺杀天下英才。这事瞒得过天下人,独独瞒不过黄泉。” 毕竟这位大帝和当时那一代的黄泉圣女还有一段极其复杂的感情纠葛,中州黄泉对青帝的情报尤为上心。 对了,听说那位圣女被青帝镇压在中州。而前不久有位黄泉圣人出世后凭空消失,应该就是她了。 花为怜默然不语,青帝晚年有些事做的并不是那么光彩,掌权碧落楼正是其中之一。她作为后人,不能去评判祖先的不是。 不过,解决眼前这个上窜下跳的小贼还是可以的。 青莲绽放,一道道剑芒犹如天剑凌空。忽然这时,封妖洞那边忽然亮起光芒。一股莫名波动传遍不老洞天,不老殿诸位掌权人士心有所感。 谢金龙瞧见花为怜分神,滔滔浊水掀起巨浪,朝花为怜淹去。 花为怜回神,立即抽身后退。此水乃是黄泉死水,对她修炼的木灵之气来说犹如剧毒,万不敢沾染。 一声清喝,青莲剑气纷纷炸开,无数莲瓣洒落死水,将其净化。 死水消失,谢金龙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花为怜没有先去追人,而是望着封妖洞那边。 “那边已经开始了。” …… 不老殿一处宫殿中,弥罗正与椿老、白老两人论道。忽然两位老人同时抬头,向某一方向望去。 弥罗有感:“是谢松进去了?” 椿老点点头:“放心,这小子的天资罕见,绝对能闯过洞中的关卡。” 弥罗却犹有担忧,洞中的关卡跟天资无关,而是直指内心。纵然是他,也是棋差一着,勉强从中脱离。 椿老瞧见他的神色,保证道:“如果他不能出来,那我等按照之前约定,拼了封妖洞不要,也要把你两位师侄就出来。” 弥罗暗扣衣袖沉默不语,衣角处透露点点五彩灵光。 最好是这样,不然就算是重华和梓童,乃是整个九华国向我发难,我也要搅得你不老殿天翻地覆。 第三百二十一章 九玄天女 谢松被拉进黑暗之后,恍恍惚惚,晕晕旋旋,意识逐渐模糊。等到周围亮起时,胸口处一阵疼痛传来。低头一看,插在胸口处的赫然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剑身上锈迹斑斑,裂痕密布,一股股血液顺着剑身躺下,滴落地面。 看着这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剑,谢松艰难抬头看向四周,脸色逐渐惊恐。 四周树木参天,浓荫下潜藏着无数双眼睛,无数蛮兽在远处虎视眈眈。谢松脑海中最不想记起的一段记忆逐渐苏醒,这里就是他最初降落到这个世界的地点,也是东域最为危险的禁地——蛮荒森林。 “不会的,这一切都是假的。”谢松努力告诉自己早已经从蛮荒森林里逃出来了。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可十数年来苦修的灵力竟如梦幻一般消失了。伸手去拔剑,剧烈的疼痛感清楚地刺激着大脑。手臂不过抬动了一下,便已经没了力气。 努力深呼吸,谢松闭上眼睛,回忆前因后果。 可想着想着,他惊讶发现,就如睡梦惊醒一般,回忆中的点点滴滴开始消散。回忆和眼前的强烈对比让他迸发出了一个疑问。 “我真的逃脱了吗?” 记忆中根本没有他如何逃离蛮荒森林的种种细节。一瞬间,恐惧潮水般涌来,窒息感也蜂拥而至。 如果,那些真的只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梦,那该怎么办? 结果还能怎么办,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无助,叹息,悔恨,种种情绪如杂草滋生,怎么也拔不干净。此刻的他,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修士,只是一个平凡无力又濒临死地的普通人。 “或许,这一次真的就到这了。” 意识的恍惚逐渐让谢松放弃自救,昏睡感催促着大脑停止工作。即便潜意识发出警告,这一睡下去就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你想死吗? 听着大脑自发提问,谢松知道这时最后的自我防御。他惨然回答:“有能活下来的机会,谁会想死呢?” “你想死吗?” 又一次提问。 谢松意识处在消失边缘,仍强撑着叫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不只是何处发出的声音,一道强烈的赤光亮起,深入谢松体内的长剑也钉在了他背后的大树上,从中吸取汁液。 阵阵清香从树干中飘散,青玉般透亮的汁液被长剑吸收,同时也有部分流入谢松体内。蓬勃的生机爆发,维持住谢松即将消散的意识,一点点修补他破败不堪的肉体。 消散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尽数恢复,就连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也是。 意识脱离身体,变成第三方视角。谢松看到长生剑脱离自己,肉体被修复完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难怪记忆中没有从长生剑下逃离的一幕,原因是自己当时陷入昏迷当中。 继续观望,他看见自己从昏迷中醒来,看见自己庆幸活命,看见自己仗剑一路杀出蛮荒森林,更看见了拯救自己性命的大树的真正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细致观察这棵树,遒劲苍老的枝干,如碧玉雕琢的叶片,生机磅礴,不知存活了多少年间。 虽然是长生剑主动汲取树汁,从而救了自己,但还是要说一句:“谢谢你。” 场景逐渐模糊,黑暗如约而至,将谢松再度包裹进去。 ……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谢松被人从睡梦中摇醒。睁开惺忪睡眼,他看见眼前的熟悉面孔:“桃子,是你啊!” 薛文韬晃晃脑袋:“寝室就我们两个人,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还以为是……”说到一半,谢松停住。我想说谁来着,忘了。 “看你梦里带笑,应该是做了个美梦吧,不知道是梦到了谁?”薛文韬拍拍谢松肩膀,一脸意味深长。 谢松淡定拂去肩膀上的手:“谁也没梦到。至于梦嘛,应该是个美梦吧。” “算了。”谢松舒展睡麻了的手臂,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糟了,都这个点了。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我毕业设计还没提交呢。” “哦,忘了。” 瞧见他一脸坏笑的样子,谢松顿时感觉不妙:“你笑什么,难道你提交了?” “那可不。现在就剩你一个了。”薛文韬一脸贱笑。 谢松怒气爆发,抓住手边一本教材拍了过去:“好你个二五仔,说好了一起提交的,你却当了叛徒。” 薛文韬挡住飞来的书本:“这么说就严重了,我只是识时务而已。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快点交提吧。” 谢松赶紧打开电脑,鼠标在“提交”上点下的时候,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见他这样,薛文韬提议道:“毕业设计已经提交了,就等最终答辩了。放假后其他人说为了庆祝毕业,要去泰山旅游,你去不去?” “泰山。”谢松仔细琢磨这两个字,莫名感觉这个决定对自己很重要。 但又有一种很强烈的危机感,仿佛只要去了这里,自己平静而美好的生活将会一去不复返。 最终,谢松还是相信了这种感觉。 “免了,大夏天的去爬山,我没这个兴趣。” 薛文韬几经劝导,他还是不改心意。薛文韬只能道:”好吧,那我就陪其他人去了。” 谢松随意点点头,没有在意。 之后的事情都很平常。平常的答辩,平常的毕业。知道毕业前最后一晚,薛文韬最后一次劝他去泰山玩。 谢松见他如此努力,口气有些松动。可比上一次更加强烈的危机感猛然爆发,他最终还是拒绝了邀请。 没办法,薛文韬只能忍痛抛下他去玩了。 谢松按部就班毕业就职,听到薛文韬失踪的消失已经是几天后了,还是从和他一起去泰山的同学口中听到的。他赶紧问清楚情况,其他人也知道薛文韬跟所有人一起上山,要下山的时候就不见了。 知道消息后的谢松有些叹息,或许自己跟过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不过他不是神仙,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职后的谢松努力工作,却在一天天枯燥平凡的工作中磨灭的激情,生活开始如同白开水一样无味。 努力工作,升职加薪,开始谈第一场恋爱,分手复合,再分手。 谢松的生活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最后为了救一个小孩而卷入车底的时候,谢松最后一次想到:“这无趣的人生真的属于我吗?” 弥留之际,谢松恍惚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你想死吗?” 谢松几乎是下意识回答:“我不想死!” 忽然一道赤光亮起,眼前场景支离破碎。谢松意识逐渐清醒,迅速反应过来。他快速用手指拈出一个奇怪造型,利用赤光在手掌上留下痕迹。 很快场景弥合,谢松重新陷入昏睡。 ……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谢松猛然惊醒,把旁边的薛文韬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吓死我了。” 谢松刚想说话,却突然忘了说什么。挠挠头道:“算了,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该交毕业设计了。” “啊,我还没交。”谢松惊叫一声,赶紧打开电脑。 安稳提交毕业设计,薛文韬开始提议自己去泰山旅游。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危机感。 谢松刚想拒绝,忽然瞥见自己右手手掌,上面有着三个字:“去泰山。” 顿时一种比危机感更加猛烈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他呆呆望着手掌上的字,想到了什么。 半天得不到回应,薛文韬推他了一把:“到底去不去?” 谢松如梦初醒,伸手一笔一划触摸掌心的字,笑道:“去啊,为什么不去?” 场景如镜子碎了,一切事物都被黑暗吞没。谢松被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记忆全部苏醒。 “这是第三次了,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如愿?” 赤光亮起,长生剑现在手中。挥剑一斩,断去缠绕身上的冥冥中一点联系。 黑暗变化,一件件事物演化而成,唯独这次谢松独立出来,没有纳入演化当中。 场景定型,谢松站立于一片焦土之上,身边有数座高峰倾颓,沦为废墟。谢松升空观察,茫茫千里山林尸横遍野,唯有一座山峰上还有光芒留存。 谢松飞临,只见一人独立于山巅上,衣衫褴褛,面目疯狂。在他身后,是几具已经了无生息的尸体。待看清他们面目,谢松瞳孔猛然缩紧。 “师父,大师兄,三师兄,丰年。” 再看仅存那人,谢松再熟悉不过,就是自己。 这里就是太玄门,那片焦土不是什么,是湖水被蒸发干净的星盘湖。 谢松努力平复心情,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因为这次我脱离幻境,所以幻境自发变出一个我来?” 幻境中的谢松气息漂浮不定,时而是四极境,时而是仙台境。他面目疯狂对着天上怒号:“你们灭我宗门,就算仅存我一人,也要灭尽尔等全部。” 独立在外的谢松抬头望天,在云层当中望见几个身缠迷雾的身影。他们身上照耀神光,比谢松所见仙台二重天的大能们还要强。 云层中,一人身缠血光笑道:“蝼蚁罢了,也敢对我等放肆。”血色大手自云层中探出,朝谢松抓去。 谢松化一道紫气避开大手,星元峰废墟却被大手抓住,连带着峰上的尸体被碾得粉碎。 幻境中谢松越加疯狂,身上竟然爆发出与云层上众人相似的气势。众人惊讶不已,纷纷出手镇压。 谢松冲至众人中央,大吼一声,轰然自爆。 超越日光的赤色光芒笼罩天空,待到光芒停歇,只有一道光芒飞向远方。众人衣衫狼狈,却无一人受创。 这时,血光中的人再度开口:“蝼蚁就是蝼蚁,可惜他用来自爆的法宝了。” …… 场景破碎,谢松回归现实。入眼是一座洞窟,顶上一颗明珠镶嵌,洒下微弱的光芒。 看看四周,谢松发现躺在地上的灵修。他快速上前,想要将其抱起。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她。” 谢松面露冷光回头,一记神霄紫雷飞出,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看向来人,是一女子。头戴玄鸟冠,身着霓裳衣,云光清澈,葳蕤垂泻,似天人而不似凡人。 “你是谁?” 面对谢松的质问,女子浅浅一笑:“妾身九玄,你也可以唤我九玄天女。” 第三百二十二章 阵灵 不老殿春秋院中,椿老正演练春秋大道,一道木灵之气盘旋头顶化生林海世界,演绎春秋荣枯之景。白老专心观望,头顶同样有一道木灵之气,化生翠柏演绎长青之理。 反观弥罗,则是心不在焉。 自从知道谢松进入封妖洞后,他就一直担忧。袖中刚刚放下的手指再度掐算,但封妖洞有禁制守护,遮掩洞中一应气机。 瞧见弥罗这般模样,椿老收起木灵之气:“这才进去一个时辰,道友不用过于担心。” 弥罗冷冷瞥了他一眼:“我进去出来,拢共也才一个时辰。” 椿老口中安慰的话瞬间被怼了回去。是啊,连弥罗这样的仙台大能都只能支撑一个时辰,谢松能坚持这么久,简直是奇迹。 “不过那边有圣女亲自看照,现在并无异动,想来应该无事。” 听他二人说话,白老也收回木灵之气。这次椿老外出带回来一个林海洞天,自身修为水涨船高,白老跟他多次论道,也收获颇丰。 “对了,我们还未问过道友在封妖洞中究竟遇到了什么?” 白老发问,弥罗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是幻境。” 极其真实的幻境,连他都差点无法挣脱的那种。 …… “这么说来,刚才我经历的那些幻境,其实就是你设在这里的?”谢松凝视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女子气度非凡,看起来并无恶意。 自称九玄天女的女子轻轻颔首,看向倒在洞壁旁的灵修:“她和你方才一样,沉沦在幻境当中。只不过她没你那么好运,一直走不出来。” 谢松移动身影,将女子望向灵修的目光隔断。 “你说你是九玄天女,就算是真的,可你怎么能活下来?” 据圣女所说,九天玄女可是九千多年前出现的人物。要是能活到现在,寿岁堪比大帝了。 女子笑道:“我当然不是真正的九玄天女,而是以她为原型,由阵法核心所化成的阵灵。” 她手掌抬起,洞中光芒随之一亮。四周洞壁上浮现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有的符文大如缸斗,有的小如蝌蚪。金色符文吞吐光芒,好似有节奏的呼吸一般。 谢松仔细看去,发现有些异样。 部分金色符文光芒暗淡,碎裂成块,全靠一条条素白色的光线串联粘合,才能维持整体,不至于溃散。 谢松对照圣女所说,金色符文应该就是青帝子设下的禁制,白色光线应该就是九玄天女用来修补禁制的阵法。 “可是,阵法也能诞生灵智吗?” “阵法一道源于上古诸帝所创神禁,神禁源于太古年前流传的道纹。其历史之久远,内容之广博,远非你一个小修士能够想象。” 九玄大袖一撇,一套石桌石凳自发现身,上有香茗两盏,散发淡淡热气。 “好久没来人了,我也只有这时候才能现身一次。你且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看她的手段,谢松顿时明白,她是阵灵,整座阵法连带整个封妖洞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看看身后的灵修,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谢松主动问起:“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醒过来。” 九玄捧起茶盏前浅尝一口,疑惑道:“为什么要醒过来,现在醒过来可就失去了资格。” “资格?”谢松先是不解,而后想起不老殿寻找九玄天女传人的缘由,怒道:“区区修补阵法的资格,我们宁可不要。” “那你们连九玄天女的传承也不要了吗?”九天清脆如同凤鸣的声音缓缓想起:“这座阵法乃是九玄天女毕生所学凝结而成,其中不仅有无数阵法精髓,更有数种大帝神禁,堪称是她的最高杰作。” 九玄再度看向灵修:“这小姑娘肯进入这里,肯定也是为此而来。” 谢松不为所动。对他来说,什么九玄天女的传承,都不如灵修的安危重要。 九玄喝了口香茶,遗憾道:“本来只要她通过考验,就能见到我,得到修补阵法并接受传承的资格。”她瞄了一眼谢松,“可惜通过考验的不是她,而是你。” 谢松想起之前所见,追问道:“那些虚假幻境就是所谓的考验?” “虚假?”九玄轻笑一声:“你真的有感觉那是假的吗?考验一共三重。前两重一是恐惧,一是悔恨,都是根据你们的心中最深刻的记忆演化而来,犹如情景再现,比真实更真。” 加上幻境会蒙蔽原本的记忆,让真实感更加深刻。 谢松回忆幻境中的濒死感觉,身体犹有战栗。但他很快想到最后看见的幻境,太玄门沦为废墟,同门惨遭杀害,只剩自己一人独活,那种绝望感还在心头萦绕。 “前两重幻境是记忆,那第三重呢?” 九玄一口将茶水饮尽:“那是阵法占卜未来所得天机。” “不可能。”谢松猛地站起来,怒道:“你说那就是太玄门的未来,我绝对不相信。” 面对谢松的怒吼,九玄不紧不慢:“你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愿相信。那是阵法窥见的一点未来天机,可未来又不止那一个。阵法只是从无数可能可能的未来中,将你最不想看见的那一个展现在你面前罢了。” 谢松情绪稍稍平缓,还是有些怀疑。占卜天机这段手段在此界中并不算稀奇,可能如此细致推演出未来一幕幕场景的,他从未听说。 但万一是真的,我又该做些什么? 九玄一眼看出他的怀疑,但她不在乎。她是阵法之灵,只需要按照阵法设定的来做就行,对方相不相信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说起来,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从幻境中脱离的。” 谢松从深思中回神,冷笑道:“阵灵也会好奇这个?” “你通过考验的方式并不正常,我能感觉到有别的力量干预了幻境。”九玄放下茶盏敲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是阵灵,有必要排除有可能危害到阵法的威胁。” 一道道白色光线从洞壁中射出,犹如一只只触手般攀上谢松身体。谢松寒毛战栗,想要反抗却发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白光融入自身。 忽然一点赤光在谢松气海中亮起,猛地扩散,所有白光毫无抵抗消失在赤光当中。 九玄脸色变化,联想到了什么:“是它?它居然认主了。” 谢松恢复身体控制权,连忙起身远离九玄。这时怀中乾坤袋也有一动,两点金银光芒跳出,在他面前合成一个金银太极图。 “这个是?”九玄伸手一捞,金银太极图落入手中,露出其中的两颗灵丹。“明光的日月阴阳大丹,你是明光的传人?” “你认识明光前辈?”谢松远远看着她把玩两颗灵丹,却不敢过去抢。 九玄挥挥手,洞壁上的金色符文敛去,白光变化。一颗颗珠子大小的光点出现,其中排列蕴含某种规律。周围光线变化,光点恰似漫天繁星闪烁。 谢松仔细看了看,失声道:“牵星大阵?” 太玄门星元峰上有一阵,能从天外牵引星辉笼罩全峰,供养星元峰修士修行。此阵是太玄门初代掌门星云道人所立,名牵星大阵。 九玄屈指把两颗灵丹弹回谢松,看着洞壁上白光组成的漫天繁星回忆道:“我和明光也算认识吧。当初是我陪他游历三皇山,也曾拜见过你身上的那柄长生剑。后来他陪我到不老殿,这座牵星大阵就是他亲手布下,让我排遣寂寞。” “可你是阵灵,怎么会有封妖洞以外的记忆?” 女子莞尔一笑,谢松立即反应过来:“你不仅仅是阵灵,也是真正的九玄天女。” 女子摇摇头:“一道分神而已,早已和阵法融为一体,失了真我。” 谢松吃惊又意外,却又觉得情理之中。皇羲墓中能有明光圣人的分神,这里为什么不能有九玄天女的分神。 只是这些人都喜欢玩分神这一套吗?就不能换点新的? “既然是明光传人,之前那些我就不追究了。”九玄眼神变化,仿佛一位慈祥长辈看着自家晚辈。 谢松拱手感谢。九玄眉头一皱,吓得谢松立即警戒。 九玄见他这样,呵呵笑道:“与你无关,有外人闯入封妖洞了。” “外人?”谢松转头看看,洞窟方圆不过百尺,一眼看透:“哪有外人。” 这时他才发现不对。圣女说过封妖洞是用来镇压被诅咒波及的青帝后裔的地方。可入眼所及,没有任何外人存在。 “看来你发现了。”九玄敲了敲石桌,光滑的桌面如水波荡漾,现出另一方洞窟景象。 “那里才是真正的封妖洞。” 漆黑的洞窟内,一个个由白色光线缠绕而成的大茧遍及各处。光茧当中一朵朵青莲无风自摇。仔细看去,青莲花蕊处有一股黑气,有的甚至将半数花瓣染成漆黑。 时而有些青莲化作人形,面色疯狂嘶吼两声。转眼被白色光线融入体内,面色转为迷醉,变回青莲真身。 九玄给谢松解释道:“俗话说,最难逃脱的是回忆。这座阵法名唤‘九玄灵光大阵’,作用之一就是用来构建幻境,镇压他们真灵的阵法。” 原理和谢松经历的考验差不多,但幻境内容不同。谢松经历的是恐惧和悔恨,而青帝一脉经历的则是记忆中最美好,最不想逃离的时光。 石桌上的画面不停变换,最终画面两分,定格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两个画面中各有一人,一人身穿甲胄,一人身着羽衣。谢松认得后一个,就是天凰圣子扬英身边的护道者。 另一个不用想也知道,如果他们不是一伙的,那就只可能是另一位圣子身边的人。 第三百二十三章 封妖洞之战 谢松与圣女在碧波轩会面的时候,不老殿另一处院落中,负伤的扬英圣子缓缓醒来。 “圣子,你醒了。”东青扶着他从床上坐起,眼神很是关切。 扬英被他触及伤处,脸色一白,挥手把他推开,怒道:“废物,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 东青顺从地退开两步:“圣子恕罪,全怪我被振兵带来的随从故意拖延,才没有及时进去。” 想起那位笑面虎圣子,还有他身边满脸戾气的护卫,扬英怒火中烧:“又是他,处处给我使绊子。” 抬眼看向自己的护道者,扬英毫不客气道:“要是再有下次,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是仙台境大能如何?是父王钦点的护道者又如何?充其量只是我天凰宫收留的一条狗而已。有父王的禁咒在手,就不怕你反抗。 东青身着羽衣,作玄门道人打扮,对妖族圣子低下头颅:“多谢圣子。” 扬英忍着疼痛,趴在在柔软的靠枕上:“对了,让你追查的事怎么样了?” 东青回道:“地点已经查到了,周围无人看守,妖族都不可靠近。” “与我们之前所知的情报差不多,若不是如此,父王也不会让你来了。唯一可虑的就是振兵身边的随从。” 他的这位护道者和那个随从都是人妖混血,刚好能钻个空子。他们能想到的,振兵未必想不到。 想到这,扬英目露凶光:“你要是看见那人,直接下死手。” 东青点点头,即刻准备动身。扬英却叫住他:“封妖洞凶险未知,你把金羽天鹏翅拿去,确认了消息立即出来。” 手一翻,一团金光从扬英体内飘出,落在他手上。金光之中可见一只金色天鹏,振翅飞翔。他把金光拍入护道者体内,金色天鹏散成点点金光附着在东青背上。 东青摇摇肩,感觉一股暖流在肩背之间流动。只待催动,就能激发金羽天鹏翅的力量。 做好这些,东青退出房间,化一道清光飞走。 护道者走后,扬英好整以暇躺在床上等待消息。这个消息关乎到天凰宫接下来对待不老殿的方针,究竟是继续联姻,还是暴力征服。 …… 封妖洞内,东青绕过一个个光茧,避免与之接触。虽然不知道这些光茧究竟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触碰。 “这些光茧非常诡异,其构建方式也十分繁复,根本不是我这个层次可以解析。” 如果仙台真人都不足以破解,那么构建它的人是真君,还是真圣? 东青催动金羽天鹏翅,一对金翅出现在他背后。金翅振动,东青犹如一道金色闪电,穿梭在封妖洞内。 越往里走,光茧数量减少,但光茧的构成也更加繁复。光茧内,一株株墨色莲花摇曳,很是诡异。 忽然,风声骤起。东青顿然停住脚步,一道风刃擦着脸颊而过。 一滴鲜血从伤口中滑落,清光闪耀,伤口转瞬复原。东青看向黑暗中走出来的人,毫不意外道:“果然,你也来了。” 来人正是振兵圣子身边的侍卫。他目露凶光开口:“你来这的目的是跟我一样,还是另有所图。” 东青对他戒备深重,小心说道:“阁下放心,我跟你的目标绝对不同。” “除了洞里的那件东西,还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你们天凰宫的兴趣?”费胡想起振兵圣子的话,摇头道:“算了,反正圣子说了,见了任何人都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东青脸色突变,头顶托出一道清光,光中飞出一头俊鸟。青色俊鸟飞出,继而一声哀鸣,被一只铁拳打碎。 东青趁着空档,迅速拉开距离。手上清光涌出,青色俊鸟化作羽剑被握在手中。 “这人虽然与我一样同是半妖,但他精炼妖族血脉,跟我走的是两个路子,绝对不能跟他硬拼。” 羽剑凌空,精妙绝伦的剑招挥洒清亮剑光,一只只青色俊鸟自剑光中生成,从各个角度围攻而去。 费胡眼中倒映青光,冷哼一声。剑招再精妙又如何,我自有一力降之。 两只手掌好似金铁浇筑,闪烁阵阵奇异光泽。十根尖锐锋利的爪子伸出,爪影乱飞,将青色俊鸟打的七零八落。 两人激烈打斗,却很有默契把威力控制在十步之内,不敢波及到那些光茧。 过了数十招,东青眼见对方越打越猛,徒手捏碎剑光化成的青鸟,双手却不见半点伤痕。他不禁暗叹,头顶现出一团清光,飞出一头青羽凶禽急袭而去,直冲那一双眼珠子。 凶禽唳鸣声灌脑,费胡眼中凶光毕露,浓烈妖气于身后凝聚一头硕大黑狼,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凶禽。 凶禽被费胡捏在手中不断挣扎,他冷笑道:“好歹你也是仙台境的人物,就这么点手段?” 东青脸上明暗交替,回道:“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手段如何。” 他一手捏住印诀,一手持羽剑望费胡一指。费胡手中的凶禽立时爆炸,一蓬蓬青色火焰炸开。火星落在身上,眨眼蔓延全身。 费胡神色变化,压制的妖气尽数喷薄而出,妄图灭去火焰。但没想到这么做反而助长了火势,火焰顺着妖气一路冲到洞顶。 东青冷眼看着被烧得吼叫的对手,淡淡道:“没用的,这火来源于凤凰真火,是我修成的本命灵焰,以妖气为食。只要你身上还有妖气,就灭不了这火。” 灵焰名唤“海青焰”,东青当初修成这种灵焰原本是想借此炼化他体内的妖族血脉。可即便灵焰以妖气为食,让他的妖族血脉越发稀薄,却始终无法根除。 如果不是这样,他何必再度踏入那个恶心的羽族圣地。 一边想入非非,东青一边控制火势不波及周围的光茧。等到火焰渐渐熄灭,露出费胡浑身焦黑的身躯。最后灵焰凝聚成青色凶禽,投入东青口中。 他上前查看,确认对方没了呼吸,正准备继续向前时,一道声音自黑暗中传了出来。 “我想起在哪见过你了,原来是在凤秦楼。” 东青敏锐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少年郎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对着他微笑说道:“不好意思,受人所托,不能让你继续前进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阻挡 石桌画面中的两人已经遭遇,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看的阵灵九玄连连皱眉。 跑到我的地盘不打声招呼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在这动手。要是把那群怪物放出来了,我看你们谁能担待的起。 她看向同样注视着画面的谢松,顿时心生一计:“你去阻止他们。” 谢松冷不丁身躯一震:“他们可是两位仙台境大能,你让我去?” 得知九玄天女是明光圣人的故识,两人之间倒是少了两分尴尬。皇羲墓中明光圣人给谢松留下的印象还不错,想必他的故人应该差不到哪去。 “你怕什么,封妖洞压制妖族血脉。他们二人虽然是人妖混血,实力也免不了被压制五分。” “可剩下的五分我还是打不过。”谢松直言道,“不过,他们进来为何没有陷入幻境。” 九玄沉吟一声:“应该是用什么方法规避过去了。” 原来那玩意是能规避过去的? 见他神情异样,九玄继续道:“幻境也是考验,规避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真正的封妖洞,而是九玄灵光大阵从封妖洞中开辟的一方独立空间。” “一般来说,进入封妖洞的人会被直接传送到这方空间,自动触发幻境考验。经过三重幻境后才能见我真身,拥有修补阵法的资格。这也是对你们的一种保全,因为真正的封妖洞可不像这里平静安详。” “那我更不能去。晚辈修为低下,难以担此重任。” “放心,这里有牵星大阵,可以暂时将你的本命星擢升到与他相同的境界,让你有一战之力。” 谢松神色有些怪异:“晚辈的本命星早就散去了。” “什么?”九玄将信将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明明能从他体内察觉《万星典》的功法痕迹,但确实没有本命星的存在。 难道他不是明光的传人?可日月阴阳大丹能成功被他收走,足以说明他和明光关系匪浅。 “没有本命星也不碍事,我自有办法祝你一臂之力。” 谢松依旧推辞:“晚辈才疏学浅,不敢涉险。” 见他意思坚决,九玄眉头挑起:“就算他们会危及阵法安全?” “晚辈才疏学浅。” “就算这里有明光留给后人的东西?” “晚辈才疏学浅。” “就算你身后那个小姑娘会因此受伤?” “晚辈甘愿涉险!” 九玄看着谢松略有恼怒的脸,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答应了,我就在这等你消息。” 谢松直视天女,沉声道:“只要前辈答应我,让灵修完好无损地与我一同离开。” 话音落下,九玄施法结束。谢松从原地消失,石桌画面中多出一个身影。 九玄看着出现在封妖洞中的谢松,再看看地上毫不知情的灵修,不由叹道:“又是一对金童玉女,只是不知道他们日后会不会和我们当初一样。” …… 谢松与东青两两相望,终于知道为何他看起来这么眼熟了。 当初大夏皇朝和凤秦楼一战,谢松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对方却是凤秦楼的头号人物,与大夏出战的将领打的有来有回。谢松匆匆一瞥,依稀记得他的面目。 至于东青,自然是不会关注谢松这样的小角色。因此在他的印象中,碧霞宫的擂台,就是两人初次见面的地方。 “是你。你个黄毛小娃也来找我晦气?” “晚辈不敢,只望前辈迷途知返,自行离开。” 东青左看右看,确认他修为最多是四极层次,不知道谁给的勇气。他冷笑两声:“上次没杀你是你走运,你不知死活再找上门来,就怪不得我了。” 屈指一弹,一道清光飞速射出。虽然只是随手而发,仍有不俗威力。 至少在东青看来,秒杀谢松是绰绰有余。 清光射来,谢松起手便是最强手段。三道大神通凝于一手,化作一颗璀璨明珠,朝清光撞去。 噗呲—— 谢松本人也没想到,本以为是艰难防守,谁知确实这样的结果。 明珠撞上清光,没有诸多异样,更没有多余动作,清光就此崩溃于无形中,谢松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不用如此惊讶,我已经把部分权限暂时转让给你,放心大胆应敌。” 九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谢松既震惊又疑惑。但下一刻,他便明白话中的权限的怎么回事。 一道道奇异光痕犹如藤蔓攀附墙壁上一样,在两人周围出现。点点白光自光痕中涌现,围绕在谢松身边。每当他呼吸,都有一股股力量凭空涌入体内。 不仅如此,谢松的意识在这一个仿佛跳跃至另一个次元,窥见覆盖在封妖洞上的阵法的一角真实面目。 无穷无尽金色符文组成的海洋中,一条条白光犹如游鱼穿梭其中。两者紧密结合,宛如一体。 白光就是九玄天女设下的九玄灵光大阵,金色符文就是青帝子设下的神禁。 不老殿众人都以为九玄天女的阵法不如神禁,只是修补神禁的破损之处。但这个阵法规模之大远超谢松想象。并且这个阵法并不像不老殿圣女说的那么那么简单。 更像是阵法在充当神禁粘合剂的同时,也在扎根于神禁这片沃土,希望生长出不一样的果实。 谢松意识沉浸其中,阵法变化了然于心,一种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的感觉油然而生。 看着谢松出神,身上气息如水涨船高,这种变化让东青有些不安。与其和他在此纠缠,不如趁着他没回过神绕开他。 刚刚动身,一条粗壮紫气席卷而来,挡住去路。 “前辈,你想去哪?” 东青回头,只见那黄毛小娃气质大变。谢松一手持幡,幡上九个古字大方光明;一手托珠,珠中一条紫龙盘桓游动。 东青危机感骤起,羽剑现身,剑光青鸟飞射。 谢松微微一笑,泰一鸿蒙幡摇动,条条紫气垂落,倒卷而上将剑光青鸟冲的七零八落。 而后幡杆重重敲击地面,无形压力从天而降,落在东青身上。东青身子一沉,连呼吸都成了难事,好像自己和周围空间格格不入一样。就连体内的灵力运转,也都艰难晦涩起来。 东青猛地一喝,头顶升起一亩清云,云中现一尊元神。东青的元神骑坐青色凶禽,以法眼向谢松望去。 这一看,令人骇然失色。 只见周围的灵气,只围绕着谢松一人运转。周围的大道法则,只眷顾谢松一人,只为他一人所驱使。 这种景象他见所未见。忽然他想起某人跟他说过的话,其中似乎就描述过这种状况。 “这是,你的道域?” 第三百二十五章 斗妖 道域,即为大道划定领域。 领域之中,一切皆被道域主人掌控,一切皆为道域主人运转。道域之中,便是另一处天地。 外人入了道域,除非以远超道域主人的大神通强行撕开道域离去,否则只有死路一路。所以到了真君,乃至真圣境界的大能,道法神通比拼往往只是小手段,道域攻伐才是重头戏。 只是,这等传说中的手段,怎么会由一个黄毛小娃施展出来。 东青如陷泥沼,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不信邪,鼓动全身灵力硬撼道域之中的大道法则,察觉压力有一丝松动。 “果然,这方道域跟他不契合。”东青暗中思忖。忽然头顶元神大放光明,一道接一道清光射出,凝聚一只青色凶禽振翅高吟。 一朵朵海青焰无风自燃,每一朵都散发着恐怖高温,每一朵都是东青多年修为凝聚而成,连周围的空间都扭曲起来。 谢松笑脸旁观,将鸿蒙幡摇了摇,条条紫气散开,将热量挡在外面。而后他掂量这另一手的明珠,思考着什么时候砸过去。 没错,谢松现在一点也不慌,甚至还有些悠然自得。 “原来,这就是道域的力量。”尽管他知道,这个“道域”只是由九玄灵光大阵模拟出来的罢了。 就算如此,这份力量还是能轻松将一位正牌大能压制。 那么掌握着阵法全部权限的九玄天女,她在这座大阵中能发挥出怎样的力量。能比得上天外那条巨龙吗? 谢松唯一见过真正拥有道域的人,只有五彩巨龙玄参圣人。他不由自主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等我到了那番境界,是否也能演化自身的道域? 谢松低下头看向气海丹田,一颗环绕紫气的道丹静静漂浮在气海之中。那是一颗道域的种子,只差浇水灌溉,开花结果。 谢松陷入思考不过短短一个呼吸,海青焰已经将青色凶禽包裹,缓缓开始变化。羽翼变宽,身体变长,脖颈拉伸。头顶窜出三根短小翎羽,尾后伸出五条修长尾羽。看着不像是禽鸟,更像是凤鸟。 东青两眼圆突,大喝一声:“起!” 海青焰组成的火凤腾跃而起,恐怖威能冲破道域的压力。火凤所过之处,就连大道法则也被焚毁。 部分压力消失,东青急忙退出道域笼罩范围,操纵火凤冲向谢松。 谢松脸色微变,更多的还是惊奇。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位仙台大能,即便他们被压制到了极点,其战斗经验和手段都远超于常人。 右手翻出,一颗明珠脱手。珠中飞出一条紫龙,迎风见长,口衔明珠向前冲去。 轰—— 紫龙火凤相遇,瞬间炸开。紫气漫漫,火焰熊熊,两者不停相互倾轧。 一圈又一圈气浪从爆炸点散开,泰一鸿蒙幡猎猎作响,条条紫气护住谢松安全,仍有一角衣袍被风吹动。 气浪越散越开,最后波及镇压着黑色莲花的光茧。光茧表面一阵波动,明暗闪烁。内部黑莲震动,摇身变作一个个癫狂人影张口嘶吼。 数道吼声合如震天响雷,生生震散了紫气和火焰。 谢松耳朵一痛,察觉大阵自行运转,柔和光芒涌入光茧,让人影重新陷入沉眠。 “我让你去阻止他,不是让你去搞破坏的。”九玄的声音在谢松耳边响起。 谢松尴尬笑笑:“意外。” 身处另一处空间的九玄透过石桌画面看见事情经过,暗道:“这小子不过初次接触道域,竟然能这么快上手,难道是此中天才?幸亏九玄灵光大阵包罗万象,才让他如此轻松掌控。要是换了别人的道域,他早就爆体了。且看他接下来如何表现。” 谢松摸摸耳朵,看向远方的东青,问道:“前辈,现下肯离去了?” 东青也被那阵吼声震得气血翻滚,双手有些微微发麻。他正要回话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走什么走,就死在这里吧。” 一只利爪陡然穿过东青胸膛,鲜血顺着爪子流淌而下。东青艰难转头看向偷袭之人,怒道:“你居然还没死。” 费胡掏出爪子,鲜血洒落一地:“你真以为就你那点手段也能取我性命?” 海青焰针对妖族不假,只要妖气不消,火焰不灭。这确实给他造成了很大麻烦。不过对方明显忘了,自己也是人妖混血。 正如东青的妖族血脉难以炼化一样,费胡的人族血脉也根深蒂固。这给了他一丝存活的可能。 他以秘法进入假死状态,连元神波动都完美掩盖起来,果然骗过了东青的检查。而后谢松出现,他没有急着展露马脚,而是一直观察东青和谢松两人,等待时机。 等到东青被吼声震慑,便是最好时机。他当机立断吞服圣药,顷刻间恢复全盛实力,给了东青狠狠一击。 “哈哈,让我来告诉你补刀的重要性。” 费胡抬起手,掌心妖气吞吐,对准东青的天灵盖落下。 谢松微微皱眉,三大神通再度凝聚明珠,朝费胡打了过去。费胡亲眼见过珠子的威力,连忙跳开。 “你要救他?”费胡死死盯着谢松,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一个刚才还对自己下死手的人。 谢松摇头,挥手散开紫气,将地上的血液痕迹覆盖:“他死或不死与我没什么关系,只是他不能死在这里。” 天地良心,真不是他圣母心太重。只是九玄方才叮嘱,封妖洞不能被外来者的尸体污染。这也是为什么谢松只是要求东青自行离开。 费胡不解道:“既然这里不能死人,那方才你怎么不阻止?” 谢松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似是不屑,又似是嘲讽。 费胡忽然反应过来,眼中杀意混杂这怒气:“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没死,故意不点破看我演戏。” 谢松笑了笑,没有回答。 倒是一旁深受重伤的东青自行止住了血,出言嘲讽道:“哈哈,他有道域在身,道域中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当然知道你在装死。亏得你洋洋自得,在别人眼中也只是个笑话。” 听着他话,费胡忍住一掌拍死他的冲动,转而对谢松道:“就算你有道域如何,我身处你的道域之外,影响不了我。离了道域,你该是蝼蚁就还是蝼蚁。” 谢松神色更加奇怪,无奈道:“那就让你看看蝼蚁的力量。” 两手一拍,道域迅速扩张。费胡敏锐察觉危机,连忙倒退出去。只要不被道域困住,便奈何不得我。 谢松双脚不动,心中暗道:“跑吧,跑吧。只是你能跑出九玄灵光大阵的范围吗?” 费胡和东青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道域”的真实面目,其实就是覆盖整个封妖洞的阵法。 于是,“道域”毫不费力追上了费胡,裹挟着他原路倒回。 费胡感受到了和东青一模一样的压力,一声怒吼,他身后现出一头硕大黑狼。滚滚妖气喷吐而出,在他的眉心出现一尊半人半狼的元神。与此同时,费胡的肉身也不断出现狼的特征。 “这是,妖化?”谢松曾经听九华商船管事祁元福说过,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东青看着他妖化的过程,眼神中的鄙夷与厌恶挥之不去。这就是人妖混血的丑态,人不像人,妖不像妖,本能压制理智,只能沦为各方厌恶的野兽。 妖化后的费胡浑身披毛,尖牙长嘴,双眼通红。随之带来的,是数倍于之前的力量。在妖气的增幅下,费胡大有挣脱道域的趋势。 谢松不慌不忙,反手一颗明珠砸下。紫龙咆哮而出,砸的费胡眼冒金星。 而后他伸手一指,喝到:“坐下!” 莫要忘了,这里是封妖洞。封妖洞克制一切妖族,外头的不老殿众妖甚至不敢接近封妖洞。而费胡在这本就受到压制,现在居然还激发体内的妖族血脉,引发妖化,后果可想而知。 无需谢松动手,封妖洞中的神禁自发运转。无数金色符文出现,化作锁链洞穿费胡四肢。 妖化后的费胡虽然理智降低,但感觉犹在,激烈的疼痛反而唤醒了他些许理智。 他望着头顶密密麻麻浮现的金色神禁,不惊反喜:“找到了。” 听到这话,谢松隐约感觉不妙。就见费胡张嘴一吐,口中吐出一柄骨。骨剑刚刚飞出,旋即调转方向刺入费胡胸膛。 鲜血不住流淌,逐渐浸满整条骨鞭。费胡却疯狂道:“为圣子而死,我心甘情愿。” “贪狼大圣,后代子嗣愿以血脉为祭,祈望降临!” 话音落下,骨鞭吸收血液的速度陡然加快,一副暴烈凶狠的气息从骨鞭中喷薄而出。 谢松心中一惊,察觉阵法模拟的“道域”受到干扰。仿佛在原本属于他的天地,被人生生撕裂,开凿出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空间。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天狼妖圣 骨鞭散发的气息越发恐怖,如一头惊天巨兽从蛰伏中缓缓苏醒。 谢松面色凝重,调动阵法权限镇压而去。 压力倍增,费胡却越加疯狂。妖气四散,天门大开,自他识海中飞出一张枯槁狼皮。 狼皮覆在骨鞭上,犹如一根脊骨串联起整副身躯。随着费胡的精血不断涌入,狼皮好似充气一般鼓胀起来。 直到最后,费胡的精血连同妖躯被吃干抹净,只剩一尊半人半狼的元神。狼皮则显得生机勃勃,唯有双目仍旧去死鱼一般。 费胡元神双目决然,自狼皮顶上跳入,与之融为一体。 至此,仪式完成最后一步,狼皮彻底“活”了过来。惊人恐怖的气息碾压一切,一方残破的道域展开,硬生生切断谢松和阵法的联系。 气海中的长生剑铮鸣作响,帮助谢松抵御道域的碾压。 谢松望着眼前昂首嗷叫的巨狼,早已说不出话来。 这便是真正的妖圣吗? …… 不老殿某处偏院,静坐等待消息的振兵察觉自己留在天狼妖圣遗蜕中的神识异动,立刻知道是费胡探封妖洞一事有了变故。 “虽然比预计时间早了一些,结果相差不大。” 振兵对着不老殿方向笑道:“大圣遗蜕,加上大圣的本命道兵,还有传承大圣血脉的直系后裔。怎么说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封妖洞的变故不仅仅惊动振兵一人,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正在论道的几位仙台大能们。 白老,椿老,以及后来加入的灵树王猛然睁眼,齐齐看弥罗道人。只见道人双目圆睁,身上灵力汹涌澎湃。 “道友稍安勿躁。” 椿老只来得及说这一句,弥罗已经化一道遁光迅疾远去。 两道青光包抄而来,一人演化参天帝柏,一人显化树王真身。两颗参天巨树拦住去路。 后方又有一团青云飘至,椿老头顶树海洞天配合白老和灵树王将弥罗围住。 “道友请听我一言,稍安勿躁。” 弥罗瞥了他一眼,讥笑道:“除了这句话,就不会说别的了。” 听了一天的稍安勿躁,结果还是出了问题。从封妖洞中泄露出来的气息,连他都有些心惊,这叫他如何再稍安勿躁。 看罢三人,弥罗沉声道:“我也就一句话,放我过去。” 椿老微微摇头:“圣女有命,不可退让。” 那便是你们自找的。弥罗大手一挥,袖中飞出一件至宝,五色灵光乱飞,异彩纷呈,顷刻间将白老和灵树王两人撞飞。 两颗参天巨树骤然崩溃,两人大口吐血,如断线风筝掉落凡尘。只有椿老凭借树海洞天挡住一波攻击。饶是如此,洞天之内的树海倒了大片,残枝遍地。 椿老望着道人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伸手一抹,树海中木灵之气收拢残枝,转眼又是一片树苗长成。 “方才那是九华的山河社稷图?他们竟然将镇国至宝都借出去了。” 有至宝在手,就算他赶过去也无济于事,只望圣女大人能守住洞口了。 弥罗道人飞至封妖洞,只见一女子堵在洞口。女子身着碧罗裙,面戴纱巾,手持一株青莲,莲心中九颗圣莲子熠熠生辉。 “是你!” 虽然圣女面罩纱巾,脸也变回了本来面目,但身上那不加掩饰的香气还是被弥罗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半路跟在他们身边的花为怜。 花为怜屈身一礼,柔声道:“前辈,他们正在要紧时候,还望前辈不要介入。” “滚开。”弥罗不管她是不是圣女,手中山河社稷图一扫,耀眼五色灵光如天河倒挂。 圣女叹了口气,双手捧起青莲。九颗圣莲子依次飞出,结成一尊青莲宝座。圣女端坐宝座中,手捏莲印,口诵《青莲造化经》。五色神光竟不能侵,也不能涌入洞口。 弥罗惊叹于青帝遗留圣莲子之威力,也恼火与圣女所为。正要催动山河社稷图时,封妖洞中的惊人气息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圣女脸色亦是疑惑,细细感知,脸色瞬间大变,也不管弥罗道人在旁,径直飞入封妖洞中。 封妖洞中压制妖族的神禁消失了。 弥罗道人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圣女进入其中。不仅是神禁消失了,连上次他遇见的幻境也消失了。弥罗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只知道肯定和两个师侄有关。 …… 妖圣道域现身的一刹那,谢松和阵法的联系就被切断开来。幸亏长生剑自发护主,才没让他被妖圣道域碾碎。 复活的“天狼妖圣”看见无法动弹的谢松,眼中杀气泄露,却没有动手。 不行,以仙台二重天的元神强行催动妖圣遗蜕已是异常艰难,只有两次机会,不能就这么浪费。 没错,此刻主导天狼妖圣的并不是已经死去的妖圣本身,而是以血脉祭祀妖圣的费胡。但无论如何,天狼身上的妖气,以及展开的道域,毫无疑问都是妖圣级别。 妖圣现身,青帝神禁铺天盖地涌现,整个封妖洞都是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一道道金色锁链从石壁中冲出,拴住天狼四肢。 天狼不为所动,两只灯笼般的眼睛细细扫过金色神禁每一处。 “找到了。” 天狼仰天长啸,身后浮现一轮明月。月光涌入血盆大口,化作太阴灭绝神光轰在金色符文密集处。 无数符文破碎,露出背后的一枚核心神禁符文。符文承受一击,只露出细微裂缝。 “不愧是青帝子亲自布下的神禁,连天狼大圣一击都无法摧毁。”天狼不慌不忙,准备再来一击。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这里这么多人,不如让本圣子也来凑凑热闹。” 暂避一旁的东青忽然惨叫,一队金翅不由自主在背后舒展开来。金色四射,却有一道道血气从翅根缓缓流向翅尖。 两位圣子不约而同,以损耗属下精血的方式催动道兵。 东青本就受伤,再遭背刺,顿时剧痛钻心。他只得挥剑一砍,削去背后双翅。识海元神再现,发出清光一冲,将粘连的金色丝线尽数斩断。 振兵圣子隔壁院落的另一位圣子睁开双眼,冷笑道:“早就知道心思不忠,终于露出了马脚。” 扬英立即催动禁咒,远程咒杀东青。 一道纹路在东青脸上浮现,黑气缭绕,化作无数黑色不详之鸟冲向心脏。这正是天凰宫的“万鸟啄心咒”。 东青面色骇然,连忙祭起一件紫玉笙,莹莹紫光化作凤鸟垂下,将禁咒镇压。 察觉禁咒不起作用,扬英诧异道:“父王的禁咒竟有不能成功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窗外,笑道:“道兄既要联手,有何不可。” 两位圣子先后表露底牌,短暂交流后,不约而同选择联手。 封妖洞中,金羽天鹏翅涌动金光,化作一只金色天鹏,与天狼合力轰在神禁的核心符文上。 顿时符文碎裂,神禁运转失常,地面轰然开裂,露出掩藏在下方的另一处空间。 那处空间辽阔无比,诡异的黑雾涌动在每一处角落。在黑雾之上,一朵巨大的青莲缓缓旋转,青色造化神光洒遍每一处角落,将黑雾一点点净化。 在青莲下方,有一尊模糊的身影,被神光笼罩。 谢松遥遥望去,却被神光刺痛,慌忙闭上双眼。 “别看,那是大帝真身,小心眼睛保不住。” 九玄的身影在耳边响起,谢松感觉一只手掌盖在自己双眼处,缕缕清凉感觉缓解刺痛。睁开双眼,果然看见恍如天女的九玄。 九玄看了一眼那朵造化青莲。这件青帝的帝兵,不老殿的至宝,无数年间就这么藏在这处不见天日的地方,万年如一日净化着黑雾。 “既然你们想看,那就看个够吧。”无量白光自九玄身上涌现,九玄灵光大阵在这一刻全力运转,凝聚一道光轮落在九玄脑后。 伸手一拍,天狼妖圣的残破道域溃散。 “怎么可能,这可是大圣的道域。”天狼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妖圣遗蜕自带的天狼法眼让他看清楚九玄所处的状态。 “与道合真,你是真圣?不可能,如今怎么可能还有圣人?”天狼惊恐叫道。 九玄默默不语,伸手再度一拍,天狼被打落黑雾当中。沾染黑雾,天狼仿佛遇见最可怕的东西,惊恐挣扎着想要挣脱黑雾。 但黑雾好像有生命一般死死缠住天狼,最后天狼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沉入了黑雾当中。 而后九玄看向金翅天鹏,轻轻弹指,天鹏溃不成型,化作一根金色羽毛落地。 再看向幸存的东青,目光落定在他头顶的紫玉笙上。她若有所思道:“太华一脉吗?” 她轻轻挥手拔除东青体内的禁咒,对他道:“跟你背后的人说,圣莲子救不了她。” 东青隐约猜出此人是谁,连忙恭敬打了一躬,往洞外去了。 做完这些,白光涌动,九玄灵光大阵将破碎的神禁符文粘连。白光与金色符文彼此融合,最终不分彼此。地面缓缓闭合,重新将黑雾空间掩埋。 谢松看着墙壁上的白光符文,仿佛想到了什么。 九玄却看向东方位置,摇摇头道:“真会来添乱。” 挥挥手,正往洞里赶的弥罗道人和圣女,以及着急出洞的东青一齐消失在封妖洞中。前两者出现在洞口处,后者直接出现在不老洞天之外。 第三百二十七章 阵法真相 回到石室,九玄身上神光收敛,恢复初见时的模样。 “前辈为何放那人离开?”谢松看见东青离开,不知九玄为何如此。 论道理,他们都是两位妖族圣子派来封妖洞捣乱,可作为阵灵的九玄只对一人下了死手,对另一人却网开一面。 九玄缓缓坐下,将石桌上的画面抹去:“别问那么多,有些事情不是你该涉及的。” “那就问一个我已经涉及的。”谢松正色道:“敢问前辈九玄灵光大阵的真相是什么?” 葱白玉指在石桌上敲击,九玄缓缓道:“你发现了什么?” 想起掌控阵法权限时的感觉,谢松从众多猜测中挑了一个:“据不老殿所说,九玄灵光大阵是前辈当年用来修补青帝神禁,镇压洞中不老殿妖族。但阵法的作用不仅是如此。” 九玄心中好奇,想知道他能看出多少,便没有打断。 “九玄灵光大阵是建立在青帝神禁之上,并以此为能源维持运转。阵法看似是修补神禁,其实是在以庞大的推演能力解析青帝神禁,将神禁逐步融合至阵法当中。” “不,说是融合,更应该像是吞噬。至于让洞中妖族陷入沉眠的幻境,只不过是其推演能力的一个侧面表现。” 谢松说着有些疑惑:“问题来了,九玄灵光大阵的真正作用是什么,该不会只是为了青帝神禁吧。” 九玄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谢松观察对方表情,似乎没有说错:“这些暂且不说。若阵法真的以青帝神禁为根基,并不断解析吞噬青帝神禁补足自身,那么只要作为根基的神禁不消失,阵法自行运转上万年也不会有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谢松获取阵法权限时短暂窥见其全貌,阵法自行运转正常,“可为什么不老殿的人还认为阵法出现了问题?” 谢松顺着猜测说下去:“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出问题的不是阵法本身,而是作为阵灵的你。” “如果是阵灵出了问题,灵修,或者是其他的九玄天女传人,应该如何修复阵法?” “很简单。”九玄听到这终于开口:“只要她替代我,成为新的阵灵就足以了。” 新的阵灵,是要灵修也学九玄天女一样在这里留下一道分神? 等等,以灵修的修为能不能斩下一道分神暂且不说,即便是斩下了,这道分神能否负荷九玄灵光大阵的运转。 “你终于发现了重点。”九玄嘴角似笑非笑。 谢松心中一突,事情恐怕更加麻烦了。 “该从何说起呢?”九玄抬头望向牵星大阵投下的点点星光:“九千年前,我于三皇山中悟道,于长生剑下悟得一篇先天灵光道文。” “你得长生剑眷顾,应当知晓其中奥秘。” 谢松点头,先天灵光大道是三皇山崖壁九字记载的大道之一,这九字至今还烙印在泰一鸿蒙幡上。 先天灵光大道讲究“蕴养元神,锤炼真灵”,最后练就一道先天不灭灵光,届时可以比拟极道帝境,是一种另类的证道方法。 “我得先天灵光大道后,便一直研究此道。九玄灵光大阵,也是基于此创造而出。” “当世长生之道已断,万物终将腐朽。可是若真有一人肉身长存,是否其真灵亦能长存?若能维持真灵不灭,是否能以漫长岁月之量变推动质变,锤炼出先天不灭灵光?” “九玄灵光大阵正是为了证实这个想法,进行的一场实验。” 一次漫长岁月的惊人实验,在九玄口中淡淡道来。谢松不禁肃然起敬。 要知道先天灵光大道虽然立意高远,但仅仅是长生剑主人的一个想法,至今无人走通。若九玄的实验成功,无疑打通一条通天帝途。 谢松问道:“实验结果如何?” “你不也看到了?我以阵法为真身,虽然阵法运转数千年无损,作为阵灵的我也多活了一些时间,但终究逃不过逐渐腐朽的命运。” “那这次实验应该是失败了?”谢松口气之中略有惋惜。 九玄叹气,岁月神奇,终究无人可以逃脱。 “十年,我只能再支撑十年。待我消失,不老殿便能洞悉这里的秘密。到时候为了不老殿的安危,他们会不择手段抓捕我的传人。” 谢松看了看身后的灵修:“就没有别的办法?她可是前辈您的道统传人?” “哈哈!”九玄大笑,神色忽然疯狂起来。 “我要是在乎道统传人,当初就不会立下这个阵法。我留下道统传承的唯一原因,就是期望在我消失后,有人能继续这个实验。” 谢松脸上阴晴不定,这是他最怕听到的话语。 在九玄的口中,神女峰的传承不再是一种荣耀,而是成为了一种诅咒。一种仅为九玄灵光大阵挑选阵灵的诅咒。 “别的办法?也有。”九玄恢复平静,微微一笑:“你通过了幻境考验,便拥有了资格,要不你来当阵灵?” 谢松嘴角沉下,无论谁来当阵灵,都是与死无异。 “对了,还有一个办法。只要你在十年之内达到我当初的境界,便不用担心性命,只要小小一道分神,就能解除这次危机。” 九玄天女当初的境界,那可是圣人之尊。十年成圣,谢松想都不敢想。 谢松头脑疯狂转动:“不需要圣人境界,只要超过不老殿所有人就可以了。” 只要超过不老殿所有人,他们就不敢针对灵修以及其他神女峰弟子。至于九玄灵光大阵,没了也就没了。 九玄一眼看穿谢松所想,讥笑两声:“你也太大言不惭,竟妄想以一人之力之力强压整个不老殿。即便你天资再高,若在几十或者几百年前,我还信你几分。可如今大道封锁将破,你前行的同时不老殿也在精进,你如何追赶?” “大道封锁将破,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我当初还是发起者之一。九玄心中暗道。 “怎么知道的你别管,反正一旦大道封锁消失,整个修行界将会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厚积薄发。到时候各种天才争相出场,再无老人的位置。即便你先修行个十几年,也一样占不了任何优势。如此你还敢大言不惭?” 听见这个预言,谢松虽然震惊,但眼神毫不动摇:“若这点信心也没有,我还修炼什么?” 更何况,还有人在等我,我一定要回去。 看着他的眼神,九玄沉默良久。忽然一声长叹:“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别人说什么你岂能听得进去?” 九玄伸手一指,一道星光从洞口深处飞出,撞入谢松体内。 纷纷麻麻的信息在脑海中散开,谢松来不及整理,便听见九玄道:“这是明光留在这里的东西,你既然有他的传承,便给你了。” 再一指,一道白光自九玄手中飞出,也融入谢松体内。 “这是九玄灵光大阵的精要,此阵不能攻伐,只作推演之用,也给你算了。” 紧接着九玄催动阵法,无数白色光点在洞中闪耀,九玄摆摆手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进入她的幻境。能不能成功带她出来,便看你自己的了。” 状况突发,谢松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你这样子,是不想救她了?” 谢松下意思摇头,立即反应过来道:“多谢前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废话忒多,去吧。”九玄大袖一挥,谢松意识进入幻境之中。 瞧着少年身躯倒下,九玄仰头看向牵星大阵幻化的星空,喃喃自语道:“这小子的眼神,和你当年还是挺像的嘛。” 第三百二十八章 幻境初遇 意识一转,谢松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封妖洞,而是到了一处豪宅大院中。 喊杀声冲天而起,各种法术神通在空中爆开,异彩纷呈的神光将夜色照亮。谢松借着光芒打量四周,亭台水榭阁楼,湖光山色美景,此刻都被血色覆盖。遍地横尸,宛若人间地狱。 “这是哪?灵修在哪?”谢松对眼前之景有些迷惑,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灵修。 刚转眼,便看见一队人护送这一对母女从旁边走过。那小女孩泪眼婆娑,却不哭不闹,伏在母亲怀中。谢松一眼认出,她便是灵修了。 “看起来,应该是六七岁的模样。” 一行人脚步匆匆,没用法术,应该怕被天上那群人发现。众人好像看不见谢松,从他身边走过,谢松赶紧跟了上去。 众人来到一处阁楼,作为母亲的妇人抱着灵修进入阁楼,其余人则留在外面。 在房门将要关闭之时,谢松闪入房中,正好见妇人将灵修放下,一边打开了房中的机关。暗沉的光芒亮起,墙壁中露出另外一个空间。 “娘亲,爹爹去哪了?” 妇人带着灵修来到秘密空间内,叮嘱道:“这里是你爹爹曾经闭关用过的密室,你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说着,妇人放开灵修,转身向密室外走去。 灵修此刻仿佛感受到什么,急忙道:“娘亲,你不跟我在一起吗?” 妇人转过头,早已是泪流满面:“你爹爹还在外面,我去找他,很快就回来。” 看见母亲哭泣,灵修也不由自主哭了起来,小手胡乱抹着眼泪:“娘亲,我怕。” “灵儿,别怕。以后就算娘亲和爹爹不在身边,也不要怕。”妇人大声叮嘱,心里还有百般千般话想说,到头来只剩下一句:“灵儿,保重。” 说罢,密室关闭,将想要扑过来的灵修挡住。任凭灵修如何拍打,密室已经跟外界隔绝。除非设定的时间到达,否则无人可以打开密室。 这时在外的守卫进来报告,妇人狠下心,把泪水抹掉,对守卫道:“走吧,不找到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妇人迈开脚步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她害怕,只要看了一眼,便出不去了。 …… 密室当中,灵修不停拍着入口,但冰冷的石壁没有移动分毫。不知过了多久,灵修终于没了力气,呆呆望着入口上方的镜子。 那是给密室中的人观察外面情况的法宝,本意是让密室中人提防外界有无偷袭者。 但设计这间密室的人万万想不到,这将会成为灵修痛苦的来源。 妇人带人出去后不久,便遭遇敌人包围,不得已再度退回阁楼当中。因为担心密室被人发现,妇人甚至没有开启阁楼的守护阵法。也因此,被快被敌人攻下。 一位身着金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人群走入屋内,妇人身边最后一人倒下。 啪啪—— 男子拍着手掌,嘴角笑容残忍而奸诈:“圣女大人,好久不见。” 妇人昂首直视,丝毫不露胆怯:“是你,没想到当初最为卑贱的泥腿子,现在居然一朝翻身,爬到主人头上来了。” “主人?”男子哈哈大笑:“圣女莫不是忘了,你才是家族的背叛者。而我,才是现在的家主。” “呸!狗屁家主。” 男子对她的唾弃不以为意,死到临头,除了能耍耍嘴皮子还能做什么。 “圣女在逃数十年,我在北原怎么找都找不到,没想到你居然隐姓埋名跑来了东域,真叫我们好找。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与族外之人通婚,致使我族圣血外流。” “来人,带他上来。” 男子一声令下,即刻有人拖着一人上来。那人遍体鳞伤,大战之后已经狼狈至极,被金袍男子扔到妇人面前。 “爹爹!”密室中的灵修看见那人,顿时哽咽起来。 妇人抱起地上那人:“千云,你没事吧?” 被扔到地上的男子口中不断吐血,抚摸着妇人脸庞安慰:“玉岫,我没事。” “好一对绝命鸳鸯,真叫人感动。”金袍男子抚掌而笑,一脚踩中叶千云胸膛:“只要你们说出女儿和那件东西的下落,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想要我女儿,做梦!”叶千云啐了一口血沫,惹来金袍男子盛怒。 钻心疼痛随着金袍男子脚尖旋转传来,叶千云恍若未觉,只对妻子说道:“玉岫,今生无法再陪你走下去了。” 妇人捧着丈夫头颅,泪珠成串,却还是笑道:“你先去,我稍后就来。” 听着两人好似最后离别的话语,金袍男子感觉不对。正要退开,脚却被一只血手抓住。 叶千云惨然一笑,体内最后仅存的灵力爆发,连同血肉化作一柄天剑洞穿金袍男子胸腹。 “爹爹!”见得叶千云施展最后秘法,灵修瞬间崩溃。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疼爱灵修的爹爹了。 叶千云先去,不等金袍男子防御,玉岫早已施展的秘法此时爆发。血肉崩解,灵神化作虚无,只剩一架金色仙琴。琴声响起,声波摧毁一切,整座阁楼在呼吸之间倒塌。 漫天灰尘散落,一片废墟之中,金袍男子在金光中现身。望着废墟,男子嗤笑道:“竟然如此决绝,真是个蠢人。” “家主,需要掘开废墟,找到他二人尸体吗?” “算了。以血肉为代价施展秘法,连渣子都剩不下。那个小女娃也不在,应该是被送走了。” 虽然惊奇于他们把人送走的速度,但确实没有异常。金袍男子没有多想,带着手下径直离开。 在众人无法看见的秘密空间内,灵修亲眼看见双亲离世,承受不住打击,已经晕了过去。 睡梦当中的灵修眉头紧皱,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是还在惊吓中抽动,看的谢松一阵心疼。他待在灵修身边,伸手抚摸着灵修头发。 看着这么柔弱的女孩,与她有关的记忆在脑海中一幕幕闪现。鬼使神差地,谢松张开了嘴。 “谁家新燕啄春泥,垒在镕树上。 门前一条小溪,村口躺着大黄。 ……” 也不知是不是真起了作用,听见歌声,灵修的眉头舒缓了许多。 一天,两天,时间缓缓流逝。灵修仍处在昏迷当中,若不是她有些许修炼的底子,此刻已经饿死了。 第五天到来,留在暗中最后探子撤退。又过了两天,一位道人来到了这里。 “师父?”谢松有些惊讶,眼前之人正是太玄门掌门开阳道人。 道人到达的同时,空间缺口打开,灵修凭空掉落,出现在开阳道人面前。 道人对此毫不惊讶,双手抱起灵修,目光慈祥道:“孩子,辛苦你了。” 至此,幻境结束。 世界还原成一片虚无,从痛苦之初开始重演。这是九玄设下的幻境考验的本质,无休止的重复,无尽的折磨。只有承受这些解开心结,才能走出幻境。 新一轮的幻境还未开始,谢松暗道:就是此时。 按照九玄传入脑中的信息,谢松打出一道道印诀,强行改变幻境走向。这幻境原本是按照灵修记忆演化,谢松作为记忆外的人无从干扰。 唯一干涉的方法,就是强行将两个人的记忆联系起来,让幻境成为两人记忆中共有的片段。至于是哪一段记忆,谢松也无法确定。 世界展开,迷雾缓缓被拨开,谢松看着自己缩水的双手,想起了这是哪段记忆。 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年,也是两人初遇的时刻。 第三百二十九章 心结纾解,在劫难逃 “松儿,这位小姑娘刚来星元峰,你且帮忙照看着,我去去就来。” 谢松站在灵修面前观察,见她双目失神,双手抱着半张残破木琴,整个人如同封闭一般不与外界交流,便知道她仍然沉浸在父母离世的打击中。 也对,此刻距离那天不过才过了八天,能恢复过来就有鬼了。 “师父尽管忙去,此处有我照顾着。”说着谢松顺手从桌上抄起两个糖丸塞到灵修手中:“妹妹吃糖。” 开阳道人颇为满意点点头,他把灵修带到这来,就是想让谢松安慰她。同龄人之间,不比自己这个老头子管用? 道人走后,谢松将灵修待到竹床边坐下,双手不着痕迹尝试从她怀中抽出木琴。然而灵修抱的很紧,怎也抽不动。 谢松微微叹了口气,坐到灵修旁边关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灵修不答。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沉默不语。 “你想跟我交朋友吗?” 无动于衷。 谢松估摸着灵修的心理年龄,尝试用小孩的方式和她交谈,结果却是惨败。 这样看来必须下记狠药,才能打破她的自我防御。 “你爹爹和娘亲呢?他们在哪?” 灵修瘦小的身躯猛然一震,豆珠大的眼泪从双眸中滚滚落下。泪珠洒落木琴上,成为一道道泪斑。 虽然谢松是故意为之,但看见灵修的真实反应,还是有些失措。这里是幻境演化,和当初的真实情况略有出入。谢松只好抓住灵修小手安慰道:“灵修不哭,灵修不哭。” 哭了许久,灵修才抬起头,张着充满无助的眼睛看向谢松,哽咽道:“爹爹不在了,娘亲也不在了,只剩灵修一个人了。” 听见灵修出声,谢松松了口气。只要肯说话,一切都好办了。 拍着女孩的后背,同样半大不小的男孩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灵修不哭,这么好看的眼睛,哭瞎了就不好了。哥哥的父母也不在身边,你看我哭了吗?” 小姑娘一声声抽噎着,疑问道:“你的爹爹娘亲也不在了吗?” “嗯,不在这个世界。” “那你不伤心吗?”小姑娘的戒心很容易放下,对这个和自己有同样遭遇的男孩生出一种莫名感觉。 谢松笑着说道:“我很伤心,但伤心有什么用,爹爹和娘亲又不会回来。” “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嗯,所以灵修才要过的好好的,不要让爹爹和娘亲失望。” 灵修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继续哭泣,只是低头静静看着怀中的木琴。 谢松见状问道:“灵修很喜欢弹琴吗?” 灵修重重点头:“很喜欢。” “那灵修弹琴给哥哥听好不好?”谢松从柜橱中取出一张木琴,是三师兄陶五斗送给他的初见礼物,被他一直放在这里积灰。 掸去灰尘,木琴犹如新制。这张琴琴身较寻常木琴短小,是专门制给小孩耍玩的。 谢松将琴放在灵修面前,并伸手去接她怀中的破琴。起初灵修不肯放手,在谢松百般央求下,灵修还是放下破琴,来到新琴旁边。 嫩葱一般的小指搭在琴弦上,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先是几点声响,逐渐汇聚成曲调。只是看女孩不甚熟练的手指,便知道她其实并没有过多练习。 听着微微走调的琴声,谢松微微一笑,张口唱道。 “谁家新燕啄春泥,垒在榕树上。 门前一条小溪,村口躺着大黄。 ……“ 一曲终了,声音未绝。原是点点泪珠从灵修眼中落下,砸中琴弦发出声响。 “这首歌是娘亲每天晚上唱给我听得童谣,哥哥你怎么会知道?” 谢松移开新琴抱住灵修,柔声说道:“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唱给哥哥听的。那个小姑娘和灵修很像,但她很勇敢,很坚强的活着。” 灵修埋头在谢松怀中,闷声道:“她也和灵修一样,亲眼看见爹爹娘亲死去了吗?” 心脏一揪,谢松不禁有些心疼。轻轻拍打灵修后背,他点头道:“嗯。所以不要害怕,就算爹爹娘亲不在了,还有我,还有你未来的师尊,还有很多人在等着看你的笑容。所以,放下痛苦吧。” 沉默小会儿,灵修忽然痛苦出声:“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弹琴,以前娘亲教我弹琴,我都没有好好学。现在娘亲和爹爹都不在了,我真的好想他们,好想他们。” “我知道的。”谢松右手顺着及腰的长发移动,安慰怀中哭泣的豆蔻少女。 不知何时,两人不再是孩童身材,恢复了现实中应有的模样。周围一切也化作雾气消失,只剩两人坐在雾蒙蒙的世界中。 灵修从谢松怀中起身,擦去眼角泪痕,转而换上笑脸:“灵修失态,让师兄见笑了。” “见笑什么?十几年前又不是没见过。”看见灵修恢复正常,谢松也很欣慰。 “师兄记起来了?” 谢松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一直都记得。” 说实话,在白马镇两人再度相遇时,谢松确实没有认出灵修是谁。甚至在她刻意暗示下,也没有想起。反而是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恍然记起。 灵修看出他的尴尬,浑不在意:“我怎么记得当初师兄对我爱答不理,远没有幻境中来的亲切。” 谢松脸上尴尬加重。确实在真实记忆中,谢松初次遇见灵修,只当她是小屁孩。他作为心里年龄已经成熟了的小孩,自然不会主动和小屁孩混在一起。除非是在外人面前,为了保持形象才会如此。 可即便现实与幻境有些出入,但最后灵修确实对谢松敞开心扉。这一点结果并没有假。 可是之后,灵修便被开阳道人送去了神女峰,两人再无相见。 灵修看着眼前的谢松,回想自己当初为何会对他敞开心扉。似乎是从别人口中听见的他的遭遇,和自己的遭遇很是相似。 在这种滤镜的加持下,谢松的冷淡、不合群以及人前人后的变化都有了解释。最后自己才选择对他说出内心所想。 现实之中是我主动,幻境之中是他主动。两人一人一次,倒也算扯平了。 灵修不自觉微笑,整个人生动了起来。 谢松见此,从地上起来道:“现在,我们该出去了。” “那这幻境考验。” “无妨。考验已经没用了,先出去再说。” …… 谢松进入封妖洞的第五天,他抱着灵修的身影出现在封妖洞口,震惊了所有人。一直守在洞口的弥罗和圣女赶忙迎上来。 “怎么样了?”两人同时出声,问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谢松将沉睡中的灵修交给弥罗,低声道:“没什么事,只是睡过去了。师叔您先带她回不老殿,我稍后再来。” 弥罗接过人,灵力在灵修体内探过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隐患后道:“好,我先回去。” 待弥罗走后,谢松转向一脸期待的花为怜:“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花为怜将人带回碧波轩,汤池热气缭绕成雾,两人在温泉边坐下。 圣女先启朱唇:“瞧你这样子,是想好了?” “那个交易,我做了。” 圣女眉眼带笑:“别急,先说说封妖洞内的情况。” “灵修通过考验失败,也不能为你们修补阵法。”至于有关阵灵和阵法真相的事,他一句也没说。 听见如此,圣女没有多少失望。反而说,根本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不老殿几千前来一直在重复此事,甚至扶持了一个半妖国来打探封妖洞的情况,要是这么简单就成功,才不符合他们对封妖洞的认知。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修补阵法的关键点一定是在九玄传人身上。 “对了,你在封妖洞中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圣女想起洞中惊鸿一瞥的身影,心中不禁产生几分猜测。 “你是指那两位妖族圣子派入封妖洞的人?” “什么?他们两个居然派人进去了?”圣女惊道。早知他们两人来意不善,没想到居然是为封妖洞而来。 谢松看她反应,便知道她指的不是两位圣子的人。那么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阵灵了。 他不愿让不老殿知晓阵灵存在,便含糊道:“没错,此前封妖洞中的骚乱也是他们弄出来的。辛苦两人互斗,一死一伤。话说你没看见有人从封妖洞中出来?” 圣女摇头不语。如果谢松说的是真的,对方明显有特殊手段避开自己耳目。也不好对两位圣子发难,现在不老殿还不打算和其他圣地为敌。 “算了,你确定没有在洞中看见奇怪人士?比如一位女子。” 谢松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的是谁?和不老殿有关系?” “既然没看见就算了。”圣女没有追问。但她自信没有看错,日后让半妖国送一批人来仔细检查。 见圣女沉思,谢松故意打断她的思路:“说说那个交易吧。天外来客,大争之世我已知晓,要怎么安然渡过这次劫难?” 回过神,圣女忽然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居然妄想安然渡过此次大劫。大劫之凶狠,在于无论是万年世家还是千年宗门,都会被卷入其中。连大帝传下的道统,也只能堪堪自保。你凭什么想安然渡过?” 言语中讽刺意味满满,谢松皱眉:“所以呢,方法是什么?” 圣女收敛神情,说到此事也不由认真起来:“谢松公子,你对万年前诸位圣人联手实施的大道封锁计划了解几分?” 第三百三十章 返航 “大道封锁计划?这事和大劫有什么关系?” 谢松虽然听说过这个计划,但从未深思计划背后的含义。被圣女一点,也不禁深思起来。万年前的圣人因何要封锁大道? 圣女解答道:“昔年夏后氏崩,极道帝位空缺,本该是诸天世界共逐大帝之位,也就是所谓的大劫。但留在界内的众多大帝道统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联手将此界大道封锁,强行拖延大劫发生。” “可诸天共逐帝位,为何封锁此界大道就能拖延大劫发生?” 圣女回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只听说此界是帝位争夺的关键一环。也有人猜测此界被诸位大帝选择,地位极其特殊。” “总之,此界大道封锁之后,灵气衰退,无人可突破真君之境。与此同时,也挡住了外界之人降临。这还不是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 “大道封锁计划,一方面是阻挡天外来客。另一方面则是休养生息,积蓄元气。封锁接触在即,此界元气即将迎来井喷,到时候会有一群灵童应运而生。渡过大劫的关键,就在这些灵童身上。” 谢松疑问道:“区区灵童能定夺天下大势?” “普通灵童自然不成,但这些灵童应运而生,冥冥中受世界钟爱。万年来积蓄的元气汇聚而成的灵机,最先受益的便是他们。只要他们成长起来,于大劫中弄潮,保护一方宗门不在话下。” “你也说要等灵童成长起来,其中花费时间,一般宗门如何等得起?” 圣女甩甩手:“这我便管不了了。说来,这是诸多大帝道统自一次次大劫中延续下来的方法,对于你们这些宗门有没有效我也说不准。” 见对面脸色沉下,圣女话锋一转:“不过我这有一门将灵童气运转嫁于宗门的法子,不知你需不需要?” “有什么说法?” “无他,提前让灵童发挥作用,以一人之运庇佑全宗而已。” “可。”谢松直接伸手索要。 圣女将手拍落:“先说条件,我要你血脉中的龙血石之力。” “龙血石之力藏于我血液中,如何给你?” 圣女指着一旁的汤池笑道:“简单,只要你下水泡个澡便可。” “另外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这块令牌从何而来?”圣女秀手翻转,掌心现出一块青金令牌,一面是莲花印记,一面则是“青莲”二字。 谢松看着令牌样式,也取出一块令牌。只不过上面并非“青莲”二字,而是“青华”。 “怎么?从某座遗迹中捡的,你知道此物来历?” 这么没有诚意的回答,你觉得我会信吗?圣女疑心他不肯回答,干脆道:“没什么,只是见它和我的青莲令相似,有些兴趣而已。” 谢松不知道她的心思,但明显感觉出来青华令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这块令牌确实是他从小幽冥中捡来的,其他一概不知。 就这样,两人互相揣测,半猜测半明说地将对话进行下去。 …… 这一夜碧波轩中发生的事,除却两位当事人外无人知晓。 第二天,谢松众人准备离开不老殿。同样是飞船,船上依旧是九华皇朝的管事药师。只是返航时,除了多出了满满一船的药材,还多出了一人。 船头谢松和灵修并肩而立,身后站着管事祁元福一脸腻歪看着两人,弥罗道人和来时一样躲在船舱中。 “起航!” 一声令下,大船离地而起,缓缓升入高空。飞云滑落船底,天风浩荡,吹动衣襟。谢松和灵修相视而笑。 终于能回家了。 …… 谢松等人离去时,不老殿中长老,如椿老、白老、灵树王等人都来送行,唯独不见圣女身影。 碧波轩内,热气腾腾,水雾缭绕间,曼妙身影在水波间若隐若现。 圣女浸泡在红色温水中,一道道赤红色气体幻化小龙飞舞,不时融入圣女体内。准确来说,是融入下腹之中。 轻手抚摸小腹,淡淡笑意自嘴角溢出:“普通灵童怎能满足我的期望,要就要造就一个举世无双的灵童。世界眷顾,龙血石之力,再加上青帝圣莲子。如此造就的灵童足以堪比大帝之子。以我之身躯孕育此子,更能让我领悟造化大道。” 庞大青莲在头顶盛开,花朵之中的木灵之气聚作一团,处于蜕变之中。一股比木灵之气更加玄妙幽微的气息缓缓而出。 木灵之气蜕变的结果,便是《青帝造化经》的中记载的根本,名为“造化道气”。 造化不死,一化万物。生生不息,绵绵若存。 “祖帝口中的‘东皇’之境,一定会在我们这一代实现。” 立下雄心壮志,圣女想起一事,取出青莲令在眼前端看:“碧落楼四脉,青莲、青华、青童、青冥。除青莲令在我手中,青童令在另一脉传承,其他两块令牌俱已遗失。谢松他是怎么得到青华令的?” 看起来,对方还不知道青华令的秘密。不过知道了也没关系,碧落楼中早已没了青华一脉的身影。即便他拿到青华令,也改变不了什么。 “青华令现世,不知最神秘的青冥令会不会也随之出现?真实越来越有趣了。” …… 另一方面,两位妖族圣子也选择在今天离开不老殿。 两人派遣手下探查封妖洞,却碰了一鼻子灰后,不老殿对二人的态度已经发生。两人不敢再留,生怕不老殿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二人做掉。 刚出不老洞天,便有人从暗处现身。来人俱是仙台境,是守在暗中的护道者。从一开始,两人身边明面上的守护者只是炮灰,暗中的才是真正的护道者。 两位圣子同一方向离开不老洞天,互相道别后,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离开不老洞天范围后,身着奇怪衣服的老翁说道:“圣子此行可有收获?” 扬英点点头:“确认青帝的帝兵至宝还在,此时不宜开战。只是那人折在封妖洞中,连曾祖的金羽天鹏翅也丢了。” “那人不过是野狗一条,死了也就死了。金羽天鹏翅虽是道兵,探得了不老殿虚实,丢了也就丢了。只要圣子无事便行。” “是。”扬英恭敬回答。 这位护道者和东青不同,是他本族的长辈,扬英不敢不敬。 两人小心翼翼飞行,赶着将情报带回天凰宫。忽然两道人影横空而出,将两人拦下。 “谁这么有眼无珠,竟然拦天凰宫去路。”扬英气急,定睛一看,居然看见一个熟人。 “东青,你怎么没死?” 东青垂手侍立于一男子身边,听见扬英话语,讥笑回道:“你大约是以为我死在禁咒下了吧。雕虫小技,如何害得我性命。” “别耍宝了,那点雕虫小技,是你解的吗?”男子笑道。 扬英怒从心起,护道者将让拦在身后,对面前男子道:“阁下是谁?” 男子大笑道:“凤秦楼箫玉,不值得一提。” 护道者将这个名字在心中过了几遍,实在找不到对应的人物:“这位道友,我们之间似乎无冤无仇。” 箫玉笑意不减,却有杀意横生:“怎能说无冤无仇?你们伤了我的人,还想安然离去。” “那阁下是不想罢休了?也罢,我天凰宫在南岭的名声,可不是用嘴说出来的。” 护道者摇身一变,化作巨大天鹏摇身。妖气滚滚,引动天象变化。狂风呼啸,乌云盖顶。仙台大妖的威压落入山岭,一些妖力低微的小妖爆体而亡。 箫玉好像半点威压感受不到,表情淡淡任由天鹏施展妖威。 “够了,这么点手段也看腻了。”箫玉伸手一拍,五彩凤鸟飞出,凤凰真火横扫妖气。 一股血脉之中的压制苏醒,天鹏惊颤道:“凤凰真法?” 天鹏立刻知道不敌,卷起扬英圣子就逃。天鹏展翅,速度奇快。 箫玉不慌不忙扔出一支赤玉箫。玉箫绽放万丈光芒,有道兵气息散开,化作赤凤追上天鹏。双爪抓破鹏背,汹涌凤凰真火顺着伤口涌入。 不多时,天鹏被赤凤抓死,巨大天鹏妖身被真火炼化成一团天鹏真血。 扬英在风中目瞪口呆,凌乱叫道:“我可是天凰宫圣子,你们对我动手就是跟天凰宫作对。” 话未说话,扬英惊恐发现自己头颅与身体分离。凤凰真火一烧,也将其炼化。 “谁敢杀我孙儿?”一只天鹏从扬英元神中现身,正是当今掌管天凰宫的鹏王。 “区区一缕分神,就别叫唤了。”箫玉挥挥手,赤玉箫所化赤凤落下,天鹏溃灭。 两团天鹏真血汇聚,足有人头大小。真火继续炼化,许久之后,真血中出现一道金色丝线。箫玉抽取金线,凝作一颗小珠子落在手中。 东青旁观道:“这便是凰帝传下来的天凰神血?” “不错,天凰神血在诸多血脉中也是顶尖存在,只可惜天凰圣地五羽脉无人炼出真正的天凰神血。既然青帝的圣莲子拿不到,天凰神血也勉强可以替代。” 东青恭敬道:“天凰神血和道母图,应该可以唤醒那人了。” 箫玉却不满意:“这点天凰神血太少了。东青,你给天凰宫带去圣子被不老殿杀死的消息,另外表示不老殿至宝遗失,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只要天凰宫和不老殿开战,他便可以趁机夺取天凰神血。三言两语中,两人定下两大圣地的未来。 末了,箫玉对身后无人处道:“你好好观察这不老殿和天凰宫的动向,汇报给我。” 无人处一抹黄色阴影,其中现出一人,正是南岭黄泉的谢金龙:“只要报酬准备到位,一切都好说。” 说罢,谢金龙身影一闪,以黄泉藏踪之术遁去。 外人走后,东青忽然想到:“对了,我在不老殿遇见您所说的九玄传人了。” 箫玉点点头:“我知道。九玄一脉与我太华一脉关系匪浅,以后若是再遇见,多加照顾便是。” 东青恭敬应道:“是。” 第三百三十一章 星眸虽美,只容一人 谢松一行人乘船回到九华皇朝,采办管事祁元福带着满船灵药去了太医院,弥罗则带着两个师侄入宫感谢皇主和皇后。 九华朝凤宫,皇主和皇后在座,弥罗双手将山河社稷图奉上:“这次多谢重华和梓童了。” 山河社稷图对于九华何其重要,皇后不仅派遣飞船相送,更把至宝借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恩情了。 九华皇主笑道:“道兄与我情同手足,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皇后笑眯眯收下山河社稷图。当初她出借至宝时,皇主还在因伤昏迷,是她一力独断。幸好皇主之后醒来,没有对此发怒。 皇后道:“你们二人多日不见,且多说说话。我去将山河社稷图送还灵宫。你们两个小娃也不要在这杵着,随我出去走走。” 谢松和灵修对视一眼,再看看弥罗和皇主两人之间奇妙的氛围,不约而同跟着皇后出去。 走出朝凤宫,宫门即刻关闭。谢松问道:“这是怎么了?” 皇后面色如常:“没事,他二人从前就喜欢吵闹,习惯了。” 谢松和灵修若有所思点点头,没有去在意。 “对了,黎重听说你要回来,吵着说要见你,你可以去看看。” 想到八皇子黎重,自己受景明圣人残留执念所托给他送宝,也算是有一份因缘在,过去看看也是正理。 “晚辈晓得。” 朝凤宫中,皇主和弥罗相对而坐,各有心思。 皇主一边敲着桌子,一边思虑道:“道兄和梓童情谊不减当年啊,即便我不在,山河社稷图还是说借就借了?” 弥罗垂眉淡淡道:“你嫉妒了?” 皇主呵了一声:“梓童是我的皇后,九华国母,我需要嫉妒他人吗?” 弥罗面色仍是淡淡。没错,当年他确实同对面这人一人,倾慕于风梓童。但他心中的,从来只有当年三人冒险组里面的活泼少女,而不是现在的九华皇后。经过岁月洗刷,当初那点情愫也只剩下朋友之谊。 “你刻意留下我,就只为了说这些。你在质疑自己的皇后?”弥罗抬眉瞥了一眼。 “不是。”皇主矢口否认:“我从没对梓童有半点怀疑。就算当初我醒着,也同样会借出山河社稷图。”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当初我们三人情谊深厚,令人羡慕。此份情谊,不如将其在小辈之间延续下去?” 弥罗惊奇“嗯”了一声:“我座下只有两个弟子,都只有十岁大小。你属意哪个?” “我说的当然不是你的弟子,而是现下跟在你身边的那两个。” “哦,是你家的公主看上了谢松,还是皇子看上了灵修?” 弥罗不加掩饰的话反倒让皇主有些尴尬。就算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幸福,这些话由堂堂皇主说出来,还是有些羞赧。 “是你那师侄灵修。” 弥罗回忆当初对几位九华皇子的印象,揣测道:“你的几位皇子中,适合婚配的只有一二四五四位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表现平庸,二皇子城府颇深,大皇子你最喜欢。所以你想撮合他和灵修?” “道兄英明。”皇主赞了一声:“我儿黎辉出自风家,早前若按风家的意思,是要给他在风氏中寻找良人婚配。道兄也知,风家与我既生龃龉,不能再让他与风家有所联系,只能在风家之外寻找婚配。” “所以你就打上了灵修的主意?”弥罗连连摇头。 皇主连忙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弥罗端正神色道:“灵修是我师侄,她其上还有师尊。婚配一事轮不到我做主。此外,姻缘一事在乎两者情愿。然而灵修心中早有他人,你怕是晚了一步。” 皇主笑道:“这有什么,先让他们二人相处看看。若能成功,我亲往东域求见她师尊。” 弥罗还是摇头:“姻缘不可强求。世人皆知强扭的瓜不甜,多年前我便想通了,你怎么还不知道。” 弥罗豁然起身:“这件事不用再说,一切皆看灵修自己的意思。” 他意思坚定,皇主也不好说什么,只在心中暗道:我已安排他们二人相见,能不能让灵修一见钟情,就看辉儿你的了。 …… 再次走入东宫,诸多皇子殿一切如故。只有一座宫殿张灯结彩,显然近日里有过喜事。 谢松灵修二人走在皇道中,迎面走来两位皇子。谢松定眼一瞧,是当初大斗礼中交过手的两位皇子。 四皇子黎慎和五皇子黎怀正从二皇子殿道喜归来,迎面撞见一男一女。看清楚对方身份,黎慎脸色突变。 该死,怎么碰见这个丧门星? 当日大斗礼中,黎慎和黎怀接连惨败与谢松手中,这件事已经成了两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此刻见了阴影元凶,会有好脸色就怪了。 见对方想避却无处避,谢松心中恶意顿生,主动上前打招呼道:“两位别来无恙啊。” 无恙个屁,都被你打出阴影了。 “无恙无恙。我俩还有事,就先走了。” 两皇子仓皇离去,谢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灵修在一旁掩嘴暗笑,竟不知道师兄还有这样一面。 走入八皇子殿,八皇子黎重正与太子黎辉说笑。见谢松二人进来,黎重立刻迎上去:“谢大哥终于回来了。” 黎重上前拥抱谢松。黎辉也起身相迎:“别光顾着你谢大哥,也和灵修姑娘打打招呼。” 进攻皇羲墓前,两位皇子和灵修结实,但不算熟悉。反倒黎重先在九盘山景明圣人洞府被谢松救过一次,后来又有送宝诸事,两人之间更加亲切。 “见过灵修姐姐。” 谢松和灵修回礼道:“两位皇子安好。” 黎重拉着两人入座,黎辉在一旁暗中打量。这女子不论样貌还是才情,在九华诸多皇女中也是一等一的,才情更是远超他那些娇生惯养的妹妹。 母后让我多对她示好,应该也是那个意思。 想到这,黎辉主动挑起话题:“两位南岭一行,可还顺利?” 黎重也问道:“听说南岭与我中州不同,妖族当道,野蛮不堪。是不是真的?” 谢松稍稍说了些南岭见闻,听得黎重一惊一乍的。 “原来南岭也有妖国和半妖国,不知比起人族国度如何?还有那棵历经数次天劫的天柳,真不知存活了多长时间。若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谢松和黎重问答的时候,黎辉一直在观察灵修。只见她异常认真听着谢松说话,每当说及熟悉事物时,不自觉露出微笑,眸光闪烁犹如星辰。 即便集合九华都城所有女子,都不见得有此女美丽。 “太子殿下怎么出神了?” 听见谢松的声音,黎辉连忙回神:“方才想起一些高兴的事。” 谢松身子微微动了动,挡住黎辉大半目光:“什么高兴事,可否说出来也让我们高兴高兴?” 看不见美人,黎辉干脆收回目光,直视谢松道:“无他,二皇弟前几日成婚,不日即将出宫建府。” 二皇子出宫建府,太子在皇宫中便再无人可以掣肘。 “真实大喜事一桩,不知我二人是否要准备什么礼物?” 黎重笑道:“不用。谢大哥和二皇兄又不是什么朋友,用不着送礼。再说了,二皇兄得父皇赐婚,和自己不认识的女子成婚,真的是喜事吗?” 黎辉拍了拍黎重的头,以长辈口吻道:“心仪良配难得。若得良配,当以金屋贮之。” 谢松呵呵笑了一声。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已经成了大猪蹄子了。 “良配难寻,难在不敢用心。”灵修这时忽然出声。 黎辉看向灵修,眼中情绪莫名。忽然他打断这个话题,对黎重道:“你不是说见到谢大哥,有东西要送给他?” 黎重仿佛刚想起来:“对了。”他小跑走入卧室,取出两个信封交到谢松手上。 “第一封是黎尤堂哥给你和穆清姐姐的。” 谢松打开信封,无非是黎尤在前往尤王封地前对谢松和东方穆清一些感谢话语。不过他并未料到谢松看到信时,已经和东方穆清分离。 “第二封则是前几日地师道放山真人于二皇兄婚宴做客时,听闻谢大哥和我相识,托我转交的。” 地师道放山真人,不过数面之缘,他怎么会特地给我捎信? 谢松打开信封,其中是一张请柬,让他于重阳日时于四圣景明洞天参加宴会。他一脸疑惑收下请柬。在他于中州历练时,放山真人多有帮助,不得不去。 “真人他可还说了什么?” 黎重摇头。他不认识放山真人,婚宴上没和他说几句话。 谢松点点头,按下心中疑惑。几人交谈一阵过后,谢松和灵修告辞。黎重与黎辉亲自送行,目送二人远去。 两人背影消失,黎辉暗叹一声:父皇母后,你们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星眸虽美,却只容得下一人身影。 奈何,奈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地师道祖师 盘桓几日后,谢松三人动身离开九华皇宫,黎辉和灵修之间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离开皇宫时,皇主与皇后因为身份没有亲自送别,只有太子黎辉替父母前来。好一阵感怀后,太子挥手送三人远去。 马铃叮当作响,马蹄踢踏前行。车上三人看着皇宫逐渐变小,心中各有所想。 “弥罗师叔,九华皇主是不是伤势还未痊愈?” 弥罗望着城墙上驻足的两道身影,沉声道:“他被风伏显伤及道基,哪有那么容易痊愈。即便伤势好了,也怕是修行之路在无精进可能。所以他才急着给几个儿子定好未来道路。” 灵修那日见过太子后,听弥罗说起皇主的意思,也不禁道:“父母总是希望儿女好的。” “谁说不是呢。”谢松微微一叹:“只是不知道这些儿女会不会领情。” 在皇后与母家闹翻后,皇主明显倾心于将大统留给太子。但二皇子黎衡城府深,野心极大,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犹未可知。 加上皇主伤势未愈,日后十有八九还会再生动乱。 “罢了罢了,他家家事,我们操什么心。”弥罗长叹一声。纵然是多年老友,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 三人驾车,经渡口转渡船一路向北。中州皇朝地域广大,因此交通发展极为发达。除日行千里的水路与陆路,各大重要城市中都设立定点传送阵台。 没花几天时间,三人便来到九华北疆。 于边城修整时,谢松与其他两人分道而行。弥罗和灵修继续向北,往大夏皇朝而去,那里有直接通往东域的途径。谢松则是转道向夹在两大皇朝之间的九盘山去。 九盘山地形复杂,山势盘桓而起,九转曲折,因而得名“九盘山”。谢松来到此地,竟发现此山与当初所见大不相同。 只见高山起平地,碧树嘉草充盈谷涧,奇峰怪石伫立山巅,麝鹿狐兔林间窜动,鸢鸱莺鹤云间翔集。高山流水不复穷恶之相,茂林峻岭尽显造化玄奇。 看罢山景,谢松啧啧称奇。地师道不愧是调理地气,治理山河的专家。仅仅这么短时间,就能将一派穷山恶水治理成这样。 要知道,九盘山又名九阴山,传闻是皇朝大战埋骨之处,阴气汇集。上次景明圣人洞府现身时又有黄泉女圣现身,涌出大片黄泉死水,导致山上大半动植物死绝。能治理成这样,属实不太容易。 谢松靠近九盘山主峰,一道虹桥自山中飞起,直达谢松脚下。 桥上乐声响动,一对对童子现身,或提金灯,或捧香炉,分立左右。中间是一高大道人迎接而来。 “贵客临门,喜上眉梢。” “冲微道长还是这般客气。”谢松微笑道。冲微道长是地师道放山真人弟子,是熟人一个:“尊师托人捎来请柬,谢松如约而来。” 冲微点头应道:“师尊已等候多时,还请道友先行进去。” 只见冲微从袖中掏出一面镜子,仰天照了两下,灿灿光芒冲天而起,照出暗中潜藏的几道身影。那些人见自身暴露,急忙远去。 “这是?” 见谢松发问,冲微笑道:“九盘山一带独立在两大皇朝之外,原本是魔道妖人潜藏之外。自师尊他们入主洞天后,时常有人暗中窥视。算不得什么大事。” 谢松点点头,随他进入四圣景明洞天。 洞天之中一切如故,共有四宫二十四殿。在地师道、太清宫等四个势力入主后,各自占据一宫。地师道就在南方朱明宫。 一路走去,不时见道道遁光落入四宫,想必都是同他一样赴宴而来。 谢松询问起:“不知这次放山真人因何设宴?” 冲微说道:“这次宴会是收徒之宴。” 收徒?犯得着弄这么大阵仗。谢松看着身边人来人往,不禁想起太玄门收徒时的场景。太玄门不过是在跃龙台点人而已,从没听说过收个徒还要设宴,广邀好友。 冲微看出谢松所想,解释道:“这次收徒对我等来说意义不同。师尊还有几位师伯决定将地师道、太清宫、逍遥派还有兜率宫合并,此次收徒一是为了彰显此事,二是四宗合并后的第一位弟子,不得不隆重。” 四宗合并,谢松想了想,没有置喙什么。太玄门不也是诸多不同从传承联合形成的宗门,他又能说别人什么。 只是这种合并而来的宗门,不同宗脉之间必有摩擦,短时间内还好。若长时间不处理,说不定就会是下一个太玄门。 谢松只能道:“宗门以和为贵,即便从前来历不同,日后都是同门,应当好好相处。” 冲微似乎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意,笑道:“道友说的是。” 入了朱明宫,进了正殿,再转深室,终于见到放山真人。真人手捧襁褓,里面露着一张白嫩小脸,睁着涉世未深的眼睛打量这个世界。 只见真人拿着一支龙虎金钩如意不断在小脸眼前晃动,逗得襁褓中的小儿发出好奇的声音。 端看真人脸上的慈祥,谁能想到这是一派之主的仙台真人,而不是乡下含饴弄孙的老头。 “师尊,客人到了。” 放山真人从逗弄中抬头,见谢松走来,笑道:“小友来了。快来看看我这新收的小徒儿。” 说着,真人将襁褓塞入谢松手中。谢松推辞不过,只好笨拙接下。看着襁褓中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小,脆弱的仿佛两根手指就能捏碎。谢松双手僵硬,生怕用力大了。 真人见他这模样好笑,好心教他调整姿势:“这只手往上一点,另一只手往下一点,别太大力。” 谢松调整双手,怀中婴儿才舒服起来。 “看小友这模样,一看就是不曾生育过小孩。” 谢松呵呵一声:“前辈说笑了,晚辈才几岁,连婚配都不曾,谈何生育。” 老真人笑而不语,转而道:“你帮老道掌掌眼,看看我这徒儿资质如何?” 谢松粗粗看去:“体内灵气充裕,根骨奇佳,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还有呢?” 难道还有什么我没看出来?谢松运动灵力,双眼露出一抹紫色。眼观怀中女婴,只见女婴体内一道灵机闪烁,锁住一道先天真一之气没有散去。 “这……”谢松惊讶出声。 先天真一之气是胎儿自母胎生成便有,是造化根本,任何人都不例外。当胎儿降生后,这些先天真一之气就会散去,化作后天成长的资粮。从前炼气士修炼混元一气,模仿的便是这道先天真一之气。 女婴体内的先天真一之气被灵机锁住不散,天然站在起跑线外,而且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起点。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女婴后天不足,生来孱弱,被父母遗弃江边。幸好放山真人将其带回九盘山悉心照料,才保住性命。 谢松睁大眼睛继续看:“似乎还不止于此。” 女婴体内先天百脉畅通,骨质晶莹,在骨髓深处仿佛有一副副道图流转,甚是玄妙。 “天生道图,这是先天道胎!”谢松再也忍不住惊讶,直接叫出了声。 “小友好眼力。”放山真人神色自得。 谢松小心放下女婴,先天道胎何其珍贵,就算是在各种神奇体质中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道胎体内天生道图,无时无刻不跟大道共鸣。 换而言之,先天道胎根本不用费力修行,因为她无时无刻不在修行。就连吃个饭喝口水,境界都能自行增长。 这种体质万年难见,没想到竟在今日看见了。 谢松忽然想到一点:“大争之世,灵童辈出。这难道就是应运而生的灵童?” “看来你已经知晓了。”放山真人接过女婴,神色淡淡道:“原打算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个消息,却被别人抢了先。” 谢松忽然正色起来:“真人这是何意?” 似乎想起来,自己和放山真人每次相遇,他都有意无意帮了自己一把。第一次见面送了舆地图,第二次见面送自己进入圣人洞府。而这第三次,他还想把灵童的消息告知自己。 每次都是他主动,谢松自问对他没有帮助,要说不怀疑很难。 “你不要想歪了,我不过见你挺对眼缘,想多帮你一把。”真人笑着解释,而后带他往内室走去。 “与小友相识这么久,小友还不知道我地师道师承何人吧。正巧我要带我徒儿给祖师上香,小友可来观摩一二。” 谢松心存怀疑,跟着他走进内室。冲微没有跟进去,而是守在门外防止外人偷听。 真人抱着婴儿来到一副画像面前,腾出一手捏起三根清香。清香自燃,被真人插入香炉中。 烟气袅袅升起,谢松看向地师道祖师画像。只见其中一名骑牛道人,脚踏紫焰向西而行,紫气浩荡。其后有一关,上有“函谷”二字。 正是圣人西出函谷关,紫气东来三万里。 谢松脑中不自觉联想故乡的传说,惊讶问道:“这是何人?” “此人是我地师道祖师,姓李,名不详,吾等后人尊称李圣。与小友一样,都从界外而来。” 第三百三十三章 四脉并一,共归太上 震惊,简直难以置信。 居然还有和我一样从界外来临的人,而且好像还是故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古代圣人。 震惊之余,谢松也猛然想到:“真人是如何得知我从界外而来?” 真人抱着女婴笑道:“李圣祖师传下道统时,曾留下一面观心镜,专门用来探查非此界之人。老道我曾用此镜暗中观察过你,所以认得出。” 原来如此,谢松感叹道:“晚辈自从来到此界,并无一人怀疑过我的来历。想必是真人日日拿着祖师宝镜观察天下人,才偶然发现了我。” “好小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阴阳怪气。”真人不禁失笑道:“我不拿宝镜乱用,只观察过你一人而已。” 真人继续道:“祖师留下宝镜时,亦留下谶语,言明日后必有和他来自同一地方的人出现,命我好生照顾。你不是好奇当初我为何会在青云城守株待兔,一切都是祖师早早探得天机。” 谢松想起当初青云城与放山真人初见,是冲微刻意在城门堵人,而且只针对他一人,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层深意。来自同一地方,应该就是无数传说中那位了。 “贵派祖师多少年前的人,竟能知道我从哪里路过?” 真人自傲道:“祖师境界高深,通晓大道。两千年前便留下诸多谶语,你只是其中一条而已。谶语之中甚至有些至今还未应验。” 听他这么说,这位祖师似乎很厉害。 “祖师于两千年前自天外而来,游历此地后开坛传法,留下地师、太清、逍遥、兜率四脉,皆是祖师故乡之法。而我地师道初代门主,更是跟随祖师自天外而来的道童。” 怪不得这四脉敢合并成一门,原来是同一个祖师。 谢松追问道:“之后呢?祖师去了何处?” “传法后不久,祖师便白日飞升,脱离此界去了。无人知晓其去了何处。” 说到这,真人不禁赞道:“祖师境界之高深,来去无形,横渡虚空,无拘无束,才是真正逍遥。” “横渡虚空?连最顶尖的仙台境真人也不成吧。”谢松不禁问道:”两千年前,大道封锁,会有超越仙台真人的存在?” 放山真人正色道:“我可以告诉你,祖师的境界远超仙台真人。至于他是如何避开大道封锁的压制,这个不得而知。但以肉身横渡虚空,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所以,这位祖师必定是圣人及以上的存在?” 真人重重点头,这件事毋庸置疑。 谢松暗自沉思,或许并不是没有可能。自己穿越世界是因为长生剑,如果他真的是肉身横渡虚空而来,肯定知道来这的道路。 “或许,贵派祖师出了宝镜和谶语外,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世界坐标之类的东西。” 放山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道:“若是有,我也不用找你了。” “什么意思?” 真人坦白道:“我之所以接近你,也是为了打探祖师故地所在。原以为你和祖师出自同一地方,应当知道才是。现在看来,你也不知道。” 谢松不禁苦笑,如果知道就好了,起码还能有个盼头。 他接着问:“我寻找世界坐标,是要回家。可你们在这里扎根两千年,还要寻找坐标做什么?” 真人缓缓叹了口气:“我等四脉虽然得祖师传法,根源依旧在故地。其他三脉还好,传承较为完备。唯独我地师道传承不全,缺了大半。祖师离去时曾言明,若我等要补全传承,当去祖师故地。” 如今祖师谶语中的大世即将来临,若不能早做准备,恐有道统覆灭之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长叹一声。 仿佛是感知到气氛有变,襁褓中的女婴忽然哇哇哭了起来。 放山真人回过神,将女婴重新哄睡。谢松也转移话题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小娃娃叫什么名字?” 真人道:“我本家姓江,正巧我在江边捡到她,便以江为姓。时江蓠花开,香飘江畔,就唤‘江蓠’吧。” 谢松道:“江蓠者,香草也。辟除邪恶鬼魅,使人洞达通明。愿她亦能如此。” 说着,一声钟声响起,传入两人耳中。真人对谢松道:“众宾客皆至,该带她出见见人了。” 两人走出内室,和冲微一起来到设宴处。此处在四宫中央,汇聚许多众多知名人士。谢松放眼望去,左边就有刚刚分别的九华太子黎辉以及二皇子黎衡,右边则有大夏皇子姒景龙和姒逾明。 谢松仔细找了找,大夏皇子三杰中只有姒齐光不在。不过那人喜欢四处游历,不在也可以理解。 还打算和他叙叙旧,还是算了。 两大皇朝的人占据主位外最中心的位置,之后便是四脉掌门在中州的好友,以及有心和四脉结交的散修。 最后一位主人抱着女婴入座,放山真人高声道:“今日贫道喜得佳徒,特邀诸位同贺。此外吾等四脉决定返本还源,再塑道统,请诸位道友见证。” 在座宾客大多都提前得知消息,齐声贺道:“恭喜恭喜。” 只有一些散修初初听闻,感叹中州又要多出一大势力,必定是两大皇朝争相拉拢的对象。 放山真人将众人反应收入眼底,朝另外三脉示意一眼。随即他当先扶了扶冠,头顶升起一道黄色大地元气,托起一本地书,书中展示山河运转之妙。 旁边三人见状,也运转灵力。 太清一脉朱文双手一托,飞起一道太清之气,气生灵云,云中开出一朵清莲。莲心有一柄小钟,晃出悠悠钟声,彰显清静之道。 逍遥一脉广漠气定神闲,头顶飞出玄冥道气。此气有阴阳风雨晦明六种变化,深邃幽深。上托一柄玄冥神剑,吹动扶摇神风,演绎逍遥无为心境。 兜率一脉金河默运元神,头顶也有一道离地焰光紫气。紫气幻化一重天宇,其中托起一尊紫金炉,炉中焰光腾腾,丹香飘逸,暗藏丹道奥妙。 四人各现异象,展现本事。在座宾客啧啧称奇,不少人暗中交流。 “这四人修的都是炼气古法,而且都是仙台境界。看来真的要天下大变了。” “且不说他们修为如何,单是在这个时代能以炼气古法,就值得令人深思。” …… 关于他们的猜测不停,四人无动于衷,专门演绎自身大道。三十六个呼吸后,四人一声大喝,四道混元一气冲天而起,在空中结成一道神相。 此相是一高古道人,乘青牛,踏紫焰,身后紫气浩荡,充塞天际。这正是四脉共尊的祖师——李圣。 “这是道相?” “不,看上去不像,应该只是他们共同演化的异象。” 众人观望空中道人,只见道人微微开口,灵气震动,仙乐自生,金花乱洒。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 道人开口,众人皆惊。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道人所言蕴含玄妙大道真理。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四人竟然这么大大方方将其展示出来。 一时间,众人皆沉醉于大道真言当中。只有少数见识高深的仙台修士才能看出其中究竟。 “这应该是某位大能讲经传法时留下的烙印,看这动静,还有烙印中残留的气息,至少也是圣人所留。” 几位仙台境修士听了听便失了兴趣,虽然是圣人传法留下的烙印,但其中精华部分,也就是有关修行的部分全被人截取,剩下的只剩下一些充斥大道真意的边角料而已。 说是这么说,这些大道真意虽然对仙台修士无用,对于道宫四极两境修士却是大礼。 听罢道音,不少修士对四人感恩戴德。 四人趁机大声宣布道:“自今日起,我地师道\/逍遥派\/太清宫\/兜率宫归本溯源,共归太上,尊吾等祖师‘太上圣人’。” 此后,四圣景明洞天中再无地师道、太清宫、逍遥派、兜率宫,只有太上宫。四人以道行最高的放山真人为太上宫之主,其下是太上四脉。 众人见过神相道音,知晓他们必定有圣人传法,因此无人对此过多置喙。 谢松想到什么,感叹道:“太上,太上。不愧是那位传下的道统,终究还是选了这个名字。” 道音消失后,凭空一声磬响,太上圣人神相化作点点金光散开,融入四圣景明洞天当中,彻底取代景明圣人留在洞天之内的印记。 至此,此方洞天才真正易主。就算景明圣人复活,也抢不走。 …… 天穹之外,虚空中一口神棺中传出惊讶声音:“我留在洞府内的印记消失了。” 五彩巨龙轻轻转动身躯,仅仅是鳞片摩擦,就是一阵阵雷鸣。自从上次苏醒后,巨龙在也没有沉睡,而且气息一日强过一日,积极在准备着什么。 “那群小子真的把你洞府抢走了?” 神棺中那人道:“罢了,反正也是说好给他们的。早些晚些差不了多少。” 反正是身外之物,而且严格来说,他也不能算真正的主人。既然没了,那就如此吧。 本人不在意,巨龙反而向四圣景明洞天投去目光:“我倒是好奇,这群小崽子是如何将一位圣人的印记从他开辟的洞天彻底抹去。” 洞天世界是一处特殊地域,是依附在大世界中的小世界。在现实空间中开辟一方附属空间并不算什么难事,境界稍微高一点的仙台真人便可以做到。再往小一点说,乾坤袋内的空间便是这种例子,道宫境修士便可祭炼。 可洞天不同,洞天虽是附属,但也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开辟洞天是一种大工程,除了需要对大道了解到一定深度,还需要莫大法力支撑。所以几乎只有真圣境修士才会尝试开辟洞天。 一旦洞天开辟,圣人大道便会渗透进洞天的每一处角落,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因此,洞天极难真正易主。 虽说景明身死,洞天内的印记摇摇欲坠。可还有棺中那人在,他们怎能绕过他夺取洞天主权?而且还是几个真人境修士,便是真君也不能吧。 目光扫过洞天中,众人把酒言欢,并无什么异样。 “别看了,我能感觉到是同为真圣层次的印记将我的印记取代。如果猜的不错,那个应该就是他们的祖师。” 巨龙惊讶道:“当初和你做交易的那人,他也是圣人?” 再次投下目光,这次他不再看洞天内的众人,而是直接望穿洞天根源之处。那里没有实物,只有一团团元气流转。元气之中一位道人坐于莲花之上,闭目微笑。头顶一条清气如龙翻滚,开阴阳,结四象,逐步接管代表洞天根源的元气。 巨龙不断打量道人,思考能否一击将道人灭去。此念一出,忽然间道人睁眼,对着巨龙莞尔一笑。 巨龙浑身一颤,眼前浮现一景。寂寥混沌之间,清光横空闪过,随即生阴阳两仪,四象八卦。 “玄参!” 神棺中传出的叫声唤醒巨龙,巨龙顿觉寒霜覆体:“这绝对是一位圣人,而且境界还在我之上。你什么时候和他做的交易?” “两千年前。” 两千年前,那时候自己正在沉睡。那人居然能悄无声息绕过他布下的防御进入五行界,还不被世界排斥。 巨龙不禁想到,若他能如此,会不会也有其他人一样早已进入此界。更坏的可能是,他们还一直留在界内。 “死鬼,你还有多久完全恢复?” 巨龙语气严肃,神棺中那人回道:“快了,就在这段时间。” 巨龙点点头:“这下我们要好好查一查界内隐藏的人了。至少在他们回来前,不能让界内出了问题。” 第三百三十四章 日月碧罗树 太上宫之名立下后,宴会才算正式开始。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不知酒过几巡,一童子跑到放山真人身边小声禀报。真人脸色微变道:“什么?” 随即有两位真人起身,随小童急忙向青阳宫方向走去。 真人离席,顿时引起不少人注意。尤其是不少人饮酒过多,起哄询问发生什么。 剩余两位真人拦不住众人,只得如实相告。 “实不相瞒,方才有贼子潜入青阳宫,掘倒了院中的碧罗树。” 贼子?掘树?谁这么不长眼,居然挑选这个时候,这不是当众打主人家脸吗?太上宫刚立,就算是为了日后在中州的名声,也必要将人找出来重打一顿。 众人连忙看看身边人是否还在,这可是持有一个洞天的新贵,可不能轻易得罪。 众人互相督查,并无发现有人失踪。 大夏皇子姒景龙出面道:“两位真人,方才吾等皆在席中,想必并非吾等所为。既然有贼子于洞天中捣乱,不如让众人前去看看,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另一边九华太子黎辉也道:“景龙兄说的不错,既然贵派灵植被毁,我等前去看看,也好找找救治办法。” 这两人分别是两大皇朝新生代中最杰出的人才,这次代表背后皇朝赴宴,话语分量极重。 有他二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两位真人互相看看,眼中都是无奈。本来他们合并太上宫,就是为了在中州各势力中取得一份话语权。果然两大皇朝都派皇子带来好意,两边都不好得罪。 原太清宫之主,如今的太上宫长老朱文真人道:“既如此,大家请随我来。”朱文真人与金河道人带着众人向青阳宫走去。 谢松混在人群当中,不着痕迹接近黎辉:“怎么你也来了?上次分别的时候怎么不说。” 要是知道你也要来,我们何须辛苦赶路,直接让你捎一程不就行了。 黎辉笑道:“本来这事轮不到我,一般是父皇派人送礼祝贺,顶天了也是随便指派一位皇子。谁知这次竟让我亲自来。” 我身为太子,主要任务是辅助父皇处理政务。这次父皇让我出宫,想必是为了制衡这家伙。 黎辉双眼瞥向另一边的姒景龙。这家伙虽无太子之名,但有太子实权,是大夏皇子中最受皇主信赖的一个。 大夏既然派出姒景龙,九华皇主岂能让自己落于下风,于是钦点黎辉前来。 不过这些还不是他不愿和谢松等人同行的原因,主要是不愿再见那人。既然不能得到,便不能让心因她受扰。 可当看见谢松身边没有那人身影时,黎辉心中又隐隐有些小失落。 摒弃杂念,黎辉对谢松道:“你和姒家兄弟有旧?” 谢松回道:“只见过两面。” “那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你?” 谢松朝姒家兄弟看过去,姒景龙目视前方昂首阔步,反而是姒逾明不时向谢松和黎辉两人投来目光。 谢松若有所思,悄悄从黎辉身边离开,灼灼视线果然消失。 姒逾明奉命前来招揽太上宫,早知九华也会来人,却没想到在九华太子身边还能看见一个熟悉身影,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姒兄别来无恙?”一道身影在耳边响起,姒逾明转头一看,原来谢松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边。 姒逾明冷笑道:“你不去和九华太子亲近,跑来我这做什么?” 谢松笑道:“姒兄太过冷淡,你我好歹是过命的交情。” 面对谢松的套近乎,姒逾明嗤之以鼻:“我只问你,你当初接近齐光,是不是黎辉指使?” 谢松立刻大呼冤枉:“绝对不是,论起来我认识齐光还在认识黎辉之前。” 姒逾明半信半疑,最后只道:“如果让我知道你是刻意接近齐光,心思不正的话,即便是追到天边我也要杀了你。” 听见威胁,谢松连忙表明自己对姒齐光是满满的朋友之情。 姒齐光,那是他在中州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话说这家伙和姒齐光之间关系不是很僵吗,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了?还是说当初在洞天内联手抗敌缓和了两人关系? 谢松不知道他们两兄弟间发生过什么,见姒逾明不再开口,便歇了向他询问姒齐光近况的消息。 说话间,众人步行来到青阳宫。谢松一看,是自己当初进入圣人洞府时最初落脚的地方。 曲径通幽,琼花飘香铺满径;亭台伴水,芙蓉出水扶渌波。左有俢篁密竹,嫩桃老杏;右有飞檐吊角,假山怪石。 层层绿植之间,一株虬枝老树倒地。其叶如碧云垂枝,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如一团碧云坠地。 老树边上,放山真人垂手而立,面色明暗不定。 朱文真人上前道:“师兄,人都来了。” 放山真人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些许小事,惊扰诸位了。” 黎辉上前道:“我等做客贵府,有此事发生,理应来看看。” 姒景龙也一步上前:“不知真人可曾抓住那贼人?” 放山真人摇头,正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惊呼:“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日月碧罗树?” “传闻日月碧罗树秉碧落之气而生,采日月之光华,结成果实。千年不过三十六颗,每一颗可抵修士百年苦功。” “没错,原以为此树在上古年前已经灭绝,在这竟然还有一株。真实三生有幸。” “不过,这树上怎么没有果子?” 日月碧罗树采日月光华结果,果实天生有日月光辉,好认的很。众人仔细看去,层层碧云叶中,没有一颗果实留存。 放山真人叹道:“这树上本有三十六颗果子将要成熟,应是贼人掘树之时,将果子一并摘走了。” 听见这话,人群中有人不禁惋惜:“真实暴殄天物。日月碧罗果成熟后,一颗抵百年苦功。可未成熟时,不过是寻常灵果,服之无用。” 众人听见这话,不禁暗道那贼人太心急。不仅心急,下手还狠,偷走了果子不算,还要把树根掘断。 黎辉安慰道:“真人还是先消消气,将碧罗树重新种下,日后还怕树上无果?” 真人摇头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此树娇贵的很,无五色土不生根,无碧落水不生叶,无日月光不结果。贼人掘断树根,断了碧罗树生机,要想再种,实在太难。” 姒景龙望向先前出声那人:“左道友可有办法?” 一位男子脸色为难走出来:“不好说,姑且一试。” 这人名唤左旭,出自中州元蒙山,对灵植种树一道有些研究。他走上前左右看看,伸手摁在树根处,道道青霞飞入树根中。 只见粗壮树根中长出细小根须扎入土壤,放山真人脸色微喜。然而下一刻树根断裂,细根枯萎腐烂。 左旭摇头道:“日月碧罗树太过罕见,我能力微弱,不足以救治。若我师尊在此,应当有几分把握。” 众人沉默。左旭虽然谦虚,但他师尊参悟草木之道,闻名遐迩。左旭作为他师尊的得意弟子,若他都不成,在座都不成。 正当众人以为日月碧罗树没救时,一女子走出来道:“既然碧罗树生长需要五色土、碧落水、日月光,若集齐三种灵物,是否能救过碧罗树?” 左旭看向这位身着月白法衣的女子,脑中飞快运算:“按飞芦仙子所说,或许可以一试。只是这三种灵物……” 放山真人指着碧罗树下的土坑道:“这下面便是五色土,日月光洞天之中也有,只是碧落水,不知要哪一种?” 碧落水,有泛指与特指两种意思。一种指的是天穹碧落之上的各种清灵之气凝结的灵水。按照修行界认知,这些灵水都由九大神水之一的碧落天水分化而来。 另一种,指的就是真正的碧落天水。 放山真人沉吟,这碧罗树是祖师亲手所植,对他们意义重大。此前他们将此树种于山间灵穴中,以九天清露替代碧落水,勉强还能养得活。现在情况特殊,不知九天清露还管不管用。 飞芦呵呵笑道:“要想碧罗树由死返生,怎么也需要真正的碧落天水。” 左旭思考道:“若是有碧落天水,成功几率能多几层。” 朱文真人却道:“碧落天水难得,去哪找?” 飞芦指着远处一个小水池道:“真人莫要藏珍,我方才从那边过来,就见着有一池子碧落天水。” 一池子碧落天水?众人惊讶,碧落天水一滴难得,这里居然有一池子? 放山真人和朱文真人对视一眼。这里是你的地方,还是你来说吧。 朱文真人微叹一声,带着众人往水池走去。只见一方浅浅水池,飘着莲叶数片。人群里谢松心中瞬间咯噔一声。 谢松暗道:难道从这取走的东西,终究要回到这里? 朱文真人指着池子道:“诸位请看,虽然这是一池子碧落水,却只是灵水级别,不见碧落天水。” 见状飞芦仙子也叹道:“没有碧落天水,我等亦无可奈何。” 众人皆是惋惜,没想到日月碧罗树重现世间之日,就是让人目睹它的死亡。左旭更是哀叹,他这一脉以草木入道。若能亲手救回碧罗树,对修行大有裨益。 就在众人放弃之时,谢松想了想还是站了出来:“我能救它。” 第三百三十五章 灵云落雨,碧罗树活 众人看着从人群中走出的谢松,内心中都涌出一个疑问:“这人是谁?” 今日被太上宫邀请来的宾客不是在中州声名鹊起之辈,就是和几位长老真人熟识之人,可认识谢松的只有寥寥几人。 黎辉靠近他道:“谢松,你别乱来。” 其余几个人认识他的人倒没有这么激动。大夏皇子姒逾明是懒得去管,九华皇子黎衡则是和谢松不和。谢松亲近黎辉,黎衡自然等着看他笑话。 “日月碧罗树乃是上古珍种,连左道友都无能为力,你能有什么办法?” 黎辉好心提醒,谢松微微一笑:“我也就是一试,成与不成再说。” 见他执意如此,黎辉也不好阻拦。一旁放山真人脸色严肃问道:“你确定能救活?” 众人不知道谢松与真人早就认识,只当真人因日月碧罗树被毁暗生怒火。这人寂寂无名,有不见什么手段。此时跳出来,若是能成功还好,若是不能成功,只怕是会被当做存心戏弄。得罪一位仙台大能,日后在中州的日子可不好过。 至于黎辉想的更远。反正谢松即将回归东域,就算不成,放山真人也不至于追去东域吧。 由此,黎辉决定放手让他一试。 谢松对真人道:“应该有五成把握。” 五成把握,不少了。毕竟连专修草木之道的左旭都没有办法。 放山真人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且让你一试。若你是存心戏弄我,定要把你压在九盘山下三日三夜。” 众人心中一惊,仙台大能怒火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九盘山何其巨大,被压在山下三日三夜,就算真人有心留下一命,肉身哪里还能有半点完好之处。 谢松自诩刚刚才和真人交心,只当真人吓唬他,镇定的很。 真人挪动身躯,给谢松让开道路。众人盯着谢松来到日月碧罗树旁,等着看他如何动作。 谢松从树根处抓起一把土,土粒细腻,由五种颜色混杂而成。他转头向先前出手的左旭问道:“敢问道友,若集齐了三种灵物,当如何着手?” 左旭微微一愣,但还是实话实说:“三种灵物当以五色土为基,以灵力激发土中灵气。” 谢松点点头,看向放山真人。 真人明白他的意思,伸手一指,一缕黄色灵力没入土中。顿时有五色烟霞自泥土中蒸腾而出,煞是好看。 左旭心中暗忖,灵气如此浓郁,这五色土品质够高啊。 看着烟霞蒸腾,谢松微微一笑。地师道擅长调理大地山河元气,果然专业活就要交给专家来做。 谢松将日月碧罗树扶起,重新插入五色土中:“然后呢?” 无人回答。 谢松看向沉思中的左旭,出声问道:“左道友,然后呢?” 左旭还在思考五色土一事,被谢松声音惊醒。见众人看来,他忙道:“接着就要浇灌碧落天水了。可池子中的碧落水无用,你从哪找来碧落天水?” 左旭原以为谢松是有别的方法,现下看来还是他说的法子。 谢松不理他的疑问,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截碧藕。碧藕有九节,颜色细腻如玉。藕端连着三片莲叶,一朵莲花,花心之中飘出袅袅青烟,化作青云飘然而上。 谢松掰下一节碧藕,藕有九孔,顿时冒出浓郁烟气化作朵朵青云往洞天上空飘去。谢松连忙施法拘禁青云,将其固定在碧落树上方。 收好剩余的八节碧藕,谢松继续用灵力从碧藕中逼出青云,更加浓烈的青烟喷涌而出。 随着青烟散开,丝丝不可见得烟气吸入口鼻,众人心有所感,仿佛身体变轻了。众人中不乏见识广博之辈,心中缓缓生成一个猜测。 青烟散尽,谢松手中的碧藕失去光泽,变成寻常可见的莲藕模样。而碧罗树上的青云也固定在三十六朵。 见青云浮动,谢松不急不忙取出水元如意。要催动青云奥妙,非得动用这件调和万水的道兵才行。 早在四圣景明洞天作为圣人洞府出世时,谢松于碧落水池中取得一株莲藕,并以池中碧落水洗炼水元如意,得到九篇《神水经》中有关碧落天水的篇章。 谢松挥动如意,渺渺水光升起,与三十六朵青云相接。顿时青云磨动,落下一片细雨。 雨滴洒落泥土,化作九天青冥之气与五色烟霞混杂。 众人中有几人恍然惊觉:“这居然是纯正的碧落天水!” 没错,谢松手中的碧落原本就是生长在方才所见的碧落水池中,无数年吸取其中的碧落天水精华,才长出九节碧藕。谢松掰下一节,从中逼出精华,自然是纯正的不能再纯正的碧落天水。 天水化作细雨洒落,被日月碧罗树吸收。肉眼可见地,碧罗树垂萎的叶片逐渐恢复挺拔。看不见的泥土之下,断掉的树根吸收碧落天水重新接上。 从外貌上看,碧罗树已经恢复正常。 左旭吃惊的睁大双眼,被眼前之景震惊。这次无需谢松提醒,他主动道:“第三部则是以日月光华浇灌,使其恢复结果的能力。” 放山真人伸手望空中一指,洞天上空层层白云之间,日月二星同时现身,洒落浓郁日月光辉。 这日月二星不是五行界中真正的日月,是景明圣人开辟洞天时以元气凝聚,但光辉与外界的日月光别无二致。甚至在掌控洞天的放山真人操控下,日月光辉比外界更加浓郁。 沐浴在日月光下,谢松直觉得身心舒畅。光辉浓郁,比之星元峰也不差了。 日月光洒落碧罗树,丝丝缕缕光辉没入碧落叶片当中。谢松微微皱眉,这样的吸收效率也太差了。 于是谢松再度挥动水元如意,渺渺水光升上空中,强行将日月光凝练成三光神水。 三光神水是谢松的拿手神通,因此信手拈来。就算没有星光,也能从日月光辉中强行转化。原因无他,专业活专家做,星元峰的拿手好戏而已。 放山真人见此,直接放权让他接管日月光辉。 日月光转化三光神水,源源不断洒落碧落树上,更有许多落入泥土当中。 忽然,转化三光神水中的谢松有感,望向碧落树下的泥土:“原来如此,碧罗果还未消失。” 他将三光神水化作缕缕丝线没入大地,如钓鱼一般,从土中拉出二十余枚闪烁日月光的果子。这些果子吸收三光神水,光芒愈加强烈,被丝线拉扯到树枝间挂好。 “这是?” 果子现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直到有人惊叫道:“这就是日月碧罗果?” 左旭恍然大悟道:“日月碧罗果由碧落之气混合日月光华而成,此二者都是空中轻灵之物。因此碧罗果见不得土,遇土则入。若是寻常泥土,碧罗果会因为清浊相克被泥土化去。幸而五色土五行俱全,运转五行造化之力锁住碧罗果一道生机,才有重新挂上枝头的可能。” 谢松可不管这些,只催动三光神水落下。碧罗果果柄处与树枝融合,连通脉络,树果这才合而为一。 然而谢松继续施为,眉头却越皱越深。因为他发现碧罗树还没有真正复活,一旦他停掉三光神水,碧罗树就会再次倒下。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谢松琢磨不透,只得请左旭上来检查。 听了谢松的疑虑,左旭仔细检查,却也发现不了什么。思虑许久,左旭恍然一笑:“之前我们一直思考碧罗树需要什么,却忘了它是什么。” 谢松问道:“什么意思?” 左旭笑答:“无论碧罗树生长条件如何苛刻,可它的本质还是树木。既然是树木,便缺少不了那个东西。” 他双手摁在碧落树上,身后现出一尊奇异道相。那是一株树木,却生长着成百上千不同的叶子。每一片树叶都象征着一种真实的草木,千百种草木汇聚一堂,才成就这颗奇树。 奇木道相飞出青光,从空中吸收灵气转化木灵之气涌入碧罗树。碧罗树生机缓缓焕发,只是速度较慢。 没办法,大道封锁下炼气法无人问津,道相体系大行其道。他这一门创建时间短,修行的正是道相体系。道相体系不重炼气,因此就算左旭有心,却没有那么多木灵之气储备,只能依靠空中游离的灵气转化。 谢松见了,暗道:“我当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来是这样。” 他微微一笑,取出青华令往空中一抛,海量木灵之气涌出,争先恐后没入碧罗树中。就算是左旭,也被这股灵气吓得后退。 木灵之气间,一头小巧青牛从青华令中探出脑袋,贼头贼脑观察着周围状况。 谢松见之笑道:“既然出来了,就赶紧来帮帮忙。” 将信息传入青牛耳中,青牛望见眼前的日月碧罗树,哼哼两声,仿佛在说:“交给我了。” 青牛一头撞向碧罗树,化作一道游光融入树中。青牛乃是木精所化,正好可以帮助梳理碧罗树中的木灵之气。 有海量木灵之气和青牛帮忙,碧罗树很快恢复生机。 半晌后,三光神水停下,青牛从碧罗树中跳出,回到青华令中休息。谢松收起水元如意和青华令,望着重获生机的日月碧罗树。 老树拔地起,虬枝承碧云。日月云间挂,烨烨放光明。 众人不禁长叹,没想到真让他给救活了。 人群中不少人看着树下的谢松,既惊奇他的手段,有疑惑他的身份。有如此手段的人,怎么肯能在中州寂寂无名? 还有他手中展现的几件宝贝,一是蕴有碧落天水的莲藕,二是控制碧落天水和三光神水的如意,三是藏有海量木灵之气的令牌。有这样三件宝物的人,难道是某个隐藏势力培养的天才? 人群中的飞芦仙子同样疑惑,她忽然想起:“谢松?难道是穆清妹子说的那人?” “还有那块令牌和其他宝贝,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看来得找时间往东域走一走了,也顺便看看我那穆清妹子。” 第三百三十六章 贼人现身,灵果先熟 明光点缀,碧云妆成。 众人看着生机勃勃的日月碧罗树,纷纷向太上宫的几位真人道贺。 “恭喜真人,贺喜真人。” 黎辉趁机道:“放山真人,赶紧清点碧罗果数量,看看是否有失?” 放山真人目光灼灼,仔细清点碧罗果数量。碧绿树冠中,挂着二十四颗闪烁日月光辉的果子。 真人脸色立即拉下,果子足足少了九个。 九个碧罗果,至少也能让九位天资卓越的弟子更进一步,缩小他们与中州天骄之间的差距。 这一切,都被那人毁了。 朱文道人和金河道人对视一眼,理解放山真人心中的那股怒火。 李圣祖师传法演化四脉道统,分别留下四样宝物。兜率宫是充斥兜率紫焰的紫金炉,太清宫是太清之气凝练的宝剑,逍遥派是扇动六气神风的扇子,地师道则是眼前的日月碧罗树。 四样宝物象征四脉传承,碧罗树对门派发展作用最大,放山真人也因为成为四脉合并后名义上的太上宫之主。 如今日月碧罗树受损,放山真人怒火不可谓之不大。 正在这时,冲微和几位弟子押着一人从远处走来,众人目光落在被押那人身上。这人相貌平平无奇,目光极为狠厉。 冲虚将太虚镜并这一个乾坤袋奉上:“师尊,贼人抓到了。” 放山真人接过两物,将太虚镜一扔,镜子飞上高空没入日月之间。有太虚镜监视洞天内的动静,应该能杜绝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他拿起乾坤袋观看,随手一指,袋上的禁法被破。打开乾坤袋往下一抖,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掉出。其中最为显眼的,还是七颗闪烁淡淡光辉的日月碧罗果。 左旭上前捡起一颗查看,摇头道:“这些果子没有五色土锁住生机,已经没用了。” 放山真人锐眼看向那人:“还有两颗呢?” “吃了,怎么?需要我吐还给你?”那男子眉眼一挑,一脸桀骜。 放山真人呵呵两声,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 “对了,你好像还有同伙对吧。”真人将悬挂在高空的太虚镜一震,灿灿光辉从镜中绽放,逼出潜行在空中的一条玉龙。 玉龙长有三丈,被镜光发现后惊慌失措,连忙向另一方向逃去。 谢松看着那条玉龙,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广漠!”放山真人喝到。 “知道了。”声音自空中而起,广漠道人乘扶摇神风而上,挥手之间六气飞出,封锁玉龙去处。 人群中不知谁叹到:“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这一手逍遥无为,自然而然,精巧的很。” 纵然玉龙矫健,终究还是被六气所化的大网网住,化作一女童挣扎。 广漠拿着大网回来复命,放山真人看向那人:“这下你还嘴硬吗?” 男子见女童被抓,脸色阴沉的吓人,仍是嘴硬道:“既然被你抓住了,就任你处置。” “好,这么硬气的人还是少见。”放山真人吩咐下去:“冲微,把他二人拿到九盘山顶,拿巨石符印压他们十日,为我碧罗树报仇。” 旁人不知道什么,谢松心里清楚,地师道能调动地气。万一他们调动山脉之力,这两人别说十日,就连一日也撑不过去。 “前辈等等,容我为他们求情。” 黎辉一阵捂脸,他可真能掺和。 放山真人看向出声的谢松:“为何?” 谢松如实道:“实不相瞒,此人是我多年好友。” “他胡说,我从来没见过他。”男子大声辩解。 放山真人看着两人,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他故意对谢松严厉道:“你为我们救治碧罗树,我们自然会将谢礼奉上。可我太上宫如何行事,不需要你来干涉。若不将此人惩戒一番,损失的九颗碧罗果叫谁偿还,岂不让我在诸位同道见丢了颜面?” 旁观的中州诸人点头称是。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当回之。” 谢松横了一眼在那滋哇乱叫的男子,男子立即闭嘴。 “不过是九颗未成熟的碧罗果罢了,若我能令树上的二十四颗碧罗果即刻成熟,不知前辈能否放过他?” 放山真人沉默不语。若能让果子提前成熟,其价值确实要比未成熟的果子要大。 谢松见他不说话,暗中传音说出一句话。放山真人果然脸色松动。 “若你能让果子成熟,放了他也未尝不可。” 谢松呼出一口气。既然答应了,这就好办了。 众人旁观整件事情经过,黎辉小声问身边人道:“左道友,你有办法令日月碧罗果提前成熟吗?” 左旭摇摇头:“似这种天材地宝,成熟时刻自有定数。催熟之法或有,但想要让果子成熟却不损失效果,以我之能无法做到。” 只见谢松重新走到碧罗树下,而后对被抓男子一指:“此事还需要他帮忙,还望真人放行。” 放山真人看了看依旧不屈不挠的男子,让冲微将其放开。其余几位真人也并未反对,甚至不担心他就此逃跑。 笑话,这么多仙台大能在场,还能真让他跑了?况且他的同伙还在广漠手中呢。 男子不情不愿走到谢松身边,正要说话,却被谢松抢先道:“少说话,赶紧干活。” 男子瞧见他的神色,赶紧闭上嘴,不敢惹火了他。 谢松将计划告诉他,男子暗道一声:原来是这样。他鼓动灵力,身后现出五色光华,如孔雀开屏一般,绚丽无比。 五色光华落入泥土中,催生出五色烟霞。浓浓烟霞腾起,被男子随手捏作五块石碑,各作青赤黄白黑色,落在碧罗树周围。 谢松看他动作,立刻知道,他对《五行天遁经》的理解又加深了。 五块石碑运转五行,完美调动五色土的力量。紧接着日月光辉在放山真人的操控下再次落下。谢松深吸一口气,运转镇压道宫的“玄晶阙”神通。 同样有五色光华自谢松身上飞出,只不过男子的光华在背后,谢松的则是从胸腹之间发出。 “姜家的水晶肚?”两大皇朝与东域姜家都有或深或浅的联系,几位皇子都露出疑惑神色。 太像了,谢松的神通和姜家的水晶肚神通太像了。就算是姜家人在这也会认错的地步。 只有谢松知道,自己的神通来自于《五行天遁经》,和姜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两股同样来自《五行天遁经》的光华交汇,和五座石碑组成一座特殊大阵,此阵名为“五行造化”。 五行造化大阵运转,五色烟霞翻滚,凝聚一缕缕造化之力和日月光融入碧罗果,确实让其有加快成熟的迹象。 趁众人视线被烟霞遮挡,谢松拿出水元如意,渺渺水光转化成一种特殊神水——宙光神水。 此神水乃虚无缥缈的时间所化,玄妙非常。神水被他悄悄撒上碧罗树,一股奥妙非常的宙光气息缓缓散开,催动着碧罗果加速成熟。 五行造化大阵只不过是掩饰,谢松真正的手段是宙光神水。 也幸亏水元如意在皇羲墓中获得《神水经》的第三篇,宙光神水篇。否则他也不可能利用如意调出宙光神水来。 谢松的灵力不断消耗,总算在灵力将要耗尽时,碧罗果终于成熟。 日月光一收,拳头大小的碧罗果挂在枝头熠熠生辉。一股香气飘出,众人深吸一口,隐隐觉得灵力增长一丝。 这还是吸一口香气的作用,要是吃下一颗果子,灵力该增长多少。 谢松喘着粗气,和男子同时收起五色光华。男子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五行造化大阵的力量我再清楚不过,真的能催熟日月碧罗果这种天材地宝吗? 谢松擦擦额角的汗,水元如意早已收入袋中,绝对无人发现。他对放山真人道:“幸不辱命。” 旁观的中州诸人再一次刷新了世界观,原来还可以这样。 “恭喜,恭喜。”众人再次恭贺。 有这棵碧落树和一树果子在,两边皇子更加加深的对太上宫的招揽意向。 放山真人笑意盈盈,让朱文等真人请宾客回到宴席。他则是带着谢松和两个小贼去往另一处地方。 来到僻静处,真人挥手让周围的童子退下,对着两个小贼道:“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既然有谢松小友为你们作保,我可以既往不咎。” 男子没有说话,身边的女童也是低头发呆。谢松往他腿上踢了一脚,男子会意,勉强道:“多谢真人手下留情。” 真人瞧出他的不情愿,挥挥手道:“虽说不追究你的过错,但我亦不想再在洞天内看见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出洞天。” 谢松让男子先走,男子一步三回头慢慢走远。 等不见他身影后,放山真人忍不住道:“他真的和你一样都是来自祖师故地?” 既然出自同一地方,为何有这么大差别? 谢松迟疑道:“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他不是这样的人。” “罢了罢了,此事已经过去,不再提他。你帮我催熟碧罗果,应当给你一份谢礼。” 冲微端着木盘从身后走来,盘中赫然是两颗成熟的日月碧罗果。 “这怎么好意思?”谢松言语推辞,目光却盯着碧罗果不放。 真人笑道:“你就收下吧。” 谢松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木盘。闻着碧罗果香气,谢松食指大动。放山真人叮嘱道:“你最好现在别吃,等你突破了下一境界再吃。” 谢松压住欲望,将两颗碧罗果装入一个玉盒。随后问道:“碧罗果真如他们所说,一颗便能省却百年苦功?” 百年苦功,能让人修行到什么境界。谢松从修行至今,也不过十年。就算加上用灵药调理身体的时间,也没超过十五年。 放山真人听出他话中意思,解释道:“碧罗果早已灭绝,世人只能从典籍中窥见记载。碧罗果还存在时,道相体系还未开始,那时候还是炼气法盛行。” “所以,省却的是炼气士的百年苦功?” 真人点点头:“炼气法以采气为基本功,练就混元一气。然而混元一气增长极慢,尤其是高品质的混元一气。一年采气苦功,混元一气也未必能增长几寸。你也修行炼气法,应该有所体会。” 谢松点点头,大有体会。 他练就泰一皇极紫气后,因这道混元一气品质太高,现在都不见其有明显变化。 “所谓日月碧罗果能省却百年苦功,实际是增长混元一气。放到现在修炼道相的人身上,他们不修混元一气,效用甚至比不上现今仍然可见的天材地宝。” 增长混元一气,虽然能使炼气士本源更加雄厚,但并不能带来其他变化。因此服用碧罗果的效果并没有那些人想的那么强。 当然,对于炼气士而言,这仍然是求之不得的瑰宝。 第三百三十七章 洞天之外,有人埋伏 说完碧罗果对炼气士的效果,谢松突然想起一件事。 “晚辈观前辈修行的亦是炼气古法,敢问前辈炼气法与道相体系的区别。” 谢松自创金丹道,要想继续走下去,必须从现有的两种体系中取材。化他物为我用,融万法于一法,去芜存菁,如此才能创出完全适合自己的法门。 放山真人有意提点他,当即宣讲:“炼气法和道相体系实无孰优孰劣,最终目标都是炼就仙台元神,只是修行重点有所不同而已。要说不同,两种法门从境界化分就有区别。你可知当今境界划分以什么为标准?” 谢松道:“晚辈不知,愿闻其详。” 对谢松这种虚心求教的态度,真人很是满意:“不管是炼气法还是道相体系,境界划分是以肉身秘境为标准。” 真人指着谢松身体道:“以身体划分,泉海境对应气海,道宫境对应胸腹五脏,仙台境则是对应识海。” 真人手指一点,两人面前出现一个金色小人。小人气海、五脏、识海三处地方放出朦胧光辉,正是他所说的三处秘境。 谢松暗自点头,这三处秘境也正好对应他推演的上中下三处丹田,乃是修行的重中之重。 接着他不禁想问,剩下两个境界呢? 真人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另外两个境界稍后再谈。炼气法中只有三个大境界。泉海境开辟气海,引出造化元精。炼精化气,凝练混元一气。” “等等,混元一气是从泉海境开始凝练?” 真人道:“混元一气乃是炼气士根基,自然越早凝练越好。不过炼气法断代已久,修行方法也随世而移。此界大变之后,修士修改功法,凝炼混元一气的时间不断被推后,最后完全摒弃混元一气,转入另一个体系。” 太上宫四脉蒙李圣祖师传承天外之法,与五行界中已然变化的炼气法不同,更加原始古朴。 谢松缓缓点头。难怪他说的和我当初从东方穆清处得知的略有出入,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真人继续道:“凝练混元一气后,便是道宫境。此境中炼气士炼化五脏五气,凝练道果;炼化真灵,成就阴神;阴神乘龙飞天,蜕变阳神,踏入仙台境。” 伴随声音缓缓而出,金色小人自行演化炼气法的修行路数。气海生出混元一气,道宫生出阴神。最后而这混元一气化龙,阴神乘龙而上蜕变阳神,成就仙台元神。 说到仙台境,真人戛然而止。谢松境界不到,说了他也无法明悟,干脆转而说起道相体系。 “道相体系主修道相,不重视打熬灵力,想要在仙台境时达到和炼气士达到同样水准,必须多出两个境界来专门提升灵力。” “道相体系从泉海境开始,与炼气法并无不同,只省去了凝练混元一气的步骤。道宫境同样炼五脏五气,但不炼阴神,而是凝练道宫神,作为道相根基。” “四极境对应四肢,化龙境对应大脊。四极境界凝练道相,有勾连大道之妙,相当于炼气法的道果。化龙境积蓄灵力,有三关九转之功,为道相修士补足弱项。” “此外,这两重境界暗中打通修士百脉,使其灵力运转通达,发生质变。最后便是道相合入真灵,蜕变成仙台元神,踏入仙台境。” 同样一指,又有一个银色小人出现,演绎凝道相,炼元神的法门。 “相比于炼气法,道相体系以道相参悟大道,进境较快,却容易遇见瓶颈。炼气法虽然只有三大境界,但根本还在混元一气,最是要花功夫打熬。” “怎么样?听着两种法门的区别可有明悟?” 谢松沉思许久,炼气法在他口中详细具体,道相体系却有些粗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人家是炼气法的真人,不是道相体系的大能。 谢松恭敬执弟子礼道:“感悟良多,多谢前辈。” “既然如此,说了这么多我也累了,你先回席吧。”说罢真人闭眼小憩。 谢松见状,同冲微悄声退下。 …… 等了不知多久,一群群修士从九盘山离开后,谢松才终于从洞天中出来。男子和女童连忙迎上去,问他是否被人刁难。 看着这人脸上担忧之色,谢松笑道:“安心,我没事。先离开这里再说。” 三人驾起遁光远去,离开九盘山数十里后才停下来。 谢松问道:“你不是在东域吗?怎么来中州了?” 男子正要说话,却听谢松道:“等等,先把你们脸上的伪装去了,看着膈应。” 男子讪讪一笑,从脸上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女童也在脸上一抹,现出本相。正是谢松的老同学薛文韬,以及带在他身边的女童雪娇。 “现在看着顺眼多了。”谢松寻了块大石坐下,等着听男子回答。 薛文韬道:“前些日子我有感修为到达瓶颈,听你门中长辈说,我修的功法是从中州流传出来的,所以想来碰个机缘。” 谢松知道他修炼的是《五行天遁经》,这部功法在太玄门也有残篇,他曾经还修行过。 “所以你就大老远跑来中州?”谢松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最初来中州的原因和他一样。只是…… “你巴巴跑来中州碰机缘,可有目标?别像个没头苍蝇四处瞎撞。” “有的。听说前段时间景明圣人洞府出世,而这位圣人修行四时轮回之道。四时轮回与五行轮转大有干系,所以我想过来找找灵感。” 这不是谎言,谢松也能看出景明圣人的大道和五行大道之间的联系。 “可这不该成为你在别人地盘里捣乱的原因吧。” 掘树盗果,要不是自己跳出来善后,放山真人怕是真的要下杀手。 说到这事,薛文韬脸色一黑。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雪娇叫道:“这事不是大叔做的。” 谢松瞥了她一言,没有对她说话,只问薛文韬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文韬将事情经过全盘托出,这件事纯粹是无妄之灾。 一月前,薛文韬和雪娇因某些来到中州,一路玩耍来到九盘山附近,这时候正好听说了不久前圣人洞府出世的经过,得知有景明圣人这一人物。他心思转动,生出想去洞天内瞧一瞧的念头。又恰好碰见有人从洞天内出来派发请帖,薛文韬干脆敲晕被邀那人,代替他的身份混入洞天之内。 谢松一阵无语,这个套路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薛文韬见他脸色有异,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谢松摇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说。” 薛文韬拉着雪娇混入洞天后,便在洞天内四处溜达,体悟洞内景明圣人留下的大道痕迹。半路间两人分散,薛文韬找寻雪娇来到青阳宫,看到了日月碧罗树。树上日月光芒浮动,挂着三十三颗灵果。 “所以你就下手了?” “哪能啊?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薛文韬连忙辩解。 谢松和他交情深厚,清楚他不是这样的人:“可你被冲微道长人赃并获,这件事需要解释。” 薛文韬继续道:“那被被人栽赃了。” 原来薛文韬到了青阳宫后,被人暗中敲了闷棍晕死过去。醒来后眼前一片狼藉,就是谢松等人看到的现场。 之后冲微带人怒气冲冲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他不得已只好还手。但在人家主场,薛文韬很快被人擒下,连雪娇也不能幸免于难。 “那你乾坤袋里的果子?” “那也是别人放进去的,我事先并不知情。”薛文韬气急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居然怀疑我的人品。 见他脸色通红,谢松从石头上跳下道:“基本上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薛文韬微微一愣:“你没怀疑我?” “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怀疑你,毕竟就算你再傻,也不会去偷几个还没成熟的果子。十有八九是被人当枪使了。我只好奇你为何不在真人面前为自己辩解?” 薛文韬冷笑道:“我是一介散修,来历不明,我的话有可信度?况且他们已经人赃俱获,就算我辩解,又有什么用?” 这种事从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那次他以实力为自己正名,这次却没有那么好运。 谢松摇摇头,这种散修思维要不得。万一人家在心仁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呢? 忽然他神色一变,仰头对着四周道:“诸位道友,跟了我们一路,又听了这么多,还不现身吗?” 清风吹过,毫无动静。 “既然不肯现身,那我就只好逼你们现身了。”谢松挥袖一洒,三光神水凝作万千毫针飞向某块大石后面。 青石瞬间被扎成筛子,露出后面有些惊慌失措的男子。 谢松刻意留手,没有取他性命,盘问道:“你是魔道,还是散修?亦或是某些个蛇鼠势力?” 那人反应过来,连忙叫道:“点子有点硬,大家一起上。” 顿时五颜六色的法术从天而降,从四面八方打向中央三人。 漫天烟尘散去,五色光华收起,薛文韬目光狠厉:“松子?这些就是暗中对我下手的人?” 谢松摸了摸下巴,思索道:“看着不像,倒像是冲着我来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捕捉到几个熟悉身影。他们都在宴席上出现过,坐在末席。 只见那些人站出来到:“把日月碧罗果留下,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果真是冲着我来的。 谢松得放山真人赠送碧罗果的时候,虽说周围没什么人影,难保洞天内人多眼杂没被看到。更何况席间放山真人当众给左旭送了一颗果子。连旁边敲敲边角的人都有,谢松这个真正动手的人不可能没有。 谢松心中微怒。同样有果子,你们不去找左旭而是找我,是看他身后有靠山,而我只是孤家寡人? 谢松冷笑道:“我身上只有两颗果子,不知诸位这么多人要怎么分?” 听见有两颗果子,众人心中一喜。原以为只有一颗,大家要打破头争抢。现在有两颗,到手的机会更大了。省却百年苦功的灵果,谁不心动? “你甭管我们怎么分,乖乖交出来便是。” 薛文韬看向谢松:“松子,你说怎么办?” 谢松眼神凌厉,杀意顿生:“还能怎么办,让他们瞧瞧你我的手段。” 不用信号,两人默契同时出手。五色光华如剑屏展开,横扫八方。三光神水凝作水光大网,从天罩下。两人同样是惊才绝艳之辈,下手毫不留情。 只是两人不知道,在他们打斗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暗中观察。 九盘山上,放山真人和冲微站在洞天入口处,手举太虚镜观察。以真人的掌观山河神通,加上太虚镜的道兵只能,即便是千里之外,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冲微观察镜中场景,询问道:“师尊,我们要不要帮一帮他们?” “哼,他差点捣毁祖师手植灵根,不找他麻烦算不错的了。” 冲微内心暗道,就算那人掘断灵根,可谢松道友也将其救了回来,更令碧罗果提前成熟,师尊怎么还在生气。况且依那人所说,掘断灵根一事未必是他做的。 冲微心中念头百转,下一刻全部掐灭。做弟子的,哪有非议师尊的道理。 放山真人默默不语,他不让冲微救援当然不是生气,而是存心想看看谢松的本事。 遥记得初次和谢松见面时,对方还是道宫巅峰,不入四极。对照炼气法的境界,应当是还未成就道果。现在他不仅凝聚混元一气,不逊色与中州任何一位天骄。 而且在真人的感知中,他这道混元一气品质立意极高,不逊色于太上宫四脉所修的任何一道混元一气。 “师尊,那要不要警告一下暗中的那些人?” “不用。咱们看着就好。” 在两人眼中,对谢松他们虎视眈眈的可不止动手的这一伙人。 在四周,大夏两位皇子暗中观察谢松等人。九华太子黎辉隐在一旁戒备这两人。还有其余几人跟在他们身后,反而对两个皇朝的皇子更感兴趣。 大夏两皇子看了一会,挥袖离去。黎辉松了口气,看了谢松一眼,也悄然离去。剩余人脸没热闹可看,也接连离去。 另一处角落,一女子在众人走后才现身,对身边人道:“本来是想试探洞天里那些人的深浅,却没想到引出这么一个人物。可我怎么看,也看不出他哪里像青华一脉的传人。” 身边一个青衣人现身道:“要不要我去试探一下。” “不用,反正我要去东域一趟,顺势和他碰一碰。我记得楼内还有关于他的单子吧。把单子给我,我接了。” “是,少主。” 第三百三十八章 玉色蛟龙 谢松和薛文韬合力对应半路打劫的修士,以二人之力和十数位中州修士打的有来有回。 躲在后面观战的几位幕后主使脸色渐渐沉下:“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头,两个打一群,居然还不落下风。” 几人担心事情有变,亲自加入战团。 一道风刃擦着谢松脸颊过去,他转头看向那人,是个四极境后期修士。与之同样境界的还有四个。五个人配合其他十几个修士包围两人,齐齐围攻。 谢松挥动水元如意,漫漫水光如潮汐涌动,包裹在两人身边。水至柔而刚莫能胜,挡下一应攻击。 薛文韬祭出五龙轮悬在头顶,五色神光乱扫。又有五色光华在他手中凝聚一柄古朴长剑。这亦是他的拿手神通,名为“五行灭绝剑魄”。 两人一人主攻,一人主防,反把那些修士打的仓皇逃窜。 幕后主使中有一人寻思,不能再让他们这么猖狂下去。他高喝一声:“所有人跟我一起祭出此宝。” 一颗珠子状的法宝飞出,集合十几个修士的灵力,顿时发出璀璨神光,连谢松运转的三光都一时被压制下去。 神光刺目,谢松和薛文韬只觉眼前一白,不可视物。 谢松急忙调动三光神水防守,却感觉有异物突破神水包围。他急忙叫道:“小心!” 这时光芒略有暗淡,谢松可稍微看清事物。只见一人手持锥子法宝正直指薛文韬后心。 只听得一声龙吟震动,云龙横空将那人咬去半边身子,将穿心锥夺下。 谢松收回想要救援的双手,已然动了真怒。神念一扫,那些暗中窥探的人已经退去,这下便不用在留手了。 水元如意换作泰一鸿蒙幡,三光神水被渺渺紫气取代。紫气浩荡生烟霞,将所有修士一并吞没。 三大神通凝聚一手,化作灿灿明珠。谢松目光冷冷道:“既然敢出手,便留下代价吧。” 明珠抛出,紫气暴动。不见什么异象,所有人直接被一缕纯净明光镇杀。 紫气缓缓消失,谢松将泰一幡收回体内,冷冷看向玉龙化身的雪娇。 薛文韬双手揉着眼睛,又酸又疼。五色光华在两眼中转了一转,这才恢复视野。 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遍地尸体,他顿时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谢松:“松子,你怎么这么快恢复正常了?” 谢松伸手一招,一颗猫眼石珠落入他手中,法宝信息流入心中。此宝名唤“戮目珠”,专伤人眼睛,行趁人不备之事。 他笑道:“无非是明光之法,我有金光锋传承,本来就擅长此道,当然有提防。” “倒是雪娇你,着实让我意外。”谢松看了看她,对薛文韬冷笑道:“孤儿?收养?这瞎话倒是编的够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玉色蛟龙,也只有三千年前的大妖玉龙君了吧。” 谢松呵呵自嘲:“雪娇,雪蛟,我竟然一直没看出来。” 玉龙君雪蛟,是三千年前被太玄门祖师们铲除的十二大妖中最强大的一位,地位犹在蛇王玄水君、牛王平天君、狐王香华君等妖之上。 薛文韬尴尬道:“我不是有意瞒的。” “你当然不是有意瞒我,毕竟我太玄门和这些妖王有仇,你自然不可能跟我说实话。” “你说完了没有?” 薛文韬看向脸色不善的雪蛟,连忙打眼色道:小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 然而雪娇并不顺着他的意思,对谢松道:“没错,我和你们太玄门有杀身之仇。我不找你们报仇已经是便宜你们了,你居然还主动在我面前撒野?” 谢松眉毛一挑:“你想报仇?可我看你修为还没恢复,连我你都打不过吧。” “你……” 雪娇大怒,立即想要冲过去。薛文韬一把将其抱起。由于雪娇现在只是女童之身,被薛文韬抱起后双脚离地,只能在空中乱踢。 薛文韬摁住雪娇双手,对谢松道:“松子,不管她从前和太玄门有什么仇怨,她在玉书中被困了三千年,什么仇怨也该消了。现在,她是我的人。” 听到他宣示主权,雪娇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见他少有这么强硬,谢松叹了口气,仍尝试劝道:“就算从前的罪孽都不谈,但你也知道这些大妖没有肉身,必须夺舍他人。她抢占女孩肉身,不也是害了别人性命。”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雪娇是杀人凶手,雪娇两眼圆睁,又道发怒。 薛文韬知道谢松因为自家师兄被千绝君夺舍一事,对此事尤其反感。 “你放心,雪娇她没害人。她占据的是一具死人身躯,死因也不是雪娇所杀,和我当初跟你说的一样。也正是因为这样,雪娇耗费元神本源蕴养这具身体,修为才一直没有恢复。” 听他言词恳切,谢松开始有些犹豫。 薛文韬见状,立即掏出法宝玉书道:“雪娇虽然脱离玉书,但她还有一道元神本源留在这里。只要我有这道本源,便能随时控制她,不让她作恶。这样可以了吧。” 谢松检查玉书,确认他所说是真。 谢松重视薛文韬这个朋友,薛文韬也一样。只要雪娇不会对薛文韬有害,谢松便不会干涉。 良久,谢松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就信你。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在我那些长辈面前表现出来,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对雪娇动手。” 薛文韬收起玉书道:“我没那么蠢,傻傻带着雪娇跑到你太玄门去招摇。太玄门,我是能不进就不进。” “就是就是。”雪娇帮声道。 “这可由不得你。”谢松淡淡道:“我即将回太玄门入主金光锋,帮手太少,想招你去当个客卿。” 薛文韬微微一愣。 太玄门一百零八峰和灵峰的继承方式他有所耳闻,谢松有金光锋传承他也知道。可让他去太玄门当客卿,不是羊入虎口?当初和太玄门暗中做个交易已经很危险了,当上客卿还不得天天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不去不去。” 谢松语气放软:“就算我求你,你也不去?” 薛文韬有些犹豫,雪娇立刻道:“说了不去就不去。” 谢松脸色一变:“你真这么无情?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邀请我去泰山,是谁导致我来到这个世界的?” 薛文韬反驳道:“就你一个人来了?我不也在这?” “所以啊,这是你欠我的。” 说到穿越,薛文韬火气微起:“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不好意思,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咔哒一声,一条铁镣锁住薛文韬手腕。薛文韬另一手凝聚五行剑魄砍去,谢松急道:“你敢砍断,那就绝交。” 薛文韬顿时迟疑起来,最终收回剑魄。雪娇气得银牙紧咬,却也无济于事。 “这就对了,我们先去和师叔他们汇合。” …… 白云城青离观,弥罗道人高坐丹台宣讲大道,头顶有浩荡清气演化苍穹,九重玉塔矗立中央演化天柱。玉塔层层大放光明,将苍穹逐渐分割成九层。 天有九层,塔有九重,每一重都有一道碧落清气盘旋。弥罗元神高坐第九重,演化自然妙有之道。 南岭一行,弥罗暂时执掌山河社稷图,借至宝之力演化大道,收获良多。 日上中天,烈烈日光如毒火洒下,然而青离观中绿影片片,只有一片清凉。 青离观弟子头顶皆有青气袅袅而出,其中孕育一颗颗青翠树影。青离观观主守道手持一支枝丫,身后长出一棵茂盛大树,苍老遒劲,显然不是凡种。 青离观修行以观木入道,所修道相也有讲究,乃是传说中一株神树。守道手中的枝丫,据说就是从那株神树上脱落。被青离观祖师炼成法宝,作为传承之物。 在他们之外,还有灵修头顶四重云霄,云雾缥缈,光辉灿烂,透着一种云光无常无相之意。 弥罗目光扫过众人,一眼看出众人修为差距。灵修自不用说,乃是神女峰千年难遇的修行种子,在众人中修为最高。其次便是青离观主守道,剩下的不值一提。 “青离观传承冥灵神树道相,确实也是一种上等道相。创出如此道相的人想必也是不凡,青离观必定有过大兴时期。怪不得三千年前能与太玄门隔域建交,建立跨州传送阵。” 想到这,弥罗不禁又摇了摇头:“纵然有过大兴又如何,现如今传承缺失,门庭只剩这一座青阳山。真是唏嘘。” 没错,在太玄门三千年间传承逐渐没落的时候,青离观也迎来过一次次危机。最后两个门派都拜倒在岁月下,断了联系。 直到当代太玄门掌门和上代青离观观主,两派才重新开始交流。 当初谢松从太玄门的跨州传送阵台出发,目的地本来就是此处。奈何当中有人捣乱,才致使谢松偏离航道,花了一段时间才来到青离观。 弥罗道人念头转动,忽然察觉到什么,笑道:“灵修,你师兄到了,前去迎接吧。” 灵修从感悟中退出,喜上眉梢,二话不说向门口走去。正巧见谢松和薛文韬,还有雪娇一齐走来。 目光最后落在两人间铁镣上,灵修疑问道:“师兄,他们这是?” 谢松解释道:“路上遇见的,他们跟我们一起回东域。” “道友好久不见。”灵修身后,守道也收了异象走来问好。 谢松手一抖,手中铁镣隐去,他拱手笑道:“确实好久不见。” 第三百三十九章 回归金光峰 白光散尽,谢松等人出现在一座石台上,长叹道:“终于回来了。” 熟悉的山峰,熟悉的湖水。谢松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熟悉的面孔:“师父,三师兄,丰年,我们回来了。” 开阳道人领着陶五斗和刘丰年迎接,看见他平安无事,也十分激动。不待他们迎上去,忽然一声巨响,石台轰然裂开。白光复起,要将几人传送到他处。 “糟糕,又裂开了。五斗,赶紧稳住阵台。”开阳道人仿佛早有此料,升起垂芒紫星定住阵台。 陶五斗和刘丰年合力祭出四象定星盘,四色星光垂落,强行将传送阵台拼凑起来。 白光消失,台上众人赶紧走下阵台。走在最后的薛文韬眼珠一转,五色神光凝聚剑魄,将阵台上空的四色星光斩断。 白光喷涌而出,薛文韬和雪娇消失不见。 谢松脸色阴沉看着空空如也的阵台,听到了薛文韬在消失前给他留下的话。 “想让老子留下来?省省吧。” 灵修知道谢松是故意将他带回来,因此上前安慰道:“日后还有相见时,不必急在这一时。” 谢松点点头。他早就暗中将一缕三光神水化作烙印打入薛文韬体内,只要距离不是太远,对方暴露在日月星光之下,他就能知道对方的位置。 感应一下烙印,还在太玄门附近,没有被传送回中州。 谢松松了口气,烙印能持续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内将他找到就行。 他转身挂上微笑,对开阳道人行了大礼:“弟子历练归来,让您老担心了。” 开阳将他复起,感受到他体内浑厚的灵力,已经不逊色陶五斗。不,应该说还略有超出。开阳喜道:“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开阳笑意盈盈看向弥罗:“此行辛苦师弟了。我家徒儿没有闯出什么祸事吧?” 眼神却仿佛在道:不错吧,我教出来的徒弟。你有吗? 弥罗和他关系亲密,哪能看不出来他眼神里的意思。弥罗呵呵笑道:“不辛苦。师侄他天资聪颖,于炼气一道很有天赋。” 不错有如何,他修的是炼气法,不是本命星,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位仙台大能眼神交锋,就差没有火花四溅了。谢松等几位弟子仿佛完全看不见般,自顾自说笑。 过了一会儿,两人各退一步。开阳淡淡道:“师弟一路辛苦,要不要去我星元峰喝杯茶再走?” 弥罗面无表情回他:“不了,我不在自然峰,想必已经乱成一团。我直接回去。灵修,你也跟我回去。” 灵修正和星元峰师兄弟说笑,听到这话笑意顿时消失,只能跟着弥罗道人离开太玄门。 望着两人离开,谢松小声问陶五斗:“师父和弥罗师叔关系不好吗?” 陶五斗微笑道:“不是啊,两人关系很好。那只是两人相处的习惯而已。” 弥罗道人出自自然峰,但自然峰早就在上代峰主时就脱离太玄门。开阳道人虽然和弥罗互称师兄弟,但早年前两人时常因此事争斗。反而是上了年纪后,两人关系逐渐缓和,甚至越发亲密。 开阳扫了陶五斗一眼,五斗立时知趣闭嘴。但两位长者的故事还不止这么简单,五斗思量着慢慢给师弟介绍。 回到星元峰三垣殿,谢松将中州见闻一一给开阳报告。其中大部分开阳只是静静倾听,只在圣人洞府和皇羲墓等事上表现兴趣。 直到最后,谢松总结道:“此行收获重点有三。一是三皇山上刻录九字法门,可以收入藏经阁填充门中底蕴。” 开阳思考后却道:“这些法门是你奇遇所得,不必送入藏经阁,你且自己收着。” 据谢松所说,九字来历甚大,不好直接继承。且待谢松悟透了,将其拆解再化入藏经阁。 谢松点点头,继续道:“二是知晓大劫将至,乱世将起,灵童现身。” 开阳思考时间更长,缓缓道:“这事不必大肆宣扬,可暗中寻找灵童。此事当由你主导。” 谢松应了一声,接着道:“三是得到了明光圣人留下的部分传承,以及此物。”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两枚日月阴阳大丹递上。开阳接过灵丹,只见其金银光芒闪闪烁烁,两枚灵丹中更暗藏一道“日月轮转”神通。 端详许久,开阳将灵丹递回谢松:“两颗灵丹上确实是《万星典》的气息,想来那位明光圣人应该就是星元峰传承来源。至于这两颗灵丹,你打算如何使用?” 两颗灵丹乃是圣人所炼,妙用无穷。同时服下,让谢松立地成就仙台元神也不是不可能。 谢松却道:“我并不打算服用它们。” “那你要给谁?”开阳自知灵丹对自己无用,丰年修为太低,给他服用未免浪费。难道要留给五斗? 谢松解释道:“两颗灵丹蕴含日月之力,非得暗合日月大道之人才可服用。” 开阳顿时想到一个可能:“你的意思难道是?” 谢松点点头:“大师兄睡了那么久,也是时候该起来了。” 说到星元峰大弟子流云,开阳欣喜中也有些悲伤。当初若是自己多加注意,也不会让他被人偷袭重伤,一睡不醒。现在好了,终于可能将他唤醒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等等。”事到临头,开阳反而冷静下来,他叫住激动得谢松:“反正睡了那么久,不急在这一两天。服用此等灵丹需要注意许多,一月后便是正阳节,阳气最盛,服用此丹应该更加有效。” 谢松想想也是,便将灵丹收起。 虽然开阳道人也想快些将大弟子唤醒,但还有别的事更加要紧:“此刻最紧要的,是先将你那金光峰点亮。” 谢松疑问道:“金光峰传承已经在我手中,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开阳道人脸色浮现一点不自然:“你去看看便知。” 谢松满脸疑惑走出三垣殿,径直向金光峰飞去。路上经过许多灵峰,上面多出不少人影。 “怪了,这些灵峰传承还未出世,以往都成了荒山,现在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金光峰也是如此,来自不同灵峰的弟子三三两两在峰上出没。有些直接坐在地上,闭眼感应着什么。 “原来如此。”谢松一眼看出他们为何而来,不过是想感应金光峰传承而已。 他不禁嗤笑一声。若灵峰传承有这么容易出世,太玄门就不会只有这么点灵峰点亮光辉了。 各大灵峰的传承所需条件不一,有的需要某种信物引动;有的则需要以神识引出;有的则需要用某种行动以契合传承。总之条件花样百出,难以琢磨。 谢松当年有幸于金光峰捡到霹雳金光镜的碎片,机缘巧合之下才拿到传承。这就是属于信物一类。现下在峰中的人什么都没有,也想拿到传承? 更何况,这里的传承已经有主了。 降落峰上,一个正在闭目感应的弟子被他惊醒,不耐烦道:“又来烦我,有完没完?” “这位师弟,你感应到什么了吗?” “还没呢。”身着灵袍的弟子睁开眼,看清面前人模样,顿时心中一惊:“谢松师兄,你也来这寻找传承?” 谢松冷笑道:“金光峰传承已在我手,何必再去白费功夫。” 那弟子苦笑两声,心中骂道:这煞星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就没人通知一声的吗? 面对这个曾经一度被逐出师门,后来在太玄门大战中大放异彩,被掌门重新收入门下的师兄,周仁飞只能尴尬道:“原来如此,既然师兄有意金光峰,那师弟退出便是。” 说罢,周仁飞迈开双腿想要离去。走了两步,却发现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十数跟星光凝聚的丝线缠绕自己手脚上,控制着自己行动。 “别这么急着走,我许久不在门中,你跟我聊聊。” 没有办法,周仁飞只能回到谢松身边。 “师兄想到知道什么?” 谢松一边带他向峰顶走去,一边沉吟道:“先说说各大荒废灵峰上的人为何多了起来。” “上次大战之后,青木峰、百草峰、神铁峰相继离开。更有雁云风,飞泉峰等十二座灵峰跟随青木峰去了南边自立门户。各峰主有感门中实力衰弱,便下令鼓励我等弟子在荒峰中寻找传承。若有弟子开启传承,不仅可以入主灵峰,掌门更奖励顶级法宝一件,免费提供灵丹一年。” 谢松听到开阳道人下达的决策,有感而发:“二十八灵峰一下去了一半,师父才不得已提出此策。” 为门中提供丹药百草峰脱离,门中还有多少灵丹可以免费提供一年。更别说什么顶级法宝了。 “所以你们就兴致冲冲到各峰寻宝?有人寻到吗?” “别说,还真有。”周仁飞脸色古怪道:“是陶五斗师兄,他获取落情峰传承,已经成功点亮光辉。” “三师兄,落情峰。难道他真的放下了?” 谢松继续问:“到金光峰寻宝的一共有多少人?” 周仁飞犹犹豫豫道:“十日前尚有三十多人,今天只来了十二人。” “哦?”想来那些人的师长早听说我回来的事,将人叫回去了。他接着问道:“剩余十二人出自哪些灵峰?” “有玉晶峰、金庭峰、飞羽峰。” 谢松脸带笑意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还有你们灵鹤峰?” 周仁飞满脸震惊,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记得自己出自哪座灵峰。 谢松笑意不减,目光却冷了下来:“难道你们不知道金光峰已经有主了?” 谢松气势全开,周仁飞有些害怕。这位师兄出门前还没有这么强的实力,怎么出门一趟变强了这么多。这股气势,已经很接近师尊了吧。 “是了,你们肯定都知道。要不然那些人也不会掐准我回来的时间离开。这是你们自己的意思,还是你背后师长的意思?” 周仁飞脸色青白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 “谢松师侄,我徒儿胆小,不必这么吓唬他吧。” 第三百四十章 以一敌四,金光峰定 谢松看向来人:“白羽师叔不在灵鹤峰培养灵鹤,怎么有空来我金光峰做客?” 白羽身着白色鹤氅,袖口有黑羽纹点缀,头戴碧云朝天冠,嗤笑道:“金光峰不显光辉,即是未有主人。我有何不能来?” 谢松盯着这位师叔,犹记得当初他拿出霹雳金光镜宣示金光峰主权时,他也在场。 谢松忽然一笑,收回周仁飞身上三光神水凝聚的丝线。没了束缚,周仁飞立即跑到自家师尊身后。 “师叔乃是长辈,来了便来了。只是我金光峰荒废多年,连杯热茶都奉不上,算是怠慢了。” 啧,这小儿真是谨慎。 白羽目光闪动,正要说话。只见谢松鲸吸一口长气,化作轰隆声音响彻金光峰上空。 “所有在金光峰上的师兄弟,限你们十息之内离开金光峰,否则我亲自将你们扔出去。” “你!”白羽又惊又怒。 自太玄门让弟子尝试收取荒废灵峰传承以来,门规写明公平竞争,从未曾有过这等霸道之事。 “掌门师兄,你不管管?” 白羽目光眺向远方,星元峰星光璀璨,安静非常。峰上开阳道人同样注视着金光峰,他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责怪谢松的意思。 十息已过,陆陆续续有六个弟子驾驭遁光飞出金光峰。 “出来了六个,还留下六个。”谢松冷笑一声。既然你们不听我的话,就别怪我不讲同门情面了。 瞥了一眼白羽师徒,谢松飞身向峰顶而去,只留下一句:“师叔贵为长辈,小子不好直接逐客,请师叔自便。” 白羽顿时气得太阳穴猛跳,脚下升起灵云,想要给他个教训。却见两道金光在峰顶亮起,差点将他扫下云头。 “霹雳金光镜!”白羽心惊,连忙带着周仁飞后退。 霹雳金光镜一套九面,乃是一套顶级法宝,有晋升道兵资格。当初金光峰还在时,便是仰仗此宝占据一大主峰位置,地位与幽玉峰、清溟峰等主峰同尊,仅次星元峰一头。 只可惜在千年前一场大战中,九面金光镜破碎的破碎,失落的失落,才让金光峰没落。 当初谢松于众人面前亮出金光镜,白羽眼热不已,所以才趁着他离开让自家徒儿来寻找机缘。毕竟金光峰还未点亮光辉,传承便不算有主。 两道金光扫过金光峰,照出剩下六位弟子身影。谢松直接亮出水元如意,浩渺水光升起,三光神水凝作六只大手,向那六弟子抓去。 六弟子出自不同灵峰,能被峰主派来寻找传承,自然是峰中杰出弟子。六人见大手飞来,纷纷出手抵抗。 玉色山峰飞起,金色剑光横空,雪白鸿羽飞洒……各色攻击打向水光大手。 六只大手瞬间破碎,六位弟子露出微笑。即便你是星元峰的真传弟子,同时对付六人还是不可能的。 然而笑容还未留下三息,破碎的大手凝聚一团团三光神水,将他们包裹进去。 下一瞬间,六人出现在金光峰之外。水光退去,六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羽上前询问,一弟子犹豫道:“我被水光包裹后,隐约见得一个身着星冠皂服的人影出现。下一刻水光退去,我们便出现在这了。” 星元峰,清溟峰主明庶在开阳身边出现,笑道:“三光神水,斗转星移。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炼成了星元峰的这两道神通。” 开阳点点头:“虽然还有些不太熟练,以他这个修为,已经不错了。” 两位峰主眼里毒辣,一眼看出谢松所用神通。不过两人也有疑惑,大些大手中似乎还有什么隐秘,连他们也没看出来。 “《万星典》中三大神通已经被他炼成两道,若再把日月轮转炼成,便齐全了。可惜……” 炼成三大神通,便表示对《万星典》领悟足够深,可以列入下任星元峰主人选。 明庶看了看他略有落寞的神色,知道他的意思。谢松入主金光峰,成为一峰之主,便失去星元峰主,也就是下任掌门的竞选资格。 “若你真觉得可惜,便叫他弃了金光峰,重新拜入星元峰算了。” 开阳摇摇头道:“再看吧,且让他自己选择。” 流云即将苏醒,他作为大师兄,早早被自己当做下任掌门培养。开阳可不希望两师兄弟因掌门之位起争执。 明庶知道他最偏心这两个弟子,不再说什么,把目光放在金光峰上:“金光峰即将被他点亮光辉,那些人应该坐不住了。” 果然,在霹雳金光镜的光芒闪烁三十六次后,有几道身影从不同灵峰冲出,齐齐飞向金光峰。 “谢松你欺辱同门,岂把我放在眼里?” 出面的峰主以谢松欺负自家徒儿为由,前来找谢松麻烦。真正意图嘛,大家心知肚明。 玉晶峰主、金庭峰主、飞羽峰主前来,为自家弟子讨要公道。白羽见状目光一闪,也加入其中。 谢松看着四位峰主齐逼,冷笑不止,知道有意金光峰的肯定不止这四人。 星元峰开阳道人自语:“是时候该我们出面了。” 明庶目光一闪,拉住开阳:“等等,事情还有变化。” 谢松面对四人,直接喝到:“四位师叔纵然弟子在我灵峰捣乱,岂不知家有家法,门有门规,我作为金光峰主教训一下他们有何不对?” “小儿巧舌如簧,金光峰根本未有主人,我等徒儿与金光峰有缘,来此收取金光峰传承是天经地义。” 谢松目光冷峻,呵呵笑道:“若四位师叔执意认为金光峰没有主人,不如亲自过来试试?” 两面金光镜转动,金光擦着金庭峰主鼻子过去。气得他顿时叫道:“你小子敢对长辈动手,我便替你师尊教训教训你!” 峰主随手一指,金色剑气自两指间迸出,向谢松射出。 谢松头顶现出紫灯庆云,上悬一幡,飘出一缕紫气将剑气吞噬。 “咦?”金庭峰主疑惑不解,他这剑气锋锐无比,能斩山裂河,居然敌不过一缕紫气。 谢松暗道:“四位化龙境修士,只要不围攻,我岂会害怕?” 太玄门灵峰众多,峰主之间修为也是参差不齐,四位峰主都处在化龙境界。化龙境三关九转,灵鹤峰主白羽修为最高,处在第三关七转。飞羽峰主鸿安最低,才在第一关二转。金庭峰主和玉晶峰主修为处在中间,在第二关五转。 开阳作为仙台境大能,眼光比四位峰主要高。他盯着弥漫在谢松头顶的紫气道:“虽然早知道他专修炼气法,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层次。” 炼气法以灵力浑厚着称,谢松此时的灵力堪比化龙境第二关六转,甚至比金庭峰主还要高出一线。 但谢松并不认为自己一定能压过这些师叔。道相体系重视对道的感悟,战斗中往往一线灵感便能决定胜负。 更不要说道相体系修行速度快,炼气法占据的优势在仙台境就会被彻底抹平。 “还是要努力修行啊。不过此刻,他们至少还不能那么简单制服我。” 谢松催动泰一鸿蒙幡,旁边有水元如意携带三光神水,又有赤霄剑带动日宫真水。他没有直接亮出两尊化身,也没有选择三大神通,仅仅用三法宝对敌。 三件法宝光芒连成一片,三光神水凝聚密密麻麻的水箭射去,日宫真火凝聚颗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劈头落下。中间泰一鸿蒙幡微微一摇,漫漫紫气中也有一片片神霄紫雷飞出。 四位峰主皆在打击之下,一时愣神。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同时对四人出手。 金庭峰主当先反击,手中现出金剑,离合金光剑气横扫而去,挡下一片片水箭。 飞羽峰主双手一拍,片片鸿羽随风卷起,挡住空中落下的日宫真火。然而比起金庭峰主,飞羽峰主表现有些不如了。朵朵日宫真火炸开,其威力让飞羽峰主脸色一白。 玉晶峰主见他勉强能挡住日宫真火,不去管他。他身后现出一座玉色山峰道相,直接将三种攻击中威力最大的神霄紫雷镇压。 雷光爆炸在山下形成一座雷池,轰隆声不绝于耳,震得玉晶山一阵摇晃。玉晶峰主这才体会道飞羽峰主的滋味,连忙用出全力将雷池镇住。 灵鹤峰主白羽则是越过三人,直接杀上金光峰顶,并起双指向谢松点去。两指之间闪烁黑白二色光芒,乃是灵鹤峰传承中的一门厉害指法——灵鹤阴阳指。 二指点向谢松眉心,谢松只顾着维持手中两面霹雳金光镜的光芒,毫无躲闪之意。 白羽并不打算杀人,只是想震慑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正要收回二指时,忽然察觉谢松嘴角的笑意。 “师叔,你入套矣。” 白羽心血来潮,危机感顿生,连忙抽身后退。 谢松头顶紫灯庆云当中,缓缓现出两尊道人。一人手持水元如意,脑后升起日月星三光,乃是紫微道人。一人拿起赤霄剑,身边涌动日宫真火,乃是神霄道人。 二道人从紫灯庆云中落下,集合水火之力和白羽对了一掌。二道人重归紫灯庆云,白羽则跌出金光峰外。 这时,金光镜闪烁八十一次,两道镜光合成一道,射向高空。从峰外看来,就是一道通天光柱从峰顶升起。 之前在金光峰寻找机缘的十二个弟子身上,各有一道金光冲入,融入光柱。 谢松看着眼前逐渐聚合的半面残破金镜,冷笑道:“这就是你们的底气?” 也对,若不是有这份因缘,他们怎么敢在我回来后还留在金光峰不走。 光柱贯通金光峰,引动深藏山腹的一件东西。一点光芒自山腹中亮起,瞬间冲出,落在谢松手上。 下一瞬间光柱消失,只留下明明光辉照耀金光峰顶。 谢松托着一顶金霞冠对峰外众人笑道:“金光峰主权已定,诸位师叔还要继续吗?” 第三百四十一章 峰主议事 金光峰点亮光辉,和其他灵峰的光辉交相呼应。 “四位师弟这是做什么,庆贺松儿成为新的峰主吗?”开阳乘星光而来,笑吟吟面对众人。在他身边是清溟峰主明庶,也是微笑看着众人。 四位峰主脸色难看,不愿看他们这幅得意神色,拉起自家徒儿就走。 金光峰传承已经出世,连他们手中的收集的金光镜碎片也被夺走。此时不走,还等着被人笑话吗? 盘旋在金光峰外的人群清空,开阳和明庶踏入峰顶,落在谢松面前。 谢松看着面前两面完整的金镜,还有半面满是裂痕的镜子。叹了叹气,自语道:“九面金光镜遗失的遗失,破碎的破碎,看来想要重聚九面金光镜是难如登天了。” “你打算集齐霹雳金光镜?” 谢松抬头,见开阳和明庶走来。他摇头道:“不,我打算将这些镜子回炉重造,省得一一收集。” “九面金镜大多下落不明,重塑确实是个办法。”明庶思索道。他瞥见谢松手中的金色发冠,好奇道:“这便是金光峰传承的真正面目?” 各峰传承不同,传承的方式也不同。有的将传承记载在金书玉册上,有的则是化作花草藏在林间,有的则是以法宝收录,手持法宝之人便是此峰传承者。 谢松点点头:“此物名为‘金霞冠’,其中收录金光峰的根本功法和各种术法神通。” 开阳接过金霞冠仔细观察。发冠乃是女子所用,上有金凤展翅模样,栩栩如生。 “你戴起来试试。” 谢松有些迟疑,这一看就是女子所用,他戴起来不伦不类。 开阳笑了笑,手托金冠缓缓戴在谢松头上。耀眼金光亮起,金冠缓缓改变模样。金凤变作金龙,化作一顶金色蟠龙冠落在谢松头顶。 “此金霞冠乃是金光峰祖师亲自打造的传承之物,有‘乾灵’、‘坤灵’两种形状。男子用‘乾灵’,女子用‘坤灵’。” 谢松摸着头顶金霞冠,想想也是。金光峰又不是明珠峰,弟子不拘男女,不可能不为男弟子着想。 开阳上下打量谢松,很是满意:“如此,才有一峰之主风范。” 明庶笑道:“你就宠他吧。” 谢松任由两位长辈调笑,模样与方才面对白羽等四位峰主完全不同。 开阳拍拍他肩膀道:“接下来众峰主在星元峰议事,你作为金光峰主,明日也该出席。” 谢松有些迟疑:“我刚执掌金光峰,又得罪四位峰主,不好直接去吧。” 明庶对他道:“正是你方才一战,在众峰主中打出风范,才让你直接出席。放心,有我们在,他人不敢说什么。” 这恰恰正是谢松的意图。他是新人,要想在老牌峰主间快速获取话语权。没有比直接展示实力更来的快。加上大劫将至,安逸时间越来越少,温和的方法反而不适用。 谢松点点头,应承下来。 第二日,三垣殿后议事堂大门敞开,众峰主已经到来,一个个正襟危坐。陶五斗作为新晋落情峰之主,也在其中。 见谢松到来,陶五斗赶紧招手,让他坐到旁边来。 谢松刚落座,便听到有人道:“区区新人峰主,也要让长辈们等你吗?” 谢松看过去,出声者是飞羽峰主。昨日见过的四峰主坐在一起,目光不善盯着他。 昨日那一战,谢松以一敌四,不落下风。四位峰主回去后越想越气,连一个晚辈弟子都拿不下,脸面丢大了。 谢松想了想,笑容挂上嘴角:“原来是鸿安师叔,昨日小侄一时冲动,多有见怪。” 见他还敢提昨日之时存心气自己,飞羽峰主就要跳起来,旁边灵鹤峰主白羽将他摁下,淡淡道:“既然最后一人也到了,掌门师兄,可以开始了吧。” 星元峰主在星光中现身,笑道:“开始吧。” 众人落座,开阳扫视一圈,开口道:“自上次大战后,门中弟子于各峰之中开启传承,已经小有所获。落情峰由五斗为新任峰主,金光峰由松儿为新任峰主,各自执掌两峰传承,诸位可有异意?” 两位新峰主皆出自星元峰,众人心中不服。但峰主传承的规矩乃是初代祖师们亲手定下,他们也没得反对。 开阳见众人没反应,对谢松和陶五斗道:“你们二人初初执掌一峰,峰上缺少什么尽管来说。诸位峰主皆是你们长辈,想来定会鼎力相助。” 二人知道开阳有意缓解他们和峰主们之间的关系,主动放下身段:“多谢诸位师叔。” 众峰主脸色各异,唯有灵鹤峰主开口:“我那徒儿冲撞金光峰主,稍后命他送去几对灵鹤赔罪,也好给你那荒峰装点一二。” 有白羽带头,又有几位峰主也勉强开口,意思倒没有白羽这么直接。 明庶扫过众人一眼,心中暗道:“师兄这一招,既然两个弟子在峰主中站稳位置,又不至于让其他峰主与星元峰离心。只是不知背后要给出多少利益。” 这些峰主无利不起早,只要给的够多,和谢松之间的那点恩怨算什么。 开阳却是一点也不心疼自家那些东西,继续道:“百草峰和神铁峰离去,门中炼丹和炼宝一事缺人主事,诸位师弟可有能手接管此事?还有门中杂务缺了青木峰管理,也需要一人主持。” 众人迟疑,迟迟不肯开口。 见状明庶暗道:“从前有七大主峰处理门中事物,这些峰主闲散惯了。如今需要他们出头,倒是一个个推脱不想动手。” 三峰脱离已有一段时间了,丹药法宝一事还好说,百草峰和神铁峰还留下来一些家底。但职位到底不能空缺多时,这些天开阳三番五次提出此事,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就连门中杂务,也是暂由明庶管理。想他一个藏经堂的看书人,还要落到这些繁杂事物当中,实在是分身乏术。 诸位峰主商量一阵道:“我等传承与百草峰、神铁峰不同,炼丹炼宝皆比不上二者,如何有信心接手他们工作。” 一旦弄不好,便要背负全宗上下的骂声。 “既然如此,你们是打算废除药王堂和多宝堂了?”开阳问道。 “想来丹药法宝都是修士修行必需,与其我们操持,不让让他们自己操心。” “是啊,近来我发现门中弟子懒散许多,连简单的法宝都炼制不好,缺少磨炼。既然二峰不在,也是时候让他们自己操心了。” 开阳看向白羽:“师弟,你也是这个意思?” 在青木峰这一派系走后,剩余十三峰人心有些散乱,有几位峰主以灵鹤峰主白羽为主骨组成一个小团体。开阳正好借此试探他的立场。 白羽缓缓道:“门中弟子却是缺乏磨砺,若他们都如同谢松师侄一般,太玄门可兴。依我之意,二峰既去,不如就废了药王堂和多宝堂,将二峰炼丹炼器之术封入功德堂,凭弟子们换取。” “这么说师弟不打算废除功德堂?” “正是,门中事物繁多,总要有人处理。明庶师弟管理藏经堂,修订典籍已经占据精力,怎好让他继续操持。” 开阳大笑道:“善。既然师弟有此等意向,当由师弟为功德堂之主,接任青木峰之位,可为主峰。” 他伸手一指,星元峰上星光璀璨,分出一道光芒落入灵鹤峰。灵鹤峰上升起黑白灵光,转眼涨到和其他主峰一样高度。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让明庶看出些许古怪。这二人怎么看都像是早有预谋,以一个主峰之位拉拢其他峰主。 等等,若是如此,那么白羽带头觊觎金光峰传承是真是假?如果这只是他们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让谢松一战成名? 明庶摇摇头,无论如何,都对自己没有坏处。没了俗务牵绊,他也可以专心推演日后修行道路。 现在主峰之中,明珠峰主元真幽玉峰主牧黎早早踏入仙台境,掌门开阳也在上次大战中突破,唯有自己还在化龙境蹉跎。哦,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白羽。 还是要尽早突破啊。 定下新的主峰,开阳继续道:“自上次大战后,太玄门下附属宗门受千绝君心魔蝶蛊惑,反叛者众多。魔道退去后,这些宗门也死伤惨重,因此再度奉上降表,诸位意下如何?” 新任主峰峰主白羽目光狠厉道:“一度反骨,难免不会再犯,还是以雷霆手段以绝后患吧。” 其他峰主也是赞成。 众人声讨之中,一个声音缓缓响起:“附属宗门拱卫太玄门,原本也是太玄门抵御外敌的一道防线,就此灭门还是不太好吧。” 峰主们灼灼目光看向谢松,不明白他为何替那些宗门求情。 “区区附属宗门,灭了也就灭了,再扶持一个起来不就行了?” “可扶持一个新门派要花费多少时间,如今魔道虎视眈眈,怕是不会让新门派一点点发展。” 开阳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依循从前做法,接受降表,从附属宗门剩余弟子中挑选一人接替门主地位。” “那有什么用?不就显得我们宽容大量,他们更敢再犯。” 谢松微微一笑:“那我们便派人入驻附属宗门,领太玄门之命,地位与宗门之主等同。再让宗门弟子立下道誓以表忠心,汇聚成册,由入驻弟子执掌。” 众峰主心中一动。这样一来,有道誓挟持,他们便不敢随意叛乱。当然,道誓虽然暗含大道之力,但想要欺瞒还有可以的。至少魔道之中便有许多这等法子。 不过道誓不是重点,重点是入驻附属宗门的弟子。 众峰主心中盘算,这件事如果运作好了,其中大有利益。如果入驻的是我峰弟子,那个宗门不就等于受我峰直辖,宗门上贡的资源我也可以暗中抽成。 谢松看中众人反应冷笑,正要你们有利可图,才能让这件事顺利开展。 第三百四十二章 九龙覆地 “诸位觉得松儿的提议如何?” 众峰主心中琢磨,让门中弟子入驻附属宗门,不仅是监视,更是把控。只是,掌门师兄会有这么好心? 代表闲散峰主利益,刚刚接管功德堂的白羽问道:“不知这些弟子该如何挑选?” 太玄门本就是一个松散联盟,各峰统合在太玄门这个名义之下,但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而掌门要做的,就是均衡各峰,不厚此薄彼。 开阳沉思后道:“太玄门自上次大战后实力衰退,不少附属宗门选择跟随青木峰南下,还有些改投入大雷门、凌波宗等宗门下,选择留在太玄门仅有十八个。” 附属宗门减少,也就意味着太玄门势力范围的缩水。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知他如何分配。 “这样吧,现下门中共有十五峰,主峰有五,各峰可挑选一人入驻下门。” “那剩余三个呢?” 开阳扫了一眼兴奋的众峰主:“剩下三个宗门,在门中所有弟子中挑选。” 众峰主顿时激动不已,这么说各峰至少能分配到一个宗门。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多添一两个。 “弟子金光峰初立,门下无人,便让出一个名额给诸位师叔吧。” 开阳看向谢松,皱眉道:“金光峰虽无弟子门人,但仍是诸峰之一,岂能独损你一人利益?大可先将名额定下,待你收下弟子后再命他入驻。” 众峰主原本听见谢松放弃名额,心中大为赞赏。原以为这小子藐视尊长,现在看来还是懂事的。就连玉晶峰主等人,也将之前对谢松的偏见放下。 “掌门师兄,谢松师侄说的对,他座下无人,与其让名额空着,不如先让我等帮着看管。待日后师侄弟子实力够了,再给他不迟。” 开阳哼了一声:“他没弟子,便让他亲自去。” 谢松安抚道:“那些宗门经受魔道之灾,被蹂躏后剩下的我也看不上。之后弟子会亲自下山,立下一个全新门派,定不输给现有的宗门。” “此子大有远识,掌门师兄何必驳了他的意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阳自然不好再劝。 “既然师弟有此意,师兄我岂能落于人后?”谢松放弃名额后,陶五斗也有样学样将自身名额放弃。 开阳看着自家两个弟子,蓦然叹道:“罢了罢了,你们既有自己的意思,我也难管了。” 其余峰主一合计,除了各峰能保留一个名额外,还多出了五个。 开阳定下这件事安排。对众人道:“此事关系甚大,稍后你们将属意之人名单送到其他四位主峰峰主处,由他们依资质、品德等方面仔细定夺。” 唯有几位主峰峰主才看出来掌门的意思,这是要我们摸清楚各峰弟子情况啊。 接着,开阳开启下一议题:“五斗,千渡峰上的跨州传送阵台解析得如何了?” “已有七八成了,短距离传送没有问题。” “如此便好。”开阳对众人道:“附属宗门在外作为抵御外敌第一防线,为避免他们被袭击后孤立无援。本掌门决定,待门中弟子入驻附属宗门后,令他们打造传送阵台,连通太玄门与各地宗门。” 众峰主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千渡峰传承不出,但还有传送阵台在。虽然知道这些时日掌门师徒一直在捣鼓传送阵台,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有传送阵台在,附属宗门的战略意义比原来更大,诸峰主也是乐见其成。 “在各峰弟子入驻附属宗门前,难保他们中不是有人假意投诚,包藏祸心。我决定让两位峰主亲自巡查各地宗门,你们看谁去比较合适?” 巡查宗门,之前也有过一次。 那次是流澈与陶五斗同行,但现在看来各宗门之所以被心魔蝶蛊惑,应该就是流澈暗中出手了。所以这次开阳让两位峰主亲自下场,行以霹雳手段,震慑诸宗门。 众峰主叽叽喳喳讨论,却没有一人自愿举手。 没办法,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还不如待在门中清修。 谢松看了看众人,出言道:“昆峨师叔有一手搬山点穴的神通,可以一行。冷锋师叔一手金庭剑法精妙过人,可以震慑宵小。” 昆峨,玉晶峰之主。 冷锋,金庭峰之主。 开阳点头道:“便有劳两位师弟了。” 两位峰主脸色突变,狠狠瞪向谢松,认为他是存心报复昨日之事。 谢松慢慢悠悠对二人道:“冷锋师叔师叔巡查附属宗门,震慑宵小,斩杀贼人。我可将金光镜相借,此镜有辟邪除恶,照破迷障之效。可以助师叔照出心魔蝶踪迹。” 一道金光划过,金庭峰主手中出现一面金镜。镜中光芒闪动,映出金庭峰主目光中的迟疑。 咬咬牙,他收起金镜:“这一趟,我去了。” “此行冷锋师叔为主,昆峨师叔随行,可为宗门巡查山河走向,记录灵穴数量。此图可助师叔一臂之力。” 一卷图画从谢松袖中飞出,落入玉晶峰主手中。打开一看,玉晶峰主真灵震动,背后不自觉现出玉晶神山道相。玉色光芒自山腹中涌出,照耀整个议事堂。 开阳咳了两声,将玉晶峰主惊醒。峰主收起图画,背后道相消失:“我同冷师兄一样,自愿前往。” 外人不知道其中究竟,心中疑惑不已。 只有玉晶峰主心中暗道,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真正意图,真是好计划。 …… 一条条有关太玄门日后发展的章程定下,此次峰主议事顺利完成,诸峰主各回各家,唯有三人留下。 掌门开阳,清溟峰主明庶,还有谢松。 议事堂大门重新关闭,谢松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血色宝剑,剑上有一道青色纹路镇压血剑煞气。是他离开不老殿时,椿老送回来的东西。 “师父,师叔,这便是血魔道的血灵千杀剑了。” “血灵千杀剑,血魔道的传承三宝之一,没想到今日竟落入我们手中。”明庶拿起血剑把玩,问谢松道:“这真是你斩杀神郁老魔得来的?” 神郁老魔,血魔道的一尊仙台大能,修成血灵不灭体,纵横一时。上代掌门监兵道人擒住老魔却不能杀,只能镇压在后山星窟。 自从老魔被血魔道救走后,一直是太玄门的心头大患。没想到竟死在一个小辈手中。 谢松摇头道:“不是我一人之功,有明光圣人之力相助,才能成功炼化此魔。” “那也不错了。”明庶笑道:“多少人见了这等老魔走都走不动,只你还敢一战。” 明庶从两人口中得知明光圣人和星元峰的联系,不由感叹,怪不得星元峰代代传人皆有不俗实力,原来竟是圣人传承。 开阳那些血灵千杀剑道:“你打算如何处置这把血灵千杀剑?” 谢松立即道:“这把剑意义非常,弟子不敢决断。” 明庶疑惑不解,不过区区一把剑,有什么难以决断的? 开阳解释道:“血灵千杀剑作为血魔道传承之宝,其本身就是一件道兵。而且剑中藏有血魔道三百据点,三十三分舵,十二总坛,以及血魔道总教所在,对血魔道来说很重要。” “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掌握了血魔道所有据点信息,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开阳点点头:“说是这么说,但我们经历一场动乱,那还有余力和他们动手?最多是暗中拔除几个下级据点而已。” “所以弟子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动不了手,那就给动得了手的人。” 开阳神色一动,明白他的意思。 他放下血灵千杀剑道:“别人和血魔道并无多大仇怨,不似我们和血魔道是死敌,他们怎么会轻易动手。此事再议,血灵千杀剑先由我投入星窟中镇压。” 刨去血灵千杀剑不谈,明庶问谢松道:“方才你给那两人看了什么东西,竟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走出山门?” 谢松笑道:“我想那冷锋师叔修炼金庭剑法,和金光峰的明光之法有相通之处,我便将金光镜借出,助他参悟明光剑道。” “那昆峨呢?你给他的图纸是什么内容?” 谢松神秘一笑,给出一卷图纸道:“师叔不如自己看看。” 打开图纸,上面记载一座阵法,名唤“九龙覆地大阵”。此阵取山脉之力化作九龙,统合山河之力,一经发动有改天换地之能。 明庶惊道:“这阵法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大阵与寻常阵法不同,不局限与一山一水之角隅,而是着眼于九条绵延无比的山脉,总集千里山河之力。 阵法以山为阵眼,以水为脉络,以灵穴为节点。每一阵眼都有一座中型“九龙覆地阵”,每一节点都有一座小型“九龙覆地阵”,数十上百个中小型阵法组合成千里大阵。 这阵气魄极大,极尽奇思妙想,显然不是谢松能想的出来。怪不得玉晶峰主甘愿接下差事。他修持神山道相,这座大阵以山河之力催动,对他颇有参考价值。 明庶灵光一闪:“所以你们才要让弟子入驻附属宗门,是想借他们之力布置这个阵法。” 仅仅靠太玄门之力,布置这个大阵至少要花费数十年时间。如果是十数个宗门一起动手呢? 一个附属宗门镇压一个阵眼,主持一座小型九龙覆地阵。所有中小型阵法全开,便能发动千里山河大阵杀敌。到时候不仅太玄门可高枕无忧,附属宗门也有自保之力。 “但九龙覆地大阵极大,一龙有四个主阵眼,要发挥七成威力,少说需要三十六个宗门主持。” 总的来说,现有的附属宗门数量不够。 “所以弟子才要亲自下山建立宗门啊。要是师叔有意,也可以下山建立一个宗门试试。” 谢松半开玩笑,目光微冷。等九龙覆地大阵建成,只要那群魔道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三百四十三章 钓鱼 出了议事堂,谢松和明庶分别。望着这位峰主周身缠绕的清风,谢松心有所感,师叔突破的日子快了。 开阳转到后山,将血灵千杀剑投入星窟。看着黑黝黝的洞口,开阳脸上有一丝灰气流转,全身上下涌现一股颓败之意。 星光悠悠亮起,颓败之意内敛,开阳恢复生气。他喃喃道:“现在还不能倒下,必须撑下去。” 微弱话语被幽深洞口吞没,消失在寂静当中。 回到金光峰,谢松便看见陶五斗在对他招手。落到他身边,谢松问道:“三师兄,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看见陶五斗怀中抱着一只大猫。大猫长有三尺,双瞳呈金色,雪白皮毛上散布斑纹,唯有尾巴和四爪处还是黄色。 “这是,金魄?” 陶五斗将大猫递到谢松手中:“亏你还记得它。” 谢松尴尬一笑,金魄是他从大青山的虎巢中捡回来的虎崽。不过他只养过它一段时间,后来发生不少事情,便寄养在别人处。谢松离开太玄门后,更是没有过问,直接忘了它的存在。 所幸金魄还记得这个主人气息,张嘴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掌。 一入手,谢松惊讶不已。大猫体内竟有灵力自发运转,堪比那些即将化形的低阶妖族。 谢松仔细一想,金魄当初和我同时受龙血石影响,龙血石对提纯妖族血脉有奇效。金魄有此变化,应当是龙血石的缘故。 谢松喜道:“我这金光峰空荡,看来短时间内只有你陪我派遣寂寞了。” 看着一人一猫在此叙旧,陶五斗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座小巧竹楼,笑道:“你这里荒凉,也没个住的地方,我给你把这个送来。” 看模样,是自己留在星元峰的那座竹楼。谢松喜道:“你把它炼成法宝了?” “拿来练了练手,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把你的竹楼原样搬过来吧。” 陶五斗把竹楼往外一丢,竹楼顿时放大成原来大小。谢松推门而入,屋内摆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却没有半点灰尘。 谢松抱着金魄扑倒在床上,柔软厚实的床褥顿时出现一个大坑:“好久没享受家的味道了,昨夜我在这里空坐了一宿,冷风直吹得我发抖。” “那你怎么不去星元峰住?” 谢松的闷闷的声音从被褥中传出:“这不是要祭炼金光峰的传承之宝,不好离开。” 陶五斗也成为了新峰主,自然知道祭炼传承之宝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目光扫了扫屋内,陶五斗道:“也亏得丰年时常帮你打扫,才能立刻住进来。” “对了,丰年呢?昨天不是才见他,怎么今天就没影了。”谢松翻了翻身,懒懒问道。 “应该在修炼吧。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最近修行非常勤勉,进境堪称神速,已经突破四极境,将本命星祭炼为道相了。” 这么快?谢松露出惊讶之色。 记得当初离开时,他连道宫境界都不曾圆满,这么快连道相都出来了。 谢松离开时是道宫圆满,归来时已经具备阴神。他定下金丹道,需要将金丹从下丹田气海挪移至上丹田识海,如今金丹在气海中蠢蠢欲动。境界类比的话,应该是四极境圆满。 在谢松预想中,金丹在三丹田中挪移,便对应四极、化龙、仙台三大境。 他当初在太玄门大战中被喂下三种珍贵丹药,又在三皇山中获取九字传承,又得圣人赠与一场感悟,再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际遇,才成功修炼到这个境界。但刘丰年呢? 刘丰年在门中苦修,就能有这种境界。这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谢松长叹一声,自己资质平庸,付出更多努力便是,何必去羡慕他人。 如今道路定下,通往仙台的道路已经打通,就算是水磨工夫也能将修为堆到仙台境,万万不可心急。 “对了,师弟今日在诸位师叔面前说要亲自下山建立宗门,可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既然夸下海口,自然要说到做到。” 陶五斗见他斗志满满,便也不再说什么,只道:“日说师弟下山,记得叫上师兄我。两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自然,到时候我为门主,师兄为副门主。” 陶五斗笑着摇摇头,让谢松好好休息,出门回了落情峰。 …… 陶五斗走后,谢松日子过的很轻松,除却看看书,读读诗外,最大的爱好便是钓鱼。 金光峰有一处缓坡,坡下就是星盘湖。坡上开满金灵花,花丛之中坐落一个大石头,谢松便时常坐在石头上钓鱼,金魄则躺在旁边晒太阳。 谢松因此唤此坡为“卧虎坡”,唤大石头为“太公石”。 今日如往常一样,他盘坐太公台上,手持翠竹钓竿,垂下一缕金色丝线没入星盘湖中,随后便默默闭眼等待鱼儿上钩。 忽然谢松头顶升起一道灵光,澄清透彻,却有说不出的玄妙。而后接连又有五道灵光飞出。六道灵光盘旋飞舞,飘忽不定。 一缕缕紫气袅袅而出,想要捕捉灵光。但灵光轨迹飘忽,紫气无法将其锁定。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悠悠西斜,谢松睁开双眼,头顶紫气灵光立时散去。抖一抖钓竿,金色丝线消失不见。这道金色丝线赫然是谢松以灵力凝聚而成。 收起钓竿,他摸着金魄顺滑的皮毛道:“今天又是一无所获,还是回去吧。” 金魄看了看自家主人,完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钓了五天的鱼,鱼篓里面从来没装过东西。 轻巧从石头上跳下,尾巴一摇一摆,步伐缓慢而优雅。 谢松看着暗自发笑,究竟是谁把好好一只虎崽,养成了一只大猫咪。 伴曦而出,披霞而归。闲云野鹤,恬淡自然。 一阵清风吹过,金灵花还随风摇曳,片片花瓣随风起落,飘在谢松手中。 “你倒是好兴致。给太玄门布下那么大个计划后,你却撒手不管了?” 谢松看向来人:“明庶师叔说笑了。有诸位师叔在前,哪里需要小子出手。” 明庶最近几日一直观察谢松,对他的行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明庶看着这小子长大,从来不知道他还有钓鱼的爱好。 谢松一连在大石头上枯坐五天,愣是没动,这才是明庶最诧异的地方。 对此开阳却道:“静下来好啊。一张一弛,由动入静,静中有动,去杂念方能见真道。” 明庶不置可否。 上下打量谢松,身上的浮动的气息果然在五天静坐的中渐渐沉淀下来。明庶问道:“凭你现在的修为,应当可以突破至更高境界,为何踌躇不前?” 谢松提着钓竿道:“有人跟我说现在不是突破的实际,所以我打算先压下来。” “有人跟你说不是突破的时机,你就不突破了?修行是自己的事,怎能让别人来定夺。” 谢松笑笑,并不反驳什么。反问道:“那师叔您呢?既然已经到了突破边缘,为何还四处闲逛?” 明庶脸色微变:“你看出来了?” 谢松瞥了一眼被风搅得一片狼藉的金灵花海,笑道:“师叔一身气息毫不遮掩,我想不知道也不行啊。” 从另一角度看,明庶无法收敛气息,不也意味着他无法收束杂念,想来应该很是烦躁。 见谢松看出自己的尴尬情况,明庶所幸大大方方道:“我突破在即,心内有些不安,所以出来走走。” “为何不安?”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找个人聊聊。本来是想去找你师尊的,没成想一出来便看见了你。”明庶走到太公台上坐下,用手拍了拍旁边:“来,坐过来陪我说说话。” 谢松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将一颗聚灵丹扔给金魄,让它自行回去。 金魄吞下聚灵丹,一溜烟跑了。 明庶忽然道:“这只大猫潜力不错,应该快要化形了。到时候金光峰就不止你一人了。” 谢松坐到明庶身边,道:“我有心收它作金光峰开山弟子,师叔觉得如何?” “不可。”明庶立即道:“门规之中禁止收妖类为弟子,你又不是不知。到时候让它在金光峰作个护法便是了。你要是真执意收妖类为弟子,你师父第一个饶不了你。” 这种事情早有前例,那次事件直接导致一座灵峰决心脱离太玄门。 谢松对此有所预料,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太玄门门规行使了三千年,师叔觉得如何?” 明庶淡淡道:“门规乃是太玄门祖师一百零八祖师们逐条逐句商讨出来的,三千年后的现在,即便有些小问题,但也不妨碍门规大义。” “这么说,师叔也觉得有些门规不符合现在情况?” “三千年前太玄门初立,前有魔道,后有妖族,群狼环伺。与如今当然不同。”明庶望向茫茫星盘湖:“你师父不也在尝试在不修改门规的前提下做出改变?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个道理我们还是知道的。” 谢松摇摇头:“既想改变,又瞻前顾后,哪有这么好的事?” 摇一摇,把钓竿重新甩下:“大世当前,如鱼行逆水,若不勇往直前,只能被滚滚浪潮吞没,败于大世。抛却顾虑,勇往直前,方能乘云化龙,遨游九天之上。” 谢松狠狠提竿,金色丝线瞬间绷直,拽着一尾金鲤跃出水面。金色丝线化作灿灿金光将鲤鱼包裹,化作一条金龙冲天而上,最后落入谢松怀中。 金光散去,一尾大金鲤在谢松怀中活蹦乱跳。 明庶豁然有感,喃喃道:“鱼行逆水,勇往直前,方能乘云化龙,遨游九天之上。” 蓦地,一股狂风从明庶身边卷起,将谢松推下太公台。来不及看他,明庶直接乘风而起,往清溟峰去了。 “谢松,你说的不错。我辈修行之人,本就要勇往直前,于大世中逐鹿。太玄门,是该变变了。” 谢松望着空中被狂风卷乱的云层,会心一笑。 过不了多久,太玄门应当又能多出一个仙台境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喜讯 谢松回到太玄门第十五日,清溟峰主宣告闭关。 清溟峰主闭关的消息在太玄门中并不算大事,寻常峰主闭关个数月甚至数年都是常有的事。只是明庶还有着审核入驻附属宗门弟子名单的任务,他一闭关,事情便推到了清溟峰大弟子身上。 清溟峰大弟子代掌清溟峰事务,可终究还只是一个晚辈,在其他三位主峰峰主面前完全不敢发表意见。但还有很多人,把心思打到他身上。 只要说通这位晚辈,驻外弟子名额就能更有一分把握。 谢松悠悠看看一道道飞向清溟峰的遁光,内心毫无波澜。 清溟峰是藏经堂所在,堂中收藏除各峰根本传承之外的所有典籍。却不知今日前去清溟峰的人,有多少是为了藏经堂去的。 谢松摸摸金魄的皮毛,笑道:“师叔这一闭关,可苦了玉融师兄了。” 想了想,他突然失笑道:“师叔不是粗心之人,定是把事情安排好了才去闭关,我瞎操什么心。等他闭关出来,我太玄门应该又能多出一位仙台大能。” 说罢,他抬头看看头顶纷乱芜杂的九道灵光,不由叹了口气:“不愧是圣人之法,果然博大精深。” 谢松十五日来参悟九玄天女塞给他的东西,仅仅炼出来这九道灵光,下一步却难以进行了。 灵光划出一道道玄妙轨迹,每一瞬间都有一重变化,谢松努力记住这些变化并加以解析,仍是杯水车薪。 又过了五日,金庭峰主和玉晶峰主离开太玄门,开始巡查附属宗门之路。 两只灵鹤拉起法宝飞车离开,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光久久不息。 谢松端坐太公台上,默默体悟九大灵光,隐约窥见一点玄妙。许久过后,谢松精神疲惫,只得将九道灵光强行收回紫灯庆云当中。 他望向两位峰主离开的方向:“这两位也出动了,接下来应该要针对太玄门周边的血魔道据点了。” 血魔道扎根东域,于各地设下三百多据点,监视各大势力动向。仅太玄门周围,便有两个据点所在。不拔出这两个据点,掌门寝食难安寝食难安。 又是数道遁光离开,谢松望着领头的那道遁光:“是严律师兄带队?这么说先是试探?” 严律,幽玉峰主牧黎的真传大弟子。幽玉峰掌管刑罚,严律便是刑法堂的执法大弟子。 “牧黎师叔让他离山,应该是磨砺弟子的意思?” 毕竟星元峰出了两个新峰主,清溟峰大弟子代师管理事务,也能独当一面。幽玉峰主说不眼热是假的。 谢松终归不是幽玉峰主本人,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如何。 又是两天过去,谢松依旧在甩杆垂钓。金色丝线垂入水中,将周围波光都染成了金色。 身后两个声音传来,像是窃窃私语,又像是故意传到谢松耳中。 “三师兄,你说师兄他在那钓些什么?” “他啊,是存心装模作样,你看他钓了十几天钓上来一尾鱼没有?” “可我听说师兄前几天钓上来一条金鲤啊。” …… 谢松太阳穴忍不住跳动,强行把嘴角弯出弧度,两眼眯成一条直线,转头对着身后两人极度“温和”道:“三师兄,丰年,我都听到了哟。” 陶五斗和刘丰年从树后走出,哈哈笑道:“原来被你听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知道不好意思,还说的那么大声? 谢松提起钓竿,金色丝线化作金光消散:“三师兄你也是一峰之主,就这么清闲吗?又来嘲笑我。” 陶五斗拿起空荡荡的鱼篓晃了晃:“什么嘲笑?你本来就什么都没钓到。” 谢松摇摇头,不跟他继续争论,看向刘丰年:“终于舍得出关了?” 刘丰年在谢松外出的这段时间长高了不少,已经和陶五斗差不多高,面相也成熟了许多。 他拿出一个木盒递给谢松,笑道:“师兄收取金光峰传承时,我在闭关,没来恭贺。这是补上的礼物。” 听到是礼物,谢松喜笑颜开,赶紧接过木盒:“你我是师兄弟,这怎么好意思。” 将木盒收入乾坤袋,谢松转而看向陶五斗:“师兄,你的礼物呢?” 陶五斗失笑道:“我入主落情峰时,你不在门内。还没找你补上礼物呢,你倒先找上门了。” “那一人一次,算是抵消了。”谢松接着道:“既然没有礼物,说说你们找我干什么?” 刘丰年笑道:“是我找师兄。我听家中来信,大娘即将临盆,让我速速回家。爷爷念及师兄救命之恩,托我带你一同过去。” “你大娘?她又要生了?” 两年前,刘丰年爷爷生命垂危,那时候谢松去帮过忙。当时刘丰年大娘已经身怀六甲,即将诞下麟儿。没想到两年后,又来一个。 刘丰年面色古怪道:“没,还是那一胎。” “嗯?”谢松瞪大眼睛:“这么说……” “没错,大娘这一胎怀了近三年了。”刘丰年解释道:“正是因为如此,大娘他们担心这一胎有问题,所以想请我们去看看。” 一胎三年,绝对非比寻常。谢松顿时生出强烈好奇,从石头上跳下:“走走,我们去看看。” 刘丰年看向陶五斗:“三师兄可要去凑凑热闹?” “算了,我没见过这种场面,就不去了。” 谢松却拉住他:“没见过才正要开开眼,也好沾沾喜气,省得在深山里养出了一身暮气。” …… 出了太玄门,三人驾驭一艘法宝飞船向清河村飞去。 船舱内,谢松拿出乾坤袋翻出一堆石头,五颜六色,色彩光泽各不一样。 “你们两个看看,哪块石头适合当做礼物送给新生儿?” 陶五斗翻看这些灵石,了然道:“这些都是金光峰上生成的灵物吧,师弟居然收集了这么多。” “钓鱼的路上随手捡的。”谢松淡淡道:“我也是接管金光峰后才知道,一座灵峰便是一座宝藏,随手一捡就能捡到这么多灵物。” 谢松面前的这堆灵石,丝毫不比他用来铸造赤霄剑的赤血晶髓差,稍加祭炼,便是一件上好的法宝胚子。 刘丰年好奇道:“师兄未接管灵峰前,峰上人来人往,难道就没被人捡光吗?” 金光峰荒废八百余载,八百年间尝试收取传承的人数不胜数。如果这些灵物真的这么容易捡到,别人怎么不大肆搜刮。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陶五斗笑道:“门中一百零八峰,不仅是象征的一百零八道传承,灵峰本身便是祖师们留给后世传人的宝藏。当初祖师们从东域各处截取山脉铸造灵峰,相传每一座灵峰之下都有一道灵脉。这些灵脉吸收天地灵气,化作种种灵物诞生于山中。” “之前金光峰传承未出,灵气内敛,如神物自晦,所以各种灵物深藏地下不显。师弟入主金光峰后,积蓄了八百余年的灵气吐出,这些灵物才会自发显露出来。且不说这些灵物,日后金光峰也将会在灵气中一日一变,成为一座真正的灵峰。” 啊,谢松忽然想到,若将金光峰的情况放大,不就是这方世界即将面临的情况? 圣人们封锁大道,使灵气内敛,修行界被大砍一刀。然而等到大道封锁解开,积蓄的灵气喷涌而出,必定会发生大变。 那些所谓的灵物,不正是此方世界诞生的灵童,正在等待时机出世? 谢松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转念一想,金光峰尚且如此,其他灵峰呢?暂且不管荒废的灵峰,只看现有传承的,诸位峰主从未显露过此事。 从前百草峰和神铁峰在时,两峰给太玄门提供丹药法宝,用的大部分灵材可不是出产自诸峰,而是用的太玄门公库。唯有私人订制时,才会从订单主人手中收取材料。 至于公库何来,大半是附属宗门上贡,小半是功德堂发布任务收集而来。 门规有言,诸峰归各峰峰主所有,一应资源听从峰主调动。掌门只能从宏观角度调控,无法干涉细节。这么说来,各峰峰主手上,应该都有着不少不为人知的好东西。 “这些峰主们吃着太玄门的,又不肯给门中提供资源,现在还想着从附属宗门中拿好处。哪能让你们这么称心如意,迟早要让你们把东西都吐出来。” 陶五斗和刘丰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单看他脸色变幻,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陶五斗尚且能猜到两位,他拿着一块沁着胭脂色的黄玉道:“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看这块黄玉,上面色团如火,纹路走势隐约可见龙形,可以雕刻一块望子成龙佩。送给新生儿不是正好?” 放下那些心思,谢松挑起另一块白玉道:“用这块白玉雕琢无事牌,或者长命锁也不错?” 两人讨论着灵石雕琢的可能性,谢松笑道:“丰年,毕竟是你的堂弟,你说说哪个比较好?” 刘丰年沉吟一番,故作矜持道:“既然两位师兄各持己见,不如一人送一件?” 陶五斗和谢松顿时失笑:“你小子倒是会为你堂弟着想。既然如此,就听你的。” 三人正说笑之际,一阵狂风忽然吹来,飞船晃了两晃。 “怪了,什么风能吹动我这件法宝?”陶五斗出船一看,连忙招呼另外两人出来。 “三师兄,发生了什么?” 陶五斗朝下方一指:“你们自己看。” 三人朝下方看去,只见烟尘滚滚,树摇草动,山林中一只只猛兽奔走,空中也有数不清的飞鸟徘徊。所有鸟兽都向一个方向移动。 “那个方向,是清河村?” 第三百四十五章 兽群围清河 清河村一户普通农家中,一位妇人忍受身体逐渐被撕成两半的痛苦,发出阵阵叫声。 门外几人着急跺脚,尤其是门内妇人的丈人,更是眉头紧皱,来回踱步,连一刻也坐不住。 靠窗边一位老人悠悠道:“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稳重。村里头哪个妇人没生过娃,忍忍就过去了。” “可慧娘这一胎怀了近三年,我实在是担心她。更何况还有外面那些东西。” 说起外面,刘爷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长叹一声。大儿媳这一胎本就异常,要不是有丰年作保,早就被当成妖怪绑去烧了。现在临到就要生了,没想到还招来了这些东西。 “对了,里屋的窗子可都封好了?可别让那些脏东西冲惊吓到产妇和稳婆。” 大郎刘成道:“都从外头封好了,从里头绝对看不见任何东西。” “周围可撒上药粉了?” “药粉?” 见刘成这般粗心,刘爷爷破口骂到:“你防得住那些从凶禽猛兽,可那些攀岩走壁的长虫呢?万一走漏一条,你就是万死也换不过我一个孙儿来。” 刘成被老父亲这么一说,连忙向外走去。 刘丰年父母赶紧拉住他:“放心,各种驱虫驱蛇药粉我们都撒上了,前前后后共撒了三遍。你现在出去,只能给外面那些人添乱。” 刘成听罢,只好坐下。坐了半息不到,又忍不住问道:“爹,你说外头那些人能挡得住吗?” 刘爷爷讥笑道:“外头都是和丰年一样的仙人,如果连他们都拦不住,你出去又能怎么样?” “那也是。”刘成性子憨实,对刘爷爷的语气习以为常。他听着里屋传来的声音,心疼道:“要是丰年能赶回来就好了。” 刘爷爷和刘丰年父亲刘盛点点头。只要丰年能赶回来,应该就能安稳了。 比起外面这些陌生人,还是自家亲人更值得信任。 唯有刘丰年母亲芝娘脸色不佳,心中暗道:“感情不是你的亲儿子,你不心疼。这里这么危险,丰年万一受伤怎么办?” 刘母心中百般纠结,既希望丰年救大家于危难之中,又怕儿子受到丁点伤害。既希望他快些过来,又希望他不要快些过来。 为人母者,当是如此。 …… 飞船临近清河村,船上三人脸色越来越阴沉。 一路走来,大地上的猛兽不减反增,甚至其中不乏即将化形的妖类。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清河村。 望着下方越来越多的兽群,刘丰年忍不住道:“师兄,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说罢,刘丰年驾起遁光飞出船舱,爆发比飞船更快两倍的速度。 “这小子,修为确实精进了不少。”谢松点点头,丰年的遁光速度比寻常四极修士更快,而且遁光稳定,看来这段时间闭关没有白费。 陶五斗也道:“我们也跟上去吧。”两人也驾起遁光,收起飞船追了上去。 谢松入主金光峰后,再也不需要偷着藏着,正大光明运起金光纵遁法。其中又糅杂九字传承中的步虚法,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疾驰,反而是三人中最先到达。 金光来到清河村,熟门熟路找到刘家所在。看着刘家外的场景,谢松心道:“果然如此。” 只见刘家外盘踞着一群猛兽,其中几只即将化形的妖兽堵在刘家不远处,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妖兽们虎视眈眈,不仅盯着刘家屋内,同时也驱赶其他野兽,分割地盘。在它们后面,无数野兽汇聚而来,却畏惧妖兽的威压不敢上前。 谢松定眼扫过,惊奇叫了一声。 “怎么还有修士在?” 刘家屋外墙根处,几个修士占据边角,与妖兽僵持。看着那些人手中若隐若现的雷光,谢松有感道:“是大雷门的人?” 这时,一道赤光突然飞来,闯入兽群当中,引起兽群暴动。几大妖兽嚎叫两声,不约而同向刘家发起进攻。 有妖兽带头,兽群如潮水般蜂拥。围在刘家外的修士大骂道:“是谁这么不知轻重,不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吗?” 几个修士展开反击,烁烁雷光炼成一张电网,阻拦兽群。 谢松摇摇头,对他们的电网不报什么期待。几头妖兽明显已经诞生智慧,懂得驱使兽群作为先锋,自身藏在兽群中等待机会。 电网虽然对普通野兽有用,但随着兽群尸体逐渐增多,便是妖兽出手的时机。 谢松盯准一头狼形妖兽,挥手一道神霄紫雷飞出,正中妖兽。 “咦?”谢松惊疑不定。只见那只妖兽生生吃了一记神雷,却只绽开点皮肉,并未如谢松所料那般死去。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还未化形的妖兽,根本受不得我一击。还有那个没头没脑扎进兽群里的家伙……” 谢松挥手洒出一道金光,化作绳索将那个家伙绑住,如钓鱼一般甩入手中。随后提着他飞到刘家上空。 “所有人注意,退后两步!” 大雷门的修士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后撤了两步。随后谢松使了个金光画地法,一道金圈从天而降,将刘家连同大雷门的修士统统囊括进去。 兽群涌至,却被金圈发出的金光挡在外面。 随后谢松微微一笑,屈指弹出一点火苗落在金圈之上。瞬息间,熊熊大火顺着金圈腾起,将冲在最前面的兽群烧成飞灰。 大雷门修士距离火焰不过几步之遥,亲眼见近在咫尺的野兽化作飞灰,所有人不约而想到:“好烈的火。” 一人反应过来,高声叫道:“不知道是哪位道友前来相助,大雷门田野感激不尽。” 大雷门田野?谢松脸色有些古怪,怎么是他? 这时两道遁光飞来,是刘丰年和陶五斗赶至。越过火墙,刘丰年回应道:“诸位道友护持我家亲人,刘丰年感激不尽。” 那人脸色微变,心道:这家居然出了修士?之前并未了解到。但不知有无宗门,还是试探一下。 “道友是这家农户的亲人?不知道友出身何处?” “田野,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谢松提着一人从上空跳下。 看清楚谢松面容,田野叫道:“是你!” 谢松看着他神色中戒备,谢松大声道:“大雷门少主,当初子午霹雳神雷的滋味,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当时未跟你说,现在便说与你听,我等师兄弟三人出自太玄门,乃是当代太玄门掌门弟子。” 谢松话音落下,刘丰年和陶五斗两人各自升起一颗本明星。青色和桃红色星光交织在一起,煞是好看。 田野眉头立时紧皱。确实是太玄门的人,太玄门的本明星在东域独树一帜,这点外人做不得假。 田野正要说话,屋内的人察觉变故,跑了出来。 “丰年我儿,你终于回来了。” 刘盛和芝娘相继跑过来,将刘丰年紧紧保住。刘爷爷和刘成慢步跟在后面,看见谢松,刘爷爷高声道:“小神仙,好久不见了。” 谢松放下手中那人,回道:“刘爷爷身体安好?” “还行还行,这几年总还能撑得过去。” 田野看着这群人有说有笑,心中微怒。我们来时这老头什么也不说,他们来了却笑脸相迎,摆明了不信任我们。 谢松和刘家人打完招呼,亲切到:“刘爷爷,我们进去再说。”而后他扫了田野一眼,“你也过来吧。” 一行人向屋内走去,田野虽然不忿谢松态度,但到底还想着正事,也跟着走了过去。 众人却没注意有一双眼睛四处打量,趁着众人不注意,向着反方向走去,径直投入火圈当中。 一条金绳绷紧,将少年扯出火圈。只见少年身上灵光闪烁,火焰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田野心中一惊:“这又是哪里出来的修士,这火连我也不敢擅闯,他居然能来去自如?” 谢松却毫不意外。这人家传血脉高贵,天生不怕火焰。 他看着不服气的少年道:“你也过来,不要乱跑。到时候你不见了,我不好和你父亲交代。” 田野目中异色闪过,看来谢松和这个少年关系不浅? 众人走入屋内,听见里屋传出的惨叫。谢松忙问道:“情况如何了?” 刘爷爷回道:“熬了一天一夜了,还没生下来。” 见刘家人面容忧愁,刘丰年安慰道:“大娘肯定没事。” 刘爷爷点点头,拍了拍他,收起愁容。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晚辈担心才是。 谢松又问道:“我记得两年前我来这时,刘家大娘已经身怀六甲,怎么到现在还没临盆?” 说到这事,刘家众人面色古怪。刘爷爷叹了一口长气,道:“此事本是我家家事,不愿外扬。既然小神仙提起,我也只好说了。说起来,这件事还和小神仙有关?” “我?”谢松瞥见周围投来的诡异目光,连忙道:“爷爷快快说清楚。” 李爷爷缓缓道来:“当初小老儿蒙受小神仙救命之恩,当时小神仙曾留下一颗药丸,还记得否?” 谢松点点头,那是用神女峰的龟台紫芝炼制的灵丹,有增寿之能。当时临时一共炼成两枚,皆是一转灵丹。一枚给刘爷爷服用,一枚留给他们以备后用。 “那颗药丸被我藏在柜中,却不曾想被我那大儿媳寻见,吞了进去。便造成如今这般恶果。” 原来是那枚灵丹惹的祸。 谢松安慰刘爷爷道:“区区一枚丹药,算不得什么。就算吃了,也造成不了什么恶果,反倒是天大喜事一桩。” 他暗中运起法眼观看里屋,只见门缝中竟然渗出一缕缕缥缈紫气。 此子,贵不可言。 第三百四十六章 水火斩妖兽 谢松看向田野,不急不缓问道:“你呢?又是怎么回事?” 田野好歹也是一门少主,岂会被他装模作样吓到?自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悠悠道:“见人有难,拔刀相助,有问题吗?” “清河村的村民是你们救走的?” 田野点头道:“那是自然。” 刘爷爷道:“小老儿替乡邻们谢过公子大恩。” “老爷爷不必如此,我等修行之人顺手为之,算不得什么。” 谢松见他这幅恭谦模样,哼了一声:“你我都不是蠢人,还是把话说开来。你是为了门内即将出生的娃娃来的吧。” 刘丰年锐利目光瞬间扫向田野。门内即将出声的娃娃可是他的亲人,竟然想打他的主意? 刘家人的目光都集齐在一人身上,希望他给出个解释。 不得不说田野养气功夫还是一流,抬了抬眼道:“你这么问,应该知道门内那人的身份了?” 谢松冷笑道:“天生灵童,秉承大运而生。你们真是好算计,特地来这救人于危难之中,好将人收入门墙?” “彼此彼此,再如何算计也比不上你们,先天占据优势。”瞥了一眼正在安慰家人的刘丰年,田野故作怅然。 “罢了,这位灵童我们大雷门就不和你们太玄门争了。” 听着他的话,刘丰年皱了眉头。我这即将出生的弟弟是灵童又如何?灵童就该被你们当货物一样推来推去? 他看了看谢松,没有说话。师兄一定能好好处理此事的。 “有一件事很奇怪诶。” 众人齐刷刷看向突然出声的少年。 少年站在谢松身边,装作一副很天真的模样:“如果说这群人是故意卖好,另有所图的话。那这些兽群的来历就很可疑了。” 田野察觉他话中之意,警告道:“小孩,别乱说话。” “本来就是啊。如果想卖好别人,必定要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危险的时候更好。如果没有危险怎么办?那就制造危险呗。” 少年的话让众人心中一突,虽然知道只是无端猜测,但万一是真的呢? 众人脸色急速变化,田野明显感受到了四周的猜疑。他强压怒气,遏制动手的冲动,冲少年狠狠道:“小孩,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乱说话。要不然,别怪我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 谢松连忙将人拉到身后,笑道:“他出身高贵,若你知道了,怕是要后悔现在狂言。” 而后他冲众人解释道:“别听小孩乱说,兽群的确跟他们无关。灵童即将诞生,必有天生异象。野兽们寻味而来,应该是妄图吞噬灵童以补全自身。“ 众人听罢,并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在这个世界,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什么灵童出世时,香飘万里,天坠金花,红光满室,层出不穷。 不过区区一灵童,能让方圆百里内的野兽全都汇聚到这里? 谢松内心存疑,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稳婆抹着额头的汗水,摇摇晃晃从里屋走出来。 “不行,太难了。婆子我守了一天一夜,眼皮都不敢眨一下,愣是连头皮都没见着。实在是守不下去了。” 屋内产妇的声音减小了许多,依稀能听见微弱叫唤。 刘母芝娘赶紧上前扶住稳婆,安抚道:“王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您是十里八村最有经验的稳婆,可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王婆扶着墙壁道:“你放心,她一时半会还生不下来。婆子我实在太累了,出来休息休息。” 她继续道:“折腾了一天一夜,产妇也是筋疲力尽。你们再去多准备些鸡蛋,给产妇补充体力。” 芝娘连忙道:“热水和鸡蛋一直在厨房里备着,我这就去拿。” “我跟你一块去。”稳婆跟了上去,也好蹭点吃食果腹。 忽然一声惊叫,稳婆跌倒在地,战战兢兢指着前方说:“蛇,有蛇!” 众人大惊起身,齐齐望去。芝娘捡起一根麻绳笑道:“王婆,你定是累坏了,连麻绳都能看错。” “不对,我明明看见一条绿花花的蛇。” 芝娘检查四周,驱蛇的药粉还在,没有破漏,也没有长虫爬过的痕迹。 “王婆,您看错了。快点随我去吃点东西,别产妇没生下娃来,您反倒倒下了。” 王婆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异常。只好信了是自己老眼昏花,跟着芝娘向厨房走去。 谢松给刘丰年一个眼神,丰年立即跟了上去。随后他跟陶五斗对视一眼,两人分别向屋前屋后走去。 谢松出了前门,神识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蛇影。不远处他布下的火圈仍在熊熊燃烧,阻挡兽群围攻。这火是日宫真火,九大神火之一,什么蛇也突破不了这层火吧。 但不知为何,谢松仍觉得王婆没有看错。 走出火圈,原本虎视眈眈的野兽们顿时后退,警惕看着火中走出来的人。 “这群野兽倒是知道害怕,兴许这就是野兽本能?” 阵阵不明意味的低吼响起,谢松脚步轻动,身影闪现在一头妖兽身前。数颗神霄紫雷当头拍下,轰隆雷光瞬间爆发。 狼形妖兽惨叫不已,被谢松全力出手的雷光炸的体无完肤,趴倒在地上。 “有意思,还没死。” 妖兽虽然内脏碎裂,但还有呼吸。伸手凝聚三光神水,化作箭矢贯穿狼妖头颅,这才彻底死去。 身后疾风呼啸而来,谢松轻笑自语:“区区几头妖兽就想对付我,未免太小看人了吧。” 熊熊日宫真火爆发,将五头妖兽卷入其中。随后三光神水在空中涌动,凝聚无数剑雨疯狂落下。 谢松小心精巧控制着水火之力,突然脚下土地起伏,窜出一张长有数不清细齿的大嘴,将他吞下。 大嘴之下,是一条水缸粗细的地龙,一直伺机潜伏在地底,就等着灵童降世。谁料谢松突然动手,不得已才从地底现身。 吞下谢松,地龙满满缩回身子,想要回到地底隐藏。忽然地龙身体痉挛,疯狂扭动。 金光乍现,将地龙上半身子破开,血肉炸裂。谢松身裹金光现身,不沾丝毫污秽。 地龙没了半截身子,仍未死亡,挣扎着向地底逃去。 “对我动嘴,哪能让你就此走脱。”谢松厌恶出声。三光神水凝聚大手,抓住地龙就往外拖。 待到地龙身躯完全被拽到空中,日宫真火一烧,偌大地龙只剩飞灰随风飘散。 这时谢松看向另外的五头妖兽。日宫真火逐渐散去,露出其中的一个毛球,赤红色的皮毛随风飘动,逐渐转为雪白。 正是这个毛球,不仅经住了日宫真火灼烧,还挡下了三光神水凝聚的剑雨。 毛球渐渐缩小,露出包裹在其中的四头妖兽。其本身也化作一头大如水牛,形似老鼠的妖兽。 谢松惊奇道:“火光兽?” 火光兽又称火鼠,喜居火中,毛细色白,入火则赤,出火复白。 由于火光兽皮毛不惧火烧,许多年前东域修士曾大肆抓捕火鼠,取其皮毛织布,称之为“火鼠裘”。导致东域的火光兽一度灭绝,如今只能在典籍中可以看见。 再看看其他四只妖兽,也都与仅存在典籍中的妖兽有些重合。甚至已经死去的狼形妖兽和地龙也是如此。 “七头已经灭绝的妖兽同时出现,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谢松一边深思,一边出手。水元如意拿在手中,三光神水威势倍增,如天河一般浩荡冲刷而来,直接将火光兽困住。 水元如意脱手而出,浩渺水光随之而动,当头将火光兽砸死。 火光兽死,其余四头妖兽见不可敌,分作四个方向逃窜而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谢松一声大喝,头顶飞出两道妙气,化作两尊道人。一人持水元如意将一头妖兽镇杀。一人持赤霄剑堵住另一方向,缠斗两回合后,也将妖兽炼死。 谢松见状有感,比起身为道兵的水元如意,赤霄剑被他用长生剑的剑意蕴养,还是略显不足。 一念转过,他亲自追上一头妖兽。泰一鸿蒙幡轻飘飘一刷,紫金道光乍现,将妖兽刷去血肉,只剩一副骨架落下。 两尊道人化身归来,谢松望着最后一只妖兽逃走方向若有所思。 …… 最后一头猴形妖兽逃入山林,来到一条河边。忽然妖兽身形炸成血雾,复又凝聚成一条长有翅膀的文鱼,窜入水中迅速游走。 游了许久,文鱼飞出水面,再度炸成血雾,凝聚成人面鸮展翅高飞。路线一转,竟是回到清河村不远的一座青山上。 山中一人缓缓招手,人面鸮降落,停在那人手中。 “七头妖兽被他轻易灭去六头,这家伙已经如此厉害了吗?” 这人脚下缓缓流出一条血河,人面鸮飞入血河之中修养。而后他看向旁边一脸深思的男子:“师兄,你我的计划全被那人打乱了。” 男子却盯着他脚下的血河道:“你这手血河化灵的神通是越发高明了。” “还是没有神郁师祖的血灵不灭体好,一念化生三千血灵,便是仙台大能也难灭。”说到这,他又摇摇头道:“可惜师祖还是死了,临死前也没有将血灵不灭体传下。” “血灵不灭体?血魔道,原来是你们!” 空幽山谷中响起清亮的声音,脚踩血河的男子惊叫:“谁?” 旁边师兄悠悠道:“薛河师弟,你方才与人隔空斗法,怎么这么快就把人忘了?” 哈哈笑声响起,谢松凭空现身,眼中冷光闪烁:“原来是你们两个在这搅弄风云。” 第三百四十七章 血魔道 谢松突然现身,薛河大惊失色,脚下血河涌动,冒出几种不同模样的血兽向谢松咬去。 谢松不禁嗤笑,三光神水凝作剑雨将血兽通通射成筛子,爆碎成一摊摊血水,随即被三光神水净化。 “方才那些妖兽远不是这些脏东西可比,怎么不见你继续放出来?” 薛河暗中气得跳脚。先前那些妖兽是他抓取妖族,废耗大把精力炼制出来的傀儡,总共只得十头。一下被谢松斩去六头,薛河怎能再将剩余妖兽放出来。 血河涌动,腥臭污秽的血气在山林间肆意扩散。 谢松站在那一动不动,根本不需要动一动手指,头顶金霞冠自发垂落缕缕金霞,将身边的血气化去。 血阳推了推师弟,小声道:“你先走,我留下来牵制他。” 薛河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既然他想独自留下来对付谢松,薛河怎能辜负他的好意。 “师兄你且撑住,我稍后便带援兵过来。” 说着,薛河化作一道血光向天边飞去。 血阳看了看毫无动作的谢松,好奇道:“你不拦住他?” 谢松同样也看着他,意味深长道:“我以为你是故意送他去死。” 忽然天边渺渺水光升起,一柄如意裹着水光砸中血光。惨叫响彻山林,血光暗淡落入大地不见,唯有声音回荡在两人耳边。 “血阳,你坑我!” 血阳一手搭棚,眺望血光消失不见,知道他是以血灵解体大法逃走,不由有些失望道:“血魔道果然难杀,连这样也不死。道友,你这手段不太行啊。” 一尊道人持水元如意飘飘而来,淡淡道:“手段如何,你亲自试试便知。” 血阳眸光一闪,另一方向同样出现一尊道人,手中长剑涌动日宫真火,将他的一条生路堵死。而谢松本尊正对血阳,形成三角之势。 “你这两尊化身与道宫神化身形似,却又大为不同。道宫神化身实力不会超过本尊,可这两尊化身却能发挥和本尊平级的战力。但有得必有一失,你这两尊化身似乎不能离开本尊太远?” 谢松暗道,如果这两尊化身能脱离本尊视野活动,他岂能任由薛河逃走? 看他神情,血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修士之间炼制化身的方法千奇百怪,道宫境可以将神念寄托道宫神化作分身行动,有的人也用神念寄托法宝炼制化身,甚至薛河炼制的妖兽也可以算作化身的一种。 可谢松这两尊化身太不一样了,或者说是太灵动了。几乎和真人并无两样,若不是气息和谢松本尊一致,血阳甚至会以为是谢松找来了外援。 见他眸光闪烁盯着自己的化身,谢松开口道:“你有时间琢磨我的化身,不如想想自己怎么逃走。” 左侧神霄道人一步上前,赤霄剑挥出日宫真火,化作火龙冲去。 “日宫真火,九大神火之一。不知和我的火有何不同。”血阳微微一笑,张口吐出一朵血色莲花。莲瓣开合,吐出诡异的血色火焰挡住火龙。 谢松神色一动,右侧紫微道人挥动水元如意,三光神水凝聚水光大网当头罩下。 血阳仍是不惊不慌,身后血河倒冲而起,挡住水光大网不让其落下。血水之中开满朵朵红莲,莲心之中妖异火焰如灯芯一般飘荡。 谢松眼中异色一闪而逝。这些妖异的火焰连三光神水都不能浇息,到底什么来头。 不用他仔细琢磨,血阳自己解释道:“道友,我这火唤作“红莲业火”,是由无垠血海之中死去的无数尸骸中生出。只要我血河不枯,业火不灭。” “无垠血海?那又如何?”谢松冷声道。 抬手虚握,上中下三丹田中的三大神通凝聚成一颗明珠,被他轻轻扔出。 毫无烟火气的动作,却让血阳的警惕性陡然提升。明珠落入血海,轰然炸开。如毁天灭地般,整条血河还有血阳被炸成一片迷蒙雾气。随后一缕道光浮现,分阴阳,理清浊,镇压五行。 雾气逐渐散去,周围土石花草恢复战斗之前的状态,唯独不见了血阳。气息完全消失,除了陨落不做他想。 忽然一点血光从泥土中长出,结成一朵血莲绽放。花开顷刻,便化作熊熊大火,火中血阳缓缓恢复。 面前这火一扫血河血莲的邪异,反而充满阳和之意,皇皇浩大,更涌现出一股造化生机之力。 血阳在这股造化生机中恢复形体,脸色却是惊骇。 万万没想到他这道神通这么厉害,居然连我压箱底的手段都逼了出来。 谢松皱了皱眉,手中凝聚第二颗明珠。血阳连忙叫道:“道友慢着,我并非有意和道友为敌。” 谢松不听,手中明珠愈发明亮。、 血阳见此,只好道出真实意图:“我故意支开师弟,是为了和道友商量一件大事。” 明珠更加璀璨,内里却是混沌迷蒙。 “我愿和太玄门共同对付血魔道!” 谢松扣住明珠,疑惑道:“你说什么?” 血阳暂时松了口气,将阳和之火凝聚成一朵火莲捏在手中,配合他的一袭白衣,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血魔道虽是魔道,但其中亦有不少弟子是无奈被逼才入了此道,心中早有脱离之意。我等愿配合道友师门共同歼灭血魔道,为心向正道的血魔道弟子争取一条生路。” 谢松问道:“既然你们心向正道,走了便是。” 血阳苦笑道:“一朝入魔道,想要脱离哪有这么容易。血魔道弟子大多是被人从凡人村镇中掳掠而来,体内皆被种下血蜮子母虫咒,母虫掌握在血魔道高层手中。一旦我等妄图叛逃,只消他们催动母虫,我等浑身血液便会顷刻化作子虫将我们啃咬食尽。” “如此高压之下,谁敢乱动心思。但是从道友手中,我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谢松一脸疑惑,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指血灵千杀剑?” 血阳点头:“血灵千杀剑记录血魔道所有据点所在,对血魔道意义重大。我知道道友从神郁老魔手中夺得此剑,但手持此剑必然跟血魔道对上,不死不休。所以我们才会押注在道友身上。” “太玄门和血魔道本来就是千年的死敌,如今拿了血灵千杀剑,血魔道岂会善罢甘休。有我等在血魔道内接应,定然可以根除血魔道。” 见谢松沉默不语,血阳继续加码道:“即便太玄门刚刚经历风波,不想和血魔道发难,可这事由不得你们犹豫。” 谢松神色一变,明珠再度放出光明:“你在威胁我?” 血阳咬咬牙道:“大道封锁将破,到时候将会有真君真圣从天外降临血海,到时候血海有圣人镇压底蕴,你们如何能与之为敌?” 谢松忽然想起在九玄灵光大阵中看见的幻境,问道:“血海还有圣人?” “有,而且不只一尊。”血阳回想起从师尊口中探得的消息:“血魔道本就来自天外,是万年前天外势力遗留在此界的一道分支。血魔道根源势力庞大无比,坐拥一个完整的大世界,肯定不只能培养一位圣人。” “等他们到来,血海滔天,几乎无人可敌。” “既然血魔道这么厉害,你为何还想逃离血魔道?留着等血魔道圣人降临不好吗?” 血阳嗤笑一声:“血魔道在此界独自发展上万年,和天外那些人早就不是一家。那些圣人眼中岂会有我们这群蝼蚁存在,只会把我们当做是征伐此界的炮灰罢了。” 谢松鄙夷道:“就算你们逃离血魔道又如何,一身魔功不改,不还是人人喊打的魔道?” “这个道友放心,我等既然由此心思,自然会将所修功法全盘改弦更辙。” 他屈指一弹,一缕火焰从手中火莲射出,落在谢松面前。 “道友觉得这道火焰如何?” 谢松将火焰放在指尖,有一缕缕阳和之气演化生机,取万物初生时的一缕元阳之意。此火中正平和,是煌煌正道。 “此火唤作纯阳真火,这便是我准备的后路。” “按照血魔道的理论,血者,命精之所藏也。血盛则精气旺,血枯则精气衰。血魔道抓人放血练法,求的就是血中精气,滋补自身。但我不从外夺,只从内求。从精血生成处求得纯阳生机之道,方才凝结此火。” 一从外夺,夺他人精气,这等途径就是魔道。一从内求,求自身大道,这才是正道所为。 谢松彻底明白他的意思,若他真的有心为血魔道中心向正道的弟子谋求一线生机,不是不行。但到底是魔道之人,还是得有个保证。 “你口若悬河,却叫人如何相信?” 血阳微微一笑,将手中火莲推了过去:“这朵莲花中有我等所有人发下的道誓,只要有人行两面三刀之事,你大可拿着这些道誓将我们隔空咒死。” 说罢,血阳为了取信谢松,当着他的面发下道誓:“大道为证,我血阳愿和太玄门结交,共同铲除血魔道。如若我心有不诚,行背叛之事,便叫我永被大道厌弃。” 冥冥中言语勾连大道,一缕大道之力落入火莲中央,与其他三十五道道誓凝聚成一颗莲子。 只要谢松手持莲子,随时能通过道誓拿捏血阳。 “如此,道友可放心了?” 谢松仔细检查一遍,确信火莲中没有什么手脚。张口吐出一道紫气,将火莲包裹住,送入泰一鸿蒙幡中。 随后谢松收回两尊化身,表明自己不再动手。 血阳微微笑道:“既然道友信我,我便再告诉道友一个消息。此行行动,不仅我血魔道来,其他几处魔道也会有所行动。更重要的是这个。” 他说出某人此刻的藏身地点,谢松果然神色变动。 血阳化作血光飞走,留下悠悠话语:“道友日后可不要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第三百四十八章 梵光心剑 清河村,谢松走后,田野率大雷门弟子准备离去。 这位灵童虽然是他们先发现,但既然和太玄门有关,他们怎么会放着让大雷门抢走。如今大雷门正值变迁之际,不是生事时机。 田野带人退出刘家,驾遁光越过火圈,没有感知到几头妖兽的气息,只见地上一片打斗痕迹。联想到方才谢松出门,顿时知道是谁所为。 “那几只妖兽有些古怪,虽然看似普通妖兽,实际厉害的多。而且还有一只隐藏在地底下,他连那只也解决了?” 田野自信解决这些妖兽不算什么难事,但总归要花一些功夫。但谢松离开到现在不过一盏茶功夫,妖兽就全没了。 这人比起当初见他要强太多。 田野准备带人离开,忽然瞥见天边一朵火云徐徐飞来。田野有感,惊讶道:“连他们也来了。” 动念想了想,田野坏笑一声:“走,我们回去。” 连姜家这等不在乎灵童的世家都出动了,说明这里面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牵扯。 …… 火云的出现谢松自然一眼看穿,他也十分惊讶。 “姜家来这,是为了灵童?还是为了他?” 不及深思,谢松施展步虚法遁去身形,融入虚空中悄然远去。 在清河村另一边的一座山头上,几个灰衣人正在窃窃私语,密谋这什么。在他们之外,一个白袍少年闭目养神。听着灰衣人说的话,嘴角不禁露出一丝鄙夷。 魔道果然是魔道,手段就是下作。 灵童出世本来没有这么大的阵仗,但他们故意将事情挑大。以灵童作饵,吸引四面八方的修士前来,然后一网打尽。 清河村地处大雷门和太玄门两处势力交界之地,灵童在此地出世,必然会引起两派争夺。就算大雷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又如何?稍后这些魔道人士也会暗中将消息传到太玄门。 可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清河村是刘丰年的家乡。 在他们还未完全布局好的时候,刘丰年便带着太玄门的人来到清河村。见此情况,这些人只能把水越搅越浑,来遮掩众人目光。 少年想了想,暗道:“刘丰年出身清河村这件事绝对瞒不过千绝君,但这群魔人却丝毫不知。看来这件事没有千绝君的掺和?” 少年本来对此事也不敢兴趣,但听说魔道要设计太玄门和大雷门争斗,便动了心思来看一看。 眺望清河村,少年喃喃道:“陶五斗,你可千万别死在这群人手上。你只能死在我手上,祭奠我姐姐的在天之灵。” 这时,身着灰衣的白骨魔道门人开始练法。一具具白骨骷髅出现在众人身边,灰蒙蒙的死气围着白骨飘荡。众人身处之地的花草逐渐枯死,一缕缕生机被死气带走。 到底众人不敢引人注目,刻意收敛声势。不然众人一齐发功,半座山林会在一瞬间变成死域。 少年,或者说白昭眼中流出厌恶,转身远离他们。 这群魔人常年与白骨为伍,三观早就扭曲到了极点。在他们眼中早已没了活人死人之分,任何人都是一具赤裸裸的白骨。杀人取骨,掠夺生机,在他们手中如吃饭喝水一般。 魔道之所以为魔,便是如此了。 走出山林,空气清新起来,就连阳光都明亮了几分。 白昭深吸一口气,正要向别处走去。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原来你也在,省了我日后去找你的功夫。” 这声音,有些熟悉,是谁? 一张面孔忽然出现,白昭顿时大惊失色:“是你!” 未及反应,白昭被他一把抓住双手,回神时发现已经不在原地了。回头看看,不是白骨魔道所在的那座山。 再看向面前人,白昭哂笑道:“我还以为会是陶五斗先找过来,没想到会是你。” 谢松目光一凝,恶道:“你还想和三师兄动手,上次太玄门时三师兄放你一条生路,你这么不领情?” 上次太玄门和魔道大战,白昭混在魔道中找陶五斗报仇。但最终白昭难敌陶五斗,陶五斗也不忍心伤害白昭,就这样放了他一条生路。 “放我一条生路?”白昭狂笑:“我巴不得他杀了我,送我去跟我姐姐团聚。” “你!” 谢松虽然可怜白家姐弟的遭遇,但白昭此时的话语还是让他愤怒。因为姐姐的死,这孩子已经疯魔了。 劝告不能,谢松只得上手。三光神水凝作大网罩去,先把他擒下再说。 白昭急速后退,眉间一点毫光亮起。白色剑光斩破三光神水大网,剑光一转,只冲谢松而去。 剑光映入眼中,除却锋锐无比的剑意之外,更有一股奇怪的念力直指阴神。 只要谢松有一丁点退缩的念头,这剑光就会势如破竹,如附骨之疽,直到把元神磨灭到分毫不剩不会罢休。 一声磬响,谢松头顶冒出紫灯庆云,灿灿紫金光辉入璎珞垂下。谢松阴神端坐庆云之中,上有百盏紫灯放出烨烨光辉。 白色剑光冲入紫灯庆云,每一次闪动,都有一片紫灯破灭。然后紫金光辉照耀,又有一片紫灯生成。 如此守护之下,剑光后继无力,终于被磨灭。 谢松双目中泛起警惕之色。针对真灵元神的秘术他知道不到,但诡异如这道剑光的,还是头一次。 面对这道剑光重点不在以神通防御,而在于心念坚定。心念坚定,杂念不起,自然坚固无漏。 白昭见他这么快发现梵光心剑的奥秘,不禁也变了脸色。 “这就是你的凭仗?莫说对付我,就算是三师兄,你也毫无半点胜算。” 白昭大喝一声,身后现出一尊三头十八臂的雄伟道相。道相神人绽放璀璨白光,十八臂各拿长剑短刀,莲花宝瓶,或拿神轮,或捏宝印,妙理不一。 伸手一招,一柄宝剑落在手中。剑光挥洒,施展梵光心剑妙谛。 谢松定然不动,紫灯庆云当中浮现一杆长幡,渺渺紫气飘然浮动,将谢松牢牢护住。 谢松仔细观看剑光,叹道:“剑术精妙,不比我曾经见过的大夏山河剑差。值得我以最强手段应对。” 识海中浮现一圈神轮,名“泰一造化轮”;道宫中流转五色光辉,名“五色玄晶阙”;气海中伫立一座金桥,名“通天金桥”。 伸手一招,三大神通凝聚于一手,演化一颗明珠。明珠绽放光辉,内里一片混沌迷离,忽有紫金道光乍现,开阴阳,理清浊,分五行,演绎开辟妙理。 明珠一出现,生死危机立时出现在白昭心中,也赶紧使出最强手段应对。 十八臂道相手中的十八间法器全部落下,演化一道神轮。轮中涌现无穷光辉,是大梵之光,妙谛之光,心念之光。 明珠与神轮撞击,两种光辉如水火不容相互倾轧,爆发的威力将周围一切山石草木全部碾碎,还原成最根本的灵气。 光辉消失,谢松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白昭不见身影,只留下声音:“这次看来又是徒劳无功,我就先走了。你转告陶五斗,我迟早有一天会找上他的。” 转告?怎么可能? 谢松嗤笑一声,心道:“你下次最好别再落到我手里,不然我就直接动手,以绝后患。” 这次接触,不得不说白昭的进步太大了,甚至比刘丰年还要恐怖。当初桃花村时白昭的修为甚至来刘丰年之下,现在竟然能和他过招了。 不过说到底,不是谢松真的打不过白昭。而是白昭的手段奇异,善于将术法神通之间的对轰转化成心念之间的攻伐。 狭路相逢,唯心念坚定者胜。 白昭是为了复仇连死都不怕的人,谁能比他的念头坚定。 不过即便如此,白昭修为到底还弱,就算以心念之争能挡住谢松,却无法长久,更不能战胜,所以才会急匆匆退走。 末了,谢松叹了口气。白昭这一走,此后必会生出祸端。现在紧要还是赶回去跟众人分说情况有变,魔道已经参与进来。 谢松想起方才见到的白骨魔道,其中有一位化龙境界的大修士,已经接近仙台境。正是碍于这人,谢松才刻意用步虚法将白昭和他们分开。 白骨魔道来了一位化龙境,其他魔道未必不可能来。 …… 田野带人回到火圈之内,静等火云到来。几个呼吸后,火云似慢实快临近,分作几道遁光落下。 火圈外兽群闻见生人气味,齐齐发动攻击。火云中为首之人两只一划,一道细细火焰如鞭子落下,将靠近的所有野兽劈得四分五裂。伤口冒出焦味,连血腥味都没有冒出。 野兽心生畏惧,不敢再接近。 来人见状,带着其余四人来到火圈旁。伸手摸了摸火焰,惊讶道:“日宫真火?东域除了我家,居然还有人领悟九大神火奥妙?” 按下对布下火圈之人的好奇,五人走进火圈。不闪不避,任由火焰攀身,几人非但不觉不适,反而感觉温暖舒服。 走出火焰,田野首先问候道:“洵公子,好久不见。” 姜洵愣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田野,好久不见。你也是为了即将诞生的灵童而来?” 田野点点头,又摇头道:“只可惜,无论你我来的或早或晚,灵童都与你我无关。” 姜洵疑惑不解,田野朝后方努了努嘴。 姜洵才发现正从里屋出来的刘丰年和陶五斗,还有一个比他还小一些的少年。 一看见那少年,从血脉中生出的亲切之感陡然而生。姜洵眼前一亮道:“姜远山,终于找到你小子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世家子,血海狱 姜远山? 众人面面相觑,从未听说姜家小辈中还有这号人物。 唯独刘丰年恍然醒悟,昔年他和谢松曾去往一处白马镇,有位姜家大人物在此隐居,并育有一子。那名大人物化姓为江,其子名字就叫江远山。 不过姜远山和那是模样大变,刘丰年一时未认得出来。 “这么说来,姜铖前辈是把他带回了姜家,得到姜家承认了?” 不然姜洵也不可能对姜远山如此亲切。 见得刘丰年和陶五斗出来,姜洵打起招呼。比起田野,姜洵和刘丰年有过几面之缘,印象还算不错。 陶五斗上前道:“姜家公子,也是为了丰年即将出生的弟弟而来?” 姜洵看了看屋内,问刘丰年道:“算是部分原因。即将诞生的灵童是你弟弟?” 刘丰年点点头,伸手将姜洵请进屋内。至于其他几位姜家子弟,和大雷门留在门外大眼瞪小眼。 姜洵和刘丰年年纪相仿,比起两人初见时身材都挺拔不少,稚气犹存,但少年英气也已经突显不少。 进屋后,陶五斗与刘丰年坐中间,田野和姜洵分别在左右。刘家人则退出前屋,受在产房门口。 陶五斗当先开口:“姜家前来,是就灵童一事也想插上一手?” 刘丰年立即正色看向姜洵:“事先说好,他是我弟弟,我绝对不会让外人将他强行带走。” 田野见状,脑筋一转:“道友这说的是什么话。道友弟弟是天生灵童,我们万般珍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用强硬手段?” “况且道友既然是灵童亲人,总要为他将来着想吧。姜家是万年的世家,若灵童拜在姜家门下,必然可以受到最好的照顾,总比留在山野当个村夫要强吧。” 刘丰年翻了白眼,想也不想就知道他是在揶揄太玄门不如姜家,好比山野村夫对上高门大户。 “免了,我弟弟将来自有我来照顾,轮不到你发话。况且如果留在太玄门便是山野村夫,那你大雷门又算得了什么?” “哈哈,大雷门确实算不得什么。但我风家还是有些脸面的吧。” 笑声从屋外传来,清风徐徐吹过,一道身影突兀在屋中现身。刘丰年和陶五斗一脸疑惑,不认得此人。 姜洵仔细寻思,顿时了然:“你便是风家家主的幺子,风丘?” 风丘着一身儒服,彬彬有礼道:“风丘见过诸位道友。” 田野脸色笑开,大声道:“道友怎么现在才来,让我苦等好长时间。” “抱歉,路上遇见些情况,因此晚来了。”说着,风丘自发落座在田野身边,与姜家两人相对。 刘丰年和陶五斗对视一眼,心中震惊,却又有几分意料之中。大雷门的背后,果然有风家在支持。 陶五斗脸色缓缓沉下,声音也重了几分:“风家也要插手此事?” 风丘笑笑,避而不答,转而看向姜洵:“不知姜家的意思如何?” 姜洵思索一会,拉着身边坐不住的姜远山道:“姜家对灵童无意,我只为寻这个离家出走的小子而来。” 众人不约而同有些惊讶,没想到姜家这么容易就退出灵童争夺。田野脸色好转时,姜洵话音一转。 “不过来前我家长辈曾经嘱咐,灵童不可强求,需问过其长辈的意见。若有人欲对灵童及其家人行不轨之事,命我一力阻止。” 这么说,姜家是站在太玄门那一方了。 田野刚刚好转的脸色又有些阴沉,风丘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样。 扫过太玄门两弟子一眼,风丘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问问灵童长辈的意见吧。” “我是其兄长,你问我便是。”刘丰年回应。 风丘哈哈大笑:“道友虽是其兄长,但非同父同母所生。还是待灵童母亲出了产房后,在由他们定夺吧。” 刘丰年顿时气极,大伯大娘都是心思淳朴的田家农户,兴许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花言巧语的道。 刘丰年正要说话,风丘忽然喜上眉梢:“诸位道友,姬家道兄到了,随我去迎接吧。” 说话间,一片华光落下,露出几人身影。为首之人身着五色华服,上缀有禾虫藻章,贵不可言。 风丘起身上前道:“明德表兄,适才说你来,你便到了。” 表兄? 众人脸色变化,刘丰年和陶五斗暗自苦笑,连姬家也来了,更不能善了。姜洵出自姜家,知道三大世家之间关系纠缠非常之乱。风丘唤姬明德作表兄,虽然惊讶,却没有完全惊讶。 田野也是心中大震,原以为风丘仅仅是以风家家主幺子身份前来,没想到还拉来了这么一尊人物。 姬明德在现在的世家年轻一辈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唯一可以比较的,只有姜家的姜源,还有风家的风回。 不过自从风回离家出走后,其地位逐渐被风丘取代。风丘比起姬明德,还是要逊色不少。 姬明德见众人反应不一,不由笑笑:“故人有喜,自当前来祝贺。” 他眼神转向正在偷看的几人,恭敬道:“老人家,别来无恙?” 刘爷爷认真看了几眼,忽然冲出来:“可是当年那位恩公?” 姬明德点点头,刘爷爷顿时喜极而泣:“今天真是大喜日子,接连来了两位恩公。” 风丘微微一愣,却是没想明白现在是个怎样的情况?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位表兄和田野村夫有旧。 唯一知情的只有刘丰年,不禁露出苦笑。 当初刘爷爷遭灾时,是谢松、姬明德和薛文韬三人出手相助,三人对刘家都有大恩。甚至救活刘爷爷的灵丹,还是姬明德指点谢松去神女峰求取龟台紫芝炼成的,刘丰年大娘吞下的那颗灵丹也同样来自于此。 所以说,姬明德不仅对刘家有大恩,和大娘腹中灵童也大有因缘。 要是姬明德开口,叫刘爷爷如何好回绝。 “既然是故人家有喜,道贺而来,那把贺礼放下就走吧。” 听得声音,刘丰年转头看向门口,大喜道:“师兄,你回来了。” 谢松点点头:“跟人打了一架,因此耽搁了。” 走进屋内,写哦是那个身上澎湃的气息随着脚步逐渐收敛起来。最后来到姬明德面前时,谢松气息已经完全内敛,近乎自然。 他扶住刘爷爷,对姬明德若有所指道:“挟恩图报,可不是君子所为。” 姬明德顿时失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灵童降世,必然有妖人从旁窥伺,我只为护法而来。” “既然如此,那便留你一盏茶吃。” 谢松将刘爷爷送去后屋,在陶五斗身边坐下道:“我知道诸位都是为了灵童而来,却不知你们一个个上赶着过来,正好是顺了某些人的意思。” 谢松大手一挥,一道道三光神水交织,在空中画出清河村以及周围山林。他指点出六座山头,每一座山头都有魔云冲起。 或是显现白骨魔神,或是血海怒涛,或是幽光界域…… “这次灵童出世,并不是只有你们在关注,那些魔道同样在关注。甚至这些从各处蜂拥而至的兽群,同样也有魔道中人在暗中推动。” 姬明德一一点过,沉声道:“血魔道,幽魔道,白骨魔道。这三家真是不肯消停。” 看着血魔道的标志性血海翻滚,何止是姬明德,就连姜洵和风丘也都没有好脸色。 姜洵不明所以,他初初接触这些事情,还不是很了解。 “区区三个魔道,三大世家这么厉害,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怕,是烦。”姜洵好言好语教导这个近来才被自家叔叔公布的私生子,按关系来说,他还是自己的堂弟。 “这些魔道行踪诡秘,根基所在难以琢磨,却隔三差五和玄门世家作对。尤其是血魔道,这群吸血练功,因此特别眼馋我们三大世家的血脉。你记住了,日后见到血魔道,能打便打,不能打赶紧逃,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 姜远山点点头,记下他的嘱咐。 “三大魔道联手来袭,必然是为了灵童。我希望诸位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击退魔道。” 田野嗤笑一声,看向谢松:“你既然灵童归属权让出,又何必让我们白白出手?” 刘丰年当即怒道:“我家弟弟,你谈什么归属权?” “我们又不是坏人,只是看中灵童的资质,特意收徒而来。既然道友如此抗拒,我们也不好说些什么。”风丘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谢松安抚刘丰年,对众人道:“灵童之事不必再谈,现在只谈魔道。” 田野大喇喇道:“既然魔道是为灵童而来,我们又与灵童无关,各自退去便是。” 谢松冷笑不止:“怕是你退无可退。即入人家瓮中,他们岂会让你出去。你们虽然和灵童无关,可魔道在侧,你们世家作为玄门表率,甘愿就此离去?” 话音一转,谢松继续道:“实话不怕告诉你们,先前我试探魔道时,已经和他们交过手了。他们有所警觉,恐怕不愿再蛰伏下去,此刻应该发动后手了吧。” 正说着,一阵阵兽吼悲鸣此起彼伏,带着一股难以纾解的惨烈。众人神色一动,齐齐走出房屋观看。 火圈之外,潮水般的兽群竟开始互相厮杀。你咬我来,我撞回去。牙与牙厮杀,角对角拼搏,满目的四蹄乱踏,入眼的破肚开膛。 惨惨烈烈,尸横遍野,灰尘漫天,如同地狱。 每有一头野兽倒下,滚烫的鲜血洒落尘土,汇聚成河。细细涓流凝聚大河,滚滚血水四处翻滚,将倒下的野兽尸体吞没。 霎时间,清河村陷入一片血海当中。 第三百五十章 云纪四野,金桥渡厄 血海之中,三魔道齐聚一堂。为首三魔各自凝聚一张座椅,伫立血海当中。 血色座椅上血蛟狰狞,座上血袍人对另外两位老魔笑道:“灵童出世,多谢两位相助。到时候夺得灵童,按照我只取其精血,剩余骨肉全部交给两位。” 幽光座椅上的黑袍人也是呵呵笑道:“这次收了灵童精血,道友修为定然更进一层,应该就能突破仙台之境了吧。提前恭喜道友了。” 血袍人哈哈大笑,得意之色显露于外。 他修行近三百年,却始终卡在化龙境圆满冲不上去,现在终于能得偿所愿,哪里能不高兴。 “多谢幽溪道友,不过道友非但要恭贺我,也要恭贺一下元应道友。他得到灵童之骨,应该也能踏出那一步了。” 白骨凝聚的座椅上,灰袍人一言不发,此刻才说出一句话,声音粗粝犹如石头摩擦。 “血海得精血,我得骨肉,你们要什么?” 另外两人微微一愣,血芜也看向幽魔道的幽溪。灵童被血海和白骨魔道分了,幽魔道又是为了什么参与这次行动? 幽溪嘴角勾起诡异笑容,渗人不已:“我的目标不在灵童,而是孕育灵童的母胎。” 血芜想了想:“那个妇人?没想到道友还有这等爱好。” 幽溪摸了摸座椅扶手,幽光座椅中仿佛有一只只不明正体的活物在缓缓蠕动。 “我这些孩子娇贵的很,区区一个灵童母胎,恐怕还不够他们吃的呢。” 血芜看着那张由活物凝聚的座椅,忍不住犯恶心。就连白骨魔道的元应,也皱起眉头。 世人都到血魔道和白骨魔道狠毒,却不知幽魔道犹有甚之。血魔道吸血,白骨魔道抽骨,但他们都只是杀人。 幽魔道却有一种秘法培养幽影魔兽。他们掳掠女子当做母胎,把魔兽胚胎注入女子腹中。初时与正常怀胎一样,待魔兽养成后就会咬破母胎而出,将母胎当做一顿食物。 如此行径,在诸多魔道中都是独一份。 三位魔道首领各有心思,随即分开前往不同地域进行布置。 血芜身后血阳缓缓现身,三人对话他都听在耳中,若有所思。 “血阳,薛河受伤,我现在只能靠你了。你好好帮衬我,到时候待师兄退位,我帮你夺取血海之主位置。” 血海之主?怕不是到时候都要被当成炮灰。 血阳暗中冷笑,面上不显:“师叔要我如何做?” “很简单,你盯紧另外两处魔道的动作就行。” “师叔不信任他们?” 血芜呵呵笑道,目中冷光涌现:“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能信谁。他们两人怕不是都打着把灵童收入囊中的主意,要真信了他们,到时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血阳看着他们互相算计,不由有一种颓败之感。魔道之中毫无感情可言,只有算计。 他一边坚定了脱离魔道的想法,一边想着如何将消息传给谢松他们。 …… 清河村陷落血海,唯有处在谢松所布火圈中的刘家得以幸免。 不过火圈也无法长久维持,血海的血水不断侵蚀日宫真火。袅袅青烟从四面八方升起,每有一缕血水被日宫真火灼烧化作轻烟,日宫真火也随之熄灭。面对上千野兽凝聚的血海,这些日宫真火还是少了。 谢松并没有加固日宫真火的意思,一味防守,不是他的风格。 他看向身边众人,尤其是风丘和姬明德:“诸位现在的意思呢?” 风丘面色发青,暗骂谢松不地道。借血魔道之势来逼迫他们帮忙击退外敌,妥妥的阳谋。 正当他思索之时,瞥见血海中浮现一面面血色旗幡迎风招展。更有无数黑影在血海中游动,掀起层层浪花。 “那是什么?” 谢松淡淡道:“血海化蛟大阵。” 风丘脸色更加难看,他听说过这座凶名赫赫的阵法。三千年前太玄门联合诸世家剿灭魔道时,血魔道曾凭借这座大阵坑杀了十数名仙台境界大能。最后还是三大世界联手祭出三件道兵,才将大阵破去。 姬明德沉思一会,开口道:“血魔道与我等玄门世家是死敌,自然不会放任他们在此作乱。”他看了看另外两世家的代表,“想必两位也是如此想法?” 姜洵呵呵笑道:“父亲出门前命我多与太玄门交好,太玄门有难,我自然是要帮的。” 两人目光最后落在风丘身上,风丘讪讪一笑:“血魔道围困众人,我自然也要出一份力才是。” 风丘想的很明白,既然走不脱,那就干脆陪他们做过一场。谢松既然有胆子提前引发魔道攻击,必然有所依仗。 况且就算他们不行,凭借父亲赐下的东西,保命应该不成问题。 一念转过,风丘礼貌不减,面上一切以姬明德为主。就算真要做过一场,也该是明德表兄掌控大局,绝不肯能让太玄门出尽风头。 风丘问道:“表兄可有破敌之策?” 姬明德回道:“血海以阵困敌,我们亦可以阵御守。我有一卷云纪四野阵图,可以一用。” 风丘大喜:“那我们赶紧将阵布下。” 谢松微微摇头,一味防守可不行:“固守可以御敌,却不能退敌。这又不是凡人之间的攻防战,难不成要等到他们自行退去?” “况且就算我们能等,可丰年家人还是凡人,仍要吃饭喝水。阵法攻防耗时长久,他们可受不了。” 风丘怒道:“谁让你引他们提前动手,我们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不然只需传讯回去,让家里派人来增援,一切迎刃而解。” 谢松摇摇头:“不思攻敌,先寻退路。不求己身,但求外援。这便是世家子弟的风范?你比起你兄长风回差远了。” “你什么意思?”风丘大怒,他最恨别人拿风回和他比较。明明风回只是个叛徒,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姬明德按住风丘,对谢松致以歉意。并问道:“道友不愿防守,那可有破阵之策?” 谢松微笑着往身前一指,头顶冲去九道纷乱芜杂的灵光。灵光纠缠不分,光芒在血海上空扫过,化作一团落在谢松身前。 谢松以手拨开灵光,九道灵光在他心意下变化成血海化蛟大阵。 “你们看,此阵虽多凶险,但也逃不过九宫之数。此阵有九个阵眼,但他们准备不够,六虚三实。我等只要拔去三个主要阵眼,此阵自然可破。” 众人惊讶不已,没想到他在这么短时间内,居然将这座大阵摸透到这等地步。 姬明德暗忖,只有三个主要阵眼,虽然镇守阵眼的人会更多一些,但相比之下大阵威力将会减弱。他提前引魔道发动攻击,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仔细想想后,姬明德又道:“三个阵眼,必然是三魔道分别镇守。若我们出去迎敌,谁来保护灵童?” 众人一想,确实是这个问题。 要知道对面可是冲着灵童而来,就算他们能拔去三个阵眼,只要对方把家偷了,这一切都是徒劳。 “而且血海化蛟大阵凶险,我们贸然闯入,反而不好。” 陶五斗旁观多时,见姬明德和谢松各持己见,思虑后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姬道友将云纪四野阵布下,守住刘家。而后我们实行快攻,在他们攻破云纪四野阵前,抢先将血海化蛟大阵破去即可。” 姜洵在一旁帮衬:“我没有意见。” 风丘却问道:“那我们如何在血海大阵中自保?若不能自保,如何能靠近阵眼?” “这个交给我。”谢松自信出声。 姬明德叹了口气,也道:“那就这样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阵图,复又从乾坤袋中取出四柄宝剑。此时谢松布下的日宫真火只剩薄薄一层,刘丰年焦急道:“还请布阵。” 姬明德乘云来到刘家上空,将阵图往下一扔。阵图化作光芒坠入大地,而后四方皆有云光升腾,将刘家守护起来。 东方青云渺渺,云中托起一道门户,上有无数云纹。另外三方也是如此,南方缙云腾腾,西方白云滚滚,北方黑云漠漠。四道门户伫立云中,云光连成一片。 随后四柄宝剑被姬明德抛下,东为苍天剑,南为昊天剑,西为旻天剑,被为上天剑。四剑绽放光明,在四方之上映照出穹苍四野。 日宫真火全部熄灭,血海涌向四座云门,却被翻滚不停的云气挡住。 血海翻滚,一头头血蛟冲出血海,向云门撞去。云门上的宝剑大放光彩,一道道璀璨剑气将血蛟劈碎,落入血海中重新化作血水。 云纪四野阵成功布下,最后一道道黄云在刘家院中滚滚而出,凝聚一座土台。土台上坐落一尊四面神人,在四天之中映照神人虚影。 众人齐聚于此,姬明德指着土台道:“这座土台可以操控四座云门及宝剑攻伐,需要有人留守。” 风丘正要说话,谢松把刘丰年往土台上一推:“此处是你家,还是你亲自守护比较合适。” 刘丰年也不推让,当即在土台上坐下。头顶飞出四象定星盘,有星光凝聚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兽在侧。 见状风丘只得把留守的想法吞下。 姬明德感慨道:“此阵在我族中流传多年,本来是要四人镇守四门,一人居中央调度,才能发挥完全威力。现下只有一人主持,恐不能长久,我们必需尽快成功。” 田野忽然道:“阵已经布下,血海怎么解决?” 谢松不语,伸手摘下头顶金霞冠往空中一抛。蟠龙金冠放出灿灿金光,径直冲上二三十丈,凝聚一座金桥横跨血海之上。 金桥乃是谢松的神通结合金霞冠所化,也是他曾经一个想法的实施。金桥本身有调阴阳,理清浊,镇压地火水风之能,结合金光峰特有的破邪金光,更多了一层变化。 这座金桥辟邪恶,调阴阳。金光净化污秽,灾厄不临,可称之为渡厄金桥。 这也是他作为金光峰主,为金光峰传承添砖加瓦所创的一道神通。 金桥一现身,血海顿时平静下来,被金桥牢牢镇压。无数血蛟冲天而起,想要摧毁金桥,却反被金桥所带的辟邪金光化去。 就连姬明德也有所感觉,金桥之下,就连云纪四野阵也受到了影响。但到底不是针对自家,阵法运转无碍。 谢松请众人登上金桥,望向滚滚血海:“现在,该我们进攻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血海战,化龙秘 伫立金桥上,谢松随手分出三条金光大道,直通血海大阵的三处阵眼。 姬明德看了看金光尽头,走上一条大道:“白骨魔道便交由我来对付吧。” 风丘连忙道:“表兄小心,那里有化龙境圆满人物。” 姬明德哈哈大笑:“若连这都对付不了,岂不是堕了家族名声?” 姬明德修为处在四极境顶点,随时可以踏入化龙境。但由于某些原因,他一直忍住没有突破。此时隐忍的实力全开,气息顿时暴涨,不逊色一般化龙境修士。 狂风骤起,天色隐约有变。姬明德深吸一口气,将突破的冲动压下。 谢松目光闪烁,果然和传闻一样。这些世家天才强行压制修为,为的就是等待一个时机。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实力也不逊色化龙境修士。 谢松暗叹:“越境战斗,果然不是我的专属。” 姬明德实力全开后,在他身上,又一片巴掌大小的双龙玉璜飞起,化作一道符印落在眉间。原本足以媲美一般化龙境的气息再度高涨,直逼三关九转极点。 纵身一跃,姬明德直接飞向金光大道尽头。 风丘瞥了田野一眼,对方立即会意,带着几个大雷门弟子支援而去,剩余弟子留给风丘指挥。 至于风丘自己,他目光看向姜洵:“你我都是世家子弟,不如同去走一遭?” 姜洵颔首,和风丘踏上另一条金光大道。姜远山也想跟过去,却被谢松拉住:“有他们足够了,你在四野阵中留守。” 姜远山修行时间短,谢松不放心他独自走动。要是他出了什么问题,引来他父亲姜铖问责,坏了姜铖和太玄门之间的关系。 “不行,我也想去看看。”姜远山小脸跃跃欲试,目中满是好奇。 谢松看着他这模样,知道就算自己拒绝,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出去。没办法,哪个初出茅庐的人能抵挡住冒险的诱惑呢? “那好,你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 谢松自忖以自己的实力,保护姜远山还是绰绰有余的。 陶五斗站在金光大道上看着两人,微微一笑。姜远山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倒是和谢松从前有得一拼。 三人走向最后一处阵眼。一处血色旋涡当中,血袍人端坐血蛟座椅,身后有一条长幡飘摇。 有感三人走来,血芜咧嘴笑道:“玄门世家势大,是真不把我血灵道放在眼里了。区区两个四极小辈都敢来冒犯了。” 在血芜眼中,两个小辈虽然修为不错,但明显是不自量力。而两人身边的姜远山,威胁性太低,自动被他过滤。 三人来到旋涡前,一群血魔道弟子冲上来。怪叫声不绝于耳,各种人头白骨法宝飞出,还有一条条血蛟也从血海中冲出,向三人咬去。 谢松双手震动发雷,一片神霄紫雷飞出,将血蛟打碎。陶五斗朝天一指,本明星冉冉升起。星光乱扫,将各种阴邪法宝打飞。 一道日宫真火飞出,将一个血魔道弟子点燃,瞬间烧死。 又有三光神水凝作箭矢,将另一人射成筛子。 随手解决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周围血魔道弟子投鼠忌器,不敢冲在最前头。只操控血海凝聚血蛟进攻。 谢松喝了一声,头顶升起紫灯庆云,金紫光辉中托起一杆紫色小幡,渺渺紫气如璎珞垂下,将三人全部护住。 瞥了一眼身边人,谢松暗道:“这小孩似乎不需要我保护,自有依仗?” 只见姜远山眉心放出光辉,赤光如虹,凝聚一匹红绫卷着一个金圈飞出。金圈红绫在他头顶不住翻滚,垂下缕缕赤光护住周身。 “金圈是天地乾坤金圈,是师父送给他的法宝。红绫是他生来所携,可谓伴生灵宝,没想到竟有这般异象。” 三人缓步向前,压着一众血魔道弟子打。 “够了,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还抵不过他们两个人。让他们进来,我亲自对付。” 旋涡中那人出声,血魔道弟子如蒙大赦般让出道路,让三人走进旋涡。 血芜斜靠着座椅扶手,一手撑住脑袋。阴冷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姜远山身上。 血芜眼前一亮,不自觉伸出殷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好浓郁的姜家血脉,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就算得不到灵童,拿下此子就算物有所值了。” 感觉到一股择人而噬的阴冷目光,姜远山顿时打了个冷颤,身体往谢松身边缩了缩。 血芜收回目光,从座椅上站起伸了个懒腰:“两个小辈就敢在本座面前造次,今日就算你们师长过来都救不了你们,乖乖化作血海的资粮吧。” 血色长幡落入手中,血芜轻轻一摇,血色旋涡立即震动。一条接一条从血海中化生,足有四十九条。血芜亲自动手,每一条都是堪比四极境修士。 谢松正要动手,只见陶五斗抢先一步。识海中冲出一道白气,托着一柄白玉如意落在手中。 璀璨至极的白光混同桃红色星光席卷开来,将四十九条血蛟一扫而没。 陶五斗手持白玉如意一步步向前,声音自光辉中传出:“师弟,其实四极和化龙的差距并不是很大。对我等而言,化龙境毫无隐秘。” 随着陶五斗声音响起,他身上的气势也一点点攀升,很快竟达到与血芜同样的层次。 “化龙境三关九转,其实不过是炼气古法从道宫境便开始的修行。道相法不过是将其挪后,化作一个大境界而已。” 光辉收敛,所有光辉在陶五斗眉心处凝聚成一柄慧剑,让他身上多了一抹玄奥莫测的神秘感。 谢松盯着那柄由光辉凝聚而成的慧剑,感觉到了和白昭极为相似的气息。 “这便是桃花村那座星君庙里藏着的东西?” 血芜看着走来的陶五斗,脸色有些变化。从这人身上,他居然能感觉到一丝危机感。 他对着身后叫道:“薛河,出来。” 一道血光从旋涡深处飞出,真是先前被谢松打伤的薛河。此时他气息虚浮,显然还没有痊愈。 血芜将手中元灵幡扔给薛河:“你持元灵幡带人对付另外两人。” 薛河接过血色长幡,携满腔怒火向谢松冲去。元灵幡调动血海之力,凝聚血蛟,配合血魔道弟子将谢松和姜远山团团围住。 谢松扫过众人,拉住姜远山的手对陶五斗笑道:“师兄,你专心对付那人。这些人交给我便可。” 陶五斗见谢松神色轻松,便专心对付血芜。 血海震动,血色拳头挥来。星光挥洒,陶五斗双指向前点去,正中血色拳头。由血水凝聚的拳头被一指点破,化作漫天血雨落下。 略微试探,让血芜知道,这人爆发的实力并不比自己弱。 “不过以秘法提升实力,实际境界终究还是四极境,不可能长久。也罢,就让我跟你玩玩。” 血芜伸手从血色座椅中抽出一根乌黑铁锏,锏上有蛟龙之首,吐出微茫血光。 轻震乌铁锏,铁锏带出一条血河向陶五斗抽去。陶五斗毫不慌张,伸手一抓,本明星被他抓到手中,向血河狠狠砸去。 血河被砸得粉碎,散乱血水中陡然射出一道星光长枪,直指血芜眉心。 血芜眉眼怒睁,乘血蛟而起,同陶五斗战在一起。一个是血海老魔,一个是星元骄子,两人战的难分难解。 与谢松从星元峰传承中走出另一条道路不同,陶五斗则是将《万星典》发挥到了极致。 《万星典》中有三大神通,十八小术。碎星指、摘星手、星宿剑法……十八小术在陶五斗手中挥洒自如,信手拈来。 一边战斗,陶五斗还不忘和谢松说话:“化龙,化龙。龙即大脊。修士将一身灵力于气海提纯凝缩,化为一道真元之力,沿大脊督脉上行,冲破三关,直入识海,达成精气神三宝合一。再沿任脉下行,重归气海,运行周身。这便是化龙一转,这便是化龙境的修行。” “三关者,尾闾,夹脊,玉枕。三关不单指大脊上三个关口,也代表化龙九转的三个阶段,各关灵力性质有些许不同,需配以羊鹿牛之力,方能解破化龙奥妙。” “化龙境每一转就是一次灵力升华,九转之后,灵力质变,犹如鱼跃龙门,化身天龙。这才是化龙真意。” 血芜越听越惊讶,没想到这人还没踏足化龙境,便对化龙境的修行有了如此清晰的认知。而且瞧他灵力运转,丝毫没有生涩之感,显然不是被人强行灌输的知识。 越是如此,血芜下手越狠,然而陶五斗也是越战越酣。 血芜将乌铁锏舞的密不透风,身后血蛟座椅也已经散开,化作十二只血蛟配合血芜施展《十二都天血海魔龙大法》。十二条血蛟都有化龙趋势,只要血芜突破化龙境最后一道关卡,十二血蛟就能化作真正的血海魔龙。 星光挥洒,十八小术在陶五斗手中发挥不一样的力量。最后竟凝聚出十八只星光手臂,手捏各种印诀,朝着血芜猛攻。陶五斗目光逐渐冰冷淡漠,不见丝毫情感,仿佛成了战斗机器。 这两人打的难分难解,谢松那边却要简单许多。 薛河持元灵幡带人围攻谢松,但他伤势未愈,不敢上前,只敢让其他人动手,自身在后面操纵血蛟。 这便给了谢松机会。 谢松对姜远山叮嘱道:“你抓住了,千万别松手。” 随后他清喝一声,头顶紫灯庆云中飞出两尊道人化身。道人运行水火,冲入人群中。而谢松本人,则是挥动泰一鸿蒙幡,一片片神霄紫雷飞出,将血魔道众人撵得鸡飞狗跳。 不久谢松手中明珠凝聚成型,放出烨烨光华。 薛河危机感涌上心头,连忙大叫:“快拦住他。” 然而任凭他如何叫唤,明珠已经脱手而出,薛河只来得及抓住几个血魔道弟子挡在身前。 一声轰响,无穷光辉涌向四面八方。 血魔道弟子们死伤惨重。薛河也被光辉刺伤,化作血光扔下元灵幡就走。 血芜见状,怒道:“一群废物。” 若不是他将血阳派出去偷取灵童,岂能让这些废物守护阵眼。 元灵幡落入谢松手中,轻轻一摇,血色旋涡散开。而后一道神霄紫雷打入元灵幡中,将其震破。 见阵眼已破,血芜也没了战斗心思。十二血蛟涌入乌铁锏,狠狠劈下。一挂血河从天而降,被陶五斗身后十八只星光手臂挡住。 血河炸碎,星光飘散,而血芜也化作血光向血海中遁去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黄云对白骨,玄光照幽天 血色旋涡散开,阵眼破去。渡厄金桥的光辉照耀而来,血蛟纷纷沉入血海,不敢露头。 做完这些,谢松脚步有些虚浮。接连使用三大神通合一的明珠,已经是他的极限。 紫灯庆云展开,泰一鸿蒙幡缓缓招摇,四面八方的灵气滚滚而来,被泰一幡炼化为纯净灵力投入庆云当中,补充谢松消耗。 很快,谢松面色好转。 瞥了瞥下方血海,他心道:“这家伙不来偷袭,看来是没上当。” 没错,谢松知晓自家的本事。就算接连使用大神通,也不会虚浮到这种程度,无非是示敌以弱而已。 血魔道躲入血海中,就如王八入了壳,要想抓住他们就要等他们自己现身。 奈何他们不上当啊。 陶五斗眼神淡漠走来,身上光辉收敛,随头顶慧剑消失。他身上气息回落至四极境,眼中淡漠散去,转而是担忧之色涌现。 “师弟,可是太累了?” 谢松摇摇头:“没事,不妨碍。另外两处阵眼也该破了,你我快去支援。” 陶五斗点点头。就在这时,白骨魔道所在的阵眼一阵暴动,各种五颜六色的光辉从血色旋涡中爆发。 只听得一声轰鸣,血色旋涡炸开,此处阵眼被破。 残破旋涡中露出一群人,田野手持一截残破的元灵幡,身形狼狈。身边的大雷门弟子同样如此,好在无人伤亡。 姬明德脚踏黄龙挡在众人身前,面前是白骨魔道的魔头,为首者正是即将迈入仙台境的元应老魔。 老魔身后现出白骨魔神道相,眉心一颗白骨元珠放出惨白光芒。 阵眼被破,就连因修炼白骨观法而情绪内敛的元应也动了真怒,怒火从心头涌上白骨元珠,化作绿油油的白骨碧磷火。 一朵朵绿色火焰飞出,人头大小的火球炸开,射出一片白骨飞箭。每一支白骨箭上都带着碧磷火,转眼间就是漫天箭雨落下。 见箭雨带着白骨碧磷火落下,田野顿时心惊。 这碧磷火诡异的很,乃是蚀骨之火,一旦沾染,必然侵入骨髓,从内而外将人燃尽。田野和众大雷门弟子之所以这么狼狈,全靠白骨碧磷火所赐。 “老魔,不过破了一个阵眼,何至于如此动气?” 姬明德含笑而语,姬明德身后现一尊四面神人道相。神人四面,眼观四极,立居中央,八方臣服。 黄蒙蒙的云气泛起,带着青赤白黑四色玄光,将白骨箭雨全数挡住。白骨碧磷火落下,也被黄云所带的玄光化去。 自始至终,姬明德双脚不曾移动半步。 厚土载德,不动如山,黄帝之道。 远远望之,陶五斗有感而发:“姬家的《黄帝经》果然是修行四极境的最强功法,由此可见一斑。” 谢松不解,询问什么意思。 陶五斗回道:“四极者,在天为四野,在地为四方,在人则是四肢。修士修四极境,无非是观天地之道,应之于人身。四极境祭炼道相,道相勾连大道,也是为此。” “而姬家《黄帝经》自有妙法,比寻常法门更家玄妙。你看他身后的四面神人,此道相四面八目,立于中极,观照四方。自身不动,天地变化了然于胸。” 姬家先祖号“黄帝”,乃是踏入极道帝境的人物,所传经书自然不同凡响。 同理,姜家的《赤帝经》于道宫境颇有建树,其家族血脉天生神通“水晶肚”,号称阐尽道宫五脏真意。因此姜家人在道宫境修行,往往比别人进度快些。 陶五斗没有继续说下去,修行毕竟的自家事,若是因别人家的功法而生自卑,对修行大有障碍。 他余光瞥向谢松,见他略有好奇看着姬明德身后道相,没有别的情绪,定了定心。 心境沉稳,这是好事。 姬明德脚踏黄龙,身后云气翻滚,对着远处两人叫道:“你们还不来帮忙?” 谢松和陶五斗会意,立即赶来。星光灿灿,陶五斗施展神通围堵而来,将白骨魔道后路切退。 元应老魔察觉星光,心下迟疑。这人虽然只是四极境,但他能从血芜手中夺得元灵幡,必然有所依仗。反正血芜也退了,我不如也先退走。 一念动,元应带着众人向下方血海飞去。 蓦然水光滔滔,三光神水铺张开来,挡住元应等人去路。 “又是一个,这群人明明只是四极境,怎么个个都比化龙境差不了多少?” 元应心中暗骂,身后姬明德和陶五斗穷追不舍。他心中一狠,抬手抓住身边两个弟子,白骨元珠射出惨白光芒,瞬间将两人身上血肉化去,只剩两具森森白骨。 两人没了血肉,却还未死亡,头骨中间各有一颗白骨珠,强行锁住真灵不消。 白骨嘴巴咔咔作响,仿佛是在求饶。老魔置若罔闻,一具白骨扔向三光神水,一具白骨扔向身后追击的姬明德和陶五斗。 两具白骨同时炸开,绿油油的白骨碧磷火混着白骨箭雨四射,三光神水被炸开一个大口,后面追击二人也被挡住,让白骨魔道众人遁入血海中消失不见。 谢松挥手以三光神水灭去碧磷火,陶五斗和姬明德也走了过来。 谢松脸色不佳:“又让他们逃了。” 忽然远处最后一个阵眼异变突生,血色旋涡犹如血盆大口张开,一层幽寂无光的天幕从中延展而出,风丘和姜洵身罩火光从里面狼狈逃出。 至于其余的大雷门弟子,竟一个也没逃出来。 田野来不及心疼自家手下,连忙赶过去帮忙。雷光激射,从田野手中发出,劈向幽寂天幕。 “别!”风丘连忙大叫。 只见雷光如泥牛入海,幽寂天幕只泛起些微波澜。波澜当中,一只狰狞触手伸出,向田野抓去。 触手末端长有一张大嘴,牙齿锋利。风丘目中惊惧之色一闪而逝,双手打出烈烈火光。 “火绝赤地。” 不逊色化龙境圆满的烈烈火光凝聚一条蜿蜒火龙,向触手撞去。触手被烧断一截,缓缓收回天幕。 众人顿时心惊,风丘的实力虽然是以秘法强行提升,那也是实在的化龙境圆满层次,居然连一只触手都解决不了? 一只触手就有如此实力,其本体又该如何? 天幕再度泛起波澜,这次有五只触手一齐伸出。风丘和姜洵疯狂后退,大叫道:“你们还不来帮忙?” 众人立即反应过来,不约而同触手阻击触手。 四面神人伫立,姬明德以蒙蒙黄云缠住一只触手。陶五斗施展慧剑斩情之法,十八只星光手臂在身后凝聚,强行抓住一条触手。 谢松也爆发全力,泰一鸿蒙幡疯狂摇动,一条条紫气演化神霄紫雷砸向触手。两尊道人化身也齐齐飞出,却被触手抽了回来,散作灵气消失。 谢松一惊:“糟糕,消耗太大,连化身都难以维持了。” 风丘见状,也顾不得隐藏实力,手段全开。 风绝裂宇,雷绝灭生,地绝无疆,火绝赤地。四种毁灭之力凝聚四条狂龙,向着触手飞去。 姜洵见他们战斗,心中落寞之感油然而生。他实力有限,远不如他们强势。 姜洵后退,把姜远山护住,配合田野和大雷门弟子,也能和一只触手缠斗。 战斗之间,不知为何,漆黑的触手却越来越坚韧,凶威更盛。众人压力倍增,攻击越发难对触手起作用。 谢松看了看天色,一轮弯月挂在东山之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入夜了。 谢松恍然,连忙叫道:“幽魔道修无光之道,夜色之下神通更添三分威力,大家小心。” 说罢,谢松施展破邪金光,金光上冲云霄,将触手逼得连连后退。 谢松心中一喜:“果然有效。” 姬明德见状,也将神通一变,一颗灿灿玄珠从四面神人头顶现出。大道之光,照耀四极,虚实之间,无所遗漏。 玄珠之光也将触手逼退。 陶五斗看见玄珠,心中疑惑:“这道神通和明珠峰的传承《大道玄珠篇》有些相似。” 来不及细思,陶五斗将十八只星光手臂合一,化作汹涌澎湃的星光照射,将触手逼退。 风丘见三人成功,他手上却没有明光神通。他伸手招来姜家两人,对姜洵道:“你施展神通,我协助你们。” 姜洵知道他的意思,迟疑道:“我的道相不是威明大日相,恐怕没什么用。” 风丘急道:“无妨,你尽管施展便是。” 姜洵也不再废话,运转功法,身后现出一尊道相。此道相身着三气火云衣,身旁有朱鸟相随,乃是姜家所传三道相中的赤德火神相。 此道相现身,漫漫火云盘旋,阐述火德真意。 风丘大叫一声:“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他施展火绝赤地,烈烈火光涌入火云中,燃起一片火海。火光冲天,燎燎焰光也将触手逼退。 随后风丘再把大雷门众人招来,和他们联手祭起一尊道相。此道相手持手持雷霆,龙首人身,号羲泽雷祖道相。 大雷门是风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宗门,其根本功法其实就是风家从雷绝中化生而来。所谓羲泽雷祖道相,其实就是风家始祖皇羲氏的一尊化身。 煌煌雷光撕破黑夜,灼灼电光照耀大地,将剩余的一只触手逼退回去。 破邪金光,玄珠道光,澎湃星光,烈烈火光,煌煌雷光。五种光辉连成一片,竟将这方百里山林照得如同白昼,逼得触手不敢走出幽寂天幕半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尽星沉,第一缕曦光从东方照耀而出。众人借这一缕初阳曦光之力,将五种光辉轰入幽寂天幕,成功将天幕撕裂。 天幕裂开一个大口子,里头恍惚有怒吼声响起,漆黑天幕如潮水般退走。 血色旋涡重现,众人露出喜色,正要上前破去最后一个阵眼。忽然紫光大盛,冲破残夜,带出轰隆雷鸣之声。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缕缕朝阳紫气从初阳曦光中缓缓落下,落入刘家的产房当中。 “哇!” 一缕哭鸣如惊雷闪过天地,众人恍然大悟。灵童终于生出来了。 仿佛是附和这一缕哭鸣,天空中凭空响起阵阵雷声。一朵朵乌云汇聚而来,将东边的日光重新遮盖。 “这是异象?还是又有人出手了?”姜洵和田野凝神以待,生怕有人偷袭。 姬明德、陶五斗和谢松三人却面面相觑,脸色古怪至极。 “不是异象,也不是别人出手,是我们的天劫到了。” 天劫现世,便是意味着,大道封锁破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三魔入阵 第二处阵眼破去后,元应老魔带着剩余的白骨魔道弟子遁入血海。 老魔径直前往血海深处,此处已经是地下,只见血魔道的血芜站在一口九丈血池边上。这口血池中积蓄的,正是所有死去的兽群流出的鲜血。 见血芜站在血池旁神神叨叨,元应上前问道:“准备的如何了?” 血芜将六面元灵幡插在血池周边,悠悠道:“准备的差不多了。上面情况如何?” “有幽溪吸引注意,他们暂时不会发现我们的动作。” “但愿如此。”血芜向上看去,目光透过血海,看见笼罩在血色漩涡上的幽寂天幕。天幕中伸出五根触手,正和那些玄门之人缠斗。 老魔心头一震,他们这是把哪头压箱底的大能级魔兽带出来了? 他眉头皱起,不悦道:“你让他注意一点,别显露出仙台境的威胁,引起暗中那些人的警戒。” 灵童出世,自然不会逃过仙台境大能的耳目。尽管他们让弟子前来,必然也会暗中关注。若老魔们展现化龙境实力,他们只会当做弟子们的磨炼。可一旦有超越仙台境的威胁,他们必定会亲自动手。 若有仙台大能下场,三魔道联手在这里搞的小动作,必定瞬间告吹。 两老魔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元应抬头看了看,问到:“现在就等灵童到手了吧。” 灵童到手,以灵童血祭,一切将大局落定。 …… 就在谢松等人忙于和触手缠斗之时,早有魔道之人潜伏到刘家之外,准备抢夺灵童。 遥遥感应到有人靠近,端坐中央黄土台的刘丰年心中一凛,暗道:“他们果然来了。” 刘丰年连忙沟通座下土台,催动云纪四野阵。四色云气弥漫在四座门户当中,唯有门上宝剑放出慑人光辉。 三魔道之人潜伏而来,被云气门户挡住去路。 血阳远远望去,只见云气遮蔽阵中景象,看不真切。 他对其他众人道:“这座大阵看上去非同一般,不是那么好闯的。” 白骨魔道来人为首的是一脸色苍白的男子,明唤“离髅”。他随手指着一人道:“这个简单,你上前去试探试探。” 血阳眉头一挑,嘴角似笑非笑。因为他所指的不是他白骨魔道的人,而是血魔道的。 血阳看了看被指那人,并不是他的熟人,而是血芜老魔的亲信李琼。只是这人实力不强,血芜才不得已仰仗小辈中最强的血阳和薛河。 面对离髅的挑衅,血阳微微一笑:“既如此,你上前去试探。” 李琼脸色大变,连忙后退,却被离髅暗中堵住退路。又有血阳威压,他认命般走入云门当中。 李琼从东门而入,青色云气弥漫在门户当中,好像进入了云海世界。一步步向前,竟极为顺畅来到了悬挂苍天宝剑的地方。 抬头望了望宝剑,说说剑光摄人心魂。待他反应过来时,三尺青峰已经落于头顶。 “什么时候?” 李琼急忙挣扎,却发现青色云气纠缠在自己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剑光落下,李琼被斩去双腿。剧痛涌上心头,让他冷静了几分,快速以被斩落的双腿为祭,施展血光遁法。 然而苍天宝剑可没打算这么容易放过他,明明灿灿的剑光接连而出,追向血光。 阵外众人听得惨叫,只见云气中剑光频出,便知是进阵之人出了意外。 血阳面色冷漠。反正是血芜的亲信,和他不是一条路子,死了也无妨。 不过,救他一命留在血魔道,或许能成为一颗暗子? 心念一动,他立即出手。滔滔血河冲入门户,一朵接一朵红莲在血河上绽开,将身体残缺的李琼救下。 血阳以秘法将李琼封入一朵红莲之中,对他道:“你先去找血芜师叔,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无垠血海重塑身躯。” 花蕊当中的李琼连忙拜谢。随即血阳把红莲往血海中一推,消失不见。 离髅见状阴阳怪气道:“道友真是菩萨心肠,多换在我白骨道,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血阳不理他,而是问幽魔道来人:“两位道友可看出什么来?” 幽魔道仅仅来了两人,然而无论是血阳还是离髅,都不敢对这两人有所轻视。 幽魔道豢养幽影魔兽,每一个人的影子当中,或许就藏着一支魔兽大军。 影狐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声音飘忽不定:“四门一触而发,不好对付。” 离髅却不以为意,自信满满上前:“瞧你们一个个胆小模样,区区一个破阵,能拦得住我?” 他走向南方赤云门,门中赤云滚滚,纷纷向离髅涌来。冷笑一声,离髅身后现出白骨魔神道相。由白色骷髅组成的巨大魔神出现在云气当中,头顶云门,灰白色死气从魔神体内涌出,将赤云冲散。 魔神一手撑住云门,一手去摘云门上的昊天宝剑。 宝剑震动,一道道剑光劈下。离髅伸出枯瘦的手指一点,一颗白骨元珠从眉心处飞出。惨白光芒定住昊天剑,剑光锁在宝剑中,落不下去。 离髅神色自得,区区小阵,不过手到擒来。 就在这时,青白黑三色云气从三个方向涌来。另外三把宝剑虚影出现在赤色云门之上,剑光连绵如雨而下,将白骨元珠劈落。 若不是有白骨魔神道相,离髅第一时间就会被削成血肉。饶是如此,离髅也如落水狗一般狼狈逃出云门,身上灰袍被割出一道道口子。 见离髅出来,血阳笑道:“道友入阵观摩,可有什么心得?” 离髅扯了扯衣襟,收敛后怕的表情,强行镇定道:“四门勾连,一触而动全身。仅靠一人破不了这座阵法,须得同时摘下四门上的宝剑。“ 幽魔道两人点点头,也是同样想法。 “既然如此,我等四人分别从四门入,在中央汇合。”说罢,血阳带着几个血魔道弟子动身前往青云门。 离髅见状,也带着白骨魔道的弟子踏入赤云门。剩余幽魔道两人则分别走向白云门和黑云门。 入阵之后,血阳对身后几人道:“这里我一人足够,你们回去支援血芜师叔。” “可是……”有一个弟子开口反对。 这可是灵童,就算得了手之后要交给血芜,只要提前吸上一口,也是大补之物。难道血阳师兄想要独吞? 血阳双眉一挑,眉眼间露出杀气:“你们敢违抗我的命令?” “不敢。”迫于血阳的威压,血魔道弟子不敢反驳,若有留恋看了几眼大阵之中,便在血阳的注视下出了云门,直奔血海深处。 送走了几人,血阳微微一笑:“现在,便可以开始正事了。” 他摇身一变,身上血色衣袍被白衣取代。浑身骨节也一阵挪动,面相发生改变,连气质也变得平和起来。 手心一捏,纯阳真火涌现,凝聚一朵纯阳莲花捏在手中。 血阳手捏莲花,气质出尘,向云门深处走去。青云渺渺,纷纷让路而行,露出一条通向大阵中央的道路。 穿过云气,血阳出现在刘家当中。刘丰年从黄土台上起身,十分警戒看向他。 “你便是师兄说的那人?” 血阳点点头:“门外白骨魔道有我阻挡,你全力对付幽魔道之人。” 走出刘家,血阳重新出现在云纪四野阵中。不过不是他一开始进入的青云门,而是白骨魔道所在的赤云门中。 赤色云气散开,纯阳出现在白骨魔道众人面前。 离髅正在用白骨元珠镇压昊天宝剑,不料有外人出现顿时吓了一跳:“你是何人?” 血阳挥手一道纯阳真火射向白骨元珠,离髅察觉真火内的纯阳生机之力,正是由白骨死气凝结而成的元珠的克星,连忙将白骨元珠收回。 只是这样一来,昊天宝剑脱离束缚,从云门之上消失不见。 血阳对离髅笑道:“贫道云阳子,在此恭候阁下多时了。” 离髅却不管他是云阳子还是谁,敢挡自己的去路,只有死路一条。白骨魔神伸出嶙峋大手,向他拍去。 血阳不慌不忙,身上涌出真火,于头顶结成一朵火莲将大手挡住。而后手中纯阳莲花向他刷去。 真火飞出,如飞龙蜿蜒射去,落到几个白骨魔道弟子身上。 顿时真火爆开,顷刻蔓延全身。众人连忙施展手段去扑,却没想到各种手段落到火中,不仅没有将火扑灭,反而更加助长火势,并且沾染到附近的人身上。 离髅大骂道:“蠢货,离这火远点。” 白骨大手抓住着火的几个弟子,扔向远处。过程中纯阳真火沾染白骨大手,竟顺着白骨魔神道相向离髅烧去。 离髅不敢放松,道相中涌出打量灰白死气,将纯阳真火扑灭。 血阳暗道可惜。 纯阳真火乃是生机之火,和白骨魔道修成的死气天然相克。要是离髅放着不管,纯阳真火便会成为最毒的毒药。 可离髅到底也是白骨魔道的精英,第一时间便看出纯阳真火本质,以打量死气将真火扑灭。 随后离髅大怒,白骨元珠飞出,没入身后白骨魔神。白骨魔神缠绕灰白死气,变得好像实物一般,从他背后走了出来。每踏出一步,便是大地震动。魔神挥动大手,向纯阳发起攻击。 离髅手中也现出一柄白骨剑,剑上有白骨碧磷火闪烁悠悠绿光,从旁协助白骨魔神攻击。 血阳不愿暴露身份,一身血魔道神通和法宝无用,只有纯阳真火可堪一使。面对离髅这等攻势,他也只能暗暗叫苦。 真火抵挡白骨魔神,手中纯阳莲花不断和白骨剑交锋。碧磷火和纯阳真火交相辉映。 一个是骷髅骨中蕴,是死之极。一个是精气血中生,是生之初。两者交锋,打得漫天火星如雨落,周围云气纷纷散开。 血阳一边迎击,一边后退。待离髅离白骨魔道众人稍远后,血阳大叫一声:“换人!” 赤光闪动,血阳从门中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两柄宝剑。原属于赤云门的昊天剑和青云门的苍天剑。 两柄宝剑射出漫天剑光,一个照面便将除离髅之外的所有人切死。 听得惨叫声起,离髅哪能不知自己中计了。然而已经救援不急,他只能继续往大阵深处冲去。 一阵莫名星光从大阵中央涌出,凝聚一头朱雀星兽,将他撞回云门之下。 离髅抬头一看,两柄宝剑正在头顶,灿灿剑光蓄势待发,如云层坠落。 血阳从赤云门中消失,转而出现在白云门中。此门中是幽魔道弟子影狐,他看见血阳出现也有些惊讶:“还以为只有两柄宝剑镇守,原来还有人。” 话不多说,影狐身下影子分出数道,如同实物一般跳出地面,向血阳刺来。 血阳举起纯阳莲花连刷,真火涌动,于身前布下火墙。影子触手喷到真火,依稀听得一阵惨叫,随即快速收回到影狐身边。 血阳眼中异色一闪:“果然,影子中藏有活物。” 大阵中央刘丰年的声音传入血阳耳中:“小心,他的影子中藏有魔兽,等闲手段伤之不得。” 血阳点点头。等闲手段伤不了魔兽,但他的纯阳真火可不在其列。 影狐面对能真正上到魔兽本质的真火,也不敢怠慢。他不敢继续趋势魔兽,转而使用另外神通。 身下影子如液体般铺开,将周围地面转化成沼泽一般。沼泽沼泽中伸出数条触手,看起来竟和外面谢松等人面对的巨大触手如出一辙。 触手抖动着身躯,末端一张锋利嘴巴咔咔作响,向血阳咬去。 一朵朵纯阳真火凝聚莲花从血阳手中飞出,而后在触手末端炸开。黑色液体四溅,又如活物一般回到影子沼泽中,再度形成触手。 血阳看的直犯恶心,却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对付他。 一阵拉锯后,血阳看准时机,烈烈纯阳真火涌入影子沼泽,意图从根源上解决触手。 真火在沼泽中爆发,影狐身躯痛苦抖动起来。随后白光涌动,血阳再度和两柄宝剑对调。白云门的旻天剑和黑云门的上天剑。 剑光飞射,将影狐身躯切成数断。 出现在黑云门中的血阳得到刘丰年传来的影像,影狐被剑光切中后还未身死,身体融化一般藏入了沼泽当中。 在那一瞬间,血阳看见了藏在兜帽下影狐的真容。 “传闻幽魔道中有一脉特殊传承,叫做‘影兵’。这些影兵并非是纯粹的人族,而是一种特殊的怪物。现在看来,传闻非虚啊。” 在那兜帽下的,不是人脸,赫然是一张长满长毛的半人半狐的脸。 血阳看向黑云门中的这人,同样也是以兜帽遮盖面目,真实身份应该也是“影兵”吧。 不容血阳细思,对手操纵着影子攻来。 …… 血阳和刘丰年仗着云纪四野阵的便利和三人缠斗,起初还能轻松应对,不时给他们一发痛击。但随着时间拖延至夜,幽魔道两人攻势变快,两人只能勉强守住阵地。 时间慢慢过去,直至夜尽星沉,第一缕晨曦之光照射而下。 代表着新生的阳光射入刘家,一道道朝阳紫气从曦光中落入刘家产房。 只听得一声啼哭如惊雷般扩散,刘丰年和血阳心中一喜,弟弟\/灵童出声了。 虽然是大喜事,两人却不敢有半点放松。阵中这三人是为灵童而来,先前灵童还未出声,他们还有留手。现在灵童出生了,才是他们真正要全力出手的时候。 黑云门中血阳正在面对同样的影子沼泽,忽然沼泽消失不见。血阳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往白云门方向看去。 只见白云门方向有幽影冲天而起,尽管在初阳曦光中有所削弱,但还是变化成一头巨大的黑狐。狐尾一甩,迎着剑光卷住门上两柄宝剑,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赤云门中高大白骨魔神站起,两手抓住宝剑,任凭剑光在身上砍出一道道痕迹。簌簌骨粉落下,离髅强忍着损伤,也将两柄宝剑扔出云门之外。 “不好。“血阳暗道。 两处云门都有异动,只有自己不再青云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 手指轻轻一勾,他早前留在青云门中的后手爆发,血光冲破云门,光可见一尊血神。 随后血阳看向大阵中央:“现在,便看你自己的了。” 仿佛是在应和血阳一般,大阵中央飞出一道黑色圆盘,汹涌澎湃的星光从圆盘中涌向四座云门。 星光凝作四头星兽,有青龙盘于青云门上,有白虎坐于白云门中。黑云门中有玄武伏卧,赤云门中有朱雀翱翔。 星光一卷,将四柄宝剑从门外收回,落于四星兽手中。 四星兽掌握宝剑,冲着白骨魔神和影狐发动攻击。但影狐纵身一跃,身躯化作漫天黑雨洒下,每一点黑雨落地,便将一方地域变成影子沼泽。 转瞬间,除却大阵中央有黄云守护之外,影子沼泽笼罩四座云门,伸出无数触手抓向宝剑。 “好机会!”离髅大叫一声,趁着影狐纠缠云门,镇压宝剑之际,纵身跳向大阵中央。 赶回青云门,换回血色长袍的血阳微微一笑。坐看纯阳真火啊爆发,凝聚一朵巨大火莲将白骨魔神笼罩其中。 白骨魔神疯狂挣扎,浓烈至极的灰白色死气涌出,妄图扑灭纯阳真火。 血阳冷笑道:“这朵火莲虽然是我仓促布置,但也不是你这么容易扑灭的。” “血阳,你还不动手?”离髅真身在赤云门中疯狂颤抖,忍着疼痛大叫道。 “来了!” 青云门中血光爆发,一条血河冲天而上,血阳乘着血河冲向大阵中央。 “给我滚开!”阵中坐镇黄土台的刘丰年大喊,拼命催动四象定星盘。四头星兽从四门中离开,飞向大阵中央。 星兽相撞,迸射出璀璨至极的星光。星光中一颗明星冉冉升起,转而化作一尊高大的神人。 此人影身披无量星光,双目之中有星团旋转,映射出一方星空宇宙。 若是有太玄门人在此,定然会发现,这尊星光神人的面目,赫然是太玄门初代掌门——星云道人。 神人手握星光,化作一柄利剑。星光落下,剑斩血河。 一个照面,血河崩碎,血阳从空中落回青云门中。而后神人伸手一招,四柄宝剑飞入神人手中,合成一柄巨大长剑。 长剑倒插大阵,从中央黄土台落下。无数剑光涌向四座云门,将影子沼泽切割,并且涌入沼泽内部。 一声声惨叫响起,影狐真身独自从沼泽中重伤飞出,仓皇躲避剑光。 “果然,幽魔道两人其实是同一人。”刘丰年喘着粗气,不停注视着阵中所有事。 见血河崩碎,影狐重伤,离髅不禁大笑:“果然,灵童终究要落入我手。” 离髅真身从赤云门中跳出,和白骨魔神站在一处。白骨魔神威势大增,将剩余的纯阳火莲撕碎,灰白死气扑灭真火。 白骨魔神大手向星光神人轰去,只轻轻一碰,神人化作星光泡沫散去。离髅更是欣喜,急忙往阵中跳去。 忽然纯阳真火再现,当离髅挡住。 黄土台上耗尽力气的刘丰年大笑,他的星光神人是从四象定星盘中领悟的神通,只有一击之力。若他真用来对付血河,哪还能对付影狐? 血河崩碎?那是血阳自己动的手。 纯阳真火挡路,离髅脸色阴沉,白骨碧磷火蜂拥而出,给白骨魔神披了一层碧色铠甲,向着血阳砸去。 血阳鼓动全身灵力,手中纯阳莲花轻飘飘飞出,轰然炸开。 一层火海在云纪四野阵上铺开,将白骨魔神挡住。做完这些,血阳张口吐出血液。这朵纯阳火莲乃是他费尽心思炼成,即将化作取代原来的血魔道法宝,成为本命法宝之物。 主动摧毁莲花,连带着血阳自身也受到不小伤害。为了取信谢松等人,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可就在这时,一层层乌云凭空从四面八方而来,遮天蔽地。 血阳心中一愣,想到某个猜测。他擦去嘴角血液,看向离髅和影狐,哈哈笑道:“果然是天生灵童,居然给天地带来此等变化。两位,天劫再现,就请两位随我一同领略天劫风光吧。” 纯阳真火裹挟着离髅和白骨魔神,并分出一道卷走被剑光追击的影狐。 三者跳出云纪四野大阵,冲入乌云,向远处飞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 渡劫功成,老魔异动 灵童诞生,大道封锁消失,天劫再现。 要说这几件事之间没有联系,谁都不会相信。 阴沉沉的乌云挤满天空,谢松、姬明德、陶五斗以及风丘四人的化龙境天劫同时到来,威势吓人。 姬明德和风丘面色大喜,他们苦苦压制境界,就是为了今日。天劫再临,两人迫不及待就要渡劫。 谢松却拉住两人道:“两位,渡劫在哪里不是渡,不如我们找个好地方?” “你的意思是?” 谢松看向仅剩的一个血色旋涡,这是最后的一个阵眼。放出触手的幽寂天幕虽然退走,但还在血色旋涡当中。 姬明德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大笑道:“区区一处阵眼哪里需要我们这么多人,你们留在这里,我去下面。” 他纵身一跃,跳入血海当中。空中乌云紧跟不放,竟也落了下去,如同泡沫一般漂浮在血海之上。 谢松随即对姜洵道:“你们几人不渡天劫,留在这里难免被我们波及,快些回去。” 姜洵点点头,拉着姜远山就走。姜家传承悠久,他自然知道天劫面前要注意什么。 同时风丘也对田野如此,田野看了看开始凝聚雷光的乌云,心有畏惧,连忙带着剩余的大雷门弟子回到刘家。 而后谢松昂首阔步,走入血色旋涡。 “先前他们送了我们一份大礼,现在该我们回礼了。” 风丘和陶五斗也是嘴角含笑,一齐走入旋涡当中。就在这时,煊赫至极的雷光从劫云中落下。 旋涡当中一片血色,幽溪坐在幽光座椅上望着三人进来,一层漆黑天幕在他头顶盘旋。他仗着幽寂天幕之力,起初对三人还不以为意,但下一刻脸色大变。 狂暴的雷光穿透旋涡,直接找到三人身上,将这一方血色旋涡改造成一方雷海。 一声吼叫从幽寂天幕中传出,对天劫的气息极为畏惧。幽溪看着雷光不敢置信,喃喃道:“天劫?怎么可能?” 他慌忙将幽寂天幕收起,不敢让其沾染劫雷。 天幕中的魔兽是幽魔道以极端的非人手法培育而来,根本不为天地所容。此物最害怕的便是天劫。天劫代表天地意志,若让这些魔兽去渡劫,天劫比寻常妖兽更加厉害五分。 天幕消失,但幽溪暴露在劫雷之中,他明显感觉到有一丝丝的联系向自己勾连过来。空中有几簇雷云似凝未凝。 “那是我的天劫?” 幽溪一眼看出那些劫云针对的对面,心中惊魂不定。他的劫数可不同于这些四极境的小辈,那可是真正的仙台境天劫。 一旦落下来,连幽溪自己都没把握渡过。 见谢松三人裹挟着雷光向自己冲来,幽溪连忙把幽魔道弟子堵在他们面前,随后将元灵幡往前一丢,大叫道:“这阵眼谁爱守谁守去,反正我是不守了。” 幽溪从座椅上翻下,直接向血海中逃去。 可怜那些被幽溪当做盾牌的弟子们,一入雷海当中便被天劫盯上。四九雷,九龙雷,天星雷……各种各样的雷光轰然落下。 众弟子慌忙召出幽影魔兽抵挡,但魔兽出了体外,便被劫雷吓得根本动弹不得,随后被雷光劈得灰飞烟灭。 一个个幽魔道弟子消失在雷海当中,谢松三人喜色一闪而逝,随后便被忧愁取代。 三人渡劫之前豪情万丈,想要借此针对魔道之人。但真正渡劫后,他们才知道,事情并没有想打那么简单。 浩浩荡荡,煊赫至极的雷光如暴雨一般从天而降,压在三人身上,让三人根本不能行动。更别说去追击魔道,拉他们一起渡劫了。三人只能老老实实在原地渡劫。 所幸血色旋涡中的元灵幡在第一时间便被雷光轰碎,这一座阵眼也算破了。 三人各自渡劫,虽然都是雷劫,但每个人的天劫都不一样。 谢松头顶的皇极九龙雷劫。煌煌至大的紫金雷光在雷云中闪烁,凝聚一条条紫金雷龙从天落下。每一条雷龙,都是一方雷池之力。每一波劫雷,都有九条雷龙齐至。 仅仅第一波劫雷,谢松就被劈得体无完肤。 九条紫金雷龙化作雷池压下,漫天雷水激荡,将谢松锁入雷池当中。 第二波劫雷落下,雷池叠加,谢松筋骨齐折,殷红血液从七窍中喷出。血液在离体的瞬间,便被雷光汽化,可见其威力。 不过天劫虽是大凶险,亦有大机缘。 谢松疯狂吞吐灵气,浓郁至极点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化作造化生机之力融入血肉当中。 “雷乃阴阳激荡而成,即是天地劫罚,亦是造化枢机。” 谢松的血肉一点点恢复,筋骨重塑,更加坚韧。同时血肉放出光芒,其中可见细细绵绵的雷光在血肉筋骨脏腑中穿梭,为他熬炼内在。 第三波劫雷落下,谢松重塑的筋骨再一次折断,五脏六腑也被雷光震碎。 谢松喷出大口鲜血,目光却始终不屈不挠。张口大吸,灵气混杂着灵光涌入口中。筋骨再次重塑,却有雷光顺着灵气侵入骨髓。 骨髓乃是造血之处,雷光在此处肆虐,直接打断他的恢复过程。谢松每吐一口血,体内血液便少一分。直到血液散尽之时,他离死地便不远了。 谢松不敢放松,三大神通在体内出现,拼命炼化身体中的天劫之力。 泰一造化轮炼化识海中的劫雷,五色玄晶阙炼化五脏六腑中的劫雷,通天金桥炼化气海中的劫雷。三道神通上下串联,光辉照耀内外,渗透每一寸血肉,直入骨髓,将骨髓中的雷光炼化。 渐渐的,在骨髓中肆虐的雷光散去,化作纯正的造化之力融入骨髓当中,连带着谢松的骨骼也呈现紫金色。 三大神通也被他牢牢刻印在体内,此后不需要他以神念驱使,肉身也能依本能施展三大神通。 第三波劫雷散去,谢松肉身打熬完成。 他看向另外两处方向的雷劫,再对比自己的雷劫,不免有些疑惑。 他的雷劫虽然凶狠,但犹有两分生机可言。可那两人的雷劫可不单单是凶狠,简直是凶险至极,只给人留有一线生机。 风丘头顶是四九天劫,每重劫雷有七转,每一转生出一重光彩。最后七彩劫雷落下,连空间都被扭曲。 仅仅一道劫雷,风丘身躯四分五裂,比谢松还惨。 下一刻风丘运转神通,身躯聚合,虽然气息衰弱,但好歹是撑过去了。 而陶五斗面对的是天星雷劫。雷光成海,海中浮现三十六颗明亮至极的星辰,七十二颗暗浊昏沉的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由浓郁得化不开的雷光凝聚,威力不可小觑。 一百零八颗星辰,便是一百零八道劫雷。 陶五斗早在第一时间就动用了全力,头顶升起慧剑,双手掐诀坐于雷海当中,眼神逐渐淡漠。劫雷劈在身上,他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慧剑放出烁烁光辉,指引他寻找生机之路。 第四波劫雷降临,谢松收回目光,头顶升起紫灯庆云。 雷光一闪,紫灯庆云毁去大半。谢松疯狂吸纳灵气,在紫灯庆云中炼化成泰一皇极紫气。紫气一部分垂入气海,一部分修补紫灯庆云,继续抵御劫雷。 谢松神识内视气海,接下来的才是重中之重,关乎着他今后的道途。 气海当中,渺茫无际的灵气之海铺张,中央一口金色命泉汩汩涌动生命精华。命泉之上一座通天神桥横跨。 这座神桥不仅是当初谢松入道时修炼的一层境界所化,更是通天金桥这道神通与肉身融合所成。 有这座金桥在,即便谢松灵力全失,也是施展这道神通。 金桥之上悬浮一颗泰一皇极道丹。紫金色的道丹在气海中浮浮沉沉,从体外接引着泰一皇极紫气落下。 紫气汇聚,道丹颜色愈加纯正,也更加圆融浑一。 “但想要上抬到道宫,还是有些不足。” 谢松明白日后修行道途,狠下心接引劫雷入体,以天劫之力炼丹。 这次劫雷入体,不单单是存在于血肉,更深入气海,直逼道丹而去。雷光和道丹轻轻一撞,如身体炸开一般的痛楚涌来,谢松痛得直翻白眼。 劫雷经过紫灯庆云削弱,又被天劫打熬过的肉身吸收大部分毁灭之力,剩下的以蕴含造化生机之力的雷精为主。 饶是如此,道丹被劫雷一击,一道道裂缝出现在道丹表面。 谢松死死盯着道丹,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只见道丹吸收雷精,裂缝逐渐愈合。道丹中的泰一皇极紫气更加精纯。 “有戏。”谢松心中一喜,盯着头顶的劫云,狠狠一咬牙:“那就再来。” 第五波劫雷落下,谢松道丹表面裂缝遍布,比身体炸开更胜一筹的痛苦接踵而来。谢松浑身毛孔冒出血珠,是生生被痛出来的血液。 吸收雷精的造化生机后,道丹逐渐愈合,光芒透彻,更加圆融。 第六波劫雷落下,还未见道丹变化,谢松首先便感受到了极端痛楚。痛楚弥漫在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下一刻,谢松甚至感觉不到了肉体的存在,只剩下意识在体内漫无目的的漂泊。 劫雷与道丹相碰,一道几乎将道丹分成两半的裂缝出现在道丹上。 谢松察觉危险,却无法操控身体抑制裂缝展开,只能死死盯住道丹的每一点变化。 在他的祈祷之下,道丹最后还是没有破碎,反而吸收的雷精,从裂缝中冒出烨烨紫金道光。 道光冲上识海,让谢松再度掌控肉身。 谢松大口吸纳灵气,炼化成泰一皇极紫气补足道丹亏损。一声轻响,紫金道光冲出体外,与紫灯庆云交融。 内视识海,通天金桥上绽放一朵金色莲花,花中一颗浑圆道丹沉浮。 这一瞬间,谢松福至心灵:“就是此刻了。” 谢松上托金色莲花,道宫中放出五色光芒,垂落气海化作五色丝线接住莲花,向道宫拉扯。 莲花道丹每向上攀升一寸距离,都要耗费谢松全身力气。 这时,第七波劫雷落下。谢松怒吼:“正在紧要关头,别给我捣乱。” 头顶紫灯庆云当中,泰一鸿蒙幡出现,紫气鼓动,抵挡天劫。 泰一鸿蒙幡是谢松的本命法宝,虽然得他精心祭炼,但到底还只是一件中等品质的法宝。天雷落下,泰一鸿蒙幡的木杆被轰成数截。 谢松连忙分出精神修补幡杆。雷光再度涌动,谢松惊了一惊,气海中的道丹也向下坠了三寸。 忽然泰一幡上的九个古字大放光明,将泰一幡包裹起来。幡杆自动修补,迎击天雷。 天雷一次次落下,泰一幡一次次破碎,最后连幡面都碎成破布了。可在九字的光辉照耀下,一次次的修补成原来模样。 说是原来模样,其实也不准确。 在一次次天雷轰击和九字修补中,天劫之力一次次烙印在幡面幡杆上,化作天然的玄妙道痕。 逐渐地,泰一鸿蒙幡多出了一股说不出的玄妙气息,其品质也在稳步提升,一跃成为法宝中的上品。 谢松见此,不由心中大喜:“好宝贝。” 劫雷被泰一鸿蒙幡挡下,其中的毁灭之力被用去雕琢法宝,提升品质。其中的造化生机之力则是全数涌入谢松体内,帮助其挪动泰一皇极道丹。 第七、八波劫雷安稳渡过,道丹也成功来到道宫当中。 道宫中早已升起五色玄晶阙,这道神通与五脏融合。与通天金桥一样,不需要谢松神念驱使,五脏便可自行运转神通。 道丹来到五色玄晶阙中,通天金桥凝聚的金色莲花散去,转而是五色光华凝聚新的莲花,托着道丹入驻玄晶阙正中位置。 道丹归位,五色玄晶阙轰然震动,阵阵仙乐道音响起,金花四坠,天女童子凌空道贺,神将真人跪地拜服。各种异象在道宫中生出。 道丹轻轻一动,紫金道光上冲识海,托着谢松的阴神冲出体外,没入紫灯庆云当中。紫金道光和紫灯庆云自发演化成两道神通,为阴神所掌。 阴神脑后现泰一造化轮,身披紫金道光,坐于紫灯庆云当中。一举一动,莫不蕴含泰一大道之妙。 最后一波劫雷落下,此时谢松肉身道丹法宝皆已功成,只剩下阴神还未接受劫雷洗礼。 谢松毫无畏惧,张开双臂迎接最后一波劫雷。 劫雷落下,首先被泰一鸿蒙幡阻挡,而后有紫金道光,再后是紫灯庆云,三者分担劫雷的毁灭之力,只剩下纯粹的造化雷精没入阴神当中。 缕缕黑色杂质从阴神中飞出,谢松阴神在雷精的作用下逐渐向纯阳开始转变。 雷精消失,谢松阴神中的杂质只剩一成,却牢牢扎根在阴神当中。 谢松心有所感:“这点杂质或许要在下次天劫才能彻底清除,如此才能成就仙台的纯阳元神。” 天劫过后,谢松忽然福至心灵,头顶飞出九道纷乱繁杂的灵光,收拢周围逸散的造化雷精。而后谢松大手一翻,乾坤袋中飞出九种颜色各不相同的灵石。 九种灵石飞在一处,在造化雷精中开始融化,融合成一面玄黑色的圆盘。 九道灵光飞入圆盘当中,在造化雷精的作用下开始自发变化。原本纷乱繁杂的灵光逐渐清晰可见,将无数脉络变化烙印在圆盘当中。 不多时,九道灵光全数没入圆盘当中,促使这件法宝诞生。 “九玄灵光大衍盘”。 这是这件法宝的名称,其上烙印的无数脉络变化,正是九玄天女所传的九玄灵光大阵。 圆盘炼成,蓦然飞入谢松阴神手中。一道澄澈灵光冲破云霄,照见天机变化。 数不清的纷杂信息出现在谢松眼中,他一一将其记下,目光忽然瞥见还在渡劫的陶五斗和风丘。 灵光照彻,让谢松看清楚他们头顶天劫的真正面目。 “难怪他们的天劫比我重这么多。”谢松喃喃自语。 三人同时渡劫,谢松已经功成,其他两人还在天劫中苦苦挣扎。谢松以阴神观照,加上九玄灵光大衍盘之力,才看清楚其中内情。 他们两人各自面对的,根本不只是单单一种天劫,而是两种天劫混合一起,所以威力比谢松面对的更大。 风丘头顶的四九天劫,雷有七转,色成七色,其实是五行雷劫和风火雷劫混合而成。 陶五斗的天星雷劫,演化一百零八星辰,其实是三十六星辰的天罡雷劫和七十二星辰的地煞雷劫混合。 天劫之力不可以常理揣度,更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两人面对两种雷劫混合而生的劫数,除了全力抓住那一线生机之外,毫无别的办法。 谢松恍然道:“因为我当初在中州渡过了一次雷劫,所以才没有发生这种事。” 要说谢松和另外两人有什么不同,就在于谢松在道宫境渡了一次雷劫,并在那次雷劫中于下丹田气海修成泰一皇极道丹。 道丹居于三丹田,分别对应四极、化龙、仙台三境。 谢松当初渡劫,便是相当于将突破四极境的雷劫提前渡过了。而陶五斗和风丘并没有,因此他们才会在这时面对两种天劫混合之力。 “所以,所谓的大道封锁,并不是抹消了天劫,而是把天劫到来时间延后了?” 如此说来,化龙境修士突破仙台境,岂不是要面对三境雷劫合一?加上仙台境每一重天都有劫数,当今修士顶点的仙台境二重天渡劫,岂不是要面对四种雷劫合一? “怪不得说仙台三重天是死劫,无人可以突破,原来是这样。” 忽然雷声炸响,血浪冲天,谢松向下看去。只见血海中雷光汹涌,其中可见姬明德渡劫的身影。 谢松微微一叹,这位不愧是东域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人物。 同样是面对两种雷劫合一,风丘惨不忍睹,苦苦挣扎。陶五斗也只能不动不念,任凭天劫临身。可是这位却还能在天劫中移动,追着血海中的三老魔四处乱跑。 见此,谢松收起阴神和大衍盘,泰一鸿蒙幡落在手中:“道友,我来帮你。” 谢松身形一动,忽然五色天光披落,天花乱洒,异象阵阵,道音虚空而动,仙乐自发奏响。 异象突变,顿时引起血海中三老魔和姬明德的注意。 姬明德脸色蓦然变化:“竟然是他先突破。” 三老魔先是错愕,随后大喜:“造化现身,老天助我。” 三老魔联手催动血浪。血芜伸手一抓,剩余六杆元灵幡合一,化作一杆血光艳艳的血海元灵幡。元灵幡摇动,血海腾起滔天巨浪挡住姬明德。 剩余两老魔联手祭起深藏大地深处的血池,九丈见方的血池冲上空中。 此时空中正有五色明霞垂下,阵阵香气沁人心魄。只需一缕,就能让凡人百病全消,延年益寿。 血池冲上高空中,强行抽取五色明霞没入血池当中。 姬明德见势不对,顾不得其他,大声提醒道:“谢松,别让他们抽取造化之气。” 谢松虽然不明白其中究竟,但还是行动起来。泰一鸿蒙幡一刷,紫金道光凝成一股刷出,将血池轰偏。 而后他现出紫灯庆云,其中阴神坐镇,大口吸收五色明霞之中的造化之气。可即便如此,也有半数造化之气丢失,被血池抢走。 三老魔收回血池,脸色大喜:“这些造化之气,可比一个灵童有用多了。” 三人将血池轰入大地,顿时大地震动,从清河村一直蔓延向远方的大青山大田村。大地破碎,裂开一道道口子,有死死缕缕的赤红血气升腾而出,而后越来越多。 这些血气与血海泾渭分明,互不相容。而三老魔却强行以血池收容血气,有先前盗取的造化之气帮忙调节,两者并未发生冲突。 三老魔一边观察血气走势,一边收容血气。 血芜忽然眼前一亮:“找到了。” 三老魔冲入血海,向某个地方疾行。 众人不明所以,就连姬明德也没看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他深知魔道之人想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赶紧追了过去。 倒是谢松看着那些升腾的血气觉得有些眼熟。 “清河村,大田村。莫不是那个?” 刘家中,刘丰年在姜洵等人的守护下回复灵力。忽然乾坤袋气海中异动突起,一柄神光湛湛的长剑自主飞了出来。 长剑寒光凛冽,上有龙影游动,唤作“龙影剑”。 龙影剑围着刘丰年飞动,剑身轻鸣。刘丰年有所感知,飞起身子往外界一看,顿时大惊道:“他们的目的是龙血石地脉!” 第三百五十五章 龙血石晶,白骨魔像 谢松跟着三老魔离开清河村,来到五十里外的大青山。大青山下便是大田村,是谢松初次下山除妖的地方。 “没想到又回到了这里,缘分果然妙不可言。” 目光遥望青山那头,炊烟袅袅升起,正是村民们享用早饭的时候。 三老魔携滚滚魔威而来,血云腥风,乌云蔽日,还有一团团灰白色的死气扩散,造成沿途的植被枯死。 所幸三老魔的目标并不是大田村,而是大青山上的某处洞穴。 谢松跟随他们足迹登上大青山,来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洞穴前。原本堵在洞穴口的石块被人挪开,随意散落在洞外。其中还有几具兽骨,看起来有些日子了。 “竟然是这里。” 谢松望着眼前熟悉的洞穴,有些惊奇。这个洞穴本身很寻常,但洞中原来有一块巨大的龙血石,某些因缘际会之下被他和虎崽金魄吸收。就连金魄,也是在这洞中发现的。 龙血石对妖族提纯血脉有用,对人族却无效。后来谢松将体内的龙血石之力化出,给了不老殿圣女,作为交易的代价。 这座洞穴的故事还不止如此。 太玄门神铁峰初代峰主灵宝道人曾在此处炼宝,用来针对东域的妖王。但此宝历经三千年蕴养,几年前在出世,落入刘丰年手中。 “这么看来,这里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黄云在身后落下,姬明德硬抗着天劫也赶了过来。正好是最后一道劫雷落下,姬明德圆满踏入化龙境。气息平稳,根基扎实。 随后五色明霞从天而降,缕缕造化之气飘落。但比起谢松之前的景象,要差了不少。就算谢松的造化之气被三老魔以血池强行夺走半数,剩下的也才堪堪可比。 姬明德叹了口气,随手收拢造化之气,而后问道:“情况如何?” 谢松盯着他的动作,口中回应:“他们进了洞穴,我担心有埋伏,不敢轻易入内。” 魔道众人狡诈惯了,他可不敢掉以轻心。若不是四面通达的平稳地方,很容易被人埋伏。 姬明德看向幽深的洞穴入口,双目闪烁灵光想要寻找三老魔的踪迹。但无论他如何寻找,也看不到三人中任何一人的身影。 “你确信他们在里面?” 谢松点点头:“这是自然。” 姬明德手上现出一面方镜,一面流露烨烨光辉,一面有五兽纹钮。他举起镜子往洞中照去,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谢松也在琢磨三老魔去向,忽然心中一动:“不用找了,我知道他们去哪了?” 姬明德疑惑看着他,谢松伸手往下一指:“他们要的,一直都是藏在地下的龙血石地脉。” 轰隆隆声音响起,地动山摇,正座大青山轰然裂开,一道道赤霞升腾而起,如火光冲天。 血芜托着血池冲天而起,九丈见方的血池上有一块重约千斤的龙血石。漫漫赤霞血气从龙血石中流出,落入血池里面。 血芜双手施展神通,将龙血石快速炼化。重达千斤的龙血石缓缓缩小,而且形状逐渐发生改变。 “那是,心脏?”谢松和姬明德两人面面相觑。 那块龙血石的形状,与心脏越来越像。 两人虽然不知道血芜想干什么,但还是不约而同出手。紫金道光冲天而上,另有一道雪亮光辉从姬明德手中的镜子发出。两道光辉似仙剑一般,几欲将天空分成两半。 血芜见光辉落下,身后冲出十二血蛟,盘成阵势抵挡光辉。 光辉消散,血芜暗暗吃惊:“这两人渡劫过后,越发厉害了。” 原本两人还在四极境时,就能硬抗化龙境。现在两人真正踏入化龙境,实力突发猛涨。 仔细看去,那个姬家小子不知此前积累有多雄厚,竟然一跃踏入化龙第二关,在五转程度。而旁边太玄门的小子,吸收了那么多造化之气,道行境界暂且不说,灵力浑厚程度几乎和我比肩了。 看见这两人,血芜不得不暗叹一声。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不禁叫道:“你们两个还要观望多久,还不动手?” 话音落下,如同粘液般的幽影从大地转出,伸出触手将谢松和姬明德的腿脚缠住。大地翻滚,泥土中露出不计其数的白骨。这些白骨是无数年来大青山中鸟兽死亡后留下,被元应以白骨魔法从地底掀了出来。 白骨飞上空中,凝聚一尊巨大的白骨魔像,山包一样大小的拳头向两人轰去。 谢松冷笑不已,头顶冲出一道金光,将地上的幽影触手斩断。 幽溪看着金光中的镜子,生出几分忌惮:“前些日子,镇压在幽天中的那东西发生异动,意味着金光宗又有传人出现了。应该就是这人了。” 幽魔道和金光宗恩怨已久,传闻金光宗本来就是某位大能为了针对幽魔道,刻意建立的宗门。既然金光宗的传人出世,必须尽快除掉。 幽溪神色一动,身后一层幽寂天幕展开,裹在白骨魔像外,随着骨茬嶙峋的拳头一起轰向谢松。 疾风历历,风压吹得两人衣襟狂动,谢松正在打击范围中心。 姬明德眼中异色闪过:“他们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心中恼火,举起手中镜子,照相白骨魔像。这面方镜是他的本命法宝,与谢松手中的霹雳金光镜是两个路数。 镜面照耀下,层层涟漪波澜散开,一只和白骨拳头一模一样的拳头从镜中伸出,和白骨魔像对轰。 惊雷般轰鸣响彻天地,方镜中的拳头消失,白骨魔像的右臂也碎裂成漫天白骨如雨。 元应老魔身形倒退,胸口如遭一击,吃惊看着姬明德。姬明德却笑道:“就这?还没完呢。” 四面神人道相现身,四极宝鉴落入神人手中,清辉明亮的光芒扫向白骨魔像。 光芒一闪而逝,元应老魔却有些疑惑。这些光芒对白骨魔像一点损伤也没有,就和最普通的日光没什么两样。 “别急。”姬明德嘴角微笑。只见四极宝鉴中流淌出无数流光,如天河垂落,妙不可言。流光落地化作一尊白骨魔像,就连断掉的右臂都一模一样。 在姬明德驱使下,两尊白骨魔像战在一处,震得山林破碎,成片树木倒下。 谢松则是以霹雳金光镜锁定藏在幽寂天幕中的幽溪,泰一幡不断刷出紫金道光轰入天幕,和他拉扯。 “要是金霞冠在就好了,便不用我这么麻烦。” 金霞冠是金光峰传承之宝,更有金光峰积蓄八百年的灵气。若是金霞冠在,便可以直接撕破这层幽寂天幕。可惜他将金霞冠留在清河村镇压血海,没有带过来。 与此同时,幽溪也在暗道可惜。 “要不是我手头上的魔兽被他们打伤,更被天劫之力震慑,现在还未恢复过来。否则我直接放出魔兽,何必跟他们慢悠悠过招。” 两老魔费力缠住谢松和姬明德,让血芜成功炼化龙血石。 心脏模样的龙血石缓缓缩小,最后只剩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血色石晶。石晶同样是心脏模样,更有光芒闪动,看起来跟活着的心脏一模一样。 血芜伸手抓住血色石晶,将其吞入口中。 天空蓦然有惊雷响起,不知何时云层居然被血光取代,方圆百里天空如同披上了一层血色帷幕。 血芜双眼中冒出血光,最后收敛于眼底深处。 他运用神通,漫天血光凝聚大手,抓住两尊白骨魔像往不远处的大田村一扔,而后抓着两老魔就走。 “你们有胆就继续追过来,不过那些人的性命我就不能保证了。” 三老魔乘血光遁走,谢松欲追,却又忍不住向大田村看去。几人战斗的异象早已惊动大田村人,全村老少都走出家门观看,怎料两尊白骨魔像从天而降,顿时砸塌一片房屋,人群慌忙逃窜。 谢松赶紧道:“让你的魔像阻止另一头。” 姬明德脸色有些许苍白,快速道:“他刚才用的是血海摄灵大手,而且一击将我附着在白骨魔像上的神识打碎,现在它已经脱离我的控制了。” 谢松听了,脸色大变,顾不得他还要说什么,急忙施展金光纵向大田村飞去。 姬明德想了想,也跟着飞了过去。他惹出来的乱子,总不能交给别人来收拾。 两人先后到达大田村,紫金道光从天而降,将一尊白骨魔像劈碎。漫天骨雨落下,遍布大田村。白骨落地后又有变化,一根根白骨组合成大大小小的白骨鸟兽在大田村中四处奔走,见人便咬。 谢松见此,不由暗道自己大意了。没想到白骨魔像破碎后还有这样一重变化。 这时姬明德也将另一头白骨魔像解决,他那头本就是四极宝鉴以灵气拟化而来,破碎后直接返还灵气,并没有这一重变化。 姬明德收回四极宝鉴,对谢松道:“你打算如何应对?” 在昨日和今日短短时间内,姬明德对谢松的印象从当初见到的低境界小修士彻底改观。单凭他率先渡过天劫,夺取先贤圣人们留下的最大一份造化,就足以让姬明德将他当做真正的同辈之人。 同辈之中,既是道友,也是对手。 谢松不知道姬明德心中想法,目光担忧看着大田村中的景象。白骨鸟兽追击村民,已经造成不少人受伤。 不过好在这些白骨鸟兽除了能活动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大田村村民有过应对虎妖的经验,此时也众志成城抵抗白骨鸟兽,没有人死亡。 只是白骨鸟兽众多,单靠村民之力难以支撑。 谢松目光坚定,手中泰一鸿蒙幡收起,变作水元如意。如意招摇,漫漫水光在空中铺张开来。 渡劫之后,谢松体内的灵力越发精纯,水光笼罩范围比之前还要翻了两倍,将所有白骨鸟兽全部覆盖。 水光之中,三光神水凝聚,化作一根根锋利羽箭,密密麻麻布满天空。 “喂,你不会是想……”姬明德话未说完,漫天箭雨簌簌落下。 “这样会伤到村民的。”姬明德大喊,却难以阻挡箭雨落下。 可结果十分出人意料。箭雨落在白骨鸟兽身上,毫无疑问将其打得粉碎,再也无法聚合。而当箭雨落在村民身上时,却同普通的雨水没什么两样,散成众多微小的水珠落入土地当中。 “这……”即便是姬明德,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看向闭目默默控制水光箭雨的谢松,见其眉心放出紫金光辉,其中可见一尊阴神盘坐,正在精确控制每一根箭雨。 “这份强大的神识,便是炼气古法炼就的阴神?” 炼气古法炼阴神,而后升华成仙台境界的纯阳元神。而道相体系炼道相,省却阴神这一步,等到突破仙台时将道相与真灵相合,一举成就仙台元神。 究其根本原因,只是炼气古法沟通大道不靠外力,单纯靠元神沟通大道,方法简单而蛮横,所以元神越强越好。而道相体系有道相相助,沟通大道很是便利,便可以省却阴神这一步。 谢松阴神大半向纯阳转变,所以才敢这么做。可即便如此,还是让他额头冒汗。 第三百五十六章 龙图,破阵 解决大田村的危机后,顾不得村民们的感激话语,谢松和姬明德离开大田村,再度来到不远处的大青山上。 此时的大青山已经一片狼藉,原先的洞穴是一片废墟。谢松清扫废墟,还能看见灵宝道人当初炼制龙影剑时所用的熔炉。 撇开这些,他看向废墟旁边的一条大裂缝。裂缝是三老魔凿出,贯穿山体,下方就是深渊。 要想真正对付三老魔,先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谢松驻足深渊边,举起霹雳金光镜向下照去。明晃晃的金光照入黑暗,但深渊却好像无底一般,任金光照射,都不见底部。 姬明德见状,也拿出四极宝鉴配合:“你我合力试试。” 谢松点点头,两面镜子的光辉交织,一起射入深渊当中。原本古井无波的黑暗深渊,在两面镜子的光辉下,竟泛起层层波澜,黑暗如水退开。 姬明德心有所感:“两面镜子合力,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大道妙理?” 看着谢松手中的金色圆镜,姬明德似有所悟。 “所谓天圆地方。他的圆镜是明光之道,天幕之光。而的方镜观照四极,大地四极。两者合一,正全了天地乾坤。天地之间,都可被其观测。” 姬明德越想越深:“我以四极宝鉴为本命法宝,若日后想要令法宝升级道兵,可以再炼制一面对应天极的镜子。两面镜子合一,或许可以炼制出一面大道灵镜。镜光之下,大道显形。” 谢松不知道姬明德已经在为日后的道兵做准备,他专心看着深渊当中。镜光深入,照出深渊壁上的层层沟壑,谢松蓦然一惊。 “这些是龙鳞?” 姬明德听闻他的惊语,也向下看去。只见深渊之下,布满了层层起伏的石片,正如蛟龙身上的鳞片一般。 “传闻龙血石是真龙泣血而成,或许并不是胡话?”姬明德一手托着下巴,揣测道。 谢松笑道:“真龙真凤乃大道之形,并非实物。天下只有龙种,哪里来的真龙?” “真龙自然不可能,可如果是一头修行有成的龙种陨落此地,一身血气凝结成龙血石呢?” 说到这,谢松仔细想想,未必没有可能。 龙族在妖族中也是上位者般的存在,血脉位居顶点。也只有他们陨落后形成的产物,才有提纯妖族血脉的功效吧。 镜光继续照射,层层起伏的鳞片当中,可以见到星星点点的龙血石。这里的龙血石几乎被血芜采走,剩下的只有这些砂砾般细小的石头。 细小的龙血石藏在石化鳞片当中,向着远处延伸。谢松目光顺着看去,忽然生出个想法。 “帮个忙,把镜光照射的范围向远处扩大。” 姬明德和谢松飞上空中,两面镜子合力扫过百里山林,就连清河村也有细微的镜光照射,百里山林皆入镜中。 两面镜子一合,将百里山林投影到两人面前。谢松先是点出大青山所在,而后在点出清河村所在。 两处位置遥相呼应。大青山是灵宝道人炼剑的地方,清河村却是刘丰年得到龙影剑的地方。除了两处地方都与龙血石有关,谢松想不到有什么关联。 龙血石,龙影剑,妖族? 谢松猛然想到另一个关联处,而后谢松把投影扩大到记忆中的东域地图,继而点出另外几个地方。平天君建立的平天妖城,玄水君玄蛇一族生存的幽狐。而后他想了想,把寒月先生的清虚府加上。 “还有什么呢?” 姬明德瞧着他点出来的几个位置,心中领会,出手点出七个位置。 “这些都是当年人妖大战时,那些妖王生活的地方。” 谢松看向他,恍然想到。当初人妖大战,除了太玄门外,姬家也出力不少。 这些位置在投影中相隔或远或近,明面上看去并无什么关联。但谢松敏锐察觉其中关键,伸手一点,一条条红线在地图上延伸,正好将十二个地方完美连接。 “这是?”姬明德也察觉不对。 “东域的部分地脉走势。”谢松越看,神情越有些凝重:“你不觉得这些红线有点像什么东西?” 姬明德看着他描绘出来的地图,语气也凝重了几分:“像一条张开四爪,躺卧大地的巨龙。” 巨龙以地脉为身躯,横卧东域。幽湖,平天妖城,清虚府,还有姬明德给出的一位妖王位置,正好是巨龙四爪。 而大青山,位置有些巧妙,就是巨龙心脏处。 两人猛然想到血芜炼化的龙血石晶,不正是一颗血色心脏? “等等。”谢松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们一开始选择攻打清河村,究竟是因为灵童出声在清河村,还是因为清河村本身的重要性?” 看向清河村所在,赫然正是巨龙头颅所在。 果然,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灵童。 “我们必需马上回去,那些老魔应该快要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到时候,在清河村的人都跑不了。” 事不宜迟,两人收起镜子,向清河村急速飞去。 …… 谢松两人追着三老魔离去后没多久,陶五斗的天劫也随之结束。 朵朵劫云消散,陶五斗盘坐空中,身后十八只星光手臂各捏印诀,头顶一柄金色慧剑放出烁烁慧光,更衬得他宝相庄严。 五色明霞落下,缕缕造化之气从虚空中涌出,半数没入陶五斗体内,半数融入他头顶的本命星。比起姬明德所得的造化之气,他的还要少一些。 吸收着造化之气,陶五斗收起慧剑和星光手臂,眼神逐渐由淡漠恢复情绪。 他感受身体内外的变化,感叹道:“果然如他们所言,大道封锁消失后第一批渡劫的人,会得到不小好处。至于第一个渡劫成功的人,似乎是师弟?” 陶五斗想起渡劫过程中,隐约看见的景象,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他曾从别人处听到过有关渡劫后大道反馈的事,也向师尊求证过。正是因为如此,他和流云才一直守在四极境,没有向化龙境进发。而第一批渡劫之人中,好处最大的,莫过于第一个渡劫成功的人。 至于是怎样的好处,他便不知了。 “如果真是师弟,那便是太玄门的大喜事。那些世家天骄隐忍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准备,若真被师弟抢了机缘,不知道该是怎样的表情。” 他扭头看看旁边的风丘,这位风家天骄也成功渡过天劫,正在吸收造化之气。 “看他一脸喜色,应该不知道师弟的事?” 陶五斗在脑海中想象那些世家子们得知最大的机缘被世家之外的人抢走时的表情,心中一阵舒爽。 忽然旁边传来声音,陶五斗睁眼看去,原来是姜洵他们出来查看情况。 姜洵飞到陶五斗身边,察觉她身上的气势,不由一愣,转而道:“恭喜道兄。” 陶五斗微笑回礼:“多年苦修,一朝薄发,算不得什么喜事。想来姜家人才众多,也有许多人会在今日踏入化龙境。” 姜洵想起自身修为,不自觉叹了口气。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他毕竟比陶五斗这些人年轻一些,少修炼个十几年,修为落后正常。 他抛开杂念,问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陶五斗看了看血海:“三老魔已经不在这里,师弟和姬道友似乎追击去了。其他魔道弟子也没了踪迹,想来应该是跑了。” “那现在可以把血海大阵破了?”姜洵发问。 陶五斗笑了笑:“这是自然。” 三处阵眼早已被破,这座血海大阵已经名存实亡。当时他们四人要渡天劫,所以腾不出手将血海化蛟大阵真正破去。现在他们都已经渡劫成功,大阵反手可破。 但陶五斗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等着风丘将造化之气吸收,对他道:“我要破去血海大阵,道友可要帮忙?” 风丘渡劫本来只是勉勉强强,所幸有造化之气弥补体内因天劫留下的微小损伤,正在感悟化龙境奥妙。 他从感悟境界中退出,笑道:“自然要助道友一臂之力。” 两人腾空来到血海两端,化龙境的气势毫无保留爆发。陶五斗出在第一关三转层次,而风丘要比他少一转。只一转差距,两人灵力多寡便可见一斑。 陶五斗身后亮出十八只星光手臂,同时捏出一道印诀向血海中打出。星光灿灿,光辉照彻,竟凝聚一件宝剑模样的器物。 剑由星光凝成,其中藏有一道天星剑意,乃是《万星典》十八小术中的天星剑诀达成凝聚的宝剑。 这一刻,陶五斗瞬间明白日后要如何更进一步。十八小术达成,凝聚十八件法宝之时,便是他踏入真境,成就仙台元神之时。 这边星光闪耀,风丘那边也不甘示弱。 他从两人彼此灵力中感受到差距,但他暗道:“灵力多少只在战斗时有差距,战力并不等同境界。我等修行之辈,最重要的还是大道感悟。我风家乃大帝传承,在这方面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灵力爆发,风气云涌,在他身边凝聚一条条灭绝之龙。有地龙火龙,风龙雷龙,最终又多出了一条水龙。 继地绝火绝,风绝雷绝后,风丘再度参悟《羲皇经》八绝道中的第五绝——水绝归墟。 同时凝聚五条绝龙,是他的最大全力。 五条绝龙冲入血海,另一边的星光宝剑也没入血海。星光剑意将血海撕裂,五绝龙施展灭绝之力,将血海磨灭。 不多时,地面上的血水渐渐消失,露出黄色的地面。 大地被血水浸染,赤裸裸一片,不见任何生机,反而是白骨累累,都是此前被魔道聚集而来的兽群留下的尸体。 陶五斗微微一叹:“血魔道造孽不浅。” 他伸手一抬,横跨大地上的金桥震动,化作金霞冠落在手中。血海被破,这顶化身渡厄金桥镇压血海的金霞冠也就可以收回来了。 此时笼罩在刘家之外的云纪四野阵还在,四色云气盘旋在云门之中。陶五斗正要嘱咐他们撤去大阵时,忽然大地开始震动。 随着震动开始,地面冒出一条条裂缝。除了被云纪四野阵守护的刘家,其他地方尽是斑驳。比之前血海更加汹涌污秽的血水从裂缝中冒出,转眼又是一片血海。 这血海大阵,还未告破。 第三百五十七章 龙骨 血海再起,而且更加凶猛,连天空都被滚滚血云覆盖。 陶五斗心中一惊,本命星亮出,星光冲天而上,想要冲破血云。可云中一杆元灵幡飞出,将星光打落。 元灵幡迎风招展,飞出一条血蛟冲着陶五斗狠狠甩尾。巨大力道轰击在本命星上,直接连人带星一同轰到地面。 刘家,一片合家欢喜的气氛。刘家众人因为灵童诞生,母子平安,正兴高采烈,争相抱着灵童。忽然听见屋外传来巨响,刘丰年连忙出门查看。 滚滚烟尘当中,陶五斗从一个大坑中起身,诧异望着天空。 方才那一击,已经不是化龙境圆满所能发挥的威力。这种力道,他只在师尊手中见识过。 刘丰年出门,还未弄清楚状况,就看见天空中的血云。 “这是怎么回事?血海化蛟大阵不是已经破去了?”刘丰年惊道。 这时候,风丘也被元灵幡一下打了下来。陶五斗见状,招出本命星托了一托,才让他避免了自己这般窘状。 风丘落地,面色有些尴尬,仍道了一声谢。 刘家此时仍被云纪四野大阵守护,但阵外已经是血海汹涌,而且不断向伫立在阵外的四座云门挤压。 风丘不解道:“血海大阵明明被破了,怎么还会这样?” 陶五斗对面前状况也表示疑惑。 刘丰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魔道那些人呢?还有地底的龙血石地脉,魔道应该是为它而来。” “龙血石地脉?那是什么?”风丘越发不明白了。血海大阵还未解决,怎么又牵扯到什么地脉了? 刘丰年招出龙影剑:“师兄可还记得这柄剑?” “这剑?”陶五斗点点头。刘丰年当初得到龙影剑时,开阳道人就层给他们讲过此剑来历。 三千年前,太玄门刚刚建立时,东域曾爆发过一场人妖大战。大战席卷众多妖王和世家宗门,灵宝道人封印在玉书中的十二个大妖元神,便是来自此次战役。 那时太玄门尚且弱小,门内还未有一百零八峰,只有以七大主峰为主的数十道传承,仙台境大能更是只有十数位,不比参与大战的其他世家。初代掌门星云道人有感妖族威胁,便请神铁峰主灵宝道人打造一件专门针对妖族的法宝。 后来灵宝道人于门外某座山峰炼剑,并将宝剑藏于某处地脉蕴养。不过后来妖族惹得三大世家动了真怒,大战提前结束。灵宝道人为此炼的宝剑没有用上,便放任其在地脉中蕴养。 直到三千年后,刘丰年偶然得到此剑,众人才知晓这桩往事。 而当初蕴养此剑的地脉,便是龙血石形成的地脉。确切来说,应该只是整条地脉中的一段。而当初刘丰年在自家后山水井中寻得龙影剑,便表明此处正处在龙血石地脉之上。 陶五斗想起这件事,才知道丰年口中的地脉是什么。可其中关联,他还是不知。 “好,就算此处有龙血石地脉,可魔道要它干什么?” 魔道虽然被称作是魔,但根底还是人族,只是一群走上歪门邪道,心狠手辣的邪修。龙血石只对妖族有用,对他们却无用。 刘丰年没有回应。他得到龙影剑示警,可其中究竟,他还没想明白。 轰隆声响爆发,地面一阵摇动。在场众人身形摇晃,就见镇外血海滔天,就要漫过云门,向阵中涌入。 陶五斗当即道:“没那个时间了,先守住大阵再说。” 众人当即分散,刘丰年对操控大阵有经验,仍留在中央黄土台调度。陶五斗,风丘,姜洵和田野四人分别走入四座云门,镇压云门的宝剑自发落入手中。 五人同时发力,漫漫云气从云门中涌出,抵挡血海之力。 而后血海逐渐太高,势要漫过云门。中央黄土台上,刘丰年大喝一声:“给我起!” 整个刘家屋子连同地基与地面脱离,被四座云门的云气包裹成一个大球,如一叶扁舟漂浮在血海之上。 血海当中,三老魔冷眼旁观他们的动作,没有出手阻拦。或者说,根本不屑于阻拦。 整座血海都在血芜的控制当中,在他的眼中,无论这些人如何做,都只是一群蝼蚁,反手可灭。 “这便是仙台境该有的心境啊!”血芜在心中暗叹。 仙台之下,俱是蝼蚁。 血芜身边的两老魔打量着他身上逐渐深不可测的气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忌惮起来。 “这老魔吸收了那些龙血石后,实力越发向仙台境靠近。要是让他提前一步突破仙台,再想从他手中夺取机缘就难了。” 两位老魔心中清楚,血芜之所以邀请他们加入这个计划,而不是血魔道之人,无非是担心血魔道同门抢夺他看中的机缘。 魔道当中,可没有同门情谊。 别人不知道血芜想干什么,他们可清楚地很。血芜修炼《十二都天血海魔龙大法》,乃是血魔道的根本功法《血灵经》的一道分支,血海化蛟大阵就出自其中。 这门功法有化蛇,化蛟,化龙三个层次。血芜就处在化蛟顶点,进一步便是化龙。 这门功法的化龙可不是道相体系的化龙境,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化身魔龙,将自己的血河道相凝练成一条魔龙,实现生命层次的进化。 如今血芜身边环绕十二血蛟,每条血蛟头上鼓起肉瘤,大有向着血海魔龙进化的趋势。 幽溪和元应心中的忌惮更深,两人暗中传音联手,避免血芜功成后反戈一击。 血芜距离仙台境只差一层窗户纸,他隐约感觉身边两人的小动作,但他并没有戳破他们。反正只要自己突破仙台境,无论他们两个在计划什么,都不能改变什么。 凝练血海魔龙道相?不,他的计划才没这么简单。 抬头看去,天空滚滚血云中涌现出几片不合时宜的乌云,其中有雷光正在酝酿。那是对应血芜的仙台境天劫,将凝未凝。 “走吧。去迎接属于我们的时刻。” 血芜纵身跃下,来到地底深处。在这里,一颗硕大无比的石化龙首静静躺在幽暗无光的地底。 龙首张着空洞深邃的双眼,静静看着三老魔。 血芜向元应看去,不用说什么,元应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是他们一开始便计划好的事情。 元应向前走出几步,身后现出白骨魔神道相,灰白色的死气涌向龙首。死气在龙首空洞的眼眶中凝聚,好似两颗惨白又毫无生机的双眸。 元应双手与龙首接触,神识涌入其中。刚一接触,元应便心中震惊,眼前一阵变幻,出现了一幕幕莫名场景。 那是一方奇异的天地,天空中有飞龙,地上有爬龙,树上有蟠龙,水中有水龙。天地万物之中,生灵莫不是龙族。 这是一方龙族的世界。 凶猛霸道的龙威在元应心中蔓延,畏惧一闪而逝。元应眼前恢复正常,犹有震惊道:“不愧是位于妖族顶点之一的龙族,死去这么多年,余威犹在。” “别感叹了,赶紧动手。”血芜不耐到。 元应收敛情绪,双手涌出更多的死气没入龙首。直到龙首空洞的眼眶被灰白色死气填满,他大喝一声。 “白骨之道,死之极致。尸解成道,由死反生。给我起!” 填满眼眶的死气当中,两处一抹碧色磷火。犹如灰白色的瞳孔中亮起了一点光芒,只不过是诡异至极的光芒。 一声龙吼蓦然响起,凭空出现在众人耳畔。不仅是龙首旁边的三老魔,就连血海上漂浮的众人,正在向清河村赶来的谢松和姬明德,都能听见这声吼叫。 血海上漂浮的四色球体当中,镇守四座云门的四人,已经中央黄土台的刘丰年被龙吼生震撼心神,云气一阵波动。 距离清河村不远处的谢松和姬明德也被吼声震撼,很快稳住心神,加速向清河村赶来。 声音逐渐扩散,不光光是他们,只要是处在龙血石地脉之上的生灵,都能听见这声震动灵魂的声音。 东域某处地界,一男子带着一少女正在游玩,忽然听见这声莫名叫声。男子不解望向空中,不解其意。 少女却面色一变,摇身变作一条玉色蛟龙,向着清河村赶来。 男子在身后叫道:“发生了什么,跑那么快做什么?” 玉色蛟龙叫道:“老家都被人翻出来了,还不快点,怕是连渣都被给你剩了。” 一声龙吼,龙首旁边的三老魔感触最深。心神震动,涌出一种本能中的畏惧。但三老魔都是经年老怪,转瞬间就稳住心神。 元应伸手往龙首上一拍,硕大龙首开裂,掉落一块块石片,露出其中散发光芒的龙骨。 龙骨呈洁白玉色,散发光芒,并且有大道之纹烙印,一看就知道不是凡骨。 龙骨现身,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大地震动。顺着龙血石地脉延伸下去,大地开裂,震动不已,瞬间席卷小半个东域。地面之下,石皮统统碎裂,露出掩藏了无数年的白骨。 所谓龙血石地脉,其实就是一条硕大无比的龙尸。 龙死大地,龙骨化作地脉,血肉则化作龙血石。 元应老魔看着蔓延千里的龙骨,喃喃自语道:“如此巨大的龙尸,生前应该是什么境界?” 血芜淡淡开口:“依照我们推测,约莫是真圣境。” 也就是说,这是一副妖圣尸骸。 第三百五十八章 四方云动 这居然是妖圣尸骸? 元应心中震惊,转眼化作狂喜。白骨魔道以白骨炼法,白骨生前修为越高,效果越好。但东域修士对死很敬重,因此死后尸身要么是藏的很隐秘,要么是有人守护。白骨魔道在东域发展这么多年,连仙台境修士的白骨都很难找到。 因此众多魔道中,白骨魔道算是屈居下流的。 但现在不同了,面前的可是一代妖圣留下的白骨,而且是在妖族中位居顶点的龙族之骨。一旦妖圣龙骨入手,整个魔道的次序,都要变上一变。 狂喜之余,元应心中陡然生出几分不确定:“这可是妖圣龙骨,你确定要让给我?” 血芜淡淡道:“龙骨再好,除了你们的白骨秘法,还有其他人有法子将龙骨炼化?你放心就好,我和幽溪道友另有所求,不在乎这一具龙骨。” 幽溪也道:“你快些动手吧,等那些妖族反应过来,还能容你下手?” 元应回过神,赶紧下手。白骨魔神现身,飞出一颗白骨元珠落在龙首,垂落一道道白惨惨光芒。 龙骨眼中幽幽碧光大盛,竟张开大口将白骨元珠吸了进去。 龙有龙珠,是其性命之物。元应以自身修炼的白骨元珠替代龙珠,让已经死去多年的龙骨彻底“活”了过来。 大地轰隆震动,土石崩裂,白骨巨龙从东域大地上撑起四肢,缓缓站了起来。 如此异象,早已让东域上的各处势力震动,尽数把目光投来。 但不得不说,三老魔挑了一个好时候。大道封锁消失,各世家宗门的人纷纷尝试接引天劫。除了已经踏入仙台境的大能外,其余人不是在尝试渡劫突破,就是在守护渡劫之人。 一时间,倒是没有人追查这条白骨巨龙的来历。 唯独东域的几位妖王心有所感,遥遥向巨龙望去。 “这是我妖族前辈。”不约而同地,众妖王头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 平天妖城中,平天君看了看城中还在渡劫的众妖,对身边锦凤妖王道:“既然是我族前辈,不可让其落入人族手中。” 锦凤妖王担忧看向从大地上站起的巨龙:“妾身知大王意思,愿和大王同去。” 平天君摇头拒绝:“城中有不少妖族子弟在渡劫,你要在此守护,避免有人偷袭。” 犹豫一会儿,锦凤妖王勉强点头,帮他将丝绦系好:“我在此等候大王归来。” …… 清虚府中,寒月先生从悟道中醒来,看了看外头。清虚府建立没多久,弟子中无人有机会接引天劫,唯独后山松老境界到了,正在尝试突破仙台境,接引天劫淬炼老松真身。 连城从门外走来,担忧道:“师尊,门外那头巨龙……” 连城虽是狐族少女,但心思纯粹,修行进度很快,竟对白骨巨龙也有些许感应。 “我知道。”寒月先生点点头,他是仙台大妖,感应更盛连城。 “你不用管它。它是妖族前辈,自有平天君去处理,你只需安心修炼。” 连城点点头,可眼中仍有几分犹疑。 寒月先生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是在担心那位也要去?” 连城出身的这一支狐族,往上追溯亦能追溯到三千年前的一位妖王身上。其号香华君,乃是和寒月先生当初齐名的妖王。后来先后被太玄门斩杀真身,封印元神,又一同逃脱。 看着自家大弟子眼中的哀求,寒月先生叹了一声:“也罢,我也走一趟吧。” 他取来太阴寒光尺,化一道银光遁出清虚府外,向远处而去。 除平天君和寒月先生外,还有几位一直隐世的妖王也动了念头,向动乱源头赶来。 妖族一动,三大世家必有感知。虽然这段时间人妖两族之间很是和平,但严密监视妖族一切行动,向来是三大世家约定俗成的事。尤其是这次连隐世之中的妖王也被惊动,三大世家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动身尾随而去。 …… 动乱源头,元应以白骨元珠炼化龙骨亦有小成,进展顺利得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略微思索,元应释然道:“修行五大境,最上仙台。仙台对应人之首脑,泥丸识海。对应龙族,就应该是这龙首。我占据龙首,便先天占据最有利的条件,只要炼化龙首,一切便水到渠成。” 就在他炼化之际,三人头顶血海泛起波涛,卷起一个个硕大旋涡,势要将血海撕碎。 血芜看了看头顶,对幽溪道:“那两个小子已经回来了,我们出去见上一见,好让他专心炼化龙骨。” 幽溪点点头,随他一同浮上血海。 如今血海与之前大不相同,其广有百里,其高有千尺,如此方可称之为血海。血海之上,漂浮一个云气包裹的球体,其中便是刘丰年等人所在的刘家。 球体如一叶扁舟飘荡血海之上,以四座云门探入血海作为定子,将自己锚定在血海之上。任凭血海波涛翻滚,也对球体无损。 球体之外,谢松和姬明德联手将四座云门上的宝剑合一,化作长棍插入血海搅弄。 在二人合力之下,血海泛起一个巨大旋涡,无数清河村的房屋和土石被卷入旋涡当中,被偌大毁灭之力磨成齑粉。而且旋涡越来越大,吸引着更多东西卷来,就在血海中心血色长幡也震动不已,几欲脱离原来位置。 血芜境界高涨,如今已经水波不惊。随便一伸手,从血海中心将元灵幡取出。接着血色长幡震动,十二条血蛟冲出,将旋涡冲破。 一道血光自元灵幡中飞出,谢松和姬明德手中的长棍被血光震碎,还原作四柄宝剑。 血芜扫了一眼,看出两人身后球体内的情况,笑道:“你们让灵童一家子撤退了?也对,如此才是最稳妥。” “只是你们以为就这些人,能对付得了我?”血芜冷笑不止:“别藏着掖着了,让他们都出来吧。” 谢松和姬明德默然,他们两个看出出血芜身上的变化。血芜在大青山吞了龙血石晶后,已经无限逼近仙台境了,绝对不是他们单打独斗能够对付。 “所以,一起动手吧。”谢松喝到。 两人身后球体展开,四座云门矗立而起,滚滚云气从中涌出。姬明德入主中央黄土台,两处四面神人道相。神人四面,眼观四极,瞬间勾连云纪四野大阵,触发下一重变化。 云气高卷,化作天穹,有四人从云门中飞出,持宝剑坐镇四天。 风丘持苍天宝剑入主东方,身后现出一尊青衣神人。姜洵持昊天宝剑入主南方,身后也有一尊赤衣神人。陶五斗和谢松分别在西方和北方,身后则是白衣神人和黑衣神人。 四人合力,以剑光将血海分割,难以组成大阵之势。而后中央姬明德调动四面神人,完美统御四方之。漫漫黄云自下方涌出,化作大地。四面神人手中也出现一柄神剑,向血芜斩去。 神剑落下,幽溪下意思就要施展幽寂天幕,血芜却将其拦下。 “临近仙台境,也好让我试试自己实力。看看比起对面四个化龙境合力,究竟要强上多少。” 他从虚空中抽出一柄乌铁锏,挥手打出一条血河,和神剑相撞,两者皆归于虚无。 大阵中五人心中震惊,尤其是姬明德。 云纪四野阵是他的拿手手段,更有四面神人道相调度,其威力应该堪比仙台境界大能才是。怎么可能只跟血芜的随手一击拼的旗鼓相当? 要知道,血芜可还没真正踏入仙台境。 血芜却把这没当成一回事,他嘴角露出邪异笑容,化作血光走入云纪四野阵中。 他从青云门中进入,见眼前青云漫漫,云中演化碧草青木,草木拥簇一尊青衣神人。神人之前,风丘手持宝剑怒道:“你敢来,便叫你有来无回。” 苍天宝剑震动,一道道剑光喷薄而出。而后又有五条灭绝之龙引动水火风雷大地之力,向血芜扑去。 血芜不为所动,身后血河冲起,飞出五条血蛟。血蛟摆尾,将五条灭绝之龙打散。而后乌铁锏轻轻一阵,无数血光将剑光磨灭。 血芜对着风丘嗤笑道:“黄口小儿,捏死你与捏死蝼蚁无异。” 说罢,乌铁锏飞出,朝着风丘落下。 风丘心中一惊,便知不可硬敌,连忙向后逃去。漫漫青云涌出,凝聚无数碧草青木挡住这一击。 血芜收回乌铁锏,也不追击,反而向北方黑云门走去。 云门中黑云犹如水波,此起彼伏。云中谢松见人走来,也将宝剑祭起,璀璨剑光如天河垂落。而后泰一鸿蒙幡飞出,有神霄紫雷并着日宫真火、三光神水飞出。 血芜看罢,身后血河升起,飞出十条血蛟抵挡。又想了想,所幸也将剩余的两条血蛟飞出。十二血蛟结成阵势,将剑光紫雷,真火神水一并磨灭。 见状,谢松收起暗扣在手中的明珠,隐藏在周围的两尊化身也没有现身。对方也没有动用乌铁锏,手中还有元灵幡没用,不宜先暴露底牌。 血芜站着看了一会,没说什么,径直出了黑云门,往白云门去了。 白云门中云气舒卷,演化一座座金山,山中陶五斗盘坐,头顶亮出本命星。见人到来,陶五斗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十八只星光手臂各捏印诀,如狂风暴雨般打来。血芜同样是以十二血蛟应对。 星光手臂和血蛟战得激烈,最后十八手臂合一演化一柄星光长剑和手中旻天宝剑合一,朝血芜劈来。 剑光璀璨,却不似风丘手中散乱,也不似谢松手中如天河倒挂,反而只凝练成一道光辉,以极其简单的招式落下。 剑光一现,血芜便知道闪躲不得。但他有十分自信应对。 “剑光不错,却有诸多偏颇。”血芜双眼扫过,轻轻伸出手指点在剑光之上,甚至手指上都没带上多少灵力。可结果却是剑光摧折,陶五斗胸口一痛,吐出一口鲜血。 在这一刻,陶五斗才真正看清了血芜的境界。 无限逼近仙台境,不单单指他的灵力境界,更指他对大道的领悟,无限逼境“真”境。 仙台九重天,以三三三划分为真人境,真君境,真圣境。因此仙台大境又唤“真境”。真境者,假中窥真,寻见大道之根。 唯有无限逼近这等境界,才能以蕴含淡薄灵力的一指,破去陶五斗的剑光。 血芜有这等境界,陶五斗自知不可匹敌,连忙向云门深处走去。血芜依旧不追赶,顺势来到赤云门中。 赤云门云气演化火焰之形,火中姜洵持剑而立,身后除赤衣神人外,还有一尊赤德火神相伫立,吞吐火云。 血芜见之不由笑道:“原来破绽就是你。” 姜洵听闻冷冷一哼。他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如其他三人,但也不至于就成了整座大阵的破绽。 他愤然祭出宝剑,剑光伴随火云落下。 血芜随手一指,剑光火云消失于血河当中。他对大阵中央道:“四门已经看过,我便破了你这阵。” 双手一分,血河中飞出十二血蛟和元灵幡。血色长幡抖动,十二血蛟带着血河从赤云门缓缓流淌,接着流向青云门,而后是黑云门,转向白云门,最后回到赤云门。 血河环绕云纪四野大阵,十二血蛟分在四座云门,引动血河之力缓缓向云门上攀附。 “老魔,想破我大阵,没这么容易。” 大阵中央姬明德大喝,四面神人伸手一抓,云气滚滚在手中凝聚一柄长剑。姬明德站立黄土台上,冲天大喊:“请至宝降临!” 一道金光灿灿的剑影从天而落,融入云气凝聚的宝剑当中,使其凝实。 此剑有形,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四面神人持剑,气韵陡然一边,如圣王之仁德,如大地之厚重。 血芜瞳孔猛缩,在这柄剑上,他居然能察觉到威胁。 神剑落下,十二血蛟破灭,血河倒卷,重回血芜身后再度孕育血蛟。血芜脸色一白,脚下向后退了两步。 …… 脱离血海的高空之上,有一群人盘踞在此,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方。一方是魔道,另一方则是三大世家和太玄门等玄门。 两方彼此僵持,忽然有一人似有所感,朝下方看去。 见得四面神人手持神剑,他面色一喜,心中暗道:“数千年后,终于又有人能引动帝剑之力。明德此举,足以让他在族中站稳下任家主的位置。” 其余众人自然也看到下方的动静,各人心思不同,却都有感姬家将会崛起一个天才。 血魔道中有一人蠢蠢欲动,右手藏在身后向下方暗中弹出一道血光。 姬家家主姬泰安脸色一变,滚滚大地明黄之气凝成大手,将血光拦截。他愤然道:“不是你们说仙台境以下打斗,仙台境不得插手?现在你们是干什么?想立刻开战吗?” 血魔道血荼屈指打散大手中的血光,淡淡道:“你们跟我们开战,然后让妖族捡漏。你们愿意?” 他指着下方的妖圣龙骨,意味深长。 众人沉默。妖圣尸骸意义颇大,绝对不能让妖族之人得到,同样也不能让魔道\/玄门得到。 所以众人才会定下约定,让下方两方人作为玄门和魔道的代表,赢的人则决定龙骨的归属。 如此便可以先排除妖族,再让弟子顺理成章争夺。 太玄门掌门开阳看向下方,隐隐有些担忧。那三个魔头都即将突破仙台境,凭松儿等人之力真的能从他们手中夺得龙骨? 看看其他人,却无人像他这般担忧。 姬家家主老神在在,一脸淡然。明德能引动帝剑之力,仙台境之下便无人能伤他。 姜家二爷姜铉更是淡定。反正下方两个姜家人都不是他儿子,谁管他们死活。更何况姜洵父亲老五姜铭跟他争夺家主之位,老七姜铖也倾向于他。 说起来,姜远山偷跑出家,老七还不知道他来了此处,留在族中护持族人渡劫。要是姜远山在这里死了,只能说是魔道的过错了吧。 除他二人外,大雷门门主田奔也不着急。他儿子田野已经从血海中撤离,他自然不用担心。 所以真正担心的,只有开阳一人。 魔道那边,血荼盯着下方若有所思。血芜是他师弟,却连半点风声都没透露给他,反而是在幽魔道和白骨魔道中找人合作。 “三个不成仙台的废物就想谋夺妖圣龙骨,真是胆大啊!” 血荼不禁有些想笑。以他对这位师弟的了解,他的意图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现在看来,龙骨是让给白骨魔道的元应,由他炼化,提取龙气。虽然不知道幽魔道的幽溪想要什么,但想来也是另有所求。血芜收取龙血石,借龙血石中的血气以及龙骨中的龙气将血河道相转化为血海魔龙。 “可我偏不相信你能忍住诱惑,把到手的东西拱手让人。” 第三百五十九章 道域,道兵 四面神人持神剑劈碎血芜的十二血蛟,转眼十二血蛟在血河中重新孕育。血河不灭,血蛟不死。但血芜摄于神剑威力,不敢再次强行出手。 见血河不再有动静,姬明德缓了口气,手中捏着的双龙玉璜化作粉末散去。 其余四人出现在黄土台侧,共同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风丘犹豫半晌,开口道:“田野带着灵童一家人已经离去,我们还留在这做什么?三老魔大势已成,单凭我们几个的能力如何能打得过。不如尽早退去,回家中叫人过来。” 姜洵也默默点头,风丘这话说的不中听,但很中肯。他看看身边正在闭目祛除身上血光的陶五斗,对众人的战力不太看好。 陶五斗虽然是在血芜闯阵过程中唯一受伤的人,但众人都知道,陶五斗的实力绝对不弱。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血芜老魔动用了全力,将其打伤。 连他都受了伤,还留在四极境的姜洵免不了担心自己。 姬明德看罢众人反应,最后停留在谢松身上:“你怎么看?” 谢松头顶飘着一面圆盘,盘中灵光如水,划出一条条玄妙轨迹,正是他先前渡劫时所炼的九玄灵光大衍盘。此盘有推演之能,退可推演修行功法,进可推演渺渺天机,蕴含九玄天女所传九玄灵光大阵精髓。 谢松如今在做的,就是用大衍盘推演众人的吉凶。 推演天机的方法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演算,以目前所知的一切信息进行一步步推演。另一种则是占卜,是直接从大道中获取天机灵感。 前一种方法受限于所知信息,差之毫厘,便有可能谬以千里。后一种相较之下虽然更加准确,但天机渺茫,往往说不清道不明,只有莫名灵感启示。而当当结果真正出现时,才会恍然发觉竟是如此。 姬明德望着那些灵光,心中似有所悟:“这些灵光和风回卜算天机的手段有些相似,想来应该是类似手段。” 灵光收敛,谢松默默收回大衍盘,脸色有些不好。 姬明德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谢松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整件事情虽然是因灵童而起,但其中内情颇多,关系甚大。三老魔谋划那条巨大龙骨,除了是要借此突破仙台外,背后还牵扯许多。我看不真切。” 风丘听见这话,更坚定了撤退的意念:“既然如此,就更要先行撤退,回去求援了。” “不必那么麻烦,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仙台大能们了。现在,他们应该就在某处看着我们。”谢松目光悠悠看向大阵之外,那处方向,正是众多仙台大能们聚集的地方。 姬明德若有所思,也朝那处看去。但天空被血云遮蔽,天光暗淡,不见任何人影。 他虽然没有大衍盘这样推演天机的法宝,但以他的聪慧才智不难想到。三老魔意图突破仙台,其他魔道大能岂能坐视不理。玄门世家大能之所以没有现身,应该就是被他们拦住。 姬明德眉头微微皱起,冥思苦想。既然仙台境的长辈们已经到场,那到底要不要退? 就在纠结之时,姬明德脸色一变:“那老魔又开始动手了。” 这次不只是血芜一人出手,还有另外一股诡异的灵力也从云门之外渗透进来。鲜红血水从四座云门中涌入,一重幽邃漆黑的天幕缓缓在头顶张开。 天幕当中隐约可见一头怪异的魔物,这只魔物身形巨大臃肿,浑身长着数十只巨大的触手,每只触手末端都是一张狰狞的利嘴。 众人窥见魔物真身,一股厌恶乃至反胃的情绪不禁生出,仿佛遇见了世上最恶心的东西。 姬明德怒道:“他们还没完没了了。” 他调动四面神人道相,手持神剑划破天幕,横扫六合的霸道剑意涌入天幕,激起里头怪异魔物的怒吼。 姬明德吃力操控道相和魔物争斗,不防血水涌入云门,化作十二血蛟攻来。 其余四人纷纷而动,震动手中宝剑绽放璀璨锋利的剑光。血蛟被剑光撕裂,却有一杆元灵幡陡然从血蛟体内飞出。血色长幡一分为四,冲天而起。 四人手中宝剑颤动不止,谢松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宝剑之上蒙上了一层血光。 “是那些血蛟?” 没等谢松想清楚怎么回事,四柄宝剑纷纷脱手而出,被血色长幡吸引而去。而后血色长幡落在四座云门之上。缕缕血光垂落,将云门的光辉污秽。 汹涌血水从四云门长驱直入,将云纪四野阵镇压。 没了云纪四野阵相助,姬明德召唤来的神剑缓缓消失。 血芜乘血河来到阵内,对着姬明德背后的四面神人一指。大道之力震动,四面神人顿时散去,姬明德立刻被天幕当中的魔物震伤。 幽寂天幕在上,血海在下,两相夹击之中,众人处境岌岌可危。 众人奋起反抗,陶五斗背后星光手臂齐出,澎湃星光在背后凝聚一轮光背。风丘使出吃奶的劲,五条灭绝神龙在其身边飞舞,掀起一轮轮风暴。姬明德也强忍住胸口疼痛,四面神人再度持四极宝鉴现身,雪亮镜光冲着幽寂天幕狂扫。 姜洵被众人保护在身后,反倒没有这么大压力,只需在血河之力中护住自身即可。 几人当中,唯有谢松面色如常,挥舞着手中的泰一鸿蒙幡挡住血河。 “我方才卜过,我们几人虽有凶险,但性命无忧。” 谢松从九玄灵光大衍盘中窥见朦胧天机,隐约知道破局所在。他头顶飞出霹雳金光镜,和姬明德的四极宝鉴飞到一处。 姬明德立即会意,把两面镜子相合,化作一面大道灵镜。镜光照射而出,直接打入幽寂天幕内部,化作一道玄妙光辉将魔物打伤。 魔物吃痛,从天幕中隐去身形,反而有一尊八臂魔神现身。八臂魔神浑身青黑,青面獠牙,头戴骷髅项链,狞笑不止。八条粗壮手臂从天幕中伸出,向姬明德抓去。 姬明德冷笑:“这老魔终于肯亮出自身道相了。” 四面神人持大道灵镜迎风见涨,和八臂魔神搏斗在一起。 见一方威胁暂时缓解,谢松随即来到陶五斗身边:“师兄,你和我一同祭起此宝。” 陶五斗二话不说,收敛周身星光。十八星光手臂印诀一变,演化星元峰三神通中的三光神水,尽数涌入水元如意当中。 谢松见之心道:“果然师兄也早就炼成了这道神通,只是一直不曾显露。” 来不及多想,他也将浑身灵力转化成三光神水涌入水元如意。 两人合力祭起这件残破道兵,终于使这件残破道兵发挥出一些其应有的力量。渺渺水光从如意中发出,在这一刻尽数转化成三光神水。 神水如天河落下,其中可见无数日月星辰之影,化作天河中的细砂。 这时,忽然一道光辉从天而落,化作钵盂落在谢松手中。望着当中澄净无比的三光神水,谢松立即明白这钵盂从何而来。 “有师父相助,更多两分把握了。” 谢松将钵盂倾倒,源源不绝的三光神水流淌而出,涌入水元如意当中。如意光辉越加明亮,渺渺水光倒映于天,演化一方纯粹的水界。水界当中,隐隐浮现一道神人身影。 此神人周身环绕九大神水,脚下波涛起伏,身后则是一张万水凝聚而成的王座。 神人虚影来历无人知晓,只有谢松才知,这是水元如意所带的九篇《神水经》演化的道相。修炼《神水经》之人,都会凝聚这尊道相。据他猜测,这尊神人应该就是水元如意最初的主人。 谢松虽然没有修炼《神水经》,但三光神水亦是九大神水之一,足以催动如意最根源的力量。 谢松飞身而起,将神人虚影纳入体内。浩大渊博的水德大道涌入谢松阴神,谢松仿佛沉入了无边大海,被无边无际的水包裹。 九玄灵光大衍盘飞出,洒下缕缕灵光。而后又有紫灯庆云伴随紫金道光飞出,护持谢松阴神不被水德大道淹没。 谢松睁开双眼,眼中有莫名道韵流转。他手持如意对远方一点:“水来!” 蓦地,有轰隆声响由远至近。正在与两老魔战斗的几人心有所感,同时望向远方。 只见远方一条大河浩浩荡荡而来,倒灌血海之上。渺渺水光垂落大河,使其与血海之水互不相融。 大河之水天上来,九曲连环流不息。 大河瞬间将血海冲散,形成一个个旋涡,旋涡当中三光神水汩汩流动,将周边血水净化。九道旋涡恰似九曲连环,形成一个特殊的领域加持在谢松身上。 血芜顿时大惊失色。幽溪却不以为意,对他道:“他强行使神通对冲血海,以卵击石罢了。道友快给他个教训。” 幽溪虽然同样是即将突破仙台,但对大道把握还是没有血芜精确。 环绕在谢松身边的领域一经形成,血芜便明白这是什么。他赶紧拉着幽溪后退。 幽溪不解,还想回去继续战斗。血芜怒道:“那小子祭出道域,道域当中他便是主宰,你怎么跟他打?” 没错,血芜一眼便看出谢松身边领域的本质。那可是传说中真君才能凝聚的道域,纵然只是残缺的一块,也足以让他们一转颓势。 甚至在领域出现之时,血芜便察觉自身对血海的控制已经被谢松抢走一半。 血海,也不过是万水当中的一种,如何能在解放领域的水元如意下逃脱。之所以只被夺走一半控制权,还是因为血海大道虽然脱胎于水德大道,但到底有所不同。 血芜双目震惊看去,只见谢松调动九道旋涡完全将血海吞噬。鲜红血水涌入旋涡,被其中的三光神水净化。 谢松挥动水元如意,大河向两老魔追来。血芜狠狠咬牙,身后血河冲起,十二血蛟飞出凝聚成一条头顶双角的血海魔龙。魔龙乃是血芜根本血河道相所化,迎风见涨,巨大龙尾将大河劈碎。 “这威力,有点弱。”血芜神色古怪,再看向谢松,恍然大悟。 道域即是加持,也是负担。谢松无真君境界,强行把道域加持己身,无异于把一座大山压到自己身上,不能移动半分。 也幸亏只是一块残破道域,否则早在道域加持的一瞬间,谢松就算压成肉泥。 谢松不能移动,道域亦有极限。出了极限范围之外,威力便没那么大了。 忽然,天上再度落下一道光辉,落在姬明德手中。惊天剑光冲起,划破幽寂天幕,一口气斩断深藏在天幕当中魔物的十数条触手。 诡异的绿色血液洒下,被谢松引动的渺渺水光化去。 与魔物心神相连的幽溪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死死盯住那边姬明德那边:“道兵!这是道兵之力!” 姬明德手中的神剑造型古朴,通体鎏金,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与之前他引动的帝剑几乎一模一样。 两老魔对视一眼,知道这下大大不妙。 一个手持道兵,一个引动道域加持,这些玄门世家底蕴都这么厚的吗?道兵随随便便交给小辈执掌? 两人心中盘算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忽然从天上也有两道光芒落入他们手中。 一个化作漆黑的斗篷披在幽溪身上,幽邃深远的黑暗之力涌入身躯,先前因魔物被斩连带而来的伤势瞬间消失。 另一个则是化作一面血色大旗,名“血海万灵旗”。其上有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记述血魔道传承的种种功法,乃是血魔道的三大传承重宝之一。 两人拿到法宝,顿时知道其中携带而来的信息。 这时大地忽然震动起来,龙吟声长啸而起,白骨巨龙离地飞天,缓缓缩小。两老魔面色大喜,元应他成功了。 两人遁入地底下,龙骨离开之后,无光的地底只剩下两样东西。一个是巨大的血色晶石,其中有龙形灵光缓缓游动。 血芜见之,连忙祭出血池将其吞下。血池当中本来就有一块心脏模样的龙血晶石,两块晶石在血池中相撞,迸出无尽血气流落血池。同时晶石中的龙形灵光也被释放出来,沉入血池底部。 另一块东西则是一方巨石。幽溪上前自语道:“传闻龙有逆鳞,以护心口。而骊龙在心口外另有一块逆鳞,用来藏匿颌下龙珠,所言果然不虚。” 幽溪伸手劈开逆鳞所化巨石,露出一颗一人高的圆石。 圆石毫无光泽,幽溪顿时愣了愣:“龙珠当中的精华哪里去了。” “老贼,别动我的东西!” 一声厉喝,玉色蛟龙从天而降,吐出一道龙息将幽溪打翻在地。幽溪爬起身来又惊又怒,连忙展开斗篷,化作悠悠黑天笼罩过去。 五色剑魄从天而降,把黑天挡了一挡。玉色蛟龙趁机用龙尾卷起圆石,掉头就跑。 幽溪连忙去追,那可是骊龙的龙珠,是他心心念念用来证道的东西。传说骊龙乃潜渊之龙,喜居无光之地。其龙珠乃幽光之珠,正和幽魔道的路数。 幽溪追出地面,只听得浩大雷声响彻天地。幽溪被惊了一下,眼睁睁看着玉色蛟龙远去。 血芜也从地底出来,对幽溪道:“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三千年前的妖王玉龙君。东西落入了妖族手中,你想要回来就难了。” 幽溪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妖族。” 雷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响。不知何时,阴沉沉的乌云已经笼罩百里之地,蕴养着无数雷霆。 “好了,别在这待着。元应已经引动天劫,我们在这待着,只会引劫上身。” 两人商量一阵,重新回到地底之下,躲避天劫锁定。 第三百六十章 灵童嘉宝 千里劫云汇聚,也同样将汇聚在此的仙台大能们笼罩。 众人盘坐空中,感受丝缕缕缕的天劫之力如丝线般向自己缠绕而来,众人脸色变化不一。或跃跃欲试,越神色畏惧。 魔道一方多是以邪道方法取巧突破仙台境,从前天劫不显时还好说。一旦天劫临身,必定遭受重创,乃至身销道殒。 见周围众人蠢蠢欲动,幽魔道主将一层天幕祭起。悠悠黑天悬在魔道众人头顶,将众人气息从天劫中隐去。 而后又有血魔教主血荼手捻一支血莲微微一笑,数朵血色莲花在魔道大能座下盛开,护住众人不受天劫。 众多魔道大能纷纷向两位道主道谢,眼神中带着敬畏。 玄门世家一方看他们施为,不禁冷笑。果然是为天地所不容的魔道,才会如此畏惧天劫之力。三大世家来人对视一眼,身后各自现出一尊道相。 姬家家主身后现四面神人。姜家二爷身后现一轮威明大日,随后也显化为一尊大日神人。风家家主身后也现出一尊手拿河图洛书的神人道相。 三尊道相现身,圣德光辉连成一片,在天劫之云中开辟一方净土。 三大世家之外的诸多大能也各自显化种种道相,投入三大道相的光辉当中,演化种种神龙瑞鸟异象。太玄门掌门开阳也将本明星祭起,洒落一片星光披在三大道相身上。 神光净土当中,天劫不临。 开阳观看三大道相,忽有顿悟:“三大世家不愧为大帝所传,仅仅观看大帝道相,便能对大道有所领悟。” 相比于大帝亲自立下的道相,其余道相都要差了不少。 解决天劫危机,众人继续观看下方。瞧见谢松和姬明德一人引动道域加身,一人御使道兵之力。姬明德为姬家家主之子,有此能力不出意料。但谢松此前寂寂无名,众人不禁对太玄门掌门恭贺。 “道友有此佳徒,日后道统传承有望大兴。” 开阳笑道:“区区顽徒,当不得大家如此称赞。”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脸上洋溢的喜色,众人一看便知。 姜家二爷姜铉瞧了瞧,不屑一笑。这也是源儿没来,来了姜洵那个毛头小子,不然怎能让他们两个在此大显威风。 他看罢两人,对身旁两位家主道:“如今白骨魔道魔人以妖圣龙骨渡仙台天劫,我们暂时不好插手,你们说该怎么办?” 风伏显看了看下方,眼神在谢松身上多停留了几刻。 “即便他引来仙台境天劫,但能否渡过还是两说,且看吧。” 姬明德知道风家自有一套传承自皇羲氏的卜筮之术,能窥见冥冥天机,想来是预见了什么。 “既然有风道友此言,那就先看看。” …… 千里劫云当中,元应老魔乘骨龙直入云中,站在龙首上狂笑。 “今日之后,我也能脱离掌控,成为东域棋盘之上的下棋者了。” 骨龙摇曳于乌云当中,在密密麻麻的雷光淬炼之下越发返本归元,一丝一缕的圣人气息从龙骨中涌现而出。 劫云之下,血海被谢松彻底转化成澄净水源,化作滔滔大河汇入清河村原址不远的清水河。原本细小的河道被拓宽十丈,向着远方奔流而去。 彻底解决血海,谢松才将目光放在头顶的劫云上。 此时其他人早已聚集过来,姬明德手持道兵神剑望着劫云当中的元应老魔,眼底流露出一股战意。想要试试手持帝剑的自己,和炼化妖圣龙骨的元应究竟谁更胜一筹。 风丘仔细看了看姬明德手中的神剑,惊讶问道:“莫非这就是仿造姬家那柄帝剑铸造的道兵?” 姬家传自大帝,后人尊称祖先为黄帝。传闻黄帝以圣德铸造至宝帝剑,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而姬明德手中之剑,只有日月星辰和山川草木,还不完整。 风家亦有大帝至宝镇压底蕴,心里才会清楚。大帝之威无可复制,即便是是圣人,也只能窥见片面,而无法参透。 姬明德自傲道:“此剑乃祖上大圣仿造帝剑所铸,经历代圣人加持,已得帝剑两分精髓。” 别看两分精髓少,却远比一般道兵强。 至少谢松手中的残破道兵水元如意,星元峰九代祖师共同铸就的道兵紫星,都比不上这柄神剑。 谢松看着这柄神剑,感觉有些熟悉。忽然心中一动,莫不是那把? 当初谢松和风回游历平天妖城时,曾参加过一场擂台赛,其奖品中仿佛就有这柄神剑。话说那些奖品除了自己拿了两件之外,其余都被风回卷走,事后也不知如何了。 若真是当初那柄神剑,是风回主动送去姬家的? 想了想,谢松自觉看不透风回此人,摒弃杂念。他冲另外几人道:“老魔引来天劫,其余两人也不知去向。我们也暂时撤退吧。” 风丘这时候却不赞同:“怕什么,我们已经渡过天劫,天劫之力找不上我们。如此近距离观察仙台境天劫可是难得,可为日后做好准备。” 修士修行吸纳天地灵气,行盗取大道灵机之事。故大道有感,于修士突破境界时降下天劫阻道。 修行之人,必渡天劫。观摩他人渡劫,也是一种裨益。 姬明德目光闪动,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也和风丘同样想法。 陶五斗看了看,正要帮自家师弟说话。却听见谢松自己开了口。 “观摩别人渡劫自然是一件好事,前提是这是一场正常的天劫。” 众人不解其意,姬明德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可是预见了什么天机?” “天机?”风丘神色一动。推演天机之法在东域并不多见,往往都是隐秘传承。原因在于天机冥冥,大道孕育,原本就代表大道的一种不可预测性,强行推演必有代价。或是消耗寿数,或是气运,或是其他。 风家原本也有一套推演天机的卜筮之法,可此法代代只在家主手中流传。即便是例外,也只有风回这样被暗定为下代家主候补之人,才会传授一星半点。 风回离开风家后,风丘虽然接替风回的位置,但依旧没接触到这种卜筮之法。 现在看到谢松能推演天机,心中竟不自觉生出一股嫉妒。也不知是在嫉妒谢松手中推演天机的法门,还是嫉妒得传卜筮之法却逃离风家的风回。 谢松不知心念一转间,风丘亦是数个念头。他自顾自看着劫云道:“劫云盖顶,混淆天机。不过有一点很清楚,这场天劫绝对没那么简单。” 更何况,妖圣级别的龙骨出世,不知能否引起天外那位的注意。 几人心思转动,最后还是听取了谢松的建议,从劫云中撤退,来到大雷门安置清河村村民的山头。除却村民门外,刘丰年连带刘家一众,还有田野、姜远山等人也在此处。 到了山头,村民们纷纷涌上前来,询问清河村情况。 姬明德以实情告知,清河村已经被毁,原本村庄被一条大河取代。村民们听闻后怅然若失,十几代人的基业所在,旦夕之间尽数被毁。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寥寥安慰村民们几位,几人来到刘丰年家人处。这一家子因为照顾产妇,没有与其他村民们在一处。刘丰年母亲芝娘细心为产妇洗净身子,又让刘丰年取出干净被褥铺好,盖在大嫂身上。周围更搭起帐篷,避免产妇被风吹着。 至于刘爷爷和大郎刘成,二郎刘盛,则是喜气洋洋抱着刚刚诞生的婴儿说笑。 谢松等人上前,刘爷爷带着抱着婴儿的刘成上前:“多谢几位恩公相助,让我家孙儿顺利诞生。” 姬明德等人见着灵童,颇为好奇上前观看。 谢松却先问刘丰年道:“你大娘如何了?” 陶五斗也走过来关切道:“你大娘这一胎怀了近三年,本就不同寻常,须得好生照顾。” 刘丰年心中一暖,连忙道:“这个我晓得,已经在照顾着。” 谢松笑道:“你也别吝啬,身上有什么灵丹都给产妇喂上一喂,填补身体亏空。养育灵童近三年,灵童在时自然会保佑母体。灵童一去,母体亏损便要显现出来了。” 说着,谢松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瓶灵丹,给刘丰年送去:“这瓶养神芝丹,给你家人一人一粒。这两天你家人担惊受怕,也得补补。” 刘丰年接过玉瓶,愣了一愣,随即看向陶五斗。 “这便不用了吧。” 太玄门门规有言,凡修行所用资源,不得授予凡人。陶五斗当年妻子白珍珍因病而死,其中部分原因便是碍于这条门规没有用灵丹妙药好好治疗所致。之后才引来白珍珍之弟白昭对太玄门的敌视。 刘丰年虽然私底下给大娘喂了两粒丹药,但也只是暗地里行动。现在要他当着陶五斗的面收下养神芝丹,倒有些心虚了。 陶五斗看着谢松伸出去的手,也微微愣了一下。下一刻便反应过来,对刘丰年道:“你尽管收下便是,我不会告诉师尊。” 谢松摇摇头:“这件事非但不能瞒着师尊,我还要在峰主议事上广而告之。” 陶五斗猜到他的想法,摇了摇头,也没有说什么。 最终刘丰年收下灵丹,带着两人去看灵童。灵童在刘成手中,睁着大眼睛好奇四处观望。谢松和陶五斗看去,只见灵童肤白皮净,气血饱满,浑然不像刚刚诞生的婴儿。尤其是那对眼睛,漆黑明亮,瞳孔当中又浮现一点紫意,十分灵动。 谢松伸手一拂,一道紫金光辉落下,为灵童隔绝外界空气中的尘霾,并暗中探查一番。 很好,没有外人在灵童体内留下暗手。 紫金光辉落到灵童身上,顿时激起灵童自身变化。灵童双目冒出紫色光辉,众人皆有感。 抱着灵童的刘成惊叹一声,差点让孩子从手中滑落。 谢松伸手轻轻一托,让灵童回到刘成怀中的舒适位置。旁边观望的姬明德不禁叹道:“好一个灵童,好一双灵目。” 姬明德等人身负大家传承,又到了这等境界,看见灵童双目的紫光哪能不明白。这双灵目乃是天地相赠,生来有望断乾坤,窥破大道之能。 谢松看见紫光,感觉道丹之中的泰一皇极紫气蠢蠢欲动,更是心道:此子与我有缘。 他随即问刘成道:“大伯可给孩子取了名讳?” 刘成望着怀中婴儿,妥妥一个柔情似水:“还没,我的意思是让爹来取。” 刘爷爷也看着婴儿笑道:“我一个老汉目不识丁,能取什么名?还是让丰年来想吧。” 众人视线落在刘丰年身上,只见他略微思索,忽然扬起笑容道:“师兄的意思呢?” 谢松反应过来,回道:“此子秉承众人期望所生,又是天生灵童,自然要取个好名字。美善曰嘉,珍贵为宝,可唤他作‘嘉宝’。” 刘丰年看向刘爷爷:“爷爷你看呢?” 刘成也抱着孩子笑道:“孩子,你以后就叫嘉宝了。” 刘爷爷口中咀嚼“嘉宝”二字,哈哈笑道:“好,就叫这个名字了。” 姬明德、风丘等人看见他们互动,心里这才彻底死心。灵童跟他们算是无缘了。 随后谢松又道:“刘爷爷,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收嘉宝为弟子,不知可……” 话未说完,谢松忽然发现,众人竟然动作停滞在了一瞬间,连带表情目光一切都不再变化。再看四周,寂静无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唯独谢松一人正常。 “小友慢来,收徒一事还可商榷。” 第三百六十一章 雷化龙界,骨龙渡劫 谢松闻声看去,一道人乘青狮缓缓走来。青狮漫步,云气随行,体有光辉,不染凡尘。 凝神望去,只觉道人似在眼前,又似无处不在,如山石处于自然,又如渊海之浩博。谢松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都要被无底深渊吸入进去,连忙收回目光。 青狮行至谢松面前,道人收敛体外光辉,谢松这才堪堪能正视道人。 “你想收徒灵童?”道人之声入天音渺渺,不从耳中入,而是直接出现在谢松脑海中。 谢松顿时感到莫大压力,这位看似老者的道人难测深浅,绝非谢松可以匹敌。 谢松顶着压力道:“此子与我有缘。” 他拿不准道人是什么意思,是善是恶,只好旁敲侧击一番。 道人望了望刘成怀中的灵童,周围事物都被他静止,灵童也不例外。虽然灵童一动不动,但其双目当中的紫气却仍在缓缓流淌。 “太虚真体,乾坤紫瞳。” 道人将目光转向谢松,只见其仙台之上透出紫金道光,有紫气袅袅而出,在头顶形成庆云,便知道他所言不假。灵童摄朝阳紫气而生,与眼前小子所修功法适配性很高,这便是缘分。 道人沉吟不语,他不是不讲理之人,做不出强夺弟子之事。 仔细瞧了瞧谢松,道人忽然一笑,对谢松一指。一缕清光自指尖迸发,冲入谢松眉心。谢松头顶天门大开,一道紫气拥着泰一鸿蒙幡飞出。 泰一鸿蒙幡通体缭绕紫金道光,幡面烙印九枚古字,演绎大道奥妙。道人见了,恍然道:“果然如此。” 而后道人下青狮,对着谢松打了一躬:“请前辈现身。” 谢松刚被道人一指吓出一身冷汗,此时更不明所以。但下一刻气海震动,一道虹光自气海当中飞出,顿时剑意冲霄,连天上的千里劫云都被崩碎一角。 谢松惊慌看去,只见长生剑在看中飞舞盘旋,丝毫不在意被人发现。 道人笑道:“不用担心,方圆千里空间都被我禁锢,除了劫云当中那人,没人能发现它。你看。” 谢松随道人手指方向看去,只见玄门魔道诸多大能盘坐空中,身边现出各种异象,但同样一动不动,被道人的神通禁锢。谢松的师尊开阳赫然就在其中。 至于劫云当中的元应身缠天劫,道人的神通不好干涉。但元应自顾不暇,又岂会在意长生剑的出现。 谢松在道人面前动不敢动,连连在心中招呼长生剑归来。只有长生剑在手中,谢松面对不知深浅的道人才有一丝安全感。 道人一眼看透谢松心中想法,笑了笑缓解气氛:“贫道号‘乾元’,你唤我乾元真人便是。” 这时,撒欢完毕的长生剑从空中落下,落在谢松头顶。长生剑光芒闪烁,仿佛在传递什么信号一般。 更让谢松惊讶的是,道人竟然恭谨侧耳倾听,还连连点头,就好像能听懂长生剑在说什么。他细心发现,道人面对长生剑,执的是弟子礼。 谢松细思极恐,难不成道人和长生剑有什么内在联系? 就在他瞎想之际,道人和长生剑的交流完毕,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长生剑选定的人。” 谢松不解,想要追问其中意思。道人看出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现在你还不能知晓其中内情,待以后到达真圣之境,你自然会知晓一切。” 真圣之境,那得到什么年月? 等等,谢松忽然想到,这么说道人已经是真圣境了? 道人读出谢松眼中的惊讶,不置可否。他继续道:“既然你和长生剑有缘,灵童便让与你了。” 道人而后对旁边一指,一少年从静止中醒来。见到道人,少年惊喜叫道:“师尊,你怎么来了?” 少年正是姜远山,欢喜跑到道人身边。 道人摸了摸姜远山头顶,笑道:“我让你来护持灵童诞生,你做的不错,给你一道奖励。” 道人伸手点在少年眉心,一条赤龙裹着一道灵机飞入少年眉心。 赤龙入体,随即姜远山遍体生出火焰,焰光上冲九丈,呈赤龙之形。姜远山浑身血肉在火焰中逐渐变得晶莹剔透,越发不凡。 火焰当中飞出一匹红绫和一道金圈,道人再度一点,一道清光将两件法宝祭炼,直接让其成为顶级法宝。红绫名为“大赤混天红绫”,金圈名为“天地乾坤金圈”。 最后火焰裹着两件法宝一收,姜远山仿佛换了一副血肉一般,体内蕴含无穷潜能。 姜远山好奇捏了捏手脚,问道:“师尊,这是什么?” 道人好似回答,又状似提点谢松:“这是我从另外一个灵童身上收取而来的大道灵机。灵童既是天生,亦可后天造就,你现在就是承载东域大运的灵童之一。” “这道灵机既然能被我收走,也有可能被他人夺走。你好生守护,日后当有大用。” 说着,道人微微一叹:“大衍之数五十,五行界以万年之力孕育五十道灵机,五域各得十道。十取其九,化生灵童,为一域道子。也不知剩下那道灵机会落入谁人之手。” 道人又对姜远山道:“你好好修炼,日后我在来见你。” 姜远山疑惑问:“师尊你就要走了,我才刚刚见你第一面。” 道人笑着摸摸姜远山的头:“日后继续在梦里相见便是,我要是再不走,天外那两人就要动怒了。” 道人跨上青狮,直接飞走。 “对了,这场天劫不是寻常天劫,背后牵扯一桩机缘,你们可以多多留意。” 道人之音回荡在两人耳中,待道人身影消失,周围一切恢复行动。众人依旧说说笑笑,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谢松赶紧拉着姜远山问:“刚刚那人是什么来历?” 姜远山淡淡道:“他是我的师尊啊。” “他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姜远山摇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叫他师尊?” 姜远山反问道:“在我小时候,师尊经常入梦带我修炼,我不叫他师尊叫什么?” 谢松哑口无言,正要追问。忽然天空中一声霹雳巨响,震得百万大山颤动。谢松连忙抬头望去,只见骨龙摇曳在劫云当中,悠悠光辉和圣人气息冲散劫云,露出劫云背后,天劫的真正面目。 众人望着空中出现的东西,齐齐失了言语,脸色震惊。 那是什么东西? 骨龙之上的元应老魔将白骨元珠和骨龙炼化合一,在天雷淬炼下彻底掌握这具妖圣龙骨。圣人威压不由自主流露而出,元应老魔沐浴在圣人光辉之下,正当意气风发之时,也被眼前之景吓得失了神。 劫云背后,是一座辽阔无比的雷海。雷海当中雷光四溅,演化条条山脉,座座水源,山脉之中草木杂生,水源之内暗流涌动。山脉水源之间,有无穷无尽的雷光凝练一条条龙种。有蟠龙、应龙、骊龙、水龙、火龙、福龙、薄龙…… 整座雷海,就是一处龙界。 在龙界最东方,一株参天大木伫立,紫茎青叶。树冠之上,盘踞一条巨大苍龙,所有龙种皆对其俯首。 众人这才明白,先前元应老魔引来淬炼妖圣龙骨的,并不是众人以为的天劫。那些天雷,只是从龙界当中流露出来的一点余威。 而这方龙界,才是真正的雷劫。想要渡过这重雷劫,必须化身龙种入龙界与天雷演化的龙种征伐,从龙界中超脱才可。 元应老魔心生绝望:“这……这是让我去死啊!”眼前这座龙界蕴含的威能,能毁灭他成千上万次。 老魔望着身下的妖圣龙骨,疑惑道:“难道是因为我夺取龙族妖圣的道果,才引来这等劫数?” 老魔心生退意,想要驾驭妖圣龙骨逃走。 但天劫岂会让渡劫之人从天劫之下逃脱?下一刻雷光闪过,一条飞龙从龙界中冲出,将元应老魔的身躯劈成飞灰。 远处观看元应渡劫的众大能们心生敬畏,这等天劫别说元应,就连他们也难以撑过一瞬。 见元应身死,妖圣龙骨落空,魔道之中人心浮动。血荼开口镇住众人:“别急,还没完呢。道友你说是吧?” 在血荼身侧,白骨魔主盯着妖圣龙骨,一言不发。 在龙骨头颅当中,一颗白骨元珠亮起碧磷火,传出元应老魔的声音:“他娘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搏上一搏。” 白骨碧磷火从白骨元珠中熊熊燃起,瞬息间传遍整条龙骨,将骨龙染上一层碧色。元应老魔驾驭妖圣龙骨冲入雷海龙界,与众龙种厮杀。 妖圣龙骨不愧是妖圣龙骨,虽然仅剩骨头,却仍旧将众多天雷演化的龙种打碎。 但其中的白骨元珠就没这么好运了,天雷龙种破碎后,雷光涌入龙骨之内,直接劈在白骨元珠上。 等到除苍天大木上的苍龙外所有龙种消失时,白骨元珠已经接近支离破碎,元应藏在元珠当中的真灵也近乎破碎。 老魔虚弱至极的声音从元珠中传出:“他娘的,终于把天劫渡过了。” 可就在这时,天劫再起变化。先前被龙骨打碎的龙种散成漫天雷光,再度聚合到了一起。这次汹涌澎湃的雷光只凝聚九条巨龙,有双翅震天的应龙,潜渊含珠的骊龙,口衔烛灯的烛阴龙,九头多悟得九头龙,另有青赤白黄黑,对应五行的五条巨龙。 其中骊龙和妖圣龙骨的气息一模一样。 元应见状破口大骂:“奶奶的,怎么还有?” 他的白骨元珠已经濒临破碎,可经不起又一轮的攻击。 忽然一道白光疾行而来,飞入妖圣龙骨当中,也是一颗白骨元珠。 “与这颗白骨元珠融合,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崭新的白骨元珠出现在破碎的元珠之侧,元应真灵望着元珠狠狠咬牙道:“奶奶,干了。就算魔主留有后手,也比死在天劫中强。” 两颗白骨元珠轻轻一碰,如液体般融合为一体。元应得到元珠中的精气滋润,恢复全盛姿态,操纵着妖圣龙骨向前冲去。 一共十条巨龙纠缠在一起,场面惨烈无比。不时有白骨从骨龙身上掉落,而后被元应的白骨魔法收回。 同时雷光涌入龙骨体内,不断劈向白骨元珠,让元应遭受莫大痛苦。 远处观战的众大能观看老魔渡劫场景,也被这等场面震动。只是无一人相信,元应老魔能渡过这场天劫。也正是因为如此,白骨魔主出手相助时,众人才没有阻止。 就算他出手相助又如何,把他也放进去,让他们两个一起渡劫都不见得能成功。 这时候,众人已经在心中盘算。待元应渡劫失败后,该如何争夺妖圣龙骨了。 可是众人却不知道,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正有一道身影,悄悄等待着元应即将失败的那一刻。 元应老魔拼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将四条天雷巨龙打败。应龙双翅折断,骊龙龙珠破碎,九头龙颈骨断裂,烛阴龙明灯陨落。 九条巨龙破灭其四,可元应老魔也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老魔真灵暗淡,大叹道:“天不待我,竟让我碰到这等劫数。” 大木之上的苍龙垂目注视,似有灵智一般,昂首吟啸,像是在向渡劫之人致意。随后苍龙身影渐渐虚幻起来,宣告天劫的终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越过重重雷光,来到妖圣龙骨旁。 “你想活下来吗?” 老魔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应:“当然想。” “那就把妖圣龙骨的控制权交给我。” 元应顿时有些犹疑,可一想到自己就要死在天劫中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赶紧将妖圣龙骨统统让渡。 龙骨再度泛起光辉,原本即将消散的苍龙陡然凝实,张口喷出一道雷光将那道身影击碎。 身影劈碎后,散成无数滴鲜血,融入妖圣龙骨内。 骨龙再度成型,一个转身冲向地面。身后五条天雷巨龙紧追其后,随他一同没入地下。 大地震动裂开,一方血池从地下缓缓升起,血池之侧无数雷光缭绕。骨龙冲入血池之内,激荡出漫天血水。 “这是?”远观的诸位大能齐齐把目光放在血荼身上,想要个说法。 血荼淡淡道:“这是血芜自己的决定,和我无关。” 大地之上,血海再起,无数鲜红血水从大地之下冒出,将血池包裹成一个球体。空中天劫想要落下劫雷,但血池之中涌出浓郁造化之气,当天劫之力暂时隔开。 而后血海急速蔓延,一道道血光从球体当中照出,扫向四面八方的生灵。 但凡被血光扫中,所有生灵尽皆化为脓血,汇入血海当中。 很快,血光向谢松等人所在的山头扫来。谢松心中一惊,这里可是有清河村的上百村民,他们是凡人,遇到血光必定当场化成血水。 谢松连忙把水元如意一扔,渺渺水光迎上血光。 可血光之中暗藏妖圣光辉,将水元如意打飞,继续落下。姬明德见状,将道兵神剑往地面一插,漫漫黄云将村民们守护。 血光被黄云阻挡,可血芜并不善罢甘休。他放弃清河村村民,将血光凝成一束,冲破黄云,径直扫向姬明德等人。 姬明德连忙甩出云纪四野阵,又亮出四极宝鉴,但在血光之下并无作用,被血光轻松摄走。 姬明德之后,血光扫向谢松。谢松祭起水元如意抵抗,却还是不敌,也被血光摄走。 谢松身影消失,陶五斗惊慌大叫。见血光落下,陶五斗双目一凝,竟毫不抵挡,任血光将他摄走。 之后是风丘,姜洵,田野,刘丰年,连姜远山都没能逃过一劫,只留下道兵神剑继续守护村民。 摄走众修士,血芜便看不上剩下的那些凡夫俗子,没有继续动手。可一道五色剑光急袭而来,血芜在血池当中眉毛倒竖。 本来好心放过这些人,没想到还有人来触霉头。 血光一扫,将血色剑光连带御使剑光的人摄进血球当中。 之后血光停歇,包裹血池的大球静静悬浮在血海之上。玉色蛟龙化作女童落在清河村村民身边,看着血球喃喃道:“可不要出事啊!” 第三百六十二章 血莲困身,五脏神轮 苍茫血海当中,一缕缕五色明霞飘飘落下,垂入一朵血莲之中。谢松身披五色明霞,从恍惚中醒来。 “这是哪?” 揉了揉眉心,谢松放眼望向四周。只见茫茫血海无边无际,头顶无数血云遮天,上下皆是一片血色。 “记得当时我被一道血光摄走,之后便出现在此处。” 谢松从血莲中起身。察觉动作,一条条藤蔓从血海中伸出,想要强行将谢松固定在莲花当中。 谢松冷哼一声,紫灯庆云放出,当中冲出一柄神霄剑,缭绕日宫真火将藤蔓统统切碎。而后水元如意对着脚下血莲狠狠一瞧,顿时莲花在水光中破碎,片片莲瓣化入血海。 一步踏出,谢松来到血海上空。果不其然,下一刻一张血盆大口从血海当中冒出,将破碎的血莲吞入口中。 “这是血芜老魔的血蛟?这么说,是他在背后动手。” 谢松望了望四周,驾金光向远处飞出。一朵朵血色莲花接连出现在眼中,莲花当中包裹的就是姬明德、陶五斗等人。 只是这些人陷入血莲当中,浑浑噩噩而不自知。 谢松看了看身上的五色霞光,或许正是因此自己才能清醒过来。 谢松运起法眼,眼中紫气盘旋,向众人望去。只见一道道生命力从他们身上流失,经由坐下血莲汇入血海当中。 所幸众人被抓走前都运起神通防护,生命力流失速度还不算快。 姬明德头顶有一座小巧云纪四野阵,当中托起一枚四极宝鉴,锁住生命力流失。其他人也大多如此。 陶五斗头顶飞出本明星,十八条星光手臂捏其印诀封锁生命力。风丘头顶则有龙马背负神图,身边五条绝龙将血莲的吸摄力减弱大半。 让谢松惊讶的还属姜远山。他眉心放出朱霞赤光,当中托起红绫金圈,竟在血莲当中毫发无损。 谢松想起被姜远山唤作“师尊”的那位道人,心下释然。 那位道人神威难测,必定会给姜远山一些照顾。 而几人当中,姜洵、田野和刘丰年的处境最为危险。三人修为比姬明德等人低,身上又没有顶级的法宝守护,虽然也祭出法宝道相,但收效甚微。 谢松见状,连忙从天上接引来五色霞光,垂落三人身上。三人缓缓醒来,见着自身处境,不由心慌起来。 “别慌,有我在。” 听得谢松出言安慰,刘丰年很快镇定下来:“师兄,我们这是怎么了?” “血芜老魔的手段而已,你们配合我里外夹击,将血莲破坏再说。” 三人稳定心神,在谢松的指挥下配合他出手,很快便将三朵血莲破坏。血莲被毁,谢松立刻挥出金光凝聚绳索,将三人拉到自己身边。 下一刻三张血盆大口在破碎血莲位置冒出,满口尖牙,看得三人后怕不已。 姜洵和田野连连道谢,谢松却道:“不忙,等救出他们三个再说。” 谢松如法炮制,从空中接引五色明霞落在姬明德、陶五斗和风丘身上。很快三人恢复神智,见到自家处境,三人虽有惊讶却并不慌张。 三人各有手段,倒不用谢松多花力气,禁锢三人的血莲便被打碎。三人从血莲中一步走出,来到谢松等人身边。 血海中再度冒出血蛟的血盆大口,几人观看后,缓缓道:“老魔与仙台大能的差距越来越小了。” 单看血蛟模样便可得知一二。潜藏在血海之下的血蛟四爪已备,鳞角已全,只待血蛟演化出独属于龙族的逆鳞,便可以真正蜕变成血海魔龙。血芜老魔也可借此踏入仙台境。 众人看着血蛟心中戒备,片刻后姬明德和风丘才想起来道谢。 “多谢道友相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谢松淡淡道:“正要几位相助,才能从这片古怪的界域中脱离出去。” 姬明德扫视血海,问道:“道友可知这里是哪里?” “应该还是清河村附近吧。”谢松也不是很确定,毕竟眼前的血海无边无际,无从判断位置。 他拿起水元如意对下一照,血海翻滚,浮起九道水光旋涡。旋涡以三光神水为核心,水光渺渺,清亮濯明。这下谢松确信了,这里就是清河村。 九道旋涡浮起,在水元如意操控下飞入谢松袖中。 “这九道旋涡是我引动水元如意道域打造而成,本来应沉入清水河底。但血芜老魔又使神通将清河村和清水河一并吞入血海,九道旋涡因三光神水缘故不曾消灭。我先收取,或许可以当做打破这方血海的武器。” 众人位置已经清楚,可问题接踵而来。 “既然这里是清河村,怎会看不见远方的半点景色。这方血海远超我等视野,老魔有这么大的能耐?” 其他人也很奇怪,谢松犹疑道:“或许是他夺取了妖圣龙骨的缘故?” 风丘紧接着道:“还有我等陷入血海,灵神浑浑噩噩,为何道友能比我们要先醒过来?” 陶五斗和刘丰年眉头一皱。听这话,师弟\/师兄先醒过来救出你们,反倒是一件错事了? 瞧见陶五斗和两人反应,姬明德连忙帮风丘解释:“道友能从血莲中率先脱身,其中必有缘故,或许能找出如何克制血海的方法。” 谢松本人倒是对风丘的话没多大反应,他指着身上和天上的五色明霞道:“或许是因为这个?” 众人不解,唯独姬明德仔细一琢磨,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一饮一啄,其中自有因果。” 先前谢松渡天劫后,天空降下五色明霞并造化之气,老魔以血池从谢松手中夺取半数造化之气。现在看来,老魔并没有将造化之气炼化,反倒让谢松有机可乘。 众人听他解释,才明白过来。 正当大家准备探讨如何脱离血海时,忽然一声声求救从远处传了过来。 众人听见声音,面面相觑。难道除了他人之外,还有人被血海收了进来? 众人连忙赶了过去,只见一朵血莲之上,一青年百无聊赖嗑着瓜子打发着时间,时不时叫出一句“救命”。不过看他状态,实在看不是他有什么危险。 只见青年头顶悬着一面五龙轮,垂落五色光华罩在身上。光华之中五行圆满无缺,完美锁住青年的生命力,没有半点泄露。 “薛道友?” “桃子?” 见了这人,谢松和姬明德不约而同惊讶出声。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人出现在这里。 众人来临引起薛文韬注意,看见谢松完好,他眼前一亮,高声道:“松子,这里!” 谢松一边扶额,一边来到血莲旁问道:“桃子,你怎么在这里?” 薛文韬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道:“就这样那样,适逢其会呗。” 他才不会直言,自己是担心谢松安危主动闯入血海,却没想到被困在血莲中出不去了。这么多人面前,丢不起这个人。 薛文韬不说,谢松也就不问。这人一天天在东域神出鬼没,他应该习惯才是。 众人身后,风丘倒是惊奇出声:“没想到这位道友如此厉害,在血莲当中还能保持神智清醒。” 众人随即也反应过来,如果说谢松能率先清醒是因为老魔收走却没有炼化的造化之气,那薛文韬又是为什么? 薛文韬把手中瓜子皮一丢,淡淡道:“很简单,因为本人很强。” 谢松感觉头顶有黑线滑落,噎了他一句:“你既然这么强,想必自己也能从血莲中出来。我们就不帮忙了。” 说着,谢松就要从血莲旁走开。 薛文韬脸色陡然一变,求饶道:“别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那还不实话实说?” “好吧,便告诉你们。”薛文韬伸手抓下头顶的五龙轮,对众人道:“你们看。” 五龙轮中心涌出一道五色神光,注入薛文韬体内。薛文韬体内五脏逐渐被神光点亮,心火肾水肝木肺金脾土,五脏光明透彻。 “你看这像不像你们家的水晶肚?”风丘悄悄问姜洵。 姜洵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水晶肚虽然是姜家的看家本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至少姜洵还未对这道神通领悟透彻。不过他还是能看的出来两者的区别。 他曾看过姜源施展水晶肚,胸腹透亮,五脏如同一个个散发光芒的小太阳一般。五脏之间五气盈动,将腹中一应异物杂气统统炼化。所以姜家水晶肚有“能解百毒”之称。 而面前这人五脏神光依次串联,在其体内又形成一轮神轮。五脏神轮五行圆满无缺,将薛文韬打造成一个无漏之体,外界影响难以入侵。 一个守内,一个御外。看似相似,又有不同。 谢松暗自点头,心道:“我便知道姜家的水晶肚和《五行天遁经》脱不了干系。说不得是其中一个借鉴另一个。” 不过薛文韬的五脏神轮虽好,却也有些不足。诚然正是因为这道五脏神轮,他得以从血莲吸摄力中逃脱,也得以不被血海之力影响,维持神智清醒。 可也正是因为要维持这道神轮,他没有余力打破血莲,从血莲中逃脱。 要想维持清醒便要需要五脏神轮,如此便没有力气打破血莲。要打破血莲,便不能维持神轮,可如此一来他便要陷入浑浑噩噩当中,更遑论打破血莲。 这是一个死结,薛文韬思来想去,也只能向外界求救。 谢松知晓前因后果,狠狠道:“这也就是我们在,不然谁来救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四处乱跑,瞎凑热闹。” 薛文韬张了张嘴,一屁股坐下去闷声道:“说这么多做什么,到底救不救人了?” 谢松合众人之力,轻松将血莲打碎。而后血海中冒出血盆道口,直冲薛文韬而去。 薛文韬心中正有些微不悦,见血蛟张开大口,不由把气撒在血蛟身上。 “张什么嘴,一大股口气,臭死了。”薛文韬反手将五龙轮打下,五色神光涌入血蛟大口。而后他取出一柄五色剑魄,扬手一记剑光冲血蛟砍下。、 血蛟被五行灭绝剑光击中,猛然被砸入血海。 众人睁大眼睛看着他,惊讶满满。这可是临近仙台级别的血蛟,居然被他一剑砸入血海了? 谢松等人明确感知到,这也是一个渡过化龙天劫人物,且实力不在姬明德之下。不仅如此,他的神通也不同寻常,威力不可小觑。 众人被他这一手震动,收起轻视之心。 薛文韬和众人汇合,一同商量如何从血海中逃脱。众人尝试向血海边际走去,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到达边界。 而后姬明德祭出四极宝鉴,和谢松的霹雳金光镜配合,也同样观测不到血海边界。 “既然向外走出不去,那只能向内走了。” 众人调转枪头,向相反方向行进。不知走了多久,一个怪模怪样的血色肉球出现在众人眼前。肉球悬浮在血海之上,从空中接引来一道道五色造化之气,又有无数血海精华顺着一条条血丝涌入大茧当中。 众人见了惊奇不已,纷纷疑惑这是个什么东西。 唯有谢松见了,心中顿时觉得不妙起来。这种东西他曾经见过,而且不止一次。回想起那两次经历,一个猜测缓缓在他心中生出。 他连忙警告大家:“小心,这是血海魔胎。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想借血海魔胎之术,将自己转变成血海魔龙。” 不是血海魔龙道相,也不是如元应一般将龙骨当做外物操控。 血芜的打算,是将妖圣龙骨、龙血石晶还有血芜的肉身真灵,统统合而为一,借血海魔胎之术重新孕育。魔胎破裂之时,他便是血海魔龙,血海魔龙便是他。 不是什么道相,而是真真正正的龙族。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战血蛟,逃离血海 血魔道修行在一个“血”字,对血脉传承另有一份独到见解。 血脉不仅仅是远古至强者们力量的传承,更是他们的生命在另一种层次上的延续。血海魔胎之术正是利用同源血脉,将当初的至强者再现出来的一种秘术。汇聚的血脉越多越强,再现出来的个体也就越强。 不过再现出来的到底不是至强者本人,也不是新生的个体,只是没有灵智只知杀戮的怪物。当初的有崇魔胎是如此,蚩尤魔胎亦是如此。 血芜选择这种秘术,底气就在于他手中有妖圣陨落后血肉化生的龙血石晶,以及完整的妖圣龙骨。骨血俱全,想要将当初的妖圣再现出来不要太容易。 为此血芜更是狠心将自身也投入血池当中,和魔胎一同孕育,从而夺取魔胎的全部力量。 只要魔胎成功诞生,血芜便可一步登天。到时候,区区仙台大能算得了什么。 …… 谢松等人遥望魔胎,众人听谢松分说,也猜到老魔的目的。 望着不断从空中承接五色造化之气的魔胎,姬明德恍然道:“想要再生妖圣血肉,过程何其艰难,所以他才要从道友手中夺取造化之气。想来他的原本打算是利用灵童诞生之际进行血祭,进而从大道中抽取力量。” “造化之气是大道反哺所将,亦象征着大道眷顾。有这些造化之气在,想必外界连天劫都降不下来吧。” 事实也正如姬明德所料,外界由元应引来的天劫仍旧还在,天雷龙界悬在血海之上,却被绵绵霞光挡住,落不下去。 周围的仙台大能虽然有意试探血海之中的球体,但碍于天劫,不敢靠近。 “这么说,只要破坏这个魔胎就成了。对吧?”薛文韬发问。 众人沉吟一阵,谢松也不确定道:“大概,应该是如此吧。魔胎是整座血海的核心,理论上来说只要破去魔胎,血海不攻自破。” “那这样好办,直接动手就是了。” 薛文韬二话不说,直接招出五行剑魄,五龙轮飞出洒下一片五色神光,向魔胎冲去。 “你等等我!”见薛文韬一马当先,谢松哪能放心他一个人前去,连忙追了过去。 谢松一动,陶五斗和刘丰年也随之而动。其他人见他们都动手了,自然也不好就这么待着。毕竟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想脱身还得齐心协力。 众人纷纷向魔胎冲去,血海顿时翻滚起来,血浪乍起,冲出十二头有鳞有角的血蛟来。血蛟喷出滔滔血水,将众人去路挡住。 薛文韬一剑披在血蛟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须臾间便消失不见。 “好强悍的身体。”薛文韬暗暗心惊,打起十二分注意。 谢松在后方叫道:“小心,这些血蛟已经拥有部分仙台境实力,不能强敌。” 说罢,姬明德也对上一头血蛟。四极宝鉴飞起,雪亮镜光扫过血蛟全身。姬明德目中精光一闪,取出四天宝剑向血蛟颌下咽喉之处杀去。 原本气焰汹汹的血蛟顿时收敛三分力气,不敢让宝剑接近咽喉。 姬明德见状暗道果然如此,提醒其他人道:“这些血蛟还未进化完全,逆鳞未生,颌下咽喉正是其破绽之处。” 薛文韬闻言剑招一变,五色剑光如轮,向血蛟咽喉处绞去。 果然血蛟立即避让剑光,陶五斗见状,也招出十八星光手臂,施展天星剑决杀向血蛟咽喉处。 三人力战血蛟,风丘神色一动,身形散化从战场中离开,悄然遁向魔胎。 然而血浪冲起,一头血蛟将他去路挡住。风丘被血浪堵了回来,挥手五条绝龙冲出,和血蛟纠缠一起。随即另一方向又有两头血蛟前来增援。 风丘大叫:“怎么都来找我?” 他又气又怒,双手在头顶一托,天门大开,冲出一头白色龙马,背负神图向血蛟冲去。 龙马朝着血蛟狠狠一踏,竟直接将一头血蛟打入血海当中。而后龙马身上的神图飞出,逼退另一头血蛟。 风丘伸手一招,龙马和神图飞回,在他手中化作一卷龙图。 他对众人喝道:“我知道你们手中都有家族家族长辈赐下的护身重宝,眼下不是藏拙的时候,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吧。” 姬明德闻言微微一笑,头顶飞出一卷阵图,还是先前的云纪四野阵。只是这次阵图并不展开,而是化作五色云气凝在姬明德头顶。五色五方,云光濯濯。 薛文韬战斗中瞥了一眼,眉头挑起。这不就是五行大道? 瞧见薛文韬目光,姬明德知道他误会了,遂对头顶云光一指,滚滚黄云吞没其他四色云气,演化出一重中正平和的黄天。四天宝剑飞入黄天当中,合成一柄黄天宝剑。 厚重剑光骤起,直指三头血蛟的咽喉之处,将三头血蛟打落血海。 姜洵见他们两个如此,一咬牙,也不打算留后手了。但他不比姬明德和风丘两人,只得把姜远山也叫过来。 “你随我一起祭起此宝。”姜洵甩出一杆长枪,此枪长有一丈,以凤喙为首,凤身为杆。凤首之下有两片奇刃伸出,正如凤翼展开。 此枪唤作“丹灵火凰枪”,是姜洵父亲姜铭亲手为他祭炼的护身法宝。 姜洵和姜远山联手祭起神枪,一重火焰在神枪上燃起。尤其是姜远山身上冲出一条赤色火龙,没入枪身当中。火凰枪光辉炽盛,看的姜洵心中一喜。 两人托起长枪向血蛟送出,神枪化作火凰展翅,燃起漫天火焰,伸出利爪向血蛟抓去。 火凰枪一经祭出,便不再需要姜洵控制。姜洵大喘粗气,体内灵力消耗一空,赶紧拉着姜远山躲了起来。 三大世家各显神通,看的谢松目瞪口呆。本以为前番大家破血海化蛟大阵时,都已经除了全力,现在看来竟还各有底牌。不愧是三大世家。 薛文韬看着三大世家展现底蕴,不由冷哼一声。他是散修,最看不得世家之人在他面前炫富。他虽然没有别人赐下的护身重宝,但五龙轮和五行剑魄互相配合,并不比其他人要差。 陶五斗呵呵一声。三大世家虽然底蕴厚重,但我太玄门又能差到哪去? 他将十八星光手臂一合,托起一柄白玉如意。澄净妙光从白玉如意中发出,和星光混合,统统涌入本命星当中。 一旁刘丰年也祭出四象定星盘,加持在陶五斗身上。 “巍巍群星,赫赫大明。四象分野,元辰定形。” 无量威光汇聚在本命星中,使得陶五斗的本命星发生一些奇妙变化。原本桃红色的本命星逐渐转变为玉华之色,放无极光明。 谢松在一旁观看,眉头逐渐皱起。师兄的路子好像走偏了啊。 星元峰传承《万星典》,修炼本命星,在按部就班的修炼之外,其实还隐藏着一重特殊境界。此境界独立于五大境之外,是星辰道修士独有的心境,唤作“星主”。 这重境界要求星辰道修士看破本命星本质,达成星人合一,居中天不动,万物围我而转动的心境。 星主掌群星,为星辰主宰。 此心境已成,《万星典》自然而通,三大神通,十八小术自然融会贯通。除星辰本质之外,什么光辉,什么神水,都只是外相。 谢松当初在景明圣人洞府中借星光石林修成“紫微星”,便窥见了这重境界。之后才能轻松将三光神水之外的两道神通学会。 不仅如此,疑似《万星典》祖师的明光圣人也有“北辰星”,足以见得这才是《万星典》的真意。 陶五斗虽然以无量威光融入本命星,走出另一条道路,但距离《万星典》真意越来越远了。 陶五斗不知谢松心中作何想法,他将无量星光洒下,推动四象定星盘和白玉如意向血蛟打去。 众人力敌血蛟,虽然各显神通,但却无一人突破血蛟防守。 风丘挥起龙图将一条血蛟挡下,目光瞥见人群当中的谢松,忽然心气不顺道:“你在哪里偷什么懒?” 要说姜洵、姜远山、田野和刘丰年四人实力不到,报团取暖也就算了。你一个化龙境修士,实力不在我之下,也跟着人家在偷懒? 谢松笑呵呵回应:“我倒是想打,也得人家跟我动手啊。” 他向一条落单的血蛟走去,可血蛟看也不看他,径直向姬明德冲去。谢松又走向另一条,结果同样如此。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血蛟为什么不攻击他。 倒是姬明德想到一件事:“既然血蛟不攻击道友,就请道友先去破坏魔胎吧。” “不急,不急。”谢松摆着手道。 过了一会,漫漫五色霞光并造化之气从空中落下,在谢松身上形成一件五色天衣。谢松喜道:“这下可以了。” 他披着五色天衣向前走去,血蛟纷纷绕道。众人看着谢松身上的五色霞光,再看看魔胎不断从空中吸取的五色造化之气,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因为魔胎在炼化五色造化之气,而谢松身披造化之气所化天衣,所以在血蛟认知中,谢松并非威胁,而是魔胎滋补的粮食,所以才不会攻击。 谢松就此畅通无阻来到魔胎边上,伸手触摸魔胎。魔胎外表的肉皮好似液体一般,将谢松手指吞没。 谢松脑筋一转,以泰一鸿蒙幡护身,身边现出诸般法宝,走入魔胎当中。 进入魔胎,首先入眼便是一口九丈血池,池中一条骨龙匍匐,无数肉芽在森森白骨上生长。 骨龙身前,血芜老魔坐在血水当中,身边一道龙形灵光游荡。十二道藤蔓一般的血管从血池伸向魔胎表皮,从中吸取这精华。更有道道五色造化之气从空中落下,垂入血池当中,助骨龙复生。 谢松心中打起十二分戒备,仔细观察老魔。只见老魔双目紧闭,眉心灵光暗淡,看着就如死人一般。 也正是因为他处在这种状态,才对谢松的入侵无动于衷。 不然别说谢松,连魔胎之外的众人,老魔都会亲自下手格杀。而不是只让血蛟防护。 谢松看了一圈,退出魔胎,招呼众人和血蛟分开。众人远离血蛟,血蛟果然不在追来。显然这些血蛟不能离魔胎太远,以免有人偷袭魔胎。 众人来到远处,一边恢复灵力,一边询问谢松魔胎之内的情况。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老魔沉眠,但将造化之气炼如魔胎核心血池,而造化之气来自于我,所以我可以调用血池一点能力。” 众人听闻眼前一亮:“那是否可以将老魔击杀?” 谢松摇摇头,众人不禁失望。 不过谢松又道:“击杀老魔不太成,不过打开血海通向外界的缺口还是可以的。” 风丘和田野等人面色一喜,可陶五斗、刘丰年还有薛文韬这些和谢松亲近的人却察觉有什么不对。 陶五斗问道:“你需要怎么做?是否有什么代价?” 谢松呵呵两声:“就是需要在魔胎里操作而已。” “不行!”薛文韬立即道:“你需要在魔胎里打开入口,等我们走了,你怎么出来?” 陶五斗和刘丰年也是同样想法,询问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就连姬明德等人也是面色不太好,抛弃道友逃生,这种事他们做的出来吗? 谢松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过不要担心,等你们走后,我再爆破魔胎。到时候魔胎破碎,我一样能逃脱。” “还是不行,爆破魔胎需要多大威力?你如何躲避?同样是问题。”薛文韬还是不赞同。 谢松顿时恼道:“那你有什么办法?现在只有我一人能接近魔胎,可以帮你们逃走。若我不这么做,不如让大家困死在这。” “就算我没有破去魔胎,这里的血蛟到底不会攻击我,我远比你们要安全。再不济,等你们出去后,寻人从外界破去魔胎,不也照样能救我?” “你要是真想帮我,与其在这里说这些,不如交出一些威力大的法宝给我。” 谢松这一番话直接将薛文韬说懵了。此时风丘看了看众人脸色,小心翼翼道:“其实我觉着,谢松道友所说不失为佳策。 姬明德见状叹了一口气,也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想道友承诺,待我出去后,第一时间便向家中长辈求援,让他们亲自出手。” 风丘和姜洵也紧随其后承诺道:“我亦是如此。” 于是谢松冲众人笑了笑:“多谢道友承诺。只是还请道友提供一些法宝供我爆破魔胎。” 说是爆破魔胎,但也是一种扣押。要想要回法宝,就快点来救我。 “这是自然。”姬明德将头顶黄天拆解,还原作云纪四野阵图和四天宝剑一柄递给谢松。 风丘等人眼皮一跳,这座阵图在姬明德手中之威力众人可见,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交了出去。这样一来,叫其他人交什么?万一真被他当做炸药爆破了怎么办? 姜洵倒是没想这么多,将丹灵火凰枪给了出去。姜远山瞧着也要有样学样,姜洵连忙阻拦。 谢松也道:“你就不用了。” 姜洵顿时松了口气:“多谢道友。” 而后田野掏出一团子午霹雳神雷。谢松见之笑道:“这种神雷你倒还挺多。” 田野脸上一阵尴尬,想起当初自己以子午霹雳神雷暗算谢松的往事。他讪讪笑道:“我一共只有两团,这是最后一团。” 谢松没跟他计较,转而看向其他人。陶五斗给一块星辰陨铁锻造的星光钺,刘丰年原本打算将龙影剑拿出,但看见谢松脸色,转而拿出一面星光神幡。 风丘心中权衡不定,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将龙图拿出来,而是取出一柄风雷斧交给谢松。 最后转向薛文韬,谢松看着他脸上不悦的表情,好声道:“快点,别耽搁时间。” 薛文韬静静和谢松对视,半晌后败下阵来。他将一团五色光华递过去,叮嘱道:“这东西是我费尽心思凝聚的剑魄,你要给我好好保管。” 谢松接过光华,手中一沉,脸色有些变化。察觉光华中藏着的东西,他面上不显,对众人道:“还望诸位道友出去后,不要忘记承诺。” “一定,一定。” “那是自然。” 姬明德等人一一应答。 谢松收起诸多法宝,向魔胎走去。有五色天衣在身,血蛟依旧没有攻击谢松,放他进入魔胎当中。 没过多久,血海上空一阵扭曲,露出另一方天空。众人面色大喜,齐齐向外界冲去。 所有人出了血海,随后只听得一声巨响从缺口中传来。而后缺口消失,众人这才发现,众人眼中所谓的无边血海,只是一个由血水组成的巨大球体。 众人顾不得脚下血水荡漾,纷纷向家中长辈求援而去。 而薛文韬则来到一座山头和雪娇汇合。雪娇迎接薛文韬,见其没有受伤,不由松了口气。 随后她问道:“东西给出去了?” 薛文韬点点头,但显然因为谢松还未脱身的缘故,心情有些不好。 雪娇和他望向血球,低声道:“东西给出去了就好,能不能好好运用,便看他自己的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爆破魔胎 二度进入魔胎内部,这回谢松要淡定许多。九丈血池内,血芜老魔依旧没有反应,倒是龙骨上的血肉变多了。一条条血管如蛛网一般在白骨上蔓延,遍布龙骨全身。 谢松一步步走近血池,直到双脚踩进殷红血水内。 猛地,一副强烈而霸道的情绪冲入体内,促使着谢松产生想要破坏一切的念头。 一声轻响,紫灯庆云铺开,紫金道光如屋檐流水落下。两者接引来五色造化之气,凝结道道璎珞垂落,护持谢松阴神不被冲击。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眼清醒明亮。 “怪不得老魔要夺取造化之气,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龙族,自有其尊严与骄傲。即便是尸体,也不是谁都能轻易亵渎的。单单残留在龙骨内的龙威,便够觊觎龙骨的人喝一壶了。 血芜没有元应那般的白骨秘法,可以借白骨元珠屏蔽龙威,只好借助造化之气中的大道垂怜才能抵抗龙威反噬。 谢松嘴角泛起冷笑,心道:“龙骨有龙威守护,难道我的造化之气就能被你轻易拿走?” 他默运玄功,体内映出五色霞光,和血池上的五色造化之气透出的一模一样的气息。牵引着造化之气向他这边倾斜。 随着他这般施为,脚下血水中有一条条血丝沿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血丝不是活物,却如血蛭一般从谢松身上吸取血液。 血液缓缓流进血池,和里面的血水混为一体。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缓缓传来。 谢松目光一凝,将那点联系准确无误抓住。双手伸向前方,好像插入了什么东西里面。随即两手向外,狠狠一撕。 “给我开!” 一道缺口在魔胎外的血海上空显现,谢松心中一喜,继续将缺口扩大,等待外面众人逃离血海。 待众人都出去后,谢松才气喘吁吁收回双手,缺口随即消失不见。 而后谢松纵身一跃,双脚从血池中抬出,连带出一串血丝。赤霄剑迅疾飞出,带着日宫真火燎过,一片血丝尽数被烧成黑灰。 紧接着谢松打开乾坤袋,倒出一道道流光。每一道流光之中,都是一件法宝。除了谢松从众人手中收取的星光钺、风雷斧等法宝外,还有许多出自谢松自己。 他之前说要爆破魔胎,可不仅是说说而已。 对于脱身这件事,谢松看的很明白。如果姬明德他们出去后能搬来救兵,那些仙台大能们应该早就动手了。可他们并没有动手,要么是被什么人牵绊住了,要么就是根本不能出手。 所以最后整件事,还是要落在谢松自己身上。 十数道流光落入魔胎内各个角落,而后九玄灵光大衍盘现身,飞出条条灵光组成一座大阵将十数件法宝串联起来。 九玄灵光大衍盘内里的核心便是九玄灵光大阵,这座大阵是九玄天女集百家之所长,在阵法方面最高的成就。其作用可不止推演天机这一点而已。 飞出来的这座大阵名为“破天阵”,与上次谢松交给玉晶峰主的九龙覆地大阵一样,都是出自九玄天女之手。此阵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破”。 破天阵一旦运转,会在短时间内凝聚莫大破灭之力,毁灭阵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而后谢松手中不停,又飞出一卷阵图,正是姬明德的云纪四野阵,四座天门升起,悬挂四天宝剑。又是一道五色华光飞出,落在中央阵台为大阵添加一重五行变化。 大衍盘再度飞出一座大阵,添加在云纪四野阵当中,将整座大阵改造成为一座“大五行灭绝阵”。 两座大阵一上一下,将九丈血池夹在中间。 做好一切,谢松快速退出魔胎,打出印诀同时引爆两座大阵。 轰隆隆声响不绝于耳,威力巨大的破灭之力在顷刻之间炸毁魔胎,而后向着四周扩散。 层层滔天血浪如海啸般涌起,上冲云霄,淹没一切。谢松将泰一鸿蒙幡往下一戳,化作一朵云床大小的紫色莲花,又有水元如意和赤霄剑运化水火之力。 谢松躲入莲花当中,安心等待破灭之力平息。 …… 姬明德等人出去后不久,便听得一声巨响从下方巨大的血球中传出。众人对视一眼,猜到是谢松在着手引爆魔胎。 可巨响过后,血球虽然有所震动,却并没有想众人意料中破开。 众人察觉不对,纷纷向自家长辈求援而去。 在血芜老魔插手元应的龙界天劫后,众大能便不再隐身,堂而皇之出现在远处,遥遥观望血芜凝结的血球。 陶五斗和刘丰年第一时间赶到开阳身边。开阳心中大石落下:“你们终于出来了。松儿呢?怎么不见他过来?” 刘丰年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场,焦急喊道:“师尊,出手救救师兄吧,他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什么?”开阳心中一慌,急忙向血球飞去。 “道友等等。”姬泰安将他拦住,劝道:“你不能过去。” 说罢,他指了指天上,意味深长。 风伏显也走了过来:“姬道兄说的没错,你现在过去,别的不说,只能是卷入天劫当中,自身都要难保。” 开阳看了看天上仍在闪烁的天雷,龙界再度演化群龙,虎视眈眈盯着血球。 陶五斗也看到了天上的龙界,顿时了然,心中一凉。怪不得师弟要爆破魔胎,不肯将希望放在外界,难道他早就料到了这些? 狠狠咬牙,陶五斗也在开阳身前拦了下来。 “师尊,还是先看看再说。” 刘丰年对他的举动不太理解,可他如何能拗得过这位师兄。右脚重重顿了一下,刘丰年祭起四象定星盘向前飞去,想要击破血球。 可没等他靠近血球,他的气息已经被天劫捕捉到。一条青龙从龙界中蜿蜒而下,化作一片雷云把刘丰年罩住。 强行渡劫! 四极境的天劫将刘丰年笼罩,威力虽然不大,却看得场外大能们心里一阵发麻。 看见了没有,这便是对血球动手的下场! 妖圣龙骨被血芜接管后,元应老魔的龙界劫也随之转移到血芜身上。虽然不知为何,天劫没有攻击血球,但早已经将血球锁定。任何想要对血球动手的人,都会被天劫判定为干预渡劫,从而让他强行渡劫。 见状,姬泰安继续道:“道友暂且安心,这群小子不是刚从血球中出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伸手招来姬明德和风丘,让他们讲述血球当中是什么模样。姬明德和风丘你一言我一语讲述起来,陶五斗在一旁作补充。 听闻内里情况后,大能们眉头逐渐皱起。姬泰安沉声道:“倒是没想到这老魔心气这么大,竟想借妖圣龙骨扭转出身,转化龙族之体。” 风伏显右手在袖子中掐算几下,添言道:“不仅如此,若让他成功吸收龙族妖圣的一切遗泽,不仅能转化龙族之体不说,还有可能一口气踏出那一步,走在我们所有人前头。” 说话间,不停有大能们走过来。其中一人迟疑道:“不能吧,就算他能吸收妖圣遗泽,怎么可能踏出那一步。仙台三重天的天劫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仙台三重天的天劫汇聚了这重境界以前的所有天劫之力,所以才成为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死劫。就算是妖圣遗泽,也不过是区区死剩下的骨头而已,能强到哪去? 风伏显瞥了那人一眼,淡淡道:“是不是圣人太久没出现了,才让你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误以为圣人与你之间的差距并不遥远?” 圣人之力,与道合真,改天换地都不在话下。区区仙台三重天的天劫算什么。 况且他所说的那一步,并不是仙台三重天地的天劫。而是更上一步,那难以揣摩的道劫。 那人被风伏显一怼,脸皮顿时红了起来。 风伏显收回眼神,继续对姬泰安等人道:“想来那老魔得到妖圣龙骨,已经从中琢磨出一丝门道。丘儿口中所说的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应该就是他利用残留在龙骨之中的一丝圣人余韵演化而来。” 圣人之力造化洞天,演化出让几个化龙境修士逃不出去的领域不在话下。 再说起魔胎,姬泰安和风伏显齐齐不语。血海魔胎秘术姬泰安知之不多,不好说什么。 风伏显倒是曾就近看过这一秘术,可那时神郁老魔所用和这次有很大不同。况且他总不能说出自己和魔道有过联手的经历,因此也闭口不言。 酝酿一会,风伏显看看众人,开口道:“其实最主要的不是妖圣龙骨,也不是魔胎,而是阻拦天劫降临的造化之气。” 众人从姬明德口中得知造化之气的存在,同样也得知老魔的造化之气得自于谁,更得知谢松就是那个渡过天劫的第一人。 大能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来的,而是惊觉大道变化,天劫降临后才陆陆续续赶来。等他们到来后,谢松和姬明德已经渡过天劫,从清河村离开。所以众人并不知道第一个渡过天劫的人是谁,此刻才得知。 姬泰安若有所思道:“大道眷顾吗?” 渡过天劫之人必有大道反哺,也就是造化之气。唯独第一个渡过天劫的分得最多,其中更有大道眷顾。三大世家中不少人都盯着这份机缘,姬明德和江源、风回等都在此列。可谁也没想到最终得手的竟然是三大世家之外的人。 风伏显虽然对这结果有些不太满意,但仍道:“也唯有大道眷顾,才能让天劫悬而不落了。” “这么说,破局的关键,还是在那小子身上?” 大道眷顾一分为二,在众大能都顾忌天劫不能靠近的情况下,只有血球内的谢松能毫无顾忌出手。 “也不一定。”风伏显微微一笑,对自家儿子道:“你也渡过了天劫,自然得大道眷顾,虽然不多,也足够了。你持我道兵前去,助那人脱困。” 姬泰安眼前一亮,也对姬明德道:“你也持中黄神剑前去。”他伸手一招,远处道兵神剑飞来,落入他手中。 姬明德接过中黄神剑,点头称是。 开阳赶紧也将道兵紫星亮出,濯濯星光照彻云霄。众大能心中泛起波澜,收起对太玄门的轻视之心。 东域诸世家玄门中,太玄门不愧是三大世家之下的第一宗门。就算经历一次分裂,可仅凭这件道兵,就能继续站稳宗门中的位置。 要知道在三大世家以至宝帝兵镇压底蕴的情况下,道兵就是明面上的第一战力。 以往姜家扶持的凌波宗有一件残破道兵镇压,还能和太玄门争上一争。可听说早前那件残破道兵丢失,连带着凌波宗功法也要随之修改。没看见这次东域大部分仙台大能都来了,凌波宗宗主却没到,估计就是在愁这件事呢。 开阳将道兵紫星交付陶五斗,在耳旁对他叮嘱道:“什么血海,什么老魔都是次要,首先要保证你师弟的安危。” 陶五斗重重点头,向血球方向走去。 随后众人目光落在姜铉身上,姬家、风家,甚至连太玄门都已经出手了,姜家不好意思待着不动吧。 可姜铉看看身边的姜洵和姜远山,心中叹气。老五和老七怎么养的娃,一个能派上用场的都没有。 忽然一道火光掠过云间,落在众人当中。 “父亲,儿子来迟了。” 看着从火光中现身的姜源,姜铉大笑道:“没来迟,来得正好。你天劫渡完了?” 姜源点点头:“昨日便渡完了。只是因护持族中兄弟渡劫,因此来迟了。” “那好,你持我褚鞭随他们去走一遭。” 姜源接过褚鞭,也不问缘由,便向姬明德等人追去。 四人各持道兵,来到血球旁。在四人驱使下,道兵威势缓缓绽放,顿时风云变换,黯然失色。 然而不等四人出手,血球自主发生变化。庞大臃肿的血球骤然收缩,露出一片片干涸,不见生机的土地。无数白骨倒在黄土上,血肉消失不见。 别说四人摸不着头脑,就连众大能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道赤光裹着一道金圈冲入血球之内,消失不见。 第三百六十五章 道域凝形骊龙现,龙池造化天机明 谢松引爆两座大阵,将魔胎炸的粉粉碎碎,自身躲在泰一鸿蒙幡所化的莲花中等待脱身时机。 许久过后,爆炸余波停息,谢松从莲花中走出,彼时漫天血雨落下,血海被生生削去百丈,化作各种灵气四散纷飞。 张望四周,不见出口开启。 谢松喃喃自语:“即便魔胎被毁,也不成吗?” 忽然剩余血海当中翻滚浪花,托起一杆血海万灵旗。旗上符文密密麻麻,记录血魔道根本经典《血灵经》。符文变化,随即演绎《血灵经》衍生的十大功法,最后定格为《十二都天血海魔龙大法》。 血色符文不断组合变化,凝聚一条血色魔龙冲入血海当中。 阵阵龙吟声响起,九丈血池再度浮现,一个半人半龙的怪物舒展身躯,以布满血色鳞片的龙尾缠绕血池,哈哈大笑。 “你不会真以为毁去魔胎,就能从我手中逃脱吧。” 怪物露出真容,正是血芜老魔。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炸毁了元应老魔残余真灵,我也不能彻底掌控这具龙骨。” 原来血芜之所以对众人在血海中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是忙着和元应争夺龙骨控制权。后来谢松借助造化之气进入魔胎,血芜顿时心生一计。 他先是将血池的一点控制权交出,再引导谢松以为毁去魔胎就能破开血海。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血芜甚至在姬明德等人离开血海时都忍住没有动手。 最后等到谢松引动两座大阵爆炸时,血芜自身躲入血池当中,让元应独自承受破灭之力冲击。结果不出意料,元应哼都没哼一声,真灵灰飞烟灭。只留下白骨元珠落入血芜之手,让他成功借此掌控妖圣龙骨。 龙骨入手,血芜随之自毁肉身,与妖圣龙骨融合。血池内积蓄的龙血石晶化作血气,为他构建新的身躯。 谢松望着眼前半人半龙的血芜,面色如铁。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这人的算计之中。 但是谢松能看出,老魔构建的魔龙之躯并不完全,还缺少一个重要的关键。最后能对付血芜的机会,只有现在了。 谢松脸色蓦然一变,嗤笑道:“半人半龙,不人不鬼,这便是你的目的?现在魔胎被毁,看你用什么去孕育你的魔龙真身。” 谢松脚步一转,以步虚法融入虚空。讥笑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血芜判断不出确切位置。 听着谢松刻意挑衅的话,血芜神色也不恼,反而应声道:“的确,我的魔龙真身还缺少一个关键,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关键到底是什么?” 谢松对此避而不答,血芜眉头挑起,反讥道:“别不说话,以你的天资,我可是把你放在了和外面那些大能同等的地位。你要不说话,倒叫我觉得看错你了。” 说着,血芜一甩龙尾,如利鞭抽向脑后虚空。 一道紫气炸碎,谢松大手一挥,水元如意当头落下。而后九道光团从谢松袖口飞出,紧随水元如意而去。 九道光团展开,化作九个巨大旋涡向下砸去。 血芜连忙挥动血海万灵旗抵挡,但九道旋涡层层叠加,如汇聚了五湖四海之力,将血芜连同血池一并压落到血海之内。 待血芜挣脱压力,满脸怒火向上看去,却发现九道水光旋涡已经在自己身边排布下来。 旋涡当中三光神水汩汩流动,映彻血海。水元如意大放光明,现出一张万水王座,座上一道神人虚影。 血芜顿时感觉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血海隐隐有脱离控制的迹象。 他双目露出蔑笑:“又是一角残破的道域?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手段了?”血鳞龙尾在血海中划动,将血海镇压。 谢松手持水元如意漠视下方,淡淡道:“当然有别的手段。水元道域,给我爆!” 血芜老魔脸色一变,只见周围九道旋涡光芒炽盛,猛地炸开! 引爆道域! 谢松利用血芜占据大优势后对自己的轻视,给予他迎头痛击。就算水元如意在这之后品级大跌,再不复道兵气象,那也值得了。 堪比仙台境天劫的毁灭风暴爆发,血海首当其冲,被绞碎成最原始的灵力。紧接着是血芜和身下的血池,就连谢松也无法幸免。 一件件法宝从谢松手中飞出,抵挡风暴。但他手中的法宝最多不过上品法宝级别,如何能挡得住道域自爆。不过顷刻,就被毁灭风暴倒卷回谢松体内。 在此期间,谢松不断呼唤长生剑救命。但不知为何,长生剑就是不见反应。 “这下糟了,我是真不想死啊。”谢松眼中流转一道道莫名情绪,迎接风暴到来。 忽然一道赤光从天外飞来,将谢松护住。谢松定睛一看,赤光化作红绫,缠绕这一道金圈在他身边转动。赤金二色光芒转动,毁灭风暴涌来,随即消失。 “红绫、金圈,是姜远山?”谢松自然认得这是姜远山的法宝,可姜远山有这么大能耐? 谢松立即反应过来:“不是姜远山,而是他背后的那位乾元道人。” 想起自己和那位道人的惊鸿一瞥,谢松对这个想法深信不疑。那位可是挥挥手禁锢方圆千里空间的人物,连仙台大能都不能挣脱。能隔空操纵法宝护住自己的人,也只有他了吧。 毁灭风暴逐渐减弱,却向更远出扩散。此时的血海已经不能再称之为血海了,因为这里再没有一滴血水,而是充斥着最原始,浑浊的灵气。或者说,应该称之为“元气”。 元气奔流,空空无物,这方界域模样大变,连不可见的边界也随之清晰起来。 但是,谢松惊讶发现,这方界域并没有被打破,反而逐渐内缩。越缩一分,边界也就越加明显,也越加坚固。 待到界域只剩下方圆五十里大小时,谢松才发觉这方界域的本质。 混乱浑浊的元气当中,一道龙形的混元一气贯穿始终,衔接边界,将界域之内和外界的大道法则隔开。 “道域?”谢松喃喃自语。 引动过道域加持,又亲手将其引爆的谢松哪能不明白,所谓道域,便是大道凝聚的产物。而这里的道,就是那道龙形混元一气中,骊龙妖圣凝聚的骊龙大道。 骊龙大道现身,一声怒吼随之响起:“你该死,我要吃了你!” 点点血光从各处角落汇聚,再度凝聚血池。血池之中,半人半龙的血芜老魔凝聚身形,满眼怨恨望着谢松。 一道道五色造化之气从血池中迸发,在血芜身上凝聚。而谢松身上也有造化之气凝聚的五色天衣披落。同时还有更多的造化之气从天地间,在龙形混元之气口中凝聚一颗五色龙珠。 造化三分,天机显现。 两人之中,只能活一个,活者继承妖圣遗泽,化身骊龙。 血芜老魔和谢松同时一愣,惊讶看着那道混元一气。虽然造化之气和妖圣道域融合是血芜一手操作,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 忽然老魔身下一震,九丈血池脱离老魔身边,飞向骊龙大道。龙形混元一气注入血池之内,将内里的血魔大道碾成渣子。血池缓缓变化,池中血水被五色氤氲造化神水取代。血池四边的血海波涛纹路也转化祥云龙纹。 血池摇身一变,变成一口造化龙池。 入得龙池,无论原来是什么种族,都将被强行转化成龙族之体。 老魔目瞪口呆看着这一系列变化,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虽说血池原本就是他拿来转化魔龙真身的法宝,可现在生出这种变化,造化龙池便不再是他一人专属。也就是说,谢松也有机会利用龙池。 不过,谢松的注意力却不在龙池之上,他对里面的造化神水更感兴趣。 造化神水,九大神水之一,号称天地造化之机凝聚而成。化生万物,妙用无穷。 谢松水元如意中的《神水经》便有一篇是关于造化神水。可惜水元如意不得造化神水浸润,只得篇名,不得内容。 老魔瞥见谢松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龙尾一甩,当先向五色龙珠冲。只要夺得这可龙珠,他便占据大势。之后再夺取谢松身上的造化之气,全了自身造化,便可转化真正的龙族。 这便是血芜和谢松之前所说的,缺失的关键。 只不过那时两人以为造化之气只有两部分,两人各得一半。只要血芜老魔吞了谢松,就能补全关键。没想到现在又出来第三份造化之气,让老魔的道途平生波澜。 谢松看着老魔冲出,下意识想要阻拦,可怀中有一物比他更快。他看着那物拦在老魔面前,惊讶道:“是那东西?” 之前薛文韬曾将一物藏在五色剑魄中交给他,谢松一直不得其解。现在看见那物真容,才反应过来。 那颗浑圆放光的物体,不正是一颗龙珠? 且龙珠中藏着与骊龙大道同源的气息,显然就是骊龙妖圣遗留的龙珠。 龙珠之中,一道女声传出:“谢松,趁我缠着他,你赶紧去取五色龙珠。 谢松自然认得这道熟悉的声音,就是薛文韬身边的女童雪娇。其真实身份,乃是三千年前人妖大战中的妖王之一。 …… 骊龙道域之外,众人对着凝实的道域越发束手无策,任凭姬明德等人用道兵轰打,也无济于事。同时,众人也无法看见道域之中发生了什么。要是让他们知道里面的造化龙池,必定有一群人疯狂起来。 造化神水,价值不可估计。妖圣道域,更是足以供养一个宗门。 数个山头之外,雪娇双腿盘坐,全神贯注操控骊龙龙珠和血芜对抗。 没人知道,曾经在东域叱咤一时的妖王玉龙君,其实是从一颗妖圣龙珠当中诞生的全新生命。这位妖王生而具备仙台之力,若不是因为大道封锁,她或许能渡过道劫,跻身真君之境。 可惜,这位妖王最终没有等来机会,便从东域上消失了。 玉龙君重生雪娇之后,一直默默积蓄着力量。可就在不久前,她惊觉与自己息息相关的骊龙龙珠有变,这才急忙赶来。 薛文韬将龙珠藏在五行剑魄中交给谢松,目的是让雪娇隐在暗中,趁机夺取妖圣遗泽。 可天机显现之后,雪娇凭借和骊龙龙珠的联系,同样得到启示。但由于血芜老魔将造化之气引入骊龙道域,雪娇从一开始便失了竞争资格。 没办法,她只好在薛文韬的请求下,帮谢松夺取遗泽。 …… 谢松看着龙珠和血芜争斗,却有些不太想上前。他已经看明白这道天机之后的真相。 骊龙道域浑圆,内里元气奔流,浑浊不堪,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鸡子一般。里面的元气便是蛋清。承载五色龙珠的造化龙珠,便是其中的蛋黄。或者说,更像是胎盘。 而谢松和血芜老魔,其中有一个,便是鸡子中即将孕育的生命。 “可是,我并不想转化龙族之体啊!”谢松苦笑不已,当人当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当龙。 而且我好不容易把金丹道的修行路线确定,泰一皇极道丹也成功从下丹田挪移到了中丹田。若是转化了龙族之体,三丹田何在?龙族之体有没有丹田还要两说。 “所以说,有没有别的破局之策?” 谢松喃喃自语,心念瞬息百转。忽然他瞥见身边的混天红绫和乾坤金圈,红绫中浮现一句话。 “开天辟地,造化洞天。道域破灭,此劫可解。” 随后,天地乾坤金圈转动,模拟一个圆球,其中充斥着混乱浑浊的元气,和如今骊龙道域中的情况一模一样。 而后大赤混天红绫化作一道光辉,轰入乾坤金圈之内。 那道光辉孕育太乙之妙,光辉扫过,清浊立分。元气中清浊之气上升为天,重浊者下沉为地,演绎乾坤。乾坤生后,再生四象五行,六合八方,演化一方洞天世界。 而后一声轻响,这方洞天世界如虚空泡沫般消失,但谢松从中受益良多。 这可是造化洞天之法!洞天只有圣人才能开辟,岂不是说姜远山背后那位道人是真圣境界? 谢松收束心念,着眼于眼前。虽然他没有圣人之力,足以造化洞天那样的小世界。不过他可以借助开辟洞天时产生的开辟之力,凿穿道域界壁,引发道域自主破灭。 道域破灭,所谓的妖圣遗泽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到那时谢松和血芜暴露在外头诸位大能眼前,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第三百六十六章 开天辟地,造化灵池 趁着血芜老魔和龙珠缠斗,谢松一步踏出,来到造化龙池旁。 声声怒吼传来,血芜老魔双目通红,焦急就要对谢松出手。然而一颗龙珠挡在他面前,绽放幽幽光华,将血芜老魔死死缠住。 血芜老魔的魔龙真身虽然已经成功一半,真正拥有仙台级别的实力。可骊龙龙珠与此方道域同出一源,比血芜更加切合道域核心的骊龙大道。就算是雪娇隔空操纵,也能和血芜拼个不分胜负。 谢松瞧了一眼血芜老魔,对龙珠微微一笑,感激之情由衷而生。 泰一鸿蒙幡招摇而出,落在谢松右手。随之左右抬起,三丹田中的三大神通凝聚于一手,化作一颗明珠。明珠之中,混沌迷离,只有一道光辉不生不灭,开阴阳,理清浊,分五行,演绎开辟妙理。 谢松瞥见身边的红绫金圈,猛然想到:“那位前辈演示造化洞天之法所用的太乙之光,和我这道光辉好像。” 很像,但又不一样。 谢松把明珠往泰一鸿蒙幡上拍去,紫金道光将紫色长幡包裹,缓缓改变其形状。半晌过后,谢松手中多出一团华光,隐隐能看出当中是一件长柄斧模样的物件。 瞧见谢松动作,血芜老魔心中顿生不妙。想要阻拦,可身边龙珠将光华凝聚成长龙,向血芜撞来。 血芜心下衡量,瞬间做出判断。 血海万灵旗抛出,血芜喷出一口心血洒在血海万灵旗上。大旗吸收血液,放出一道道诡异的血色魔光。片刻后,血海万灵旗摇身变成一条血海魔龙,张牙舞爪抓向龙珠。 血芜气息顿时萎靡不少,紧接着向谢松扑去。 谢松站在造化龙池之畔,对耳边传来的烈烈风声充耳不闻,一斧子向五色龙珠砍去。 “不要!” 血芜歇斯底里大喊,急速靠近的身躯被五色龙珠破碎爆发的冲击向后倒飞。 谢松双瞳中流光溢彩,衣衫猎猎作响,眼神却无比坚定。再次举起斧头向造化龙池中央那道龙形混元一气砍去。 一声哀鸣响彻,连道域之外的众人也能听见。 龙形混元一气破碎,骊龙大道本源显露,狂暴无比的元气四散开来,将整座道域变作一个元气沼泽。血芜老魔止住身形,却被浓郁粘稠的元气裹住,半点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松将他最后的希望斩断。 谢松站在造化龙池当中,首当其冲,元气乱飙,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血芜老魔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谢松却苦笑不止:“这下,就算想要停下来也做不到了。” 谢松本来也没想开辟洞天,只是想借着这股力量引导道域破灭。可真正动手之后他才发现,一旦开始,便再难停下来。 浓郁粘稠的元气裹挟之下,谢松的身体不受控制,自发朝着道域核心的大道本源做出劈砍动作。 第三斧下去,大道本源破裂,元气震荡。 第四斧下去,大道本源碎开,各种属性的元气相互冲击。 第五斧下去,大道本源彻底碎裂,各种元气在冲击之下破灭,诞生一缕缕混沌气。 …… 第九斧落下,所有元气在这一刻尽数磨灭,被蒙蒙无象的混沌气取代。骊龙道域也在这一刻成为了混沌场域。 混沌之中,无光无象,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上下不分。 谢松和血芜老魔就处在混沌场域中间,两人身上皆身披五色天衣,避免两人被混沌气侵蚀。 谢松心中警惕无比,若不是有五色造化之气所带的大道眷顾,轻轻一丝混沌气,就能让他的肉身连带阴神尽数崩溃。 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谢松手中斧头落下。 第十斧,一道紫金光辉乍现,如创世时第一缕光辉,惊破黑暗,始有象生。 第十一斧,光辉照彻,而分上下。斧光剖开混沌,生成阴阳。 第十二斧,阴阳转动,两仪变化,始有清浊之分。 …… 第十八斧落下,混沌气尽数被转化清浊二气,清气上升,浊气下沉。然而清浊二气虽然相斥,却在混沌场域的作用下又有闭合,重新演化混沌气的迹象。 此时谢松体内灵力消耗一空,无力阻挡清浊相合的趋势。若混沌气再生,谢松无力再将混沌剖分,下场注定是陨落。 忽然紫灯庆云乍现,一颗道丹从庆云中飞出。 道丹之中,一条浩浩泰一皇极紫气如大龙盘旋,围绕在一尊泰皇神人之侧。 神人一步从道丹中走出,接过开辟之斧。泰一皇极紫气化作本源注入其中,继续劈砍动作。 一连九斧落下,清浊二气定住,阴阳交媾,生成四象五行元气。 九斧过后,泰皇神人崩溃,化作点点灵光回归道丹之内。紫色大龙一声哀鸣,身形削减大半也回到道丹中。 道丹暗淡无光,落入谢松道宫之内。而五行元气初生,狂暴无比,难以驯服。水火冲击,金木相克,震得谢松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 “这下是真的完了。” 谢松再无力挥动斧头,任由五行元气冲击下去,结果也是破灭重归混沌。 一旁的血芜老魔虽不能动,但看着谢松下场一阵暗爽。不过他心里明白,一旦谢松失败,自己也难逃一死。 老魔脑筋一转,提了个建议:“小子,现在危难时刻,你我都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想要不死,就得结合你我二人之力。” 谢松神色一动:“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在开辟洞天,但开辟洞天何其艰难,唯有圣人才有能力。你虽然巧借大道眷顾抵挡一时反噬,但最后只有失败一个结果。你我的逃生机会就在洞天将成未成,崩溃的刹那。” “所以呢?” “你现在绝对没办法继续下去,等到机会到来。把你的斧头扔过来,我来接替你完成下面的工作。你放心,等你我脱身后,我绝不寻你麻烦。”老魔说的情真意切,目光之中流露真诚。 谢松顿时流露荒谬之感,这老魔有这么好心? 诚然是自己一时失误才导致了如今这般下场,谢松也追悔莫及。可相信血芜老魔? 别说笑了。 血芜老魔之心机深沉,布局谋划一环接一环,谢松已经清楚见识到了。 若真听了老魔所言,等二人脱身后,自己绝对不可能活命。 谢松脑海中不禁生出一个想法。不如就这么下去吧,反正换了一个魔道大能,也不算亏。 这个想法一出,便被谢松掐灭。 笑话,我谢松一路走到现在,绝对不可能陨落在这里。绝对不可能! 仿佛是在感召谢松心念之坚定,大斧之中飞出九枚古字,烙印在斧刃之上,演化一道元始道光。 无需写是那个催动,元始道光自主带动大斧劈砍。 每一次劈砍,都引发五行元气暴动反击,落下去的阻力都要翻一倍。 六斧过后,大斧崩溃,露出被混沌气侵蚀得斑驳不堪的泰一鸿蒙幡。元始道光收敛,化作古字回到幡面,最后泰一鸿蒙幡回到谢松体内。 血芜老魔见之疯狂大叫:“你为什么不听我的?现在好了,大家都要死在这。” 谢松充耳不闻,默默等待最后一道转机出现。 明耀赤光缓缓升起,照耀着谢松逐渐露出笑脸。 长生剑飞出,对着这个未成型的洞天劈出剑光。每道剑光飞出,五行元气都在剑光携带的无上伟力之下臣服。 “不愧是你!”谢松不停在心中给长生剑点赞。 先前一直呼唤长生剑都得不到反应,本以为长生剑不会出手。现在看来,长生剑还是眷顾我的。 三道剑光,加上元始道光劈出的六下,以及谢松自己劈出的二十七下,正合三十六之数。 五行平定,而后生万象。走到这一步,即代表洞天就要形成了。 可就在这时,一声咔嚓巨响传出。 洞天的根源之处,也就是先前龙形混元之气所在,露出一条巨大裂缝。裂缝逐渐扩张,很快便贯穿整座即将成型的洞天。 谢松和血芜老魔打起十二分精神,逃生之机就在眼前。 打从一开始,两人就知道开辟洞天注定会失败,因为这个洞天缺少根本大道支撑。谢松用来开辟洞天的骊龙大道本源本来就不全,谢松自身也没完善自身大道,就算能走到最后一步,也只是空中高楼,倒塌只在一瞬间。 可这一瞬间,对两人来说却是希望的瞬间。 裂缝逐渐遍布整个洞天外壁,轰地一声破碎开来。洞天破灭之力从四面八方向两人冲击。血芜老魔面色畏惧,连忙用血海万灵旗挡在身前。 至于谢松受到的冲击,则尽数被长生剑挡下。 忽地一声,骊龙龙珠破碎不堪从破灭之力中冲出,回到雪娇手中,看的雪娇一阵肉疼。 红绫金圈也从谢松身边飞走,回到姜远山体内。 遥远高天之上,乾元真人乘青狮注视下方,见红绫金圈飞走,才收回目光。 见状青狮口吐人言,戏谑道:“你既然担心他,怎么不亲自动手?” 乾元真人淡淡道:“有必要吗?他是死是活和我有关?” 那你还特地给他送去开辟秘法?青狮意味深长道:“当然有关,从关系上来讲,他应该算是你师弟?” 乾元真人呵呵一声:“连真境都不曾踏入,也能跟我攀上关系?若他能到达真圣境,届时我勉强可以称呼他一声师弟。” 青狮扭转脖子,回头看着他,眼中尽是古怪之色。 乾元真人闭上眼不去看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传他开辟秘法不是刻意帮他,只是看不过眼罢了。身为玉清传人,连开辟洞天的法门都不会,说出去我都怕丢人现眼。” “可他到底从玉清元始气中走出另一条道路,领悟一道潜力不逊色你的太乙清微道气的混元一气。” 咚—— 乾元真人伸手在青狮头上敲了一敲:“说那么多做什么,你要再不走,头上那两位道友可要骂人了。” 青狮随即闭口,转身向天外走去。 乾元真人右手暗藏袖中掐算几下,太乙神算昭示天机。 “此后他还有一次生死大劫。过不去,生死道消。过得去,才有机会让我称呼一声师弟。日后自知分晓。” …… 洞天破灭,谢松和血芜显露众大能眼前,看得众人脸上异彩纷呈。 众人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一些大事。见得半人半龙的血芜出现,已然是仙台境人物。哪里还不知道血芜的魔龙真身已经成功一半。 血芜现身,高悬天上的天劫立刻感应到气息,降下劫雷。 然而五色明霞升起,血芜以五色造化之气抵挡天劫。劫雷和造化之气相撞,五色明霞不断被劫雷削减。 血芜顿时察觉不妙,连忙向谢松冲去。天命即将消失,必须抓住最后一点机会。 随着血芜动作,五色霞光照彻云霄,一口玉池缓缓显露在众人眼前。池中神水激荡,蒸腾五色氤氲之气。 众人察觉一件暗合造化大道的法宝胚胎出世,只需稍加祭炼,就能化作道兵胚子。 这时剩余天机也显露在众人眼前,凡是入得真境的大能都能察觉天机。 只要让血芜夺得玉池,就算没了骊龙道域的机缘,但仅凭这口玉池就能让他渡过天劫,稳坐众大能中的上游。 “诸位道友,万万不能让此子夺得玉池。” 不知是谁首先大喝,抢着向血芜发动攻击。紧接着众大能一哄而上,各种神通妙法蜂拥而至。 只是虽然有不少攻击是朝着血芜而去,但也有不少是朝着玉池而去。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血芜固然要死,可这口玉池,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忽然血光从上方扫下,白骨元珠洒落片片白骨碧磷火。悠悠黑天展开,八臂魔神伸出柱子般粗细的大手。另有绝情剑意升起,剑魔道随之出手。纯青琉璃焰演化焚天之蛇,是焚天魔道之人。 众人抵挡玄门大能攻击,庇护血芜的同时,同样也暗中将手伸到玉池上。 “这么热闹?不如加我一个?” 无数黑色蝴蝶翩翩而来,聚成一人身影。千绝君不遮不掩,以流澈的样貌而来。 千绝君现身,不但世家玄门这边惊讶,魔道那边也是同样如此。 血荼看了看身边的幽魔道主,是你把他叫过来的? 幽魔道主摇摇头,反给了个眼色,不是你叫的吗? 魔道大能们顾忌千绝君原本的妖王身份,刻意挑选在千绝君闭关的时候行动,没有惊动他。 忽然,远处妖云急来,平天君和一驾驭风雷之力的道人纠缠而来。另一方向,香华君也是如此。至于寒月君,他面对的竟是血魔道的一位大能。 这三位不同阵营大能竟莫名一致对外,拖延妖族到来。 可就算三人拖延,三位妖王还是到了此处。 又一片妖云飞来,其中是三位隐世多年的妖王。同样也有玄门魔道的人纠缠。 妖王们到了此处,一眼便看见半人半龙的血芜,便知道是他夺取了妖圣遗骸。众妖王大怒,齐齐向血芜攻去。 随着妖王加入战团,局势更加混乱。 血芜趁着众人乱斗之际,悄摸来到玉池边上。池中造化神水荡漾,看的血芜心中一阵火热。 他纵身钻入玉池当中。下一刻,一声惨叫响起。 血芜托着半截残曲逃出玉池,池中造化神水分开,谢松手持长生剑缓缓现身。在他手中,还有血芜的一半龙身。 血芜望着谢松惨叫:“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谢松轻蔑一笑。从洞天破灭那一刻开始,他便躲在玉池中了。 玉池是洞天破灭之后唯一幸存之物,本来应当是作为洞天核心能源存在,现在只能作为一件大道灵物出世。 玉池中充满造化神水,是补充灵力的最好药物。除了这里,哪里还能一边恢复灵力,一边坐等血芜到来,给他迎头痛击。 谢松右手使劲一捏,龙身被紫金道光炼化,其中的骊龙本源注入玉池之内。 玉池中一道龙形灵光游动,这本来就是天机中显示给谢松和血芜二人的机缘。两人任何一人融合这道灵光,以骊龙道域为胚胎养分,就能转化龙体,一飞冲天。 现在这道龙形灵光和骊龙本源融合,化作一条骊龙冲天而起。 龙吟之声响彻天地,缓缓呼唤着某一物出现。 众大能们听闻龙吟之声,纷纷放缓手上神通,观察这条骊龙。 谢松见众人注意力转移,长生剑一转,赤色剑光将众大人打在玉池上的烙印抹去。紫金道光包裹玉池,将其快速炼化。 九丈玉池缓缓缩小落入谢松手中,谢松扬起长生剑,赤色剑光一闪。 血芜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痛。瞳孔惊惧放大,喃喃道:“不可能,你居然是仙台境?” 下一刻他已然身首分离,死于非命。 血芜陨落,其身上的一片五色霞光飞入谢松身上。此刻,谢松真正全了造化,手中玉池微微旋转,让他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景象。 一条条大道法则清晰出现在眼前。天地之间,元气流布,法则变化,一应逃不过我眼。 “这便是仙台境的眼界?” 谢松向上看去,血芜陨落后,其对应的天劫也随之消失。劫云飞散,天雷演化的龙界也消失不见。 但随着骊龙呼唤,一座庞然大物缓缓在云中显露真身。 谢松望着那座巨大无比世界,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这是,真正的龙界?”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天柳原身,龙族圣地 龙吟声响彻天空,缓缓呼唤一座庞然大物从云霄间缓缓现身。在场众大能尽皆停手,凝神屏息以待。 忽然血芜陨落,气机变化将血魔教主血荼惊醒。 他扭头望去,正好看见谢松扫出众人留在玉池上的烙印,将玉池祭炼的一幕。 血荼第一时间并无惋惜自己师弟的死讯,反正只是推出去的一个棋子,死了也就死了。可这玉池明显是一件与造化大道有关的灵物,珍贵至极,不能平白让这小子拿走。 心念一动,自血芜陨落处爆发一点血光,将血芜尸身吞噬,化作一条血海魔龙向谢松冲去。 他这一动,其余大能皆有感应。 开阳怒道一声:“贼子竟敢偷袭!” 道兵紫星自陶五斗手中飞出,八角垂芒,紫光莹莹,向血海魔龙撞去。 魔龙被一撞即碎,散作无数血水,当中是一杆血海万灵旗。血水裹着大旗从紫星旁分流而过,绕过紫星重新聚合,顷刻来到谢松旁边。 血水凝聚成型,乃是一三面六臂,赤发赤瞳,身着铠甲,手拿刀剑的怪物。杀意腾腾倒冲云霄,恶念漫漫浸染三江。 此怪物有名——“血修罗”是也。 恶念之力凝聚的刀剑砍下,开阳疾呼让谢松闪避,此时已经救援不急。其余众大能出于各种原因,也没来得及反应。 众人已经能预见到,谢松被一刀两断的场景。 然而紫金道光上冲,紫灯庆云架住刀剑。刀剑血煞一冲,将庆云中的紫灯毁去大半,随即五色造化之气腾腾,将紫灯再生。 任凭血修罗如何劈砍,紫灯庆云生生不息,愣是不破。 “哼,在我面前耍这等小手段。” 血荼冷哼,背后冲出一条血河。河水倒灌苍穹,转眼化作一片浩大血海铺开。血芜需要筹谋许久,借助兽群生灵之血才能展开的血海,血荼仅凭自身之力就能扩展至同样疆域。仙台与化龙之差距可见一斑。 血修罗得血海加持,威力更甚,堪比仙台境大能之力。 谢松一手持造化玉池,一手持长生剑,纵身而起,同血修罗战在一起。 剑光赫赫,血光灿灿,两者竟战得旗鼓相当。 陶五斗、姬明德等小辈看的目瞪口呆,什么时候他居然这么厉害了?早在仙台大能们动手时,他们就已经离开战场。仙台级别的战斗,轮不到他们插手。 可谢松这小子居然能直面仙台大能之力,还打的有来有回? 别说是这些小辈,就连一些大能,也是震惊显露无遗。难道仙台和化龙之间已经不再是鸿沟了?什么时候化龙境能跟仙台跨境战斗了? 倒是风伏显几人看的通透,若有所思道:“这小子本身的境界应当还是化龙境,是靠他手中的玉池?” 姬泰安也是如此想法:“那口玉池应当是一座妖圣道域破灭后遗留的精粹所化,加持在他身上,让他短暂拥有仙台境眼界也不足为奇。可是他哪来的充足灵力和仙台境战斗?” “是玉池中的神水?”说着风伏显摇摇头,仙台和化龙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区区神水就能弥补得了。 “那应当就是他手中另一件法宝了。” 众人看向谢松手中另一件法宝。此法宝通体被赤光缭绕,即便是众大能也看不清楚,只依稀觉得是把长剑。 血荼听着众人背地里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脸上一阵泛红。本来就是他以大欺小,结果还不能快速拿下,丢脸丢大了。 血荼怒从心起,掐起一道印诀。顿时血修罗核心的血海万灵旗血光灿灿,释放道兵之威。 自血海当中,血浪翻滚,又冒出两尊怪物出来。一尊乃是搅扰波涛血海魔龙,一尊则是青面獠牙,黑身绿瞳,手拿钢叉,脚踩浪头的怪物,名为青罗刹。 也是血芜并不知这件血魔道传承之宝的真正威力,只拿它当寻常法宝使用,才让谢松轻易斩下人头。 血海万灵旗上记载血魔道根本经典《血灵经》,又记述《血灵经》衍生的十种功法,每一种功法都对应一种自血海而生的强大生灵。血海万灵旗轻轻一动,便能将各种功法对应的种族演化出来。 若当时血芜得到血荼赐下的血海万灵旗便退走,凭借此宝之力也能缓慢演化魔龙真身,并不需要妖圣龙骨帮忙。只不过血荼等魔道大能容不容他逃走,便是另说了。 血海魔龙,血修罗,青罗刹,三尊由血海之力凝聚的怪物围住谢松,呀呀乱叫,上来便是刀剑乱砍。 谢松不慌也不忙,对着开阳道:“师父,借道兵一用。” 开阳点点头,将道兵紫星送到他手上。偌大星辰将血海魔龙撞飞,随即挡下血修罗刀剑,稳稳落在谢松手中。 谢松将造化玉池送入头顶庆云中,垂下条条造化之气。而后反手以星光凝索,将紫星悬在长生剑上。二者合一,便如流星锤一般,挥舞起来。 转动流星锤,谢松将其舞得虎虎生威,灵气随之倒流,卷起万重风暴,搅弄血海不得安宁。 紫色大锤不断和三怪物的刀剑碰撞,霹雳乓啷,数十个回合后,血修罗手中刀剑奇断,青罗刹钢叉卷了半边,血海魔龙被锤烂了数次。 玄门诸大能面色古怪看着这番场景,没想到这么小个人物战斗风格还挺凶猛。不由得又看向开阳,太玄门分裂之后,这么快就要恢复元气了。 最后一锤落下,耀眼紫光贯穿血海,将三个怪物统统炸碎。漫天血海裹着血海万灵旗倒卷,回到面色铁青的血荼手中。 谢松豪情万丈,对着魔道诸大能大笑:“造化在手,我便是仙台。你们可有意见?” 众人默然。 他说的没错,只要他头顶的造化玉池还在,他便相当为一位仙台境战力。 “你小子倒是狂妄的紧。” 阴恻恻的话语从耳畔传来,谢松心中一惊,只见一道白骨剑气射向头顶造化玉池。谢松反手一记流星锤将人逼退,随即白骨剑气落入庆云当中,向造化玉池侵蚀而去。 泰一鸿蒙幡缓缓升起,以渺渺紫气庇护造化玉池。 白骨剑气随即摇身一变,化作一尊微小的白骨魔神,伸出九条八骨大手,向造化玉池抓去。 白骨大手缭绕灰白死气,掌心伸出碧磷之火,顷刻化去泰一幡的紫气。 谢松心中焦急,随即听见开阳声音:“集中凝神,以道御之。” 谢松顿时一定,明白开阳的意思。泰一鸿蒙幡中冲出紫气大龙,盘绕造化玉池。张口一吐,一道泰一皇极紫气将白骨魔神炼化。 可随即白骨魔神的残渣之中,又有灰白死气混合白骨碧磷火聚合成一颗白骨元珠,妄图在造化玉池上打下印记。 谢松阴神连忙飞出,脑后负泰一造化轮,身披紫金道光所化紫霞宝衣。 此时谢松阴神已经阳化大半,已经有阳神之兆。阴神伸手抓过泰一皇极紫气,搓成弹丸向白骨元珠扔去,将其彻底击破。 虽然谢松成功挡下一波袭击,却也让众大能看清楚他的实力。 纵使能在造化玉池的加持下有仙台境战力,可化龙境终究还是化龙境。元神没有蜕变,对大道的领悟也不如真正的仙台境大能。 魔道大能们看出谢松的破绽,血荼对着身边幽魔道主使了个眼色。 幽魔道主立即会意,从影子中抓出几只魔兽,随手掐死。魔兽尸体在道主手中汽化,凝聚一道凶恶诅咒,冥冥中向谢松袭去。 “你们别欺人太甚!” 开阳察觉魔道暗中出手,怒吼出声。脑后一颗明亮星辰冉冉升起,光辉照彻虚空,将那一道诅咒化去。 而后开阳看向姬泰安等人:“魔道倾巢而出,如此欺辱我等玄门弟子,诸位还要忍吗?” 对啊,倾巢而出,这是剿灭魔道的上层力量的好时机。 姬泰安等人顿时心动,可众人目光随即瞥向一旁蓄势待发的妖族。却见一众妖王根本不看玄门魔道之间的争斗,而是目光灼灼盯着天空中那座若影若现的庞然大物。 平天君心中波澜起伏:“快了,快了,我东域妖族又有大兴之日!” 其余妖王也是一脸期待。 众大能不解,姬泰安也问起身边另外两世家:“你们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风伏显和姜铉齐齐摇头,不要他们明显能感觉到,妖圣龙骨出世的影响远远还不止如此。 简而言之,这件事还没完呢。 魔道大能们同样能察觉到,所以才一直没有退去,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骊龙之声婉转如同乐章,已经唱响九九八十一遍。 第八十一次龙吟停歇后,天空中的庞然大物才终于显露真身。那是一座山清水秀的洞天世界。 众大能脸色惊奇,那洞天之内的一山一水,竟是如此熟悉。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众人就曾见识过这方世界。只不过是天雷演化的版本。 忽然,风伏显一拍脑袋,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那处地方。” …… 南岭之中,三大圣地齐齐震动,惹得一众妖族惊慌失措。 不老洞天中,白老、椿老已经灵树王等不老殿高层齐聚一堂,讨论圣地震动原因。 忽然大门打开,一位鹤发老人缓缓走到众人面前,众高层齐齐震惊失语。 白老上前搀扶这位老人,恭敬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竟惹得您老出关了。” 老人颤颤巍巍走向主座,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仿佛就是凡人中的高寿老人。众人却不敢不敬,因为就算是白老、椿老、灵树王等人年龄加起来,都不及这位大。这位,堪称是不老洞天中诸多草木精灵的活祖宗。 老人坐好,缓缓问众人:“圣女来了吗?去请她过来。”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白老躬身回道:“圣女已经闭关多时,不好出面。” “无妨,妾身已经来了。”圣女着一袭宽松襦裙缓缓走来。 众人看去,只觉圣女眼中灵光明亮,周身道韵悠长,更盛从前。却无人能看到被襦裙遮掩的秘密。 老人见了圣女,随即道:“圣女既然提前到来,想来应该是知道了怎么回事?” 圣女莞尔一笑:“不过是妖族圣地出世而已,何须劳烦柳老。” 这位柳老虽然不是青莲一脉,但在不老洞天内的地位只高不低。原因在于这老本体的年纪实在太大,洞天中不少妖族都是在他本体滋养下诞生灵智,修成妖族的。 这位柳老,便是南岭中那株天柳中走出的木灵。 柳老点点头道:“既然圣女知晓,那便好办了。” 其余人一头雾水,南岭三大妖族圣地俱已现世,剩下那一个被人族大帝以大神通锁住,不可能脱身。还有哪个妖族圣人能够在此时出世? 倒是椿老惊叫道:“莫非是被人族夏后氏攻伐的那座?” 众人恍然反应过来,原来还有那座圣地。原来妖族圣地一共有五,在青莲大帝为妖帝时,五圣地镇压五域。可青帝陨落,人族大帝崛起时,将诸多妖族从中央扫向边缘之地。 北方那座沉入北极天渊,永不见天日。天凰圣地,白虎圣地以及不老洞天躲入南岭。及至夏后氏时,只有东边那座圣地还留在原地。 “相传夏后氏登临帝位,苍龙大君不服,率龙族反抗,结果被夏后氏率兵攻破圣地。苍龙大君临死以自身为祭,将苍龙圣地藏入无人知晓之处。说的应该就是苍龙圣地了。” 柳老点点头,随机道:“你们可知我真身为何?” 圣女回道:“柳老本体不是在天柳山?相传是青帝先祖亲手所种?” “这么说也没错,我本体却是那一株天柳。可若再往前算,我的本体却是从那苍龙大帝伴生灵根上脱落的一颗种子,得青帝之恩才在南岭扎根。” 众人点点头,这些事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柳老哂笑一声:“我虽自言来头广大,却历经九次天劫而不生灵智。幸而如今天劫不降,我才得以脱离本体,凝聚一道木灵之身。可即便如此,木灵之身也寿不过一千二百岁,就要灵智消散,重归混沌之态。如今我已经是第八次降生木灵,不久就要再次入灭。” 柳老入灭,而后以新姿态再次降生已经是不老洞天传统。只是每次新降生的木灵都是一道全新的灵光,没有之前的记忆。幸而不老殿留有柳老的记忆副本,才让柳老顺利延续下来。 圣女对此却不关心,直接道:“柳老想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苍龙圣地出世,我要你们从苍龙大帝的伴生灵根上取来一道本源,助我从天柳本体中独立出来。” 圣女默然不语。她作为不老殿圣女,知道的远比白老这些人多。 柳老虽然是天柳降生的木灵分身,但硬要说就是一个全新生命,天柳本体毫无灵智可言。可柳老却被天柳本体牵绊,虽然有仙台境的寿命,却无仙台境的能力,也无法修炼。所以圣女虽然对柳老尊敬,但并不十分看重。 可若柳老能从天柳中独立,那就不一样了。 柳老是纯粹木灵之气凝聚的精灵,又有八世智慧,修炼起来绝对一日千里,能成为不老洞天的一大助力。 圣女左思右想,最终点头道:“好,我帮你。椿老,这次还是得由你走一趟了。” 椿老呵呵一笑:“自然如此。只是苍龙圣地在东域,我该如何及时赶过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圣女解释道:“昔年先祖治世时,曾在五大圣地中打造秘密传送网络,很少有人知晓。天凰、白虎的入口被他们主动关闭,可苍龙的还在。以往苍龙圣地被苍龙大君隐藏不显,这条网络也就断了。如今圣地出世,这条网络也就有用了。” 也正是察觉此变,圣女才能提前知道苍龙圣地出世。 柳老也对椿老道:“你从天柳上折一条树枝,自然能从苍龙圣地中寻到灵根所在。” 椿老点点头,随即退下。而后白老、灵树王等人也随之而去,只留下圣女和柳老两人。 无人旁听后,圣女才问起:“柳老年纪大,可曾知道苍龙圣地为何隐藏,又为何在万年后重新现世?其中是否有什么算计?” 柳老摇摇头:“夏后氏攻破苍龙圣地时,我还未诞生灵智。不过你为何有此想法?” 圣女眉头微微皱起:“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有些不安。” 柳老瞧了一眼她的肚子,经验老道道:“这是正常现象,过些日子应该就好了。” …… 东域,清河村原址。 东域一众大能们望着天空中缓缓出现的洞天,也渐渐猜出这是哪里了。 妖王们齐聚一团,抱头痛哭:“我东域妖族艰难渡世,终将迎来大兴之日。” “天不亡我东域妖族!” 轰隆一声,洞天完全显露。长吟不止的骊龙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光芒冲入洞天,将洞天彻底凝实在现实之间。 众大能因此想到,或许从一开始,妖圣龙骨出世就是必然。不过不是魔道们的算计,而是龙族圣地在万年之前的算计。 洞天之门打开,一座接天龙门缓缓升起,接引八方来客。 妖王们冲天而上,率先向龙门冲去。魔道多是逐利之辈,这么大一座宝藏在此没有人不会心动,不用任何人发号施令,就已经向龙门冲去。 三大世家看看身边众人,已经有不少人动身了。 姬泰安对身边两人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众人纷纷而动,就连清河村之外,还有不少遁光从各处急急忙忙赶来,同样是感知到了这桩大机缘。 开阳带太玄门一众弟子来到谢松身边,询问伤势。 谢松摇摇头,反对他们道:“师父,此中有大机缘,我们也去看看。师兄,你也可以去试试。至于丰年你。” 谢松正要说着,忽然一声剑吟,龙影剑从刘丰年身边飞出。 剑上赤光凝聚龙形,对着龙族圣地不断咆哮。谢松心中忽然一动,或许丰年在洞天内另有机缘。 第三百六十八章 界外五圣 世界之外,一条五彩巨龙始终注视着界内,嘴角似有笑意。 近万年蛰伏,终于在此刻有了回报。 早在谢松等人渡劫时,守护在世界之外的两位圣人便有所感应。巨龙大笑震动虚空,感受在界内集结众多真圣之力的大道封印缓缓散去。 谢松率先渡劫成功,五色造化之气缓缓落下,巨龙对此并不吃惊。 因此他知道谢松早就渡过一次天劫,按理来说,那时谢松便该得到这道机缘了。不过那次渡劫乃是例外,巨龙强行将机缘扣下。 如今造化之气落下,巨龙自语道:“该是他的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与此同时,巨龙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有滚滚造化之气涌来,没入光辉灿灿的神棺当中。 棺中悠悠传来一声:“造化啊!” 巨龙心知,这些造化之气性质与谢松接受的那些不同,不是大道反哺,而是神棺中那人自身大道的体现。 “这下,他应该能彻底恢复了。” 也是时候迎接那些人了。 巨龙神色一凛,一道道光辉自遥远虚空中逸散而来,人未至而声先到:“前方可是五行界的道友?” 几个呼吸之间,光辉越来越近,可以看见其中的诸多人影。那些人在虚空中疾行,一步便咫尺天涯,转眼便已经临近五行界。 巨龙身体挪动,将神棺异象挡住。一声长啸,龙吟震动虚空,化作波涛滚滚震散光辉,露出其中的众人。 有一美妇人身着宫装,背生双翅,片片羽毛轻盈洁白,环绕罡风。在她身后,有数人也是如此模样。 “长风界羽族,见过道友。” 有一狮子毛色金黄,步行款款,目光灼灼,虎威烈烈。两只虎掌踏空,每一步皆有踏碎虚空之威力。狮子身后,还有许多颜色不一的小狮子。 “太古荒星圣狮族,见过道友。” 有一异人人身鱼尾,手持权杖,操弄波涛,乘水而来。其水濯濯,其波浩浩,川流不息,竟是九大神水之一的天一真水。其身后水中,亦有不少小辈。 “水母界鲛族,见过道友。” 有一异人高大雄伟,头顶吉光,眉生三目,背负多臂,各拿金刀银剑、莲花神轮等物。光辉所至,平和自生。吉光覆盖之下,也有诸多小辈显化多臂之相。 “大天界梵仙族,见过道友。” 有一道人身披大红道袍,手持殷红莲花,双目微垂,似笑非笑。一步一莲花,缓缓走来。一莲生,一莲灭,灭去的莲花散作花瓣,每一片结作新的莲花,每朵莲花当中都有一位身着血色道袍的修士。 “无垠界道临,见过道友。” 或人或兽,每一位都是真圣,具有不输巨龙的能力。 巨龙目光一一扫过从五圣,沉声道:“你们五个来我五行界有何贵干?” 五圣知道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毕竟是他的主场,五圣自当表明来意。羽族妇人开口,声音脆鸣,如玉声琅琅,天音之籁。 “夏后氏崩,大帝之位悬空,自当诸天各族共争之。吾等便是为此而来。” 金狮紧接着开口,声音宏大如惊雷:“本来万年之前就该如此,奈何你们强行封锁帝宫,才一拖再拖,现在还想再拖下去吗?” 巨龙闻言不禁冷哼道:“夏后氏是我人族大帝,其死后帝位自当也应由人族继承,干你们诸天万族什么事?” 鲛族鲛人摆弄手中权杖,鱼尾下波涛起伏,淡淡道:“大帝是诸天之帝,其威摄于诸天,其德行诸天。诸天皆是大帝子民,我等为何不能争一这帝位?” 说着,鲛人又讽刺一笑:“我等五界,哪一界没出过一位统治诸天的大帝,可之后帝位不还是旁落了?你人族之帝位,不也是从妖族手中接过来的?人族五帝,已经够多了。” 巨龙一听,顿时大怒。 梵仙族圣人见气氛不对,立即道:“诸位都是大帝遗族,犯不着如此。不过鲛道友有一言说得对,大帝是诸天之大帝。帝位空悬,诸天共逐,此乃大帝遗泽。” 说着,他目光转向殷红莲花之上的圣人:“这位道友看着也是人族,不妨也说说。” 身着大红道袍的圣人面色波澜不惊,缓缓道:“夏后氏成帝之前确实是人族,不过既成了大帝,便不再有种族之分。” “此言大善。”其余四圣纷纷应和。 巨龙心中不禁大骂,你这也算人族?人族五帝代代传承下来的帝位,你宁愿拱手让人? 巨龙正要反驳,听见神棺中传来声音:“别和他们争这个,没意义。诸天共逐帝位,是大势所在。” 巨龙叹了一口气,但还是不甘心。那可是陛下经历千劫百难,才证得的帝位。 巨龙放弃和他们争辩,转而问:“只有你们五界前来?” 梵仙族圣人道:“自然不止,只是我五个脚程快,先来了一步。再过些时日,他们也该到了。也正因如此,才有功夫和道友说话。” 巨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我们五个先到了,才跟你聊会天。等他们到了,直接打进去。 巨龙冷冷道:“你们不是只为了等人才跑的这么快吧。” 诸天共逐帝位,诸天各族皆是敌人。 羽族妇人回道:“道友明鉴。吾等看道友势单力薄,难以守护帝宫,因此想助道友一臂之力。” “你们要帮我?”巨龙神色古怪。 “这是自然。就算道友在界内经营多年,也难以抵挡诸天联合之力吧。” 巨龙目光望破虚空,确实看到还有许许多多的遁光如同流星雨一般,向五行界方向前进。 若这五圣能帮忙牵制这些人,能省却很大一部分力气。 神棺再度传出声音:“这些人的话未必不可取,但不可全信。” 巨龙点点头,对五圣道:“条件是什么?” 金狮瓮声道:“先放我们的人进去,等待帝宫现身。” 巨龙顿时笑了:“可以,只是界内大道封锁的压制犹在,修为上限不得超过仙台三重天。可你们带来的这些小辈,有真君境以下的?” 梵仙族圣人沉吟后道:“这个简单,让他们以法宝制作化身,投入界内就是了。” “其次,各方只能下去一人,多了不行。” 这个条件巨龙没有讲原因,但五圣都能猜出来,无非是担心他们派下去的小辈太强,对界内土着太过压制了。 五圣对视一眼,清楚现在不是跟巨龙闹翻的时候。 巨龙要守护五行界,五圣则需要有人下去铺路,清扫潜在的障碍,等待帝宫出世。而且众人还要担心还在路上的敌人,就算是五圣之间,也不是坚定的盟友。 争逐帝位之路,一切都是竞争者。 所以五圣同意了这个限制。 不用多说,五圣背后各有一位小辈祭起道兵,将其投入五行界中。五件道兵落入界内,当即转化成五人。就连圣狮族的小辈也显化人形,没有以兽身降临。 五人落向各个区域,一人去了北原,一人去了南岭,一人被一片迷雾接走,从众圣视野中消失。剩余两人全去了东域。 巨龙没有盯着强行插手的迷雾,察觉到一股恶心气味。 “果然是血魔道!”巨龙瞥向身着大红道袍的道人:“那这人口中的无垠界,其实就是血魔道的源头?” 虽然猜到道人出身,厌恶之下,巨龙还是没有选择出手。眼下五圣明显达成协议,若对其出手,必会令五圣反弹。 巨龙背靠五行界,占据主场地利。虽说不担心自己打不过,但让后来者捡了漏子就不好了。 巨龙就此蛰伏下来,而五圣也盘坐在五行界外,各显神光异象,彰显自己的存在。 五件道兵送入五行界内不久,一阵轰隆声响引起众人注意。五行界内元气翻滚,一个庞然大物在东域上空若隐若现。 在场都是真圣之列,自然一眼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巨大无比的洞天世界。 “那是龙族圣地?”巨龙满脸古怪,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五圣听见巨龙不小心吐出的惊讶之语,一个个心思震动。五行界是受大帝眷顾,曾经有不少大帝选择在居住,除了人族五帝外,还有不少大帝也是如此。 相传苍龙大帝除了在万龙界留有传承外,在五行界中也留有一支正统血脉,莫非就是这个? 五圣默默运起法眼,向龙族圣地中望去。圣人之力,连洞天之壁也不能阻挡。 可真当看清楚当中是什么东西后,五圣齐齐一震,闷哼一声,连忙隔断目光。 即便匆匆一瞥,也让他们大为震动。五圣心中不约而同暗道:“竟然是那件东西,一定要将它拿到手。” 五圣暗中出手,改变小辈们降落的轨迹,直接将他们投入洞天。 很奇怪的是,巨龙居然没有出手阻拦,任由他们施为。 神棺中那人很是诧异,他也能感知到龙族圣地当中的景象。那件东西意义重大,万一被他们拿走了可还得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疑问,巨龙神色淡淡:“让他们去。到时候吃了亏可怪不到我头上。” “这么说,圣地当中有古怪?”神棺中人从巨龙话语中听出问题。 “当然,否则当初陛下为何执意要攻打龙族圣地,将圣地封印。” 要知道夏后氏成就极道帝境之后,将一身所学汇聚成《禹王化龙经》传世。主要就是是参考大道真龙之形,化身人道真龙的功法。虽然不能说和龙族关系密切,但单单“化龙”一词,便足以表明夏后氏和龙族关系不算差。 要不是龙族出了问题,夏后氏何至于和他们闹掰。 “那界内大波修士冲入圣地,会不会有问题?” 巨龙沉思一会,道:“圣地之中也有机缘,让他们去。以他们现在的能力,还不至于闯到圣地中心。” 神棺中人听了,也放下心来,仍密切关注着圣地当中的五行界修士。 可唯独巨龙另有疑惑:“龙族圣地被陛下封印,为何会在此时出现?这是龙族留下的布置,还是陛下的意思?” 第三百六十九章 洞天寻宝 进入龙族圣地,恍然置身另一片天地。洞天体量之大,足以媲美寻常十数个洞天相加。且洞天内物体极大,山是冲霄山,湖是映天湖,树是擎苍树,连寻常小草也有一人高。 东域众修士闯入洞天之内,便如天地蜉蝣一般。见得眼前之景,纷纷目瞪口呆。 谢松亦是如此。 想那龙族真身何其宽大,动则如山如岭,否则连绵山脉也不会有“龙脉”之称。对于龙族而言,这方洞天大小倒是很适合。 不过现在重点还不在这里,谢松望着空中那些大能们已经乱做一团,好一场乱斗。 起初是妖王们先闯进龙族圣地,东域妖族蒙受龙族遗泽,一来便如鱼得水,直往洞天深处而去。而其他大能岂能让妖族做大,便出手阻拦。魔道见状暗自发笑,也纷纷出手将局面搅得越发混乱。 一道道神通术法炸开,各色神光辉映不停,而且不时还有大能们从外界而来,被强行卷入乱斗中。 谢松便亲眼看见一道雷光闯入洞天,被几个魔道大能强行拦住。 那是原青木峰主,现下碧霄派掌门雷越。 眼瞧着雷越孤家寡人被几分魔道大能围攻,谢松心中说不清舒爽。可随即又见到几道熟悉的遁光,谢松立即止住笑声。 那分明是百草峰主萧茅,神铁峰主合宝,连神女峰主太真,自然峰主弥罗也来了。 各路人马各显神通,谢松估摸着,东域现有的仙台大能应该全都到场了。 众人一边打斗,一边往洞天深处而去。神通术法的余波逐渐扩散,将洞天深处的某件东西惊醒。 一声龙吟响动,自洞天深处,万道霞光涌动,将所有大能镇压。霞光一冲,将他们分散至各个角落。 而后霞光席卷不停,将洞天之内的所有修士卷入其中。 谢松也不能幸免于难。 他被霞光卷走,一阵天旋地转,昏昏默默,从天上掉落尘埃。一声轰响,谢松挥着手从灰尘中走出。 环顾四周,已是一副陌生景象。 “这是哪?”飞上高空,谢松向远处望去。只见苍山座座,蜿蜒连绵,耸峻奇伟。乱峰迷嶂,遮蔽视野,更看不到任何人影。 “这下不好了,这方洞天这么大,在这里走散了,不知道何时才能汇合。” 更何况龙族圣地危险未知,孤身独处更艰难几分。 谢松担忧之际,猛然瞥见细微光辉。仔细望去,只见群山当中,处处宝光闪烁,又或是灵气蒸腾祥云。 “不愧是龙族圣地,果然宝物遍地。怪不得我有预感这里藏着无数机缘。” 谢松转念一想,或许众人分散未必是一件怪事。至少碰见天材地宝,也免去一番争夺。 瞄准一处宝光,谢松驾起金光纵向那处遁去。 在一片乱石当中落下,谢松拿起霹雳金光镜发出金光,仔细在石缝间扫过。果然在一簇锥石中找到宝光源头。 那原是一件破碎神兵,瞧碎片模样应该是一尊小巧玲珑塔。周围还散落着许多破碎的龙鳞。 谢松捡起玲珑塔细瞧,灵性早已毁灭,连法宝中的禁制也被磨灭的一干二净。只是这件玲珑塔材质不简单,所以仍有宝光闪烁。 金光灿灿,恍若黄金铸造。 感受宝光,谢松惊讶道:“这座塔莫非是由地心灵金铸造而成?” 大地蕴含造化,地心当中,无数矿脉生成。普通金矿千年而生灵金,万年而生金龙,生而有大能。而谢松小心端详玲珑塔,蓦然叹了一声。 “看样子似乎此塔是纯灵金打造,只可惜灵性破灭,其中金气流失,大部分灵金变成了普通黄金。 即便如此,谢松将玲珑塔炼化,还是从中提炼除了指甲盖大小的灵金。 将之收入囊中,随即赶往下一处。 另一处山坳中,升起一朵灵芝状祥云,金光于祥云处盘旋三周,缓缓落下。 瞧见祥云出处,原是一朵龙形芝草,通体赤色,而有花纹,有脸盆大小。厚厚一层芝粉覆在芝盖上,形如龙之鳞片。 谢松不禁惊叹道:“好大一株赤龙芝。” 赤龙芝在外界并不算罕见,但此芝生长极为缓慢,加之内蕴纯阳生机,可助人感悟阳神奥妙。故而往往等不到赤龙芝长大,便被人采了去。 谢松转头望望四周,山林之中寂静无声。 “传闻赤龙芝所在之处,必有异兽守护。怎的这么大一株赤龙芝旁,不见任何异兽痕迹?” 谢松揣着疑心将赤龙芝采下,目光随即落在赤龙芝生长的泥土上。 泥土呈现淡淡脂红色,捏起一点放在鼻前,还有些微香气。只闻了一闻,便让谢松气血内涌,顺着大脊上冲,如龙飞冲天。 谢松被气血一激,脸色微微潮红。 他顿时惊道:“这些土中竟然蕴含某种药性,怪不得能长出赤龙芝这等灵药。” 再看向别处,还有许多地方都有这种泥土,长着许许多多的灵药。只是都不如这株赤龙芝。 谢松连药带土大肆收割,而后才走向下一处。 转过几个地方,谢松也翻过好几座山头,可还是未见半个人影。也不知这方洞天究竟有多大,其他人都散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谢松悠哉悠哉,一边寻宝一边前进,很快手中已经有许多天才地宝,以及法宝碎片。 没错,仅仅是碎片而已,连一件完好的都没有。 也是,若是完好的法宝,谁会将之弃置荒野? 带着满满当当的乾坤袋,谢松来到一处大湖边。只见湖中心长着一颗老树,树皮斑驳苍老,枝叶蜿蜒伸展。翠绿华盖之间,挂着十数个柚子大的果子。 果子作榴红色,外有一片片鳞叶,透着五色光芒。 单看果子形状,倒是让谢松想起某样熟悉的水果:“火龙果?” “不对,火龙果哪是长在这种树上的。”谢松仔细想了想,很快找到某个符合的答案:“这应该是龙鳞果了。” 龙鳞果,传闻龙脉汇聚之地才会生长。其本身效用并不出色,却作为一道丹方中的主药闻名。丹名“天心升龙丹”,四极境修士食之立地突破化龙,且无后遗症。 谢松已经将道丹挪移至中丹田,境界可比化龙,自然不需要此丹。 可门中的师弟们需要啊。就算没能凑齐天心升龙丹的其他主药,总归有备无患。 谢松看着一树的龙鳞果眼热,便要上前采摘果子。 右脚刚要踏入碧湖,忽闻一道苍老声音响起:“小伙子,这湖可不兴入,这果子可不兴摘啊。” 谢松立即警觉,收回即将踏入碧湖的脚。 “谁在说话?” 转动脖子观察,却不见人影,也没有任何生人气息。 谢松安静下来,想了想,向着无人处拱手问道:“不知是那位前辈在此戏弄晚辈。” 以谢松如今修为,能屏蔽谢松感知的,也只有那些仙台境大能了。 “呵呵,算不得什么前辈,只是一个老不死的而已。” 在此听到声音,谢松顺着声音望去,却只见一方大青石。石上密布苔藓,缠绕老藤,看起来很稀松平常。 “前辈可在石中?” “你甭管我在哪,我只是看你想不开要去湖中送死,好心提点你一句罢了。” 谢松摸不着头脑,扭头看看波澜不惊的碧湖。所谓“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碧湖清澈透亮,灵气混合水汽上升,映出一串彩虹。如此美景之地,会有什么危险? 虽然看不出什么,但谢松还是问道:“还请前辈指点。” “这个不好说,你不入真境,是以看不破这层表面虚像,看见里层的真相。你若到了真境,自然一眼看破。” “真境吗?”谢松若有所思。 寻思良久,他亮出造化玉池,滚滚造化之气涌入身躯,将谢松的眼界提升至仙台境。 仙台窥真,是以又号真境。 再睁开眼,谢松眼前之景顿时翻天覆地。只见眼前哪有什么清澈碧湖,原是一方血湖。湖中白骨堆积,各种骨头铺满湖底。而那棵龙鳞果树便是在无数白骨中扎根,从血湖中吸取养分,供给树上的果实。 那些果实也陡然一边,榴红色越发加重,鲜艳如血,几欲滴落。一条条血雾从湖水中析出,被果实吞入。 谢松五脏翻滚,直犯恶心。万万没想到所谓的真相,竟是这么一副景象。 抬头望去,天空中也发生了变化。日光之外,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血光,极为不详。 谢松看破假象的举动似乎引发了什么变化,顿时山林摇动,一声声兽吼声传出。 血湖翻滚,跳出几头即将腐烂的龙兽。这些龙兽乃是龙族与各类野兽的结合体,虽有龙族的特征,但总体上还是走兽。 如长着两条龙须的猛虎,头顶龙角的野兔,心口长有龙鳞的野猪…… 各种龙兽各不相同,却有一点相同。所有的龙兽没有一头是活的,统统双目翻白,皮毛腐烂不堪。 可明明已经死了,却仍然还在行动。 见龙兽向自己袭来,谢松呵斥一声:“区区死物,也想攻击活人?” 赤霄剑冲出,熊熊日宫真火凝聚火龙向龙兽冲去。接着是一串神霄紫雷飞出,将龙兽炸的倒飞出去。 有造化玉池加持,谢松堪比仙台境。且玉池中造化之气充盈,丝毫不用担心灵力损耗。 日宫真火配合神霄紫雷,将龙兽逼退,却并未给他们造成实际伤害。 本来就是死物,又岂会害怕再死一次? 龙兽硬抗着攻击,原本就在腐烂的身躯更加破烂,将谢松团团围住。 左右前后上下都是龙兽攻击,谢松只得转攻为守,手段齐出。赤霄剑和水元如意旋转不停,带起水火之势逼开龙兽。泰一鸿蒙幡在头顶垂落渺渺紫气,挡住一片攻击。 谢松自身则是时不时凝聚一颗明珠打出,将龙兽的攻击打飞。 然而仅仅如此,并不能解眼前之局。 血湖之中不断翻滚,露出更多还未腐烂的龙兽。 苍老声音再度出现,指点道:“这些龙兽原本也是洞天内一方豪强,身负龙族血脉,肉身坚固。奈何受不得血龙果诱惑,走入血湖吞食血龙果,最终沉沦血湖当中。” “从它们沉沦血湖那刻开始,它们便已经死了。治标不如治本,否则你难再杀它们一次。” 治标不如治本?谢松仿佛明白了什么。 一记明珠将龙兽轰退,泰一鸿蒙幡落地,一条紫气大龙盘旋而起,落入谢松手中化作一把紫金大弓。 这时龙兽再度袭来,谢松皱眉:“聒噪!” 造化之气迅速补充灵力损耗,又是一记明珠炸开。巨大威力在谢松身边清理出一片空地,开辟之光一闪而逝,而后隐约有金桥闪现。 不得不说龙兽果然是龙兽,即便受了谢松全力凝聚明珠一击,也不过是毁了小半边身子,无损整体行动。 趁这个机会,谢松右手一抓,水火汇聚,凝作箭矢落在紫金大弓的弓弦上。 嘣—— 声如裂帛,疾如惊雷。 水火箭猛然飞出,正中血湖中央的诡异血木。 以泰一皇极紫气作弓,日宫真火混合三光神水作箭。箭中血木,立即爆发。一半树冠燃起熊熊大火,一半树冠绽放绚烂光辉。 恍惚间哀嚎之声响起,从血湖中走出的龙兽尽皆倒下。 “小心!”苍老声音提醒。 谢松心弦紧绷,只见十数个血龙果从枝桠坠落,鼓动几下,向着谢松急速冲来。速度之快,发出一连串爆响。 “好快!” 谢松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血色果实已经冲到身前。这时他才看清这些果实的真正面目。 这哪是什么果实,分明是一只只长着龙鳞的异虫。口器锐利,嗜血而来。 一层紫气屏障显现,挡了异虫一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屏障破碎,异虫去势不可阻挡。 生死攸关之际,谢松轻唤一声:“剑来!” 手中一沉,多出一柄古朴长剑。赤色剑光猛地扩散,将谢松连同异虫包裹进去。 光芒消散,异虫已经掉落一地,彻底死了。 第三百七十章 夏后之臣 “至宝帝兵?” 耳畔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谢松神色一动,将长生剑收起,踢了踢地上的异虫。 他转身看向被苔藓青藤覆盖的大青石:“前辈在说什么?“ “哼,你小子装什么傻。想当年,老夫为夏后陛下劳驾前驱,跟随他征战诸天,对至宝帝兵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哦?前辈原是夏后氏时期的人物?” 苍老声音停顿,过了一会继续道:“不怕告诉你,老夫乃陛下的随行侍官,掌大帝车驾。” 谢松立即恭维道:“原来是夏后氏名臣,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老夫不过区区一个驾车的,算得了什么名臣。我就在你面前,只需你将青石剖开,便能见到我。” 谢松也不废话,直接亮出长生剑往青石上一划。一道剑痕贯穿青石,向两边倒去。 青石当中,有一块五彩晶石。内里符文流转,光芒旋转。 而晶石中央,更有一为老人,衣着配饰风气皆与现在不同,鹤发长须,仙风道骨。只是老人双目紧闭,生机闭塞,显露死态。细细看去,原是老人心口被一枚细钉贯穿,鲜红血液浸满衣裳,仿佛一切刚刚发生。 “这便是前辈?”谢松不知如何描述眼前状况,右手紧紧握住长生剑,防备意外之变。 若先前话语都是晶石中的老人所说,难不成是发生尸变了? 苍老声音悠悠响起:“没错,这便是老夫。老夫昔年被人暗算,命悬一线,陛下以大神童将我封存于补天石中,维持最后一点生机,而后把我留在龙族洞天,留待日后洞天重现天日。” “补天石?”谢松仔细端详包裹老人的晶石。 只见内里无数符文宛若天成,深奥非常,难以解析。 老人解释道:“所谓造化补天,补天石能强夺造化,封存生机。否则你以为老夫一个万年前的人物,如何能活到现在。只可惜补天石虽然逆天,却对大帝无用。否则大帝活到现在,岂会有龙族洞天复出的机会。” 似乎是察觉谢松将信将疑,老人又道:“你也有造化之宝,利用其感受一下,便知真假。” 谢松默默催动造化玉池,把手贴在五色晶石上。果然察觉晶石当中蕴含的无穷造化之力。 不仅如此,晶石内充斥着厚重广博的造化大道,如渊似海。与其相比,谢松的造化玉池充其量只不过是刚学步的娃娃,得了造化大道的皮毛而已。 “我这造化玉池也是借骊龙妖圣的道域孕育而生,天生道兵胚子,竟和大帝打造的补天石差距这么大。” 谢松心中暗暗沉思,虽然一直听说各种大帝称呼,却对大帝之能还是缺乏想象。 谢松随即想起一件事,问道:“前辈既然封存于补天石中,如何能与我对话?” “呵呵,与你说话的并不是老夫本身,而是老夫早早设置,在龙族洞天出世时,随之苏醒的一道分神。” 谢松顿时了然,早就猜到了。 前有明光圣人留在皇羲墓中的分神,后有九玄天女留在九玄灵光大阵中的分神。现在再来一个,已经不能叫谢松大惊小怪了。 这些圣人仿佛得了一种不留下一两道分神就会死的病。 谢松自觉看透这些圣人的秉性,眼中对圣人的向往消散两分,而后问道:“前辈对这方洞天有多少了解?” 老人不吝指点:“龙族洞天又称苍龙圣地,乃是无数年前妖族苍龙大帝留下的一支嫡系传承,世代由苍龙帝嫡系子孙统领,号苍龙大君。除此之外,龙族还有一座万龙界,是诸天之一。” “龙族源来已久,太过久远的事我也不知晓。只知当年陛下还未登临极道帝境时,龙族仍是诸天霸主之一。而且陛下能从诸天争霸中胜出,突破帝境,其中也有苍龙大君一系的援助。” “但不知为何,陛下登临帝位,君临诸天之后,龙族却频频作乱。苍龙大君更是公然反抗陛下。一开始陛下念及旧情,一忍再忍。可后来龙族越来越放肆,陛下只得点兵,攻打苍龙圣地。结果便是苍龙圣地被陛下封印,就连万龙界也被驱赶至诸天边缘。” 说着,老人问道:“难道你就不好奇,这么大一座圣地,却看不见一条龙?” 谢松缓缓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最疑惑地一点。明明是龙族圣地,处处都可见龙族痕迹,却看不见真正的龙族。 老人悠悠叹了一声:“那是因为洞天之内已无龙族。当年大战,龙族死伤惨重,苍龙大君以身殉道,仅存下来的龙族也被驱逐出去,流放万龙界。” “现如今的苍龙圣地,只有龙兽,而无龙族了。” 龙有三分,一为大道真龙,此乃大道真形,隐则为道,现则为龙,不生不化。二为龙族,是血肉活物,妖族霸主。龙族得天独厚,天生地养,体含大道。三为龙兽,是龙族与别中妖兽所生,虽然蕴含龙族血脉,却不被认为龙族,只是龙种。唯有自血脉中返本还源,逆炼龙族真身,才会被承认为龙族。 自当初龙族走后,将龙兽逆反本源,练就龙族真身的法子一并带走。就算过去多少年,圣地当中也不会再出现龙族。 所以才会有老人这句话。 谢松惊喜道:“既然没有龙族,那洞天内的遍地机缘,不就任人采撷了?” 老人却道:“你别高兴太早,龙族虽然没了,但龙兽之中强横的也有不少。况且,除了龙兽以外,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 谢松虚心请教:“什么危险?” “不知道?” “啊?”谢松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人却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才危险,连我都看不透的地方,你敢去?” 谢松老实道:“不敢。” 谢松对自己的实力还是认得清的。就算他有造化玉池,能和仙台境真人对敌,但是连圣人都看不透的地方,别说他,就是东域任何一位大能,都不敢去吧。 于是,谢松便打起主意来。与其漫无目的在这里闲逛,不如请个向导? “不知晚辈可否请前辈出山,与我同游龙族圣地?” “不去。” 谢松对老人反应已有预料,劝说道:“为何?前辈在此地待了近万年,想必也厌烦了这些一成不变的景色。不如到远处去看看,换换心情,或许对伤势恢复也有帮助。” 老人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一道分神心情再好,能有什么用。除非你能治好我的伤势,届时我收你为徒都没问题。” 诶?为什么我治好了你,反倒要拜你为师? 通常情况下不应该是我救你一命,你认我为主,万世不移吗? 谢松脑中一痛歪念,不过也仅仅是想想罢了。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不可能的事。 “晚辈能力有限,如何能治得了前辈伤势。” “你虽然没有这个能力,但只要你讨来瑶池蟠桃,姜家的九穗禾,姬家的黄中李,三种神药中任意一种,我便能顷刻痊愈。” 谢松疑问:“这些是什么?” “皆不死神药也。” 不死神药?听这个名头,谢松便知是各家珍藏的宝物。他何德何能能讨来这些东西。 “前辈莫要打趣了。” 老人顿时道:“既然没有这些东西,我出去干什么?” 谢松想了一想,道:“我虽然无法治愈前辈伤势,但前辈是夏后氏之臣,就不想看看如今的大夏皇朝?我与大夏一位皇子交好,若前辈想,我可以带前辈前去大夏看看。” 说到大夏,老人果然动心。 他是夏后氏之臣,却被夏后氏亲手封入补天石,送入苍龙圣地。若说对大夏没有留恋,那便是假的。 “你这话当真?” 谢松连忙道:“自然是真的。前番景明圣人洞府出世,我还同几位大夏皇子一同在其中寻宝,最终找到了天龙真火,让他们带回了大夏。” 谢松搬出景明圣人的名头,同样是大夏的圣人,应该认识吧。 “景明?是那个毛头小子?”老人生活的时间较早,那时候景明圣人还未成圣,甚至只是一个小孩。老人跟他并不熟悉。 “不过天龙真火,不是陛下亲手凝练,准备为帝子洗炼身躯的吗?怎么会在景明手中?” 老人心中揣测夏后氏想法,半晌后做出决定。 “也罢,既然你诚心如此,我便应你一次。只是我以分神降临,没有形体,需要找东西依附。” 谢松大喜道:“前辈需要什么?” “无他,一件法宝足以。” 谢松在乾坤袋中摸索一阵,最后将赤霄剑拿了出来:“前辈看此剑如何?” 老人以神念看去,只见剑形古朴,剑光湛湛,虽只是上品法宝之列,但仍有极大上升空间。 “此剑尚可。”随后分神降临。一道灵光自补天石中老人眉心射出,没入赤霄剑。 一进入剑中,老人仿佛置身火海,煌煌剑意凝聚大日扑面而来。 “好锐利的剑意。”老人不禁赞叹道,却也察觉不对。这剑仅仅是上品法宝,不可能蕴生这么厉害的剑意。剑意不是赤霄剑本身所有的剑意,而是从外而来。 观摩剑意的意境层次,似乎和先前谢松手中的至宝帝兵有关。 老人瞬间明白过来:“这小子在试探我呢。” 当下分神不动,任剑意轻轻拂过。如清风吹过,不留半点痕迹。 谢松微微一笑,这既是试探,也是防备。剑意当然是长生剑的剑意,赤霄剑本就是仿造长生剑打造,受长生剑剑意洗炼。 老人面对的那道剑意也有玄妙,是灭灵剑意。此剑意专门针对灵性,对真灵元神颇具奇效。方才只要老人反抗,来自长生剑的剑意便会爆发,将这一缕分神毁去。而老人不躲不闪,剑意便不会有半点作用。 “对了,还未请问前辈姓名?” “姓早已忘了,世人皆称我为泰斗,你唤我泰老便是。” 第三百七十一章 兄弟相遇 龙族圣地某处,一名青年正在飞奔当中,努力甩掉身后的尾巴。 “喂,我说,你不必一直跟着我吧。洞天这么大,遍地机缘,你为什么单单看中了我?难不成对我动了心?” 风雷双翅划过天空,风回时不时向身后看去。 “东方姑娘,你对我动了心,叫谢松兄弟怎么办?他可知道你竟是这般朝三暮四的人?” “闭嘴!” 一声清喝传来,东方穆清怀抱长松琴,眉毛不停跳动。 虽然早就知道风回此人不正经,却没想到这么口无遮拦。她恨不得赶紧追上去,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奈何风家风雷双翅乃是一等一的遁法,东方穆清虽然能保证自己跟在他身后,始终却无法追上。 月前,东方穆清几经辗转来到东域,一直在打听风家的事。偶然碰见苍龙圣地出世,东域修士蜂拥而来,她也跟着众人一道进来逛逛。 没想到刚一进来,就万道霞光卷中,落到一处陌生地方。 可好巧不巧,正有一个熟人就落在她不远处。此人正是和她在大夏皇宫和皇羲墓有过两面之缘的风回。 东方穆清猛然想起皇羲墓中得知风家和东方血脉之间的联系,迫害东方血脉的某股隐秘势力更是和风家直接相关。 她立即想要找他问个清楚,可谁知风回一见她扭头便走,才有现在这种情况。 东方穆清拨动琴弦,琴声流淌,化作彩带向前飘去,想要抓住风回。 “你跑什么,我只问你几句话,又不吃了你。” 风雷之力撕碎琴声彩带,双翅一拍,速度更快两分。 “别,我怕。”风回嘟囔两声。 我怕你知道了风家数千年来一直在狩猎东方血脉,真会把我一口吃了。 风回了解风家的一些暗黑隐秘,虽然对风家的某些行为不屑,甚至鄙夷。可真正面对这些苦主,风回顿时心虚起来。 惹不起,便躲吧。 本来两人都是为寻求机缘而进入苍龙圣地,但现在他逃她追,连天材地宝都不能入两人眼中了。 两人一路追逐,惊起妖兽无数。 苍龙圣地已无龙族,剩下的龙兽与龙首杂交,所生兽类体内龙血一代比一代稀薄,最后沦为寻常妖兽,生活在圣地外围。 妖兽惊动,纷纷四散而逃。偶尔有几只妖兽想要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类,想要拿他们果腹。迎来的却是两人的合力一击。 十二颗太和神雷随琴声而出,隆隆雷声震碎妖兽内脏。 而后灭绝雷龙一拥而上,将妖兽轰成灰烬。 两人各自看着对方的手段,估摸实力。 风回看着太和神雷暗自点头。风家传承未补全之前,以风雷之道为看家本领,自然将太和神雷看的透彻。 “她以音律入道,所悟雷法也是从雷音着手。雷音入耳,轰击的却是五脏六腑,杀人于无形之间。着实狠辣。” 东方穆清也惊讶于风回雷龙的威力:“这雷龙杀伐之意太重,威力巨大,就算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接下来。” 当下东方穆清提高警惕,没有追的那么狠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山壁之间。崖壁之上碧萝密织,紫藤攀附,一条老茎似木龙,蜿蜒曲曲探空中。藤上有结有果子十二个,各个如同日轮挂枝头。 恰巧有几人围在果子前争夺不修。其中一人驾驭风雷双翅,和风回背后双翅如出一辙。 风回心中微微一顿,就要回头,可背后东方穆清已经追赶上来。 前也不是,后也不是,直叫风回为难。 忽然,争抢灵果的那几人中,有一人大声叫道:“可是风家的道友到了,正好来帮你家公子驱赶魔头。” 这话说的非常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果然,那两个魔道之人以为他们增援到来,连忙抽身后退。放下狠话道:“你们两个别嚣张,等我们请来大师兄,定叫你们抽骨扒皮。” 两人抽身后退,各化一道血光遁走。 剩下两人松了口气,准备摘取灵果。刚要走到老藤前,一条粗壮黑影陡然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向驾驭风雷双翅的风家子咬去。 滚滚毒烟涌出,自风家子口鼻中涌出,一阵晕眩顿时涌来。 “小心!”风家子旁边那少年大喊。 可有一人比他更快,只听得风雷呼啸之声,一道人影已经闪现至毒烟当中。双翅一扫,风雷之力将毒烟重开,露出老藤旁边黑影的真容。 原是一条藏在石缝崖壁间的大蛇。这蛇颜色与土石类似,有藏在老藤的纷乱枝条当中,是以他们没注意到。 此时大蛇突然攻击,几人才心中一惊。 怕不是这条大蛇从一开始便藏在这,注视着风家子和少年同魔道的争夺。只待两败俱伤之时,大蛇便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风回突然出现,搅乱局势,才让大蛇不得不提前出手。 此时风回也看清了大蛇模样,微微有些惊讶。这条大蛇几位粗壮,而且头顶长出两个肉瘤,正是头角峥嵘之貌。 蛇首耸立,蛇瞳当中蕴含淡淡金光,散发着淡淡龙威。 风回暗道:“不愧是传说中的龙族圣地,即便是一条蛇也能生出龙威来。只是,不够看啊。” 风雷双翅横扫,自双翅中飞出两条龙来。一条风龙,一条雷龙,正是风雷双绝所化。 双龙冲出,顿时让大蛇惊惧不已。 大蛇挪动身躯想要后退,却顷刻间被风雷双龙追上。正是龙克蛇,蛇惧龙。就算不是真正的龙族,可飞雷双绝凝聚的双龙蕴含灭绝之力,也不是大蛇能够抵挡的。 很快,大蛇便被双龙咬住三寸和七寸之地,生生扯作两截。 眼见如此暴力场景,少年愣了一下才缓过神来,冲风回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在下太玄门刘丰年,不知阁下是风家哪位公子?” 虽然谢松和风回见过数面,但刘丰年却没跟风回近距离见过。 刘丰年暗自打量风回,只见其丰神俊朗,气质出尘,丝毫不逊色自家几位师兄。 风回冲他点点头,而后对他一手提着的风丘喝道:“你也是踏入化龙境的人,连一头流有些微龙族血脉的妖兽都打不过吗?” 风丘和风回关系本就不好,此刻又被他所救,丑态尽显,小脸涨的通红,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哼了一声,风丘直接转过头去。 刘丰年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这两人的关系应该不是简单的同族。 风丘鼓动风雷之力将体内毒素拔除,挣脱风回手掌,微怒道:“你只管走你的,我用不着你帮忙。” 风回无奈摇摇头,却瞥见风丘脸色忽然一白,摇摇晃晃就要驾驭不住遁光。 赶紧将他扶住,渡入一道灵力往他身体一探,风回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风丘看见他这等惺惺作态,将手扫到一边:“我说了不用你管。” 这是刘丰年好心上前解释:“此前我们曾遇见一尊魔道大能,风丘拼尽全力才让我们逃脱,因此受了重伤。我二人这才来寻这些灵果治疗。” 刘丰年顶着风丘投来的不善目光,将前后缘由讲了个清楚。 说来,他还是很感谢风丘的。众人进入圣地后被万道霞光冲散,刘丰年第一个遇见的便是风丘,同时还有一位魔道大能。尽管风丘此前对太玄门并不算友好,还是救下了刘丰年,所以他才陪同风丘来摘取灵果。 风回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还当你本就是这般弱。” 风丘听见这状似无意的揶揄,真恨不得把他的嘴封上。 笑话,若不是小爷我身受重伤,别说那条大蛇,就是那两个魔道弟子我也能反手摁死。 风回两眼一瞄,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勾了勾,伸手一抓,十二个通红的灵果落入风回手中。 风回将其尽数炼化,提炼成一滩灵液,取来一片老藤叶子盛住。 “快喝了。趁我还没走,给你护法。” 风丘猛瞪了风回,倒也没矫情,接过叶子仰头喝了下去。 药力开始作用,一道道赤霞在他血肉流淌,修复损伤的经脉窍穴。风丘察觉药力凶猛,二话不说寻了个地方打坐,炼化药力。 瞧着风丘入定,风回便想悄摸离开。 可这时东方穆清抱琴而来,温婉声音如溪水流淌:“你是太玄门弟子,可认识谢松?” 刘丰年满脸疑惑:“阁下是谁,怎么认得我师兄?” “原来你是他师弟。在下东方穆清,勉强算得上你师兄友人吧。”东方穆清笑吟吟对刘丰年说,忽然伸手一扯,抓住某人腰带。 “风回道友,你还想跑去何处?” 刘丰年顿时一惊,不过吃惊的不是东方穆清,而是她口中的风回道友。 虽说师兄居然有他不认识的女性友人也很让他吃惊。 不过据他所知,当今风家家主一共两子,风丘为幼,其长兄便是风回。原来这两人竟是亲兄弟,怪不得感觉不同寻常。 风回一下不慎被抓住腰带,挣脱不得。即便挣脱了,也难免衣衫不整,传出去面上不好看。 叹了一声,风回转身对刘丰年道:“这位岂止是你师兄友人,更算得上是红颜知己。” “什么?”刘丰年瞪大了眼睛。 铮—— 凛冽琴声响起,随后是东方穆清冷冷的警告:“再敢乱说,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清冷声音中藏不住杀意,刘丰年顿时一激灵。 这位姑娘的修为不在风丘之下。 第三百七十二章 怪物 不得已,风回只好跟着风丘他们一起行动。 不过有一点还算不错,那就是东方穆清没有接着纠缠自己。只是每当他想要偷摸离开的时候,都会被东方穆清发现。 此时东方穆清正和刘丰年说话,有说有笑,全然不似之前的清冷模样。 “你说师兄的琴艺,那确实了不得。门中上下没一人能够享受的了。” 东方穆清听着咯咯发笑:“确实如此。” 风回不理会那边两人,小声问风丘:“这次家中一共来了多少人?” 风丘乜斜着眼瞧他,你这个家中叛徒,和你有关系吗? 但风丘还是说道:“家中的仙台长辈大部分都来了,仙台境以下的小辈也来了不少。”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父亲也来了。” 风回对这一句置若罔闻,思考道:“龙族圣地确实有不少机缘,他们心动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还未等探清内里情况就让小辈们大批涌入,未免太冒失了。” 其结果就是涌入圣地的所有修士被强行冲散,分散各地。 见他似乎没听懂自己的意思,风丘加重语气道:“你到底还要幼稚到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风回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这样难道不好吗?反正风家和我两两生厌。你也好继续当你的准接班人,下任家主非你莫属。” “难道我就这么在意这个位置?本来也不是我想要的,是你硬塞过来的。”风丘面色被怒气冲的有些狰狞。 风回翘起小指掏掏耳朵,淡淡道:“你若不想要,也和我一样放下就走呗。” 风丘顿时没了言语。 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风回看着风丘的背影,隐约想起他幼时还是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如今确实长大了不少。 一行人走了许久,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声,不时有神光冲出山林。 几人连忙赶过去,果然是一群人正在争斗。 刘丰年看见其中一人,惊喜道:“三师兄!” 听见呼唤声,陶五斗将一名血魔道弟子砍翻在地,向后看去。果然看见刘丰年身影。 来不及表达喜悦之情,陶五斗立即道:“快来帮忙,又是一个想要突破仙台境的魔头。” 几人目光透过战场,只见前方一座血色湖泊,中央盘坐一位血袍修士。 此人浑身缭绕血光,正在从血色湖泊中汲取血气。血气成型,化作一条虚幻的魔龙在其身边盘旋。 风回眉头微微一皱:“《十二都天血海魔龙大法》?” 刘丰年猛然想起先前血芜老魔引发的乱子,二话不说祭起四象定星盘,另一手招出龙影剑向前冲去。 风丘也想出手,却被风回拦住:“你伤势未愈,别去添乱。” 而后他转向怀抱长琴的女修:“东方姑娘,可否搭把手?” 东方穆清点点头:“自无不可。” 两人向前冲去,直接跳过战场,向湖泊中冲去。 血袍修士正在祭炼血海魔龙紧要关头,不敢出手分心,只得大喊道:“快来助我。” 一道血光从斜里窜出,风回目光一凝,翻身躲过。 他看向来人:“血阳?竟然是你?” 来人正是血海教主血荼的首徒血阳。 血阳微微一笑:“龙族圣地,如此盛况,怎能少得了我。” “你认识?”东方穆清从他背后走出。 风回摇摇头:“不认识,你杀了便是。” 血阳一阵冷笑:“杀我,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双手一挥,一道道清亮火焰爆发,围困两人。风回立即道:“小心,这是红莲业火,不能沾染。” 东方穆清点点头,随手在长松琴上一扫。琴声乍起,如春雷惊动,万物复苏。一道道剑光如流水潺潺,将红莲业火扫灭。 风回趁着空档飞向正在突破的血魔道修士。 血阳想要上前,却被一道剑光划破脸颊,流出点点鲜血。 “与我斗法也敢心不在焉?” 血阳将脸颊鲜血抹去,略有意外道:“灵音化剑,锐利无双。我竟不知东域还有这般乐道人物。” 东方穆清冷冷道:“不需要你知道,你只需引颈受戮便是。” 长松琴横卧,铮铮琴音自葱白十指下流淌而出。弦声凛冽,如弓崩雷鸣,又似地崩山摧,以煌煌不可挡之势威压而下。 地籁之音,感天地情。一曲绝仙,天下皆惊。 铮铮琴音顷刻化作剑阵落下,将血阳裹入其中。隐约见得阵中血光火焰亮起,原是血阳正在尝试破阵。 且不说东方穆清正以绝仙曲阻拦阻拦血阳,风回已经到了血袍修士身边。 此修士名唤海心,和之前的血芜老魔属于同一脉,但辈分比他要第一辈。 他修为比血芜老魔略低,本来不应着急突破。但龙族圣地之中机缘遍地,海心一眼看出这座血色湖泊的本质,这人贪念骤起,想要借此强行突破。 此刻风回袭来,海心只好强行中断进程,腾出手来抵挡。 双手一抬,一重血浪冲天而起。盘旋在他身边的血气魔龙陡然间凝实,乘着血浪向风回杀去。 轰隆—— 雷鸣之声乍起,一条雷龙冲破血浪,和魔龙相互厮杀。 一交手,海心顿时发现不对。 “你不过初入化龙境,怎会有如此浑厚的灵力?” 风回冷笑不语,动动手指,一条条绝龙凝聚而出。雷绝灭生,风绝裂宇,火绝赤焚,水绝归墟,山绝崩岳,泽绝亡渊,地绝无疆。 七相绝龙咆哮而出,风雷水火山泽以及地阴之力灭去周围一切生机。 远处风丘一阵苦笑,不愧是风家第一天才。同样步入化龙境,他能同时凝聚七条绝龙,自己却只能凝聚五条。差距一看便知。 七龙围攻,海心心中示警,正是生死危机。 他面露厉色,将自己散化血水,融入身下的血色湖泊。顿时血浪冲天而上,一湖血水凝聚血龙冲天,与七条绝龙厮杀。 而风回站在战场之外,目露异光。身后一条条白色丝线飘荡,探入虚空当中。 “我要你死,你岂有不死之理!” 风回伸手一抓,无数条白色丝线从虚空中探出,深入血龙当中,将海心拖了出来。 海心惊恐看着缠绕在自己手脚之上的丝线,如同提线傀儡一般。 “姬家的《九变天蚕经》?什么时候?” 风回自然不会告诉他,从最开始他便悄悄将这些蚕丝附着在海心身上。 海心被绑,血龙却陡然失控,越发凶猛起来。而且血龙之上浮现许许多多不同种类的龙族特征。片片不同颜色的龙鳞覆盖龙身,七八双不同形状的龙翅破体而出,十几条不同长短的龙爪同时伸出,还有四五个不同的头颅。 血龙模样大变,一把将七条绝龙拍碎。 风回脸色变化:“这是什么怪物。” 怪龙大发凶威,将众人龙尾横扫,将众人赶开。五张大嘴齐张,同时发出火焰、洪水、惊雷。 风回赶紧退走,却仍被火焰撩去一角衣袖。 火焰、洪水、惊雷齐发,不论玄魔,统统在打击范围之内。血魔道弟子们始料未及,转眼全灭。 陶五斗赶紧抵挡,却只来得及护住刘丰年和风丘,其余原本和他还是战友的人也陨落在龙焰之中。 所幸那些人和陶五斗并不是熟识,只是路上偶然遇见。其中不少是东域散修。 即便如此,陶五斗心中仍是一阵堵塞。 先前还有说有笑的人转眼死绝,任谁都不好接受。 此时风回转了回来,东方穆清也撤去绝仙剑阵撤了回来。风回对众人道:“那怪物堪比仙台境,不可敌,快走。” 说罢,他便张开风雷双翅,逃之夭夭。 其余众人见状,也随之而去。 血阳看着逐渐癫狂的海心,感觉有些许不妙。 果然,下一刻海心昂起头,目光迷离对着怪龙道:“万龙精血,尽归吾身。来吧,与我融合吧。” 怪龙五个头颅同时发出龙吟,一口将海心吞下。 随即怪龙身体蠕动,在其逆鳞之处出现一张面孔,正是海心的模样。 海心目光乱动,最后锁定在血阳身上。 “好师弟,为了师兄我的道途,也需要你出一份力。” 血阳察觉不对,化作血光遁走。却只见一张大口迎面而来,等着血阳自投罗网。 “不好。”血阳心生警惕,伸手凝聚一道纯阳真火。 真火于龙首中炸开,将龙首炸碎,而后一道血光摇摇晃晃向远方遁去。 血光消失不见,海心没有追击。他的怒火还在,定要杀了那些世家小子不可。 龙翼展开,怪龙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风回等人追击而去。一路所过之处,妖兽不敢现身,纷纷四散而逃。 不过几个呼吸,风回等人便被追上。 察觉背后蔓延而来的威压,几人不约而同出手。 东方穆清奏响绝仙曲,漫漫剑光凝聚一柄惊天杀剑,向怪龙斩去。 陶五斗现出十八星光手臂,手中各持一柄星光长剑,也合成一柄惊天之剑,从另一角度向怪龙杀去。 风回也急忙出手,七条绝龙同时出击,化作七首大龙冲向怪龙。 种种神通爆发,一道道璀璨光辉炸裂。 几人连回头查看战果都不敢,转身而逃。 忽然一道雷光横扫,将几人前路拦截。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怪龙小半边身子破烂,却在快速恢复中。 “没用的,这龙是万龙精血凝聚而成,你们打不碎。” 怪龙逆鳞处的海心面目狰狞,狞笑道:“乖乖受死吧。” 众人面色沉重,正打算背水一战。 忽然一道声音飘忽传来:“真的打不碎吗?” 漫天神雷落下,一连串爆炸声不绝于耳,将此地化作一片雷海。怪龙身躯被无数神霄紫雷炸的稀碎。 雷光闪烁间,一道人影缓缓现身。 众人惊呼。 “师兄!” “师弟!” “谢松!”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三剑斩龙 谢松现身,一手持泰一鸿蒙幡,身边还有一柄缠绕金灿灿火焰的神剑。 几声怒吼,怪龙的几个头颅同时张开大嘴,喷出种种攻击。 “小心,那怪物可与仙台境匹敌。”风回知晓怪龙厉害,连忙提醒。下一刻却惊掉了下巴。 只见紫色大幡轻轻,渺渺紫气散开,凝结朵朵娇嫩莲花。三百紫色莲花绽放金紫道光,连成一片,将攻击挡下。 “没错,就是如此。小子,你虽然是巧借造化灵物之力,但也勉强算有了仙台境的眼力,就应该知晓仙台境之间的战斗方法。” 谢松一边抵挡怪龙攻击,一边聆听从赤霄剑中传来的声音。 “还请泰老指点。” 泰老也不含糊,直接说道:“所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术法也好,神通也好,都只是外相,唯有永恒不变的道,才是万发根源。仙台境又名‘真境’,取得就是窥见真道的意思。” “仙台境斗法,虽也用术法,也使神通。但他们所着眼之处,已经不是术法神通的威力,而是更深层次的道。只要把握根源之处,何须拘泥于术法神通。万法皆可用,万法皆可御。” 谢松似懂非懂,只晓得点头。 “你看对面的怪物,觉得它是什么?” 谢松向前看去,怪龙丑陋狰狞,处处透露着诡异和不和谐。仿佛十数种不同的龙族被肢解过后,再生生拼凑起来的缝合怪。 泰老继续道:“别只看外相,用仙台境的眼界去看。” 谢松恍然,祭出造化玉池,滚滚造化之气垂落。同时,谢松的双眼当中也开始变化。漆黑深邃的瞳孔当中涌现出一缕紫光。 远处旁观的风回等人心神一震,发现谢松身上的不同。 如果说刚才的谢松还和他们一样,是红尘中的凡夫俗子。现在的他已经飘然登临山巅,流露出一丝超然物外的气息。 风回睁大眼睛,满是惊讶。 “假中窥真,元神真人。他怎么精进如此之快?” 眼界拔高,谢松眼中的事物也开始变化。眼中的怪龙开始分解,血肉骨骼消失,只剩下一团团混乱交杂的元气。 万物之生,皆禀元气。 但凡活物,元气必然纯一。元气杂而乱者,必死无疑。 而这头构成怪物的元气何止是混乱,那是一团团互不相融,甚至互相排斥的元气糅杂而成。每团元气都是一条小龙,每条元气小龙都极度扭曲,甚至连元气中的大道法则都是混乱扭曲的。 越仔细观察,谢松眼中的景象就越加扭曲。 甚至不知从哪里传来声音,那是无数哀嚎惨叫,仅仅听着就能感受到痛苦。 “醒醒!” 赤霄剑在谢松肩头一般,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眼前怪恢复血肉之躯,声音也消失不见。然而那种混乱的感觉犹在,谢松不由干呕了起来。 恢复过来,谢松忙问:“我是怎么了?” “你走的太过了。”泰老意味深长道。没想到这小心天赋还挺高,我只点拨几下,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道无穷兮,高不可际,深不可测。若以观河而喻,仙台境之下如处山林,虽闻水声而不见水。仙台境之中,真人能跳出重重峦嶂,远远可见大河。真君能行于河畔,略取河水而用。真圣行于水上,脚踏洪波,捕风捉浪。” “你虽然能强行拔高眼界,到底不是真实境界。看的越久,自然会有反噬。若你沉迷于其中,走出了应该把握的界限,只有一个结果。” “什么?” 泰老呵呵一笑:“化道。身死道消。” 谢松默然不语。然后他又问:“前辈以观水比喻观道,真人、真君、真圣皆有其观道之法。那登临极道,处于世间绝巅的大帝?” “你小子,如此好高骛远。真境都不到就肖想极道帝境。”泰老失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极道为何称为‘极道’?因为历代大帝逆水而行,行至大道源头,再无人出其左右,所以才是极道帝境。” “好了,指点就这么多。还是说说眼前的正事吧。” 泰老打断谢松的无尽遐想,回归到眼前:“你可看清楚这怪物的本质为何?” 谢松沉吟道:“不像是活物,倒像是许许多多龙族死后残留的精气凝聚而成的怪异。若不是逆鳞处的血魔道修士控制,怪物根本不具备活动能力。” 他双眼直视,怪龙逆鳞处的面孔狰狞,疯狂不已。 在怪龙体内,血魔道修士海心的肉身已经消失不见,化作一根根血管遍布在怪龙体内,强行控制怪龙行动。 “都过来吧,与我融合才是最好的归属。一切荣耀皆归于龙族,一切精血皆归于龙族。” 怪龙后背炸裂,带着鲜红液体的血管伸出,将周围妖兽卷起,抽干所有精血。 没用的妖兽尸体被扔下,怪龙身上鳞片露出各种妖兽面孔,身上也出现各种妖兽特征。 谢松深深皱眉,这情况稍微有些古怪了。 他和血魔道打过的叫道不少了,可从未见过血魔道中有人会使用这种手段。 鲜红血管如利鞭袭来,谢松摇动泰一鸿蒙幡将其挡住。 “啊!” 一声惊呼,谢松转头看去。却见不少血管从地下钻出,绕过谢松向风回等人袭去。 “小心。”谢松疾呼。 七条绝龙飞出,各种灭绝之力将血管逼开。而后一卷锦绣江山图升起,幻化江山之景将众人护住。 见此,谢松松了口气,看向怪龙的双眼已经带上了杀气。 “看你这样子,是知道怎么对付这东西了?” 谢松冷冷道:“这怪物以血魔道的修士为核心,只要毁去核心即可。” “正确。”赤霄剑中泰老悠悠一叹:“可悲可叹,他以为自己控制了怪物,却不知是怪物控制了自己。” 谢松听出他话里有话,正欲询问。怪物却陡然加大攻势,五个头颅同时吐出惊雷。 这雷不是寻常雷,不是天雷、地雷、水雷,乃是龙族特有的龙雷。 龙雷齐发,将渺渺紫气凝聚的莲花屏障轰破。就连谢松也陷落雷光当中。 “师兄!”刘丰年急切大喊。其他人也是一脸担忧。 然而雷光之中,那道身影却依然挺立。 谢松头顶紫灯庆云,金紫道光大放光辉,渺渺紫气如屋檐流水,连绵不绝。龙雷轰来,灭去紫灯,则金紫道光中生出紫灯。灭去道光,则灯中又放出光辉。 灯中生光,光中有灯。生生不息,立于不破之地。 谢松听泰老讲解大道与术法之中的联系,便尝试运用。谢松所修大道是为“泰一”,以气而言便是泰一皇极紫气。 忘却术法神通的外相,把握大道根源,万法相通。 心念一动,庆云之中金紫道光披落,化作一袭宝衣罩在谢松身上。衣印紫云,玉带紫绶。 “此神通可名‘紫绶宝衣’。” 泰老见他身着宝衣,光辉绚烂,躲在赤霄剑中暗道:“只听了三眼两语,就能即兴造出一们暗藏大道的神通,有些逆天了吧。” 他却不知道,创造神通对谢松而言并不是头一回了。 谢松将衣袖一扫,金紫道光骤然勃发,恰如万千利箭飞射出去,将龙雷倒卷了回去。 而后谢松对赤霄剑一拜:“还需泰老助我一臂之力。” “你有至宝帝兵,又有造化灵物,何须我帮忙?” 谢松摇摇头,再度一拜。 泰老才肯,操纵着赤霄剑落到他手上。 谢松拿到赤霄剑,气质陡然一变。正如利刃出鞘,锋芒毕露。 “万法皆由道而出,剑法同样如此。那么长生剑授予的万灵三剑又对应着哪条大道?” 谢松修行至今,学会的神通也不少了,倒是很久没用过最初的万灵三剑了。或者说随着谢松成长,长生剑最开始授予的万灵三剑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 但万灵三剑出自长生剑,而长生剑作为至宝帝兵,又岂是一般剑法。 在三皇山得到九枚古字后,谢松隐隐猜到万灵三剑与先天灵光大道有些关联,但并未在意。 此刻心神沉入长生剑中,引动剑意降临,和赤霄剑开始共鸣。 赤霄剑中泰老有感,不敢沾染剑意分毫。他能感觉这道剑意对自己这种灵体的克制极大。 谢松沉浸在剑意之中,并没发现自己眉心正放出莹莹光芒,此乃真灵之光。 一剑挥出,转灵之剑。 剑意汹涌而出,并无剑气或者剑光,只有一阵清风,不痛不痒。可对面的怪龙却如遭重击。 转灵之剑,能使阴阳变,善恶转,却并非杀生之剑。 怪龙猛然停滞,逆鳞处的海心神色忽然清醒,不再疯狂。同时察觉自身处境:“我这是怎么了?” 海心察觉不对,想要从怪龙中脱离而出。 身体逐渐脱离,就在将要成功的时候,停滞的怪龙忽然恢复,将海心一把拉了回去,彻底吞噬。 谢松看着消失的海心,微微一叹。人心不足蛇吞象,反送了大好性命。 吞噬了海心的怪龙仿佛诞生了些许意识,一股混乱和暴虐的气息席卷而出,只有一个意思。 杀戮! 杀掉所有生灵,取其精血填补自身。 紧接着,谢松递出第二剑,诞灵之剑。 剑意挥出,化作温暖和煦的阳光。阳光洒过之处,万物复苏。就连身后几人中的风丘也感觉伤势好转了几分。 阳光照向怪龙,点亮其昏昏沉沉的意识。 怪龙身上猛然浮现众多嘴巴,同时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似哀嚎,更似惨叫。 所有声音汇聚成一句话:“为了龙族,杀!” 谢松挥出最后一剑,灭灵之剑。 温暖和煦的阳光陡然一变,化作煌煌至大的剑光。光辉斩过,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怪龙身躯轰然倒下,了无生息动静,身上却无半点伤痕。 而剑光却远远没有消失,一路向前,直达洞天最深处。在那里,一道身影挺立,压制着某物不能动弹。 剑光照来,身影被剑光触动,绽放无穷光辉照耀天空。只有少数人才能从光辉当中,看见身影倒映于天空的影像。 而泰老正是其中一人。 “那是?”泰老看见光辉中的身影,说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那是陛下啊!” 第三百七十四章 龙巢 陛下?哪位陛下? 谢松很快反应过来,能让泰老尊称陛下的,只有哪位夏后氏了吧。 此时怪龙身躯逐渐融化,化作血水融入土地当中,核心处一缕黑气消失不见。 谢松见了黑气,若有所思。 “泰老,这就是你说的,洞天里的未知危险?” 然而泰老正在激动之际,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 “小子,这个先不谈。大帝现身,必然是在洞天内留有布置。我们先去洞天深处走一趟。” 谢松问道:“怎么去?” 据泰老先前所说,越往洞天深处越危险。现在进入洞天的所有人,都只在外围活动而已。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谢松心中一跳。不是他操心,而是他根本不想去未知的洞天深处冒险。 泰老明显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赤霄剑在泰老操纵下腾起焰焰火光,凝聚一匹神驹。此驹脚踏烈焰,身具日纹,睟目如星。 “好剑,居然附带日宫真火,正好用来演化这匹星日马。” 日宫真火熊熊而起,将旁边准备过来的风回和东方穆清等人驱散。真火之中星日马冲天而起,身后带起一辆车驾。日作车轮,扶桑为盖,四角有乌鸟啼鸣。 泰老借日宫真火显形,将谢松提溜到扶桑日轮车上。 “坐好了!别掉下去。” 谢松率坐在车上,第一反应居然是真软。日轮车上羽座、香炉、幔帐一应俱全,触手真实。 “驾!” 一声长喝,拖着一条长长焰尾离去。 谢松心中大叫:“糟糕,上了贼车了。” 放我下去,这不是开往安全地方的车。 虽然谢松心中万般吐槽,但已经上了车,下也下不去了。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泰老怎么说也是一位圣人的分神,应该能护住自己。 大概也许。 谢松仔细观察车内事物,完全看不出这是由日宫真火凝聚的车驾。而且日宫真火在泰老手中便如温顺的小兽一般,比谢松自己用起来还要娴熟。他丝毫不怀疑这辆日轮车的威能,能轻易杀死现今东域的任何一位仙台大能。 “这便是圣人之能?” 仅仅一道分神,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过不了片刻,泰老声音从车外传来:“我们到了。” 谢松伸出头往外头看去,洞天深处景象与外围截然不同。 漫漫血海淹没群山,只剩几个山头露出。山上挂满龙族血肉,更有无数龙尸在血海中沉沉浮浮,就连日月都被打成碎片,只剩核心飘荡在血海中间。 好一片尸山血海! 等等,如果洞天内的日月被人打碎,那如今布满天空的光辉是从何而来? 谢松顺着天光向更深处望去,只见一株参天神木长出血海,其叶青,其茎紫,其花玄。 神木之下,有一龙巢浮于血海之上,青金二色光芒交织而出,演化苍龙与金龙。苍龙在下,被金龙死死压制着。 照亮洞天的光辉正是从此处而来。 望着金龙,泰老惊呼:“人道真龙,是陛下留下的道相?” 泰老驾车前进,火光划过血海。谢松沉声问:“当年夏后氏剿灭苍龙圣地的战斗如此惨烈吗?” 泰老淡淡道:“人龙大战,背后亦是五行界与万龙界的战争。” 两个世界交战,死伤何止以百万计算。这处血海当中不仅是龙族的尸体,更有无数忠于夏后氏的将士鲜血。 这还是夏后氏亲自出手,抵挡苍龙大君和龙族那件至宝的结果。 日轮车靠近龙巢,却被青金二色光辉阻挡,只能在龙巢外不断徘徊。 “进不去吗?”谢松向龙巢内望去,什么也看不清。 泰老沉思许久,回道:“进是进得去,只是要辛苦你了。” 谢松歪头不解。 忽然泰老抓住谢松往龙巢一扔,谢松脚下一空,急忙想要抓住如轮车的轮子。 泰老微微一笑,日轮车连同星日马一并散成日宫真火涌入赤霄剑。泰老也身形消散,遁入赤霄剑中。 谢松神色一顿,内心哀嚎。 赤霄剑化作一道赤光飞入谢松袖中,泰老提醒道:“龙巢是苍龙大君一系用神木枝条搭建,天然屏蔽真圣之力。只能靠你进去了。” 谢松自由落体,只能认命,一头扎进龙巢当中。 穿过青金光辉,便进入了龙巢。龙巢内另有一方天地,乃是一座巨大的龙宫。 龙宫雄伟高大,谢松站在外面,便如一只蚂蚁,微如尘埃。龙宫中树立成百上千的青铜神柱,上有无数秘文,乃是龙族特有的文字。除了龙族之外,没有任何种族能够看懂。 谢松惊叹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泰老声音从袖中传出:“这里应该是苍龙大君居住的地方。那次大战我等无缘进来,只有陛下和苍龙大君在此决战。” 谢松神色一动:“既然是苍龙大君居住的地方,想必宝物应该不少吧。” “大概吧。”泰老不置可否,提醒道:“小心,有人来了。” 人?难道是那些仙台大能们? 谢松收敛气息,悄悄躲在一根铜柱下。铜柱高有百丈,十人合抱粗细,轻松将谢松身影遮掩。 过不了多久,果然见一人踉踉跄跄走来。 谢松露出深思之色。 因为这人既不是东域玄门世家大能,也不是魔道大能。甚至不应该在东域出现,此人应该在南岭才是。 “奇怪,他跑过来做什么。龙族圣地出世动静虽然大,但从南岭赶过来,不可能这么快。” 出现的这人正是南岭不老殿的长老,曾经和谢松在皇羲墓中打过叫道的椿老。 椿老面色惨白,身上有不少伤痕,却仍紧紧抱着怀中某样东西。 看样子,应该是被人追杀。 只是椿老也是仙台大能,修为是仙台二重天,在东域诸多大能中也是顶尖的存在。这样的人物,能被什么人追杀? 很快便有了答案。 一道道遁光呼啸而来,漫天白羽飘落,一个身负洁白双翼的女子追上来,挡住椿老去路。 椿老大惊失色,连忙转向另一个方向逃亡。 而后听得一声狮吼,一头黄金雄狮脚踩金光而来,而后化作一个满头金发的高大男子,再度挡住椿老去路。 随后一手拿钢叉的鲛人乘浪,一人背负八臂,联袂而来。最后是一道大红身影飘然而落,堵死椿老最后一条生路。 五人围攻椿老,怪不得能让他受此重伤。 谢松目光微凝,仔细打量五人。随即一道冰冷视线射来。 “古道友,怎么了?”羽族女子柔声问。 鲛人古蓝仔细看了看谢松藏身方向,强横的神识扫过,却没有发现异常。 “没什么,兴许是我看错了。” 谢松松了口气,泰老声音传出:“别轻举妄动。我在这里不好发挥力量,帮你遮掩气息已经是极限。” “多谢泰老。”谢松由衷感谢泰老出手,否则必然卷入一场大麻烦。 谢松随即看向那五人,问道:“这无人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的仙台境。” “那是自然。这五人的修为都在仙台三重天,真人顶点,距离真君境只有半步之遥。” 当然,泰老一眼看出五人的本质,是利用道兵制作的身外化身。其背后操控者的实力,至少也是真君境。 泰老没有将这些告诉谢松,一来是未免打击士气,二来是就算他们只是化身,本体不在就不需要考虑。 饶是如此,谢松还是惊了。 “仙台三重天?如今大道封锁刚刚解除,哪有这么快突破三重天的家伙?” “仅仅是界内没有罢了。”泰老声音冷淡。 谢松一愣,这么说五人都是从界外而来。 五人围住椿老,却不急着动手。鲛人喝道:“那道人,赶紧把你怀中的宝贝交出来,我等饶你不死。” 椿老却笑道:“你们有五人,而神木枝桠只有一条,我给你们哪个?” 羽族女子咯咯笑道:“你这老头倒也有几分胆色,到了这等境地还玩心眼,想让我们内斗不成?我等岂会如此轻易被你离间?” 话音刚落,黄金雄狮化成的男子懒散道:“他说的倒也没错,宝物只有一个,你们谁要跟我抢?” 忽然雅雀无声。 一声轻笑如石子落入湖面。 羽族女子面色尴尬至极,怒瞪了一眼黄金雄狮所化金发男子,而后目光冷冷看向发出笑声的椿老,杀气四溢。 “羽玉英,你这么盯着他,是想要那件宝贝?”金发男子丝毫不给她面子,再度出声。 他环顾四周,问道:“除了她,你们还有谁要跟我抢?” 其余三人不吭声,羽族女子怒火中烧。果然狮族就是一群野兽,不通人性。就算化身的再像人又如何?野兽终究就是野兽。 金发男子敏锐察觉羽族女子目光中的异样,反瞪了回去。 羽玉英赶紧收回目光。没办法,狮族蛮力第一,就算不通人性,战力在诸天中也是第一等。 金发男子又问了一遍。 大红道袍的青年笑道:“既然金兄有意,我自愿退出争夺。” 八臂男子见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主动退后三步,表达不争抢的意思。 剩下鲛人古蓝和羽族羽玉英两人,仍旧看中椿老手中的神木枝桠。 “两位道友,区区一根枝桠,犯不着伤了和气。” 古蓝和羽玉英同时看向身着大红道袍的人族青年,两人神色一动,也相继退后道:“金道友所欲,吾等便不争了。” 金元见众人退出,一步步向前走到椿老面前,直接伸手索要神木枝桠。 椿老诡异一笑:“想要神木枝桠,下辈子吧。” 椿老背后一株大木高涨,树冠顶端浮现一团青气,青气中可见一片树海世界。 树海世界轰然爆炸,一道又一道青气迸射而出,眨眼间便将无人裹挟进去。无数青木精华化作炸弹炸开,在龙宫中炸出一个巨大深坑。 当然这个深坑只是对谢松而言,相较于整个巨大的龙宫,这个深坑不过是一个小土坑,只能容得下苍龙大君的一只爪子。 爆炸过后,青气缓缓消失。五人现出身形,或现神光,或罩宝光,毫发无损。 而椿老却没有丁点痕迹留下,只有一截焦黑木枝遗落。 大红道袍的青年惋惜道:“身负一个洞天,本也有突破真君之日,可惜了。” 羽玉英翻了个白眼。假慈悲,谁不知道你是在可惜那个洞天。 金元盯着那段焦黑木枝良久,没有说什么,连一丝惋惜也没有。 第三百七十五章 龙宫之雾 仙台境三重天的五人离去良久,谢松才敢从铜柱后走出来。 来到掉落的焦黑枯枝旁,谢松惋惜叹道:“多好的一根神木枝桠,就这么没了。” 叹了一叹,谢松又道:“人已经走了,前辈还不现身吗?” 话音在偌大空间内悠悠响起,没有任何回应。 谢松见状继续道:“若前辈不肯现身,我也只好将这枯枝烧了,以寄托前辈的在天之灵。” 说着,一团日宫真火在谢松手间跳出,缓缓向枯枝靠近。 就在真火将要点燃枯枝之际,椿老的声音蓦然传出:“慢着,别乱来。” 一点青光自枯枝中涌出,焦黑枯枝焕然一新,长出嫩绿叶芽。芽点慢慢吐出三片新叶,托着一颗造化莲子。 莲子吐出造化之气,枯枝再长,转眼间便是一颗大树。 大树摇身一变,椿老现出身来。 “谢小子,你怎么知道老夫还活着?” 椿老自问伪装的天衣无缝。他以枯荣之法将一声生机全部收敛,造成死亡的假象。实际藏身于圣莲子中,而圣莲子藏在枯枝中。 连那五个仙台三重天的人物都没看破,怎么就被这个小辈看破了? 谢松憨憨一笑:“我只是对不老殿的传承有信心而已。” 其实不然。谢松当然没那个本事看破椿老的伪装,但有人能。 就算椿老手段再高,如何能瞒得过一道圣人分神? 谢松没有点破真相,转而问起其它:“前辈不在南岭待着,怎么跑来东域了?而且还和那五人对上。” “老夫来东域有些事,恰逢苍龙圣地出世,因此来看看。”椿老遮遮掩掩,并不把真实目的说出来。 “对了,你可知道那五人来历?东域怎么会有超越仙台三重天的人?” 仙台三重天是一道天堑,对于五行界所有人来说都是如此。椿老早就跻身二重天,却始终不敢去渡三重天的雷劫。 连他都如此,东域什么出现过这等高人,而且还寂寂无名。 谢松叹道:“东域哪有什么三重天的高人。别说东域,五大域都未必找的到。” 椿老仔细一想,明白他的意思。 “这么说来,那些人岂不是……”椿老伸出手向上指了一指,意味明显。 谢松点点头:“没错,那些人正是界外之人。” 猜中之后,椿老却无喜色,反而更加忧愁:“果然是大世降临,连界外的人都来了。” “这个先不讲,不知前辈接下来要如何行动?” 现在摆在两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趁那五人还没发现,赶紧离开龙巢逃之夭夭。二是跟随五人脚步,进入龙巢的核心龙宫。 两人向龙宫方向望去,只见神光腾腾,祥云冲冲,云气演化万龙,将龙宫衬托的华丽庄严。 椿老说道:“我有一物要取,就在龙宫当中。你呢?” 谢松也道:“晚辈也有心进龙宫一探究竟。” 椿老斜眼看来,上下打量道:“你可想清楚了,那里可是历代苍龙大君居所,不是什么善地,你有什么自保的手段?” “那前辈可能自保?” 谢松想起之前的造化莲子,问道:“圣莲子?” 椿老面色一顿,但既然已经被看穿了,他也懒得掩饰:“没错,我得圣女借出圣莲子,足以自保。” “谢松,问他带了几颗圣莲子?”泰老忽然传音,只有谢松能听见。 谢松以心神回问:“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圣莲子是青帝坐化所留,蕴含一位大帝毕生的大道精华。传闻若十颗圣莲子齐聚,以秘法催动,当视为大帝亲临。” “有那么厉害?” “传闻当然有些夸大的部分,但八九不离十。即便不是十颗圣莲子,集齐九颗,也相当于一件至宝帝兵了。若不是如此,陛下如何能默许不老洞天在南岭逍遥。” 谢松想想也是,这些大帝遗族,历经诸位大帝更替却不倒,自然有其独到的地方。 他便问道:“不知前辈前辈,莲子带了几颗?” 椿老犹豫了一会,还是直白道:“足以与龙宫内那物相抗。” 他所指的,是龙宫光辉的源头,被人道真龙道相镇压的青龙本体。 谢松听过泰老解释,惊了一惊。这岂不是把不老洞天半个底蕴搬来了? “听了老夫的,自然也要听听你的。你避开外界众人独身来此,依仗的是什么?若没有与我相当的准备,就别进去了,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谢松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若没有些自保手段,就不要进去。到时候可别指望这椿老会出手救自己。 “你只管回他,一切有我。” 谢松心中一定。是啊,一道圣人分神在身,就算不能打,提前趋吉避凶还是可以的。 他便回道:“我自然也有我的准备。” 说着,他把胸膛一挺,丝毫不露怯色。 椿老面露疑惑,盯着谢松看了许久。忽然感知到一道气息,顿时一惊。 悠悠回过神来,椿老才道:“确实,你有这等宝物在身,自然足以自保。” 椿老不再纠结此事,向龙宫方向走去。 谢松跟在其后,一边询问道:“泰老您之前所说可还算数?” “难道我还会骗你一个小辈不成?只要你进去弄清楚陛下究竟在此有什么布置,就算日后给你打工几年又如何?” “那好,一言为定。” 谢松不是蠢人,虽然被泰老带到此处,但不会明知龙宫危险还往里面闯。但泰老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若有一位在世圣人帮忙,太玄门想要渡过劫数便要轻松许多。 想到当初在九玄灵光大阵中看见的场景,纵使只是一个可能的未来,也绝不容许。 进入龙宫大门,门高三十三丈,谢松和椿老站在门下如同蚂蚁一般。 也是,供龙族通行的大门,自然不会和人族的尺寸匹配。 大门之后,祥光浮空,瑞霞铺地,空空荡荡。两人向前走了两步,却如坠冰窟。 眼前之景瞬间变化。哪里有什么祥光,哪里有什么瑞霞,只有昏昏沉沉的魔雾,沉重而压抑。 这哪里是一座龙宫,分明是一座魔窟。 两人察觉有变,连忙转身。可回身一看,方才供两人通行的大门消失不见,只有一面白森森的墙壁。 “糟了!” 两人不约而同后退,只见一条黑影如利箭一般射向两人方才所处位置。 椿老两手一推,一颗造化圣莲子绽放璀璨青光,将魔雾荡开。黑影也在光辉中显露真形,乃是一头有须有足,半个身子藏在魔雾中的怪物。 “小心,这东西和你之前遭遇的怪龙本质相同,都是无数龙族死后遗留的怨念,混合污浊的灵气而成。” 得到泰老提醒,谢松将之转告椿老。 “怨念和污浊灵气吗?”椿老喃喃道:“那把灵气净化应该就可以了吧。” 造化圣莲子飞出,椿老双手打出一道道神禁。青帝神禁配合圣莲子,一道道璀璨光辉扫向怪物。圣洁无比的造化光辉将污浊灵气一点点净化。 而后椿老喝道:“造化大工,生死枯荣。生者昌盛,死者安宁。” 椿老背后升起一颗巨大神木,一道枯荣道意缓缓散开。道意将怪物核心怨念包裹,以枯荣轮回之力将其磨灭。 而后圣莲子继续发力,将周围的魔雾尽数冲散,露出其中的大大小小怪物。 怪物乃是龙族死后怨念而成,因此对生者极为敏感。受本能驱使,朝着蕴含蓬勃生气的两人冲来。 谢松见此,将赤霄剑一横:“总不能让椿老一人出力。” 持剑一扫,转灵剑意化作一阵清风吹向四面八方。 被清风拂过,怪物们忽然行动迟缓起来。但随之有滚滚黑气自怪物身上涌出,行动又恢复狠厉。 谢松微微一叹:“果然,死者怨念这种东西,只有尽数消灭才是正道。” 剑意一变,煌煌剑光升腾而起。灭灵剑意蕴含在剑光当中,将一头怪物撕开,毁灭当中的核心怨念。 椿老一边催动圣莲子,一边观看谢松斩杀怪物,不禁暗道:“这些怪物虽然不算难缠,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这小子进步太快,不知我族有无同辈可与之比肩?” 两人联手斩杀怪物,但怪物从魔雾中而来,源源不断。 谢松剑招不停,一边道:“这些怪物连活物都不是,只是一团团污浊灵气演化的怪异。若不能解决根源,我们斩杀再多也没用,不如先撤?” 椿老也是这个想法,但茫茫魔雾阻绝,两人要撤往什么地方? 此时谢松已经从泰老处得知了出路,指着一个方向道:“往那边走!” 随即一道剑光扫过,将沿路的怪物劈碎。 椿老举起圣莲子,将其当做引路灯用。璀璨明亮的青色光辉荡开魔雾,照亮两人前进的道路。 直到两人闯进一扇门户,才停下手来。 因为此处已经没有了魔雾以及怪物,魔雾都被大门上的青云飞龙纹挡在外面。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宝池灵液海 谢松环顾四周,虽然只是一间屋室,大小却不是人族宫殿可以比拟的。 谢松和椿老驻足与屋室当中,就如两只虫子一般。 屋室中央有一百丈高台,长宽皆如小山一般。台侧雕刻各色龙纹,组成一副万龙图。 向上望去,却见宝光烨烨冲天上,异香袅袅飘四方。 两人对视一眼:“此地有宝。” 驾起遁光飞上空中,两人才看清楚这座高台的全貌。 这原来不是什么高台,而是一口池子。池中积蓄着一滩浅浅的灵液,所有宝光异香都是从池中迸发而出。 谢松闻了一下,立刻精神振奋,先前与魔雾怪物战斗损耗的灵力尽数恢复。 “好香,这是什么东西?” 椿老闻了闻,惊骇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用来来炼制万道神丹的灵液?” “万道神丹?那是什么?” 椿老目露奇光,盯着宝池当中:“传闻世有不死药,食之得寿万载,几与大帝比肩。而万道神丹,正是以不死药为主药,配合无数中大药炼制而成的神丹。一颗神丹蕴含万道之妙,更有甚言食一颗万道神丹,立地踏入极道帝境。” “立地踏入极道帝境?”谢松两眼亮起精光,看向宝池的眼神立马变得不同。 椿老咳了两声:“野史记载,或有出入,犹未可知。” 赤霄剑中的泰老也出言敲打他:“极道帝境难得,岂是一颗神丹能堆出来的?” 谢松仔细一想也是,如果一颗万道神丹就能造就一位大帝,龙族又岂会因此覆灭。 “不过这些灵液确实是好东西,对你日后修行大有帮助,对我的伤势也有作用。你看看能不能收取。”泰老暗暗传音。 谢松回道:“待我试试。” 他靠近宝池,却见宝池内里越来越大,如同世界一般。无数龙族冲出,如同浩瀚洋流冲刷心神。 “醒醒!” “醒来!” 椿老和泰老同时大喝。谢松恍然惊醒,背后湿了一片。 “好厉害。”谢松心中有些后怕,不愧是龙族铸造的宝池。 椿老告诫道:“宝池被龙气浸染,你未修成元神,真灵还不够强,不可正面对抗。” 他伸手一指,圣莲子飞出一道青光落在谢松眉心,化作一道符文。 “青帝神禁。”泰老解释道:“他在护持你的阴神真灵。” 谢松受了神禁符文,果然觉得阴神稳固了许多。 “多谢椿老相助。” 椿老摆摆手:“你我既然结成同盟,自然要互相帮助。现下我帮了你,稍后你再帮我便是。” “若前辈有难,晚辈自当不留余力。” 说罢,两人纵身一跃,跳入宝池当中。 宝池内有乾坤,两人跳入其中恍然进入一方迷雾世界。药香阵阵,化作神芝仙草在云雾中飘来飘去。 谢松心中一动,运起三光神水大手擒来一只神芝。 神芝入手,虚幻透光,随即化作药香散去。 椿老看了一眼道:“那些只是药香幻化,并非实物,所以虚幻漂浮。真正的好东西在下面。” 穿过药香所化云雾,两人向下看去。 只见灵液如海,波澜起伏。海中长出神木,奇花异草,皆有十数丈高。 这些种种神木,奇花异草,都是灵液所化,是灵液造化生机的体现。 椿老见了这些草木,也忍不住心动。他本就是草木精灵一类,若得到这些参悟大道,先前因脱身损毁的树海洞天就能恢复如初。 贪念一起,椿老顿时向前飘去。 无声无息,忽然一道疾影撞来,和椿老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椿老身上青光一闪,疼痛从胸口传来,连连后退。若不是有圣莲子护身,方才就要吃一个大亏。 椿老定睛看去,那物竟然是一头三尺来长,通体晶莹的小龙。 有鳞有须,双角耸立,四足五爪,是龙族无疑。 看见这条小龙,椿老两眼简直发直。只因这条小龙不是龙族相交所生,而是宝池中的灵液精华凝聚而成。 小龙对着椿老和谢松龇牙咧嘴,显然已经生了灵智。 不愧是龙族炼制万道神丹的灵液,居然能生出一条龙来。 椿老运起青帝神禁,将圣莲子化作一株青莲。莲花一扫,密密麻麻的神禁符文化作大网罩去。 “谢松,抓住这条小龙,价值不亚于一件圣人道兵。不,某种意义上,比圣人道兵更加珍贵。” 谢松也心动起来,准备动手。 泰老却提醒道:“小心周围。” 谢松不会质疑一个圣人分神的判断,第一时间罩上紫绶宝衣护身。宝衣绽放金紫道光,往下方一冲。 果然从灵液海中又跳出三条小龙,口中吐出火焰狂风。 正是风助火势,转眼便是一片火海,将椿老的神禁大网烧毁,反把两人困住。 优秀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失手之后,椿老毫无沮丧,反而更加兴奋。 灵液化生之龙,竟有如此灵性。若能好生调教,看家护院当是一把好手。 况且从灵液中生出,其血肉天然附带药性。仅仅取血,便是一颗取之不尽的活体神丹。如此不必一堆用完就没的灵液强? 椿老贪念一起,手中青莲向火海刷去。浩浩青光夹杂青帝神禁将火海淹没。 而后青光又起,化作大手向最初的小龙抓去。 见着同伴危险,后出现的三条小龙立即援助。椿老背后升起一颗大木,树冠托着一个残破的树海洞天。 洞天射出一道苍郁木灵之气。此气一分为二,一半演化春季勃勃生机之道,一半演化秋季万物肃杀之道。 二气演绎春秋枯荣,化作一道时序天轮。 这天轮是椿老的本命法宝,性命相交,从不肯轻易显露人前,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时序天轮轻轻一转,春秋轮转,诡异粘稠的宙光之力纠缠一条小龙,将其定在空中。 剩余两条小龙继续袭来,椿老大喝:“谢松,你还不动手?” 回应他的是一记剑光,赤霄剑横空,将两条小龙一齐拦下。 谢松头顶紫灯庆云,身披紫绶宝衣。脑后有泰一造化轮,胸中玄晶阙化作五色光芒。气海金桥落至足下,化作金莲承载。 谢松全副武装,果真是不留余力。 手中赤霄剑飞出,取而代之是泰一鸿蒙幡。轻轻一刷,渺渺紫气化作大网向两条小龙罩去。 两小龙不敢就缚,反击起来。 龙嘴一吐,烈烈火焰扑面而来。炽热高温如焚山煮海一般,下方灵液沸腾冒泡,蒸腾朵朵药香灵云融入上方的云雾中。 泰老叮嘱道:“小心。如果猜得没错,这是当初龙族用来熬炼万道神丹灵液的神火。” 谢松却很是淡定,双瞳早已变成了金紫色。 在他眼中,这火虽然厉害,但两条小龙明显不得其中真意。只能驱使,而缺少变化。 是以容易一眼看穿。 “神通法术皆为表象,玄玄大道才是根本。把握道根,万法变化由心。不明此理,则破绽百出。多谢泰老教导。” 谢松摇动泰一幡,渺渺紫气一变,化作三光神水将火海扑灭。 两条小龙被三光神水浇了满头,嗓子冒烟。赶紧鼓动龙腹,往外一吐。吐出来的不再是金灿灿的神火,而是呼号怒飙的狂风。 谢松双眸射出紫光,看的仔细。 此风不是八方之风,也不是六气之气,而是从木根发出的巽风。 泰一鸿蒙幡轻轻一摇,三光神水顿然变化,化作日宫真火烧起。风助火势,又燃了巽风中的木根,正是木生火,一发不可收拾。 日宫神火化作巨大火龙,伸出爪子向两条小龙抓去。 小龙不过也就三尺大小,遇见身形大它们数十倍的火龙,立即吓得战战兢兢,跑都跑不动了。 忽然一声龙吟,灵液海爆发巨浪。 一条巨龙从灵液中现身,只见其浑身青色,身躯盘如山岳,先前所见的神木、奇花、异草,都是长在这条巨龙上的东西。 巨龙爪子一划,日宫真火凝聚的火龙骤然溃散。 两条小龙恐惧犹在,快速从向巨龙身边游去。龙尾一甩,和椿老的青莲撞在一起,青帝神禁和龙尾附带的万道神光拼了个旗鼓相当。 被困在青莲中的小龙趁机将神禁烧开一个小洞,如泥鳅一般钻了出去。 随后一道惊雷落下,将时序天轮打飞。最后一条小龙挣脱春秋道意,和众同伴汇合。 巨龙刚一现身,便将椿老和谢松压下,可见其实力。 巨龙对两人怒吼,口吐人言:“外来者,竟敢伤我后裔。” 随着巨龙一声令下,灵液海中冲出大大小小的青龙。和小龙一样,都是灵液精华化生。其中实力最强者,已经半只脚踏入仙台境了。 而那只巨龙,令椿老和谢松同时感到极大威胁。 大军来袭,两人只好撤退,向着上方飞去。冲入药香云雾中,龙吟之声逐渐消停。 两人向下看去,只见龙群盘踞在药香云雾之外,不敢踏入其中。 过了许久,龙群缓缓散去,回归灵液海中。 椿老和谢松对视一眼,皆露出苦笑。原以为灵液化生小龙,两人撞了大运。没想到龙族炼制的灵液竟然这么厉害,竟然能演化出一个族群。 灵液海有这些龙群在,他们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巨龙 腾腾云雾,药香飘逸,种种花草灵药在云雾中幻化,眨眼又散成药香。 唯有两株花木不受影响。 一为茂盛椿木,一为紫色莲花。 椿木之下,椿老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声,宣讲青帝造化之法。青色神光绽放,将周围的药香云雾收拢,化作片片花草围在椿木下。 紫色莲花中的便是谢松了。 他同样也在宣讲大道,讲的却是长生大帝所留九古字中的先天灵光大道。 道音徐徐散开,也有一股澄澈无垢的光辉自他身上散开。这光乃是生灵所有的先天灵光,自谢松眉心绽放。 云雾之下,两种光辉交织,如细雨一般洒落。 许许多多小龙游荡在光辉细雨当中,或在嬉戏,或在听讲。与两日之前相比,更多了几分灵性。 云雾中两人一边讲道,一边瞥向下方,内心暗道:“怀柔决策果然不错。” …… 两日之前,两人从龙群口中逃脱后,便在此思考对策。 原因无他,实在是不甘心空手离去。 两人一阵合计,既然强攻不下,不如转变路线。以怀柔为主,打消龙群对自己的敌意。 之所以敢这么做,在于两人看出了龙群的独特之处。 龙群上至长满奇花异草的巨龙,下至仅有三尺长的小龙,都是灵液海的精华化生。得天独厚,所以生而具有堪比化龙境的实力。 然而天地造物,必不可能完美无缺。 生而具有化龙之力的代价,就是灵性上的欠缺。 灵性不足,所以受欲望本能驱使,才会把他们两人当做食物来捕食。灵性不足,所以不明大道,空有实力而不会运用,在谢松眼中才会破绽百出。 除了那头巨龙之外,其余的龙群都只不过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唯独那头巨龙,不知存活了多久,灵性和正常人一般,可以正常交流。 这足以让谢松和椿老转变思路了。 要知道,之前他们只是把这些小龙当作具有灵性的野兽看待。椿老抓捕他们,其实就是打着捕捉守山神兽的心思。 但是如果能交流就能对话,能对话就能共存,就能找出双赢的办法。 不过双方毕竟发生过争斗。在对话之前,还需要他们展现诚意。 所以才会有这样一幕。 两人各自宣讲大道,一开始只有两人孤芳自赏。过了许久,终于有一头小龙从灵液海中钻出,滑头滑脑飞向上方的药香云雾。 虽然不敢进入云雾当中,沐浴在两种光辉之下,却有一种奇妙的舒适感,本能令它流连忘返。 两人见之微微一笑,继续宣讲大道。 先出去的小龙没有危险,久而久之,越来越多好奇的小龙聚集而来。 如此两日过后,甚至有一头实力堪比仙台境的青龙,也追逐着光辉来到椿木下,安静听讲。 椿老和谢松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继续宣讲大道。 讲道足有三日,众多小龙听得大道,灵性大增。尤其那头仙台境的青龙,从椿老宣讲的青帝秘法中,竟直接领悟了神通。 高吟九声,青龙身上灵气蒸腾,共有九股,结成一道青灵之气。 青光罩笼,青龙缓缓变化,化作头有龙角,后托龙尾的人身模样。 椿老和谢松对视一眼,时机到了。 两人分别从椿木下,莲花中起身,来到青龙所化龙女身边。周围正在嬉戏的小龙察觉是三日前对同族出手的外来者,惊慌离去。 唯有龙女仍若有所思,凌空虚坐。 椿老开口道:“恭喜道友有所顿悟,道业可期。” 龙女缓缓抬头,小小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感觉,我永远也变回去不了。” 她所指当然不是人身龙身之间的变化,而是再也回不去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了。 龙女灵性大增,智慧已开,又明悟自身的道,便有了追求。有了追求,便有了烦恼,自然不可能回到当初的模样。 真正无忧无虑者,不是孩童,便是愚者。 谢松知道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若无他宣讲的先天灵光大道,龙女也不可能这么快打通智慧。 他问道:“你觉得是之前好,还是现在好?” 龙女沉吟两声,不确定道:“从前很好,现在也挺好的。如果要我选择一样,还是现在比较好吧。” 这正是谢松的目的所在。要先知道好坏,才能商讨利害。 龙女还在琢磨自身的变化,神色一动,对两人道:“祖爷爷让我带你们去见他。” 她口中的祖爷爷,应该就是那头巨龙了。 两人点点头,随着龙女下落灵液海。海中有不少小龙,颜色各异,晶莹剔透。小龙乃是灵液精华化生,而随着药性偏重不同,才生出诸多分别来。 比如龙女为青龙,便是化生之时以木属药性为主,所以对椿老所讲的青帝秘法更加亲近。 龙女性情温和,可其他的小龙便不是这样了。 小龙之中,几条性情暴躁的赤龙龇牙咧嘴,对两人极为敌视。 谢松分明认出,其中有一条赤龙正是三日前埋伏他们的小龙之一。 他昂首挺胸,对赤龙的敌意视而不见。除赤龙之外,不少眉心闪烁灵性光辉的小龙游荡过来。 这些小龙或多或少听了两人讲道,灵性大增,因此对两人气息多有亲近。 此刻见了真人,忍不住好奇想要一睹真容。 谢松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三日辛苦讲道果然不是白费功夫。 就这样,两人受小龙夹道欢迎,来到灵液海深处。 此处盘踞一条巨大青龙,仅有两支铜柱一般的龙角伸出水面。龙角周围,分布着许许多多的奇花异草,株株都有百年老树般高大。 龙女来到龙角旁,轻声呼唤:“祖爷爷,我们来了。” 一双磨盘大小的眼睛从水中浮出,金色瞳孔透出一股沧桑,扫向两人。 沉重威压扑面而来,至此两人肯定一件事,这条巨龙绝对非比寻常。 椿老身形一动,手中圣莲子所化青莲摇曳,青帝神禁化作神光翻涌,长出一棵欣欣向荣的巨大椿木来。 椿木垂落碧霞青云,将笼罩而来的威压扫去。 谢松真实道行距离椿老相差不少,幸而椿老顺手将他身前的威压卸去,避免谢松出丑。 龙目之下,山包大小的头颅离开水面,对两人开口,声若洪钟。 “外来者,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椿老藏起自傲,毕恭毕敬回道:“我二人偶然闯入贵族宝地,先前因着误会,才有争执。我二人在云雾中讲道三日,诸有缘者皆可听得,以期解除误会。” “你们二人讲的道我也听见了,确实对我族有所帮助,先前你们的过错可以一笔勾销。” 椿老顿时喜笑颜开:“如此最好。” “不过你们讲道的目的不只是这些吧,我知道你们外界有一句话。‘无事殷勤,非奸即盗。’不知你们是奸还是盗?” 椿老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原以为自己放下高傲前来,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傲。连半分脸面都不给,真仗着本事目中无人了? 谢松见椿老脸色,知道他是不老殿长老,平日里被人恭敬惯了。 为缓和气氛,他问道:“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巨龙淡淡道:“我是此间龙族族长,小辈们都唤我作祖爷爷,你可同他们一般称呼。” “好的,族长。”谢松呵呵一笑。 “方才听族长所言,你知道这方世界是什么,也去过外界?” “不过是一方药池罢了,如何能称作一个世界?”巨龙漫不经心道:“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出去过,也知道你们为何而来。无非是为了那颗神丹来的吧。” 万道神丹! 椿老呼吸顿时急促了两分:“这么说,神丹的确存在?” 巨龙瞥了激动的两人一眼:“神丹确实存在,可惜只是半成品,而且早就被人取走了。如今的药池,只是炼丹剩下的灵液而已。” 已经被人取走了? 两人恍若失魂。可苍龙圣地自夏后氏封印后,才刚刚出世。他们二人更是进入龙宫的第一人,有谁还能赶在他们前面。 难道是界外的那五个? 巨龙把两人变化尽收眼里,它缓缓道:“虽说神丹已经没了,但灵液却可匀一些给你们。” 说着巨龙抖一抖身躯,整个灵液海顿时激起波浪,两朵奇花从巨龙身上脱落,向两人飞去。 百年古树般大小的花朵越来越小,到手只有酒樽大小。 往筒状的花心看去,确实有一滩灵液,散发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两人明白过来,这才是炼制万道神丹所用的真正灵液。 而整座灵液海,只是灵液稀释之后形成。谢松手中的一点灵液,价值已经堪比手中造化玉池一池的造化神水了。 “好了,现在灵液也给你们了,你们该走了。” 巨龙下达逐客令,头颅缓缓沉下灵液海。 “等等。” 巨龙听见呼声,两只硕大龙目大睁,目光化作实质向谢松扫去。 “外来者,我以按照约定给了你们东西,不要贪得无厌!” 约定? 谢松疑惑,但他还是道:“族长还请等等,我还有一言说与族长听。” “说。” “贵族生长于此,可否想过出去外界看看?” 第三百七十八章 请龙出山,一探云雾 巨龙听闻谢松的话,讥讽一笑:“外界有什么好的,尔虞我诈,哪有这里自在。” “我知道族长曾经出去过,所以问的并不是你。而是问的这位龙女。” “我?”侍奉在巨龙旁的龙女有些错愕。 “没错。”谢松微微笑道:“外界固然如族长所言,有尔虞我诈,但也有真情诚心。更有高山流水,春夏秋冬,种种不同风景。不知龙女可有兴趣到外界走一走,看一看,兴许也不比这里差。” 椿老人老成精,瞬间明白谢松的意思。 外界已无龙族,这些龙族虽然是化生而来,和苍龙大君一脉的龙族并不同源,但也算得上此界最后正统苗裔了。 况且他们不明世事,偏又天生具有神通伟力,正好可以利诱,作为助力。 椿老顿时也心动起来。 说到底,龙族也是妖族一份子,曾经还在青帝治下臣服过。 比起谢松这个人族,自己和他们才是一路。 于是他也对龙女道:“前日我所讲的青帝秘法乃是不老殿秘传,龙女你所听的只是皮毛。完整秘法碍于规矩,我无法外传。可是若龙女肯亲自往不老殿走一遭,我等自然不吝传法。” 却是在以利诱之了。 龙女灵智刚刚成熟,哪能比得过玩心机的人。 自龙女明悟大道,自然而然知道灵液海的真正面目,只不过是一方药池而已。听了谢松对外界的描述,又被椿老的青帝秘法说动,便生出心思来。 若是之前如同白纸的龙女,便不会这样了。 “不知龙女意下如何?” 龙女低头不语,眼神瞟向巨龙。 巨龙的声音想起:“无妨,按你自己想的说。” 龙女此时倒有些局促了,顾左右而言他:“有上面的东西在,我们出不去的。” 巨龙内心叹气,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只说出不去,却没说不想出去。 也是,这片灵液海一成不变,看也能看厌了。在龙女这些好动的小龙眼中,灵液海各个角落早已经是一清二楚了。 哪有未知新奇的世界让龙更感兴趣。 谢松见此,便知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他继续道:“只要龙女有意就好,总有办法让你们出去的。” “哼,既然你说有办法,那你便去试试吧。”巨龙一声冷哼,闭眼不再看他们,缓缓沉入灵液海中。 巨龙消失,龙女却还在。 龙女摇头对两人道:“你们不知道,那片云雾中有什么东西,胃口极大。只要我们进去,就会把我们吃掉。” 难怪他们逃入药香云雾中,龙群就不再追赶了。 谢松回想起那片药香云雾,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他和椿老在云雾中为龙群讲道三日,如果里面有东西,早就出来了。 难不成是只针对这些龙族? 谢松问道:“听族长的意思,他不是曾经出去过?” 龙女解释道:“祖爷爷确实跟我们说过此事,据祖爷爷所说,那时候还没有那层云雾。祖爷爷先出去回来,后来才有的云雾。” 巨龙不知活了多久,守着这方灵液海,时常给小龙们讲些外界的故事。 只可惜小龙们灵性补全,即便听了故事,也没什么想法。外界什么的,还不如玩乐来的重要。 可恰恰是因为巨龙的潜移默化,才在龙女心中种下一颗微末的种子。 谢松和椿老宣讲的大道就如及时春雨,让龙女的灵性快速成长,也让龙女心中的种子发出芽来。 这更深层次的缘由,即便是巨龙也未曾想到。 龙女缓缓说:“祖爷爷给我们讲了很多故事,从前听起来没什么,现在想起来挺有趣的。” 谢松随口应付两句,一门心思研究如何让龙女们穿过药香云雾。 “既然云雾有古怪,我们就去查看一番。” 谢松和椿老告别龙女,缓缓向上方飞去。 来到药香云雾旁,椿老问谢松道:“小子,你对他们的话信几分?” 谢松盯着深深的云雾,回道:“龙女智慧初成,还不会撒谎,她的话是能信的。” “你的意思是,族长的话不能信?” 谢松摇摇头:“不是不能信,是不能全信。” “族长曾经出去过外界无疑,但偏偏在他回来后就形成了药香云雾,阻挡龙群外出,未免有些巧合了。要么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他进来了,要么就是他在说谎。” 如果想要把一群人困在一个封闭的地方,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答案是让他们以为外界有危险,出去就会死。如此所有人就会主动留下来了。 只是这样的办法不能长久,因为人心好动,总能从某个地方发现端倪。但对于灵液海的龙族,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他没有在此事说谎,所以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椿老道:“如果他没在此事撒谎,那就是在别的地方撒谎了。” 谢松笑道:“族长说外界尔虞我诈,表现得对外界一点不在意,果真如此?” 椿老想了想:“依你所见呢?” 谢松回道:“如果族长真的对外界不屑一顾,又为何要给龙女等小辈讲这么多故事。要知道,即便他讲了,小龙们也未必能听得懂。” 椿老听明白了,叹了一句:“在一个地方待的久了,就是容易变老。” 谢松继续道:“以上只是猜测,族长的真实意图如何,还要看接下来他怎么做。” 这时,方才告别的龙女匆匆赶来,口中叫着:“等等我。” 谢松暗道:“来了!” 转身看向赶来的龙女,谢松好奇问道:“龙女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龙女有所顾忌看了看头顶的云雾,对两人道:“祖爷爷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怕你们在云雾中遇到危险,让我来给你们送来东西。” 她从怀中掏出一片足有两个巴掌大小的龙鳞,龙鳞化作一道青光,飞向谢松手中。 入手之后,龙鳞已经变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圆盘,内里有一条小巧青龙游动。 谢松接过圆盘,问道:“除此之外,族长是不是还留下了什么话?” 龙女点点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祖爷爷让我告诉你们,跟着龙头走。” 谢松恍然大悟,明白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个“指南针”。 只见圆盘内青龙,以尾为中心,以头为指针,正指着云雾的某一处。 再次告别龙女,两人进入云雾当中。 和往常一样,云雾中很是平静。除了药香凝聚的诸多虚幻灵药外,别无他物。 不去管这些,这次两人只跟着罗盘走。 云雾昏昏默默,也不到走了多远,只见四周的药香凝实许多,不再虚浮,而是化作一缕缕药气。 药气时而为花草,时而为动物。有芝虎、参龙、乌雀、苓龟等等。 谢松随手擒来一只苓龟,刚刚得手,苓龟便散作一道手指粗细的白色药气,向云雾深处飘去。 “看来还要更加深入。” 继续前行,药气越来越浓厚,忽然出现一个圆球。 圆球表面生有诸多纹路,不时有药气没入圆球,表面的一道纹路随之有瞬间亮起。 如同火花闪烁的亮光映入谢松和椿老眼中,两人福至心灵,某个关节被打通。 两人同时惊道:“先天道纹?” 相互对视一眼,各自眼中的震惊显露无疑。道纹常有,而先天道纹不常见。 先天道纹可是修行源头。 太古之前,最初的修士便是参悟先天道纹而成道,逐渐发展出修行体系。时间流转,道随世而移,之后修士从道纹中延伸出来的神禁之法。如今的神通术法,甚至阵法炼器,都是自此而来。 两人上前,想要近距离观摩圆球上的先天道纹。 但圆球似乎感应到有人接近,化作一道流光远逝。两人竟追赶不上。 望着圆球远去,椿老怆然若失。 他修行青帝神禁,看到号称神禁源头的先天道纹,心中见猎心喜,谁知只能惊鸿一瞥。 谢松到没有这般感觉,他宽慰椿老道:“我们既然能撞见一次,未必不能撞见第二次。” 两人按照青龙圆盘指引继续前进,周围药气越来越多,变化各种花草动物,一时间好似动物世界一般。 而此时圆盘中的青龙蜷缩成一团,只伸出一个爪子指着前方。 “应该就是此处了。” 两人心知到了地方,不敢大意。能让灵液海龙族不敢出去的东西,如果真的存在,肯定不是容易对付的。 现出异象,两人把各种防护神通扔到自己身上。 只见谢松披上紫绶宝衣,头顶浮起紫灯庆云。脑后泰一造化轮放出紫光,胸中玄晶阙放出五色光,气海通天金桥放出金光,三种光芒连成一片。 椿老也挥一挥圣莲子所化青莲,青帝神禁化作神光罩体。头顶升起一片青云,当中可见一方残破的树海世界。 两人小心翼翼,走被药气笼罩的中心。 一瞬间,场景蓦然变化。 中心一座磅礴大阵,无数药气被吸入阵中,化作流光,汇入到大阵中央的某一物中。 谢松眉心忽然一动,跳出一方圆盘。 而袖中也一阵动荡,赤霄剑不受控制跳了出来。泰老错愕的声音从中传来:“是帝女,她居然还活着。” 第三百七十九章 玄灵补天,转生救死 “帝女?” 谢松奋力向大阵中心看去,只见一块五彩晶莹的大石头,正源源不断吸收着被法阵摄取而来的药气。 石头当中包裹一个美丽女子,正静静沉睡着。 这块石头和泰老真身所在的石头如出一辙,正是补天石。 那当中这个女子,应该就是泰老口中的“帝女”了。 赤霄剑中传来泰老话语:“谢松,我知道不该强行要求你做什么。但若这真是帝女,只要你把她救出来,老夫给你当牛做马又如何。” 泰老话语急切,能听得出是诚心之言。 “您老先别着急,这座大阵未必对帝女有害。”谢松先安抚住泰老,而后集中精力观摩大阵。 一旁椿老也看见大阵,惊讶不已。 “如此磅礴的大阵,我还是第一次得见。不知布下此阵之人是何等境界。” 谢松心道,这阵虽然大,但比你不老殿封妖洞中的九玄灵光大阵来说,还有些差距。 九玄灵光大阵事关隐秘,谢松没有多说,转而说道:“此阵我认得。” 椿老惊呼:“你如何认得?” 谢松直接道:“此阵名唤‘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 “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口气倒是挺大。” 谢松听出椿老口中的不屑,摇头笑道:“不是口气大,盖因此阵只能只有一个,便是转生救死。即便注定已死之人,只要有一点真灵未完全泯灭,入此阵中,便有一线生机。” “能逆夺造化,使死者生,故名‘玄灵补天转生救死’。” “只是此阵虽然神奇,总归是逆天之举,付出与回报并不相等。为救回一人,付出十倍百倍努力也未必能成。” “以我所见,这座大阵正在抽取整座灵液海的厉害,只为救回阵中那人性命。” 椿老脸上仍有些不信。 生死有命,岂能说逆转就逆转。不老殿钻研造化之法,也不敢夸下这等海口。 当然,若是青帝复生,以其造化之能,或许能成。至于其他,就只能摇头了。 不过椿老到底修习青帝神禁多年,他的春秋枯荣道亦涉及不少造化法理,还是能看出此阵不少玄妙的。 别的不论,单说此阵汇聚的无穷生机之力,足以和南岭那株天柳灵根数万年积累媲美了。 若是将这股生机之力灌入一人体内,或许真能转生救死不成? 眼前所见和常识大不相同,椿老一时不知道相信哪个。 “此阵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谢松淡定说道:“椿老若是不信,不如就近看看。” 他双手捧出九玄灵光大衍盘,射出一道灿灿灵光。灵光成大道,如一架桥梁直通大阵之内。 “椿老,请!” 椿老定定看了光桥尽头,大笑一声,踏了上去。 谢松的为人他大致也摸清楚了,不值得在这些事上疑神疑鬼,犹豫不决反倒叫人看了笑话。 椿老立足桥上,脚踏实地,全然不觉是灵光幻化。 谢松跟了上去,随后光桥主动收缩,载着两人向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中去。 望着桥下药气翻腾,好似河水川流不息,谢松心中不得平静。 万万没想到,这座大阵竟然还和九玄天女有关。 他手中的九玄灵光大衍盘是九玄天女所传,是她一身阵法造诣汇聚而成,其中就有这座转生救死大阵的复刻版本。 是她曾经来过此处观摩大阵,还是这座大阵根本就是她亲手布置? 想起见到大阵时大衍盘的异动,谢松更倾向于后者。 光桥快速移动,很快便让两人来到大阵中央。 此处只有一块五彩晶石,包裹着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曼妙女子,静静吸收着从大阵中传输而来的力量。 椿老眼中异彩连连,不是惊讶于石中女子的美貌,而是惊讶于这块五彩晶石。 “补天石,许久不曾见到了。” 谢松好奇问道:“椿老也知道这石头?” 椿老呵呵一笑:“补天石虽然珍稀,但这东西可以被大帝炼制。现存的大帝遗族中,谁家没藏着几块补天石,大多封存着不少秘密。” “比如说人?”谢松试探道。 椿老却没有仔细说下去,转移话题道:“补天石中这女人不见生机,想来应该是将死之时被人置入补天石中,借此强留最后一口气。” “椿老你精通造化,可有办法医治?” 椿老摇摇头:“莫说我,就是大帝在世也难医治。不然为何将她放入补天石中?” 补天石只有大帝才能炼制,动手之人即便不是大帝本人,也是亲近之人。 连他们都没有办法,我一个小小的仙台真人,能做什么? “不过这座大阵确确实实在为石中人医治,倒是新奇。” 椿老对阵法不太了解,转而从生机造化层面去理解。在他眼中,大阵从灵液海中抽取无边药力,转化为生机之力注入女子体内,想要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大阵的确起到了作用,治好了她肉身上的伤。”椿老双目中冒出精光,上下扫过女子。 这女子虽然曼妙美丽,容颜无双。偏偏是这么美丽的躯体上,透着点点不融洽。 比如在女子脖颈处,上下皮肤有些许不同。左右双手的十根手指,皮肤颜色上也有细微差别。 就宛如一部分使用已久,一部分却刚刚生长。 灵光一闪,椿老忽然叫道:“我知道了。” “此阵果然不愧为‘玄灵补天转生救死’之名,若这女子当初的情况再好点,或许真能救活。” 谢松感受到袖中赤霄剑传来的震动,忙道:“什么意思?” 椿老好似看一件珍稀物品一样看着女子,解释道:“你看,此人身上的皮肤呈现两种状态,一种新,一种旧。如果我猜得不错,不止皮肤,此人整个肉身都是这等状态。原因就是此人本就是残缺的肉身,借由此阵修补,才恢复成完整的状态。” “我好奇的是,这人的肉身究竟残缺到何等地步,需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谢松看向女子,确实依椿老所说,能看出异样。 但他还是有些不信,这么美的女子,竟然是修补过的? “他说的没错。”谢松耳畔传来一声长叹,是泰老在传音。 “珑玉公主生前曾遭逢大难,躯体损毁得只剩头颅,即便是陛下也回天乏术,不得已才将她封入补天石。只是公主本来已经下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为她布下了一座大阵。” 想起往事,泰老心中难受。 想当初,这位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帝女,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调皮古怪的少女在殿前嬉闹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 谢松听了故事,又问椿老:“既然肉身都能修复,能否完全治好?” 椿老难得见到这样一个样本,也希望能将其治好。可冥思苦想后,只能叹了叹:“难,难,难。” “此阵虽然能治肉身,却难治真灵。此人真灵崩溃,支离破碎,即便有人以大神通将她封入补天石,强行滞留于这种状态,不至于真灵继续破灭。但真灵不同于肉身,不是神通广大就能治的。” “我曾闻古有圣人能滴血重生,但都是基于真灵不灭的情况。真灵破灭,那就是真的死了。” 谢松将信将疑问:“真的没有?” 椿老信誓旦旦:“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话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难不成这石中人是你家亲戚?” 谢松连忙撇清道:“没有,只是好奇问问。” “既然她不是你家亲戚,那么我对她做些什么,你应该不在意吧。” 谢松一愣,下意识问:“你想做什么。” 椿老哈哈笑道:“这么难道的实验样本,当然是要拿回家收藏了。且不说此人修补肉身的办法,单单是她体内这股磅礴却无处可用的生机之力,若是利用好了,会有种种妙用。” “你可听闻借腹生子一说,其实不一定要活人,将死之人未尝不可。” “你敢!” 炽焰腾腾之上,凝作火龙扑去。随之而来的是赤霄剑,以及泰老蓬勃的怒火。 “你个混账玩意,连大帝亲女也敢肖想!” 怒火化作实质,将椿老包围。 青莲扫动,一道道青光将火焰削去,令赤霄剑无法靠近三尺之内。 “谢松,枉我这么信任你,你身上竟然还藏着人。” 椿老本来只是想试探谢松和石中女子的关系,没想到试探出来个大家伙。 赤霄剑缠绕火光左突右突,将椿老用来护身的神光刺的左一个窟窿,有一个窟窿,只能费心修补。 望着眼前场景,谢松脑袋有些发胀。 椿老最后是存心说的那些话,谢松一听就能听出来。可当局者迷,泰老关心弟子,自然连言语都不准他人羞辱,因此才怒气勃发。 谢松并不打算跟椿老介绍泰老,反正两人只是暂时性的同盟,没必要知根知底。 谢松悠悠开口:“椿老,先前的盟约可还作数?” 椿老看了看越发咄咄逼人的赤霄剑,虽然不知道操控者是谁,但明显不好对付。 他叹道:“当然作数。” “那好,你且发下道誓,不可对这块补天石以及石中女子动任何心思。” 椿老只得依言发下道誓。 “泰老,如此尚可?” “可。”泰老不再避及椿老,直接出声。 赤霄剑倏忽一动,化作虹光钻入谢松袖中。剩余火焰仍旧汹涌,逼得椿老背后现出椿木,垂下密密麻麻的青气丝绦,才将火焰熄灭。 两人达成共识,不对补天石出手。可还有一个问题不曾解决。 如何让灵液海的龙族穿越大阵出去。 事到如今,他们也清楚灵液海龙族不能出去的原因。 这座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从灵液海抽取能源,转化药气吸入大阵,再导入石中帝女体内。 灵液海的龙族是灵液精华化生,本质上还是属于灵液海的一部分。 所以只要当龙群闯入药香云雾,便会被大阵捕捉,转化成药气导入帝女体内。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被吃掉”。 谢松仔细想了想,如果这座大阵真是出自九玄天女之手,那么九玄灵光大衍盘内应该有解决办法。 他祭出大衍盘,异变突起。 灿灿灵光自大衍盘中射出,分成九道,注入大阵的九个节点之内。 众目睽睽之下,大阵开始崩解。 谢松目瞪口呆,手中的大衍盘却不受控制。 “糟糕,这下可玩大了。” 第三百八十章 青龙出击,鲛人落败 漫天流光飞舞,无数符文闪烁掉落,整个大阵崩解开来,融入九道灵光当中。 于此同时,灵液海上空风云变化,海中所有龙族都被这场变故吸引注意。 星子般的晶莹光点,如同雪花飘落。一头好奇的小龙跳出海面,以龙首承接光点。 灵光乍现,小龙双目之中多出一抹人性般的思考。 未及深思,灵光转瞬即逝,小龙再度恢复之前的天真无邪模样。 唯有族长老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硕大的龙头从海面中浮起,双目如同巨大的灯笼,灼灼望着上空变幻不停的药香云雾。 “多少年了,终于到时候了。” 巨龙其实本没有期待谢松他们解开灵液海的封闭,但结果往往是出龙意料的。 药香云雾中,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已经不复成形。 从谢松大衍盘中发出的九道灵光,好像贪吃蛇一样,将整座大阵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的九道灵光向着包裹帝女的补天石汇聚,耀眼至极的光辉在灵液海上空爆发。 光辉过后,是一阵巨大的吸力。 整个药香云雾被其卷动,向着中心点席卷。 云雾狂涌形成风暴,带着谢松和椿老的衣袍疯狂摆动,两人几乎无法站稳身形。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也会被卷入其中。” 两人一合计,全力驾起遁光逃出药香云雾。谢松临走时,还顺带把赤霄剑捞走。 “谢松,帝女还在里面,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泰老在赤霄剑中叫喊。 剑身在手中颤动不停,谢松只得将大衍盘往赤霄剑上一磕。清澈灵光涌入赤霄剑中,让泰老稳定下来。 “泰老别急,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不是坏事难道还是好事?转生救死大阵已经没了,既然救不回帝女,至少要将她的遗体抢回来。” 对此谢松不置可否,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直觉。 谢松死死盯着那团风暴,从大衍盘中隐隐看出了一点端倪。 如果他猜的不错,这场变故是迟早要发生的。只不过在原定计划里,不应该是由谢松来主导,而是另有一位九玄传人到来。 这一切,都在九玄天女的计算当中。 风暴团将药香云雾尽数抽走,灵液海上空为之一清。同样也暴露出一直躲藏在云雾中的某样东西。 一人多高的圆球悬浮在空中,通体遍布先天道纹。 没了云雾遮掩,谢松再次看见了这东西。 同样看见的,还有灵液海中的龙族。 族长老龙目光一凝,眼神中露出渴望,喃喃道:“万道神丹!” 不假思索,老龙抬起巨大的身躯。灵液海爆发千重巨浪,将海中嬉戏的众多小龙冲得晕头昏脑。 等他们抬头看去,却只看见一片阴影。 原是老龙无数年不曾移动的身躯,竟如乌云挡住了所有光线。 一声龙吟如雷霆震动,巨龙向上腾空。仅仅是鳞片之间的摩擦,所迸发出来的火光,便不逊色谢松的神霄紫雷。 巨大的龙身自下而上,向圆球追逐而去。 圆球似乎察觉危险,便化作一道流光远去。此刻已经没了药香云雾遮掩,又没有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阻拦巨龙,圆球只能向上遁去。 巨龙眼中只有圆球,径直追了过去。 谢松和椿老顿时如临大敌。即便他们知道对方不是冲自己而来,可这么大的龙身,擦着碰着都是重伤。 两人二话不说,紧跟着圆球向上方遁去。 一连数道光芒飞出药池,谢松和椿老正准备松口气,却和迎面而来的几人大眼瞪小眼。 “好啊,原来你还没死。” 椿老立即如应激反应一般,抽身而去。 反倒把谢松留在原地,迎接劈头盖脸打来的一道道水箭。 三光乍起,谢松卷起三光神水,与水箭对冲,水花四溅。谢松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水,竟然不逊色九大神水。” 五行界有九大神水之说,谢松自身修三光神水,另见过宙光神水、碧落天水、造化神水,其余的几分神水也有所耳闻。 可这几道水箭蕴含水道真意,不是九大神水中任何一种,偏偏拥有比你九大神水的威力。 躲开一击,谢松看向出手之人。 确切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鲛人。 正是此前一起围堵椿老的界外五人之一。怪不得椿老一听见声音便急忙躲闪,原是早知道是他来了。 此刻的鲛人却没有先前那帮光彩,身上有不少伤痕不说,连头顶金冠也歪歪斜斜挂在头上。 显然是慌乱之间跑进来的。 唯独脸上的倨傲神色不曾有半分变化。 古蓝摆动鲛尾,自发有水波凝聚将他托住。看见两人,古蓝好整以暇将金冠端正,身上不着半缕,双臂上带着两个蓝金臂钏,与身下鳞片闪烁着同样的奇异光泽。 “老头,你有点本事。之前在我们面前诈死,竟没有一人看出来。可惜现在遇见了我,依旧要死在我手中。” 椿老脸色不急不缓,手中青莲随风摇曳,盯着古蓝身后。 诚然他之前被五人围攻,不得不诈死,可这不代表他真怕了这个从界外闯入的鲛人。就算他是仙台三重天,有圣莲子在手,他便不怕。 更何况,现如今只有古蓝一人。 而他们却有两个,以多打少可不是界外那群人的专利。、 椿老杀机渐起,一片片青帝神禁荡起,凝聚出一道神光。此神光乃是青帝秘法,名唤“造化解离神光”。 谢松察觉杀气,便知道是椿老准备动手了。 两人之前已有约定,椿老动手,谢松不好隔岸观火。 一手拿住泰一鸿蒙幡,一手暗藏水元如意。这柄如意有调和万水之能,就算对面的水道超脱在九大神水之外,也要被其克制。 古蓝自然也能察觉到椿老毫不掩饰的杀气,但他并不在意。 或者说,一个仙台境二重天的真人,还有一个靠着法宝强行提升至仙台一重天,真实境界还在化龙境的小毛孩,都不值得他在意。 我本尊可是仙台境真君,就算只是化身下界,也是真人绝顶。 对面那两个,一个就是蝼蚁,另一个是稍大一点的蝼蚁。 对自身实力有绝对信心,古蓝失笑道:“你们还妄想对我下手不成?也罢,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天差地别。” 古蓝挥动手中权杖,水光四射,如浩荡汪洋向前压去。 浪花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如同惊雷,连空间都为之扭曲。可见此水之重,一滴便有千钧。 谢松和椿老凝神以待,正待出手之际。 一道流光忽然飞来,将水光汪洋撞的支离破碎。古蓝面色一动,卷动重水往前一罩,竟直接将流光抓入手中。 古蓝定睛一看,立在手中的原是一个圆球,上有密密麻麻的先天道纹。 只看了一眼,古蓝便断定这是个好东西。 “果然天命在我,一入殿中便有宝物主动来投。” 古蓝意气风发,全然忘了自己此前的遭遇有多狼狈,也不管对面两人古怪的目光。 谢松和椿老对视一眼,默默抽身后退。 既然他把那东西抓入手中,接下来的事就用不着他们动手了。 一声嘹亮龙吟打断古蓝的笑声,吓了古蓝一激灵。 向前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龙头缓缓从药池中探出。是灵液海的族长巨龙终于出来了。 龙头探出的同时,也在缓缓缩小。 如果以巨龙真实的身躯,足以塞满整座宫殿。也就是药池中内蕴乾坤,才容巨龙栖息。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巨龙主动缩小身躯,也有五十来丈长。 巨龙吞吐着厚重的龙息,自由呼吸着药池之外的空气。 蓦地,金色龙瞳锁定在古蓝身上:“你是什么人,也敢觊觎我的万道神丹?” “什么?这是万道神丹?”古蓝震惊不已。 他被传送至苍龙圣地时,大长老曾暗中传音,圣地中有两样东西最是珍贵。 一件事苍龙大帝的至宝帝兵,另一件就是苍龙大帝遗留的万道神丹。 没想到,这才进入龙宫探索多久,万道神丹就已经落入我手了? 震惊之余,古蓝也在暗中打量那条青龙。虽然一开始被它的出场镇住,此时看去,这条巨龙也不过才真人境,不足为惧。 古蓝一手拿着“万道神丹”,对青龙睥睨道:“看在你线上万道神丹的份上,我饶你一命,还不……” 话还未说完,一道黑影速度远胜疾风闪电,撞入眼帘中。 古蓝被瞬间抽飞,环绕在其身边的重水屏障没有起到丝毫阻拦作用。 青龙甩了甩尾巴,语气轻蔑至极:“聒噪。” 古蓝在巨力牵扯下,摔的鼻青脸肿。好不容易站稳身形,第二记龙尾袭来。 古蓝连忙举起权杖迎击,汪洋重水汇聚一元之数,在他身前凝聚一重重水盾。 “任你肉身有多强大,面对我这一元重水都是无用。” 古蓝面露得意,认为自己只是一时大意,加上龙族本就肉身强悍,因此吃了个大亏。认真打起来,绝对不会如此。 可他的期待到底是落空了。 龙尾拍碎一重重水盾,毫无悬念落在古蓝身上。 再度被打飞,鲜血狂喷的同时,古蓝破口大骂:“下作的龙族真君,竟然扮猪吃虎。” 没错,能这么轻易击败他这具真人绝顶化身的龙,绝对是真君之流。 青龙甩尾卷起抛飞空中的“万道神丹”,瞳孔中满是轻蔑。 龙族真君? 呵呵。 谢松和椿老没有留意青龙眼中神色,反倒另一件事更为重要。 趁他病,要他命。 两人暴动动手,青莲挥动造化解离神光,落到古蓝身上。神光化作无数小刀,将古蓝身上的血肉片片削落,化作造化之气散去。 谢松则是引动长生剑之力,化作灭灵剑光,务必一击击杀。 煌煌剑光落下,古蓝面色惊恐至极。无论是削去他血肉的诡异神光,还是这道直指元神的煌煌剑光,都不是他现在能抗住的。 古蓝双臂上的两个蓝金臂钏主动脱落,轻轻一碰,湛蓝光芒如涟漪一圈圈散开。 浩浩沧澜大海从光芒中涌现,将造化解离神光和灭灵剑光挡住。 湛蓝光芒裹着古蓝急速后退,逃出大殿之外。那两个臂钏之上,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谢松和椿老叹了口气,没能杀了古蓝,日后必成大敌。 两人正惋惜时,忽然瞥见青龙的目光已经对准了他们。 目光冰冷,看的两人心中一惊。 它莫不是要对我们动手? 青龙的目光转移,两人才松了口气。方才青龙战斗的轻松写意,足以说明它的威胁程度还在古蓝之上。 与它为敌,是最坏的打算。 青龙目光从两人身上移走后,落向大殿门口:“我估摸着,你也该来了。” 谢松两人浑身紧绷,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们却没有感知到任何气息。 那人缓缓走来,语气淡漠道:“悠悠岁月,你还是出来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面具人,灵光秘 谢松和椿老细细打量来人,只见此人身着一袭赤衣玄裳,衣角处可见丝丝繁复的羽状刺绣。脸上带着面具,却遮掩不住浑身清冷孤寂的气质。 这人站在那里,仿佛如同遍布迷雾的远山,看着就在眼前,始终捉摸不住。 青龙对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没什么好脸色,沉声喝道:“感慨什么,当年你就是故意把我封入这里。如今我出来了,不是在你的意料之中?” 神秘人摇摇头。 “我记得你应该叫俶灵,时间过去太久,我有些记不清了。” 青龙眼神幽幽,意味难明。 神秘人继续道:“当初我将你送回药池,只是让你在此守护帝女。” “现在大阵已然变化,你我的约定已经没了,你还想继续囚禁我不成?” “当初的约定是到帝女苏醒之日为止,可不是现下。” “可是……”俶灵看了谢松一眼。 这小子明明触发了玄灵补天大阵的第二重变化,帝女苏醒应该就在今日了。 神秘人也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对他说道:“你下去一看便知。” 青龙不曾怀疑他的话,摇晃龙身,重新钻入药池当中。 神秘人也欲动身,赤霄剑忽然从谢松袖中钻出来。 “你是何人,和帝女是什么关系?” 神秘人愣了一愣,转头看向赤霄剑,一眼认出是谁在说话。 原来是那位大人。 泰老心念百转,从一堆怀疑人中逐个筛选。 神秘人抬手轻轻一指,赤霄剑失去支撑,从空中落下,被谢松眼疾手快抄入手中。 谢松以心神联系泰老,怎么也得不到回应。但赤霄剑不曾受损,也能感觉到泰老分神的存在,应该只是被隔断了联系。 可这更叫人惊讶。 要知道赤霄剑中的泰老虽然不是本尊,也是一道圣人分神。 能这么轻易隔绝泰老和外界的联系,这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可这时神秘人注意到了谢松,淡淡道:“九玄天女的传人,你也一起来吧。” 话音刚落,两人从原地消失不见。 庞大无比的宫殿当中,只剩椿老一人。 自椿老见到神秘人的第一刻开始,其身影便如一座大山压入心中。他隐约猜出此人的境界,因此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他才难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这都什么事嘛。” 药池灵液海上空,谢松现身,而神秘人的话音犹在耳边响动。 青龙望着灵光汹涌的风暴团,对神秘人道:“这座大阵是你布置的,难道有什么问题?” 神秘人来到青龙身边。 “大阵没有问题,九玄向我保证过,肯定能救回帝女。问题是时机不对,有些太早了。” 按照九玄所说,要救回帝女,至少还要滋养一百年。 “少了一百年,真灵便难以凝合。” 青龙俶灵翻了个白眼。一百年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就是睡个觉的功夫,难道很重要吗。 他哪里知道,造化一事最是玄奇,多一点差一点都不成。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便如同百步距离走了九十九步,差一步,那也不是一百步。 俶灵出身不同寻常,本来就是造化所钟,时间岁月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自然不懂这些。 神秘人没有和他细说,只问向谢松:“你是九玄传人,难道听说过此事?” 谢松内心长叹一声。 九玄天女,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谢松硬着头皮上前道:“前辈有所误会,晚辈并非九玄传人。” 神秘人伸手一招,收在谢松识海中的九玄灵光大衍盘突然出现在神秘人手中。 他指着大衍盘道:“你难道不是在不老殿封妖洞中得到了九玄的传承?” 好家伙,他连我去过封妖洞都知道了? 谢松暗暗吃惊,随即仔细一想,如果神秘人认识九玄天女,知道她在封妖洞留有传承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话同样也坐实了神秘人的身份,应该也是一位圣人无疑。 谢松不禁大呼,大道封锁究竟封锁了什么,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物在世。 就算大道封锁前几天破开了,限制也不至于开放的这么快吧。 谢松想了想,还是道:“晚辈虽然得九玄天女传法,却算不得真正的九玄传人。” 面具之下的神秘人皱起眉头。 谢松即便看不见神秘人的神色变化,直觉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极度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松赶紧找补道:“我虽然不算是九玄传人,对此事也知晓一点。此处太远,我需要到近处再看看。” “那你便仔细看看。” 神秘人大手一挥,谢松还未及反应,已经被转移至风暴团当中。 “不好。” 风暴团是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所化,其中蕴含着大阵数千年来抽取的灵液海之灵气。这些灵气无处可去,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磅礴无比,同样危险至极。 以谢松的小身板,闯入风暴团中,要不了顷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片片彩羽飘落,艳丽的羽毛混合着五彩光芒将谢松护住,挡住风暴之力。 谢松心中一动,应该是那神秘人出手了。 谢松不急着去看风暴团中的帝女,反而对环绕身边的彩羽有些兴趣。 彩羽各呈五色,有青赤黄白黑之色,轻盈无比,神光烨烨,看不出出自于哪种鸟类。 五色光芒在各类神通中并不常见,必定是五行俱全之物才可生出,如《五行天遁经》便有五色神光这一神通。 然而从这些彩羽上,却感受不到五行之力,反而是一股浩然博大的精神。 摇摇头,谢松无法解析这股精神之力,转而向帝女看去。 帝女在补天石中,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平静祥和,和死人一般。 其实说是死人也不差了。 磅礴灵气凝聚的风暴团盘旋在补天石之外,似乎想要进入补天石当中,却找不到门路。 谢松之前听椿老说过,因此知道原因。 帝女真灵破碎,即便能治好帝女身上的伤势,也无法挽救她已然破碎的真灵。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滋养,帝女体内的灵气与生机已然饱和,郁结成一团。 道路已经堵塞,风暴团自然不会散开。 谢松叹了口气。 九玄天女胆子太大了。 倒不是说她欺骗了神秘人,玄灵补天大阵确实有用。至少已经将帝女的身躯补全了不是? 可唯独最后这一步,要救回帝女的真灵,根本就无路可通。 或许九玄天女只是把这座大阵当成了又一个实验也说不定。 又或者,她当初确定自己在封妖洞中的布置能够成功,修成先天不灭灵光。先天灵光大道大成,再由她亲自出手,也许能强行糅合帝女破碎了的真灵。 可惜,她失败了。 等等。 先天灵光大道。 谢松眼中光芒一闪,喃喃道:“或许这样有用。还是先确认再说。” 九玄灵光大衍盘从识海中跳出,落在谢松头顶。澄澈无垢的灵光放出三尺高,谢松双眼中同样有灵光冒出。 借九玄灵光大衍盘,谢松终于可以看见风暴团中的秘密。 一道道无垢灵光在风暴团中飞舞,被灵气牵引着,在补天石之外游荡。 谢松同样也修先天灵光大道,看出这些灵光的本质。 这些灵光通通都是刚刚出生,如同白纸一般的先天灵光。 如果这些先天灵光掉落灵液海中,与灵液海中的精华结合,便是得了后天造化,化生出一个个生灵来。 怪得不灵液海能诞生出一个龙族种群来,原来是这些先天灵光的作用。 又因为这些先天灵光乃是人为造就,因此有些不足,化生而出的生灵便有些灵性缺失。 简而言之,就是智商不高,心智保持在五六岁的孩童状态。 此时谢松也完全理解了九玄天女的布置。 这些空白的先天灵光充当粘合剂,将帝女破碎的真灵拼凑粘合。 如此能有几分成功几率? 谢松默默推算,大概三成不到? 那还是在最理想的状况下。现下由于谢松的介入,导致玄灵补天大阵提前触发第二重变化,积累不足。 加上又没有九玄天女,或者真正的九玄传人在一旁引导,下一步便进行不下去。 谢松自是从九玄天女处得了阵法奥妙,对于其他一概不知,那些是留给真正的九玄传人的。所以就连玄灵补天大阵和帝女的事,九玄天女也没有告知。 谢松有些心慌起来。 要不然实话实说? 想来那位神秘人应该也是一位圣人,自持身份应该不会和我这种小辈计较吧。 想到这,谢松猛地摇头。 不对,救回帝女可是神秘人的执念,一旦失败,必然暴起杀人。 风暴团外,青龙俶灵和神秘人说话。 “你对帝女如此情深,万一那小子失败了,你当如何?” 面具之下的神秘人面如沉水:“如果他失败了,再找别的方法就是。” 神秘人虽然相信九玄天女,却也不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篮子中。 毕竟,现在还不是他最绝望的时候。 当初他抱着帝女的残躯,恳求夏后氏出手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如天塌一般的绝望。 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 只要有一点希望,无论是圣莲子,还是天凰精血,他付出什么代价,使用什么手段,都在所不惜。 就在青龙察觉神秘人的气息有些变化时,风暴团中忽然爆发一道冲天光芒。 谢松不计消耗催动九玄灵光大衍盘,连同刚得到不久的造化玉池也搭上,里面的造化神水疯狂消耗。 “拼了,就算是为了泰老,也要尽最大的努力。” 第三百八十二章 灵光汇聚,炼蛋成丹 风暴狂涌,谢松站在风中摇摇晃晃,吃力祭起九玄灵光大衍盘。 灿烂灵光从大衍盘中涌出,如一座灯塔般,吸引着风暴团中游荡的先天灵光。灵光汇聚成河流,在补天石外形成环带。 丝丝眩晕感涌来,谢松晃晃脑袋,令自己保持清醒。 风暴团中的先天灵光数量何止上千,即便谢松有一池子造化神水当后盾,也感觉力不从心起来。 更何况要引导这些先天灵光,必须以自身灵光作引。谢松真灵只化了阴神,离纯阳元神还有一段距离,略有些不足了。 缕缕五色光芒垂落,艳丽彩羽纷纷扬扬,在谢松头顶形成一顶羽盖。 “不用担心消耗,放手而为。” 却是神秘人在风暴之外出手了。 神秘人身边,青龙俶灵好奇问道:“你知道他要做什么?” 神秘人摇头。 “那你还让他放手而为?” 神秘人目光悠悠:“无论他打算做什么,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更何况,有我在这看这,他能做出什么对帝女不利的事情来不成?” 俶灵沉默不语。 是啊,至少尝试比不尝试要好的多。 风暴当中,谢松感受身上的五色光芒,有一股浩然博大的精神加持,既温暖,又淳厚。谢松脑海中的不适被抹去。 精神振奋的谢松引导三千三百先天灵光布下一座阵法。阵法很小,仅仅包围补天石而已。 然而这座阵法,才是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的第二重变化。 或者说,这才是玄灵补天大阵的真正面目。 阵法渐渐落成,却无法真正成型。谢松有大衍盘,立刻知道其中缘由。 “还缺了什么。”谢松喃喃,目光落向下方灵液海。 先前神秘人便说过,这阵法被谢松提前触发变化,少了一百年积累。至于少的是什么,谢松此刻有了答案。 先天灵光的数量少了。 因为有部分先天灵光从玄灵补天大阵中掉落,在灵液海中化生成龙了。 要想拯救帝女,这些龙群的帮助可少不了。 谢松的声音缓缓放出,响彻在灵液海中每条龙的耳畔。 “尔等因帝女而生,有生身因果,便宛如子女父母。如今父母有难,尔等可愿相助?” 青龙俶灵听得这话,心中一惊。 这小子已经知道我这些子孙的来历了? 他向下望去,却见灵液海中平静如常,无有一龙回应,当下缓了口气。 也是,我这些子孙灵性不足,人伦观念都仿佛没有,又怎么知道这小子在说什么。 可他却忘了一件事。 一道清亮婉约的声音从灵液海中响起:“我愿。” 身着青衣的龙女从海中走出,一道灵光从其眉心冲起,飞入灵光大阵中。 在其带领下,灵液海中的龙群仿佛得了消息,不约而同有灵光自其眉心飞出。 不多不少,加上龙女的灵光,正好三百。 谢松观察这些灵光,只见其澄澈无垢,纯粹透亮。非得是自愿且毫无杂念,不得如此。 即便不是先天灵光,也可以用了。 谢松挥手将其与灵光大阵相合,加上阵中原有的三千三百先天灵光,凑足了三千六百。 轰的一声,大阵落成,开始运转。 “小子安敢?”青龙俶灵大喝,怒意几欲炸开。 他如何不知这些龙子龙孙的来历。他们由玄灵补天大阵而来,本来就是大阵所用的消耗品,可偏偏意外从阵中脱落,化作他的龙子龙孙。 如果想要大阵继续运转,势要这些龙子龙孙履行他们的使命,成为大阵消耗所用。 可既然成了他的龙子龙孙,他怎能让他们被谢松肆意挥霍。 青龙摆动身子,以最大速度冲向风暴团。 然而一道清脆嘹亮的啼鸣响起,青龙无奈停住。回头望去,却是神秘人冷漠至极的目光。 神秘人取下了面具,露出了俶灵熟悉的面容,以及从未见过的眼神。 “祖爷爷!”龙女飘飘而来,拦住想要和神秘人动手的青龙。 “孩子,你来了,你没事吧?” 见着龙女,俶灵哪还有心思和神秘人动手。 龙女摇摇头,表示自己无事。随即和青龙解释方才所作所为。 原来从龙女灵性补足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以及承担的因果。若不解决这段因果,所有龙子龙孙都离不开灵液海。 而龙女是想去外界看看的。 所以她回应了谢松的话。 “那其他小龙呢?” 龙女笑了笑。其他小龙和她不一样,不了解其中因果,但也是发自内心的。并非是龙女劝导。 原来龙子龙孙们虽然灵性不足,但并非同俶灵想的一般。 谢松话语由灵光照如小龙们心中,令他们知晓大概意思。可他们听不懂谢松口中的帝女和因果,唯独听懂了一个词——“父母”。 小龙们眼中的父母可不是帝女,正是“祖爷爷”俶灵。 父母有难,便是“祖爷爷”有难。 “祖爷爷”有难,有哪个龙子龙孙无动于衷? 俶灵知晓了其中缘由,猝然泪下。他猛然想起正事,检查龙女真灵状况。 检查之后俶灵放下心。龙女剥离一道纯粹灵光,真灵虽有衰弱,但不算大碍。只是龙女的修为由仙台跌落,需要重新修炼。 其他龙子龙孙也是如此。 俶灵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想差了。 且不说这边两龙说了一会子话,谢松那边已经进入正题。 玄灵补天大阵落成,三千六百灵光开始融化,混成一片有形无质的液体,包裹在补天石之外。 谢松不是正经的九玄传人,不知道原本应用什么手法,只能按照自己的来。 他伸手一抓,风暴向中心补天石压缩。这些风暴本就是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从灵液海抽取的灵气,此刻灵气变成灵液,再生出一颗颗细小的灵石出来。 转眼间,补天石被灵光化作的液体包裹后,又被一层灵石组成的厚厚灵石覆盖。 就如同一颗蛋一般。 外头的灵石是蛋壳,中间的灵光液体是蛋清,最里面的补天石和圣女则是蛋黄。 谢松而后再大手一挥,灵气狂涌,化作一龙一虎。龙虎呼啸而来,口中吐出真火以及真水,以水火共同熬炼这颗灵蛋。 见着龙虎,谢松微微皱眉,张口问道:“族长,可否借灵液海之力一用?” 青龙俶灵望向神秘人。 神秘人冷冷道:“他要,你给他便是。” 青龙默默腹诽,帝女都成一颗蛋了,你还不着急。 虽是腹诽,但他还是将操控灵液海之力的方法告诉了谢松。 谢松得了方法,稍稍一试,便觉得有无边力量在下方灵液海汇聚,任他挪用。 “果然,我的猜测不错。” 灵液海实质上就是一个小世界,只是被装在一个药池当中。 这个小世界本质上和洞天无异,但等级没有洞天高。因为它不同正常洞天一般,有完整的法则运转。 毕竟这只是一个药池,只要能装东西便足够了。 谢松双手一合,灵液海冲起巨浪,有巨大的一龙一虎从海中跳出。龙携千层青气,虎动千重金光, 真火真水喷涌而出,将灵蛋缓缓熬炼。 却是谢松正以炼丹手法熬炼灵蛋,意图将灵蛋炼成金丹。 于此同时,谢松道宫内的泰一皇极道丹浮浮沉沉,也有一龙一虎以真火真水熬炼道丹。只是这龙从心火中来,虎从肾水中出,水升火降,交汇于道丹之中。 谢松虽然称自创金丹道,但实际上不过是草创,错漏颇多。如今借此机会,正好内外互相印证,以补不足。 谢松的泰一皇极道丹乃是精气神合一混炼而成,中以泰一皇极紫气为根,泰皇元神为本。气为命,神为性,正好是性命合一。 而外头炼的这颗灵丹便要简单许多,只需要将帝女破碎的阵灵抟炼一起,由着纯粹灵光粘合起来便成。 可要想真正救回帝女,复原了真灵还是不成。 真灵破碎已久,即便强行复原了,也和躯体不匹配。更别说这躯体还是后来补全的。 还是得将其性命一同熬炼,使其合一才行。 但如此一来,所耗费的功夫便大了,而且也不是谢松动手就能成的。 现下单是真灵的问题都没解决,就别想更远的了。谢松一边调控龙虎,一边观察灵蛋中帝女状况。 只见作为蛋清的灵光不断涌入补天石中,被帝女吸收。 一点灵光在帝女眉心闪烁,其中可以见到一尊四分五裂,和帝女一模一样的元神。 元神便是真灵修炼而成,元神撕裂,真灵也难逃其厄。 元神吸收了众多灵光后,逐渐靠拢,想要粘合在一起,却始终不能成功。 谢松心生好奇,不知道为何如此。 玄灵补天大阵在正常运转,按照正常情况,应该会成功才是。 难道从一开始,玄灵补天大阵就是一个骗局? 谢松摇摇头,九玄天女应该不会如此吧。 或许是时运如此吧。 本就只有三成的把握,如今这种情况,谢松也不气馁。正要做最后努力时,谢松忽然心中一动。 一缕紫气袅袅升起,上托着一杆长幡,幡上印有九枚古字。 谢松将泰一鸿蒙幡祭出,落在灵蛋之上。渺渺紫气垂落,将九枚古字中的一枚,烙印在蛋壳上。 要知道,先天灵光大道并不只有谢松和九玄天女会。 如果他和九玄天女不成,那么另一个人呢? 第三百八十三章 龙虎交汇,混炼金丹 论起先天灵光大道的起源,谢松和九玄天女都是从三皇山崖壁上的九枚古字中悟得。刻下古字之人,才是此道祖宗。 从九字与长生剑的关系不难看出,这九枚古字便是出自长生大帝之手。 所以,当古字烙印于灵蛋之上时,竟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玄灵补天大阵再现,与古字结合,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辉。灵光澈澈,仙音泠泠,自灵光中恍惚出现一位道人。 此道人口吐道音,讲述的俱是先天灵光大道之秘。 “先天地初,太浑空蒙。寂兮廖兮昭昭冥冥。一灵既有,万物咸生。灵乃神之主,气之先。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形不色,不生不灭,是故号‘先天’。” …… 听闻道音,谢松惊呆了。 这是长生大帝显灵了? 神秘人和青龙俶灵也惊呆了。 这一人一龙修为深不可测,略略听闻,便知道这是一门锤炼真灵,锻炼先天灵光的道法。同时也是足以证就极道的法门。 而且这法门没有门户之见,不拘任何种族,任何血脉,都可以修行。 尽管神秘人和青龙的道路已经定死,此法对他们仍旧有借鉴意义。 神秘人眉心放出一线毫光,上开五色神光如屏,形成一尊极为尊贵的鸟类虚影。 虚影核心,是一股浩然博大的精神。神秘人按照先天灵光大道反复锤炼这股精神,使其牢牢刻印在灵光当中,难以磨灭。 青龙俶灵听闻道音,眉心也放出一线毫光,化作一条灵光小龙。此是龙魂,亦是元神,亦是真灵。 腾挪百转,遨游九天,放浪形骸,无拘无束。 俶灵来历甚大,肉身比一般龙族还要强大坚固,因此也成了禁锢。此刻听了先天灵光大道,得了明悟,真灵元神隐隐有超脱肉体束缚征兆。 这一人一龙各有所得,只是还没有谢松感触之大。 谢松听了道音,不自觉双腿盘坐起来,坐下有紫气自发成云。一点灵光照耀眉心,照得识海通透无比。 目中所见已无物,唯有混混沌沌,一片寂寥。 无光无象,如若世界之初;无形无色,仿佛万物之先。 忽有一缕灵光乍起,便是世界最初一缕光辉。此光辉开辟混沌,打破寂寥。 有神人自灵光中出,手执光辉,化作大斧。斧刃劈落,灵光照耀大千,便是破分清浊,开天辟地。此后万物咸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哉世界。 世界落成,神人微微一笑,对下一指。 “此为开辟!” 谢松脑中轰鸣,神人之音如雷声轰鸣,令他恍惚看见一条崭新的道路。 回过神来,回味不已。深思良久,谢松突然哈哈大笑。 宣讲道音的道人被笑声打断,也微微一笑,身形散去,还是一枚古字,投入灵蛋中去了。 谢松不慌不忙,双手连挥:“给我来!” 灵液海泛起滔天巨浪,又有四龙四虎从灵液海中飞出,围在灵蛋旁,以真火真水熬炼灵蛋。 见得五龙五虎,谢松却还是道:“不够,不够,继续来。” 而后又有二龙二虎飞出,便任凭谢松怎么招呼,也不见有龙虎出现了。 神秘人目光毒辣,对俶灵道:“将药池的控制权给他。” “给他?你疯了?” 这可是我的老巢,你让我拱手让人? “你不给?”神秘人面如寒霜。 俶灵讪讪道:“给,我给还不成吗?” 这情种,为了救人什么都不要了。 青龙放开自己对药池和灵液海的控制,全权交到谢松手上。 谢松正郁闷之时,忽然感觉一股伟力加身,顿时大笑。双手对着灵液海一抓,猛地一提。剩余的二龙二虎跳跃而出。 九龙九虎齐相聚,真水真火汇阴阳。熬炼灵光和性命,由来生成一金丹。 灵蛋开始逐渐发生变化,一点点光辉自内而外透出。此光辉是金性之光,意为不朽不灭,圆满无缺。 便是谢松自身的泰一皇极道丹,都没有达到这种层次。 灵蛋成金丹,龙虎停住水火,两两投入丹中,以自身真阴真阳继续熬炼。 每有一对龙虎入内,真阴真阳交汇,金丹便滴溜溜一转,金性光辉便增强一分。 龙虎尽去后,金丹九转,金性光辉已经最强。 此时谢松双目含笑,神秘人与青龙俶灵也是如此。他们能感觉到,金丹之内的帝女情况正在好转。 只见谢松踏步上前,紫气相随。每踏出一步,眉心处的灵光便强盛一分,越发澄澈。 直来到金丹旁边,谢松识海、道宫、气海大放光芒。此三处是他所立三丹田,乃是泰一皇极道丹过去、现在、将来之住所。 三丹田各以神通镇压,上丹田识海是泰一造化轮,是谢松从自身根本泰一皇极紫气中所悟。中丹田是五色玄晶阙,从《五行天遁经》中所悟。下丹田通天金桥,则得自于天琴阁石壁。 三道神通串联三丹田,联系紧密,同时汇聚于谢松手中。 无穷神光汇聚,浩荡灵气席卷,色彩斑斓,最后汇聚成一颗明珠。 明珠之中混混沌沌,唯有一道光辉闪耀。光成紫金色,其核心处却是澄澈之光,与谢松从道音中所见的光辉一样。 明珠缓缓旋转,化作一柄大斧。 在神秘人与青龙目瞪口呆之下,一斧头向金丹劈去。 咔嚓—— 金丹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随之而来的是无穷夺目的灵光。 灵光从斧头金丹交接处迸发而出,铺洒向灵液海的每一处角落,天上天下,海上海下,无处不充斥的光芒。 灵光不止外出,同时也在内流,流向金丹内部。 咔—— 金丹被整个剖开,更加璀璨的光辉一闪而逝。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灵液海的本体——药池也在发生变化。 外界大殿中,药池轰然震动,冲出一阵阵灵光。池壁上的各种浮雕别灵光抹去,缓缓生出变化。 壁上万龙合一,又凭空生出一头猛虎。 龙虎相交,正是新生之图。 而后灵光消敛,灵液海恢复其本来面目。青龙俶灵却不敢置信,方才他竟然失去了对药池和灵液海的掌控。 要知道他可是从灵液海中诞生,先天与灵液海水乳交融。这种掌控根植于最深处,就算将控制权临时转给了别人,也能随时收回来。 灵光照遍灵液海后,那种掌控却消失了。 尽管灵液海的控制权很快回到了手中,却始终有一种隔阂。这如何能叫俶灵不惊讶? 神秘人察觉到俶灵的变化,运起圣人之力观察,顷刻知晓了缘由。 灵光看似消失,实质上在灵液海每一处都打上了烙印。如同在灵液海中植入了一条大道法则。 ——先天灵光大道。 谢松无悲无喜,手中斧头变回明珠。 金丹裂成三份,两半外壳,还有核心的补天石。金丹外壳化作灵气,灵气成龙虎之形。 龙是乾灵,虎是坤灵。腾转无方,轮舞空玄。 谢松对着龙虎笑指:“此为开辟!” 龙吟虎啸,一上一下,消失于灵液海中。 灵液海轰隆震动,波涛怒卷,向着四方扩张而去。灵液海最外围处竟多出了三十里。 同时海水飞起三千尺,化作灵云朵朵。灵云承天,内结乾阳之气。海接四极,中蕴坤阴之气。乾阳坤阴咬合,将灵液海封闭起来,化作一个圆球。 又有一座岛屿突出水面,出现于灵液海正中心。岛中有一峰,上连乾阳,下接坤阴。补天石正落于峰顶。 见得种种变化,谢松指向手中明珠:“开辟乾坤,你便是开天珠。” 一言既出,神通定形。 这颗由三大神通凝聚而成的明珠神通,终于被谢松完成。 再看补天石,石中帝女表面毫无变化,内里破碎的元神还原作灵光。灵光蜷缩成团,好似金丹,又似胞胎。 其上再无裂缝,完完整整。 谢松却不满意,举起开天珠。漫漫流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每一道流光都是灵液海最根本的力量。 流光再次将补天石包裹,成为又一个灵蛋。 灵蛋有呼吸,与灵液海的呼吸韵律相合。内外相接,一举一动皆是如此。 谢松喝道:“以乾坤为炉鼎,采药结圣胎,孕育真灵神。” 圣胎,金丹,异名而已。 帝女识海的灵光团渐渐变化成婴儿,为新生真灵,外有灵光胎衣。 灵液海、圣胎、帝女真灵,三体一体,层层递进,构成最紧密的关系。 “还原先天灵光,重新孕育真灵吗?” 神秘人若有所悟,袖子挥动,甩出一卷神图。 神图化作虹光落到圣胎之上,飘飘展开。金灿灿的神光喷涌而出,图中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道母。 道母身披九色道光,伸手将圣胎抱入怀中。 道母面生欢喜慈祥,一条光带连接圣胎和道母小腹。 “道母图?” 谢松认得这图,原是中洲玄牝教教主岐夫人之法宝。此刻道母图在此,难道是神秘人从岐夫人手中夺来的? 此等法宝独一无二,绝难伪造。 谢松此刻状态奇怪,灵光澄澈无垢,相关杂念一闪而逝,不能引起他心头丝毫波澜。 可道母与圣胎之间产生的奇妙变化,让谢松眼前一亮。 圣胎即金丹,道母即肉身。道母孕育圣胎,所生灵神。肉身孕育金丹,生出的便是纯阳元神。 与谢松探索的道路不谋而合。 纯阳元神如何诞生呢?那便要开天辟地了。 即将阳化的阴神与金丹内之灵神相合,以开天辟地之势剖开金丹,便可借此彻底化去阴神中最后一点阴质渣滓。 未来道路越来越清晰,谢松甚至有一种现在就突破的冲动。 但他并没有行动。 盖因泰一皇极道丹火候未足,此刻突破,便是取死之道。 “至少我已明悟了未来道路,而且以此法突破,还有意料不到的好处。” 这个好处便是和药池灵液海的变化有关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灵丹福地,灵海主权 灵液海有什么变化? 除了多出了一层灵云天幕和一座小岛孤峰外,更多的变化是内里。 灵液海封闭完整,独立于外界,核心处更多出一条大道法则。此后灵液海种种,皆逃脱不了这条法则。 独立完整,内生法则,这不就是洞天世界? 然而谢松却能感觉灵液海距离真正的洞天,还有一段差距。 原因是他对先天灵光大道理解不深,烙印在灵液海的大道法则还不完整,不如真正的洞天内里法则运转圆融。 但比起之前的乾坤空间,现在的灵液海品级要高出不少。 “不成洞天,那便是福地。”谢松对着灵液海一指:“此后便称龙虎灵丹福地。” 名称定下,灵液海轰然震动,再度向外扩张了三十里。 三十里看起来不多,但灵液海本来就庞大,边缘扩张三十里也增加了不少面积。 海水激荡,涛声奏乐,仿佛是灵液海自发欢喜。海中小龙似乎感觉到灵液海的欢喜,争相跳出水面,以作庆贺。 谢松看着此情此景,心中欢喜,忽然两眼一晕,栽了下去。 …… 谢松再醒来时已是在海中小岛上,只见龙女在一旁照看着。 还有几个三四岁人族孩童大小,却长着龙角龙尾,穿着青、白、黄等各色肚兜的小龙人,正拿着肉嘟嘟的小手指,好奇地在谢松身上戳弄。 随着谢松起身,几个小龙人急忙抛开,齐齐跑到龙女身后。 谢松揉揉仍有些胀痛的脑袋,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有两日了。” “多谢龙女阁下照看。” 龙女席地而坐,青衫落在青草之上,显得温婉文静。 龙女微微笑道:“不妨事,是祖爷爷让我照看的。” 说起“祖爷爷”,谢松张望四周,不见青龙和神秘人。 “别看了,他已经走了。”一个俊朗肤白的男子从不远处走来,披头发,着青衣,袍服大开,既慵懒又不羁。 见了这人,龙女开口叫道:“祖爷爷。” 几个小龙人也从龙女身后离开,风风火火跑到男子身边,叽叽喳喳叫着“祖爷爷”。 听着众人称呼,男子心情大好,随手抱起一个小龙人。逗弄两下,随即放下让他们一边去玩。 见男子坐下,谢松疑惑问道:“族长前辈?” “是我。” 谢松眼神奇怪。 化成人形的青龙俶灵嬉笑一声:“你是不是听他们都叫我祖爷爷,就以为我一定是白胡子老头模样?” “不敢。”谢松连忙道。 “有什么不敢的,我只是驻颜有道,真实年纪都顶得上你七八个祖宗了。” 谢松讪笑一声,随即问道:“另一位前辈呢?” “你将帝女治好了,了却了他的一大执念,自然是走了。” “帝女好了?”谢松疑惑问。 “你自己做的事,还要问我?”俶灵向不远处峰顶一指。 谢松顺着手指看去,只见峰顶一尊道母放出九色霞光,怀抱一胎,胎中正是补天石和帝女。 见着帝女,他恍惚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却又感觉当时的并非是自己。 虽说不出来具体,总之就是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他波澜不惊,万般念头不能动摇本心,心中唯有纯粹求道之念。 “你小子运气真好,竟能在那种情况下达成‘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 俶灵解释道:“天即是道,天人合一即是合道。你能有如此机缘,还是托我的福。” 原来那就是“天人合一”,谢松虽然听过这种境界,却从未体会过。 正如俶灵所说,天人合一即是合道,合道又岂会容易。 观道如观水,谢松只是远远观望大道,便已经吃力了。只有圣人行于水面,才能时刻做到天人合一。故而又称“合道真圣”。 不过低境界的天人合一也并不是不可能,需要大机缘罢了。 谢松理解俶灵所说,却有一点好奇:“为何是托前辈的福?” 俶灵骂道:“若不是我将灵液海借你掌控,你哪有能力引发这一切事端,又哪来的天人合一。你别吃饱了饭,放下碗骂娘。” “不敢,不敢。”谢松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连忙道歉。 “可恨我将自家老巢借出去,却收不回来,你们外界人都是一群白眼狼。” 谢松又被喷了一脸,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俶灵哼了一声,佯怒道:“本来这灵液海蕴养我这一支龙族,便是我老家,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可你将大道法则烙印打入灵液海,促使灵液海向福地转化,便分去了一部分主权。又令灵液海与帝女所在的圣胎勾连,以灵液海之力孕育帝女真灵,这又要占去一部分。” “如今分到我手中,只剩三分之一了。” 俶灵的话让谢松清楚回忆起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无话可说。 怪不得他能察觉到自己和灵液海之间的联系,似乎能随时调动部分灵液海的力量。 “不止如此,等到帝女真灵孕育完全,脱胎出世时,你我的主权都要被她抢去,使这灵液海成为她一个人的福地。” 谢松却不理解了:“还请指教。” “首先说你,你将先天灵光大道打入灵液海根源,本来是借了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之力。而这座大阵本来就是以帝女为核心布下的,借的其实就是帝女之力。” “因此你得来的部分主权有半数便来自于帝女,只是暂时寄放你这。待帝女出世,自然要拿回你这的一半主权。” 谢松呵呵笑道:“我本来就和灵液海无关,便是全部主权让出去又如何。不过无一物来,无一物去罢了。” 俶灵摇摇头,似乎怒其不争。 “再说帝女,她与灵液海勾连,得其孕育。如同母女相连,又似一心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待帝女真灵圆满出世,灵液海便会产生更进一层的变化。如此,灵液海肯定要将更多主权让渡与帝女。” “可是前辈你也是灵液海孕育,就算帝女圆满出世,出身也不过和你仿佛。到时候你是大兄,她是小妹,怎能从你手中抢走主权?” 俶灵愤愤看了谢松一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谢松一脸疑惑。 “你促使灵液海变化,使其脱离了原有面貌,成了劳什子的‘龙虎灵丹福地’。如今的灵液海对我而言便是后妈,我是前灵液海所生,帝女才是福地亲生。大约父母总归是要偏心亲生的。” 如此生动的描述,令谢松哑口无言。 良久,谢松才道:“前辈这一支龙族都是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中的先天灵光化生,算起来也是帝女之恩德。前辈既然担任起这支龙族的族长,自然是要为他们报恩的。如此一来而去,让渡的主权也算不得什么了吧。” “而且经此一遭,他们得的好处也不小。灵性补足,日后便可正常修炼了。” 两人同时看向远处嬉戏的小龙人,正在照顾龙人们的龙女似有察觉,扭头看去,有些疑惑。 俶灵看着自家子孙,心中无限幽怨化作一声长叹。 生身之恩,最是难还。 谢松继续道:“况且以族长的修为,也不用在乎这区区一个灵液海吧。” 刚刚散去幽怨的俶灵顿时气笑:“你说的倒好听,灵液海又不止是我一条龙的巢穴。让了出去,我这群龙子龙孙住哪里去?” “如今帝女还在沉睡,前辈尽管住下便是。就算帝女醒来了,也不能将你们这群老住客驱逐出去不是?” 俶灵不置可否,这抬眼向峰顶望去。 “帝女她真的能醒过来?” 帝女的情况看在俶灵眼中,那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可恰恰是如此,才叫他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毕竟帝女可是被封在了补天石中将近万年,连大帝都束手无策,就这么被一个仙台境都不到的毛头小子治好了? 谢松重重点头道:“醒肯定是能醒的,只是能不能保住记忆,便要两说了。” 帝女的元神破碎,谢松以先天灵光大道,配合金丹之法将她元神返还先天灵光,再度孕育真灵。此先天灵光纯如白纸,大概率会前尘皆望。 俶灵听出他的意思,问道:“前尘皆忘,灵光如同白纸,那新生的还是以前的帝女吗?” 谢松淡淡道:“灵光本质未变,如何不是帝女?” 先天灵光是判断一个人身份最确切的证据,不同的人何来一致的先天灵光? “向前辈这等境界,记忆已经刻入灵光深处。即便重来一次,仍是有迹可循。只要努力,找回记忆是迟早的事。” 俶灵摇摇头:“我在先天灵光这方面,理解还不如你。” 那家伙兴许也是知道此事,才是放心离开吧。 “说起来,那位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俶灵知道谢松说的是神秘人,心中顿时蹦出来几个词。 疯子,傻子。原来也是人中龙凤,野心勃勃,现在心如死灰,成了未亡人。 想来想去,俶灵总结道:“一个痴情种而已。” 谢松扭过头翻了个白眼,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谈话许久,谢松已经恢复完全。他站起身道:“叨扰多时,如今帝女已经无事,我也该离开了。” “走吧,走吧。”俶灵不耐烦挥手:“留我一个人,也好清静。” 谢松笑道:“有这么多小龙人,前辈怎么清静的了。只是前辈真不打算去外面看看吗?” “算了。我听那家伙说了,如今我出去,天外的那些家伙怕是能直接闯下来。我还是在这里躲着便好。” 说着他唤来龙女。 “之前你不是说话,要带我这孙女出去看看?我便把她交给你了。” “啊?” “你不愿意?”俶灵眯起双眼,冷光四射。 “不是,只是还没反应过来。”谢松打了个哈哈,转头问龙女:“龙女阁下,你做好决定了?” 龙女点点头:“我对外界很好奇。” 谢松没有拒绝,顺势答应下来。 俶灵见此,喜笑颜开,从身上揭下一片龙鳞,点在龙女眉心。青色龙鳞一闪而逝。 “你修为有损,离重新踏入仙台还有些日子。这片龙鳞可助你提前恢复修为,也留给自保用。” 龙女点点头:“知道了。” “记住,外头骗子多,别轻易相信人。如果遇着危险,找这小子便是了。如果他不帮你,待我出去,打断他的腿。” 谢松在一旁听的面无表情。 只要我不尴尬,就没人能让我尴尬。 俶灵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最后又对上谢松:“对了,这东西给你。那家伙说当做给你的谢礼。” 谢松接过抛来的东西,定睛一来,原来是一颗遍布先天道纹的圆球。 “万道神丹?” 俶灵呵呵一笑:“这不是万道神丹,那是我骗你们的。” “那这是什么?” “一颗蛋。” 蛋?谁的蛋? 谢松眼睛看向龙女,龙女眼神天真纯粹,反倒叫谢松心生羞愧。 若这些刚刚补全灵性的小龙不是,那么是这位? 见谢松目光投来,俶灵语气一变:“再多看两眼,我便废了你这对珠子。” 谢松收回目光,仍问道:“这是谁的蛋?” “想知道?靠你自己摸索了。对了,这是龙宫的布局图,我也一并给你了。” 俶灵呵呵一笑,反手将谢松和龙女送出灵液海。 待他们消失后,俶灵独自站在灵液海中心的小岛上,神识扫过整个灵液海,将其全貌纳入心中。 如今的灵液海,不,应该称之为龙虎灵丹福地,福地呈圆球状,正应了其灵丹之名。福地正中小岛,连通乾阳坤阴,闪烁金性之光。岛上帝女圣胎,为正中之正,孕育灵性之光。 福地是丹,海中小岛是丹,岛上圣胎亦是丹。 “先天灵光大道,熬炼金丹之法,还有这龙虎灵丹福地。这小子究竟要走出一条怎样的道路?若这条道路被他走通,日后成就不在那家伙之下吧。” 第三百八十五章 何为痴情 谢松和龙女从药池中出来,便看见等候在大殿中的椿老。 “你小子终于肯出来了,不知道等了我多久。” “不过两日而已,椿老您说的倒像是如隔三秋了。” 谢松呵呵一笑,与龙女并肩来到椿老身边。 椿老正要说话,目光却凝住。不过两日不见,谢松不见什么变化,但椿老却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同。 仔细看来看去,最后找到了那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原来是谢松双目清亮了不少,如蒙尘已久的珠子擦去灰尘,从内而外放出光来。 “你小子又有奇遇了?” “椿老为何说又?” 椿老哑然,这是承认了? 当初谢松进入不老殿封妖洞一事,椿老和不老殿高层一众清楚的很。那时谢松带着九玄传人从封妖洞中安全走出,因此猜测他有什么奇遇。 而不久之前,药池忽然发生异变,池壁上的万龙图别抹去,变成了一副龙虎交和图。必然是灵液海有了变化,谢松就在灵液海中,难免遇到什么奇遇。 因此才会说出个“又”字来。 谢松难掩喜悦,只淡淡道:“说不上什么奇遇,只是更进一步明悟了日后道途而已。” “那也了不得了。”椿老摇头道:“修行一路重在明师,传道解惑。若靠自悟,则容易走上歧路,止于犄角。可见道途一事事关重要。” “你能选定道途,便代表你道心坚定。瞧你这般喜悦,应该是一条堂皇大道。” 说着椿老叹道:“不老殿中如你这般年纪的,道心摇摆不定的太多。你足以称得上一代天骄了。” 被椿老这么一捧,谢松心中也有些小喜。 一旁龙女却道:“道途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椿老和谢松顿时无语。 也对,龙女虽然生而有仙台境修为,到底灵智成熟不过几天,对很多知识还一窍不通。 “你小子却是个有手段的,居然真把这位拐出来了。” 谢松连忙解释:“不是拐,是她自己答应的,也是族长托付的。” 龙女点点头:“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椿老见此,没有说什么,只用着奇怪的眼神向谢松看去。 谢松读出意思,也懒得解释了,转而对龙女道:“你在外界行走,还是得需要个名讳才是,总不能一直唤你龙女阁下。说起来,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一族的名字。” “祖爷爷说,我等是先天灵光化生,便是灵龙。我亦有祖爷爷取下的名字,叫清媗。” “倒是个好名字。”椿老赞道:“若是清媗仙子有兴趣,日后可到南岭不老殿找我。” “南岭?那是哪里?不老殿又是什么?”龙女清媗疑惑。 椿老哈哈一笑,知道龙女从来出过灵液海,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日后仙子便知道了。” 看着龙女略有些呆萌的样子,谢松没有跟她解释南岭和不老殿,任她独自疑惑。 “对了,椿老,我这有一卷龙宫地图,想请您一同参详。” “地图?”椿老眼前一亮:“快拿出来仔细瞧瞧。” 谢松掏出一枚龙鳞,放出光来,光中有一座龙巢,巢中伫立一座龙宫。 谢松伸出手指一拉,立体的龙宫顿时换作平面图。只见图中大部分地方变成灰黑色,显然就是谢松进入龙宫遇见的魔雾。只有寥寥几个地方没被魔雾侵蚀。 而他们就在其中一处。 龙宫西北角,一座还没变成灰黑色的宫殿,有一个青色光点闪烁,便是众人所在位置了。 “如此看来,我们应该是从西门进入,一路在魔雾中兜兜转转,才来到此处。”谢松手指在地图上画出行走过的路线。 “我们所在的宫殿名为昭元殿,另外几个没被魔雾笼罩的地方是建元殿,福元殿,烛元殿,以及正中的朝苍殿。” “我们应当以这几处宫殿作为主要目标,那些被魔染的宫殿还是不要触碰为好。” 椿老也是如此想法。 他比谢松更要重视这些魔雾,讳莫如深。 “接下来,我们去这里。” 椿老在地图上一指,是一座内有青色树状印记的宫殿。 “椿老要去建元殿?”谢松看了看地图。建元殿在东北角,距离他们所在的昭元殿不算太远。 “谢松,别去那,往中央的朝苍殿去。” 谢松神色一动,不露声色,以心传声道:“泰老,你醒了!”“一直都是醒着的,只是被人隔绝了感知。你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没事了,不想说话而已。谢松,我感激你救下帝女,必不会忘记先前所说。但还是要请你再帮一个忙。” “去朝苍殿?” “没错。朝苍殿是龙宫中心,取万妖朝苍之意,大帝留下的道影就在那里。” 换而言之,泰老进入龙宫的目标,一直都是朝苍殿。 谢松看着盘踞苍龙印记的朝苍殿,不由得沉吟起来。 泰老见此,又道:“你不愿去也可,我自不勉强。你救下帝女,本就是大恩,只要将我真身从补天石中唤醒,自会报答此恩。” 袖中赤霄剑传来震动,却是泰老要以分神离开脱离赤霄剑。 谢松一手摁住袖子,心道:“您老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这时,椿老已经不耐烦了。 “你小子一直在想些什么?倒是说句话。” 谢松安抚住泰老,随对椿老道:“椿老一定要去建元殿?” “一定要去。” “为何?” 椿老看了看建元殿中的树状印记,怀中天柳枝条传递出渴望的信号。 “我冒险进入龙宫,就是为此而来。里面有一物我必须拿到手。” 谢松沉吟两声,似在思考,有些迟疑道:“那地方看着有些危险。” 椿老脸色一顿。建元殿和昭元殿一样,是少数没有被魔雾侵蚀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这小子是故意如此。 “建元殿我势在必行。你我之间早有盟约,若你不肯帮忙,便是背弃盟约,从此分道扬镳,再不相干。” 谢松主动背约,椿老发下的道誓便可作废。 “椿老莫急,我又没说不去。先前盟约说的是互帮互助,我跟椿老往建元殿走一遭,之后椿老也要随我往另一处地方走一遭。” “你要去何处?” 谢松故作神秘:“这个稍后再说。” 椿老瞥了瞥地图,被魔雾侵蚀的地方太过危险,想来他不会去这些地方送死。剩下的只有福元殿、烛元殿和朝苍殿。 朝苍殿是苍龙大帝所立,为历代苍龙大君所掌,最是神秘。 除却这里,福元殿和烛元殿应该不算什么。 如此,椿老便答应了谢松所说。 两人达成一致,立刻开始出发。 离开昭元殿时,椿老忽然问起:“你可知那个面具神秘人是什么人?” 谢松反问道:“难道前辈知晓?” “我当然不知。” 椿老想起两日前,从药池中出来的神秘人望向自己的那一眼,仿佛整个世界崩塌,无形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即便他催动圣莲子自保,也还是如此。 能有这种气势的人,当世根本没有。 神秘人离去之前,还留下了几句话。 “九玄天女的传承,可还完整保存在封妖洞中?九玄灵光大阵,可还在运转?” 椿老顿时冷汗涔涔。 九玄天女和封妖洞,这可是不老殿近万年来最大的隐秘。这人既然知道的如此清楚。 “你带话回去,我不希望日后看见不老殿有人去找九玄天女传人的麻烦。” 最后这句话,却是让椿老不解。 不老殿还盼着九玄传人修补九玄灵光大阵呢,怎会去找九玄传人的麻烦? 但椿老心思敏锐,直觉这句话意有所指。 这也是他并不知九玄灵光大阵破损的真相,需要九玄传人以命修补。否则就不会有这种疑惑了。 神秘人走后,椿老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从谢松这探探口风。 毕竟神秘人能说出这些话,摆明了和九玄天女有关。而谢松和真正的九玄传人灵修关系密切,又和神秘人在灵液海中不清不楚干了什么,兴许知道不少。 谢松摇头:“我也不知。” 心底却在问泰老同样的问题。 青龙俶灵说那人是痴情种,必定是痴于帝女。泰老和帝女是同一时代的人,想来应该知道神秘人的真实身份。 泰老哼了一声:“珑玉乃是大帝最宠爱的女儿,国色天香,仰慕者不止几何。就算是真圣,也难逃此列。我哪有功夫一个个去对照。” 谢松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泰老也不知了。 “不过,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如果那人真和您和帝女是同一时代的人,他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我怎么知道?兴许和我一样,都是自封于补天石中,刚解封不久吧。” 谢松想了想,有这个可能,却又摇摇头。 “如果他真是痴情之人,将帝女安置在灵液海,以玄灵补天转生救死大阵滋养,然后就自封于补天石,就不怕近万年时光中出现什么意外?” 泰老的声音突然沉闷起来:“依你的看法呢?” “如果是我,必要时时刻刻亲眼看着,保护帝女安全才行。” 正说着,谢松失笑道:“然而如此一来,他又怎能活到现在。想来应该是您老说的那般。” 泰老随意应付两声,心中百转千回。 如果真如谢松说着这般,那人一直活着,且就在近处守护帝女,并非不可能。 当年大帝已经集齐了不死药的主药,只可惜还未着手炼制,帝女已遭不测。若那颗不死药被别人吃了呢? 不死药并非永生不死,也无法救帝女性命,徒增万年寿命耳。 如此,能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那人服用了不死药,会甘愿在此守护近万年吗? 就因为他是个痴情种? 有些天方夜谭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建元树海 离开昭元殿,外界仍旧是魔雾重重,里面潜藏着不知多少的怪物。 两人一龙步行于魔雾当中,其气血生机犹如火堆一般,引来许许多多的怪物飞蛾扑火。 带着龙族特征的怪物张牙舞爪扑来,龙女有些错愕。能从这些怪物身上感觉到一丝同源的气息。 难道灵液海之外的世界就是这样? 谢松拉住龙女道:“这些怪物早已死去,只是怨念不消,混合魔雾残留在世上而已。” 谢松祭出九玄灵光大衍盘,一道灵光从盘中扩散,将周围的魔雾逼退。而后灵光罩住诸多怪物,澄澈灵光直指怪物核心怨念,将其化去。 没了核心,怪物便失去主心骨,化作魔雾散去。 椿老见谢松手段,有些吃惊。 刚进龙宫时面对这些怪物,谢松可没有这么轻松,想必是在灵液海中的奇遇了。 确实如此。 谢松在灵液海听九古字宣讲先天灵光大道,对先天灵光以及真灵的理解更加精进。这些怪物的核心连真灵都不是,只是一缕灵光余照而已,解决起来自然轻松。 大衍盘放出灿灿灵光,解决怪物的同时,照亮前方道路。 众人行于龙宫之中,虽然不用担心魔雾怪物,但也十足小心翼翼,不敢靠近那些封闭的宫殿。 那些宫殿与药池灵液海所在的昭元殿不同,充斥着大量魔雾,而且比殿外行道中的魔雾更加浓郁,也更加诡异。 仅仅凝神望去,就有一种大恐怖直冲心中。 尤其是在大衍盘的灵光照耀下,一道道恐怖狰狞的影子投影在宫殿外墙,挣扎着要冲出宫殿。 谢松和椿老暗暗庆幸。 幸好我们最开始闯入的宫殿是昭元殿。如果是这些宫殿,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两人又想起那个界外鲛人,以他仙台三重天的修为,在龙宫中也会遍体鳞伤。想来应该就是闯入了这样的宫殿。 谢松以心声问道:“泰老,您看出来这些影子是什么了吗?” 泰老凝重道:“应该就是这些宫殿的主人吧。当年陛下举兵攻伐苍龙圣地,龙族死的死,伤的伤,有不少龙族精英就在这里重伤等死。应该就是他们死后的强大怨念被魔雾侵蚀之后形成的怪物。” “谢松,这些宫殿里的怪物可不同于外面的。当初的那些龙族精英实力强大,更有不少位列真圣,不可去招惹。” 谢松点点头:“这个我知晓。” 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不会往这里去。 “不过,好端端一座龙宫,为何会出现这些魔雾?” “谁知道呢?”椿老回道。谢松这话从口中而出,并没有避讳,椿老也能听得见。 “毕竟是万年前的事了,典籍上也只记载夏后氏攻伐苍龙圣地,苍龙大君以死殉族,夏后氏封印苍龙圣地。寥寥几语罢了。” 泰老也道:“当初攻伐苍龙圣地的前因后果不好细说,但当时事情进展很顺利,并未出现过什么魔雾。” 谢松想了想:“要么是苍龙圣地在封印中出了问题,要么就是那场攻伐大阵本来就有问题。” 椿老回道:“无论是哪一种,都和我们无关。还是去建元殿取了东西,趁早离开比较好。” 谢松不置可否,继续赶路。 反倒是泰老仿佛是被点醒,思索起来。 如果当初那场大战真的是有人存心引导呢? 不对,那时陛下还在。以陛下之能,岂会看不出这里面有圈套? …… 赶路许久,谢松一行终于来到建元殿。 宫殿大门敞开,柔和亮光从门内宣泄而去,勃勃生机驱逐着殿外的魔雾。 走入建元殿,入眼却是一片树海。上有苍天白云,下是褐土碧草。 “这是洞天世界?”椿老惊讶道。 谢松看了看,摇头道:“并不是,脚下的土地是真实的土地,上面的天穹却不是真正的天穹。只是大殿穹顶投影。” “之所以会有洞天世界的错觉,只是因为此殿太大了。” 建元殿规模比昭元殿还要庞大,足以装下一片树海。而且大殿四面墙壁上都有秘法扭曲视野,使其好像一眼望不到边。 最重要的是,苍龙圣地本来就是一个体量巨大的洞天,按照能级递减,洞天之内,怎会生成洞天呢。 连灵液海最后也只能成为“福地”,而无法升级为“洞天”。 漫步于树海之间,木灵之气蜂拥而至。椿老兴奋无比,大口吸收着这些木灵之气。 一亩青云在椿老头顶浮现,青云中可以看见一方残破的树海世界。在海量木灵之气滋润下,这方世界开始自我修复。 谢松看向椿老头顶的树海世界,造就龙虎灵丹福地后,谢松对洞天福地有了一定了解,此刻能看出许多东西来。 犹记得这方世界是椿老得自于皇羲墓,也是一方洞天,是用来给皇羲氏陪葬的。 洞天体量很小,只有苍龙圣地二十分之一不到。甚至都没有灵液海,也就是龙虎灵丹福地大。 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内里一条独立完整的大道法则运转,便足以碾压龙虎灵丹福地。 相比起来,椿老这个洞天主人对大道的领悟,都只能触及这条大道法则的旁枝末节。 这也就造就椿老无法真正掌控洞天,发挥出洞天的实力。 若他能发挥出洞天真正的力量,何至于自损洞天从界外五人手中逃脱。 话又说回来,洞天只有圣人可以开辟。即便椿老是后来接手,若是真正掌握洞天,道行应该能暴涨至真君级别,而且有望真圣吧。 仅仅看了几眼,谢松便想了许多,却不便宣之于口。 再看看身边龙女清媗,她是青龙之身,在这片树海也如鱼得水,尽情吸收着木灵之气,精炼提纯后转化为宝华青灵龙气。 九条青灵之气盘旋直上,结成一股,状若青龙,号曰“宝华青灵龙气”。 谢松旁观,心里啧啧有声。 这条龙气脱胎于木灵之气,却自成一道。比起龙族生而携带的龙气,更像是炼气士的混元一气。 “看来她无师自通,走的是炼气法。” 谢松暗道,这样更好。 炼气法他还可以帮忙探讨修行,如果是龙族特有的修炼之法,他就没办法了。 至于谢松自己,他修炼的泰一大道包含阴阳五行,对灵气属性并无特殊要求。一切灵气都可被泰一皇极紫气吸收,炼于道丹内。 但如此充沛的木灵之气,不多加利用就可惜了。 于是他祭起青华令,让沉睡于令中小青牛吸收木灵之气。 就这样,三人一边吸收着木灵之气,一边深入建元殿树海。 树海中一道道游光四处飞散,上下飞舞,出没于诸多树干当中。正是“金精为清明,木精为游光”。这些游光正是木精所化。 青华令中,谢松于三皇山收服的青牛,也是游光化形。 树海中的游光底蕴太浅,刚刚凝聚一缕灵光,还未生出真灵,无善无恶,无知无想,更别提化形了。 三人看了看,没有多大兴趣。 游光对谢松而言没有用处,在不老洞天更是遍地都是。 越往前走,游光越来越少,树上也多出许多痕迹来。 谢松和椿老对视一眼:“这里有人。” 椿老祭起青帝神禁,凝聚三道符文各落入三人身上。 “此乃假木亡形之法,能将我们隐于树海当中,气息于树木交融,外人见我们如见树木。”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果然听见说话声。 “道友莫不是想独吞这株神木不成?”一道有些阴柔的声音传来。 另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随之响起:“哼,独吞?老子看上的东西,自然是老子的。你若想要,就动手来抢,别说些屁话。” “还有,别叫我道友。无垠血海的魔头,还不够资格当老子的朋友。” 谢松等人靠近看去,只见一株一人高的小树面前,站着两人在说话。正是界外五人中的狮族男子和大红道袍青年。 此时那穿大红道袍的青年被狮族男子说了一通,脸色有些恼怒。 “好你个狮族金元,我无绝子行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对我如此无礼。”大红道袍青年把一口银牙咬的咔咔作响,连身下的影子都开始诡异扭动起来。 先前在众人面前,还给了几分脸面,没想到这金元竟丝毫不领情。 金元伸出小拇指掏掏耳朵,鄙夷道:“那是你没碰见老子,遇见你们这种人,老子见一个打一个。” 无绝子气极反笑:“好好好,一个过气狮族而已,有何本事说出这种话来。” 单手掐了个诀,一道道腥臭鲜红的血水从身下影子中流淌而出。血水所过之处,一切生机都被夺走,融入血水当中。 唯有那株一人高的小树外撑起青色光罩,保护自身不沾染血水。 “血魔道!”谢松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血魔道真的在界外还有道统。 “谁?”无绝子脸色凌厉,一道血水化作利箭射出。 谢松脸色一变,抓住身边二人肩膀,施展《五行天遁经》中的五行大遁融入树木当中。 血箭钉入树中,顷刻间将整颗大树融化成血水。而后血水中飞出一柄血色长刀,斩向从树中飞出的人影。 叮—— 一柄细长洁白的长剑挡住血色长刀,狂风流动,将长刀打落。 “两位道友,有什么新发现,可否跟小妹说说?” 金元和无绝子看向来人,脸色不约而同凝重起来。 “羽玉英!” 第三百八十七章 圣地妖族 羽玉英负翅凌空,居高临下望着两人。 强如金元,也皱了眉头。 论单打独斗,这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若是两人联手,那便棘手了。长风界羽族和无垠血海,手段一个比一个毒辣。 果不其然,见到羽玉英,无绝子便动了心思。 他扬起笑脸对空中丽人道:“羽道友来得正好,我与金道友正好发现一株神木,正在商量如何分成。” 羽玉英扇动翅膀落下,见到两人身边一人高的小树,也不禁露出贪婪之色。 这株小树看着渺小,内里却充斥着庞大之极的木灵之气。仅这一株小树,便抵得建元殿整片树海上万年积累。 而且小树上自生道纹,内含大道法则碎片。 如果她没猜错,这就是传说中那株与苍龙大帝伴生的神木分枝所生。 若是能将小树带回长风界培养,长成之后定不逊色那株定界灵根。 羽玉英看了看树旁两人,收起贪婪目光。 只可惜有这两人在,定不会让她一人独吞。 羽玉英笑道:“如此神木,两位道友先至,竟然舍得让我分一杯羹?” 无绝子哈哈笑道:“见着有份,想来不会有人打算独吞吧。” 说着,无绝子看向金元。 羽玉英也随即把目光投去。 两人都知晓,这人才是最大的变数。 金元顶着两人目光,感觉到丝丝压力。他只得道:“平分便平分吧。” 金元看似粗狂,心思也细。这二人的联盟并不紧密,所以他们才不联手把自己踢出局外,而是主动让自己分一杯羹。目的也是为了制约对方。 何乐而不为呢? “如此,便说定了。” 羽玉英巧笑倩兮,伸手探向小树。青色光罩一闪,羽玉英如触老铁一般收回双手。 仔细一看,手指通红,几欲滴血。 羽玉英看向两人,只见金元和无绝子眼神躲闪,都不说话。 羽玉英心生恼怒,知道他们是故意如此。 压下怒火,她审视小树,却在小树中发现一双眼睛。 “原来是你这小家伙在作怪。”羽玉英咯咯笑道,伸出手指点向小树。无穷狂风涌至,一点洁白光辉绽放在指尖。 神力威压,迫使那东西不得不脱离小树,拼命抵抗。 一道青光落地,化作一尺高的青牛。哞声如雷,气嘘风喷,双角莹莹放光,形成光罩挡住羽玉英攻击。 躲在不远处的谢松感觉怀中青华令一动,原来是青牛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着急要冲出青华令。 谢松按住青华令,旁边的椿老同样迫不及待了。 “谢松,你可能借木遁遁至那棵神木旁?” 谢松立即尝试,以神识锁定小树。但有木精青牛的光罩在,隔绝一切力量接触小树。 他摇头道:“不行。” 他对五行大遁的掌握还太过粗浅,如果是那个家伙在,或许还有可能。 于此同时,龙宫的另一处大殿中,某男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看了看一旁正在接受传承的少女,幸好没打扰到她。 “怪事,怎么突然打起喷嚏了?难道是谁在背后念叨我?” 回到建元殿,谢松便是无能为力,椿老着急起来。 他辛辛苦苦来到龙宫,就是为了这棵小树。就这么被人抢去了,他不好回去交差。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想起嘈杂声音,有一队人正向这里走来。 等那些人走近,谢松和椿老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们?” 龙女见二人神色,疑惑道:“他们是谁?” 谢松回道:“来自白虎圣地,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来者都是妖族,共有六个,个个浑身妖气四溢,其中有一人谢松当初在不老殿见过。正是向不老殿圣女求亲的白虎圣地圣子振兵。 这位圣子还不是众人中地位最高者,还要落后于一个老妖半个身子。此老妖气势圆融,灵力浑厚。尤其是他手中拿着一根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令人心惊。 椿老指着那个老妖道:“这是当今白虎圣主的胞弟,修为在仙台二重天,实力在南岭也是屈指可数。只可惜……” 只可惜他遇见了这些来自界外的人。 “什么人?” 白虎圣地一行中,一个黄毛妖跳出来,对着小树旁的三人大喝。 没有得到回应,只有两道凌厉冰冷的目光。 一对金眸,一对血瞳。 黄毛妖身躯一震,恍惚间看见了尸山血海,荒古猛兽,无量恐怖自心间挣脱束缚,逼得黄毛妖就要现出原形。 原来是一只豹妖。 一只大手落下,如定海神针将豹妖的原形逼了回去。 豹妖回头看了一眼,感恩道:“多谢大长老。” 随即退至身后,脸上恐惧不减。 白虎大长老持杖上前,脸色无比凝重。别看方才的豹妖被一眼逼退,只有白虎圣地众妖知道,他也是一位仙台大能。 虽然只是刚突破不久,那也是实打实的仙台境。不然也不会被安排来探索苍龙圣地。 可正是如此,才更加突显出对面两人的厉害。 就算是白虎大长老,对上这两人也是一阵心悸。 “两位道友,我等乃是自南岭白虎圣地而来,无意冒犯两位道友,还望见谅。” “见谅?”无绝子呵呵冷笑:“真要见谅,便拿你们的命当赔礼吧。” 无绝子在金元处受了气,正愁没地方发泄。 一道道血水如活物一般伸展,向白虎圣地一行逼去,血水中冲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长刀,转动如刀轮。 血腥气弥漫,刀轮掀动血色魔光。 白虎大长老将木杖重重一敲,杖顶宝石放出无穷光明。光明之中隐约可见一只蛇瞳,瞳孔如日,内蕴无量威能。 “难怪他们能进入龙宫,原来是有这件宝贝。”泰老忽然出声道。 谢松以心声相问:“那是什么东西。” “烛龙目,也就是烛龙大圣的眼睛。当初陛下与苍龙大君酣战,烛龙大圣被陛下手下第一大将斩杀,尸身堕入苍龙圣地深处不见。原来是白虎圣地暗中出手,将烛龙尸身偷了去。” “烛龙目有什么用吗?” 泰老冷冷道:“烛龙司掌苍龙圣地昼夜轮转,四时变化,其目中暗藏日月,除了蕴生无量光明之外,更有连通阴阳之奇妙能力。当年烛龙大圣可是苍龙大君一大臂膀。” “想来白虎圣地这群妖得到烛龙大圣尸身后,趁着陛下封印苍龙圣地时,偷偷将一枚烛龙目留在龙宫。再借另一枚烛龙目连通阴阳,打开通往龙宫的通道。” 谢松想了想:“这么说来,这群人可能不是一次进入龙宫了。” 烛龙目不愧是一位大圣毕生精华所在,玄光飙射,将血水刀轮统统化去。 淡淡龙威弥漫,引得树海震动不已。无数树叶婆娑作响,汇聚一处,好似淡淡龙吟。 无绝子见自己手段被化去,对那颗烛龙目有些忌惮,却猛然瞥见金元看过来的眼神。 你不行啊! 无绝子接收到金元眼神中不作掩饰的鄙夷,顿时怒从心头起。 鲜红血水缓缓汇聚,在手中形成一口修罗化血刀,刀上缭绕一道魔光,名为“血海元灵魔光”。 这道魔光乃是无垠血海中赫赫有名的神通,乃是无绝子抽取亲手所杀之人的真灵锻炼而成。 元灵者,实为怨灵也。 仅仅是直视这道魔光,便心生无数恐怖场景,都是被无绝子所杀之人临死之前亲身经历的场景。 种种死相,足以让人癫狂。 “谢松,别看那把刀。”椿老和泰老同时提醒道。 然而谢松并未受什么影响。 只见谢松双目透露灵光,识海中阴神盘坐,已然阳化大半。一点真灵澄澈透亮,坚定不移,无忧无怖。 而白虎圣地中有人救没有这么好运了。 白虎圣子振兵只看了一眼,身躯一阵,眼睛中冒出血光,无数恐怖死相反复上映在脑海中。白虎圣子受到冲击,真灵暗淡不少。 白虎大长老赶紧在他头顶一拍,一缕金光没入振兵天灵盖,将一切恐怖清扫。 大长老将振兵挡在身后,叮嘱道:“屏气凝神,不要被外物干扰。” 从幻象中挣脱出来的振兵气息萎靡,赶紧推到其他人身后,不敢再看。 大长老随即对无绝子道:“这位道友真要如此咄咄逼人?我白虎圣地虽然没落许久,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这时正在攻破木精青牛防御的羽玉英发话了。 “还跟他们废话什么?一群界内土着而已,直接打杀算了。” 无绝子闻言,直接动手。 修罗化血刀劈下,血海元灵魔光飞出,惨厉叫声随之响起。 白虎大长老脸色一正,举起烛龙杖迎击。烛龙目睁开瞳孔,涌出无穷光辉,抵挡住血海元灵魔光,反推了回去。 光辉凝聚成烛龙之形,对着无绝子一口咬下。 一击得手,振兵圣子面露喜色。 “果然是土着,竟连这也看不出来。” 烛龙口中的无绝子化作血水,瞬间将白虎圣地一行包围。十数个无绝子从血水中现身,咯咯直笑。 白虎大长老脸色凝重,以烛龙目观照,以求找出无绝子真身。 忽然他身体一僵,露出不可思议之神色。 只见在他头颅与身体连接的脖颈处,一条极其细微的血线入水墨滴落白纸般缓缓洇开。 身首分离。 第三百八十八章 虎口夺食,绝世剑光 一道细针模样的血海元灵魔光从头颅中飞出,化作修罗化血刀落入一个无绝子手中。所有无绝子言笑晏晏看着白虎大长老。 没了头颅的大长老还在兀自行动,把烛龙杖交到振兵手中,狠狠一推。 振兵与烛龙杖化作流光飞走。 如此大长老的身躯才倒地,现出好大白虎真身。顷刻之后,白虎真身化作血水,成为了无绝子的资粮。 无绝子轻咦了一声,居然没有从血海元灵魔光中感知到大长老的真灵。 所有无绝子齐齐看向振兵圣子怀中的烛龙杖。 “是在哪里吗?” 十数个无绝子摇身一变,变成十数个血灵魔头,向振兵追了过去。 剩余白虎圣地四妖齐齐阻拦,然而一个被血灵魔头团团围住,吸成了干尸。另一个则是冲向了金元,却被几拳打死,现出花豹原形。 血灵魔头正要对剩余的两妖动手,却被金元拦住。 “道友,你欲何为?” 血灵魔头统统显化无绝子面目,齐声喝问。 金元瞥了瞥瑟瑟发抖的两妖道:“这两妖与我同为狮族,你不可对他们动手。” 原来这两妖正是狮子成精,修炼而成的大妖。 两妖眼见同伴惨死,心知不敌面前这两人,只得道:“吾等愿意臣服。” 所有血灵合而为一,现出无绝子本尊。冷冷看了两妖一眼,哼道:“既然是道友之意,便饶他们一命。” 简简单单,一场战斗落幕。 躲在暗中的谢松等人看的心惊不已,原以为将这些界外修士看的很高了,仍然低估了不少。 天地良心,白虎圣地进入龙高确实作了许多准备。 除了圣子振兵外,其余的五妖都是仙台境界,白虎大长老更瘦手握烛龙杖这件杀器。 然而根本不等他开启烛龙杖的真正威能,身首便分了家,只能撤退。 而无绝子诡异无比的刺杀神通,还有金元三拳打死仙台境大妖的实力,都像一座大山。 他不禁看向椿老,顿时理解了他为何要自损洞天,诈死避开这些界外之人。 能被五人围攻而不死,真是难为你了。 椿老读出他的意思,淡淡道:“你不会想退缩了吧?” 谢松摇摇头:“有约在先,自不会弃前辈而去。” “那就还,你准备一下,动手的时机要到了。” 再看另一边,羽玉英动用神通轰击树精青牛展开的光罩,已经见效。 光罩上出现蛛网一般的裂缝,而光罩里的青牛连连吐血,连血也是青色的,化作青气晕散在空气中。 羽玉英见状,面露慈悲道:“我念你也是神木孕生之精灵,你若肯臣服,我可饶你一命。” “如若不然,挫骨扬灰就在此时。” 青牛第一次口吐人言,其声竟然苍老无比:“若要臣服,千百年前便如此了,何须等着你们过来。” 青牛目光看向身后小树,在那枝头挂有一枚果子。 对着这枚果子,青牛眼神中显露的满是慈祥。 只可惜,看不到你出世了。 一声怒鸣如奔雷,两脚莹莹放光,最后轰然炸开。 茫茫青气如狂风怒卷,向着四面八方冲去。羽玉英首当其冲,手上神通被自爆威力破去,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金元身如黄金浇筑,屹立风中不受任何影响。 五绝子身后血水汹涌,将莫大力道卸去。 两人眼神一动,同时出手破开狂风,向着一人高的小树抓去。 “就是现在!”椿老一声大喝。 谢松带着椿老和龙女从地下破出,现出身形。原来三人仗着椿老的假木亡形之术,由谢松驾驭土遁光罩外埋伏已久。 椿老手捧五颗圣莲子,口中念念有声。 “东灵青炁,造化育精,刚以受柔,阴重阳轻,皇天不老,护我身形。” 五枚圣莲子飞射而出,结气成云,现出青气万道,长成青叶莲花。莲花汇聚,将三人连同小树团团围住。 “是你!” “原来你还没死!” 金元和无绝子刹那间认出椿老,怒不可遏。 两人纷纷出手攻击青叶莲花,但莲花娇柔,随风而动,浑不受力。任凭金元使出何等蛮力,也别妄想摘取莲花一朵。 而无绝子的血水也不能侵入莲花深处,就被花蕊中射出的造化解离神光化去。 羽玉英看着两人如此,更是又惊又怒,破功道:“两个废物。” 只见她双手一挽,无数白羽四散纷飞,与狂风怒号中化作利刃,向着莲花中射去。 然而这些,都无法攻破五颗圣莲子布下的防御。 “五颗圣莲子,看来这人准备很充足啊。”泰老对谢松传音道。 五颗圣莲子,即便是真君在此,也有自保之力了。 椿老脸色不见轻松,对谢松到:“只有一刻钟,动作要快。” 他来到谢松和龙女身边,向倒在地上的青牛望去。 青牛双脚已断,精气流失严重,目光都无神起来,已然回天乏术。 一头更小一些的青牛显化,哞哞有声,用着双角去顶老青牛的身躯。这头青牛正是谢松青华令中那头,见同类将死,忍不住从青华令中走出。 老青牛用着浑浊的双眼看着焦急的小青牛,眼神中竟满是慈爱。 “没想到在最后一刻,竟还能看见同类。”老青牛奄奄一息,看向小树:“不好意思,终究是没有等到你出世。” 小树无风自动,枝头的果子摇晃不已,仿佛是在回应一般。 老青牛神智恍惚起来,强撑着对着谢松几人道:“我既将死,神木定会落到你等手中,我只求你们好好善待神木。” 谢松看看椿老。 椿老满脸肃穆应声道:“我答应你。” 老青牛眼中露出笑意,认出椿老的草木妖精身份。虽然不是同它一样是木精先化游光,再化青牛,但也算是同样出身了。 老青牛安心闭眼,身躯轰然散开,点点莹光散去,化作最本质的木灵之气。 木灵之气盘旋而出,一股脑投入小青牛体内。 小青牛感知同类死去,一双大眼睛中滴落泪珠,仰天哞叫。又有木灵之气涌入身躯,小青牛沉沉睡去。 谢松将小青牛收回青华令,等着椿老接下来的动作。 椿老不在乎这点木灵之气,毕竟老青牛的临死馈赠,椿老尊重这位木精的选择。 他转身看向小树,只见小树只一人高,树叶仅有二三十来片,片片似碧玉雕琢。其上天生纹路,乃是与造化、青木一类的道纹。 枝头挂有一颗果子,颜色尚青,却孕育这一股生命波动,还未真正成型。 椿老心情大喜,不顾外面莲花逐渐凋落,界外三人即将攻破防御。 他用力拔起小树,根须连贯而出,不带一点泥土。 身后大椿之树冉冉升起,涌出千丝百缕木灵之气,将神木包裹。一阵变幻,小树已经化作一尺来高,果子藏入叶片间消失不见,正好被椿老抓在手中。 “土着受死!” 一声大喝,青叶莲花彻底凋零。金元一个箭步冲上前,闪耀这黄金光辉,蕴藏伟力的拳头当头砸下。 椿老抬起手,用神木轻轻一刷。万道青光涌出,将拳头卸去。 只这一下,椿老感觉到一阵眩晕,脚下有些虚浮。 五颗圣莲子咻的一声飞回椿老怀中,无绝子和羽玉英的攻击随即而至。 血海元灵魔光飞射,携带万种哭嚎声。白羽流风横扫,根根白羽化作一柄天剑,从天斩下。 椿老往后退了一步,却把谢松推到了前头。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谢松怒喝:“老狐狸。” 造化玉池显现,内里只剩下浅浅一层造化神水,大部分神水都消耗在了救帝女的过程过。 剩余的造化神水急速蒸发,化作纯粹的灵力涌入谢松体内。 久违的经脉极度饱胀席卷而来,面对仙台三重天的对手,谢松必须超越自己的极限。 古朴的长生剑应谢松召唤而出,暗淡无光,恍若凡铁。但随着谢松将源源不断的灵力渡入其中,长生剑亮起了耀眼而危险的锋芒。 一剑劈出,淡淡无味,却成为绝世剑光。 一件而已,血海元灵魔光溃灭,白羽天剑消失,金元狂喷夹杂金光的血液倒飞。 三人惊于剑光的威力,催动道兵抵挡。 一口金钟出现,钟声急促作响。一口修罗化血刀飞出,魔光森森然。一枚九孔玉埙跳动,有风声自九孔中出入,响动仙乐。 三件道兵各自抵挡剑光,在绝世剑光下咔咔作响。 不知多久以后,剑光才终于消失。 界外三人胆战心惊收回道兵,已不见了谢松等人,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剑痕。 在这座苍龙大帝修建的龙宫中,留下了一道深入沟壑的剑痕。 羽玉英愣愣道:“刚才那道剑光,连道兵都差点无法挡下,究竟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大圣亲自动手?” 无绝子摇头道:“此界大道封锁已久,界内肯定没有圣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三人想到这个可能,眼中涌出浓浓的贪婪神色。没有人能对此不心动。 能力压道兵的,只有道兵之上,那传说中的至宝帝兵。 无绝子立即反应过来:“那人修为不够,强行催动至宝,此时必然已经无力,走不了多远。” 说着,无绝子立即冲出建元殿。 金元和羽玉英紧随其后。 剩下侥幸存活的白虎圣地二妖对视一眼,也远远跟了出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 追击 龙女清媗提着死狗一般的谢松在龙宫中疾驰,周围魔雾汹涌,被椿老的神光一一净化。 走了不知道多远,谢松拍拍龙女:“已经够远了,先把我放下来再说。” 龙女停住身形,手一松。 “哎呦。” 谢松直接屁股着地,摔了个大屁股墩。 揉着屁股缓缓站起,谢松抱怨道:“你就不能轻点?” 龙女有些疑惑:“不是你让我放手的吗?” 看着龙女纯真的眼神,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算了,不跟你说这个。”谢松看向身后悠哉悠哉的椿老:“您老要找的东西可完好到手了。” 椿老呵呵笑道:“到手了。” 在他手中,一株一尺来长的小树摇动。 “还要多谢小友刚才的倾力一击,才让事情如此容易。”椿老看着谢松,眼神深处涌现出一丝忌惮。 他忌惮的不是谢松本人,而是谢松手中那件不知名的至宝帝兵。 同样手持至宝级别的圣莲子,椿老当然能感知到至宝帝兵的气息。原本的猜测都被一一印证。 椿老对于一件至宝也有些心动,却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 别忘了,谢松身边还有一柄古怪的剑,那剑中明显住着一位大能。更何况,龙女清媗看似纯真无害,却一直守在谢松身边,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接下来小友打算如何?” 谢松对椿老称呼的转变充耳不闻,一如既往道:“按照约定,我帮前辈一次,接下来该前辈帮我了。” “自然如此,你准备去哪座宫殿,要找什么东西?” 谢松一字一句道:“朝苍殿!” 椿老盯着谢松的灼灼目光,良久长叹一声:“还以为你会避过这里,没想到预感成真了。” 他定定望回去,严肃道:“你可想清楚了,朝苍殿乃是万龙朝拜苍龙大君之所,亦是龙宫中心,意义重大,不会像昭元殿和建元殿一般轻松闯入。” 谢松侧耳,仿佛倾听什么。 椿老知道他是在和那个剑中神秘大能交谈。 谢松回道:“你放心,如果实在危险,自然不会让前辈为难。” “罢了,罢了。你执意如此,我也只好舍身相陪了。” 就在这时,远处风声疾呼,隐隐有血影窜动。三人立即警戒起来。 “糟糕,他们怎么来的如此之快。”椿老皱起眉头,问谢松:“你可还能打出一道绝世剑光?” 谢松内视造化玉池,内中造化神水已经干涸。那一道剑光让本就所剩不多的造化神水消耗一空。 谢松摇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继续跑了。” 遁光飞驰,三人继续逃命。 谢松几人比起追击的界外三人有一个大优势,便是手中的地图。他们有地图指引,能绕过许多障碍,远比界外三人方便。 然而奔走许久,却不见身后追击的异象被甩开。反而有逐渐拉近的趋势。 椿老经验老道,立即猜出原因:“怕不是我们身上有什么追踪印记。” 五颗圣莲子飞出,发出莹莹光辉照在三人身上,果然在谢松身上发现一道微弱的血光。 将血光摄入手中,原来是一枚血色的茧蛹,内中藏有一道元灵魔光。 椿老正要将茧蛹碾碎,谢松目光一瞥,拦住了椿老。 椿老不明所以,却见谢松抓过茧蛹,驾起遁光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不过片刻,一道沧澜水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一阵怒空。谢松姿态狼狈,摇摇晃晃回来,手中的茧蛹已经不见。 椿老似有所悟:“是他?” 谢松点点头:“是他。” 龙女疑惑道:“是谁?” 谢松神秘一笑:“一个倒霉蛋。” 就这样,三人借机甩开追击,兜兜转转来到朝苍殿。 朝苍殿不愧为万龙朝苍之所,规模宏大远胜其他宫殿,造型精巧也不是昭元殿和建元殿之流可比。 远远望去,鎏金碧瓦,映出亿道霞光,朱户龙门,游动万条龙影。 左有青木擎天,苍龙伴生,右有龙帝凌空,万妖朝拜。刻画的乃是苍龙大帝诞生与登临极道帝位,成为一代妖帝的场景。 画面栩栩如生,谢松仿佛感觉置身其中,面前真有龙帝高空俯视,震惊不已。 椿老却有些不屑。 原因无他,不老殿乃是青莲大帝传下道统,尊奉的是青莲大帝。而青莲大帝亦是万妖之主,一代妖帝,和龙帝就有些冲撞了。 只有龙女清媗直勾勾看着画面中的龙帝,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有些不对。 三人靠近朝苍殿,却发现殿外早就有人先到了。 那群人衣着奇特,头戴羽冠,相貌多有尖嘴之状。 椿老疑惑道:“天凰宫,怎么连他们也来了?” 谢松暗叫一声。 好嘛,南岭三大圣地,全跑东域来了。 忽然一只大手从暗处袭来,闪电一般搭在谢松肩膀上。 一个踉跄,谢松被拉扯到某个角落。 与此同时,天凰宫一行中有一个相貌正常,面如白玉的男人转过头,目光凌厉看些谢松三人所在,却什么也没看见。 天凰宫一位大妖问道:“箫先生,怎么了?” 被询问的男人摇摇头:“没什么?” 谢松被人拉走,迅速反应过来,三光神水和日宫真火同时向后拍去。 五色神光涌起,运转如轮,将神水和真火磨灭。 “别乱动,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松定睛一看,惊讶道:“桃子,你怎么在这?” 来者正是谢松多年好友,薛文韬。 看看身边,椿老和龙女也被雪娇带了过来。 雪娇身体好像长了几分,但也还是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任凭别人怎么猜也猜不到,这个小姑娘其实就是三千年前纵横东域的一代妖王。 薛文韬张口道:“我们是听到呼唤过来的,你们怎么也在?” “碰巧。误打误撞就进来了。” “我和雪儿刚从福元殿出来,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 “福元殿?”泰老疑惑道:“那里不是只有龙族才能进入,专门给刚出生的龙族赐福的地方?” 听见泰老的声音,谢松立即想到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雪娇得到骊龙大圣遗留的龙珠,已经成功从蛟龙蜕变为龙族,因此可以进入福元殿接受赐福。 这么说来,或许龙女清媗也可以往福元殿走一趟? 薛文韬看见谢松身边的龙女,顿时两眼放光,以肩推搡谢松,小声道:“你小子可真有福气,这么快又找了一个。” “你瞎说什么,什么叫又?” 谢松一把将薛文韬推开,薛文韬摇摇晃晃来到龙女身边,正好说话,一个阴影轰然砸下。 薛文韬以脸抢地。 雪娇手里拎着一个紫金手炉,没头没脑往薛文韬身上砸。 砸了几下,雪娇抓起薛文韬一只脚,拖离龙女身边。而后她对龙女微微一笑:“抱歉,我家大叔不懂事。” 雪娇对这位同是龙族的龙女,抱有一定的善意。 龙女还没反应过来,呆呆道:“没事。” 椿老看了一场闹剧,目光却落在雪娇手中的手炉上:“这是龙德金炉,苍龙大帝用来给龙子祈福的东西?” 雪娇满脸纯真道:“是吗?我看着顺手就拿过来了。” 椿老没有被她的纯真骗到,抬头看了看四周,缕缕烟雾弥漫。正是这些烟雾,无论他们闹出多大动静,都没有被外人发现。 远处一道道血光涌现,数十个血灵魔头飘荡而来。 血灵魔头之后,天绝子手拿着一支大蝴蝶,蝴蝶翅上有花纹,恰似两只大眼睛。在他身边还有金元、羽玉英两人,更有一个鼻青脸肿的鲛人古蓝。 谢松看见古蓝,便知道他的调虎离山之计被识破了。 也不知道古蓝身上的伤势是自己不小心弄的,还是被知道真相的金元等人揍的。 只见界外几人跟着蝴蝶,沿着谢松等人前进踪迹一路追来。 谢松对薛文韬道:“忘了告诉你了,我们是一路被人追过来的。” 薛文韬丝毫不慌,嘴角挂着冷笑:“不急,咱们坐山观虎斗。” 果然,追到谢松几人消失之前的位置后,蝴蝶不再前进,而是停在原地盘旋,显得十分困惑。 金元不禁道:“无绝子,你这蝴蝶到底行不行?” 无绝子也是奇怪:“我这蝴蝶乃是元灵魔光孵化,以那些人的气息为食,按理来说不会如此才是。” 金元哼了一声:“左道小术,果然信不过。” 无绝子顿时火气上涌,羽玉英把两人分开,对他们道:“都已经追到这了,你们两个还吵什么?” 古蓝一边帮腔道:“就是。” 三人同时恶狠狠望过去,羽玉英直接骂道:“要不是你,我们能浪费这么多时间?” 古蓝顿时感觉腮帮子发疼,不敢再说话。 将古蓝骂了回去,羽玉英火气平息了一些:“前面有一处宫殿,他们只有那里可躲,不如过去看看。” 四人齐齐向朝苍殿走去。 如谢松三人此前一样,立即引起天凰宫一行的注意。 “谁?” 界外四人可没有遮掩气息,大大咧咧直接向前走去。 天凰宫瞧见来人,竟也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数道庞大妖气冲天而上,化出种种妖禽,有天鹏、金鹰、黄鸮之类。 妖禽拍动羽翅,卷起狂风如刀,向界外修士削去。 第三百九十章 妖禽斗法,箫声暗动 狂风利刃袭来,羽玉英嗤笑一声。 “雕虫小技,安敢献丑?” 背后洁白羽翼一张,右手轻抓,随即有流风自四面八方滚滚而来。此风不同于天凰宫妖禽之相扇动的狂风,而是从天地中来,从山石中来,从草木中来。 不以伟力强驱之,而以心体道,调而用之。 两者境界之差,高下立判。 万风应召而来,聚而成型,反把妖禽之风撕裂,倒卷回去。 风刃扑面而来,看得天凰宫一群大妖心惊。 这种对道的把控,已经不是他们这种层次。 那显露天鹏妖禽之相的大妖心知不敌,反手祭出一颗珠子。水晶模样的珠子飞出,射出千道虹光,竟将羽玉英发出的风定住。 “天凰宫在此,何人敢挑衅?” 羽玉英眉头深深皱起。 定风珠,她最讨厌这一类的法宝了。 “无绝子,换你来。” 无绝子笑眯眯走上前,身后血水散开,转眼化成血海。腥风吹起,数十头血灵魔头随风而动,张牙舞爪向前逼去。 天凰宫鹏王惊道:“血魔道!鹰王,随我破去这血海。” 鹏王现出天鹏妖相,双翅一闪,有风云二气磋磨,生出阴阳二气,化作一个长颈瓶。瓶口对着血海而去,便有无穷吸力,要将血海和血灵魔头统统装去。 无绝子心生警示,连忙收缩血海,将一众血灵魔头收回。 饶是如此,也有五个血灵魔头来不及收回,被装入瓶中,顷刻便被瓶中的阴阳二气化去。 无绝子这才知晓这瓶子厉害,绝对是一件道兵。 一计心生,他暗中把手一撒。修罗化血刀变作血海元灵魔光遁入无形中,悄悄向天凰宫众妖身后绕去。 鹏王只觉背后凉凉,以神识搜索,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血海元灵魔光曾暗算过白虎大长老,连他都不曾发现。鹏王和白虎大长老境界仿佛,自然也发现不了。 但鹏王身边的鹰王却有所警惕,也现出金鹰妖相。 巨大的金色妖禽腾空而起,身形比鹏王的天鹏妖相略小两分,气势却半点不差。 只见金鹰双目射出金光,形成两条巨大的光柱四处扫动,很快便将修罗化血刀定住。 无绝子催动化血刀,感觉刀上压着一座大山,难以移动。 化血刀散去,变作元灵魔光逃离光柱。两个呼吸后又被金光找出。 “又是一件道兵。”无绝子惊道,察觉金光本质。 金光不是神通,而是道兵所发。而那件道兵,就在金鹰双目之中。如果没有猜错,那件道兵正是以鹰目炼制,被眼前这妖炼入自身双目中。 无绝子左思右想,只得将身后退,让出位置来。 古蓝顶了上去,催动一元重水向前压去。 “鸮王!”鹏王一声喝令。 第三头妖禽缓缓展翅而飞,体型比金鹰更小两分,同样气势不俗。此妖禽通体黄羽,面目似人,两眼通圆。头顶上生两羽,似双耳,又似两只多出来的眼睛。 这妖禽一现身,古蓝便感觉到一元重水受到压制。 这种压制不是法力境界上的压制,而是冥冥之中,类似于大道法则的压制。 古蓝心中一惊,叫道:“是妖颙。” 其余三人一听,便知不妙。妖颙又称颙鸮,状似鸱鸮,人面四目,有耳,见则有大旱。 妖颙受火土之气所生,有驱散水气之能,和以御水为主要手段的鲛人简直是天生相克。 一元重水席卷,却在妖颙扇出炽热狂风中逐渐消减。 古蓝心头一动,虽然妖颙和他相性极差,但毕竟修为优势在自己这边,对面无法破去自己的神通。 他遥遥操控一元重水凝缩,化作一条水龙,向妖颙咬去。 羽玉英和无绝子却不怎么看好。 他们二人都被道兵压了下来,难免不会出现新的道兵。 结果正如二人预料,妖颙张口一吐,吐出一个紫金铃铛来。铃铛眨眼便成巨大,晃一晃,飞出一条条火龙出来。 火龙与水龙纠缠,水火无情,化作蒸汽散去。 三人连连受挫,脸色已然不是太好。 暗中观战的薛文韬却是笑道:“看来这些界外之人也厉害不到哪去。” 薛文韬已经从谢松口中听了界外无人的事,但看起来,似乎没有谢松口中说的那么厉害。 谢松呵呵一声:“那是天凰宫三妖和他们的相性太差。如果让你上去,怕是两招都过不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天凰宫三妖携带的道兵,仿佛就是为了针对界外这些人。 “而且,天凰宫有道兵,这些人手头就没有了?只是还没用出来而已。” 薛文韬还是不以为然,继续看了下去。 羽玉英见古蓝和妖颙缠斗,原本不佳的脸色更是如乌云一般。 她伸手一抓,取出一个九孔玉埙出来,狠狠一吹。 急促刺耳的声音响起,引发周遭物体共振。一丝一缕的微风从各个角落吹出,汇聚而来,在羽玉英面前化作一道神风。 其名“九窍神风”。 人有九窍,天地亦有,山石草木亦有窍穴。万物有窍,呼吸成风。这从万物窍穴中呼吸而来的风,便是“九窍神风”。 玉埙声动,高起低回,急促转变。九窍神风也随之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鹏王不慌不忙,依旧祭起定风珠。 晶莹透亮的珠子射出万道虹光,将九窍神风定住。 羽玉英有些惊讶了,她这九窍神风由道兵九孔玉埙所发,不是普通神风,居然也能被定住,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她不知道,这颗定风珠也不是普通的定风法宝。 话说鹏类成妖也有细分,有受穹天菁英所生的天鹏、领水云之气所生的云鹏、抟扶摇羊角风所生风鹏等等。这颗定风珠正是天凰宫早前一位风鹏妖圣所炼,自体内孕育风精千载而成。 风乃气动而成,这颗定风珠正是取动极生静之意,故而能定寻常定风法宝不能定之风。 见此羽玉英也收了轻视之心,却还是笑道:“你能定我的风,却难定你自己的风。” 先前说过,九窍神风乃是万物窍穴呼吸所生之风。 只见羽玉英吹动九孔玉埙,其声错落有致,与天凰宫三妖的呼吸韵律相合。 轻轻一勾,自三妖口鼻间呼吸而成的微小气流瞬间放大,形成九窍神风向三妖反噬而去。 三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羽毛乱飞。 好在鹏王及时祭起定风珠,虹光落下定住九窍神风。同时三妖屏住呼吸,避免再遭暗算。 见三妖之应对,羽玉英只觉得可笑至极。 “止于表面,忽略内在。” 九孔玉埙声音再响,这次九窍神风直接从三妖体内爆发,伤及肺腑。 正如万物皆有窍穴,人有,妖有,内脏亦有。 三妖能屏住呼吸,甚至封闭身上十二万九千六百之多毛孔的呼吸。可是他们却忘了,即便隔绝了体内与外界的交流,内部自身的循环却隔绝不住。 窍穴呼吸,并不一定要有实质性的风。窍穴吞吐的灵力、妖气,都可以成为“风”。 这些“风”汇聚成九窍神风,在三妖体内肆虐。若不是三妖妖躯强悍,早就被九窍神风撑破,成为一滩碎肉。 “箫先生,救命!”鹏王艰难吐出一句话。 柔柔箫声响起,化作柔风飘散。柔风所过处,万物宁歇,孔窍翕合。 羽玉英眉眼一扫,柔风溃散。 “在我的面前,也敢用风?” 箫声不断,柔风变作光晕,化作一只只雀鸟。雀鸟鸣动,投入三妖体内。 很快三妖体内的九窍神风被化去,一层五色光晕透出三妖体外,形成保护,避免遭受羽玉英的相同手段。 三妖险中求生,纷纷对身后人道:“多谢箫先生相救。” 那人越过三妖,走上前来:“你们在她的道域中,被她的大道辖制,自然打不过她。” 说罢他把赤玉箫往空中一点,一圈圈涟漪扩散,仿佛打碎了什么东西。 箫玉好奇道:“明明是完整的道域,却又有些虚而不实。想来你们是因为你们现在的境界,经验感悟还在,实力却不足以发挥道域的真正威力。” 羽玉英被他点破虚实,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谁?” 箫玉淡淡道:“天凰宫的一介客卿而已。” 暗中,谢松心脏猛跳,没想到居然又能碰见这人。 曾经的凤秦楼主,也是玄牝教的客卿,如今竟又成为了天凰宫的客卿。 比变脸怪还变脸怪。 “没想到五行界大道封锁刚刚破开的当下,居然也有土着思索出道域的用法。如若你生在我等诸天,至少也是一个真君道果。” 能压制她的神风道域,必然也是道域。 “谬赞了。”箫玉脸上波澜不惊。 羽玉英眼珠子一转,换上一副明媚笑容,如圣洁天女,非凡脱俗。 其余几人看见她这般模样,就知道她动了别样心思。 “其实诸位和我等无缘无故,犯不着大动干戈。” 箫玉眉眼一挑,神采不输羽玉英,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貌男子。 “你想说什么?” “妾身观诸位想要进入这朝苍殿?须知这朝苍殿乃是苍龙大帝接受万龙朝拜之所,由历代苍龙大君掌管,其中禁法之多不可思议。单凭诸位之能,想要进去无疑是痴人说梦。” “不如我等联手,方有一线之机。” 天凰宫众妖面面相觑,方才还痛下杀手的女人居然主动请求联手? 怕不是暗藏什么杀机。 众妖看向箫玉。 只见箫玉微微一笑:“可!” 第三百九十一章 烛龙司夜,星光不灭 箫玉居然答应了羽玉英的请求,天凰宫众妖摸不着头脑。 短暂眼神交流过后,天凰宫三妖让开位置,让羽玉英等人得以上前来。 这时,他们发现跟在金元身后的狮妖,顿时眉头倒竖,目光如刀剑锋利。 枉你们也是白虎圣地大妖,竟然对他人俯首称臣,真是丢煞我们圣地的脸面。 狮妖兄弟自知理亏,不敢去看天凰宫众妖。心中暗叹,你们怎知我俩的难处? 白虎大长老败走后,他们虽然被金元保住性命,但暗中被无绝子打入元灵魔光。只要有所一动,元灵魔光一发,就要将他们的真灵吞噬。 而他们的救命恩人金元,对此也视若无睹。默许了无绝子的动作。 从这便可以看出天凰宫和白虎圣地之间的准备差距。 白虎圣地目标是建元殿,没有那么危险,只携带了烛龙杖和另一件道兵,而且都在白虎大长老身上。 所以一遇上金元等人,便吃了个大亏。 而天凰宫目标是朝苍殿,自然准备多多,几乎每位大妖手中都有一件道兵护身,才能和羽玉英他们斗的有来有回。 虽说结果照样还是输了。 至少请来了箫玉这个外援,没有酿成大难。 旁观这一切的薛文韬扭头看向谢松:“他们要联手进入这座大殿,你就不着急?” “着急什么,有他们出手,还省了我一番功夫。” 谢松神色淡淡,心中暗暗呼唤:“泰老您可知进入朝苍殿的方法?” “知道一点,但我也不能确定。且看他们怎么做吧。” …… 却说另外一边,白虎圣子振兵被大长老送走后,捧着烛龙杖在龙宫中飞速奔驰。 “往这边走,别去触摸那些东西。” 烛龙杖顶端的烛龙目睁开,绽放耀眼光辉驱散魔雾。潜藏在魔雾中的怪物游荡在光辉之外,虎视眈眈。 振兵神色匆匆,时不时向身后望去。 躲在烛龙杖中的大长老见此,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真的被吓到了。 谁能想到众妖斗志昂扬而来,却转眼就落得个几乎全灭的下场。 只可惜数十次探索龙宫,才终于摸清楚龙宫的大致情况,找出那几座核心宫殿的位置。到头来建元殿中那株神木还是没有到手。 着实令人惋惜。 “烛元殿就在前面了。” “小心!” 听到大长老提醒,振兵连忙举起烛龙杖,直指前方。 “是谁在那?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 “这位道友不必紧张,吾没有恶意。” 一道身影从魔雾中走出,长有三目八臂,头戴金玉冠,眉心第三目紧闭。周围魔雾怪物纷飞,却看不见这人一样。 此人双手合十,对振兵见礼道:“吾名璃伽,见过道友。” 大长老立即提醒道:“小心,这人身上有何那些人一样的气息。” 振兵点点头,小心戒备。 其实不必大长老提醒,振兵也知道该如何应对。能在这种地方自由行走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璃伽看出来他的戒备,随即莞尔一笑。 “如果道友想要进入这座宫殿,吾不会阻拦。” 说着,璃伽脚步一动,身形缥缈,闪入烛元殿当中。 振兵犹疑一阵,咬咬牙,还是跟着踏入烛元殿。 烛元殿宽阔非常,却显得十分昏暗,可见度不高。大长老让振兵举起烛龙杖,只见杖顶烛龙目大放光明,一道光柱上冲藻井。 随即满室皆亮。 振兵这才看清烛元殿全貌。 烛元殿高大,正如建元殿内有一座树海,烛元殿中有一座高山。此山形似大钟倒扣,山石赤红,如被血浸染。 山顶悬挂有一枚龙瞳,正是它放出光辉将烛元殿照亮。 振兵见之惊喜:“烛龙目!” 大长老也道:“快,将烛龙目取来,好给我重塑真身。” 振兵立即举起烛龙杖,念诵秘咒摄取烛龙目。 璃伽笑而不语,端看振兵动作。 钟山之上烛龙目连连摇晃,光辉荡漾,旋即稳定不动,不受振兵控制。 “怎么回事?”振兵疑惑不解。 大长老同样如此。 据圣主所言,这颗烛龙目是万年前苍龙圣地覆灭前,当代白虎圣主偷袭烛龙大圣所得。内中种有秘法,不会如此才是。 难道是他在一旁干扰? 振兵看向站立一旁的璃伽,眼神不善。 “道友莫要误会,吾随不知道友同这件宝物之间有什么缘法,但显然已经有人抢在了前头。” 璃伽往山后一指。 振兵缓缓移动至钟山背后,才发现这里坐有一人。正双腿盘坐,五心朝天,以神识感应烛龙目。 此人是少年模样,修为也只有四极境。 但不知为何,此人竟然能沟通烛龙目,将振兵的秘咒弹开。 振兵立即震怒。 这真真是虎口夺食了。 挥起烛龙杖向前打去,耀眼光辉,化作煌煌日光射出。日光生火,炽热无比,凝聚毒龙咬向那人。 日光毒龙将至,不见那少年有所动作。 却有一颗磨盘大小的星辰从他脑后缓缓升起,轻薄如雾,缥缈虚幻的青色光辉如水波荡漾。一圈一圈,将日光吸收,转化为自身星光。 星光盈动,从星辰中跳出一只白虎来。 白虎张牙咧嘴,向振兵咬去。 “白虎?在我面前也敢卖弄这些?” 振兵一身大喝,妖气上冲,凝聚一头凶恶猛虎。血脉之力全力运转,虎爪带起猎猎狂风,拍向星光白虎。 星光白虎被击溃,散成星光倒卷而回,再度凝聚成白虎。 而后星辰再动,跳出青龙、朱雀、玄武。 四灵拱卫,将少年团团围住。青赤白玄四色星光汇聚,融入星辰当中,促使星辰发生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 星光片片凋落,星辰表面也脱落一块块碎片。青色缥缈的星光当中,现出一点不一样的星光来。 星光闪耀非常,至尊至贵。 “四灵环拱,五帝座中,尊曰耀魄,主御群灵。” 盘坐的少年蓦然睁眼,双眼之中射出一道星光,在振兵的妖气猛虎身上射出两个前通后亮的大洞来。 振兵心中一惊。他不是只在四极境吗?怎么会有如此威力。 却见这人气势迅速攀升,一道道星光垂落,化作灵力暴涨,转眼间踏入化龙境界。 钟山顶端的烛龙目轰然震动,射出一道道光辉没入星辰,加速他的灵力暴涨。就连烛龙目本身,也挣扎着要跳下来融入星辰当中。 却是少年沟通了烛龙目本源,要让这枚烛龙目强行认主。 又有一道血气自烛龙目中涌现,呈虎状,锁住烛龙目,不让其脱离钟山。正是白虎圣地留下的秘法。 大长老连忙叫道:“快收取烛龙目。” 振兵却死死盯着吸收烛龙目光辉的小子:“不急,只要这小子死了,自然不会有人跟我们争抢。” 烛龙杖在地面重重一敲,非金非木的杖身弯曲变化,托起顶上的烛龙目,化作一条独目烛龙。 而后一道白金杀伐之气袅袅而出,化作一柄金刀悬在振兵头顶。 金刀并不针对头顶星辰那人,而是遥遥防备着神秘的八臂男子。 璃伽察觉一股杀机锁定自己,杀机微茫,却一触即发,发则天地色变。他知道有些杀伐手段虽然难以证道,却有莫大威力。 想必是有人暗中针对自己,他也不慌不忙,仍旧远远观看。 且不说大长老暗中操纵白虎天杀刃防备璃伽,振兵则操纵烛龙杖化成的烛龙发起进攻。 烛龙目一闭,整个烛元殿瞬间黑了起来。 黑暗当中寂寂无声,半点动静也无,仿佛世界被静止一样。 忽然一只龙瞳在黑暗中睁开,一缕光辉从瞳孔中照射而出。此光乃黑暗中唯一一缕光辉,象征破开寂静黑夜之利刃,无物不破,无物可挡。 星辰下那人想要调动星光反击,但星光却被烛龙目施展的黑夜封印,星辰无光。 那人高喝一声,星辰当中飞出一个黑色圆盘。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尽皆归入圆盘。 四灵归位,星纪运转。 自圆盘中央亮起一点星星之光,其光脱离烛龙目压制,立意居然不低于烛龙目所发的光辉。 圆盘迎上光辉利刃,那一点星光反而暴涨,将光辉利刃顶了回去。 振兵心中忍不住震惊:“烛龙杖乃是大圣躯体炼成,威能不输于道兵。竟然能被这么轻易挡下?难道那个圆盘也是道兵?” “烛龙目,闭!” 烛龙闭目,烛元殿再次落入黑暗。烛元殿之内所有事物陷入静止。 唯独一点星光除外。 星光如同微弱萤火,兀自闪烁,随即落入一只手中。 星光变化为一柄小刀,随手一划。 黑暗被小刀,露出一道裂缝,成千上万点星光从裂缝中飘出。星光汇聚成河,挂在黑暗当中。 那少年手握星河,仿佛众星之主,星中帝王一般。 星河轻轻一甩,黑暗炸裂,露出烛龙和不可思议的振兵。 远远观战的璃伽也有些出乎意料。 “那条烛龙所制造的黑暗并不是简单的神通,而是类似于道域的手段。传闻烛龙执掌龙界昼夜,睁目为昼,闭目为夜。应该是烛龙大圣临死之前还未消散的道域,被人以大神通强行封入了那颗眼睛。” “一旦涉及道域,便不是神通层次可以解决。而那小子居然能以星光为刃,强行破开黑夜领域。” “五行界不愧是号称‘大帝行宫’,为诸多大帝所钟,果然奇人多多。” 青色星辰蜕变完全,多出了一股玄色,混合而成玄青之色。星光内敛,悬在那人脑后。 少年头顶星辰,由内而发发出一种玄妙高贵气质。 仿佛站在那,便是周围事物之中心。 少年淡淡开口:“若仅仅黑夜就能遮蔽星辰之光辉,就未免太小看我星元峰的历代祖师了。” 振兵倚靠烛龙,面色阴沉。 “你到底是谁?” 少年铿锵有力道:“太玄门刘丰年。”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天发杀机,慧剑斩劫 “太玄门李丰年?” 振兵在脑海中回想有关东域的情报。三圣地虽说龟缩于南岭一隅,但并非对南岭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好歹也是妖帝血裔,曾经也是霸临这方天地顶点的势力。 就如谢松初遇椿老,不就是在中州腹地的苍梧山? 白虎圣地暗中收集五域情报,对东域的各大势力也多少有些了解。 东域除了屹立不倒的三大世家,能够一看的也只有寥寥几个数千年的宗门了。太玄门便是其中之一。 但根据最新情报,太玄门被魔道围攻一次,又经历分裂一次,早已经不成气候了。 振兵微微一笑,挺直了腰,目光睥睨道:“原来是一个没落宗门的弟子,你应当就是门中年轻一辈里最强的吧。” 刘丰年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之天赋在门中只不过中等,上有三位师兄,哪一个不比我强。” 振兵却是不信。 从刚才短暂交手来看,此人从四极境一跃化龙,不仅没有半点生涩之感,而且还能跟他硬拼。 此人绝对和他一样,都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如果他是三大世家的人,或许还有可信。可区区一个没落宗门,能收录这么一个弟子就顶天了。 振兵呵呵一笑:“这烛龙目乃是我白虎圣地必得之物,你若识相,此刻退去。如若不然,休怪我刀下无眼。” 见振兵如此盛气凌人,刘丰年不声不响,心中暗问:“他说烛龙目是白虎圣地必得之物,前辈怎么说?” “呸!白虎圣地,他们也配?”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刘丰年心中响起,毫不留情咒骂起来。 “当年就是他们白虎圣地暗中偷袭,将已然重伤的我暗算,剜我双目,更将我之身躯炼成法宝。” “若不是老夫设法逃出元神,从他们手中夺回一只眼睛,也不可能留存到今天,等到你这个救星出现。” “没想到他们到现在还惦记着老夫这只眼睛。” 原来这道声音正是当年的烛龙大圣,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以元神之身存活下来。 此刻见了仇人,烛龙怒火涌起,继续对刘丰年传音。 “刘丰年,我将你弄过来,本来只打算让你救出我之元神。但现在还想多拜托你一件事。” “前辈请说。” “你若杀了这个白虎圣地的传人,夺回我的躯体,我送你一场大造化。” “什么造化?” “我的心头龙血,可助你炼就阴阳天瞳,一眼望断阴阳。还有我的本命道兵,也一并送与你了。” 刘丰年想了想:“好,我尽力一试,成与不成另当别论。” 刘丰年与烛龙以心念传声,一念百转,交流完毕。落在振兵眼中,只是刘丰年楞了一下,还以为他是被白虎圣地的名头给吓到了。 毕竟白虎圣地可是天下众妖梦寐以求的地方,只要有妖族的地方,便可听闻妖族圣地的名声。 “哈哈,既然知道是我白虎圣地,还不退下?” 刘丰年回以一个冷漠的眼神,四象定星盘轻轻一转,跳出龙雀虎龟四灵,结成阵势向振兵扑去。 振兵反应迅速,反手催动烛龙杖反击。 烛龙杖所化烛龙身躯猛涨,一颗独目高悬,如同大日一般,射出无穷光辉。 光辉如海,淹没一切。 烛龙司昼夜,方才是极静黑夜,现在则是无量光明。 刘丰年被光辉笼罩,那一缕缕光,就是无数道杂乱念头,顺着眼睛进入识海,轰击真灵。 瞬间识海动荡,响起无数密密麻麻的声音,化作烛龙啃食识海。 谢松连忙闭上眼睛,隔绝烛龙光辉。 “没用的,烛龙目的真正威力可不止这些。”振兵哈哈大笑,就要催动烛龙目的真正杀招——颠倒阴阳。 可一道法诀打出,烛龙却没有动静。 振兵抬头一看,只见烛龙大张的眼睛缓缓闭合,无量光明也消失不见。甚至烛龙扭曲起来,变回了烛龙杖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不仅是振兵,就连正在提防外人的大长老也是如此。 一点星光亮起,变成一柄小剑悬于刘丰年眉心之前。 小剑轻轻一扫,识海中肆虐的烛龙统统被剑光灭去。 刘丰年睁开眼,眼中慧光高涨,两眼清明无垢,杂念不存,甚至连感情都暂时被压制下来,整个人更加贴近冥冥中的大道。 轻轻一点,龙雀虎龟四灵融合,化作一柄四灵星光长剑。 刘丰年提起长剑,踏步上前。振兵顿时眼前一亮,抓住头顶的白虎天杀刃,直接迎了过去。 刘丰年剑剑刺出,都有星光随行,乃是星元峰最正宗的星宿剑法。 振兵也不敢示弱,白虎天杀刃刀气纵横,白金杀伐之气冷冷森森。 两人交手,先是刘丰年落在下风,行动之间被杀伐之气割出不少道口子。 振兵乃是妖族圣子,身负白虎大帝血脉,妖族又擅长以血脉之力锤炼妖躯,自然要比刘丰年强。 可越发过招,振兵就越吃惊。 原本在白虎天杀刃的攻势下左支右绌,力不从心的刘丰年居然逐渐跟上了节奏。跟他缠斗起来。 依附在白虎天杀刃上的大长老提点道:“此子学习能力惊人,不断从你身上吸取长处,补救自身补足。这样下去,越发难以取胜。” 振兵不言,手下动作越发狠厉起来。 但此时刘丰年已经一改最初窘状,从容起来。 “不仅如此,此子的灵力还在提升,应该是动用了某种秘法,强行提升实力。如果不能一招取胜,败的迟早是你。” “我知道!”振兵逐渐烦躁起来,大喝一声。 白虎虚影在其身后显现,神虎威风凛凛,脚下白骨成山,欲与苍天搏斗。乃是一副神虎搏天图。 振兵身上妖气勃发,翻了三倍。身上也长出黑白相间的毛发,一条虎威从身后冒出,尾尖冒出闪电雷鸣。 “能死在这招之下,你也不枉此生!” 磅礴妖气灌入白虎天杀刃,是这柄神刀露出本来面目,原来是一颗巨大的牙齿打造而成的利刃。 “虎威天杀!” 漫天妖气汇聚成一道砍下,化作一只眼冒金光,杀气四溢的神虎冲出。 刘丰年压力暴增,却还是不曾显露任何恐惧情绪。 他催动四象定星盘,四灵归位,展开一卷星图。图中星光闪耀,有四方二十八星,抵挡而去。 振兵知道这个古怪圆盘有堪比道兵之力,正是抵挡白虎天杀刃的最佳选择。 见对方果然如此,振兵哈哈大笑:“正要你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古有杀伐大道,内按三才。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白虎天杀刃正是以天杀之道所炼,才有此名。 白虎天杀刃隔空一刀,将四象定星盘展开的星图劈碎,星光错乱,混成一团。刘丰年五脏内绞,喷出一口鲜血。 振兵面露得色:“不愧是我族妖圣专门为克制星辰道法炼制的道兵,果然不同凡响。只可惜不知那个令妖圣先祖束手无策,专门炼制出这柄天杀刃的家伙是谁,不然必要让他尝尝。” 一刀劈出,振兵已经不再去看刘丰年。 天杀刃引动杀伐大道,天发杀机,不死不休。任凭他兀自抵抗,结果只有一个。 死。 振兵再度尝试收取钟山之上的烛龙目,催动秘法,只见烛龙目震动几下,射出一道光辉落向刘丰年。 振兵见得这道光辉,立即心生不妙。 光辉落至刘丰年身上,融入手中星光长剑。于此同时,一柄灵光汇聚而成小剑也从识海中跳出,和手中星光长剑融合。 烛龙光、四灵星光、识海灵光,三光融合。 刘丰年眼中冒出慧定神光。此光从灵光中生,乃是智慧之光,心念之光。 手中长剑摇身一变,变成一柄慧剑。 慧剑横扫,慧定神光四散,消弭一切烦恼,一切杀氛,一切灾劫苦厄。 杀伐之气在神光中缓缓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做完这一切,刘丰年手中慧剑崩溃,星光消散,烛龙光熄灭,灵光飞回识海。刘丰年也随之从慧定状态中脱离,气息快速衰落。 振兵眼皮直跳,没想到对方真把白虎天杀刃的攻击破去了。 简直闻所未闻。 大长老开口,语气杀机四溢:“如此天才,若不能杀,日后大势起时,必成大患。” 振兵也是如此想法,与其日后修行路上多出一个敌人,还不如斩草除根。 白虎天杀刃再出,向刘丰年砍去。 然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振兵面前,八臂舒展,宝相庄严。一只手臂轻轻落在振兵身上,威力爆发,将振兵击飞视野之外,掉出烛元殿中。 璃伽远远望着振兵消失,脸上不失笑意。 而后他对着钟山上的烛龙目道:“烛龙前辈,你还不肯现身吗?” 一条小巧烛龙从烛龙目中飞出,苍老声音响起:“梵仙族吗?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又出现在此界当中了。” 璃伽好奇问道:“前辈见过当初进入此界的梵仙族人?” 烛龙在空气中一边游荡,一边道:“我知道你想到找什么,只要你不伤害这小子,我可以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璃伽若有所思,莞尔一笑:“可以,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出手。” 第三百九十三章 烛龙已死 璃伽虽然贵为仙台三重天,真人境巅峰,按理来说是五行界修士中的顶点了。 可面对烛龙大圣残存下来的元神,璃伽还是保持着谦逊姿态。 他看着不远处恍然失神的刘丰年,好奇问:“为什么选择他?” 烛龙沉声道:“不是我选择了他,而是只有他。” 在烛龙感知中,刘丰年身上有一物和我龙族大有关联。如果猜想不错,应该是骊龙那个老家伙留下来的。 烛龙正是借这一点联系,才得以将刘丰年摄入烛元殿,解救自己。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烛龙前辈对此人来历并不知晓?” “需要吗?”烛龙反问道。 睥睨之下,刘丰年映照在龙瞳之中,渺小若尘埃。 璃伽忽然失笑:“也是。前辈脱身在即,吾便不打扰了。” 退出一步,璃伽身形如烟雾飘散。 见璃伽消失,钟山顶上的烛龙目眨了一下,失神中的刘丰年立即恢复过来,茫然道:“我赢了?” 烛龙飘飘来到刘丰年面前:“没错,你赢了。” 望着面前娇小,又有些虚幻的赤红之龙,刘丰年问道:“烛龙前辈?” “是我。多亏了你将白虎圣地那人赶跑,我之元神也得以从烛龙目中解脱。” 刘丰年微笑道:“恭喜前辈了。” “都是你的功劳,此前我承诺你的一点也不会少。我的本命道兵就藏在钟山之中,你去将钟山祭炼便可。” 在烛龙的催促下,刘丰年走向烛元殿中央的钟山。 “我那件道兵就在钟山腹中,你以真灵勾引,自然会跳出来。”烛龙循循善诱,将收取道兵的步骤细细说与他听。 刘丰年暗中烛龙所说,祭出本命星。此星经过一次蜕变,已经有了一点玄之又玄的味道。 本命星外星光如光环盘旋,形成龙雀虎龟四灵,共尊这颗“耀魄”星。 一点灵光自耀魄星中涌现,正是刘丰年的真灵。 刘丰年一边操纵真灵钟山接触,目光却忍不住瞥向身后。 身边的烛龙瞥见他的目光,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前辈为何不急着回收自己的身躯,反而不断催促我祭炼钟山。” 在他身后,烛龙杖插入地面,先前白虎圣子逃跑时没来得及带上它。 烛龙淡淡道:“不急,回收躯体什么时候都可以,帮你祭炼钟山才是要紧。” “不过晚辈还有一个疑问。” “但说无妨。” 刘丰年状似无意道:“前辈的身躯被炼成法宝,前辈脱身后还能使用吗?” “自然不能。” “啊?”刘丰年微微一愣,没想到烛龙这么痛快说出。 “所以,我需要一句新的肉身!” 烛龙阴笑不止,趁着刘丰年真灵脱离,元神钻入他体内,直冲识海。 刘丰年旋即过来,真灵连同本命星冲回识海。当他进来时,烛龙的光辉已经遍布整个识海了。 烛龙反客为主,盘踞识海中央,双目之中神光烨烨。 “本来还打算放你一马,可既然你主动跟进来,要抢夺这具身体,那便只能弄死你了。” 刘丰年面无表情道:“明明是前辈抢占我的身躯,却反说起我的不是来。” 烛龙哈哈大笑:“识海之中遍布我之光辉,当然就是我的东西,你才是外人。” “哦?是吗?” 刘丰年淡定一指,本命星洒落星光,在烛龙光辉中划出一块空地。 烛龙望着被星光笼罩,只有磨盘大小的空地。身躯摇身一变,变成无比巨大,龙身几乎充塞大半个识海。 巨大无比的烛龙眼睛一闭,识海陷入黑夜,眼睛一睁,无量光辉涌现。吹气之间,寒霜凛凛天降,就连刘丰年的真灵都感觉到刺骨寒冷。呼气之间,烈日灼灼高悬,刺骨寒冷瞬间被烈日毒火取代。 这才是烛龙的真正面目。 烛龙不仅司昼夜,更司春夏秋冬。 赤红神龙展现神威,刘丰年在其面前如蝼蚁一般。 然而刘丰年并未表现出惊惧,手中出现一柄慧剑,将杂念纷纷斩去。 “我只问前辈一句,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烛龙呵呵道:“有什么不同吗?反正结果都是我占据这具身躯,活出第二世。” 烛龙轻轻一吼,仅仅声音就震得星光动荡不安,几乎破碎。 刘丰年摇头不语,长叹一声。 “前辈,难道你以为我没有防备吗?” “有防备又如何,你这孱弱真灵如何和我元神对抗?” 刘丰年伸出双手一拍,识海边缘涌现出漫漫星光,凝聚巨大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灵兽。每一尊灵兽,大小都可与烛龙比肩。 自从见了三千年前妖王夺舍的例子,刘丰年面对烛龙,怎么可能不留个心眼。 烛龙才发现,这小子一直在藏拙。烛龙所占据的识海不是真正的识海大小。 真正的识海比烛龙所见还要大。 四灵兽从识海边缘跃出,和烛龙搏斗起来。 烛龙龙瞳射出一道道光束,将识海搅得天翻地覆,溅起一片片金色浪花,都是刘丰年的精神力量所化。 “此地毕竟我才是地主!即便你是大圣的元神,被封印了万年,也不能一手遮天。” 更何况,烛龙还没有手。 刘丰年将识海冲击传来的痛苦抛至脑后,伸手对下方一招。 一道赤红如血的龙影从识海下方冲出,化作一柄剑落在刘丰年手中。剑上血色龙影游动,煞气逼人。 此剑一出,烛龙立即感觉到巨大危机。 烛龙目光一扫,立即叫道:“以龙族血肉淬炼的剑,怎么可能?” 烛龙忽然想到什么,反应过来。这柄剑就是他先前感知到,刘丰年身上和龙族大有关联的法宝。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件煞兵。 此剑保饮龙血,煞气成灵,天克龙族。 刘丰年不惊不喜,暗道:“龙影剑是灵宝道人以一条龙血石矿脉祭炼而成的法宝,本以为只是针对东域的那些妖王,现在看来对龙族一样有用。” 刘丰年手持龙影剑,将耀魄星与真灵相合,化作一尊星光为袍的神人,身边四灵为伴,齐齐向烛龙攻去。 烛龙和四灵兽缠斗,不小心被刘丰年砍了一剑。刹那间龙煞之气蔓延,毁坏烛龙的元神。 烛龙惊惧,连忙将龙煞逼出体外。 而后他大吼一声,将外界钟山上的烛龙目召入识海。 烛龙目一眨,识海内的所有烛龙光辉先是消失,而后聚合成一道恐怖的神光,向刘丰年射去。 刘丰年祭出四象定星盘,四灵兽归位,化作星光挡住神光。 与此同时,也有一道别样的星光从外界而来,与四象定星盘共鸣。 黑色圆盘微微一震,显露出一尊道人身影。刘丰年认得此人,正是太玄门的初代掌门星云道人。 道人微微一笑,随即变作一颗大星。 刘丰年见得此星,脑海中便自动浮现星名——“北辰”。 星光一闪,北辰星投入刘丰年真灵怀中。 “北辰”与“耀魄”融合,刘丰年感悟到一股至大至尊的大道,立即陷入其中。 “吾为星主,众星听令!” 刘丰年伸手一抓,一卷庞大星图在识海中缓缓铺开。无数点星光涵盖四天九野,中央一点星光恒定不动。 星象运转,四季变幻。 刘丰年的身躯在星图中越发高大,而烛龙越发渺小起来。 烛龙望着这一幕,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他恍惚想到了许多年前的一幕。 同样是这卷星图,同样的星光神人。 “你是他的传人。”烛龙怪叫一声,主动跳出刘丰年身体。 可即便如此,还是惴惴不安。烛龙向后看去,只见刘丰年目中涌出星光,其内有星图运转。 烛龙惊叫着逃向钟山山中,刘丰年将龙影剑召出体外,对着钟山就是一剑。 无穷星光汇聚一剑,将钟山劈成两半,露出山腹之中的一物。 那是一盏神灯,灯上有赤龙涌动,或许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可如今灯上锈迹斑斑,灯火熄灭,灯油干枯。连原本铭刻在灯中的大道法则和灵性都彻底磨灭了。 烛龙怔怔看着曾经的本命道兵,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刘丰年目中星图一转,便知道前后来由,立即喝道:“人死灯灭,本命道兵已灭,烛龙你已经死了!” “不可能。人死灯灭,灯灭了,那我是什么?” 烛龙陷入疯狂,身躯陡然放大,将钟山拍成粉碎。一道道浓郁的黑雾从烛龙体内涌出,诡异至极。 “我是什么?” “我是什么?” …… 烛龙疯狂之中,瞥见刘丰年双眼。那是一双何等清亮的眼睛,眼中除了星光星图,剩下的只有怜悯。 足以让烛龙响起,无数年前,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那人逐渐与眼前的刘丰年重合。 那时他想夺舍那人,却被同样的手段打败。逃回钟山的时候,他便看到了那双眼睛。烛龙至今都想不明白,那人为什么明明可以,却没有杀死他。 现在烛龙明白了,大概因为是那人看穿了自己的真面目,觉得可笑吧。 如今,那人的传人再演同样的场景。 烛龙却忽然明悟了,主动撞向刘丰年手中的龙影剑。 “杀了我吧,我不想成为那些东西的傀儡。” 第三百九十四章 星云印记,苍龙壁画 烛龙自杀,元神之身破碎。 滚滚黑雾从中喷薄而出,吸食着烛龙残留的元神碎片。 一道道念头自元神碎片中飞出,有和黑雾融合,生出莫名怪物的迹象。 还有更多的黑雾,如活物一般向刘丰年逼去。 刘丰年此时也明白过来,叹道:“堂堂一位大圣,竟也被魔雾侵蚀至此。” 他对着破碎的钟山躬身一拜:“有请祖师出手。” 被一剑劈开的钟山更加破碎,从中飞出一道星光融入四象定星盘中。 缥缈出尘的身影缓缓显现。 身影被星光笼罩,看不清面目,但刘丰年知道,这位就是太玄门的初代掌门,星元峰的祖师星云道人。 此刻不是想通为何此地会有星云道人的印记的时间。 滚滚魔雾袭来,星光身影向前一步,和刘丰年重合。 一声叹息响在耳边,仿佛跨越时光而来。 “欲死之人不得死,欲生之人不得生。” 刘丰年目光仿佛能穿越时间,看到数千年前的星云道人在此地留下的话语。 右手不由自主抬起,龙影剑铮铮而鸣。 一卷周天星图于背后展开,三百六十枚大星以玄奥轨迹运转。星图中央一点恒定不动,原本应该是星云道人的本命星坐镇,现在则是刘丰年的耀魄星替代。 三百六十枚大星射出星光融入龙影剑中,刘丰年身上的气质随之而变。 尊贵至高,主宰一切。 刘丰年眼中同样有星图运转,此刻已经失去了世界原本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大道法则的运转。 一条条纠缠交错的线条,纷乱繁芜。 那便是道。 这仅仅是刘丰年窥见的一角,隐藏其后的,更加庞大,庞大到无以复加。 那是整个世界的道。 刘丰年只看了一眼,顿时头晕眼花想吐。身上星光一阵荡漾,将冥冥中的伤害抵消。 刘丰年不敢再看,只默默体会现在这种状态。 祖师印记附身,相当于祖师星云道人借他身体施展神通,所接触的大道更加多面。 只见“刘丰年”缓缓举起龙影剑,一剑劈下。 剑光犹如星河璀璨,从天倒挂,轰入魔雾当中。 星河铺展,日月凌空,轮转不停,光辉四射。 而后三光流淌,神水漫漫,轻灵空舞,除魔净秽。 再后星辰飞射,斗转星移,辰宿列张,四灵化形。 一剑之中,完美融合星元峰《万星典》的核心三大神通。 魔雾一扫而空。 然而这还没完。 “刘丰年”再度一剑劈落。 此件没有三大神通,只有一道纯粹星光。意境却超脱于三大神通之上。 刘丰年自那道星光之中,看见的是一整座星辰世界。无数星辰汇聚成海,无边无垠。 这一剑,不再是术法,更超脱神通,到达了“道”的范畴。 星光轻飘飘落下,没有破坏烛元殿中半件东西。却听到一声惨叫自冥冥中而来,孕育在魔雾中的诸多怪物化作灰尘,随风散去。 如此,星光消散,星元道人的印记消失。 刘丰年也掌控身体,脱离那种奇妙状态。 此番之后,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化龙境,而且没有半点快速提升修为带来的隐患。 刘丰年喜不自胜,却没忘记自身处境,对着烛元殿门口道:“阁下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不打算出来谈谈?” 如烟雾聚合,璃伽现出身形。 “你何时发现我的?” 不等刘丰年回答,璃伽自答:“应该是你刚刚陷入那种奇妙状态的时候。” 刘丰年不理他自言自语,只问道:“阁下是谁,为何在一旁窥探?” 璃伽微微笑道:“想问一件事,你的慧剑之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慧剑? 刘丰年心中一动,难不成这人和三师兄有关? 他面色不动,试探道:“家传的,与你何干?” 璃伽冷冷道:“竟不知我与梵仙族的镇族绝学慧天神剑配套的《慧剑斩劫经》,什么时候成了你家传的东西?” 刘丰年虽不知梵仙族是什么,但隐约感觉来头甚大。 “我也不骗你,这劳什子《慧剑斩劫经》是一位高人秘传与我的。” “带我去见他。”璃伽神色一变,仙台境的气势微微放出。 刘丰年心中微惊,摇摇头继续扯道:“这位高人来无影去无踪,我连他身份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带你去见他?” “不用你担心,只要跟着你,自然会见到他。” 刘丰年顿时感觉不妙,惊疑不定道:“你想干什么?” 璃伽屈指一弹,一道流光向刘丰年射去。刘丰年连忙阻挡,可流光飞到一半,消失于无形。 刘丰年神色僵硬,明显感应到他和璃伽之间多了一道说不清楚的联系。 璃伽摇身一晃,八臂收起,额头第三目隐于皮下,变得和人族一模一样。但样貌年轻俊美,甚至于有些妖冶了。 刘丰年打量四周,盘算着退路。 璃伽却仿佛清楚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你被我的六道天魔索锁住心脏,只需我一念便能要你性命。劝你不要乱动。只要你带我找到传你慧剑之人,我便放了你。” 说着他伸出手对准刘丰年心脏隔空一抓,刘丰年顿时感觉心脏疼痛,仿佛被人掌控。 刘丰年不敢乱动,心中叫苦。 难道真要带他去见三师兄?万一他不是好人怎么办? 刘丰年犹豫不已,忽然一阵震动传遍烛元殿。 “怎么回事?”刘丰年抬头看向上方藻井。 璃伽震惊道:“不仅是烛元殿,整个龙宫都在欢呼庆祝,难道是那座核心大殿被人打开了?” 不假思索,璃伽对刘丰年道:“跟着我。” 璃伽率先离开烛元殿,向核心大殿而去。李丰年看着璃伽的背影,想要趁机逃跑。忽然心脏疼痛,传来璃伽的声音。 “快点跟上来,不然你小命难保。” 刘丰年叹了口气,挥手将身边的烛龙杖以及钟山废墟中的烛龙目收起。 烛龙杖是烛龙大圣肉身被白虎圣地祭炼而成,只有一目。现在双目俱全,光辉一闪,放出光芒来。 大道法则内蕴,成了一件道兵。 道兵又如何,解决不了现下困境。 刘丰年将烛龙杖收起,赶忙出了烛元殿,向璃伽追去。 …… 早在在刘丰年和烛龙争夺身体的时候,朝苍殿这边也有了进展。 天凰宫和界外四人暂时联手,钻研朝苍殿外的禁制。 但朝苍殿是什么地方,上面可是有苍龙大帝亲手设下的禁制,纵然界外四人修为高,也难以琢磨明白。 四人望着朝苍殿大门,如同空望着宝山却不知如何下手。 羽玉英眼神一瞥,瞧见天凰宫众妖,娇笑着上前道:“诸位比我们先来,不知可有什么头绪?” 天凰宫鹏王没好气道:“若我们有头绪,早便进去了,何须跟你们联手。” 羽玉英玉颈一转:“那这位道友呢?” 是在问众妖中唯一的人族——箫玉了。 箫玉笑笑,摇了摇头。 羽玉英却是不信。这群妖族进入龙宫的目标直指朝苍殿,肯定是有备而来。只怕是不愿和他们分享。 羽玉英脸色顿时不善起来:“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我等并不是一定要和你们联手。便是杀了你们,就此扬长而去,也不会心疼什么。” 天凰宫众妖脸皮顿时被怒火烧红,却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群人有如此猖狂的口气,更有如此猖狂的本事。 箫玉笑道:“道友确实不必如此,但你想杀了我们,也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指着身边众妖道:“若他们不顾性命出手,你们当中怎么也得陨落一个两个。” 箫玉直面羽玉英,不禁让她惊叹箫玉的胆气,同时也引来了金元等人的注意。 天凰宫众妖虽然修为稍差,但手中的道兵却很有针对性。 金元、无绝子还有古蓝对视一眼。如果一定要陨落一人,就从他们里面选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几人虽然这么想,却没打算真拼个鱼死网破。不值得。 无绝子打岔道:“朝苍殿是苍龙大君接受龙族朝拜的地方,意义虽然重大,但实际作用不大。没有封死的必要,肯定有开启的办法。古蓝,你家和龙族是近亲,你有什么建议?” 去你的近亲! 古蓝心中大骂,老子是鲛族,和龙族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虽然他很想上去给无绝子两个大嘴巴子,但碍于之前被那条青龙打出来的伤还没好,就算打起来也不是无绝子的对手。 古蓝勉强装出一丝笑容:“道友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类似朝苍殿的地方在我水母界中也有。” “按理来说,这种地方只有特殊时间才会使用,平常一般都是搁置不用,但也不会真个封死。” “所以呢?”金元瞥来。 古蓝又压了压脾气,淡淡道:“如果真和水母界那座宫殿一样,开启殿门的方法应该不远,或者说近在眼前。” 众人朝大门两边望去,只见两幅巨大无比的壁画。 一副是苍龙盘木,是苍龙大帝诞生之初的景象。 另一副是龙帝登基,是苍龙大帝登临极道帝境时的场景。 “答案或许就在其中。” 第三百九十五章 乘龙流形,画龙成真 “进入朝苍殿的关键就在那两幅壁画上?” 谢松询问泰老,眼睛向壁画看去。 “当初听陛下提及过几句,应该没错。”泰老的声音很沉稳,不容人有半点质疑。 “朝苍殿是苍龙大君会见各大龙族支脉族长的地方,平常时候根本不会开启,只有当某个条件达成后,才会打开大门。” “什么条件?”谢松好奇问。 “这个就不知道了,陛下也未曾提及。” 谢松于心底揶揄,这个夏后氏,怎么说话只说一半。 “小子,你知道我们是以心声交谈吧。你想的那些话我可是能听见的。” 谢松连忙在心中大喊,夏后氏千古一帝,夏后氏最牛。 …… 朝苍殿门前,众人也在端详着两幅壁画。 “这么大的两副壁画几乎占满朝苍殿的外墙,意义肯定不简单。”古蓝开口道。 “这个猜也能猜到。”羽玉英嫌弃道。 金元默默后退,对这种解谜的环节不是很感兴趣。 无绝子面相儒雅,抛去他那些血魔狠辣手段,知识倒也广博。 “寻常造画留影,必然是歌颂功绩。比如左边这副,便是歌颂苍龙大帝诞生,天降祥瑞,群龙相迎。右边这幅,则是歌颂苍龙大帝登临帝境,成为万龙之主,万妖之帝,故而有万龙欢庆。” 天凰宫众妖王撇撇嘴,苍龙大帝又如何?谁家还没出过一位大帝了? 苍龙大帝之前,可是天凰大帝治世。那个时候凤鸟一族才是至高无上,万妖王者。龙族还不知道龟缩在哪里呢。 鸮王发出一声怪笑:“难道还要我们为其歌颂不成?” “或许真可以。”古蓝眼前一亮。 羽玉英等人也是若有所思。 天凰宫三位妖王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说什么笑话,我天凰宫岂有歌颂苍龙大帝之理?” “便是让你来,怕是也做不到。”羽玉英眉眼一瞥,露出深深不屑。 “要歌颂苍龙大帝,需以龙语最佳。而你们以凤语为基础,和龙语天生犯克。” 龙语发龙声,凤语发凤音。龙声凤音,皆暗合大道之力。唯有音律大家才能触类旁通,学习一二。且龙声凤音相差甚远,无人可同时掌握。 羽玉英拿起九孔玉埙,以音律模仿龙语发声,吹奏起来。 空洞声音随风而动,婉转悠扬,煞是好听。 果然,在乐声之中,两幅壁画光彩流动,其内光影变幻,好像活了过来。 “有戏!” 众人心中一跳,期待值拉满。 可无论羽玉英怎么吹奏,也只止于此了。紧闭的朝苍殿大门依旧紧闭。 众人又难免有些失望。 唯有羽玉英自己知道为什么。她虽然以音律模仿龙语发声,但内容空洞无物,并没有歌颂苍龙大帝。是她对龙语并不熟练的缘故。 忽然一阵箫声响起,低沉绵长箫声自成篇章,悦耳动人。 壁画光彩绽放,内里的事物开始动了起来。 左侧苍龙伴木图中,盘踞在神木之上的苍龙腾飞而起,龙吟之声嘹亮高亢,与箫声应和。 羽玉英神色一滞:“好好听的曲子。” 下意识地,羽玉英跟随箫声,吹奏九孔玉埙。 埙声和箫声齐发,让朝苍殿为之一动,左侧苍龙伴木图彻底活了过来,就连整个龙宫丢欢呼起来。 暗处,雪娇和龙女青媗听闻箫声,有欢喜之感发自内心。 雪娇陶醉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谢松回道:“是《乘龙十三曲》中的《流形》。” 所谓品物流形,即是赋予事物以形体,乃是造化之功。《流形》此曲,正是歌颂上天造化龙族之曲。 泰老听闻箫声,喃喃道:“竟又让我听到了这首曲子。时光荏苒,竟也没有失传。只可惜让我想到了一个不该想到的人。” 谢松问道:“泰老您对这首曲子很熟悉?” 一声长叹,泰老缓缓道:“《乘龙十三曲》乃是某人为了追求帝女所做,当年我在凤秦楼亲耳听见原曲。” 帝女?凤秦楼? 谢松猛然想到了当初听到的,一则关于《乘龙》《飞凤》的传闻。 说的是一位才子作《乘龙十三曲》以献夏后氏,夏后氏之女凤玉公主于凤秦楼作《飞凤十八曲》以和。夏后氏大悦,感凤玉和才子实为良配,遂招为驸马,成为传世佳话。 “不知那位帝女是?” “就是你先前见过的珑玉。” “不是凤玉公主?” 泰老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珑玉还有这个封号?当初珑玉于众皇子皇女中最为受宠,又极善音律,陛下为她建凤秦楼,随后赐号‘凤玉’。” 原来如此。 谢松点点头,想着日后可以告诉姒齐光。 再看朝苍殿那边,一副壁画已经活了过来,另一副却还没有。 箫玉和羽玉英止住乐声。看来还得另寻他法。 正当这时,一道白色遁光自远处而来。 羽玉英有感,笑道:“璃伽道友终于来了。” 天凰宫众妖心中一沉。这几人已经是难以对付了,怎么又来了一个。 众妖不自觉看向箫玉,却见对方脸色波澜不惊,不由定了定神。 这位虽然是人族,但掌握凤凰真法,来头颇大。就连他们出行时携带的道兵,也是听了箫玉建议,果然派上了大用场。 想来有这位在,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金元目光一瞥,眉头一皱:“来的似乎不止他一人。” 如果说金元只是忌惮羽玉英和无绝子的诡异手段,自问单挑还是稳赢的话,璃伽才是他唯一觉得棘手的人。 遁光落下,正是从烛元殿而来的璃伽和刘丰年。 躲在暗中的谢松瞧见刘丰年,脸色霎时变了。 他怎么会在此处,还被界外修士抓住了? 谢松动了动身子,准备现身救援,却被薛文韬摁住。 “别着急,你师弟看起来还没有危险。如果那人要害他,早就动手了。你现在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谢松仔细想想,稳住了身子。 却见那一边璃伽扫了一眼众人,笑道:“不是说分开探索,怎么诸位道友又聚在一起了?” 羽玉英笑着上前:“正要去找道友呢,道友自己便来了。不知道友身边这位是?” 璃伽还没回答,猛然瞥见刘丰年涨红了脸,便秘一般的脸色。 他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刘丰年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我忍不住了。” 稍一泄力,一道虹光从刘丰年腰间乾坤袋中飞了出来。虹光中包裹一支烛龙杖,直接撞向朝苍殿大门右侧的壁画。 变故来的突然,众人都抬头看去。 只见烛龙杖飞入壁画当中,于苍龙大帝帝座之下,距离帝座最近的九龙之中,一条烛龙与烛龙杖相合,须臾便活了过来。 龙吟震天,赤红烛龙口衔明灯,照耀亿缕光辉,从壁画中冲了出来。 一声声龙吟于空中扩散,在场许多人都感觉身上某件东西蠢蠢欲动。 最先响应的是雪娇手中,用来遮掩众人行踪的龙德金炉。 金炉喷洒祥云瑞霭,紫气霞光,冲向壁画中。同样龙帝座下九龙中有一条祥龙与之相合,飞出壁画。 祥龙口吐云气,幻化各种祥瑞,与烛龙轮舞于空中。 祥龙,福龙也。龙中司福德祥瑞者。 失去了龙德金炉遮掩,谢松等人立即现出身形,被朝苍殿门口的众人发现。 “好啊,原来你们在这。” 羽玉英、金元和无绝子三人被谢松他们虎口夺食,早就气得不行。古蓝更是被谢松和椿老打伤,此刻都没好全,更是恨之入骨。 四人恨不得冲上前去将他们生吞活剥,却被璃伽叫住。 “慢着,再等等,还没有结束。” 谢松等人见行踪暴露,却又不想就此退走。尤其是刘丰年还在对方手里,更不能走了。 忽然雪娇眉头一皱,吐出一颗珠子来。正是这一切事情的开端,那头骊龙妖圣尸骨中遗留的骊龙珠。 这珠子被雪娇抢到手后,草草祭炼,此刻竟也被引了出来。 骊龙珠刚化一道玄光飞走,又有一道青光自椿老手中脱离出去。 却是得自建元殿的神木小树。 椿老大惊,连忙施展法诀回收。椿老的青帝神禁还没祭炼至神木根源,抵挡不了召唤。 骊龙珠和神木小树相继飞去壁画,帝座下九龙中飞起两龙,一龙乃是骊龙,一者乃是青龙。骊龙司幽冥深渊,青龙司龙界百木。 骊龙和青龙飞出壁画,同烛龙、祥龙汇合。 此时龙女清媗似有所悟,自眉心取出一片龙鳞来。果然龙鳞震动不已,化作一面小圆镜,脱手而去。 谢松疑问道:“那是?” 清媗回道:“是祖爷爷给我的那枚龙鳞,真名应该是灵龙镜。” 灵龙?难道…… 果然,灵龙镜飞入壁画中,同样有一条灵龙自龙帝座下飞出。 灵龙,司新生繁衍。 五龙齐聚,龙吟此起彼伏,朝苍殿大门似有一丝松动。 门外天凰宫众妖面色大喜。鹏王看着身边界外五人一眼,犹豫两下,咬牙取出一张神弓。 此弓名“金龙震天弓”,弓身呈双龙交汇,两颗龙首各自咬住弓弦一端。 震天弓颤动飞入壁画,又有一条金龙自帝座下咆哮飞出,威风凛凛。 而后鹏王把目光转向箫玉。 箫玉慢慢悠悠取出一柄尺子,呈青色,刻风云纹。 “那是……”赤霄剑中泰老忽然出声:“那是应龙尺,有丈量天地,咫尺天涯之能。可是这件东西不应该在大夏的宝库中?怎么会在他手中?” 当初龙族还未反叛时,和夏后氏还有过一段亲密时光。 夏后氏初证道时,争帝之战曾打穿虚空,引来一场滔天洪水。便有苍龙大君派应龙大圣协助夏后氏划江定陆,泄洪决渎,用的正是这柄应龙尺。 后来应龙大圣回归苍龙圣地,却把应龙尺留在了大夏。 如果不是当初龙族犯下那件事,惹得夏后氏大怒,也不至于招来覆灭之灾。 第三百九十六章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应龙尺飞空而起,投入壁画当中。旋即一条应龙展翅而飞,龙翼若垂天之云,自壁画中跨出。 彼时七龙汇聚,盘旋轮舞,上下翻腾,吟啸和鸣。 有烛龙、骊龙、祥龙、灵龙、青龙、金龙、应龙。七龙之上,隐隐现出一片苍碧天光。 再往壁画中看,苍龙大帝座下九龙还剩两龙,未曾出现一样。 可是在场众人心里清楚,事情一旦发生,便还没有结束。 忽然一阵震动传来,远在龙宫另一边的两座宫殿忽然有光辉冒出。 这两座宫殿都被魔雾侵蚀,宫门紧闭,此刻冒出的光辉无遗是从内部将魔雾刺穿。魔雾当中传来怒吼声,响声震得宫殿屋瓦哗啦作响,摔落大片。 光辉当中,可以看见两道狰狞无比的身影,似龙非龙,更像是怪物。 两个怪物各自盘踞一座宫殿,却仿佛畏惧宫殿中发出的光辉,故而嘶吼不已。魔雾翻涌不停,想要将光辉遮掩下去。 然而光辉异常坚韧,终于穿破重重魔雾,在两尊怪物的怒吼中逃离了出来,凝聚成两道虹光向朝苍殿方向飞去。 失去光辉宫殿魔雾更加浓郁,卷起狂风,把紧闭的大门吹的颤动不止。门上涌现无数龙文禁制,将魔雾牢牢锁在殿中。 只是在无尽魔雾的冲击下,禁制已经开始松动了。 一道身影闪现,面具人出现在紧闭的殿门前。 挥了挥手,五彩光辉似潮水涌出,覆盖在殿门神禁之上。浩大广博的圣德精神加持之下,殿门安然无恙。 面具人淡淡道:“苍龙大君舍命将你们封印,怎能容你们再现世间。” 不远处另一座宫殿前,也有浩荡青气将魔雾逼回大殿当中。却是灵龙族族长俶灵在处理了。 面具人抬头看着飞向朝苍殿的两道虹光,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代表什么。 “朝苍殿开启,却不能让那些人没头没脑都闯进去。”面具人喃喃自语,凭空消失。 却说朝苍殿前,两道虹光由远及近,各自裹着一物件。 一件乃是神火烈焰抢,一件是九龙覆海轮。 只是这两件法宝都残缺不已。神火烈焰枪断了半截,枪头锈迹斑斑。九龙覆海轮缺了半块,九龙只剩四龙,还缺鳞断爪的。好在法宝灵性还在,不足部分由着灵光补全。 两件法宝没入壁画,帝座之下仅剩的两龙也腾空而起。一龙口吐烈焰,身缠火云。一龙吞吐水汽,捉浪踏波。 却是水火二龙。 二龙出了壁画,和先前七龙合在一处。九龙齐聚,龙吟声汇成一道。下方陡然出现万龙虚影,恢宏无比,万龙齐唱。 上方苍碧天光大盛,有龙影自天光中出现,高高在上,俯视群生。 一股至尊之威蔓延四方,令朝苍殿外所有人身体一僵。威压之下,手指都不能屈动分毫。 “那是苍龙大帝!” 谢松被大帝之威震慑,体内长生剑微微一动,让谢松脱离出来。这时听见泰老声音,不禁道:“那便是苍龙大帝?” “没错,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这股帝威做不得假。若你没有帝兵至宝护身,还没这么容易醒过来。” 谢松向前看去,朝苍殿门口的界外五人,还有天凰宫众妖,就连箫玉和刘丰年都是一般模样,沉浸在帝威之中无法自拔。 再看身边,椿老有青帝所留圣莲子,也只是愣了一下就醒转过来。 最让他惊讶的却是薛文韬,他居然也没受到多大影响。就连恢复实力的雪娇都还:b在出神呢。 帝威虽然浩大沉重,但并不伤人,众人都陆续醒转。 轰隆—— 巨大的声音缓缓想起,只见朝苍殿厚重且巨大的大门缓缓移动,露出了一条缝隙。自缝隙中,仙光灵气喷涌而出,反倒令人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朝苍殿开启了。”众人惊道。 泰老喃喃道:“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原来当初陛下说的竟然是这个意思。” 九龙飞天,召唤苍龙大帝虚影。而后朝苍殿开启,群龙叩拜苍龙大帝。可不就是“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谢松,赶紧让他们收回法宝。” 谢松听见泰老的提醒,赶紧转告其他人。 龙女清媗不疑有他,将灵龙镜召唤回来。 九龙当中,灵龙一顿,化作灵龙镜飞回清媗手中。万龙齐唱停歇,朝苍殿大门也停止移动,最终只有一道缝隙。 虽说是缝隙,那也是相对于龙族庞大的而言,对众人来说就是康庄大道。 椿老和谢松配合,已经有了些许默契,紧随龙女之后将神木小树收回。 这时界外修士也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对着剩余的七龙出手。 天凰宫鹏王神色一冷,连忙把金龙震天弓收回,同时祭起定风珠防备羽玉英的九窍神风。 天凰宫三大妖王合力保护一件法宝,羽玉英不免觉得棘手,把手伸向另一件法宝。 “道友,你想要我的应龙尺?” 箫玉声音冷冷响起,凤凰真火凝聚凤凰真形冲天而起,一股无形力量扩散开来。 凤凰所在,惠风和畅,百草繁荣,圣德高洁,和而不争。 羽玉英眼皮一跳,这人果然掌握了道域之妙,虽然不是真君,却已经开始凝练道域了。 羽玉英不由得把箫玉的危险程度提高了几分,任由他将应龙尺收了回去。 去了四龙,空中还有五龙,界外五人刚好一一对应。 本来无绝子想要去抓烛龙,不料璃伽却从旁插手,一记慧天神剑将无绝子发出的元灵魔光打偏。 “璃伽,你干什么?”无绝子顿时叫道。 璃伽伸手抓住烛龙。烛龙变回烛龙杖,被璃伽扔回刘丰年处。 刘丰年接住烛龙杖,眼皮猛跳。 烛龙杖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璃伽那一手慧天神剑他看的实实在在,确实和三师兄陶五斗教给他的慧剑之法极为相似,甚至要更多几分精巧。 难道真是三师兄偷学了他家的绝学? 刘丰年收了烛龙,璃伽便不再出手。无绝子含恨不已,却只得对另外几件法宝出手。 金元要去拿祥龙,羽玉英则去拿骊龙的。 雪娇怒喝一声:“就凭你们,也想抢姑奶奶的东西?” 雪娇得了骊龙珠,借里面的骊龙本源转化了龙族真身。更在福元殿得了赐福,实力不仅恢复了当年的妖王级别,甚至更有精进。 就连着脾气,也有了三千年前的样子。 雪娇是谁?她可是三千年前纵横东域的妖王玉龙君,岂会任由人欺辱? 雪娇纵身一跃,摇身化作一条玉龙升空。张嘴一吸,骊龙珠爆发无尽吸力,将羽玉英附着的灵力吞噬,挣脱她手,自动飞来雪娇口中。 一颗龙珠吞入腹,雪娇气势顿时暴涨,达到仙台三重天层次。并非真的突破了,借用龙珠之力而已。 羽玉英杀心皱起,拿出九孔玉埙引动九窍神风。 但雪娇体内有龙珠守护,起不了风,只有外界汇聚神风,浩浩荡荡向雪娇刮去。 玉龙双目一瞪,叫道:“炉来!” 已然落入金元手中的龙德金炉突然吐出祥云瑞霭,挣脱金元之手,飞到玉龙手中。 祥云四散,霞光挥洒,将九窍神风尽数挡住。 不过此举激怒了金元,到手的东西飞了,气得他举起黄金浇筑般的拳头向雪娇轰去。 拳头绽放亿万金光,蕴含无穷神能。一拳轰出,拳风撕碎空间,跳出一头黄金狮子,血盆大口向雪娇咬去。 “小心!”薛文韬焦急大叫,暗中以五行大遁将本命玉书送至雪娇手中。 玉书乃是原太玄门神铁峰祖师多宝道人所炼,已经是半步道兵。但有用的并不是玉书本身,而是藏在玉书中的东西。 雪娇接到玉书,便知晓薛文韬的意思。不过雪娇并不打算使用玉书中的宝贝,而是想试试自己的实力。 玉龙轻叱,龙音震动,化作百道惊雷,粗如银蛇狂舞,飞射而出。 羽玉英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伸手一抓,九窍神风呼啸,凝聚羽蛇和惊雷纠缠。 雪娇嘴角露出笑意,只见惊雷蜿蜒变化,化作一条条雷龙。雷龙浑身散发龙气,龙克蛇,三两下将羽蛇抓死。 羽玉英不由正视起来。 这些雷龙散发的龙气极为纯正,定然是正宗的龙族秘法。 龙族隐居龙界多年,除了龙界,便只有五行界的苍龙圣地可称正统。其余散落诸天的龙族都不是正宗。 这条小龙虽然只是仙台真人,但血统纯正,不可小觑。 “龙族又如何?当年我在族中又不是没吃过龙肉!” 金元面带不屑,挥舞着拳头向前攻去。 雪娇知道他肉身无敌,近身杀伐无双,故而催动龙德金炉。片片祥云喷出,拦在金元身前。 黄金浇筑般的拳头打在祥云上,如中棉花,浑不受力。反倒有一股柔力将他的拳头推开。 金元更加不屑:“以为躲起来我便打不到你?” 变拳为爪,指尖发出黄金耀眼的火焰。双手抓住祥云,猛的一撕,将其直接撕开。 金元一路猛进,眼看就要打道雪娇面前。 雪娇不得不放弃和羽玉英缠斗,以龙爪拍开龙德金炉的盖子。两条云龙飞出,张牙舞爪,向金元和羽玉英冲去。 金元离得最近,首当其冲,被云龙撞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几圈,金元稳住身形,浑身被黄金火焰笼罩。见云龙继续冲来,金元战意打起,挥着拳头冲了上去。 另有一头云龙向羽玉英飞去,羽玉英目光一转,抽身离去,带着云龙扑向某处。 无绝子和古蓝本来已经截到了神火烈焰枪和九龙覆海轮,正要祭炼成功时,羽玉英带着云龙刚好冲过来,将二人的祭炼打断。 两件法宝再度变作水龙火龙,脱离二人控制。 古蓝和无绝子气愤不已:“羽玉英,你成心的是吧?” 羽玉英催动九窍神风,化作无数丝线将云龙勒成碎片,面无表情回应道:“真不好意思,巧合而已。”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三方混战,道域争斗 巧合? 故意把别人的攻击引到我们这,打断我们祭炼过程。你说这是巧合? 古蓝和九龙覆海轮这件法宝十分契合,本来就要祭炼成功了,现在前功尽弃。 无绝子同样也是如此。 神火烈焰枪和九龙覆海轮化作火龙水龙,依旧是无主盘旋之态。 羽玉英、无绝子和古蓝三人紧盯水火双龙,时刻提防着另外两人。 远处正在和雪娇交手的金元大笑道:“你们盯着那两件法宝,不如从这些人身上下手。这些人身上的九龙法宝可不止两件。” 三人对视一眼,把不约而同对谢松等人下手。 金元说的对,两件法宝不够分。可这些人手中的九龙法宝可不止两件,还怕不够分吗? 羽玉英卷动九窍神风,并暗中引动神从他们体内爆发。 但谢松体内有长生剑,微微一震便将九窍神风压下。椿老手中圣莲子围着身体一转,也将体内九窍神风化去。 薛文韬身上涌现五色神光,他修炼《五行天遁经》,内里五行轮转自成一体,无缺无漏,羽玉英也找不到机会。 便只有龙女清媗没有防备,被九窍神风打了个措手不及。细细神风从九窍中钻出来,随之而出的还有散发清香的龙血。 还在龙族肉身强悍,没有第一时间被九窍神风撑爆。 “谁敢伤我乖孙?” 一声大喝,灵龙镜从清媗怀中跳出。巴掌大小的圆镜吐出一挂银辉,将龙女体内的九窍神风洗去。 谢松赶紧将龙女拉至众人身后,此时其他两人的攻击已经到来。 古蓝卷起一元重水,汪洋般压了下来。无绝子则暗中将元灵魔光藏入一元重水中,伺机偷袭。 谢松对椿老示意,椿老只能寄出五颗圣莲子,化作一株青莲,刷出造化解离神光。 神光缥缈,惊艳绝伦,却依旧不敌,被压在一元重水之下。 薛文韬见状,张嘴一吐,吐出五龙轮。五龙轮急速转动,刷出五色神光也向一元重水攻去。 椿老摇摇头:“小子,你修为不够,最好别卷进来。” 果不其然,五色神光冲至一元重水旁,如泥牛入海,没有泛起丁点波浪。 “大叔,接着!” 听见雪娇声音,薛文韬大喜,伸手接住本命玉书。玉书哗啦啦翻动,有浓郁青赤黄白黑五色之光闪耀。 随后五色神光冲天而起,大开如屏,凝聚一道大五行灭绝神光,如山岳一般向一元重水刷去。 大五行灭绝神光和造化解离神光相合,气焰暴涨,竟一举冲破一元重水,连水中的元灵魔光也被化去。 椿老见此,不由露出诧异之色。 泰老对谢松传音道:“你这朋友不简单,他身上必定有一件至宝级别的宝物。” “至宝帝兵?”谢松惊疑看向薛文韬。 “不一定是帝兵,但一定出自于大帝之手。” 似圣莲子也不是大帝亲手祭炼的帝兵,但圣莲子是青帝道化遗留,是其一身道行结晶,所以不是至宝帝兵却能发挥至宝级别的威力。 只是这一类的宝物难得一见,比正常的帝兵还要稀少。 谢松最初的诧异之后,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自己是因长生剑穿越而来,薛文韬同样也是穿越,身上有至宝级别的宝物也不算奇怪。 这可能就是穿越者的“金手指”了。 不过这类“金手指”看似强悍,没有一定修为却催动不了。谢松估摸着,要想自如催动长生剑,只要也要在仙台境之后。 在此之前,就别想依靠“金手指”走什么王霸路线了。还不如老老实实修炼,小心谨慎做人。 却说大五行灭绝神光和造化解离神光冲破一元重水,继续向羽玉英等人刷去。 羽玉英目光一动,和无绝子、古蓝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出手,将神光攻击打偏至另一方向。 天凰宫众妖王原本在坐山观虎斗,鹏王更是在和箫玉讨论着九龙法宝的事。 鹏王手持金龙震天弓,对箫玉道:“箫先生提点我们带来此宝,想必是预料到了什么。眼下这些神秘人也在抢夺这些法宝,必然有古怪,先生何不以实告之。” 箫玉淡淡道:“没什么,他们能看命白的事,你们自然也能看明白。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九龙法宝便是开启朝苍殿的钥匙,也是也对应着进入朝苍殿的名额。九龙齐现,能进去朝苍殿的便有九人。” 鹏王猜测成真,大喜道:“这么说来,手中九龙法宝不是越多越好?” 箫玉没有回答,只微微一笑:“你想着对别人下手,却不知别人也正想对你们下手。” 天凰宫众妖抬头一看,却见两道灿灿神光在九窍神风和一元重水的裹挟下,向这边轰然落下。 “你们敢!” 鹏王、鹰王、鸮王同时大喝,现出真身。庞大无比的三头妖禽凌空而起,其翼遮天蔽地,翅膀卷起无穷罡风,并有鹰王双目射出金光,鸮王口吐旱火,将全部攻击挡下。 羽玉英等人见此却微微一笑,故技重施将妖禽罡风收束,全部打包送向另一边。 罡风袭来,椿老怒目圆睁:“天凰宫,你们故意的吗?” 鹏王尴尬笑笑:“别在意这些,先联手对付他们。” 羽玉英咯咯直笑,冲着箫玉冷冷道:“道友不是说和我们联手?怎么反倒和他们联手对付我们了?” 箫玉摇了摇赤玉箫,淡淡道:“我是答应过和尔等联手,但仅是我一人之言,他们听不听就不关我的事了。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介客卿而已。” “那好,便是把你们全杀了,也休要怪我。” 羽玉英浑身直冒杀气,双手一合一开,一道无形冲击扩散。在场所有人顿时能察觉某种法则变化,被羽玉英掌控。 “神风道域,开!” 羽玉英素手轻挽,无穷神风自天地孔窍中呼啸而出,狂风怒号,吹天动地。 “道域!”鹏王大惊,先前就是在这道域上吃了亏。 他连忙招呼鹰王和鸮王,三妖同时施展天凰宫秘法。一缕缕天凰真血沸腾,转化成天凰真气,于三妖背后显现出一尊巨大的天凰来。 天凰之翼垂落,风火之精汇聚而来,化作种种飞禽展翅啼鸣。 刹那间,三妖身边多出一座天凰领域。 天凰领域和神风道域相撞,迥异不同的法则互相碰撞。既有神风如刀刃将飞禽撕碎,也有飞禽啄起神风吞入腹中。 到了道域这个层次的争斗,可就不是简单的斗法了,更是大道理念之争。 九窍神风大道和天凰之道的争斗。 这边激烈争夺,另外几人同样也不闲着。 无绝子展开血海道域。道域之中血浪滚滚,污秽逼人,海中血莲盘生,锁住一道道如生人哭号般元灵的元灵魔光,更有许许多多虚幻无形的血灵魔头厉声尖叫。 无绝子轻轻一扫,成败上千血灵魔头冲去,向着谢松等人方向吞噬而来。 血灵魔头来势汹汹,谢松正打算再次强行动用长生剑,后果代价暂且不计。椿老却抢在他前面动手。 椿老无奈叹道:“看来,我不动用底牌是不行了。” 手中青莲化作五颗圣莲子散开,又有一颗新的圣莲子从椿老怀中飞出。六颗圣莲子放出灿灿光辉,照耀六合。 一颗大椿木在光辉之中冉冉升起,六颗圣莲子悬挂于枝头,一股造化玄妙之理扫荡开来。大椿木微微摇晃,树冠飞出一道道造化解离神光。 造化是生,解离为死。生死轮转,正如春秋荣枯。 造化解离神光落下,将一尊尊血灵魔头刷爆。更有造化法则和血海大道的碰撞。 见这两人动用真本事,古蓝也同样展开道域。 古蓝的道域中唯见水光,汇聚成汪洋大海。波涛滚滚,沧海无垠,便是沧海道域。 道域铺落,沧海大道掌控方圆百里内的水汽。所有人顿时感觉置身大海中,莫名有一股窒息感。 水汽自虚空中凝成一元重水,化作种种鱼鳖虾蟹,将朝苍殿外装点的如同海底世界一般。只是无一人敢小觑这些东西。 无数鱼鳖虾蟹空游无所依,向着谢松等人方向砸去。 谢松还未动手反击,薛文韬却先有所动作。 随着薛文韬一声大喝,与金元缠斗的雪娇一个玉龙甩尾,跳出战场,向薛文韬一头撞去。 只见雪娇所化玉龙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一道玉光和薛文韬融合。 光芒散去,薛文韬身上多了一袭玉龙铠甲。 人龙合一! 此状态之下,薛文韬双目赫然变作龙瞳,散发出清冷玉光。 薛文韬将本命玉书展开,书中涌出无穷五色神光。五色神光分化成五道,彼此咬合成环,扩散开来,将五行法则纳入掌控之中。 “五行大道又如何?我鲛族的沧海大道是水之顶点,就算是五行大道也不能辖制!” 古蓝摇动鲛尾,一层层蓝色涟漪散开。 “别忘了,万物生灵离不开谁,你们的血泪都是水!” 古蓝手中现出一柄权杖,对着众人当中的谢松一指。 谢松立即感觉血液沸腾,仿佛体内的水分都在脱离身体。只不过一眨眼,谢松便如同枯槁一般。 正和造化解离神光僵持的无绝子皱了皱眉头。若以五行来讲,血海同样离开不水,是以和古蓝的沧海大道冲撞。 “这个夯货,不知道收些力吗?” 道域之争,其实就是以对大道法则的争夺战。不仅要防备的对手,也要小心队友。 无绝子的道域不仅和椿老以圣莲子施展的造化领域碰撞,也样也受到沧海道域的压迫。 正可谓是腹背受敌。 再看谢松,体内水分已经失去大半,那些水分更凝作成百上千的细针,从内部攻击。 无数针扎的痛苦汇聚,谢松双目圆突。 强行忍住痛苦,谢松嘴唇上多出了一排牙印。 “看我没有出手,便以为我好欺负吗?御水并不只有你会!” 谢松忍痛调出水元如意,往自己脑门重重一砸。浩渺水光荡漾而起,顷刻便将谢松体内的动乱镇压。 水光缓缓散开,现出九种不同的光芒,一种对应着一种神水,合计九大神水。 神水光辉炫目,更让古蓝惊恐。 他发现,原本被沧海大道掌控的法则脱离了一部分,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怎么可能?” 古蓝望着谢松头顶的水元如意,一个猜测缓缓生成。 “难道,是那位留下的法宝?” 第三百九十八章 声东击西 古蓝见了水元如意,顿时骇得面容失色。 可当察觉水元如意现状之后,定下心来。原来这件法宝已经破损,威力十不存一。 若是水元如意在全盛状态,古蓝二话不说甩尾就跑。 此时他却不着急跑了,冷冷笑道:“这是我族中的宝物,没想到竟然失落在五行界中。小贼还不还来!” 古蓝全力出手,臂膊上两个蓝金臂钏映出漫天碧波,沧海道域顿时扩大了数倍。把椿老的造化领域和薛文韬的五行领域通通压了下去。 大道法则碰撞,直接将无绝子的血海道域挤出战场。 无绝子胸口发闷,不得已收了道域。 就连羽玉英的神风道域,和天凰宫三妖王合力构建的天凰道域同样受到影响。 神风被沧澜水光洗过,消失于无形。天凰道域中的飞禽坠入沧海之中,直接化成各种游鱼,成为沧海大道的一部分。 “这蠢货发什么疯?”无绝子和羽玉英同时在心底大骂古蓝。 本来他们的大道就不相通,对彼此也不熟悉。施展道域时若不留着两份力,很容易发生这样的事。 古蓝不管不顾全力出手,肯定是出于什么目的。 “是声东击西。”羽玉英反应过来。 果然就见古蓝全力展开沧海道域,假意攻击谢松,另一边却沧澜真水凝聚大手,悄悄向着九龙覆海轮抓去。 这件龙道法宝和他的沧海大道属性很是契合,怎么也要先拿到手再说。 一头黄金狮子忽然跳出,利爪划出神光,将虚空拍碎。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将沧澜真水吞噬。 黄金狮子张口大吼,狮子雷音震动虚空,一圈圈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沧海道域中的大道法则都震得紊乱起来。 不等黄金狮子向神火烈焰枪忽然九龙覆海轮咬去,一道元灵魔光和九窍神风凝聚的神剑向黄金狮子撞去。 两道威能巨大的攻击落在黄金狮子身上,仅仅将其撞飞出去老远,却不见伤痕。 黄金狮子摇头摆尾,向羽玉英和无绝子怒视而去。 可羽玉英和无绝子各自伸手,向两件法宝抓去。黄金狮子气愤不过,一头撞了过去。 见局势忽然转变,对面居然自己内斗起来。薛文韬和椿老顿时松了口气,指着他们笑道:“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 众人却没发现,一道细小的真水从地底钻出,将谢松头顶的水元如意击飞。 而后沧澜真水化作游鱼,衔着水元如意向古蓝飞快游去。 看似是那边,其实是这边。 古蓝暗笑:“确实是声东击西,不如此怎么让你们松懈。” 却是众人看见界外几人内斗,警惕有所下降,被古蓝钻了空子。 谢松被夺了水元如意,心神传来撕裂般的痛处。水元如意虽然不是他的本命法宝,但也是他大道的一部分。无论是泰一皇极紫气还是道丹,都跟水元如意脱不开干系。 古蓝以沧海大道镇压水元如意,莫大压力传递至谢松身上。 谢松身躯摇晃,强行咽下口中鲜血。 道宫泰一皇极道丹转动,紫气如龙行过周身,将侵蚀而来的沧海大道化去。 道域之争就是如此凶险,乃是大道之间的角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大道侵蚀,动摇根基。 见得谢松脸色苍白,薛文韬顿时大怒。如果不是他一时松懈,定不会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薛文韬含怒祭出本命玉书,五色神光舒卷,大如光屏,卷成一束,化作一条五色飞龙向水元如意追去。 然而此时水元如意已经落入古蓝手中。 他哈哈大笑:“晚了!” 沧海之力爆发,漫漫沧澜真水在水元如意加持下暴涨,将朝苍殿外化作一片泽国。 古蓝一手持权杖,一手持水元如意,乘于波涛之上,就连羽玉英、无绝子和金元三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三人同样发现了他手中的水元如意,若无这件法宝,他绝对没有这种能力。 五色飞龙攻来,古蓝面带不屑,随手打出一道沧澜真水。 真水经过水元如意增幅,化作一条体积庞大的鲲鲸,张开深渊大口将五色飞龙吞入腹中。 薛文韬脸色一变,要知道他和恢复妖王修为的雪娇施展人龙合一之术,实力同样勉强达到仙台三重天水准。 然而五色飞龙被鲲鲸吞下,立刻失去联系。 薛文韬这才知道,是自己小看他们了。 古蓝面带得色,波浪堆积如雪山之巅,他伫立浪巅,睥睨着谢松和椿老。 犹记得,就是这两人趁他受制于神秘青龙时将他打伤,不得已借助道兵才逃出生天。甚至连道兵臂钏上都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先前你们很嚣张啊,现在就让我好好教教你,这柄如意不是你那么用的。” 古蓝举起水元如意,正要大显神威,忽然整个人一顿,脸上露出不可思议。 只见吞下五色飞龙的鲲鲸陡然炸开,飞龙在璀璨的五色光辉中冲天而起,而后向古蓝本人冲去。 古蓝来不及防备,或者说,根本做不出防备,被五色飞龙重重撞飞出去。 冥冥中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响起,沧海道域直接告破,水元如意也从空中跌落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薛文韬自己也不明白。 明明五色飞龙被鲲鲸吞噬后就不在再受他控制,怎么会突然这样。 来不及想这么多,薛文韬反应迅速,飞出一道五色神光将水元如意卷了回来。 此时谢松也在椿老的治疗下好转,拿回水元如意,脸色红润不少。 其实谢松心中也是暗恼,道域之争已经不是他可以插手的范围,尤其是在不能轻易动用长生剑的情况下。 可即便是和他同样是化龙境的薛文韬,都能以人龙合一和对方拼上一拼。如此说来,自己岂不是累赘了? 如果造化玉池中的造化神水还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谢松随众人目光看向五色飞龙,他和薛文韬太熟,从表情中便知道这不是他所为。 这么说,是有人暗中出手了? 谢松心中立即浮现两个候选,一个是灵龙族族长俶灵,另一个则是和珑玉帝女有关的面具人。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出手相助了。 五色飞龙还没消失,看来事情还没结束。 只见五色飞龙飞向两件龙道法宝所化水龙火龙处,原本在抢夺两件法宝的羽玉英等人有古蓝之前鉴,不敢轻易触其锋芒。 五色飞龙围绕着水龙火龙转了一圈,如烟花般炸开。 浩大无比的五色神光绚丽夺目,水龙火龙一声哀鸣,化作神火烈焰枪和九龙覆海轮飞向远处。 羽玉英等人快速追了过去,却见两件法宝投入一人怀中,瞬间认主。 因为迷路刚刚到达朝苍殿的白虎圣子振兵一脸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就见先前几乎导致白虎圣地团灭的几个煞星朝自己这边飞来。 杀气腾腾,令振兵打了个冷颤。 白虎天杀刃飞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从天杀刃中伸出,抓着振兵的后颈向后面扔去。 白虎大长老现出仅存的元神之身,对羽玉英等人身后大叫:“你们还不动手?” 虎啸之中,有狮吼附和。 却是臣服于金元的白虎圣地两狮妖再度倒戈。从后方偷袭羽玉英等人。 无绝子顿时大怒:“就知道你们包藏祸心!” 无绝子一手掐诀,就要引动藏于狮妖体内的元灵魔光。 然而两道虹光落入两妖手中,正是神火烈焰枪和九龙覆海轮。更有一道血印从狮妖体内浮现,滚滚血气将元灵魔光化去。 无绝子转头看去,原来是白虎大长老出手了。 他为界外血魔道传人,自然认得这道血印。是以寿元以及大道根基为代价,强行将实力提升一个档次的咒法。 只见两狮妖已经失去理智,血气滔天,妖气滚滚,现出狮子原形。 更有两件龙道法宝和狮妖融合,将两狮妖转化为龙狮,更像是龙种之一的狻猊。 一狮缠火,口吐烈焰。一狮踏浪,口喷寒气。 两狮在白虎大长老的催动下,不管不顾向羽玉英等人扑去。 于此同时,五色神光之中,一切都黯然失色。 谢松从神光中感受到一股浩大的圣德精神,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下一刻,谢松忽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在五色神光的遮掩下,一脸懵地飞向朝苍殿。 这一幕少有人看见,只有身边的薛文韬第一时间发现了,惊慌忙乱将五色神光收成一束,想要把他拉回来。 然而五色神光一出,便凭空消散,仿佛溶解一般。 薛文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松飞向朝苍殿,撞向大门打开的缝隙中。 “糟糕!他身上可没有九龙法宝。” 薛文韬反应过来。 先前九龙法宝让朝苍殿得以开启,加上界外众人争夺九龙法宝,不难猜出来九龙法宝跟进入朝苍殿有关。 谢松这一方有九龙法宝中的四件,薛文韬和雪娇有骊龙珠和龙德金炉,龙女清媗有灵龙镜,椿老有神木小树。 唯独谢松什么也没有。 不带九龙法宝进入朝苍殿,后果如何谁也没有想过。 谢松撞入朝苍殿大门的缝隙,缝隙当中是璀璨无比的神光。 谢松跌入神光当中,便感觉神光变得灼热无比,要将他烧成灰烬。 泰老传音道:“这是朝苍殿的禁制,毕竟立即脱身,否则必死无疑。” 然而谢松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谈何脱身。 忽然一股别样的温凉从怀中传便全身,谢松感觉全身一松,向后跌去。 朝苍殿外,天凰宫众妖只瞥见仿佛有什么东西飞入大门缝隙当中。众妖才想起正事。 鹏王对箫玉道:“箫先生,趁着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进入朝苍殿。” 箫玉却摇头道:“不好意思,今日怕是谁也进不了。” 鹏王满脸疑惑:“为何?” 箫玉笑道:“因为我不让你们进去,你们便不得进去。” 第三百九十九章 金龙苍龙 谢松回过神来时,已经处在大门另一边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圆球,是灵龙族族长俶灵送他的,据说是一颗龙蛋。本来有一人多高,被俶灵施法缩到巴掌大小。 就是这个东西在紧要关头保住了谢松,使得他避开大门上的禁制,得以进入朝苍殿中。 “这枚龙蛋果真不同寻常,难道是苍龙大君的蛋?那两位将此物送给我,是要有打算?” 龙蛋是俶灵给的,说是面具人留下的。方才薛文韬的五色飞龙失控,显露的那股圣德精神,不正是面具人的手段? 谢松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看出龙蛋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算了,就算是苍龙大君的子嗣又如何。苍龙大君都没了,还怕把握不住一颗蛋?” 站起身来,谢松环顾四周,入眼确实一座极为寻常的宫殿。不高不矮,不大不小,对于谢松来说很宽敞,但对龙族来说,逼仄的很。 显然不是按照龙族真身尺寸来设计的,反倒更适应人族的身高。 “这边是朝苍殿?怎么跟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谢松还以为朝苍殿是万龙朝拜苍龙大君的地方,首先必然是大。就算万龙只是虚指,至少也能容纳上百龙族吧。 况且是苍龙大君的地方,必然应该是宝光灿灿,遍地宝物,天材地宝不计其数,神铁菁英触手可及才是。 现实却不是如此。 莫说宝光,连个入眼的东西都少见。 只有最里面有一尊龙椅宝座,宝座旁立有六根大柱,上有云龙盘绕。宝座前有宝象、甪端、仙鹤、香亭各一对。宝座上对着藻井,有蟠龙衔珠。 除此之外,龙椅上盘伏一条苍龙,却被另一条金龙死死压在爪下。 “你没看错,这里就是朝苍殿。” 赤霄剑从谢松袖口飞出,泰来从中出声道:“你认为朝苍殿应该是什么样的?” 谢松想了想:“巨大无比?华丽神圣?威严肃穆?” “朝苍殿始于苍龙大帝,是万龙朝苍之所。但苍龙大帝并非只是龙帝,更是妖帝,曾为万妖之主。所以不止有万龙朝苍,更有万妖朝苍。” “传闻苍龙大帝也是一代仁帝,妖族分门别类,五花八门。苍龙大帝对待妖族却没有门户之见,因此朝苍殿不会按照某一种族特性来建造。” “无论你是何种族,朝苍殿都会自发应心变化。如果是龙族在此,所见自然是条条盘龙金柱,高耸入云。如果是天凰宫的妖禽在此,所见应该是梧桐成林,翠木成荫。” “当年我随陛下造访苍龙圣地,来到这朝苍殿中,所见和大夏皇宫几乎一样。” 当然,由于夏后氏不喜,苍龙大君不得不撤去变化,显露朝苍殿本相。 “那现在呢?”谢松问道。 “现在我只是一道分身,朝苍殿自然不会因我变化,此处场景应该是你心中所想。” 谢松看看周围有些荒凉寂静的宫殿,好笑道:“这就是我心中所想?” 仔细看看眼前宫殿形制,除细节之处却有些对不太上,莫名和故乡那座着名的金銮殿有些相似。 谢松按下这个想法不表,直接走向宝座。宝座上金龙苍龙纠缠,金龙将苍龙牢牢镇压。 泰老语气激动到:“这条金龙便是陛下留下的道影了。那条苍龙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就是苍龙大帝的至宝帝兵,为历代苍龙大君执掌。” 谢松惊诧道:“同为大帝,只是夏后氏留下的道影就能将苍龙大帝的至宝帝兵镇压吗?差距这么大?” 所谓道影,是指以大道法则留下的印记,虚像而已。如何能比得上极道帝境亲手祭炼的至宝帝兵。 至宝帝兵之所以为至宝,因其为大帝载道之器,亦是大帝极道道果的一部分。故而即便没有大帝催动,也能发挥出大帝的部分实力。 “不是两位大帝差距大,苍龙是至宝帝兵不假,可陛下的道影又岂是普通的道影?” “这尊道影,其实就是陛下的影子啊!” “影子?”谢松疑惑问。 “字面意思,陛下将自身影子切下,以秘法祭炼。影子和陛下本为一体,拥有大帝的部分本源,故而能镇压至宝帝兵。” “这就是泰老您要进入朝苍殿的缘由?” 回想起在苍龙圣地中观望到的夏后氏身影,本质便是这条金龙了吧。 泰老驾驭赤霄剑围着宝座转了一圈,语气古怪道:“看来在我们之前,还有人进入过此地。” “是那个面具人?” 这次众人以九龙法宝开启朝苍殿实属机缘巧合,如果说有人能在他们之前进入这里,那个神秘莫测的面具人最有可能。 “不是,另有其人。” 谢松好奇走上前,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在龙椅宝座的两根扶手上,留有两道清晰可见的印记。 一为星辰,一为玄鸟。 谢松将灵力注入其中,两道印记放出光辉,于金龙苍龙之侧显化星辰和玄鸟来。 “果然是他们。” 谢松心中了然,星辰和星元峰的《万星典》同源,玄鸟能和九玄灵光大衍盘呼应。 如此留下印记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星辰印记为明光圣人所留,玄鸟印记为九玄天女所留。 “这两人真是哪哪都有啊!”谢松不禁感叹。 中洲、东域、南岭都有这两位的踪迹,就算以后在荒无人烟的北原已经佛宗鼎盛的西漠看见这两人的踪迹,谢松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只是这次的印记还有些不一样。” 只见星辰和玄鸟相合,迸发出光辉,将一幕光景烙印入谢松眼中。 光辉入目,谢松顿时觉得周围场景变化。 朝苍殿不再是他记忆中金銮殿的模样,而是换成了一片仙气袅袅的宫殿。龙椅宝座也变成了莲花宝座。唯一不变的,只有金龙和苍龙。 此时在两龙面前,正站着一男一女。 朝苍殿之景因人耳边,必然是这两人心中所想,才会变成这样。 女子头戴玄鸟冠,一身羽衣霓裳,相貌清丽绝伦,高不可攀。谢松却是认识,正是九玄天女。 男子头戴紫金冠,一身玄服,淡然中自有贵气。面容如玉,双目似星,丰神俊朗,公子无双。 谢松倒也见过此人,却还是惊到。 明光圣人和星云祖师实在是太像了。 二人站在金龙苍龙前,认真仔细观摩苍龙。 忽听见九玄天女道:“怎么样?成功了吗?” 明光摇摇头:“失败了,龙宫沦陷必不可免。那些东西太过诡异,以我只能难以消灭。” 九玄天女笑着安慰道:“失败也不要紧,苍龙大君以自身吞噬那些东西,又有夏后陛下留下的影子镇压,那些东西逃不出去。就算泄露了一些,苍龙圣地已经被封印,也逃不到外面去。” “话不可这么说,这影子毕竟不是大帝本人,难以完全镇压一件至宝帝兵。若不彻底解决那些东西,先是龙宫,后是苍龙圣地,最后连五行界都要遭殃。” 九玄天女摆摆手:“真要那样,你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明光沉吟许久,又开口道:“我却看到一点天机,要想消灭那些东西,非得需要一物不可。” “何物?” “那物在三皇山,就算你我前去也未必求见的到。” “那也要试试不是?”九玄天女知道身边人的性情,他既然说出来了,肯定会去做。自己能做的,唯有信任并支持他。 明光看向九玄天女的目光顿时柔和起来,绵绵如丝,意味自明。 九玄天女又问:“等你我求来了那物,便可彻底解决那些东西?” 明光又摇头道:“能暂时遏制,却不能彻底解决。但夏后氏对此似乎早有计较,要由后人之手来解决。此事还关于一桩大谋划。” 说到这,明光不禁皱起眉头,语气也不确定起来。 “那你我行事可会影响到大帝谋划?”九玄天女有些担忧。 “不用担心,大帝谋划在于根源,影响不到。” 九玄天女想了想:“虽然不知道大帝如何谋划,你我可要留下点东西警示后来者小心?” 明光想了想,便伸手一指,迸出一缕星光留在莲花宝座上。 此时一直闭目的苍龙蓦然震开双眼,眼中漆黑一片。苍龙怒吼,吐出漆黑魔雾,抗拒着星光落下。 明光见此微微一笑:“被大帝镇压,还敢反抗?” 只见压着苍龙的金龙爪子一收,吐出煌煌天龙真火将魔雾焚毁。同时真火灼烧苍龙,让其萎靡下去。 苍龙不再抵抗,任由星光化作星辰,留在苍龙左边。 九玄天女见状,也顺势发出一道玄光,化作玄鸟留在苍龙右边。 望着印记,明光满意地点点头:“魔雾危险,望后来者谨慎而为。” 景象崩碎,谢松回到现实当中。 回想明光和九玄天女说的话,似乎这一幕发生在他们去三皇山之前。九玄天女在三皇山得到了先天灵光大道,明光在三皇山中遇到了长生剑,并尊称其为“剑前辈”。 难道他们去三皇山找的就是长生剑? 他们口中的后来者就是自己? 谢松顿时有一种因缘交织之感。 泰老却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对着大帝发呆。 谢松将长生剑召唤出来,谁知长生剑刚入手便脱手而出,直直刺入金龙当中。 谢松和泰老当下震惊不已。 忽然场景一变,周遭一切被无尽黑暗取代。谢松眼前一黑,忽然有火光亮起。 却是赤霄剑发出的火光。 泰老借火光凝聚成体,现出身形来。 谢松脑中灵光一闪,泰老因龙宫压制不能现身,只能蜷居于赤霄剑。现在现身,岂不是说他们已经不在龙宫中了? 那这里又是何处? 谢松思考之中,却没有发现泰老的奇怪之处。 等到发现不对时,泰老已经激动得对着某道身影默默流泪起来。 谢松向泰老前方看去,只见苍龙还是苍龙,镇压苍龙的金龙却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模样。 此人不怒自威,皇者气质扑面而来。 从泰老的反应中不难看出,此人便是夏后氏了。或者说是夏后氏留下的影子。 令谢松惊讶的是,长生剑就被此人握在手中。 “陛下!”泰老颤颤发声。 让两人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影子居然开口说话了。 “是老师吗?” 泰老惊讶之中下意识回应:“是我。” 谢松吃惊的张大嘴巴,比之前所有的事都要震惊。 我都听到了什么? 老师? 第四百章 根源 老师? 泰老是夏后氏的老师? 谢松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泰老短暂惊愕过后,激动万分:“陛下还活着?” 然而却等不到回答。 良久才有声音从那尊夏后氏的影子口中发出:“站在那里的是老师吧,我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我知道是您。” 看不见也听不见? 泰老无法理解现在的夏后氏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但眼前之人是夏后氏,毋庸置疑。 夏后氏兀自说道:“我亲手将老师您封入补天石,想来若干年后,您的伤势已经好了。” 不,还没好。 泰老心中暗道,但此刻明显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夏后氏说的话,让泰老萌生一个不妙的猜测。 “想来是老师的话,应该能猜出我现在的状态吧。” “没错,你们是隔着漫长岁月在听我说话。” 果然是这样! 泰老面色一沉,这么说来,陛下是真的…… “可是如果隔了漫长岁月,他如何认出了泰老您就在面前。”谢松不解道。 泰老长叹一声:“大帝之威能常人难以想象,若是在某种条件下目光穿越时间长河,探知过去未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某种条件?”谢松喃喃,目光最后落在夏后氏手中的长生剑上。 彼时,一万三千年前,同样的地点,夏后氏手持长生剑,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 随着长生剑光辉照耀,夏后氏身前缓缓浮现两道淡淡的身影。面容模糊不清,夏后氏却还是能认出就是自己的老师泰斗氏。 夏后氏说道:“岁月悠悠,逆转宙光之道乃宇宙禁忌。即便我借助长生剑,也不能清楚看见你们,也不能听见你们的声音。但时间长河顺流之下,却能让你们听见看见我。” 你们? 谢松面色古怪。这么说夏后氏也知道自己的存在? 就在谢松寻思时,却见夏后氏准确无误向自己方向看来。 “那后生小辈,你便是长生剑选中的人?” 谢松正要回答,忽然想到对方听不见,便弯腰鞠了一躬,以示正确。 果然就听见夏后氏道:“既然如此,接下来却需要你帮朕完成这未竟之事。” 面对谢松,夏后氏的语气显然没有对泰老那般柔和。 一声“朕”,皇者霸气油然而生。 谢松感叹不已,明知对方听不见,仍道:“大帝有何吩咐?” 没办法,夏后氏的老师还在旁边定定看着呢。叫谢松如何推脱? 况且从之前明光圣人和九玄天女的对话中便已经能看出来,这一切都在夏后氏的谋划当中,谢松充其量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既然如此,不如就当一回工具。 能助大帝完成一件大事,日后说出去也有排面。 “朕要去持长生剑去斩断这一切的根源。” 夏后氏把长生剑松开,化作虹光在黑暗中照出一条路来。 “你随它去便是。” 谢松看看泰老,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能独自跟上长生剑。 与其说谢松是相信夏后氏,不如说是相信长生剑不会害自己。 谢松走后,泰老缓缓开口:“陛下刻意支走谢松,是想跟老臣说些什么?” 方才夏后氏为谢松指出道路时,暗中以眼神向泰老发出信号。这是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才知道的小动作,泰老当即会意。 夏后氏仿佛能听见泰老所言,开口道:“我能存在的时间不多,接下来所说的老师要谨记。” 接着夏后氏缓缓而谈,讲诉当初那场人龙大战的前因后果,以及背后潜藏的东西。 泰老越听越心惊,没想到当初那场大战还有许多他不曾知晓的秘密。 当年那场大战,起因是苍龙大君之子调戏夏后氏之女珑玉未果,气愤之下暗中伏击珑玉,致其差点陨落。 夏后氏见爱女如此,却无法救治,只能将她封于补天石中,转而问责苍龙大君。 苍龙大君却矢口否认,拒不交出龙子。夏后氏盛怒之下,命座下大将以及泰老等老臣发兵苍龙圣地,将整座圣地围困。 然而这只是开始,真正让这场大战完全爆发的原因,是泰老重伤。 苍龙圣地那些龙族暗中祭炼凶兵,假意投降,带泰老等大将进入苍龙圣地后突然暴起,以凶兵击穿泰老心脏。最后进入圣地的众人中,只有大将军背着重伤的泰老逃了出来。 经历爱女之死,又听闻老师重伤,暴怒的夏后氏终于亲自下场,主导这一场战役。 最后结果众所周知,苍龙圣地覆灭,苍龙大君身死,只剩小部分龙族逃亡万龙界。最后泰老同样被夏后氏封入补天石中,与苍龙圣地一起封印。 这些便是泰老所知的一切,但在夏后氏口中,还有别的根源所在。 当时夏后氏已经证得极道帝境,君临天下。纵然苍龙大君实力之强,堪称帝境之下第一,也不至于做出这等失心疯的事。 为了区区一个犯错的龙子挑战接二连三大帝威严? 还有珑玉是夏后氏子女中最受宠的一位,身上有夏后氏赐下的护身重宝。而且珑玉本身处在学承夏后氏之外,同样也得瑶池真传,修为处在真圣境,寻常龙子哪有那个能力将她重伤至那种地步。 从前泰老等人以为是苍龙大君暗中授意,才会拼命回护,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这一切都只有一个原因。 “苍龙圣地在很久以前便被某种力量侵蚀了。” 泰老猛然想起龙宫的那些魔雾,以及被魔雾侵蚀变成怪物的龙族。 人龙大战之前,从未听说过什么魔雾。大战之后苍龙圣地便被夏后氏封印,与外界隔绝。魔雾自不可能是在圣地被封印后从外界而来。 如果说,在人龙大战之前,或者说很久以前,魔雾便已经开始出现在苍龙圣地中了呢? 随着夏后氏诉说,过去的脉络逐渐清晰。 泰老细思极恐,原来在这背后,还有他也无法触及到的存在。 陛下过去就是在和这样的存在斗争吗? …… 谢松沿着长生剑开辟的道路前进,不知走了多远,眼前出现一抹淡淡温暖的金色光辉。 一尊大尊虚空漂浮,散发出温和的气息。其上有万里山河纹路,描绘壮丽风情。 谢松认得这鼎,曾经有幸见过相似的。 山河大鼎! 大夏皇朝用来镇压山河国运的,同时也是夏后氏留下的至宝。 “传闻山河大鼎有九尊,分别祭祀九州山河。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九尊山河大尊各有去处,就在大夏九州的九云城中,谢松青云城和白云城都见过一尊。其中最核心,掌握九成至宝力量的神州大鼎,一直在大夏皇宫中。 没听说有哪一尊山河大鼎失落了。 且不论这个,山河大鼎下乃是一团漆黑如墨的圆球,内里魔雾翻滚,就连山河大鼎的光辉都无法照见其中。 长生剑从天而降,剑指黑色圆球。 谢松知道,这便是夏后氏口中要他斩断的根源了。 他握住长生剑,小心翼翼向前走去。 长生剑光辉照耀黑色圆球,使得里面的魔雾翻滚越发汹涌。 忽然魔雾猛地一缩,凝聚成一个形体。那东西似龙飞龙,有四爪五趾,却同时生了五个头颅。 原来这是一个胚胎! 胚胎当中的一个头颅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瞳孔看向谢松,让他心中一震。 恶意! 滔天恶意挤压而来,谢松只觉得四面都是冷冰冰的墙壁,闷得喘不过气来。 长生剑亮起光辉,剑光摧毁一切墙壁,使得谢松从恶意中挣脱出来。 而怪异胚胎从长生剑上本能察觉到危险,五个头颅都张开嘴叫了起来。叫声如婴儿啼哭,下一刻却变成怨毒咒骂,诡异的很。 谢松被魔音贯耳,顿时心烦气躁,明显是被干扰神识。 这是山河大鼎的光辉蔓延过来,中正平和的气息让谢松安静下来。 谢松这才看清,这尊山河大鼎就是在镇压着这个胚胎。 见这胚胎诡异,谢松心知不能久留于此,便打算速战速决。 谢松提起长生剑,向胚胎挥去。 胚胎见此,怪叫更加激烈。胎膜裂开一道口子,吐出漫漫魔雾。 这些魔雾和龙宫中的魔雾同源,却更加诡异邪恶,仿佛浓缩了上千倍一般。 魔雾汇聚成形,化身种种龙族模样,张牙舞爪向谢松攻来。 见此,谢松便坐实了心中想法:“苍龙圣地覆灭的那些事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魔龙攻来,长生剑微微铮鸣,谢松手起剑落。 煌煌剑光撕裂魔雾,将一片魔龙清扫干净。 谢松忍不住惊叹,不是惊叹于长生剑的威力,而是这次长生剑发威,竟不消耗他半点灵力。 谢松顿时意气风发,哈哈大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到蛮荒森林中,拿着长生剑七进七出的时候。 这次只有一个胚胎,可不会再来一次兽潮了。 谢松握紧长生剑,既然有这个机会,不如好好疯一把。 长生剑行云流水般划动,煌煌剑光撕裂魔龙,清扫魔雾,宏大之力直接扫清一切障碍,让谢松来到胚胎一丈远的地方。 长生剑的锋锐已近在咫尺,胚胎五个头颅中,唯一睁开的那对眼睛露出恐惧之色。 忽然一声凄厉怪叫,其他四对眼睛蓦然睁了开来。 和当中头颅漆黑的瞳孔不同,其他四对眼睛白如死鱼眼睛,空洞无神,却有一道奇异的白光射出。 谢松当心有怪,用手挡了一挡,没察觉有什么伤害。 移开手后,却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 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谢松却杀心骤起,面色直接沉下。 “竟然是你,千绝君!” 第四百零一章 狡诈 千绝君。 星元峰上下,乃至太玄门所有人的痛。 千绝君忽然现身,茫然一闪而逝,转眼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看着谢松:“谢松师弟别来无恙啊!” 师弟? 谢松嘴角泛起冷笑,一道剑光回应过去。 “谁是你师弟?” 顶着流澈面容的千绝君掐动印诀,身后展开一对巨大的蝶翼。 蝶翼花纹繁复诡异,勾魂摄魄。 谢松知道这便是千绝君的真身——心魔蝶。 蝶翼扇动,无数心魔蝶飞出,向长生剑剑光迎去。 噗—— 剑光灭去所有蝴蝶,自身也碎裂开来,化作一只只光蝶四散纷飞。 千绝君胸口一闷,鲜血涌上喉头。却是在那一击中落了下风。 反观谢松,不仅无事,杀机更加凌冽。 “这小子怎么成长的这么快,以我仙台境的实力,竟然打不过他?” 特别是谢松手中的那柄剑,看似古朴寻常,却让千绝君心惊肉跳。 忽然一道道魔雾从胚胎中吐出,涌入千绝君体内。千绝君只觉得精神大振,身上的伤势尽数复原。 望着谢松惊讶的表情,千绝君立即有了定计。 “看来你是想毁了这个胚胎?可我偏偏不让你如意。你要毁它,我便要保它。” 说着千绝君张嘴一吸,更多的魔雾涌入他的身躯。千绝君顿时觉得浑身舒适,有一种水乳交融之感。 谢松呵呵冷笑:“那好,我便把你们一同解决了。” 有长生剑在手,谢松丝毫不惧。 煌煌剑光骤起,击穿魔雾,直指千绝君而去。千绝君摇身一变,散作漫天心魔蝶,翩翩飞舞。 谢松将剑光一绞,也变作千丝万缕,交织成一只大网,把心魔蝶一网打尽。 心魔蝶一只接一只消失,谢松却没有击杀千绝君的实感。 忽然身后空间传来细微波动,谢松反应迅速,一掌向身后拍去。 滔滔魔雾翻滚,和谢松掌心的神霄紫雷相撞。雷光噼里啪啦,被魔雾逐渐吞没。 谢松冷哼一声,手中光辉凝聚成珠,正是他以镇压三丹田的三大神通凝练而成的开天珠。 开天珠向前飞出,没入魔雾中猛然炸开。开辟之力轰碎大片魔雾,于魔雾中开辟一个小小的乾坤空间,转眼又被更多魔雾碾碎。 谢松借开天珠的光辉看见千绝君的位置,奋起将长生剑朝那边斩去。 剑光贯通天地,在这片黑暗空间中形成一道光柱。 光辉之中,魔雾被冲散开来,蒸发大片,露出千绝君的身形。 只见千绝君毫发无伤,谢松不禁有些错愕。 这可是至宝帝兵的一击,就算千绝君他是仙台境,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师弟,你这招不行!” 千绝君开口,脸上却挂着谢松无比熟悉的笑容。仿佛不是讥讽,而是长辈坐看小辈打闹的无奈。 许久以前,流澈便是这样的。 可是谢松清楚的知道,这人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流澈师兄了,而是夺舍流澈肉身的千绝君。 一道道纹路从千绝君脚下蔓延而出。与此同时,更有五个千绝君借由魔雾凝聚成形,呈六角之势将谢松包围。 六个千绝君脸上各有不同表情。 爱、憎、慈、恶、喜、怒。 六个千绝君脚下的纹路连成一片,化作一座大阵展开。 六天魔煞大阵! 当初千绝君联合魔道五个势力围困太玄门所用的大阵,如今又出现在谢松眼前。千绝君以一人之力替代五魔道,威力同样不可小觑。 阵中心魔蝶飞舞,种种欲念之声响起,传入谢松耳中。 谢松顿时内火横生,种种欲念交杂,化生内魔向识海灵神攻去。 千绝君一人施展六天魔煞大阵,虽无五魔道的变化,却更多了一分诡异。 谢松识海阴神察觉内魔围攻,双手轻轻一托,现出九玄灵光大衍盘。澄澈无比的灵光扫荡识海,将一切内魔打回原形。 不过是一个个扭曲的念头罢了。 谢松双目透露灵光,冷冷道:“千绝君,这点小手段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六个千绝君同时把手一摁,滚滚魔雾涌入阵中,化生冥冥鬼蜮。万鬼哭嚎,相互吞噬,转眼生出鬼王上百,鬼将怪帅数千,鬼卒不计其数。 六个千绝君纵身跃起,融和化作魔王。头戴横天冠,身披羽衣,面色阴鸷狠厉,手持令印。 声音隆隆,呼鬼喝魔,名为纣阴,号大魔王。 这便是千绝君的道。 同时又有一颗漆黑星辰冉冉升起,星辰若黑洞,吸收一切光辉,深不见底。 这颗本命星是流澈的道果,也被千绝君化入自己的魔王大道中。 谢松见此越发难忍杀心。 只见千绝君化身大魔王,祭出令印。有五尊大魔跳出,施展血魔道、幽魔道、白骨魔道、剑魔道、焚天魔道的功法,率领着鬼王鬼将杀来。 从此便可看出千绝君的野心。 他所参悟的魔王大道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采集魔道百家之长,汇聚一炉,真正成为魔中之王。 谢松见此浩荡阵势,完全不输于当年蛮荒森林的兽潮,却丝毫不慌。 反而闭起双眼,唯有一道澄澈灵光闪烁于眉心。 灵光照彻之下,鬼王鬼将都失去了踪迹,只剩下一团团奔腾翻滚的魔雾。 万鬼本来就不存在,只是千绝君将魔雾化出形体,扰乱心神而已。唯一真实的,只有施展各种魔道神通的魔王,以及千绝君所化的纣阴大魔王。 长生剑回扣,光辉骤敛。 倏忽初见,剑光再出,如浩荡光海,将万鬼通通消磨。五尊魔王被剑光此种,种种魔道神通全然无用,刹那崩溃。 剑光同样刺中千绝君,洒落大串血液。 剑光不断磨灭千绝君的生机,山河大鼎下的胚胎却不断吐出魔雾帮助千绝君抵挡剑光。 然而长生剑的剑光岂是那么容易磨灭的? 谢松看着垂死挣扎的千绝君,提着长生剑缓缓上前。 千绝君见此情此景,不由哀鸣一声:“师弟,且饶我一命。” “师弟?谁是你师弟?”谢松满脸怒容,神色冰冷。 此贼坑害太玄门多次,谢松终于借此机会将他拿住,岂会再容他逃脱。当下谢松举起长生剑,就要斩下。 千绝君见谢松毫不容情,果然变了脸色,恶道:“小子够狠。不知道你对着你师兄是否也能下此毒手?” 千绝君浑身一颤,眼中一抹疯狂退去,变作茫然。 “师弟?你怎么会在这?”“千绝君”懵懂转了转头,疑惑道:“我们现在身在何处?” “二师兄?”谢松冷笑。 “是我,怎么了?”“流澈”反问,下一刻惊恐睁大了眼。 一抹剑光当头斩下,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流澈而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流澈惊恐大叫,元神感受到被撕裂的痛楚。 “师弟,你在干什么?” “千绝君,别演了。”谢松冷冷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流澈脸上布满怨毒,死死盯着谢松。 “有什么难猜的,以你的心计,有这么容易把身体让出来?”谢松淡淡开口,头顶有九玄灵光大衍盘旋转。 在他的眼中,流澈身上有黑白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光相互纠缠。代表千绝君黑色灵光大盛,将代表流澈的白色灵光死死压制。 很明显现在的身躯还是由千绝君在控制。 谢松控制着剑光冲入流澈识海疯狂搅动,施展“万灵三剑”中的转灵剑。 “万灵三剑”脱胎于长生大帝所创的先天灵光大道,灭灵剑主死,狠绝难以控制威力。诞灵剑主生,现下没多大用处。唯有以转灵剑,削去千绝君之灵光,滋补流澈之灵光,形势逆转才有出路。 谢松眼中,那黑白二色灵光变幻不停,黑色灵光逐渐削弱,白色灵光逐渐强盛起来。 千绝君也察觉到危机,知道谢松的打算。 千绝君阴沉道:“算你小子狠,我不会就这么死的,日后再跟你算账!” 一只大黑蝴蝶从流澈脖颈后方破皮而出,化作流光飞去。 谢松见此,取出一只星光蝶,附在长生剑上,朝着心魔蝶飞走的方向扔去。 “当初为针对你留下的后手,此刻终于有了用处。” 当初谢松曾进入蛮荒森林,被千绝君算计,从一只蜃蚌处得了一枚蜃珠。但那蜃珠中有千绝君种下的心魔蝶种子,随着蜃珠一同被谢松炼入本命法宝中。后来千绝君正是以这只心魔蝶引诱谢松误杀了雷季,差点引发太玄门内乱提前发生。 再后来谢松机缘巧合找出这只心魔蝶,并以秘法祭炼成星光蝶,使得它对心魔蝶的气息十分敏感。 在星光蝶的指引下,长生剑准确无误将心魔蝶扎中。 剑光涌入心魔蝶中,凄厉无比的惨叫响起,将心魔蝶连同千绝君的元神化作灰烬。 谢松再看流澈,只见白色灵光已经占据了全部识海。只剩下几缕淡淡的黑色灵光,但已经不成气候。 流澈缓缓睁开眼,见着谢松,立即叫道:“师弟快离我远些。” 谢松紧绷的脸色蓦然一松,快步走到流澈身边将他扶起:“师兄不必惊慌,千绝君已经被我灭了。” 流澈察觉自身情况,果然轻松下来:“灭了就好,灭了就好。” 流澈神色恍然,如同一场大梦。谢松知道千绝君利用他的身躯做下了许多坏事,不忍提及过去,便道:“师兄先在这坐坐,我还一事要解决。” 谢松转身去取长生剑,听见流澈问道:“师弟,你可知这个胚胎是什么东西?” 谢松头也不回答道:“据说是龙宫中魔雾的根源,具体我也不知晓。” “是吗?那我只好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谢松惊觉这句话不像是流澈的语气,猛一转头,察觉一丝冰凉穿透身躯。 低头一看,一柄漆黑的匕首穿透后腰。纵然“紫绶宝衣”神通自主护身,但还是被匕首穿透。 “你……” 谢松反应过来,一记开天珠丢出,将流澈从自己身边逼开。 流澈嘴角泛起诡异微笑:“你有针对我的杀招,难道我就不会准备对付你的杀招?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你是千绝君?” “答对了。” “怎么可能?” 流澈身上光辉一身,背后张开一双蝶翼,黑白二色灵光在蝶翼两侧流转。明明一侧白色灵光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另一侧的黑色灵光只剩丝丝缕缕,却始终顽固得难以根除。 “我在你师兄身上下了一个咒,将他和我的真灵绑定一起。他生我生,他死我死。反之亦然。而且这个咒的主导者是我,优势在我。就算你把我元神消灭得只剩一点又如何,我还是死不了。” 说着,白色灵光于千绝君手中浓缩成一个圆球,球中便是流澈的真灵,正在沉睡中。 千绝君一口将灵光圆球吞下。 “你有空担心你师兄,不如看看你自己。” 谢松后腰被此中的地方,黑色匕首已经融化,化作无数黑色丝线向四肢蔓延。 这柄匕首是千绝君取六大魔道中各种阴损的魔咒神通祭炼而成,被这柄匕首此中,便有各种咒法在体内爆发,无视各种防御,叫人不死也难。 这原本是他给那些大人物准备的,若不是谢松确实难缠,也不至于在此用出。 谢松身中各种咒法,眼前发黑,意识一阵模糊。长生剑就在面前,却难以移动半步,始终拿不到。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 “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谢松体内泰一皇极道丹疯狂转动,镇压三丹田的三大神通同时运转,抵抗匕首中的咒法。 求生之念越发强烈,谢松目光模糊中瞥见一道光辉从山河大鼎中飞出,向自己飞来。 光辉入体,谢松猛然清醒。 “对,我不会就这么死的,绝不!” 强大的求生之念下,长生剑蓦然争鸣,与谢松意识共鸣。 却说山河大鼎发出那一道光辉后,被胚胎发出的浓郁魔雾一举冲开。无边魔雾蔓延开来,千绝君沐浴在魔雾之中,伤势尽数恢复。 “原来是这样!” 千绝君明悟,知道自己为何会被胚胎摄来此地。 下一刻,千绝君背后发寒,转身一躲。 一道剑光擦着身体飞过,落在胚胎上,划破一道口子。惊天尖叫响起,连虚空都在摇动。 千绝君转头看去,果然见谢松持剑而立。身上的咒法被煌煌如火剑光一一烧成灰烬。 “这小子命真大。” 千绝君暗自惋惜没有亲手补刀,此刻已经失了机会。只得大手捞起胚胎,就此逃去。 “想走?”谢松双目一横。 他此刻以求生之念和长生剑共鸣,处在最强状态。用尽全力挥剑斩出,耀眼无比的剑光化作扶桑大日,将胚胎一分为二。 千绝君捞起半个备胎遁入黑暗,剩下半个胚胎落入谢松手中。 第四百零二章 大帝之威,开天辟地 半个胚胎落入谢松手中,滔天魔雾爆发,将谢松淹没。 一尊山河大鼎冲起,光辉冲破魔雾。鼎口犹如黑洞,将魔雾吞下。 谢松手持胚胎,眼前闪过一幕幕莫名场景。 先是一片寂静虚空,空无一物,只有遥不可及处有星光闪烁。 在此虚空中,有两尊傲视星辰的身影伫立,身上光辉激荡星辰,比群星更亮。气息勃发,将周围一切碾成齑粉。 左侧那身影呈人形,面容被神光遮掩,手持长剑。 谢松心中一惊,认得这柄剑。正是和他朝夕相处多年的长生剑。 那这尊神人,就是长生大帝? 右侧身影是龙身五头,与那胚胎中的怪物极为相似。五张大嘴吞吐间,无量星光滚滚而来,化作五色神光。 两道身影不知为何,动起手来。 长生大帝挥动长生剑,无量剑光充塞六合,一招一式大巧若拙,划出最为玄奥的道痕。 那五头龙也不示弱,五色神光勃发,瞬间开辟出一个个洞天世界。每一个都不逊色于苍龙圣地、不老洞天。转眼间便有上百个洞天围绕在五头龙身边。 随手开辟上百洞天世界,这等手段,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谢松转念一想,能和大帝交手的,必然也是这等境界的人。 但是,难道世间不是只能同时存在一位大帝吗? 再看他们战斗,上百洞天世界迎向剑光,被长生剑轻松破灭。洞天世界破灭,地火水风爆发,又被五头龙的五行神光卷成一束。五行灭绝之力加上地火水风,再度攻去。 只见你来我往,互不落下风。 谢松境界太过低微,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层次的战斗,甚至连谁占据优势都看不出来。单看无数星辰陨石被他们汇聚而来,继而被碾成粉末,便知道这种战斗绝对是毁天灭地级别。 两道身影不知战斗了多久,直打的星辰坠落,日月无光。 长生大帝忽然持剑一指,无数星辰的碎片粉末汇聚而来,凝聚成五颗巨大的星辰。 五颗星辰绽放五色光芒,分布五方,将五头龙围住。 五头龙哈哈大笑:“朕掌握五行,五行皆听朕之号令。你妄想以此道击败朕?” 长生大帝淡淡回道:“你以五行乱天下,正要以此道击败你,才能让你心服口服。” 五颗星辰大放光明,自长生大帝分别走出来五人,一人着青衣,一人着赤衣,一人着黄衣,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黑衣。 此五人皆是老者模样,身着帝服,配玉珰流铃。 五老落于五颗星辰之上,催动星辰之力围困五头龙。 五头龙冷笑不止,卷起五色神光漫向五颗星辰。神光侵入星辰内部,开始夺取控制权。 五老也放出光辉,乃是和五头龙不同的五色神光。 两种神光皆是从五行而来,却具有不同理解。 五头龙理解的五行是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无漏无缺。 长生大帝的五老五星辰则是,东为木为春,南为火为夏,西为金为秋,北为水为冬,中央为土不动,承载木火金水,春夏秋冬。 两股理念碰撞之下,星辰摇晃不已。 五老齐齐大喝,身后各自现出一重重异象。东南西北四老身后各自现出八重天穹,层层堆叠。中央黄老则高居一片天穹,落于四方天穹之上。 一共三十三天如塔,镇压而下。 五头龙似乎感受到了危机,张嘴大吸,滚滚星辰光辉汇聚生命之精从四面八方而来,落入五头龙口中。却不知多少颗星辰因此而寂灭,多少星辰上的生命因此而消逝。 得了滋补的五头龙好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龙鳞更有光泽,血肉更加饱满,龙瞳射出灼灼精光。 五头龙大吼,以肉身冲撞三十三天塔,震的天穹宝塔一阵摇晃。 直到五头龙冲不出去,才发现不对。 “你坑我!” 五老齐齐大笑,伸手一指,虚空中陡然显现无数纹路。却是一座不知何时便布下的大阵。 五老齐声道:“不枉我费此功夫。”又唱道:“高上神霄,统天元圣。” 五老化作五道精气回归长生大帝体内,长生大帝登临三十三天,手中长生剑汇聚三十三天之力,轰然落下。 五头龙被当头一剑,直接被肢解成五份。五颗头颅各自带着一部分身躯被封入五颗星辰中。 就在头颅消失之际,五头龙拼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最后的诅咒。 “神皇,你欲重开人道,朕便诅咒人族不得长久。就算朕死了,朕之怨恨永生永世缠绕于人族,永不熄灭。” 五颗头颅被星辰吞噬,诅咒落入长生大帝耳中,却无法阻止。 大帝轻轻叹气,把五颗星辰汇聚起来,挥动长生剑对着星辰轻轻一劈。 五颗星辰瞬间炸开,海量精气流转。其中既有星辰本身的力量,也有五龙头吸取而来的生命之精。 而后长生大帝再对着精气做出劈砍动作。 混混沌沌的精气分出阴阳清浊,紧接着是四象五行…… “这是在开天辟地!”谢松心中震惊。虽然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还是激动不已。 不同于原来的星辰,天穹地膜率先成形,上为天,下为地,皆是积气而成。地膜托起五方大陆,正是五颗星辰核心所化。 看着这方世界逐渐完整,渐渐变成谢松熟悉的模样。 这不就是五行界吗? 同时,谢松也发现,在五行界成形,五域大陆落定之时,大陆下方却生出一团团漆黑的不详黑雾。 这些黑雾就是五头龙的怨恨所化,成为了潜伏在地底之下的阴影。 而后岁月流转,长生大帝的时代过去,却并没有如五头龙所说进入人道时代。而是一株青莲证道。 青帝登临帝位,成为妖帝。彼时五头龙的怨恨第一次爆发,无量黑雾冲出地面。 青帝正值壮年,强行以五座妖族圣地镇压五域,将黑雾压回了地底之下。 时光荏苒,青帝道化,妖族时代过去。又有妖族内乱,擅自挪移圣地,黑雾再度爆发。 妖族死伤惨重,人族趁此机会崛起,皇羲氏证道。 皇羲氏之后是女希氏,女希氏之后是飞龙氏,飞龙氏之后是帝轩氏,帝轩氏之后是夏后氏。 人族五次崛起,五次将黑雾压回地底。 直至夏后氏时代后,一缕微乎其微的黑雾冲破封印,飘飘荡荡,机缘巧合之下融入一只蝴蝶当中。 本事蛊虫的蝴蝶吞噬黑雾,化身成妖,自号“千绝”。 转念间,画面破碎。 再看手中,那半个胚胎已经被山河大鼎收走。 所以这个胚胎,就是当初被长生大帝击杀封印的五头龙,其遗留的怨恨黑雾凝聚而生? 就连五行界也是长生大帝利用五头龙的精气开辟的。圣人能造化洞天,大帝已经能开辟世界了吗? 谢松眸光闪动,努力消化这些远超他认知的信息。 没想到,千绝君居然还跟这些黑雾有关。怪不得会被召唤到这来。 山河大鼎吞了胚胎之后,兴许是消化完了,向谢松来时道路飞去。 谢松赶紧跟了过去。 回到泰老和夏后氏所在,不知到他们说了些什么,气氛有些凝重。 夏后氏有感山河大鼎飞来,对泰老道:“老师,这该是你我最后一次对话了。千百年后,那时我一不在了,还望老师去多去看看珑玉那丫头。” 泰老默默点头。 他知道这些话只是过去夏后氏的声音残留,无法真正对话,泰老仍旧止不住哽咽。 这可是他最有出息的弟子,情如父子。原来一直以为是自己走在夏后氏前面,没想到终究还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谢松归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识趣地没有过去搅扰。 只见山河大鼎撞向夏后氏身躯,融入其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辉。 光辉照耀一切,将这方幽寂黑暗之地彻底照亮。同时也将隐藏在黑暗之下的东西暴露出来。 谢松不由自主向下看去,一片无底深渊,被无量魔雾充填。 夏后氏的光辉向下探去,不知深度多少,在那遥不可及的地方,有一条蜿蜒龙首和部分残躯,躯体破开处还带着五彩缤纷的血液,仿佛刚刚洒落的一样。 这就是那条被长生大帝斩杀的五头龙。 谢松瞳孔震惊,没想到这里就是封印五头龙尸体的地方。 忽然,谢松寒毛炸起,浑身如坠冰窟。 他看见,那颗早已没了生机的龙首,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狰狞,邪恶,怨毒,还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与之对视,就感觉要发疯,灵神崩溃,有什么东西要从头脑里爬出来,将他取而代之。 “别去看它。” 泰老将谢松拉了一个踉跄,也让谢松回过神来。 处于夏后氏光辉之下,心中的异样感觉如尘埃被拂去。 谢松这才注意到,他们落脚处是一片平摊的光膜,流动着各种光辉,将黑雾堵在下方。 然而在光膜上,有一道不起眼的小裂缝,正向外吐着稀薄的雾气。 谢松刚才就是离这些黑雾太近,才会心神动摇。 谢松连忙看向泰老,想要询问怎么回事。泰老却道:“一切自有陛下处理。” 两人向夏后氏遗留的道影看去。 此时道影已经和过去的夏后氏断了联系,显露出真正的模样。 同样是夏后氏,只是眼前的道影比方才更沧桑一些,对了几分深邃和气魄。 夏后氏融合山河大鼎,道影渐渐拥有实体。无穷光辉凝聚于手中,化作一柄神剑,将光膜之下的黑雾深处扎去。 神剑没入黑雾,剑光一路摧枯拉朽融化魔雾,远远照亮隐藏在魔雾中的龙首。 然而越是往下,漆黑的魔雾越发浓郁,几乎凝聚了实质,将龙首重新隐藏,并一点点削弱神剑光辉。 泰老回过神,问谢松:“山河大鼎可吞噬了那个魔胎?” 谢松点点头,又道:“只有半个。” 泰老叹息一声:“只有半个,那便不能一举消除根源了。” 果然,剑光逐渐被魔雾吞没,消失不见浓郁魔雾依旧翻滚不停,看不出反常。 所幸的是,光膜上的那道小裂缝在神剑落下的同时,就被剑光修补,再没有丝毫雾气吐出。 但谢松知道问题的重点并不在这一道微小的裂缝。苍龙圣地龙宫里的那些魔雾和这里的同源而出,明显是泄露出去的。 那就说明,在苍龙圣地里面,还存在在一道裂缝,而且不知存在了多久。 谢松将猜测告诉泰老,泰老不紧不慢,仍道:“一切自有陛下处理。” 谢松将信将疑看着爆发神光的道影。若夏后氏能解决,当初为什么只是封印苍龙圣地,而不是彻底根治? 夏后氏道影彻底凝聚,光辉收敛,仿佛生人。他伸手一招,谢松体内的长生剑自动飞出,落在夏后氏手中。 紧接着飞身而起,向上冲去。 泰老抓住谢松肩膀:“我们也跟上去。” 在夏后氏的牵引下,两人飞出幽暗,重见光明。谢松惊讶发现他们在东域禁地蛮荒森林中。他们方才所在,就是蛮荒森林中的绝命崖。 绝命崖边上,那座仙宫依旧寂寞坐落,无声无息。反倒是森林中无数蛮兽被惊动,引发一阵阵骚乱。 蛮兽中最为强大的几头也是如此,但本能告诉他们不要出头,否则必死无疑。 泰老和谢松随着夏后氏来到天上,此时夏后氏身形一晃,便化作擎天立地的巨人,高不见头,脚如巨山,落在东域大地上。 只有泰老和谢松清楚,此刻夏后氏头顶清霄,再往上些便是漫天星辰了。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并不是东域上的修士,而是天外的那些人。 浑厚的帝威漫向天外,顿时让五彩巨龙痛哭流涕。 “陛下!” 界外五圣大惊失色,慌忙起身。 “怎么回事?夏后氏不是已经死了吗?” 五圣之中,来自无垠界的血袍道人眼神闪动道:“夏后氏肯定死了,这个消息不会有假。这个肯定不是夏后氏本人,幻影而已,不如去试探一下?” “你们休想轻举妄动。”五彩巨龙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大帝复生,但肯定和大帝有关,不能让他们搅扰。 五彩巨龙真身环绕五行界,是五行界对外的一道屏障,不能轻动。但巨龙鳞片之间五色之气涌动,凝聚一尊披坚执锐的大将,挡在界外五圣面前。 “这便是你的本相?你只有一人也想拦住我们所有人?”水母界鲛族大圣一声轻喝,身后道域展开,化作一方沧澜大海落下。 大海之中波涛滚滚,每一滴水都有一山之重。浪花拍打,便是天崩地裂之力。与古蓝的道域不知到强了上千倍。 鲛族大圣对其他四圣道:“我拦住他,你们去试探。” 四圣暗骂一声:“让他抢了先手。” 对付一个同级别的圣人,和试探一位难测深浅的大帝,哪个比较轻松,他们还是能分辨的出来的。 但既然有人暂时托住五彩巨龙,他们也只能前进了。 “往前一步者,死!” 冥冥之中警兆响起,四圣不约而同停住脚步,望着面前突兀出现的一口神棺。 神棺炸裂,泄露海量造化之气。 一人从神棺中踏出,剑眉星目,锋锐之气逼人。 素手轻揽,将造化之气凝聚一扇门户托于手中。门上龙凤相对,龟麟呈祥,吞吐玄牝造化金光。 四圣惊疑不定望着此人,竟也是一位圣人。而且他手中那扇门户,散发的气息更是让众人心惊。离至宝帝兵只差一步,可以称呼“准帝兵”了。 “你是何人?”四圣问道。 交战之中的鲛族大圣也罢了手,看了过来。五彩巨龙所化大将疑问道:“景明?” 那人哈哈大笑:“景明早已死去,我当号‘明灵’。” 第四百零三章 道影显神,圣地落崖 明灵。 圣明神灵。 四圣冷笑不止,口气真大。 无垠界血袍大圣脚下血水翻滚,凝聚一个旋涡,透露出一股渗人气息。血色煞气随着道域四散,至少是数万生灵死在此人手中才能凝聚这份煞气。 “就凭一件准帝兵也想拦住我等去路?异想天开!” 血色旋涡中露出一角木头,看着像是一具棺材,显露瞬间,阴风四号,仿佛将众人拉入一片幽冥鬼蜮。 明灵把手中玄牝金门往身前一立,门户陡然放大,高有千尺,龙凤呈祥,龟麟献瑞。门户开合九次,吞吐造化祥瑞之气将血色煞气一扫而空。 门中玄牝造化金光灿灿,内中似乎藏有一方洞天世界。 四圣窥见玄牝金门些许深浅,不敢大意,齐齐出手。 血袍圣人把手一挥,洒出朵朵业火。业火凝聚红莲,向玄牝金门飞去。长风界羽族圣人展开羽衣,圣洁天光凝聚洁白羽衣扫下。狮族大圣身后展开黄金道域,飞出密密麻麻的法宝向明灵轰去。背生十八臂的梵仙族圣人睁开眉心天目,以慧天神剑点向玄牝金门的破绽处。 四圣联手,即便明灵手持准帝兵也受不住。 更何况真要论起来,明灵刚诞生不久。即便是圣人执念重塑的全新真灵,对于圣人只见的手段还并不熟悉。第一战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明灵大声喝道:“玄参,随我接引夏后氏光辉!” 与鲛族大圣交手的神将当即一记大五行灭绝神光,撕开鲛族大圣的道域,来到明灵身边。 两人一汇聚,便将灵力输入玄牝金门中。明灵口中念诵秘咒,一排排咒言从玄牝金门中流水般涌出。 与此同时,五行界内弥漫的帝威分出一缕,投入玄牝金门中。 龙凤龟麟齐齐冲出,种种祥瑞自生,有灵芝扎根虚空,金莲生于脚下。将这片虚空打造成一方祥瑞胜境。 更有一道人形光影凝聚于两人身后,落下大手,向界外五圣压去。 五圣联手对抗,却只能与他们拼的个旗鼓相当。 …… 明灵、玄参两位圣人引动夏后氏之力时,五行界中的泰老同时有感。 抬头望去,虽然看不见虚空之外的场景,但也能想到,那里肯定有人动手了。 泰老不禁看向伫立于东域大地,那尊擎天立地的身影。 “陛下,您究竟想干什么?” 忽然,远处坐落在云端的苍龙圣地突发异变,一道显眼至极的黑色逐渐在洞天外壁蔓延,好像墨水滴入了清水中,蔓延速度奇快。 圣地入口龙门喷出霞光,飞出不少仓皇的修士。 谢松拦住一人,询问怎么回事。修士疲于奔命,大喘粗气道:“圣地……魔化了!” 原来在谢松以及夏后氏留下的道影从龙宫朝苍殿消失后,被道影压制依旧的魔雾终于爆发出来。如同谢松在幻境中听明光圣人所说,魔雾爆发先是席卷龙宫,而后四散向苍龙圣地。 等到整个圣地都被魔雾侵蚀,接下来便是五行界了。 谢松无言张了张嘴,心中沉思:“难道都是我的缘故?” “别乱想。你会被传送出龙宫,一些都是陛下预先设下的安排。与你自身无关。” 听了泰老的话,谢松定了定神。 确实,整件事情的发展,谢松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甚至说一点抗拒的能力都没有。一切都在那尊身影的主导当中,即便那人早就已经死了近万年。 从圣地中逃出的人越来越多,谢松也逐渐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直到看到太玄门几位峰主带着同门,还有几位熟人一并逃出,谢松才松了口气。 “奇怪,怎么没看见三大世家,还有魔道的领头人物?” 谢松迅速和太玄门掌门开阳道人等人汇合,询问其中情况。 开阳望向不再有人出来的龙门,凝重道:“里面很乱,那些魔雾非常诡异。一开始我们还能以神通净化,但后来魔雾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吞噬生灵。进入圣地的修士,死了不少。也就是我等仙台境,才护住剩下的修士逃了出来。” 明珠峰主元真也道:“最惨的还是那些龙兽,几乎连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被无情吞噬。” “至于三大世家和五魔道那些人,早早寻了机会,往最深处的龙宫去了。” 元真哼了一声,道:“那些魔道之人贪念深重,以为龙宫是什么好去处?最先被魔雾包围的就是那里。” 五魔道连同妖王千绝君围攻太玄门的场景犹在眼前,元真对魔道的感官只有一个,死不足惜。 谢松却惊道:“龙宫?丰年还在那里呢!” 还有薛文韬、龙女、椿老等人。 开阳道人诧异问:“丰年?他怎么在那里?” “这个说来话长,等我去找他回来再说。”谢松说着就准备动身。 开阳道人拦住他:“要去也是我去,有为师在怎能让你去冒险。” 开阳道人驾起遁光向龙门飞去,忽然龙门喷吐霞光一顿,吐出老些黑色魔雾。龙门自发关闭,将圣地封锁。 众人看着此景,心中顿时焦急。 忽然谢松耳畔传来泰老的声音:“你们谁都不用去,陛下要动手了。” 谢松心中一动,只见那尊擎天立地的身影伸出大手,一把将苍龙圣地抓入手中。偌大的苍龙圣地,在夏后氏手中好像一个皮球一样,滴溜溜旋转着。洞天外壁开始透明起来,里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可以看见,漫天魔雾盘旋在圣地上空,地面也吐出魔雾。漫山遍野的龙兽在魔雾中锤死挣扎,还能看见不少修士身影。 “这是什么?”从苍龙圣地中逃出的人还未定神,转眼又被另一副场景震撼。 如此巨大的身影,一眼望去看不清全貌,犹如天柱一般。更奇怪的是,在巨人动手之前,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当然,谢松除外。 只见夏后氏一手托着苍龙圣地,另一手在圣地上方轻轻拂过。 残留在圣地中苦苦抵挡魔雾的修士浑身一松,已然身在圣地之外,身上的魔雾在夏后氏光辉照耀下荡然无存。 那些龙兽也被一并保下,被夏后氏送去了蛮荒森林。 至于蛮荒森林因为多了一支龙兽会产生什么变化,众人不得而知。 紧接着夏后氏再次拂过苍龙圣地,龙宫从龙巢中脱离,出现在夏后氏手中。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龙巢,以及龙巢外人龙大战遗留的血海。 夏后氏抓着龙宫摇了一摇,不少人影晕晕乎乎跌了出来。便是三大世家,五大魔道,界外修士,妖族圣地还有薛文韬等无关人。 这些人一出来,抬头便看见巨大无比的夏后氏身影,惊吓之中再生惊吓,不敢留在原地。 谢松招呼着薛文韬、龙女等人汇合,刘丰年也在其中。 见刘丰年摆脱了那个界外修士,谢松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 薛文韬一过来,张口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出来的?还有那个巨人是怎么回事?” “嘘!别问,仔细看!” 在谢松叮嘱下,众人怀着满肚子疑问,静静看着夏后氏接下来的动作。 却说夏后氏把龙宫从圣地中取出后,龙宫陡然冲起惊天魔雾,宫中各殿门户大开,飞出一道道纠缠魔雾的狰狞龙影。 浓郁厚重的圣人威压压下,不少人都不由自主跪拜下来。 如泰老所言,这些龙影曾经都是苍龙圣地的龙族妖圣,于人龙大战之中重伤,此刻却被魔雾侵蚀成了毫无灵智的魔龙。 十三条魔龙飞起,也就是十三位妖圣同时向夏后氏发起攻击。 夏后氏只是道影,面对这些魔龙没有丝毫情绪,只按照设定行动。大手如灭世磨盘落下,将十三条魔龙攥入手中。 然而十三条魔龙也并不打算和夏后氏战斗,接触到夏后氏时直接自爆。 爆炸之声震动东域地动山摇,威力震破九重云霞,却被一尊山河大鼎统统吞下。也正是因此,众人可以得见巨人真容。 “他是夏后氏!” 三大世家最先反应过来。 三大世家自诩是人族大帝传承,乃是人族的脸面,对人族五帝的相貌自然不会陌生。因此一眼认出来,这竟是大夏皇朝的开创者,曾经君临天下的最后一位人族大帝。 魔龙的攻击并没有损毁夏后氏道影半分,反而被山河大鼎转化为源能。 龙宫放出十三条魔龙后,魔雾之浓重更盛以往,结成最后一条魔龙,乃苍龙之形,操纵着龙宫向夏后氏道影撞去。 这座龙宫乃是苍龙大帝亲手铸造,又曾被苍龙大帝气机浸染无数年,早已类似至宝帝兵了。全力撞去,即便是夏后氏道影,也要崩碎小半。 然而飞到一半,龙宫忽然自行停住。 一道苍碧光辉从朝苍殿中亮起,嘹亮高亢的龙吟声响彻天地。那道由魔雾凝聚而成的苍龙陡然崩溃,被另一条苍龙取代。 新出现的苍龙浑身缭绕苍碧天光,口吐苍木之气,清灵无比,不沾丝毫魔雾。 跟随在薛文韬等人身边的龙女清媗蓦然开口:“我感受到了祖爷爷的气息。” 同时谢松感觉怀中传来滚烫的温度,取出一看,却是那颗龙蛋。拳头大小的龙蛋布满密密麻麻的先天道纹,正是这些道纹在发烫。 再看那苍龙,龙吟之后,一头向龙宫撞去。龙身崩溃,化作苍碧天光垂落,洒遍龙宫每个角落。 龙宫顿时焕然一新,魔雾统统被天光洗去。 随后龙宫自行下落,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入蛮荒森林,坐落于绝命崖上,和另一边的仙宫遥遥相望。 去了龙宫,还有苍龙圣地。 夏后氏拨开魔雾,露出魔雾最深处的东西。 没了龙宫镇压,盘踞于龙巢之外的血海倒灌入龙巢当中,汇合滚滚魔雾凝聚成一个魔胎。 胎中有一物蠕动,似龙身,却有五头。 和谢松在绝命崖下斩破的那个胚胎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只是临时成就,但血海可是人龙大战所留,各种大圣妖圣之血层出不穷,因此魔胎成长起来几位迅速。不过几个呼吸,便有了绝命崖下那个胚胎的强度。 五头龙中央一头睁开眼睛,口中发出厉啸。 啸声传遍方圆千里,所谓听闻者都神魂不稳,两眼发昏。 夏后氏将一根手指伸入苍龙圣地,将魔胎一直点死。漫天血雾和魔雾混合,涌入一条苍龙体内,向夏后氏手指飞去。 这条苍龙和之前的两条苍龙都不相同,具有实体,乃是苍龙大帝的至宝帝兵所化。 苍龙在夏后氏手指上撕开一道小口,顺着手指游向道影核心,想要将其一举摧毁。 然而游至半路,却被一条火龙挡住去路。 火龙口衔大日,将苍龙逼出夏后氏体外。而后火龙化作长生剑落入夏后氏手中,对着苍龙轻轻一斩。 苍龙哀鸣,身体裂开一道缝隙,被打回苍龙杖原形。 漆黑如墨的魔雾从裂隙中涌出,原来这件至宝帝兵早已被魔雾侵蚀到了核心处。 长生剑剑光自发飞出,化作谢松最为熟悉不过的转灵剑意。剑光一转,将至宝帝兵的器灵从混沌中唤醒。 而后夏后氏屈指一弹,龙形器灵从苍龙杖中飞出,对着夏后氏俯首,而后划开一道虚空裂缝。裂缝之中可见一方万龙飞舞的天地,器灵钻入其中不见。 没了器灵的苍龙杖再无半点威胁,夏后氏对其一点,苍龙杖一端伸入苍龙圣地,将所有魔雾吸了进去。 而后夏后氏拿着苍龙杖对圣地中一插,化作一颗巨大神木堵住某道连通地底深处的裂缝。 看见神木,怀抱建元殿神树的椿老有感而发:“原来苍龙大帝的伴生神木,就是他的至宝帝兵。” 苍龙圣地魔雾不再,冥冥之中吐出魔雾的裂缝也被堵住,甚至连人龙大战遗留的血海都没了。苍龙圣地再度恢复平静祥和之态。 众人看着眼热至极,没有了魔雾威胁的一方洞天世界,不知最后能花落谁家。 夏后氏是人族大帝,总不可能将它留给妖族才是。 至于那些妖族,不管是东域的隐世妖王,还是南岭天凰宫、白虎圣地亦或不老殿的椿老,同样也露出艳羡神色。 可夏后氏却并不打算把苍龙圣地留给任何人,他把手一翻,苍龙圣地坠落东域,化作流光没入蛮荒森林的绝命崖下。 观望众人疾声大呼可惜。 蛮荒森林是东域禁地,绝命崖更是禁地中的禁地。苍龙圣地去了那里,谁也别想了。 谢松同样也是如此。 泰老解释道:“绝命崖连通地底深处,是地膜最为薄弱处,如果不以苍龙圣地镇压,很快便又有魔雾冲破地膜封印。” “苍龙圣地落入绝命崖早在规划当中,你就别想了。认真看,接下来才是重点。” 谢松疑问道:“苍龙圣地都解决了,还有别的事吗?” 泰老反问道:“不然呢?你以为苍龙圣地这点事就值得陛下留下道影。你要知道,这尊道影是陛下从身下割裂的影子,可是分走了陛下的部分本源。” 换言之,夏后氏不惜分裂本源,难道就是为了万年后解决苍龙圣地这点小事? 第四百零四章 天冥之地,一画开天 仅仅一尊道影,弹指之间解决苍龙圣地的魔雾危机,并将苍龙圣地镇压在绝命崖下,一劳永逸。 这一切都是夏后氏万年前的便布置好的计划,万年之后如期展开。 谢松都要惊叹于夏后氏之深谋远虑。 但你告诉我,这一切只是顺手而为,夏后氏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此? 谢松吃惊又疑惑的神情落在泰老眼中,令其好笑:“方才的一切不过是给过去的人龙大战收尾罢了。可当初引发大战的幕后黑手至今不曾显露,难道你不想知道绝命崖下那个魔胎的来历?陛下又为何一定要取得那个魔胎?” “本来万年前就能解决的问题,一直拖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待魔胎成熟。” 谢松心中涌现万千疑问,更多的疑问来源于收取魔胎时看见的那段幻象。长生大帝和五头龙大战,直至开天辟地的场景仍旧回荡在脑海中。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和长生大帝脱不了干系。 或许,长生剑将自己带到这方天地的原因也在其中。 然而泰老却不再讲解。 因为,夏后氏开始动了。 擎天立地的巨人手中同样巨大无比的神剑,光辉照耀天地,一时间连太阳的光辉也无法争辉。 山河大鼎从夏后氏体内飞出,跃向天际。 一朵五色缠绕的绚丽火焰在鼎中点燃,转眼冲向万丈高空。火焰中依稀可见一条庞大无比的龙影,在火焰中挣扎,缓缓消融。 以此同时,宏大深远,玄奥神秘的传唱声自冥冥虚空中传出。 风云色变,无数道虚幻身影影影绰绰,飘荡在空中,赞颂大帝之名。 无需谢松向泰老讨教,姬家家主便面容失色给出了答案。 “他这是在祭天!” 不仅姬家家主,风家和姜家同样也是神色急速变幻。 祭祀之法在人族之中流传甚广,乃是通过祭祀上位者获取力量的方法。据说此法在妖族称霸天下的时候便已经出现。 三大世家作为人族最为悠久的几大脉系,本就掌握着对人族五帝中三位的正统祭祀,作为大帝血裔的象征。 而诸多祭祀中规格最高的,除了祭祀大帝本人之外,便属祭天了。 此天不仅仅指头顶的天穹,更是冥冥中生育万物的大道。 祭天即是祭道! 夏后氏身为大帝,万物之顶点,能让他祭祀的,也只有“道”了。 而那祭品,谢松更不陌生,就是他亲手从千绝君手中抢下的半个魔胎。 魔胎被献祭,五行界顿时地动山摇,地壳在震动,仿佛在发泄怒气一般。过了不久,才无奈停下。 魔胎本源随五色火焰蒸腾,声声黄钟玉磬敲击而成的仙乐响彻东域,继而传向其他四大域,整个五行界都回荡着乐声。 天空忽然炸开,一团团天光盘旋而出,各种光彩交织缠绕,蕴含最深奥的道理。 道本无形,但在夏后氏祭天之下,强行让道显化出了形体。 大道之光遍洒天地,这一时刻,五行界所有生灵都感觉通体舒泰,灵神清明,心生智慧。 而就近围观祭天的东域众修士、众妖感触更深,多年关卡隐隐所动,修行疑难得见玄机。 不知何时,已经有人行大礼参拜,高赞“大威大德,禹王大帝”。 赞颂声响起,那人立地破境,跻身化龙境。朵朵劫云凝聚而在,却在大道之光照耀之下,消散不见。 见此情形,其他人有样学样,也高呼夏后氏帝号。 果真有不少人突破关卡,但都只是从四极境踏入化龙境而已。 东域众妖、南岭圣地众妖皆冷眼旁观。他们妖族自有大帝可拜,不尊这位人族大帝。 三大世家见众修士得夏后氏恩泽,都行了一礼。人族五帝一脉相承,不是说说而已。 姬家家主更是激动,夏后氏乃是承接姬家先祖黄帝帝轩氏的帝位,这种传承亦是夏后氏亲口承认过的。据说夏后氏本身也是帝轩氏的血脉分支,数万千年兴许是一家。 太玄门诸人虽然没有三大世家这般情感基础,但同为人族,同样对夏后氏抱有尊敬。 谢松在大道之光照耀下,道宫中的泰一皇极道丹蠢蠢欲动,想要向更上方突破。只是后劲不足,不能向其他人一样突破。 泰老解释道:“人族五帝各有所长,几乎要将修行五大境完全打通,每一位大帝的功法都对应着一个大境界的极致。陛下的《禹王化龙经》,正是对应着化龙境的极致,所以那些人在参悟化龙境时,会有些便利。但想要借此突破其他境界,还是免了。” 谢松仔细盘算,如果真如泰老所说,夏后氏将化龙境走到了极致。那么姬家便是四极境,姜家是道宫境。风家呢?还有另外两位大帝呢? 如果集齐了五帝的功法,五个大境界都走到极致,是不是就是天下无敌了? 谢松摇摇头,先不说能不能集齐五帝的功法,就算三大世家将功法肯将功法借阅,未必就适合自己的金丹道。 金丹道在五行界的修行体系中独树一帜,而且如今前路已经明朗。或许走下去,能不输于大帝级功法? 谢松遐想之际,山河大鼎中的五色火焰已经燃烧殆尽。天空的的大道之光已经成型,状似圆球,色有万千,绚丽夺目。 夏后氏召回山河大鼎,高高举起长生剑,对着道光凝聚的圆球狠狠劈出一剑。 圆球炸裂,大道之光化作一条条光带,如同宇宙星空中的无尽星云一般,围绕着中央的核心旋转。 霎时间万千瞩目,尽是贪婪的目光。 那可是最纯净的大道本源,也只有大帝祭天之时,才能一见了。吞此本源,在场所有人都有信心一步登天,刹那跻身大圣顶点,准帝之境。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面前的可是夏后氏啊!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夏后氏已经死了,眼前的不可能是夏后氏本人。但大帝之威,死而犹在,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只见夏后氏对准大道本源又是一剑,本源核心崩毁,化作更加庞大、神秘莫测的星云团。 所有人内心直呼可惜。 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浪费了。 然而大道本源核心崩毁之后,却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悄然发生。那团星云膨胀数倍,将天空都遮了起来。 不知星云蔓延到了何处,才同泥沙逐渐沉淀下来。星云团神秘的面纱缓缓揭开,露出当中的东西。 那是一座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天境,各种道光汇聚于此,显化出三座宫殿。两座宫殿庞大无比,第三座宫殿对比下之下,犹如茅厕比之华宫。 众人疑惑不解,这是个什么地方? 唯有谢松心中惊雷滚滚。 这不就是当初初创金丹道的时候,去过的那三座宫殿? 大的那两座,一座对应炼气法,一座对应道相体系。至于那座小的,则是自己尚未成熟的金丹道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谢松才自信自己的金丹道能成长为不逊色炼气法和道相体系的修行体系。 “然而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来?”谢松喃喃自语。 耳畔传来泰老的声音:“天冥之地,终于出现了!” “天冥之地?” 泰老解释道:“那是大道汇聚之处,是记录此界所有修士道果的地方。不过,我记得陛下那时,只有两座宫殿,什么时候出现第三座了?难道此界又出现了什么天才,在炼气法和道相体系之外另开了一路?” 就在你跟前呢! 谢松心中暗自揶揄。 “可是夏后氏召唤出天冥之地,想要做什么?” 泰老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你看好了,这才是陛下万年前的计划,关乎人族命运的大计划。” 只见夏后氏两件劈出天冥之地,身上光辉已经开始衰弱,唯有山河大鼎还在支撑着道影存在。 夏后氏持剑而立,第一次发出声音:“请诸位前辈出手!” 声音如雷声滚动,由东域传遍整个五行界。 众人听闻,无一不大惊失色。 他还能说话?难道夏后氏还没死? 众人此前猜测,这个夏后氏只是某人召唤出来的一尊幻影,虽然有大帝之威,但终究是死的。 现在,这个念头开始动摇起来。 而随着夏后氏发出声音,五行界某些地方也发生异变。 三大世家同时收到传音:“不好了家主,祖地和至宝有异动,我们镇压不下来。” 三大世家的家主同时生出一个念头,看向眼前的夏后氏,难道…… 果不其然,风家祖地最先响应。至宝河图洛书从风家祖地中飞出,两者在空中一合,化作一位浑身缠绕玄妙道理的王者。 此人脚踩八龙,身披八卦,举手投足都能引发天象变化。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尽在掌握当中。 风家家主风伏显神色凝滞,喃喃道:“先祖太皞大帝皇羲氏。” 三大世家对视一眼,那个猜测成真了。 然而此时,一股极其弱小,却和太皞大帝有些相似的气息缓缓升起。三大世家不由自主朝那边看去。 却是从一个女子身上发出的。 此人便是东方穆清了。 东方穆清受皇羲氏气息吸引,体内血脉沸腾,却是在一步步纯化提升,眉心缓缓浮现八卦道纹。 姜家和姬家看向风家家主,眼神古怪。 风伏显面上不显,淡淡道:“应该是皇羲氏在风家之外的另一支血脉,我风家才是正统。” 说罢,风伏显运用功法,催动血脉之力,眉心同样浮现八卦道纹,与皇羲氏气息共鸣。 却说太皞大帝皇羲氏从风家祖地飞出,来到夏后氏身边。此时夏后氏已经维持不住万丈巨人之身,回缩从常人大小。 皇羲氏从夏后氏手中接过长生剑。 长生剑入手化作一团红光,又变作一只粗糙的画笔。不,与其说是画笔,更像是随手折下的树枝。 皇羲氏手指画笔朝着天冥之地一划。 围观所有人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词。 一画开天! 天冥之地轰隆作响,一条蜿蜒大河浩浩汤汤从天冥之地中流出。 此河有名。 宙光长河! 第四百零五章 宙光长河,道果洪流 一画开天,宙光长河现。 如此伟力,举世皆惊。 众人虽然听说过宙光长河之名,传闻九大神水之一的宙光神水便来自于此,但从未有人见过宙光长河。 盖因此河并不真实存在,更趋向于一种概念。 但在看见此河的一瞬间,所有人便自发明悟:“原来这就是宙光长河。” 长河不知起于何处,亦不知终于何处。河水滚滚而流,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历史,每一颗水珠都映射着一人命运。 “纵然是大帝本人,也不能凌驾于时光之上。强行以大神童令宙光长河现世,必然有大道反噬。” 周围人闻言望去,却是天凰宫的鹏王语气不善开口。 立刻有人怒斥:“你一羽禽得道的妖类,怎知晓我人族大帝之能?大帝之威,也是你能想象的?” 鹏王嗤笑一声,并不与他争辩。 那人自讨没趣,不由看向三大世家,请他们这些大帝道统来主持正义。却不曾想再三大世家的家主脸上看到的却是满脸担忧。 那人微微一愣,兴许那妖王所说不是假的。 片刻之后,天空风云倒卷,一柄天刀从天而降,落向皇羲氏。 所谓天意如刀,正是如此。 皇羲氏被一刀劈去身形,还原成至宝河图洛书。更有丝丝缕缕的劫气顺着至宝和皇羲氏血脉之间的联系,蔓延开来。 风家家主风伏显眼前一花,以元神观照头顶,能看见一缕大道之力流转,要提前引发他的仙台三重天雷劫。 再看其他风家子弟,同样也是如此。 私心之下,风伏显也看了一眼东方穆清,头顶也有大道之力所化的劫气,而且比任何一个风家人来的都要迅猛,几乎都要有劫云汇聚了。 风伏显双眉一皱,有些不满起来。 甚至说,有些嫉妒。 东方穆清同样感觉到自己雷劫将至,虽然疑惑,但还是准备暂时离开渡劫。 离去前,她遥遥望了一眼谢松方向。只见他身边亲朋环绕,和自己这样的孤家寡人终究不同。 谢松隐约感受到一股视线,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却说风伏显头顶劫气,虽然不是那么畏惧,却不能不防。他或许有法子拖延,但家里的那些小辈们却没有。 于是风伏显对悬于宙光长河之上的河图洛书郑重一拜。 河图洛书对着风家祖地一扫,无数道劫气从风家人身上脱离,汇聚至至宝身上,镇压下来。 风伏显挑眉看向天凰宫鹏王:“纵然大道反噬又如何?我人族大帝之才,岂能连这些都想不到?” 天凰宫三妖王顿时脸色难看。 却是让他装到了。 河图洛书收束镇压大道反噬的劫气后,宙光长河突然拍起大浪,想要重新隐于大道当中。 夏后氏接住皇羲氏遗落的画笔,依旧化作长生剑,又抓住河图洛书往宙光长河上一抛。 河图化龙马,洛书现灵龟,将宙光长河的动荡镇压下去。 忽有一道五色灵光自西方呼啸而来,托着长长彩尾落于此处。灵光行去近处,众人才看清灵光真面目。 那是一卷长图,上绘有山河社稷,辽阔富丽,蔚然壮观。 三大世家对此却不陌生,对视一眼:“九华的山河社稷图。” 只见山河社稷图微微一震,抖下一个人来,正是九华皇朝的皇主黎重华。 皇主现身,看见这么多人,还有些发蒙。忽然看见三大世家中的姜家家主正在招呼自己。 姜家家主和风家、姬家两家的家主不是同一辈人,显得苍老许多。也只有他敢以长辈身份伸手招呼九华皇主过去。 话说东域三世家和中洲两皇朝历来联姻已久。除了姬家和九华有些仇怨以外,其他两家可是往九华后宫送过不少人。 因此九华皇主也是认得这位老家主的。 可是看见姜家家主身边的风伏显,黎重华顿时没了好脸色。转头望了望,正好发现弥罗、谢松等人,便一甩袖子往那边去了。 见此,姜家、姬家两位家主神色古怪。 传闻九华和风家闹掰了,看来不假。 皇羲墓中风伏显设计背刺黎重华,这件事虽然没有传出去,但有心人依旧能从两家的行动中察觉蛛丝马迹。 姜家家主对着另外两位家主意味深长道:“人族五帝一脉相承啊。” 九华皇主来到弥罗道人等人处,迎面便是一通盘问。皇主只好道:“我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山河社稷图忽有异动,我正去查看,却被它带来了此处。” 弥罗道人无语道:“你来的倒巧了,正好撞见一桩盛事。” 九华皇主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中洲便感觉天地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天冥之地虽然只出现在东域,但影响的却是整个五行界。加上之前大道封锁消失,五域众人都有感知。只是东域以外的人却不知道源头正是这里。 这时谢松走了过来道:“方才皇羲氏登场,现在应该轮到女希氏了吧。” 果然,五色灵光照彻天地,山河社稷图飞至宙光长河上方,灵光中显现出一尊女帝来。彩凤双飞,虹光缱绻,衬得女帝端的庄严美丽。 此人正是人族五帝的第二位——女希氏了! 传闻皇羲氏崩后,天下动荡,妖氛四起,人族也有分裂之兆。于乱世中有大才女希氏,仁德无才智双,不仅一统人族,连妖族都被其安抚,真正臣服。 女希氏在世期间,真正出现过一段人妖和平时期。 “可惜女希氏之后,再无人德似女希氏者。”天凰宫三妖王不禁唏嘘。 就连椿老也是如此。 椿老对谢松道:“女希氏是唯一一位能在造化之道上匹敌青帝的,可惜这位大帝并没有留下血脉。” 椿老离谢松近,自然也被九华皇主听见。皇主怒道:“女希氏虽无血脉,传承却未断绝。” 谢松只得将两位拦住,让他们专心看天上景象。 女希氏现身后,手持山河社稷图对着天冥之地中的三座宫殿一扫,一座宫殿打开,涌出无数道灵光没入宙光长河。 一时间,五行界中所有修士,无论人族。妖族都有感应,齐齐朝天上看去。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看见一条长河横贯天空,河中有一道灵光和自己呼应。 “那是,我的道果?” 所有人惊呼不已。 就连谢松也能感觉到一道灵光和他有关。 泰老缓缓道:“天冥之地记录此界修士道果,你我自然都在其中。” 谢松运起灵力至目中,奋力朝宙光长河中看去,又有泰老暗中相助,让他看清。 长河中那一道道灵光蓦然变化,是一尊尊或大或小,样貌各一的道相。 也对,道果虽然是对修士修炼一些成就的统称,但也有不同。炼气古法的道果是混元一气,道相体系的道果则是道相了。 再看那涌出灵光的宫殿,不正是对应道相体系的那座? 就连谢松,也曾经在那座宫殿中留下过一尊自创的泰皇道相,正是泰一皇极道丹中那尊泰皇神人大成的版本。 此时此刻,无论是东域的,还是东域以外的,只要是在道相体系修炼有成,凝练出道相的修士,都能在宙光长河中感受到一丝同源力量。 女希氏却并未就此停止。 身披华美凤凰帝服的女帝口中绽放灵音,缥缈若无,似从遥远过去便开始传唱,悠悠回荡至今。 天冥之地中,涌出更多的道果。 那是存在于过往,记录于历史当中的修士道果,沿着宙光长河从过去顺流而下。 一颗颗道果显化不同身影,惹来各地修士种种惊呼。他们惊讶发现,当中有不少人曾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甚至就是他们的祖师先辈。 姜家家主对另外两世家的家主道:“你们看,那几位便是你们家的历代家主吧。” 两位家主抬头看去,何止是家主,差不多三大世家所有修行有成的先辈都在这里了。 年迈的姜家家主感叹道:“当年我与尔等父亲同席论道,现在只剩我一人独活。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却不想还能见上一面。宙光长河,果真神奇。” 也只有宙光长河,才能让过去已逝之人的道果重新现世了。 数十万道果浩浩荡荡顺流而下,承载了自夏后氏以来近万年的时光,诉说这道相体系从发展到兴盛的过往。 在道果洪流的最根源处,出现了一颗极为璀璨的道果。 宙光长河无法洗刷它的光彩,时光无法动摇它的痕迹。这颗道果伫立于长河当中,令宙光神水都为之停留一瞬。 道果显化人影,正是人族最后一位大帝——夏后氏。 这颗道果如同一道分水岭,将宙光长河截成两个部分。往下,数十万道果浩浩荡荡,照耀宙光长河。往上,河面之上迷雾四布,无法探究更加久远的历史。 女希氏继续呼唤,山河社稷图放出五彩灵光,化作虹桥跨越夏后氏的时代,荡开宙光长河之上的迷雾。 神秘缥缈的呼唤声沿着长河,逆流而上,为更加久远的道果指引方向。 一颗颗道果顺着呼唤声,跨越夏后氏这道分水岭,汇入道果洪流当中。 “咦?道相体系不是夏后氏之后才兴起的吗?怎么能从夏后氏以前接引来道果?”谢松发出疑惑。 道果洪流出现时,谢松以为这将会是道相体系的一次变革。 现在看来,倒不确定了。 泰老反问道:“你可是道相体系的由来?” 谢松仔细想了想,发出若有所悟的声音。 按照现行的记录,夏后氏崩后大道封锁,修士感悟大道受阻,不得已才创造出道相体系。 道相是什么?就是辅助修士感悟大道的一种手段。 这还不是本质。 道相不是无中生有,也不是说能感悟大道就能感悟大道的。万物总有个由来。 “最初的道相,便是上古各位大能的形象。学道者,师法天地。若不成了,便师法前人。” 谢松一点就通:“所以道相是从前人的道果中来。大道封锁中,感悟大道受阻,那么便借前人的道果一用。” 就好像中转站一般,前人道果记录在天冥之地,与道同在。后人以道相连接前人道果,借此间接感悟大道。 泰老呵呵笑道:“前人道果成就后人道相,后人修为到了,破道而出,凝聚自身道果,同样也可以作为更后人的道相依据。如此一来,道相传承严谨,脉脉相承,皆有源可追。所以才有‘人族五帝一脉相承’的说法。” “人族五帝?一脉相承?”谢松喃喃,仿佛明白什么:“你的意思难道是?” 泰老笑而不语:“且继续看吧。” 女希氏接引夏后氏之前的道果,虽然有不少成功,但山河社稷图的灵光无法延伸至更加久远的时光。 忽然,有两道通天光柱自东域大地升起。 一道赤红如火,一道浑黄似土。 姜家家主与姬家家主脸上泛起笑容,溶于血脉之中的骄傲随之沸腾,傲视东域一应宗门世家。 “终于轮到我家出场了!” 第四百零六章 道相谱系,大动干戈 东域三大世家当中,风家略显颓势,姜家与姬家才是真正君临东域的第一世家。 见到从自家祖地发出的异象,养尊处优多年的两位家主也免不得豪情大发,热血沸腾。 两道炎黄神光冲天而上,化作两条神龙,逆着宙光长河往上,将盘亘在河面上的迷雾一扫而空,直接将人族五帝的历史打通。 一颗颗巨大无比,璀璨夺目的道果自河中升起,显化大帝之相。 禹王大帝夏后氏,黄帝帝轩氏,炎帝飞龙氏,女希氏,直至人族最初的大帝皇羲氏。 五帝道果灵光连成一片,将宙光长河笼罩。 女希氏口中念诵道音,呼唤着人族五帝历史中,游荡在宙光长河中的前人道果。 一时间,无数道果从宙光长河中沉浮,顺流而下,形成一股远超之前的道果洪流。 无数道果汇聚至同一时代,道果灵光通天彻底,将当下时代彻底照亮。灵光照入蛮荒森林的绝命崖底,汹涌在地底下方的黑色魔雾也不禁后退,不敢沾染灵光。 而后女希氏手执山河社稷图,抖了开来。 神图迎风见长,五色灵光如海水浓郁,显现出一方巨大无比的世界来。 此方世界虽然不能和五行界相比,但也差不了多少。其中也有五方大陆,种种地貌山河,和五行界近乎一样。 道果洪流涌入此方世界,古往今来所有的修士道果汇聚一处。 最后宙光长河当中,五帝道果也化作粗壮虹光没入其间,显化巨大无比的神人形象。 五帝神人口中绽放惊雷,五种截然不同的道果灵光纠缠之中,形成一股特殊的法度。 此法度分割天地,于山河社稷图中开辟九重天,五帝道果所化神人高居第九重,身后显化重重道相,皆是三大世家、两大皇朝所传承的大帝道相。 皇羲氏背后浮现先天八卦道纹,化生八尊道相,对应天地风雷,水火山泽。 女希氏背后升起七十二色道光,每一色光中都有一重变化,共计七十二重变化。道光分分合合,化生九尊道相,便是对应九华皇朝传承的“玄灵九变”。 飞龙氏背后盘踞火云,于火云中化生火德三相。赤德火神相、威明大日相、牛首药神相。 帝轩氏背后明黄之气流转,厚德中央化生四面神人,面朝四方。四方皆有一位神人坐镇,与中央神人运转五德,共计五尊道相。 夏后氏背后也有洪波晨浩之精翻涌,托起一尊神人。神人身缠金龙,手把如意,乃是一身三相。金龙对应龙道,神人对应人道,晨浩之精对应水道。 五帝各现道相,每一尊道相都是大帝对不同大道的理解凝聚而成,是同一颗道果的不同侧面。 五帝道果灵光垂落,梳理九重天,无数仙台境的道果在灵光中化生人形。形象各异,各有不同,但都有大道之力流转。 诸道果神人坐落九重天中,境界最低的仅在最下一重天境。 道果灵光上下连接,自成谱系,传承关系一幕了然。 那些连仙台境都不成的道果,只能化作千色灵云,承托在九重天的最底层。 见此情形,三大世家感叹不已:“这下各派传承明晰,再容不得人假借前人名头开宗立派了。” 东域各大派修士神色或喜或忧,喜的是自家传承终于有了出处,居然还能跟人族五帝时期的大能扯上关系。有的甚至还可以追溯至人族五帝,如果不要脸些,还能自成是大帝道统,且看三大世家会不会承认就是了。 而三大世家,则是明明白白的正统,身后道相自发共鸣显现,赫然就是九重天上大帝身后的根本道相。 三大世家都与有荣焉。 道相谱系定下,无穷灵光从山河社稷图中涌出,照彻天上地下,向着五大域铺展开来。 界外的几位圣人也被灵光所摄,从僵持中缓解过来。 界外五圣望向界内,只看见一片光芒耀眼,全然看不清楚。但隐约知道,界内正发生着什么大事,界外虚空流转的游历元气纷纷向五行界聚拢。 仿佛五行界成为了旋涡中心一般,周围元气纷纷被吸引过来。 五圣心头大震,虚空元气游历分散,从来不会自发向某一界聚拢。诸天处于虚空之中,犹如石子处在水中。 河水流动自有定向,岂会向某一处汇聚? 诸天亦是如此,虚空元气渗入诸天界内化作灵气,但从来不会因为哪一界改变既有方向。 然而如此不讲道理的事,偏偏在此刻发生了。 “五行界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能改变虚空元气分布,难道他们打算将整个虚空的元气全都聚拢过来?” 想着梵仙族大圣摇了摇头。 想要聚拢整个虚空的元气,即便大帝也不可能。梵仙族在诸天中也算得上智慧超群,然而就算集合所有梵仙族人的智慧,也想不出这个办法。 原因无他,不可能有人存在这个实力。 “虽然不知道五行界内在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很明了。虚空元气向五行界聚拢,势必会对其余诸天造成影响。” 而这个影响,是往坏的方向。 想到这,梵仙族大圣对其余四位界外圣人道:“诸位道友,不管他们在干什么,必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等他们摄取了虚空元气,我等界内可还有元气可用?他们强,我们便会弱。诸位,动手吧,不要在藏着掖着了。” 说罢,梵仙族大圣展开十八臂,眉心天目大睁,射出一道夺目神光。 灵明眉目一横,怒道:“你找死!” 玄牝金门开合,射出玄牝造化金光,和天目神光抵消。而后金门打开,吐出造化之气,化生无数灵禽瑞兽,向前冲去。又有玄牝造化金光射出,上下乱扫。 准帝兵之威完全开启,声势浩大,将虚空中的元气都扯过来了部分。 梵仙族大圣大喝:“五行界的道友,你有准帝兵,难道我就没有?且看我梵仙族法宝!” 大圣背后十八臂各结妙印,祭起一面神轮。神轮内结三盘法理,外结十八妙谛。神轮转动,便有一道无上慧光绽放。 此光无垢无净,不增不减。 若是谢松在这,便能发现,这道无上慧光,竟和先天灵光大道中所描述的先天不灭灵光有些相似。 无上慧光裹挟神轮,影响玄牝造化金光。 金光四射,却不能摧毁同样是准帝兵的妙谛神轮。神轮堵在玄牝金门开口,将其暂时镇压。 梵仙族大圣十八臂结印,寸步不动,神情严肃道:“我只能镇压一会儿,你们赶紧动手。” 听见催促,其余四位圣人也不再顾忌其他,下了狠手。 各种道法神通层出不穷,无数神光魔光飞舞,将周遭的虚空元气都搅得混乱起来。 在各种攻击之中,玄牝造化金光破碎,玄牝金门被打了回去,露出明灵和玄参二人身影。 明灵催动二人身后的夏后氏虚影,趁着五行界内的变化借来夏后氏一缕帝威。 厚重如山的帝威弥漫,压向界外五圣。 五圣顿时手脚冰凉,如巨山压顶,竟生不出一点反抗之心,仰视面前那尊高大无比的人族大帝。 就连镇压玄牝金门的妙谛神轮,也失去了准帝兵的锋芒,倒飞了出去。 就在明灵以为大局已定时,忽然夏后氏身影消散,借来的那一缕帝威也随之散去。 明灵和玄参心中一惊,连忙向五行界内看去。 然而界内被无穷灵光遮掩,连他们也看不清楚。 界外五圣抓住机会,重整旗鼓再度攻来。没了夏后氏之力相助,明灵的的玄牝金门第一时间被狂轰滥炸,半扇门户差点掉落下来。 紧接着攻击落向两人。 明灵左右接招,难以招架。一时不慎被打落头顶玉冠,满头青丝披散,同时燃起的还有滔天怒火。 一边同样在招架的玄参瞧见明灵脸色,知道现在不是留手的时候,当下怒喝一声:“你们切莫嚣张。” 玄参纵身一跃,化作一片五色道气将所有攻击挡下,五色道气也被打灭。 对面少了一人,界外五圣却没有什么好脸色。 因为他们知道,那根本不是玄参的真身。 一双巨大的瞳孔在虚空中睁开,环绕五行界的五彩巨龙震动身躯,仅仅鳞片磨动之声,便如阵阵惊雷。 龙躯挪动,周遭的虚空元气都被挤压,形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灵石,落入五行界内化作灵雨。 “你们以为我界无人?” 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响彻虚空,卷起狂风吹过界外五圣一角。 梵仙族大圣收回妙谛神轮,谨慎道:“虽然不知道道友你如何修得这龙躯,但看你和五行界气机相连,便知道你真身不能轻动,动则界内必有大灾。如此你也要不惜代价阻拦我们?” 其余四位圣人围了过来,丝毫不惧。 “梵仙族、羽族、狮族、鲛族、还有那狗屁无垠界。你们欺压而来,如此逼迫,我付出点代价又如何?” 五位圣人还不不信他会将五行界内众生安危于不顾,执意要突破二人,进入界内打断正在进行的大事。 五彩巨龙冷冷盯着五圣,寒意凛然。 没错,自从他受命在虚空中守护五行界,得了这一具巨大无比的龙躯,自知不能轻易移动。所以漫长岁月以来,多半时间都在沉眠。 可仅仅是击退这五人,付出一点代价,巨龙自问是不在乎的。 巨龙余光瞥向界内,只怕他动用真身,会对界内正在进行的大事有所影响。 五圣逼近,巨龙蓄势待发。忽然一人从五行界内飞出,乘清云悠悠而来。 “诸位道友何必大动干戈,万事好商量。” 界外五圣见了此人,表情纷纷变化。梵仙族大圣惊道:“是你,乾元大圣!” 来人面带微笑,点了点头:“是贫道不错。” 狮族大圣更是直接骂道:“乾元小贼,你将我家伏狸儿拐去了何处?” 乾元道人不慌不忙道:“伏狸道友正在此界中,只是不愿见道友,所以不曾前来。” 见乾元道人和界外五圣互动,巨龙和明灵却没见过此人。 “你也是界外诸天的?”明灵修整好玄牝金门,遥遥警戒着此人。 “也算吧。”乾元道人甩了甩拂尘,笑道:“贫道游历诸天,在此界也待了一些时日。算来比诸位道友来的还早些。” 闻言五彩巨龙露出疑惑,这个大一个人绕过他进入界内,他怎么可能一无所觉。 不仅他没反应,界内的大道封锁也没反应。按理来说,圣人进入界内,应当会被排斥出来才是。 当然现在大道封锁已经破开,不再排斥仙台三重天以上的人。甚至三重天之上的真君真圣入界,还会引起连锁反应,让大道封锁破碎的速度加快。 瞧见巨龙神色不善,乾元道人点了点自己:“阁下放心,贫道在界内并未显露气机,不会造成影响。” 道人身上浮现诸多封禁,此刻破碎,显露出真正的圣人气息。 梵仙族大圣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圣人也抱有警戒,问道:“乾元大圣来此,是想作什么?” 乾元道人回他:“贫道厚着脸皮,想做一个和事佬。” 无垠界血袍圣人直接道:“不可能,你应当看见了虚空元气的变化。若他们聚拢虚空元气,改变元气流向,岂不是要凌驾于我等诸天之上?” “贫道自然看见了,却认为这算不得什么。”乾元道人笑道:“就算虚空元气流向没有变化,五行界的重要性大家心知肚明。否则诸位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此地。” “虚空元气变化,不过是让此界的重要性更添了两分罢了。” 梵仙族大圣却道:“那你可知他们界内在弄些什么?” 提到这个,乾元道人莞尔一笑:“与其我说,不如各位自己看。” 道人伸手一拨,身边清气盘旋,化作一面圆镜。镜中显现各种景象,将东域正在发生的一一呈现在众人眼前。 天冥之地,宙光长河,道果洪流,道相谱系。 一桩桩,一件件,看着界外五圣目瞪口呆。就连五彩巨龙和明灵,眼中也是异彩纷呈。 明灵对巨龙传音:“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巨龙回道:“曾经听陛下提过一嘴,所知不多。毕竟我的指责是守卫,这些不由我负责。” “那么说,这些确实是夏后氏的计划?” 巨龙默默点头。 待众人看完,乾元道人说道:“诸位看见了,他们所做的并非对诸天有害,只是完善一种修行体系罢了。若诸位有兴趣,也可一同参悟参悟。” 说着,乾元道人身后现出一尊神人道相。此神人手捏宝珠,盘坐于清云之上,缥缈轻灵,妙不可言。 五彩巨龙眼皮直跳:“这可是陛下费尽心思推演完善的体系,他居然能这么快有如此领悟。” 道相体系的基点在于道果,界内修炼都是感应借用前人留在宙光长河中的道果。但圣人大道已成,以自身道果修炼道相便成。 界外五圣仔细琢磨道相体系,瞧出些许玄机。正当细思时,却被界内忽然冲起的一道青光再度吸引。 而乾元道人凝聚的圆镜当中,同样显现一道青光,青光凝聚青莲之形,悠悠绽放。 界外五圣顿时面容失色,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万妖之主,青莲大帝。 第四百零七章 争之一道 当五帝道果和古往今来的前人道果汇聚,逐渐将道相体系这一修行体系完善时,五行界内可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种种祥瑞自生,景星现于白昼,庆云集于朗空。日月同现,照耀金银光辉,翔风拂地,万物和谐共生。 五帝携无数道相神人坐定九重天,将道相体系彻底定下。 在此之前,道相体系受限于大道封锁,只能修行至仙台二重天。即便是如三大世家家主等绝顶大能,对道相体系日后修行有所感悟,却也不能证实。 但在这一刻,道相体系的道路明朗起来。 山河社稷图内生九重天,象征着仙台九重天。道相神人各自坐定,依次排列,对应道果主人生前的境界。最后,那些没有后继者的神人隐去身形,只留下有人修炼的。 每一尊道相,都有许许多多修士与之感应,从而让他们明白接下来该如何修行。 那便是一个字。 “争”! 凡修炼同一道相的人都是竞争者,从中决出优胜者来,让这尊道相独属于自己。 以己之道,合彼之道。则前人道果与今人道果合一,一举踏入前人的境界。而其他失败者,则会成为新道果主人的附庸。除非推倒重来,废了自身道相,否则终生不能超过此人。 这个过程却不是简简单单的,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 道相体系发展以来,往往一个世家宗门,都是修炼同一种或几种道相。修炼同一道相的人何其众多,而且都是同门,却都要变成竞争者。 然而修行之道却讲不得情面。 所以不是有大决心者不能成道。 合了前人道果,步入前人境界之后,还不算完。因为前人也还在九重天中,并未登上绝巅。 还要修士一步步将自身道相往九重天上推进,直至九重天上,和五帝道果所演化的道相齐平。 这还只是仙台境巅峰,却不涉及极道帝境。 若想到达极道帝境,则要跳出道相九重天,见到真正的五帝道果。 此中步步维艰,不是有大毅力者不能成道。 或许是考虑到如此大浪淘沙,虽然留下菁英,却终究难免损失人才。或有人才情无双,却因时机错失机遇。 因此在“争”之一道外,另有一条道路。 是让众修士踏入仙台境时,扭转根基,将道果中的前人道相废弃,把自身道果刻录在九重天中,演化一尊全新的道相。 新道相落于九重天最末,须得一步步攀爬,花费千百倍努力,才能达到前人的高度。 此方法虽然不争,却也无同道,乃是蒙眼过独木桥,一步踏错则万劫不复。 所以此方法不是有大勇气大智慧者不能成道。 道相体系仙台境的修行公示于天下,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争”之道,让无数人捶胸顿足。而真正看清楚道相体系的人,却都微微一笑。 三大世家家主当先感应自身所修道相。 本来道相体系的修士在踏入仙台境时,都是将道相与真灵融合,化作纯阳元神。按理来此时他们的道相更应该称作“元神法相”。 元神法相升起,果然感觉到九重天最上层,五帝道果演化的诸多道相中,有一尊遥相呼应。 姜家家主年纪最长,经验老道,很快便勾连了道相,尝试与之融合。 至于所谓竞争,现在五行界中,这些人就是最顶尖的一撮,哪有什么同道可以竞争的过他们。 然而尝试片刻,姜家家主便退出这种状态,看向另外两人。 有过了片刻,风家家主和姬家家主相继退出,摇了摇头。 姜家家主见状便道:“果然,虽然看上去容易,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以己身之道果,合前人道果,虽然不是合道真圣的合入天地大道,但也需要一定实力,不然如何降服前人道果。 强行合道,其结果也不过是被前人道果同化,元神散化于宙光长河中,成为一具活尸罢了。 三大家主暗忖:“更何况我等的道相都是大帝所演化,要想降服此等道相,岂不是要媲美大帝的实力?” 这样一来,反倒对高阶道相不利。 可是,他们虽然不行,却有些坐落于九重天最末端的道相,成功被人掌控了。 众人之中,一位新踏入仙台境的道人忽然眉心冲出灵光,有三四丈高。一颗道果虚影从天而降,投入灵光当中。 迅疾灵光没去,道人先是有些错愕,旋即欣喜若狂:“我成功了!” 而后就见其体有宝光,于背后映照出一尊道相。确切来说,应该是元神法相,因为此人的元神便是如此模样。 此相乘鹤踏云,头戴鹖冠,手持双鼓。 无数视线投了过去,姜家家主也露出审视的眼神。 姬家家主姬泰安介绍道:“此人号‘云龙子’,是一散修。其自言得了某位云隆道人传承,是近段时间崭露头角的新人,是以您老不认得。” 姜家家主面容沧桑,感叹道:“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姜家家主不认得这道人,却听说过那个云隆道人。云隆道人是几千年前的人物,修为也不过是仙台二三重天左右,和这道人差距不是很大。 想来这才是成功的主要原因。 道人成功过后,元神得到云隆道人遗留道果之力淬炼,更加精纯,省却了不知多少功夫。而且有大道之力加持下来,化作暗淡的光轮宝相,增加其大道感悟。 道人顿时摇身一变,气质更加深邃起来。 见此,更多人开始尝试,失败者比比皆是。却也有不少成功者,却都是同云龙子差不多的。 东域妖族见他们如此,隐隐察觉到人族大昌的兆头。原本东域妖族在东域已经举步维艰了,若人族大昌,他们该如何过活。 要知道,妖族走的可是血脉提纯进化的路子,可没有什么道相体系。 天凰宫三位妖王,不老殿的椿老,就连躲在一旁的白虎圣地圣子扬英,以及附着在圣子身上的白虎大长老,同样也是如此。 界外几人瞧见这般,羽玉英暗中挑拨道:“这等法门唯独人族才有,尔等妖族却无缘。若是人族借此法兴盛起来了,你们妖族在五行界可有生存之地。” “与其让他们借此法兴盛起来,不如趁早斩断这个势头。” “我们和你们的想法一致,都不想此法流传下去。” 天凰宫鹰王冷笑道:“不过是一种修行体系罢了,能有什么影响。” 道相体系之外,还有炼气古法,加上妖族的血脉提纯之法,这便是三种修行体系。更别说还有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体系,早已淹没在历史烟尘中。 妖族屹立至今,从来没有因为一种修炼体系败落,这次也不会例外。 这是天凰宫对自家天凰大帝传承的自信。 羽玉英摇头道:“你们还未看出其中神奇。道相体系跟以往的修行体系不同,他不是无根浮萍,有无数道果作为根基。” “而且道相体系的修行方式也不是以提升个人实力为主,而是着重于演化道相。将道相一步步完善,推上九重天,便会有无数道果汇聚的大道之力反哺加持,境界自然而然提升。” 鹰王看看那些已经融合前人道果的云龙子,果然有大道之力加持。 忽然鹰王似乎想到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羽玉英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仍继续道:“若演化道相会有大道之力加持,还需要天劫做什么?” 鹰王猛然一怔,目光陡然变化:“你要我们做什么?” 羽玉英长舒一口气,终于是把他们说动了。 她所说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实。演化道相能有大道之力加持,天劫也是大道演化,自然也是大道之力凝聚而成。前者助人修行,后者却是阻人道途,毁人道果、 两股同源但作用完全相反的大道之力相碰会如同,自然是互相抵消。 到时候即便天劫不会消失,也会被削弱不少,从而让修士轻松渡过。 鹰王想通其中关键,果然选择和羽玉英他们联盟。 与此同时,无绝子和古蓝同样也把东域妖族说动,羽玉英见状对璃伽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璃伽睁开眉心天目,望向空中虚无缥缈的天冥之地。 “既然一切都从这里开始,自然也要从这里着手。” 天冥之地是此方世界记录古往今来所有修士道果的地方,是皇羲氏劈开宙光长河,才能将过去的道果接引至现在。然而此等行为是逆天而行,必然会遭到世界反抗。 是之前夏后氏的祭天,才让削减了大部分阻力。 “夏后氏祭天,获取大道眷顾。我们只需要将眷顾削去,世界反抗之下,道相九重天必然崩溃。” 璃伽定好计策,先让东域妖族和天凰宫三妖王联手,以妖气搅乱弥漫在空中的大道之力。 妖气漫卷如乌云,整个东域的妖族在几位隐世妖王的带领下,几乎全员出动。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头蛤妖。身躯如山,口如巨洞,却长有两条金灿灿的长须,身上爬满了数不尽的蛤子蛤孙。巨蛤喷出污浊妖气,将方圆百里的大道之力驱逐。 姜家家主目光一冷:“妖王龙蛤,没想到居然还没死。” 其他几个方向,同样有冲天妖气冒出。 “龙蛤王,龙蜈王,龙鱼王……这些妖族的老家伙都跳出来了。” 隐藏在魔云中的魔道一行人看见妖族威势,血荼对其他几位魔主道:“东域妖族得龙族遗泽,或多或少都具有部分龙族血脉,如此可见一斑。” 在加上天凰宫三妖王联手,再度催发血脉唤出天凰大帝之相,妖气一时间席卷方圆千里。 忽然耳畔传来催促声,血荼眉头微皱,随即道:“妖族已经开始了,我们也该行动了。” 血荼挥舞血海万灵旗,一个巨大的缺口在天空中打开,缺口中是一方血海世界,无数尸骸在血海中挣扎沉浮。 这便是血魔道在此界的立身根本,一处血海洞天。 无穷血水从洞天中涌出,化作污秽血雾在天地间弥漫开来。血荼不惜血本消耗洞天本源,将天地间的大道之力驱逐。 幽魔道、白骨魔道、焚天魔道、剑魔道同样也是如此。 幽魔道开启一片漆黑世界,黑沉沉,昏默默,号“大暗黑天”。 白骨魔道则是直接将小幽冥的白骨域拉了出来,数之不尽的白骨从缺口中涌出。但下一刻,一道白光从白骨堆中冒出,隐约可见一座神庙。 白骨魔主怒哼一声:“白昭,你敢违逆我!” 低沉的声音从缺口中传出:“白骨魔主,此前答应跟你们合作,不过是假意罢了。现在,我有了更好的合作对象。” 另一方位的璃伽忽然察觉熟悉的力量,朝魔道那边看去,刚好看见连同白骨域的缺口关闭,随即有一个新的缺口打开。 同样是一片白骨世界,但这是白骨魔道的自留地,同样也是一个洞天。 焚天魔道则是拉出一片火海,五颜六色的火焰随风荡漾,在空中缓缓绽开。 有见多识广的人立刻认了出来,叫道:“落炎谷的不灭火域!” 剑魔道拉出来的,则是一片剑冢。无数长的短的、好的断的古剑插遍大地,孕育出极其凶恶的剑煞。 五方魔道将立身根本拉出,疯狂驱逐的天地间的大道之力。 随着大道之力逐渐稀薄,天冥之地渐渐虚幻起来。连带着宙光长河也一阵动荡,河水涌起巨浪,将镇压长河的河图洛书打飞。 两件至宝帝兵从宙光长河上飞走,回归风家祖地。 宙光长河动荡,立刻冲击山河社稷图,图中的道相九重天摇晃不已,出现条条裂缝。 见此,泰老连忙道:“谢松,赶紧阻止那群妖魔。” 本来看戏许久的谢松额角涌出汗水:“这么大的阵仗,我一个小辈怎么搞得定?再说,也用不着我出手。” 妖魔两道一出手,三大世家便反应过来,着手阻拦。 姜家家主带着姜铉、姜铭、姜铖等几个儿子,前去阻拦东域的隐世妖王。姬家和风家联手对抗五魔道。 只是他们虽然有能力对付妖魔两道,却没有办法拦下世界自发的反抗。 宙光长河和天冥之地动荡,就要回归虚幻之间。 就在这时,仅剩些微力量的夏后氏道影再度出手。身躯散灭,融入一尊山河大鼎中,再度将宙光长河镇压。 然而河图洛书都已经失败,同样是至宝帝兵,甚至还不是完整版的山河大鼎如何能镇压得了宙光长河,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东域众世家宗门目光灼灼盯着天冥之地,虚空的圣人们同样也在盯着。 于此时刻,南岭不老洞天中,封妖洞内,九玄天女通过一面晶壁,同样也在观测这东域情况。 “与我当年推演的差不多,夏后氏果然是这个打算。不过只打通人族五帝的历史还不够,要玩就玩个大的。” 九玄天女喃喃自语,又对着封妖洞下方道:“青帝,你作为在此界中诞生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大帝,也该出份力了。” 九玄天女身躯化作点点光辉融入九玄灵光大阵中,大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彻底与青帝遗留的神禁融合。 在这一刻,九玄灵光大阵成为青帝神禁的中枢,九玄天女成功掌控封妖洞。 只是这一切,是以九玄天女消失为代价的。 “我的小传人啊,希望你不会走上我当初的命运。” 封妖洞下方,一缕光辉照入黑暗无光之地,落在一朵缠绕混沌气的青莲上。青莲一阵摇曳,对着封妖洞外打出一缕青光。 青光冲出洞外,不老洞天摇晃不已,惊得众多长老和圣女跑出来观看。 青光出了洞天,迅疾来到东域上空,冲入宙光长河,在皇羲氏更远古处,化作莲花扎根其中。 莲花娇嫩孤高,迸发一缕缕造化之气,造化解离神光扫荡长河之上一切迷雾,是一颗不输于人族五帝的道果显现出来。 下方观望的椿老顿时激动不已,手中的圣莲子脱手而出,没入道果当中。 滚滚造化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妖气魔煞净化,一尊青袍帝王缓缓从长河中显现。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妖族更是惊惧,内心疑问:“您是妖族大帝,万妖之主,为何偏帮人族?” 只是道果残留印记显化的青帝不会解答他们的疑惑,他手持圣莲子所化青莲,对着自已之前的历史狠狠一扫。 青光往更古老处涌去,恍惚到了宙光长河的起源处。 这不是时间的起源,却是五行界的起源。在这里,一颗比人族五帝,甚至比青帝更加璀璨的道果伫立在起源处。 道果如同大日,隐约可见一尊威严无比的帝王。 在此帝王身后,浮现一片连绵的仙境,仙殿琼楼此起彼伏,冒出无穷瑞光。仙境分三十三重,各有不同。 观望众人不知所以,唯有泰老忽然惊了一下。 “难道是……” 界外观望的圣人们同样震惊,喃喃道:“这难道是……太古天庭?” 第四百零八章 太古天庭,无上慧光 “太古天庭?那是什么?”谢松问道。 泰老沉声道:“我也只是听陛下提起过。那是在此界诞生之前,统治诸天世界的势力。每一位天庭之主,都是极道帝境,自称‘天帝’。太古天庭一共有三十三位天帝,每一位天帝都带领太古天庭统治着一个时代。” “三十三天帝,这么多?”谢松有些诧异。不仅多,而且巧,和故乡地球的一些传说有些出奇的一致性。 “那是自然。不然岭南妖族圣地,西漠佛宗,北原昆仑瑶池,他们都自称大帝道统,你以为他们尊的是哪些大帝?”泰老笑道。 谢松恍然大悟,五行界历史中记载的大帝只有人族五帝以及万妖之主的青帝,明显比所谓的“大帝道统”要少。原来那些道统的源流,并不在此界之中。 泰老继续道:“三十三天帝中,又有九位成就远超他人,加封皇号,号称‘九皇’。只可惜太古天庭成也在九皇手中,灭也在九皇手中。据闻太古天庭分崩离析时,最后一位天帝,也是九皇中的最后一位。” “神皇?” 这次轮到泰老诧异了:“你怎么知道?” 谢松若有所思道:“猜的。” 这么说来,当时看到的那些景象便能理解了。 太古天庭因不知名原因毁灭,长生大帝,也就是神皇,在五行界所在位置和五头龙大战,利用五头龙身躯开辟五行界。至于太古天庭毁灭的原因,估计和五头龙脱不了干系。 可是,长生大帝他为何要开辟五行界呢? 谢松沉思之际,忽然听见一阵阵笑声:“太古天庭遗留的大帝机缘,果然就在这里!” 一缕璀璨道光从天而降,附着在施展秘法璃伽身上。 璃伽气质大变,显化高有百丈的巨大身躯,三目十八臂,足踏莲花,手持妙谛神轮。眉心天目开启,释放出恐怖至极的威压,甚至连周围空间都咔咔作响。 威压弥漫开来,在场众人无一不被压下云头,更有甚者直接趴在土中。 唯有那些身怀道兵的人,才能勉强站立,却也动弹不得。 谢松有泰老加持,倒也能站立。 众人看着云端的身影,眼神惊恐:“那是圣人?怎么可能?” “世上怎会还有圣人存活?” “不可能,近万年的大道封锁,过去圣人们早就死了。” 三大世家倒是想起一些事情,对此人来历有了猜测。 既然此界中不可能还会有圣人,那么只能是从界外来的。 界外虚空,五彩巨龙与明灵目中怒火燃烧,几欲动手。却碍于中间的乾元道人,稍作忍耐。 乾元道人看着界内出现的身影,眉头蹙起:“道友,你有些过了。” 梵仙族大圣呵呵笑道:“你们既然不让我进入五行界,那我送去区区一件法宝助我弟子一臂之力,应该可以吧。” “区区一件法宝?”明灵冷笑不止:“你管一件准帝兵叫作区区法宝?” 更何况那件准帝兵分明不是璃伽在主导,而是一缕圣人分神在操控。 也怪他们被太古天庭的景象吓了一跳,被梵仙族大圣抓住机会,将手中的妙谛神轮送下界去。 就连其他四位诸天圣人,也在暗自悔恨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现在他们有了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 梵仙族面色得意:“法宝已经送了进去,你们要么就看着,要么就亲自去把它赶出来。” 五彩巨龙和明灵默默不语,也没有行动。 梵仙族大圣就是看准了他们不敢让圣人真身降临,怕界内大道封锁的残余会一口气破开。 原本的五行界大道被封锁,就如同一张大网盖在五行界上。大网储存这近万年的灵气,同时也排斥着境界高于大网限制的修士。前次灵童出生加上龙族圣地出世,导致大网裂开一个口子。 这一切都在计算当中。 可一旦圣人真身降临,其携带的庞大力量会直接将口子撑的更大,甚至直接撑破。 然而这张大网却对法宝不设防备,只为了将极道帝兵留在界内。 梵仙族大圣正是看到了这点,才将妙谛神轮投入界中。主要也是因为东域几件极道帝兵都在一系列动作中有了不小损伤,正在各家祖地修养,他才放心如此。 乾元道人见他如此,口气淡淡道:“道友执意如此,就莫怪贫道没有提醒你了。” 梵仙族大圣听出他意有所指,但不在意。准帝兵下场,在没有帝兵阻挠,有没有圣人亲自降临,自然是随他怎么喜欢怎么来。 璃伽接手妙谛神轮后,被神轮上附带的圣人分神掌控身躯,直接将东域一众修士镇压。就连同样是出自诸天另外几人,他也没放过。 梵仙族大圣看似随意,但实际也很小心谨慎。 他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吟诵古老而神秘的祭祀语言。从宙光长河的源头,过去的太古天庭三十三天中,呼唤着梵仙族的始祖——大梵天帝。 “巍巍高天,弥弥大罗。梵我唯一,真性不灭。恭请大梵天帝始祖降临。” 随着呼喊,三十三天当中,有一处天宇传出共鸣,绽放光辉。一道无上慧光自三十三天中落下,顺着宙光长河留下。 无上慧光流过坐镇长河源头长生大帝,没有引起半点波澜。随后便是青帝,竟然惹来青帝道果所化身影的一记目光。 但除了目光之外,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人族五帝的历史,但五帝道果已经从宙光长河中隐去,共同构建道相九重天,并未与无上慧光相遇。 无上慧光落在妙谛神轮上,顿时引起更加激烈的变化。 自神轮中冒出一道虚幻身影,混合无上慧光和璃伽融合,更加古老神秘的气质在璃伽身上显现。仿佛眼前此人跨越了悠悠远古,成为了太古天庭的天帝一般。 遥远无尽虚空中,有一处大天界,界内众生以多臂为美,自号梵仙族。 在梵仙族祖地中,铮铮剑鸣欢呼雀跃,似乎感应到过去主人的气息,于空中飞舞。这便是大梵天帝流传下来的真正极道帝兵。 神剑有灵,想要追寻主人气息。但那气息一闪而逝,不知所踪。 五行界外,乾元道人伸手轻轻一抹,将传出界外的那缕微弱气息抹除。其他人见他动作,却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梵仙族大圣心血涌动,似乎若有所失。 乾元道人对梵仙族大圣笑道:“道友难道想逆着宙光长河往上,追寻太古天庭的踪迹?” 梵仙族大圣心中微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宙光长河难得一现,长河上的历史迷雾被人族五帝和青帝扫除,历史被打通。加上宙光长河的反噬也已经被镇压,这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 五行界东域之上,巨大的三目十八臂神人踏足宙光长河。蕴含无穷神秘力量的宙光神水冲刷,另他身上的光辉暗淡,衰老腐朽。 然而妙谛神轮转动,一切瞬息恢复如前,无损体内的无上慧光。 宙光神水再度发挥作用,与妙谛神轮对抗。就这样,这道由无上慧光、妙谛神轮以及璃伽三者构建出来的神人不断在腐朽与修复中轮回。 其带来的巨大痛苦,绝不是任何人所能忍受的。 就算是被无上慧光保护的璃伽,心神内敛完全放空,也不得露出痛苦神情。 神人在宙光长河中一步步向前,令所有人瞩目。 谢松暗中询问:“泰老,你说他能成功吗?” “成功?绝对不可能。”泰老声音带着讥笑:“他太小看宙光长河了,太小看时间的力量。任何试图涉足宙光长河的力量都将拜倒在时间之下。以为凭借过去的幽魂力量,加上区区一件准帝兵便能逆天吗?” 谢松不置可否。 想起之前泰老接受夏后氏隔着宙光长河传递的信息,他不禁思考,若真有人能征服宙光长河呢?是否能跨越时间和过去的人相会? 此时神人已经跨越人族五帝的历史,来到青帝道果所伫立的时间。三目十八臂的神人与青袍帝王遥遥相望。 青帝对这尊跨越宙光长河而来的神人不屑一顾,主动从宙光长河中脱离,投入山河社稷图构建的九重天中。 九重天之上,与人族五帝道果并列的地方,冉冉升起一颗同样璀璨的道果。 道果射出亿万华光,绽放朵朵莲花。莲花当中,簇拥一尊巨大无比的道相坐落九重天。 光辉垂落,种种异花绽放。花开顷刻,转眼结果,果熟蒂落,变化成苍龙、白虎、天凰、玄武等等异兽道相。 “狂妄!” 天凰宫三妖王与白虎圣子顿时大怒,却无能为力。 椿老见状却激动道:“这是大帝以无上造化玄功模拟各大妖族的功法。” 青帝在世时,为万妖共主,收集各大妖族圣地功法精要,融汇贯通,参悟造化之理。青帝所留秘册中,收录有各大妖族的功法弱点,一直为圣女所掌,外人鲜少知道。 但今日青帝道果公然演绎各大妖族秘法,显然已经瞒不住了。 “看来日后不老殿要成为众矢之的了。”椿老不禁暗叹。但他无法对青帝此举说些什么。 天凰宫三妖王气机,燃烧天凰精血,也要想梵仙族大圣一般,从宙光长河源头处的太古天庭三十三天中,借来一点天凰大帝之力。 一点暗淡光辉从三十三天中落入宙光长河,于河水中飘飘荡荡,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熄灭。 转眼光辉来到三目十八臂的神人脚边,他将光辉轻轻捧起,在妙谛神轮中转了一转。 神轮一动,光辉顿时亮起璀璨光芒,化作华丽高傲的凰鸟,托着长长彩羽冲出宙光长河,和三妖王结为一体,化作巨大无比的天凰。 天凰展翅,狂暴无比的气焰上冲云霄,直逼山河社稷图而去。 神人从天凰处收回目光,只是顺手而为。他距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神人跨越宙光长河,来到长河的起始处。坐镇这里的,便是开辟整个五行界的那位大帝。 神人迈步向前。一脚踏下,惹得宙光长河激荡不已。 长河中那颗最为璀璨的道果所化长生大帝身影,缓缓睁开眼睛。 无神无我,只有两道永恒不灭的灵光。 神人再度迈步一步。 长生大帝轻抬手指,一道长虹划破长空,飞入宙光长河中。 本来同东域众人一样观望宙光长河谢松眼前忽然一晃,不知什么时候,面前已经变成了一尊巨大无比,三目十八臂的神人。 神人头顶妙谛神轮,十八臂或持物,或捏印,眉心天目放出无上慧光。 神人脚踩宙光长河,正在艰难迈出下一步。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像经历了上千年时光。 谢松这才意识到,神人逆行宙光长河,并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容易。 宙光长河即为时间,即为历史。在这里时间尺度已经没了用处,每一个瞬间都可以是上千年,上千年也可是转眼间。 再看向自己,谢松恍然发觉,自己并不是真身到此,而是被长生剑裹挟着真灵意识,才到了这里。 “也对,若是我真身,只怕是刚一接触,就会被宙光神水化去。” 此刻谢松与长生剑合一,不用担心这些。 谢松观察期间,神人已经再度迈出一步,距离长生大帝越发近了。 谢松对长生剑发问:“你带我来这里想让我做什么?” 手中一沉,谢松手中多出一柄长生剑。剑中传出一道意念。 “将他,赶出去!” “好嘞!”谢松欣然应允。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神人想要干什么,但他选择相信朝夕相处的长生剑。 毕竟,谁会不信一个曾经救过自己多次性命的伙伴呢? 谢松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忆起长生大帝开辟五行界时的场景。许久过后,又像是一瞬,谢松睁开眼睛,目光所见已经不再局限这方天地了。 轻轻抬起长生剑,又轻轻放下。 与这般轻描淡写不同的,是一道足以撕裂宙光长河的剑光。剑光花开宙光神水,没入无数滴宙光神水所记录的历史当中,再从每一滴宙光神水中映射出来。 这一剑,不仅是谢松挥出的一剑。更附着着宙光长河的力量,是每个记录在宙光长河中人,共同挥出来的一剑。 “此剑,名为‘开天’!” 无穷无尽的剑光陡然将神人淹没,甚至都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只一瞬间,十八臂摧折,天目破裂,身躯四分五裂。妙谛神轮受剑光重击,光辉暗淡,跌入宙光长河中消失不见。 但就在此时,蕴含在天目中的无上慧光突然暴涨,强行稳住神人残躯,再度演化一尊三目十八臂的神人。 此神人纯粹由无上慧光构成,却远比之前的神人更加古老深邃。 神人十八臂收敛,除了眉心天目,与人族无二。神人与长生大帝对峙,忽然手中凝结一柄慧剑,对着长生大帝斩出一剑。 长生大帝并无动作,那道无上慧光凝聚而成的剑光,落在大帝身上时,便被身上的灵光冲散。 神人见此,开口而言。所言皆是无上道音,震动天穹,却无人能听懂。 只有谢松在长生剑中,隐约听懂了意思。 “原来,你早已到达那般境界了。” 半是悲哀,半是遗憾,神人身躯崩溃。临消散前,神人以残余无上慧光凝聚一朵莲花,抛向大地。 莲花当中,可见一人,便是璃伽。 谢松隐约觉得,之前的神人或许是妙谛神轮、无上慧光、以及璃伽三位一体构建而成。可后来的神人,可能真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大梵天帝。 第四百零九章 落幕 三目十八臂的神人溃灭,令东域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猜出神人来历的三大世家,着实出了一口恶气。 任这些界外来客再厉害又如何,五行界得历代大帝庇佑,谁来都得吃瘪。 璃伽的计划失败,更是让羽玉英等人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原以为此界土着固步自封,竟无一人踏足仙台三重天。众人进入此界,纵然只是三重天巅峰的化身,也定然是所向披靡。 可刚到没多久,就受此重挫。 璃伽失踪不见,就连梵仙族投入此界的准帝兵妙谛神轮也不知所踪。 其余众人不得不对此界正视起来。 彼时宙光长河上,只剩长生大帝的道果照耀整条长河,坐镇源头,亘古不变。背后即是代表太古天庭时代的三十三天。 而长河的另一端,处于当下的时段,山河社稷图中道相九重天已经演化完毕,千色光辉冲出图外,照耀天空。 无数神人盘坐祥云,显现各种异象。 五行界众生皆能看见,不论人族妖族,都能找到渊源。 唯有天凰宫三妖王大怒,化作巨大天凰向山河社稷图撞去。 东域隐世妖族想要跟上,却被一一拦住去路。 平天君、寒月君已经香华君,三位三千前年便已经名扬妖族的妖王将蛤王、鱼王等一种后进妖王拦下。 寒月君手持太阴寒光尺,挥手洒下道道清辉,如雪籽飞霰洒落。 “诸位,还请罢手。” 龙蛤王呱呱一声,吐出浑厚声音:“青帝贼子居心不良,破解各大妖族功法不说,还将其公之于众。难道就此坐视不理?” 龙鱼王也道:“吾妖族自有传承修炼之道,人族所谓道相,即是吾等真身。现在各大妖族真身被刻录于道相图中,除了便宜人族,还能有什么用?” 寒月君见跟他们说不下去,和平天君、香华君对视一眼。 三妖王弄起神通,将这些后进妖王团团裹住,一并打包离开了此处。 姜家家主看着东域妖族离开,心中暗道:“这三位妖王的确识时务。” 道相九重天虽然是人族五帝的布置谋划,但五帝心胸广大,又岂在人族一隅。道相九重天真正惠泽的,是五行界的所有有灵众生。 “可是还有一些蠢货啊。” 姜家家主冷眼旁观,除了天凰宫三妖王外,还有东域的五大魔道,以及虎视眈眈的界外人士。 姜家家主冷哼一声:“诸敌当前,我等世家也该开启部分底蕴了,免得叫那些界外人士小看了我们。” 风家、姬家两位家主见状附和:“理当如此。” 三位家主各自祭出法宝,解开上面封印。青赤黄三色光辉冲散云霄,搅动万里风云。 青光现形,乃是一张树皮编制的织网。大网迎风见长,向羽玉英等人罩去。 羽玉英、金元以及古蓝见大网来临,纷纷祭出道兵抵挡。可三人道兵一碰到大网,就被收走。无论什么九窍神风还是沧澜真水,都没了半点威力。 三人见状,惶恐道:“是准帝兵!” 三人失了道兵,只得仓皇逃窜。一个化入风中,一个化入水中。只剩金元两眼茫然,匆忙逃入蛮荒森林当中。 羽玉英和古蓝逃遁极快,大网继续向金元罩去。 就在临近蛮荒森林时,森林中出现一只巨猿和金色神禽,两者联手抵挡大网落下。可纵然两者流淌上古异兽血脉,仍难敌准帝兵锋芒。 只有一只漆黑大手从森林深处伸出,将大网拍了回去。 苍老无比的声音传出:“人族,你们越界了。” 风伏显心下惊讶,只得收回了大网,任由金元逃入蛮荒森林。 再说三色光辉中的黄光现形,乃是一架战车。战车犹如黄金铸造,灿灿辉煌,直直向魔道那边冲去。 原来五魔道早就下了血本,取五个洞天之力,布下六天魔煞大阵。原本此阵需要六魔道各执一方,现在只有血魔道、幽魔道、白骨魔道、焚天魔道、剑魔道五魔,剩下的一魔却是被无绝子补齐。 姬家家主姬泰安遥控战车,对着六天魔煞大阵发出一炮。 凶猛狠绝的炮光轰入六天魔煞大阵中枢,这座曾经围困过太玄门,另太玄门棘手无比的大阵顷刻间破碎。 血魔教主血荼摇动血海万灵旗,以消耗洞天本源为代价,带领诸多门人退回血海洞天。其他几魔道亦是如此,只有无绝子没有洞天倚靠,身受重伤,被血荼捡回血海洞天中。 最后赤光现形,却是一条鞭子。 姜家家主素手持鞭,对着天凰宫三妖王所化天凰挥去。一鞭将天凰打落,再一鞭将天凰打散,现出三妖王真身。 就在第三鞭即将落下是,一道五色光辉落下。虽然瞬间被褚鞭打散,却也让鞭子落了空。 姜家家主“咦”了一声:“这股精神力量,不是纯粹的五行神光。” 天凰宫三妖王却仿佛看见了救星,忙道:“箫先生,救我!” 箫玉乘五色凤鸟款款而来,三妖王趁机化作彩羽,融入凤鸟羽间。箫玉对姜家家主致意,随即远去。 姜家家主看出箫玉是人族,并没有对其动手,随即瞥向一个角落。 白虎圣子振兵寒毛炸立,仅存元神的大长老连忙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振兵手中一颗龙瞳状的珠子炸开,现出一个传送阵,将他送回南岭白虎圣地。 可是光芒过后,所见却是一片荒野。振兵心生疑窦:“这里怎么看也不是白虎圣地啊。”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以烛龙目研究的跨州传送法宝,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要是说出去,也要惊掉众人下巴。” 振兵看向来人:“你是谁?” “振兵圣子莫不是忘了我了?”青衣人从树上跳下,对着白虎圣子露出真容。 “是你!”振兵想起来,此人是天凰宫圣子扬英身边的随从,曾经在不老殿见过。 东青冷笑道:“在下奉天凰宫主之命,在此就等了。” 不待振兵说话,东青突然动手。仙台境的威势轰然压下,顷刻间取其性命。 “所谓圣子,没了护道者守护,没有护身法宝,也不过是废物而已。”东青喃喃自语,化作俊秀飞禽远去。 只是他却没发现,死后的振兵再度站起,眼中全是阴鸷仇恨。 却是原本附身在振兵身上的大长老元神,趁圣子死后,抢占其身躯。 大长老对自己道:“杀我白虎圣地圣子,此仇不共戴天。振兵,你放心去吧,我会代你向整个天凰宫复仇。” …… 南岭腹地发生的事,无一人得知。同时东域的事也到了尾声。 道相九重天彻底成型,最后长生大帝将身后三十三天凝成一道本源,投入道相九重天中。 宙光长河翻涌不停,托着山河社稷图跨越东域中洲,来到三皇山,从天而降。 三皇山是人族五帝中皇羲氏、女希氏、飞龙氏陵墓所在,此刻竟然生出种种奇花异草。更有两条天柱缓缓升起,结成庞大恢弘的龙门。 山河社稷图落于门上,悬挂在顶。 一切安定,宙光长河缓缓消失不见,天空如洗,不见半点尘埃。 众人知道,这一切暂且告一段落了。 至于道相九重天带来的影响,日后自见分晓。 界外虚空,诸圣人同样看在眼中。乾元道人对梵仙族大圣笑道:“道友,早不停我劝,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知感想作何?” 梵仙族大圣冷哼一声。这次他算计诸圣,妄图趁机一步登天,到头来不仅计划失败,准帝兵也没了下落。 可他并不失落。他呼唤来了大梵天帝的无上慧光,又将妙谛神轮投入此界,已经占了先机。 只是日后他不便再次出手,只能看璃伽的了。 只要璃伽能找到那件东西,还是梵仙族占了上风。 巨龙玄参还有明灵也看出来,这个神秘的乾元道人暂且对他们还算和睦。却不知能维系到什么时候。 毕竟五行界里藏着关乎极道帝境的大秘密,不信此人不动心。 巨龙开口对众人道:“此次事了,若再有谁不顾脸面亲自下手。我便是不顾此界安危,也要以真身动手。” 众圣不言不语,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第四百一十章 清溟峰渡劫 清晨,艳阳高照。 距离苍龙圣地以及道相九重天一系列事情已经过去半月了,纵然是轰动五域的大事,但实际上并没有对大多数人的生活造成影响。 倒是近来冒险进入蛮荒森林的修士倒是增加了不少。 当日苍龙圣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坠入蛮荒森林的绝命崖,却还有一座龙宫坐落在崖畔,与原来的仙宫作伴。总有人贪慕龙族遗泽,妄想撞个机缘。 其中不乏东域妖族。 但妖族与蛮荒森林中的蛮兽,实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分支,关系并不融洽。 所以无论妖族还是人族,连蛮荒森林深处都进不去,遑论去往龙宫。 当然,这一切都与谢松无关。 太玄门金光峰上,谢松照旧依崖垂钓,猫咪一般的金魄睡卧在怀。不过今日不只有他一人,身边还有两人作陪。 一是泰老,另一个是龙女清媗。 泰老显化虚幻身躯,手里同样握着一根钓竿,丝线垂入星盘湖中。 “小松子,你天天定时定点坐这里垂钓,到底在钓些什么?” 自打泰老寄居在赤霄剑中,随谢松一起回到太玄门,就看到谢松天天垂钓。要说他是兴趣所在吧,可天天都是空手而归。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泰老大约也摸清了谢松的性格。有一点他很清楚,谢松绝不会做无意义之事。 龙女同样也在好奇,但她性子淡,没有直说。 谢松抖了抖钓竿,收上来一看,空无一物。 看着空荡荡的鱼钩,谢松没有失望,反而道:“我在钓一个传闻。” “传闻?” “传闻星盘湖中有蛟龙潜伏,我以往只当是个玩笑。”谢松笑道:“但龙族圣地都出现了,现在倒觉得有几分真实了。” “你被骗了,这里绝对没有蛟龙。”龙女清媗歪着头道:“我没感觉到任何蛟龙的气息。” 清媗虽然出身有些奇特,但也是龙族一支,对同类的气息再敏感不过。如果星盘湖中真的有蛟龙,她肯定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 谢松笑了笑:“传闻而已,不必认真。” 这时,远处清溟峰上,绕山清风凝聚成束,冲天而起,掀起磅礴气浪。 气浪席卷星盘湖,卷起层层波涛拍岸,就连谢松怀里的金魄也被惊醒,炸起了毛。 谢松伸手安抚金魄,将其放下。远远眺望清溟峰,只觉得一股庞大的气势正在缓缓凝聚,如同巨兽从沉眠中苏醒,正要展露锋芒。 “看来你这位长辈要突破了。”泰老眼光毒辣,一眼看出发生了什么。 谢松点点头:“明庶师叔积蓄已久,也是时候薄发了。两位可愿随我前去观看?” 泰老毫无兴趣道:“区区突破仙台境而已,老夫平生所见不知凡几,不去。” 泰老作为圣人分神,眼界非常人可比,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奇怪。 甚至谢松都好奇,泰老这一缕分神虽然是无根浮萍,但在界内修士最高只有仙台二重天的当下,天下之大任他游荡。为何泰老要留在自己身边? 对此泰老的解释是:“老夫本尊,帝女珑玉,都在苍龙圣地中。还有陛下的一些旧部,也被陛下亲手封印在此。我当然不能远离,要守着这里。” 谢松当然乐得一位老前辈跟在身边,可以随时请教。 他随即看向清媗:“那就清媗姑娘同我去吧。引他人之道,互相印证,或许可以帮助姑娘早日重归仙台境。” 龙女没有推辞,和谢松一起向清溟峰飞去。 清溟峰外,已经有诸多峰主齐聚于此。众峰主以掌门为首,主峰峰主在前排,其余各峰主在两侧排开,最后是各峰的精锐弟子。 掌门开阳道人见谢松到来,招呼他过去。 谢松来到开阳道人身边,叫了一声:“弟子见过师父。” 而后看见他身后只有陶五斗一人,问道:“丰年还在闭关?” 开阳道人面带喜色,笑道:“丰年在苍龙圣地中颇有奇遇,亟待消化。” 陶五斗也道:“丰年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却也是天资最高的,竟不声不响赶上了你我。什么时候他将我们甩在身后,也不奇怪了。” 可以看出,师徒二人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其一是因为刘丰年的进步,意味着除了沉睡中的大师兄流澈,星元峰的真传弟子都踏入了化龙境。其二自然是因为清溟峰主明庶了。 谢松转头看向紧闭的藏经堂,峰主明庶就在当中二楼闭关突破。 “如今怎样了?” “刚刚开始,暂时没有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异象突起。一道青色光辉从藏经堂中射出,映照出一片奇特天宇。五彩祥云堆叠,形形色色的道相神人于云海中显露只鳞片甲。 “来了!” 众人打起精神,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一尊神人从云海中走出,身缠清风,手托青色宝珠。 彼时有清朗笑声自藏经阁中响起:“修行多年,终于到了这一步。” 不知何时,清溟峰主明庶已经站在藏经堂屋顶,负手而立,抬头观望云端的道相神人。他身上缠绕着与神人相似的清风,托起一本大道金册。 四面八方的狂风向明庶涌来,于他身后凝聚一团风精,与神人手中的宝珠极为相似。 渐渐地,风精扭转形态,逐渐向神人模样转变。 “那是?”龙女疑惑问。 谢松给她解释:“那团风精是师叔之前修持的道相,其原型应该就是神人手中的宝珠吧。那尊神人应该就是清溟峰传承的来源,师叔将风精宝珠道相扭转为神人,应该就是追本溯源,明悟根本。只是那尊神人不像是清溟峰的祖师?” 道相九重天对应仙台境的九重天,谢松看的清楚,神人处于第五重天。 开阳道人对谢松的猜测表示认可:“没错。自从道相九重天确立后,大部分宗门的传承来历都可追寻。清溟峰的传承来历,还在太玄门建立之前。” 接着明珠峰主元真补了一句:“其实不止清溟峰,还有好些峰都是如此。” 远的不说,只说有资格位列主峰的,哪一个不是如此。 谢松恍然,怪不得全盛时期的太玄门有资格称作“世家之下第一宗门”。太玄门的实力,可不是单单靠一百零八峰的数量堆起来的。 明庶扭转道相后,神人再度降下一片虹光。此虹光蕴含大道之力,如同天衣披落明庶身上。 之后神人回归彩云当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劫云汇聚而来,黑沉沉一片。其中雷光闪烁,如银蛇狂舞,威力恐怖。 观望众人看见雷劫,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修为差一点的,更是直接被压下云头。只有几位仙台境界的大能,才能真正无惧。 开阳道人大袖一卷,一道银练将所有修为不到的弟子送回各峰,只留下化龙境以上的弟子在此观看。 他对身后两个徒弟说道:“好好看着,日后你们也要经历这等劫数。” 谢松和陶五斗屏息凝神,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龙女清媗曾经也有仙台境修为,但她出身特殊,一生下来便是仙台境,不用经历雷劫。只是如今修为跌落,要想重新晋升,倒是要往雷劫中走一遭了。 所以她对雷劫并不恐惧,更多的是好奇。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大道真文仿道术,五色霞光飞龙门 阴沉恐怖的雷云聚拢在清溟峰上,明庶手持大道金册,跳入劫云当中。 粗壮的银色雷蛇当空劈落,却被明庶身上涌现的一层霞光挡下。 霞光来源于明庶身后的道相,没有经过催动,纯粹是道相自发而为。同时道相发出大道之力,与劫云相互抵消,将劫云的大小削减了不小。 原本绵延巨大的劫云,只剩下一半大小。 见到此景,众峰主心中不约而同道:“果然如此。” 修士采天地灵气修炼,本来就是夺取天地造化之事。修士没吐纳一分灵气,天地间便会自发积累一丝煞气,又称“劫气”。 待到修士突破四极境,开始感悟大道后,劫气便会汇聚雷劫降临。 这本是无法避免的事,但夏后氏时代留下的那群圣人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强行将大道封锁,才让修士的雷劫无法降临。 但产生的劫气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例如三千年前太玄门参与的人妖大战,此外还有过玄魔大战,百国大战。 结果就是众多修士身死,一身修为化作灵气返还天地。 现如今雷劫重现人间,世家宗门虽然不用担心千年一次的大劫,但要考虑护持门下弟子如何渡过雷劫。 这原是一件麻烦事。 却没想到夏后氏等上古大帝早有定计,弄出道相九重天这等东西。 道相九重天基于上古大帝与前贤的道果而成,沟通大道本源。但凡修行九重天内刻录道相者,都能借来大道之力,削减劫数。 此外还有种种妙用,等待发掘。 五行界修行体系由炼气法转变为道相体系,正是为此打下基础。 众人想通这点,再看明庶渡劫,便知道结果已经有了。 太玄门再多一位仙台大能。 明庶在劫云中,感触比外人更深。 一道道雷光击打在身上,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他体悟道相带来的力量,感触道:“道相对我的加持,比以往要更强,这也是九重天的作用?” 如果以前的道相就像是信号塔,帮助修士接受大道信号,以此感悟大道。在大道封锁已经破开的当下,道相能接受的大道信号强了好几倍。 原本明庶估计,这个数值大约在两三倍左右,实际上却是五倍。 也就是说,明庶感悟大道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五倍。 一股股明悟自发流入心间,让他的境界越发圆满。 此刻劫云中真正的劫数也开始了,一只只由雷光凝聚而成的银色雷兽在云中跳跃,约莫有三百之数,每一只都有化龙境大圆满实力。每一头雷兽核心都有一道神雷,却是仙台层次。 三百雷兽齐齐大吼,向明庶扑来。 明庶不慌不忙,抛出大道金册。金册翻开,十二万大道真文流淌而出。各种真文组合,演化不同的神通法术,打雷兽打散。 有三百真文演化“摘星手”,轻巧将一头雷兽头颅摘下。 有三千真文演化“罔象神光”,将一头雷兽化作无形。 另有三千真文演化“玄冥大手印”,将一头雷兽捏死。 …… 十二万大道真文,不仅将藏经堂中记录的各种神通法术演绎的淋漓尽致,更将各峰传承的神通也演化出来。 “好家伙,明庶师兄什么时候偷学了各峰神通?”明珠峰主疑惑道。 灵鹤峰白羽道人不着痕迹看向幽玉峰主:“门规有言,各峰传承有序,不得混杂。明庶师兄此举,怕是不妥吧。” 若是偷学无主之峰的传承,还可以说是为他们接续传承。但明庶施展的神通,分明不是如此。 幽玉峰主牧黎不置可否。 开阳道人却笑问:“松儿,你看师弟他神通演练如何?那道罔象神光可有你明珠峰《大道玄珠篇》的几分神韵?” 谢松知道他意思,也笑道:“外形相似,内里不同。师叔以清溟峰的《一元真文》推演罔象神光,若说神韵,倒也有两分,却终究比不过真品。只是仙台境之下,不入真道,看不究竟,唬一唬人罢了。” “许是师叔日常观摩峰主神通,模仿出来的。倒也谈不上什么偷学他峰传承。” 开阳道人含笑点头,不置评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松说的是对的,他才会如此。 白羽道人脸色顿时尴尬,不再开口。 不入真道,看不究竟。可谢松也是化龙境,连他都能看出究竟,岂不是说白羽道人连谢松这个低辈弟子都不如? 谢松看见白羽道人脸色,心中无悲无喜。 如果他不曾在苍龙圣地中得泰老指点,如果不曾利用造化玉池感悟过仙台境,都不可能说出这番话来。 这些峰主虽然躲在灵峰中修行长久,却到底不是少年人,少了冲劲。 希望明庶师叔此次突破,能将这群峰主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此时明庶渡劫已至尾声,随着三百雷兽被他打死,身上的气势也水涨船高,种种大道领悟相融,将他带入另一重境界。 仙台窥真道,是以称“真人”。 最后一头雷兽被他打死,一声雷声轰隆,震响天地,似乎告示着又一位仙台大能诞生。 然而三百雷兽死亡,核心神雷却并未消散。而是在这一刻汇聚,成为一道威力足以杀死仙台的神雷。 神雷对准明庶轰下,围观众人急忙叫喊。 “小心!” 甚至明珠峰主元真手中扣着飞霞妙音钟,时刻准备打出。 明庶见着神雷,不惊不慌:“早就知道还有这一招,就等着呢。” 当明庶打死雷兽,却见雷兽核心的神雷不曾消失,就知道这些神雷必定还有作用,因此时刻提防着。 当下明庶将大道金册祭出,十二万大道真文汇聚,演化一颗宝珠,正是道相手中的青色宝珠。 宝珠与神雷碰撞,惊天轰鸣震碎劫云,还了一个琅琅晴空。 五色霞光随之而下,如清风细雨,明庶身后道相乘风而动,没入识海当中,与真灵相合。 一声清脆磬响,明庶头顶霞光炸开,走出一尊纯阳元神。 元神身披青衣,手托宝珠,缠绕清风,口中吟诵大道真文。 元神已成,即是仙台真人。 开阳道人领着众峰主正要上前祝贺,忽然间霞光化作龙形,载着明庶元神迅疾远去。 开阳瞧出端倪,当即道:“诸峰主听令,护持明庶师弟真身。” 谢松望着明庶元神飞走方向,似是中洲那边:“难道是往那地方去了?” …… 元神乘龙远去,翱翔于彩云之间,山川风光一一没入眼底。多年郁闷一朝散发,明庶不禁仰天长啸。 很快,元神越过万里之遥,径直来到三皇山。 如今的三皇山已是大不相同,两根蟠龙天柱伫立于中央主峰之上,直插云霄。两柱构成一座龙门,门顶张挂一卷山河社稷图,垂下漫漫不绝的五色造化霞光。 明庶乘龙来到龙门之下,顿时感觉五色造化霞光如瀑,重若山岳。明庶一时不防,差点被打落尘埃。 幸好反应及时,明庶放出灵力稳住自身。 察觉身下飞龙的躁动,明庶若有所悟:“这是要我跃龙门?” 望着直耸云霄的龙门,刚刚突破的明庶心中涌起豪情:“不过是龙门而已,这有何难?” 明庶以元神之力罩定飞龙,手中大道金册翻涌,飞出大道真文辅助,推着飞龙向龙门顶端飞去。 五色造化霞光瀑布虽然浩大,却也难以阻挡真正踏入仙台的明庶脚步。 或者说,这重瀑布本身就是甄别仙台境的试金石。 明庶一路向上,恍惚听见脊柱咔咔作响,如龙吟之声。可明庶是元神至此,哪来的什么脊柱。 仔细体悟龙吟声,明庶感觉一股暖流从脊柱尾闾开始,一路逆流向上,破夹脊,直达玉枕,完成三关九转,破入仙台识海。 恍惚间,明庶又完成了一次化龙境的修行,从前化龙境留下的种种隐患暗伤,被造化之力化去。 “没想到还有这等好处。”明庶大喜。 同时他隐约察觉,那些龙吟声中,似乎藏着一门有关化龙境的至高秘法,只是他参悟不出。 “传闻化龙境修行功法以大夏皇朝的《禹王化龙经》最高,莫不是此?” 加上道相九重天订立时夏后氏曾经登场,明庶又确定了两分。 “罢了,既然参悟不出,便是与我无缘。”明庶不惦念这份机缘,乘龙投入龙门顶端的山河社稷图中。 第四百一十二章 真文入道相,金竿钓青蛟 进入山河社稷图,明庶恍然进入另一重空间。空空荡荡,只有无尽灵云霞光,颜色何止上千。 灵光霞云中央,悬挂有一卷神图。图中道相罗列,从上至下,正好是九重天。 明庶心有领悟:“这才是道相九重天的本体,本质上是一卷有别于山河社稷图的神图。” 而且这卷神图明显还在孕育当中,当有一天,神图大成,会从山河社稷图中孕育而出,独立于山河社稷图之外。 明庶毫不停歇,钻入神图演化的九重天中。 顺着道相之间的冥冥联系,明庶直上第五重天,来到一尊手托宝珠的道相神人面前。 这尊神人源自某位上古真君记录在宙光长河中的道果,明庶从中得知相关信息。 真君名唤“蒙羽”,仙台五重天修为,帝轩氏时期修士。 道相神人栩栩如生,明庶轻轻抬手,似乎只要他愿意,就能合道这位“蒙羽”真君,一步登天,到达真君当年的境界。 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可。 他刚刚突破仙台境,充其量只是一介真人,绝对不可能征服一位仙台五重天的真君道果。就算道果的主人早就已经死了千年万年。 贸然合道,结局只能是当场道化。 至少也要等到四重天,拥有真君修为时再来尝试。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了。 要么就此退出九重天,等到修为足够是再来挑战合道。要么趁此机会跳出此道,于第一重天刻录属于自己的道相。 明庶斟酌道:“所幸清溟峰传承孤僻,没有多少竞争者。” 从道相神人传来的信息来看,修炼这尊“蒙羽真君”道相的人少之又少,而且修为都不高。其中清溟峰的弟子又占了大头,只剩下零星传人在外。 “与其从最底层开始,不如就等待时机拼一把,反正我等得起。” 明庶有了决定,在道相神人身上留下一枚烙印,正打算离开时。忽然大道金册自发跳出,书页展开,开篇一页大放光明,跳出一枚神秘古朴的大道真文。 真文扭动,变化成一尊人影,跳入道相神人体内。 “怎么还能这样?”明庶诧异望着道相神人逐渐变化,最终成为一副极为熟悉的面孔。 …… 清溟峰上,众峰主守着明庶真身,终于等到他元神归来。 明庶睁开双眼,双目中冲出两道精光,上冲丈许。身上清风狂扫而去,货真价实仙台境气势在瞬间爆发。 众多修为在仙台境之下的峰主倒退而出,只有灵鹤峰主白羽道人凭借修为,强行稳住身形,只退了一步。 至于如谢松、陶五斗等弟子,则是乖巧躲在自家师尊身后,没有被波及。 “恭喜师弟,我太玄门仙台境又添一人。” 开阳道人上前道贺,其余峰主也紧随其后。 明庶收敛气势,散去清风,惭愧道:“苦修多年终见成果,何喜之有?” 开阳道人笑而不语,又问道:“师弟突破后元神离去,可是去了那处地界?” 说及正事,明庶正了正脸色,点头道:“不错,我元神被牵引至了道相九重天。” 明庶将在山河社稷图中所见一一告知,开阳道人等峰主微微点头,跟他们猜测的都差不多。 最后说道大道金册的变故时,明庶顿了顿,神色古怪道:“结果如何,你们自己看吧。” 明庶默运元神,放出道相。 修士突破仙台境时道相与真灵相合化作元神,道相显化成元神法相,不分彼此,本来再无法单独放出道相。但现在有了道相九重天,于九重天中刻录道相,留下烙印,便能随时接引来道相九重天之力,显化道相。 只是明庶身后的道相,同之前众人所见,有些微妙不同。 同样是身缠清风的神人,只是手中的宝珠被一卷大道金册取代,另神人的气韵也变化了不少。 再看神人面容,众人神情古怪,与明庶如出一辙。 “这,这不是清溟峰的初代峰主?” 没错,明庶身后道相的面容,与悬挂在明珠峰祖师堂中,清溟峰的初代峰主一模一样。众峰主在祖师堂供奉香火多少年,绝对不会认错。 众人疑惑之际,谢松问道:“师叔您重新刻录道相了?” 谢松虽然没到仙台境,但身边有泰老指点,知道的不会比开阳道人等仙台境大能少。 明庶摇头否认。 谢松仔细想想也知道,若是重新刻录道相,那么肯定是明庶自己的模样,怎么会是清溟峰祖师的模样。 明庶正要说话,忽然大道金册震动。 另有一股剧烈震动自脚下传来,却是清溟峰山体震动不已。 众人脸色一变,连忙跳起飞离清溟峰,于空中观望清溟峰变化。 只见灵峰动荡,惹得星盘湖掀起阵阵惊涛骇浪。一束灵光自山腹之中射出,之上高空。 明庶有感,奋力将大道金册掷出。 金册没入灵光,反罩向清溟峰山体,使其焕然一新。 明庶喃喃道:“祖师留在大道金册与灵峰中的印记消失了。” 开阳道人等资历较大的峰主面色震动,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太玄门一百零八峰,都不是自然形成的山体,而是各初代峰主从东域各处搬来的,其中也少不了各种祭炼手段。因此各峰深处都有初代峰主留下的印记,难以磨灭。即便后面换过多少峰主,都无法取代最核心的印记。 初代峰主的印记消失,意味着灵峰的最优先控制权替换。从此以后,清溟峰真正属于明庶。 明珠峰主感悟玄机,突然说道:“初代峰主的印记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了。” 众峰主灵光一闪,不约而同看向明庶身后的道相。 只有谢松,死死盯着清溟峰射出的那道光束。光束冲上高空,与太玄门的护山大阵碰撞,一层光幕被逼出现。 光幕笼罩星盘湖,与光束交接之处,陡然出现一抹奇异的金色。 谢松大喜,当即向上飞去,伸手抓向那抹金色。金色流光在他手中凝聚成型,却是一根金色钓竿。 独坐金光峰上的泰老眯起眼睛,喃喃道:“钓龙竿?居然还能见到这东西。而且将钓龙竿藏入护山大阵,化入无形,这份神通修为,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仙台真人。” 回想起谢松介绍的太玄门历史,创建在三千年前,那时候的修士可没有这本事。 谢松手握钓龙竿,对着星盘湖挥下。 空荡荡的钓竿顶端涌现万道金光,垂入星盘湖中。不过一时片刻,龙吟乍起,一条青龙跳出水面,口中咬着金光凝就的鱼钩。 这番震动吸引了众峰主的注意,让他们一度抛下清溟峰初代祖师变成了道相的问题。 “我会是不是眼花了?那是蛟龙?” “星盘湖下藏着蛟龙?我怎么不知道?” …… 众峰主的诧异声此起彼伏,万万想不出谢松究竟是怎么弄出这些事情的。 就连龙女清媗也十分诧异:“这里居然真的有蛟龙?” 谢松提起钓竿,口中吟诵着:“谁人挥下百八星,玉盘呈露遗珠明。蛟龙藏与碧波下,金丝吊起一丈青。” 轻轻一扯,青色蛟龙跃入怀中,化作两样物件。 第四百一十三章 如意纳神水,水德演化身 青蛟入怀,谢松定睛一看,却是一面圆盘和一柄如意。 圆盘通体由青金铸成,敲之声湛湛然。盘面线条纵横,夹杂点点星芒,却是某种神秘晶石。 谢松一看便知,这是一座阵法。 头顶飞出九玄灵光大衍盘,当中显露一座一模一样的阵法来。这座阵法记录在九玄天女传承中,乃是一座圣人级别的阵法,名为“星极元辰大阵”。 更重要的是,这座阵法的简易版本,就是太玄门的护山大阵。 而这面青金圆盘,就是将护山大阵升级为星极元辰大阵的关键。 谢松心中大喜:“那个传闻果然是真的。” 他将青金圆盘交给开阳道人,并将圆盘的秘密告知,随即马不停蹄回了金光峰。 开阳道人结果圆盘,有些茫然地看着谢松急匆匆离去。 “这小子如此着急,还没来得及听明庶讲解突破仙台境的经验呢。” 明庶突破仙台境,虽然其中几经波折,但好歹是一位仙台大能的经验,还是大有用处的。 “罢了,反正有的时间,不差这一时半会。” …… 谢松回到金光峰,一道倩影随之而来。却是龙女清媗见他离去,和其他峰主又不亲近,便悄悄跟着谢松一同回来。 泰老仍旧坐在崖壁垂钓,见谢松落下遁光,头也不抬道:“你们倒是好大动静,连钓龙竿这种东西都拿出来了。” 钓龙竿,顾名思义,专门针对龙族制作,克制龙种的法宝。 苍龙圣地未覆灭之前,与人族常有摩擦,便有好事者制作各种克制龙种的法宝,如钓龙竿、捆龙索、斩龙剑之类。但随着苍龙圣地覆灭,龙种濒临灭绝,这类法宝也没了用处,越发稀少。 莫说现在,便是泰老所在的夏后氏时期,由于夏后氏得龙族支持,所以夏后氏一度下令将这类法宝禁止。唯独在攻打苍龙圣地时,泰老才有缘一见。 “那是我家祖师星云道人的布置,唯有当灵峰真正易主时,才会触发。”谢松拉着清媗在泰老身边坐下。 泰老问道:“你这几日在这里垂钓,为的就是那些东西?” 泰老是圣人分神,目力之强,不出金光峰便将谢松钓青蛟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就连青蛟入怀后所化的东西,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那面青金圆盘还算看的清楚,另一件东西一出现,便被谢松遮掩,纵然他也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 谢松点点头:“差不多,一件跟我宗门相关,是我本来目的。另一件却是意外收获,对我修行大有裨益。” 谢松从怀中掏出玉如意,样式普通,质地却极为通透,内里如同一泓清泉,隐隐透出水光。 随即他在取出另一件跟随他许久的法宝——水元如意。 两柄如意摆在一起,清媗惊讶道:“奇怪,两件法宝气息竟然一模一样。” 人无相同,只有相似,法宝同样也是如此。就算是同一个人祭炼的法宝,也会因为手法不同、注入道韵不同等因素,而有所区别。 可这两柄如意,除了外形,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道韵却是惊人一致。 似乎原本就是一体一般。 泰老见多识广,略微一看便猜出大概,指着水元如意笑道:“你这件道兵损伤严重,已经跌落道兵之列,今日却是让你补全了。” 谢松见泰老已经猜到,便不再隐瞒,拿着玉如意往水元如意上磕去。 咔—— 玉如意断成两截,却有一道湛湛水光裹着灵性冒出,水光灵性涌入水元如意,令其大放光明,独属于道兵的气势缓缓散出。 谢松祭炼水元如意许久,早已神识相连。顺着留在如意中的一点神识,谢松意识被拉入如意内里,恍惚间置身于汪洋大海中,于万水见沉浮。 浊浪滚滚,不见边际,裹着谢松的意识上下翻腾。 谢松难受之际,忽然察觉于浊浪当中,却有一缕缕水流温顺如绵羊。 谢松意识到这是什么,连忙运起三光神水神通,凝聚三光神水将自己从浊浪间托起。 脱离浊浪,谢松再看这片汪洋大海,恍然意识到这些竟是由九大神水融合而成的大海。九大神水相互混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混沌沌,才构成无边浊浪。 一点玄机涌上心头。 谢松默念《神水经》,此经得自于水元如意,每一篇对应一种神水,谢松已经得到其中的《三光神水篇》、《碧落天水篇》、《宙光神水篇》、《造化神水篇》。 谢松依经文运功,将汪洋大海中的九大神水区分,成功将四种神水分出,化作四片水域独立在汪洋之外。 三光神水水域中,三光盈动,演化日月星辰。日月高悬,星辰化作银汉天河,璨璨分明。 碧落天水水域中,碧落清气蒸腾而出,化作朵朵青色灵云,堆叠而起。 宙光神水水域中,古往今来,各种片刻于浪花中闪现,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历史,每一滴水珠都是一副画面。 造化神水水域中,无穷生机造化种种生灵,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喧闹有声。 四片水域之外,还有五种神水仍旧混杂。谢松尝试区分,却徒劳无功。这五种神水他见都不曾见过,如何区分的了。 九大神水号称水道极致,每一种神水都蕴含无上大道,谢松有幸遇见四种神水,已然是非常幸运了。 区分出四种神水后,一股股感悟涌上心头,却是《神水经》的总纲。 总纲不记录修行之法,只是道理之谈。 “水之道,在其德。夫水淖弱以清,而好洒人之恶,仁也;视之黑而白,精也;量之不可使概,至满而止,正也;唯无不流,至平而止,义也;人皆赴高,己独赴下,卑也……”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能知水之得,而明水之运,水之道具矣。” 谢松被这突如其来的感悟冲击,恍惚间看见自己变成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入大地。水积成溪,溪流汇聚成河川,河川注入大海,海水蒸腾而上,凝聚成水云,重新降下大地。 周而复始。 在一次次变化中,谢松的心境一次次变化,逐渐广博。最后沉淀下来,犹如积水成渊,如渊之深远。 不知轮回了多少次,谢松缓缓睁开眼,瞳孔清澈似水,却又难以看透。 “水德大道。”谢松喃喃自语:“水元如意的原主人究竟是谁,居然对水之道领悟的如此透彻。” 谢松只是感悟其中九牛一毛,便已受用非常。 意识退出水元如意,谢松轻轻将如意拿起,身后一缕水光泛起,演化三光神水、宙光神水、碧落天水、造化神水,四种神水逐一变化,最后演化成一尊道人。 谢松曾经以泰一皇极紫气分化为两种真气,演化两尊化身。其中以北辰紫极真气混同三光神水神通和水元如意,演化为紫微道人。 如今水元如意蜕变,紫微道人化身自然也要变化。 水元如意飞至道人水中,漫漫水光冲刷着道人身躯。但道人体内却有一道北辰紫极真气涌出,同时有一颗八角垂芒的大星缓缓升起,大星虽然缠绕三光神水,却在抵抗水光冲刷。 谢松微微皱眉。 旁边观望的泰老也瞧出道人身上的两种道韵相互冲突,不由道:“贪多嚼不烂,你既要祭炼化身,便要明白这尊化身的根本为何,定下主次。” 谢松皱了皱眉,往星元峰方向望了一眼,恍然道:“是了,我这化身虽然是依托水元如意演化,但根本却是星元峰传承的《万星典》。” 这尊化身寄托谢松在《万星典》上的所有领悟和修为,也是他永远是星元峰弟子的证明。 纵然《神水经》比《万星典》高明万分,却不是谢松真正所需。 谢松释然,水光统统化作三光神水,缠绕于八角垂芒的紫微星上。 但他也不是全然排斥《神水经》,《神水经》立意广大,谢松吸纳其总纲中的水德之道,将其融入化身当中。 道人化身的气质逐渐变化,越发似水,如水之浩渺,如水之渊博。 泰老看着道人,心中道:“水德大道也是大道,倒是不能不帮他。” 接着他弹指打出一道光辉,传入谢松识海,却是一门祭炼身外化身的法门。 谢松体悟泰老传来的法门,发现比自己祭炼化身的手段要高明的多。自己练出的化身,只是一道真气依托法宝演化,一时三刻就要重归自己体内。但泰老的法门不仅可以让化身长久存在,更可以脱离本尊行动,方便的很。 当下他按照泰老法门运转起来。 以北辰紫极真气为核心,以水元如意为筋骨,以三光神水为血肉,构建化身。 化身一成,谢松注入神识,才睁开眼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赠玉 化身睁眼,便有两道紫色星华放出,比之金光峰的灵光也不逊色。 星华转瞬即逝,随即沉淀下去。 化身紫微道人对泰老道:“多谢泰老传法。” 泰老观察化身,与谢松面容相同,气质却有所不同。谢松本人带着少年感,意气风发,从不是什么清静修行的道人。这尊化身却有一种脱尘之感,不染尘浊。 看罢化身,泰老又看向化身手中的水元如意。 “初见你这如意时,我便觉着眼熟,现在倒是响起在哪见过。” 谢松收回化身,融入水元如意中:“我这如意碰巧所得,原本却是南边某个宗门的法宝。” 某个宗门,指的是凌波宗了。 泰老笑道:“我不知你从哪个宗门得到的,只是在万年前,这如意曾在陛下手中把玩过。” 谢松愣了一愣:“还和夏后氏有关?” 泰老点头:“陛下未证极道帝境前,曾有一大敌与其争夺帝位,这如意便是那人从界外带来的。后来那人落败身死,将一身修为引爆,在中洲留下了滔天洪水。陛下证道极道帝境,治理洪水,水元如意也随之落入陛下手中。 先前道相九重天订立时,你也曾见到,陛下遗留道果曾演化一尊禹王道相,却是三相合一,一是大道真龙,二是人道帝王,三是晨浩之精。 那晨浩之精便是陛下治水途中,于水元如意中领悟,也可单独演化一尊道相,名为‘禹王水元大帝’。” 谢松没想到水元如意还有这等渊源,比自己想象的来头还要大得多。那自己舍弃如意中的水之大道,岂不是错过了好大一个机缘? 见谢松神色变幻,泰老笑道:“水之道虽是大道,但未必就适合你。你持水元如意,只要把持水德总纲,同样有运化万水之能。” 谢松定下心回道:“晚辈晓得。” 水元如意补全灵性后,只剩断成两截的玉如意留在地上。 谢松看着两截如意,心中却道:“水元如意破损,原来是缺了其中的大道灵性。而这份灵性不知如何机缘巧合,竟然被星云祖师寻得,并将其藏在了星盘湖中。若非我钓青蛟,怕也难以知晓。” 炼器之道,首在灵性。灵性不成是为法器,一点灵光铸就是为法宝,灵性大成是为道兵。而传闻极道帝兵,更可诞生自主意识。 水元如意从道兵行列跌落,便是里头的大道灵性缺了一部分。所以内里才会九大神水混杂,形成混沌汪洋之景。 而缺失的那部分大道灵性,则落入一块璞玉中,借助星盘湖蕴养,最后化作一柄玉如意。 谢松曾经利用星盘湖水中灵气祭炼五行灵种,因而沾染一缕灵性气息。 想起当中在小幽冥中轻而易举将水元如意炼化,谢松恍然大悟,原来一切早有注定。 大道灵性被水元如意收回,剩下两截玉如意仍旧灵气不失。 谢松拾起两截如意,递给龙女清媗:“这如意蕴藏道兵灵性多年,灵气充足,也是难得一见的炼器材料。我看你还没有本命法宝,不如用此物炼制一件法宝。” 清媗没想到自己一言不发旁听,居然还能得东西。她赶忙道:“不行,这是你的,我怎么能要?” 临行前祖爷爷可告诫过,别人送的东西不能要,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卖了。 谢松直接吧玉如意塞到清媗手里:“你我也算是盟友了,这点东西不用在意。” 清媗拿着如意神色有些莫名。 虽然祖爷爷说了,但谢松又不是陌生人,也不是坏人。他送的东西,应该大概也许不会被祖爷爷骂。 如此一想,龙女便收了下来。 谢松随即将几种炼器法门传给她。清媗也不拖沓,当即开始祭炼。 一道一道龙形青灵之气徐徐升起,名为“宝华青灵龙气”,青色龙气裹住两截玉如意,开始熔炼。 谢松看见龙气,若有所思道:“虽然道相九重天订立,给道相体系提供诸多便利。但还是有许多人行的是炼气古法。” 在大道封锁的时代,修士因无法感悟大道而摒弃炼气法,即便修炼也不能突破四极境。能绕过限制突破四极,甚至修炼至仙台境的,谢松只见过中洲四圣景明洞天中的那几位,寥寥四人罢了。 如今大道封锁破开,修士感悟大道不必依靠道相,本来是炼气法重新焕发生机的时候。 奈何道相九重天订立,无论是道相之力加持,还是削减天机威力,让炼气法彻底没了市场。 泰老对谢松道:“你走的也不是道相体系,就不考虑转修?” 谢松摇头:“我之道途已经定下,既不是道相体系,也不是炼气法。况且我对自己有信心,又何必转修。” 泰老和谢松探讨过,知道谢松自创的金丹道。前两重大境界按照原来修炼,四极境于气海中抟炼一颗金丹,丹中蕴神。之后便是挪移金丹,经道宫,达识海。真灵跳入丹中,与丹中神结合,破丹而出,便是纯阳元神,即为仙台真人。 尤其谢松在苍龙圣地的宝池灵液海中,以帝女为实验,已经完全摸清了前路,差的只是水磨工夫。 泰老暗思:“这小子的金丹道确实是一门完整的修炼体系,但古往今来能人贤者何其多,摸索出来的修行道路何止炼气法和道相体系。为何只有这两条道路流传于世?只因这辆条道路是有大帝亲身验证过的。他想在此路走到极点,怕不是要经历不少磨难。” 于是他道:“诸位人族大帝订立道相九重天,惠泽的不仅仅是道相体系。不然陛下为何要在三皇山立下龙门?” “无论是否修炼道相,只要化龙境圆满,便会被龙门接引而去,可以在九重天内留下烙印。到时候同样享受九重天的便利。” 谢松听此,也想起一件事。 他记得当初突破四极境时,曾经在天冥之地的道相大殿中演练过一尊泰皇道相。但大殿中记录的道相统统被拉去了道相九重天,泰皇道相应该也在那里? 当然,由于谢松还未突破仙台境,泰皇道相不入九重天,应该同万万数不记名的道相一般,化作九重天底下的云朵。 只有谢松突破仙台境后,前去道相九重天留下烙印,泰皇道相才能从无数灵云中升华而出,位列九重天内。 谢松正沉思着将来如何处置泰皇道相,忽然金钟敲响,传遍太玄门。 金钟一响,便是议事堂要开了。 他看看清媗,宝华青灵龙气当中,法宝已经初见雏形。谢松让泰老留心清媗炼宝,自己驾起遁光往星元峰去了。 …… 来到星元峰议事堂,众峰主已经落座,谢松也寻了位置坐下。 见人到齐,开阳道人将庚星白虎尺一敲,宣告议事开始。 “此次唤诸位前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与诸峰传承有关,还是由明庶来说吧。” 众峰主见证明庶突破全程,对这件事都有几分猜想,齐齐向他望去。 明庶接过话头,开口道:“相信大家已经知晓,青辞祖师留下清溟峰中的烙印已经消失,变成了这般模样。” 明庶将道相放出,显露令众人惊愕的面容。 青辞道人,清溟峰的初代祖师,于两千二百年前道化而去。现如今却成了道相九重天中的一尊道相,再现世间。 谢松也惊叹道:“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神奇。” 一个死去两千多年的人,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事。 明庶将他在道相九重天最后所见说出,比之前更加详细。 “我在九重天中留下烙印时,大道金册忽然异动,祖师烙印从中飞出,往道相中而去,随即道相神人变成祖师模样。” 道相神人的变化,意味着道相被人掌控,也就是“合道”。 但一个死人留下的烙印,也能合道吗? 众人议论纷纷,疑惑不解。 开阳道人把庚星白虎尺一敲,白光扫过众人,众人才噤声。 “其中究竟暂且不谈,且说说带来的影响。”开阳道人对明庶道。 明庶点头回道:“修成祖师道相后,《一元真文》与道相的契合度,比以往更深。施展《一元真文》的神通时,威力更添三分。” 明庶最初的道相,只是一颗风精宝珠,追本溯源后,便是蒙羽真君道相。但这尊真君道相对应的传承功法可不止《一元真文》一家,道相与功法的契合度自然有深有浅。 可清溟峰祖师青辞道人烙印“合道”后,道相属性自然往青辞道人扭转。《一元真文》是青辞道人所修功法,自然是契合度最高的。明庶借道相之力施展神通,威力提升也就不奇怪了。 开阳想了想,屈指弹出一道星光,星光化作星辰元磁飞针,向明庶射去。 明庶岿然不动,身后道相手中飞出一本虚幻的大道金册,化作一元道轮,将星辰元磁飞针磨灭。 开阳仔细体悟一元道轮威力,惊讶道:“这道神通,已经不输那些资历深厚的大能了。” 现如今五行界只有仙台前两重天,第三重天暂时无人可至。而明庶的一元道轮,已经可以和仙台二重天的真人相提并论了。 要知道仙台九重天,每一重都是一道鸿沟。明庶才刚突破,神通便有此等威力,身后的青辞祖师道相功不可没。 见此,众峰主不由都动了心思。 大家都是太玄门的灵峰,你有祖师我也有,不可能就你家祖师可以,我家祖师不行。 众峰主打定主意,日后突破仙台境时,一定要将祖师传下的镇峰之宝一并带去道相九重天。 开阳道人等已经突破仙台境的大能,同样有着自己的心思。 谢松目光扫过众峰主神情,心中想笑。 “原以为这些峰主原地踏步多年,大多浑浑噩噩度日。今日这事,却让这些峰主们生出了一些斗志,也是一件好事。” 宗门运转最忌死水一潭,一成不变。修为上踏步不前,峰主们只好将目光内斗上。青木峰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现下峰主们的心思活络起来,便能焕发出新的生机来。 开阳道人就是这个打算,见有了几分效果,便继续道:“这第二件事嘛,便是我们的护山大阵,是该时候升一升级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蒙云山雾现金光,镜湖水玉炼九龙 翌日,一男一女走出太玄门,乘坐法舟向西而去。 精巧玲珑的乌篷船航行于云间,一览山河。玄衣男子坐于舟首,为青衣女子介绍下方种种地理风貌。 “我太玄门虽然不比全盛时期,但周围三千五百里内,都以太玄门为尊。你要为族类寻找修养生息之地,无主之地大可任意挑选。” 谢松以化身出游,本尊则留在太玄中为升级护山大阵出力。 龙女清媗俯瞰山河,见山川清秀,绿野延绵,生机勃勃,便心生欢喜。她生长于灵液海中,那里可没有这般多种多样的景色,龙女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可真要挑选地方,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素手拢起被风吹乱的发丝,手腕间露出玉龙镯。翠青透亮的玉镯衬的手腕更加白皙。 “这里好是好,但灵气浓度比之灵液海还是稍见逊色。” 谢松顿时默然。 灵液海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苍龙圣地用来存放炼制万道神丹所用药材的药池,或许曾经盛放过真正的万道神丹也说不定。 万千灵药融化成灵液,灵气总量不可估量,所以才能化生出一个种族出来。 别说东域没有这样的地方,就算找遍五域,也未必找的出来一两个。 泰老的声音从船舱中飘出:“灵液海虽然灵气充裕,终究只是一个乾坤空间,法则单一,限制了你们灵龙族的潜力。五域虽然灵气浓度不高,但大道法则完善,反而更有可能证道成圣。” 泰老眼中潜力巨大,不逊色其他顶尖的龙族。尤其是灵龙族自灵液海中化生,生而便是化龙境,极少数生而具有仙台境,龙女清媗便是这般。 可碍于灵液海环境,多数灵龙族终其一生也无法感悟大道,难以有所进步。 也就是当初谢松和椿老在灵液海中讲道,才让他们见识到了大道奥妙,灵龙族老祖因此放出清媗来外界寻找栖息之地。 泰老又道:“你若放不下灵液海,到时候往龙宫走一遭,将其拖出来便是了。” 谢松道:“龙宫落入蛮荒森林,那里可不是容易出入的地方。” 泰老声音淡淡:“有志者,事竟成。她若不将灵龙族从龙宫中带出来,即便在东域安稳驻扎下来,又有何用。” 谢松仔细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可谢松心里也明白,泰老撺掇龙女将灵液海带出来,是为了灵液海中的帝女。 但龙女不清楚这些,反而点头道:“泰老说的没错,还是得去一次。” 谢松不置可否。 许久后,他指着下方道:“此处是大金国蒙云山,山顶朝雾暮霞,风景秀丽。尤其是日出之时,曦光照射,仿佛金光万道照祥瑞,因此又被大金国唤作‘瑞金山’、‘金顶山’。” 龙女深吸一口气,察觉此处灵气充裕。如果中寻常山中灵气浓度为一,此处便是三。 谢松看见龙女眼中新奇之色,随即落下法舟。 乌篷船降落山顶,于一处大岩处落下。两人跳下船,又有一柄神剑化作赤光飞出船舱,落于谢松背后。 大岩上早有数人在此等候,见一男一女下船。男子背长剑,带星冠,面容如玉。女子如碧玉佳人,面容绰约,却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 一人走出来,对男子行礼道:“弟子杨非,见过金光峰主。” 谢松见了此人,问道:“你便是玉晶峰此辈中的大弟子,杨非师兄?” 杨非面色不改,恭谨道:“峰主入主金光峰,按照门规,便和诸位峰主是同辈。师兄一说,还是罢了吧。” 谢松也不强求,又问:“昆峨师叔如今在何处?” 杨非回道:“师尊一路延山脉点化灵穴,比我等先行一步,已经往无华国去了。” 谢松嗯了一声,跟着杨非一群人向山腹中走去。此处有一道泉眼,汩汩有声,泉水聚成小小湖泊,清澈甘冽。 这个湖泊,便是灵穴所在。蒙云山周遭灵力流转,皆以此处为中心。 谢松问龙女:“你看这灵穴品相如何?” 清媗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觉得还不错,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比金光峰如何?” 清媗摇摇头,意思很明了。 谢松当下有了结论。这处灵穴品质上等,几乎比得上太玄门的一些灵峰。虽然与金光峰等灵峰还有些差距,比星元峰等主峰更是相差甚远,但总的来说已经不错了。 杨非给谢松汇报:“师尊此行观山涉水,点化六处灵穴,以此镜湖为最佳,可以为九龙大阵阵眼之一。所以师尊命我等在此等候峰主,留待峰主定夺。” 谢松却道:“昆峨师叔自己定夺就是,何必非要等着我来。难道我还不信他的眼光?” 不过谢松也知道玉晶峰主的意思。之前谢松游历中洲归来时,昆峨、白羽等峰主曾贪图金光峰传承,和谢松有些摩擦,这是在向他赔罪了。 杨非身后等弟子听了,默默低下头去,不敢吱声。 杨非铿锵道:“师尊此举必有深意,之所以请峰主来定夺,原因是山中有一物与峰主有关。” “哦?什么东西?” 杨非往湖中一指:“峰主一看便知。” 谢松向湖中望去,只见湖水清澈,下方沉有块块金玉,波光粼粼。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谢松想了想:“蒙云山,镜湖……” 他忽然笑道:“原来是这东西,昆峨师叔有心了。” 玉晶峰主赔礼道歉是真,但让谢松来定夺灵穴阵眼仅仅是小事,不值一提。真正的礼,是沉在湖底的一物。 彼时天光移动,日光照入湖中。湖水如同镜子,将日光反射回空中,映在山雾之上。 刹那间缥缈山雾皆被染成金色,如同金色华盖蒙于山顶,妙不可言。 谢松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便是蒙云山金光祥瑞的由来。” 谢松伸手一抓,一股水德道意压下,湖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向谢松靠拢。谢松手指轻勾,沉于湖底的金玉被水流卷起,献于谢松面前。 周围弟子见了,见怪不怪。御水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 唯有杨非脸色微变,看出一点门道。 “别人御水都是以灵力催动法术神通,但我居然感觉不出他身上的灵力运转。即便他已经突破化龙境,也不可能遮掩的如此严密。” 杨非是四极境大圆满,而谢松官方信息是刚刚突破化龙境不久。原以为两人之间差距不大,但现下杨非才知道,为什么师尊会认可此人是太玄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峰主。 谢松收来水域,身后神霄剑自动出鞘,剑身冒出日宫真火。 随手取来一朵日宫真火,将金玉煅烧。金玉融化,退去石相,返还本质,化作一滩金液。 至今谢松严肃起来,双手朝金液中打出二十八道印诀,金液缓缓定型。 随即谢松呵斥一声,声音如雷震动山谷,一道金光从手中发出,打入金液当中。金光顿时冲霄,将蒙云山都照成的金色。 金光收敛落回,谢松手中多出一面金色镜子。 “霹雳金光镜,没想到此处竟然有一面。”谢松摩挲镜面缓缓道。 金光峰传承的镇峰之宝霹雳金光镜一套九面,早在太玄门与魔道的争夺中毁坏遗失。谢松从金光峰内寻得一面金光镜的碎片,因此得到金光峰传承。之后又在平天妖城得到第二面。 如今却是第三面了。 “难道日后我还能将九面金光镜全部寻回不成?” 谢松本来打算重新祭炼一套霹雳金光镜,现在看来,或有还能再找一找。 清媗是龙女,也脱不了女子天性,对镜子一类事物都天然好感。便把金光镜讨了过去,顾镜自娱。 杨非却道:“峰主取走金光镜,蒙云山的金光祥瑞怕是要变成绝响。” 谢松笑道:“这有何难?” 他祭出水元如意,对着镜湖一点。湖水翻涌,掘开湖底,掀出来几十块水玉。这些水玉可不是金光镜碎片所化,而是镜湖地下地脉灵气郁结而成。 谢松看了看水玉,有些不满意道:“颜色不纯,混有杂气,而且只有三百年份,品相一般。” 杨非身后等弟子见他如此轻描淡写掘出埋于地底的水玉,不仅露出垂涎之色。虽然在谢松眼中品相一般,在他们眼中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太玄门诸灵峰弟子都真传与普通之分,只有真传弟子才能享受各种优惠,而普通弟子则要清贫许多。在这些弟子眼中,想来只有杨非这样的真传,才能用三百年份的水玉炼器。 杨非摸了摸腰间佩剑,他这柄剑正是以于水底深埋三百年的水玉混合金精炼制而成。可即便是他,也没有一次性用过这么多水玉。 他们哪里知道,谢松成为金光峰之主后,峰中出产灵材众多,对一般的灵材早就看不上眼了。更别说他身上有水元如意、神霄剑等道兵法宝,又有造化玉池这等灵物,甚至还有长生剑这等至宝,连带着他对一般法宝也没了追求。 谢松也不知道他一番操作,让旁人生出一种想撞墙的冲动。 他先以日宫真火煅烧水玉,将水玉中的杂气逼出,融化成玉液。而后三光神水浇下,将玉液定型,并显化其中灵性。 灵性一生,便是法宝。 一面九龙碑浮现于众人眼前。其上九龙盘旋,下有山河,正是蒙云山之景。谢松再摄来一缕地气打入碑中,九龙碑便大功告成。 此宝一出,便和蒙云山地脉产生联系。 谢松手持九龙碑,便能感知蒙云山地脉变化,地气流转。而后谢松将一道金光神通封于碑中,轻轻一放,九龙碑沉入镜湖。 “日后九龙碑会代替那些金光镜碎片,维持蒙云山的金光祥瑞。”谢松对杨非等人道。 九龙碑沉底,立即与灵穴合为一体,下连地脉。谁掌握九龙碑,就能掌控灵穴,乃至调动地脉之力。接下来太玄门要做的,就是决定让哪个附属宗门来掌控九龙碑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山腹溶洞,莲花幽影 炼制九龙碑,掌控灵穴地脉。 做好这些,谢松见手边还剩几块水玉,都是被他挑剩下的。 “这些水玉你们拿去分了吧。”他挥手将水玉分给众人。 一众弟子又惊又喜,连忙道谢。而后谢松叫上清媗,准备离开蒙云山。 杨非却叫住他们,神色之间有些犹豫。 谢松看出来他有话要说,直接道:“还有事?” 杨非点点头:“昨日夜间,我观夜空有白虹坠地,可是我带人前去查看时,却毫无发现。我以为只是某位道友在此赶路,但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谢松想了想道:“你带我去。” 随即一行人往蒙云山北麓而去。到了地方,果真是满地狼藉,树木倒折一片,仿佛是被什么天降之物压折的。 众人鼻翼翕动,似乎问道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随着香气而动,却来到一片山壁前。山壁光秃秃一片,香气至此消失无痕。 杨非道:“当时我们就是追到此处,然后断了踪迹。” 谢松默默打量石壁,猛然听见清媗道:“这个香气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闻到过。” “是吗?我怎么没有闻到过。” 清媗离开灵液海后,谢松几乎都和她在一起,没理由她闻过,自己却不记得了。 “傻小子,她是龙族,五感自然比你强。香气主人你也见过,只是那是他遮掩极好,所以你不曾闻到。” 谢松神色一动,问道:“这么说泰老您知道香气是何人所留?” 泰老声音在谢松心中响起:“我只能说,这香气不是此界所有。” 这么说,便是之前在龙宫见过的那些界外修士了。 谢松大惊。若真是如此,以那群人的修为,这里这么多人,没一个能打的。 他寻思是否暂时撤退,却见清媗好奇走到石壁前,一掌将石壁轰碎。巨大响声让众人有些错愕,却恍然发现破碎的石壁后,竟然是一座天然洞穴。 清媗大喇喇跳进洞穴,谢松目光一闪,打出一道三光神水把她拉了回来。 “小心。”谢松沉声道。 再看洞内,只见一朵朵莲花从石中长出,顷刻花开,花蕊中吐出一股奇异香气。 香气扑鼻,杨非连同众弟子陷入迷醉。清媗却皱起眉头,嫌恶捂住口鼻。 他人闻来是香气,清媗闻起来,却是难以忍受,跟之前的香气截然不同。 谢松有三光神水化作水光护身,倒是不惧这香气。他截取一缕闻了闻,香气从鼻孔上冲识海,于识海中化生一幅幅天女幻象。 幻象一生,便被谢松阴神碾碎。 “原来是这样。”了解了众人陷入迷醉的原因,谢松并指将一点三光神水点入杨非眉心。 三光神水化作日月星辰光辉,将幻象击碎,杨非得以醒来。 依样画葫芦,谢松唤醒其他人,并在他们身上布下一层三光神水,隔绝香气。 杨非再看向山洞,眼神已然变化。 “峰主,此山洞诡异,我等是否要上报宗门?” 谢松却道:“不用,我自有计较。” 三光神水涌动,将山洞内的白色莲花碾碎。而后他和清媗走进山洞,把杨非等人留在洞外。 山洞内里幽静,九曲盘桓,不像是人工开凿,而是天然溶洞。以谢松目力,竟也看不清山洞深处有什么东西。 一朵日宫真火从赤霄剑中飞出,泰老从火中钻出半个身子。 谢松问道:“您确定那家伙已经身受重伤?” 泰老白了他一眼:“你方才动手,心里没点数?” 谢松默然。 方才他催动三光神水碾碎莲花,便察觉端倪。莲花看似强劲,能迷人心智,实则就是纸老虎,根本没多大威力。甚至谢松碾碎莲花也没花多大力气。 如果那人是全盛状态,不可能只布下这么唬人的陷阱。 这也是谢松敢走进山洞的理由。 三人向前行进,越来越幽深,仅靠着赤霄剑的日宫真火照出前路。 忽然一股冷风吹过,龙女不仅打了个冷颤。清媗踌躇道:“谢松,我感觉有些不对,要不我们先出去?” 谢松也感觉不对。龙女和他都是化龙境的修为,早已不惧寒暑,寻常冷风怎么可能让他们感觉寒冷。 况且他们走了许久,还没看见出口,冷风从何处而来? 泰老却笑道:“安心,还有我在。” 他将赤霄剑拿在手中挥舞一下,一道暖流驱散寒意,就连视野也看得远了些。 “那是?”谢松猛然发觉前方隐约有光,带着清媗向前跑去。 忽然视野豁然开朗,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中有一口幽潭,潭中长出一片莲海。片片莲叶堆叠,簇拥着朵朵白色净莲。 净莲发出微妙光辉,将溶洞照的蒙蒙亮。 净莲当中,是一朵高有四丈的巨大莲花,只是莲花闭拢,当中似乎锁着一个人。 “是他!”谢松和龙女同时出声。 泰老幽幽道:“梵仙族的天骄道子,那尊三目十八臂的神人便是他弄出来的吧。没想到竟然从宙光长河中活了下来。” 谢松亲身进入过宙光长河,直面十八臂神人,倒是比泰老知道的还要详细。 记得当初神人崩溃时,核心的无上慧光曾经显化大梵天帝,将一道人影送出宙光长河,竟然是落到了此处。 “我听丰年说,此人似乎叫‘璃伽’。” 泰老直接道:“别管他叫什么,他代表界外诸天,与我界水火不容,先弄死他。” 谢松有些惊讶于泰老对界外诸天的怨气。 但私心想来,如果是自己苦心孤诣布置了近万年的筹谋差点被人搅黄,自己恐怕也要起杀心。 泰老提起赤霄剑就要上前,龙女却道:“不要过去,那里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泰老不听她劝,孤身闯入莲花深处。 忽然寒潭爆发阵阵杀机,自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中,窜出一只只粗壮滑腻的触手。触手似章鱼触角,末端却长着一张森然利口,口中发出轰鸣啸声。 此物一出,谢松瞬间认出。 “小心,是幽魔道的幽影魔兽。” 泰老横眉冷对,怒道:“聒噪!” 剑光一闪,触手当即一刀两断。断去的触手伤口燃起日宫真火,将其烧成灰烬。 潭底的魔兽吃痛,反而狂躁起来,十八根同样粗壮的触手从水底钻出,向泰老咬去。 泰老挥舞赤霄剑,施展一门山河剑法。火光四射,演化一座座微型山脉,向前压去。 “多年不用剑,今日便拿你来练练手。” 泰老出手,顿时刷新了谢松与龙女对泰老的认知。 谢松这才清楚认识到,这位可是夏侯水都要叫“老师”的人,早在万年前便已经是圣人之尊。这一手山河剑法,他曾在姒齐光手中见过,不就是大夏皇室传承的剑法? 仅仅是一道圣人分神,依附赤霄剑便能施展出不逊色于当今任何一位仙台大能的实力。 反倒是赤霄剑太次,限制了泰老发挥。 若是换一件道兵,泰老或许能更强。 剑过九招,将十八根触手斩落,而后九招汇聚成一式,化作一座山河压入寒潭中,将魔兽本体轰碎。 墨色血液从潭中泛起,令幽潭看上去更加诡异。 “好精妙的剑法,不过可不要高兴太早了。” 泰老望向白色净莲,当中沉睡的人已经醒来,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别急,接下来就到你了。”泰老露出狠辣的笑容。 谢松和清媗也赶来泰老身边,一同打量这朵巨大的莲花。莲花虽然把璃伽锁在当中,但更像是在保护他。 璃伽摇摇头,看向谢松和清媗:“我记得,我们应该在苍龙宫中见过。瞧你的功法路数,应该跟那个刘丰年是同一宗门的。” 谢松脸色忽然变化:“你还敢提起这件事。” 当初苍龙宫朝苍殿璃伽出现时,身边跟着刘丰年,一看就是挟持的。事后谢松问刘丰年,他除了告知璃伽的身份外,其它的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出来。 谢松便知道其中还有隐情。 泰老擦拭长剑道:“不要废话了,先让他从这东西里面出来。” 璃伽淡定道:“我不会出去的。况且你们现在应该应付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东西。” 谢松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璃伽若有所指道:“你不觉得这里越来越黑了吗?” 谢松三人朝周围看去,果真黑暗了不少。视野只能看见幽潭外一丈处,其他的都被黑暗吞没。 璃伽又道:“这片漆黑的东西不是单纯的黑暗,它是活的。” 谢松脸色大变,恍然想到什么。 大约千年前,太玄门和幽魔道曾爆发大战,在那次大战担任前锋的正是金光峰。结果金光峰在战争中打碎霹雳金光境,峰主连同弟子尽皆斩死,金光峰从此没落。 谢松于蒙云山找到金光镜碎片,便说明这里便是那场战争的一处遗址。 金光镜既然能留存下来,那么幽魔道的东西或许也能留下来。 假如说那场战争中,有一位幽魔道的真人重伤垂死。碰巧山腹中有一个天然溶洞,老魔拖着残躯藏身溶洞中,借洞中无光幽暗的环境疗伤。 如今千年过去,那位真人会恢复到什么程度?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暗黑天,幽天之主 黑暗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泰老挥出赤霄剑,剑光缭绕日宫真火射入黑暗,泥牛入海,被吞噬殆尽。 白莲当中,璃伽对三人道:“你们虽然神通广大,但此缭诡异非常,劝你们还是快逃。” 泰老呵呵冷笑:“看来老夫是真被小看了。” 谢松瞥了一眼璃伽,冷冷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泰老右手持剑,左手对着黑暗当中一抓。一缕幽影从黑暗中脱离,落入泰老手中。 幽影化作一根缰绳,泰老运转御天大道。黑暗幽影滚动,不由自主向泰老手中汇聚而去,要于缰绳之下化作车马。 璃伽眼中异彩连连,没想到五行界土着中还有这等人物。 他喃喃道:“执大道为绳,御天地而用。” 璃伽能看出泰老御天大道的霸道之处,在于化外界各种力量为几用,即便是来自于对手的力量。 能领悟这种大道,成就绝对不止是仙台真人。 谢松也暗中运起法眼,眼中冒出金紫之光,观望过去。 在他眼中,泰老浑身缠绕一种莫名道韵,周围的黑暗幽影则是无缰野马。泰老的大道正好化作缰绳将黑暗幽影捕捉,并将其野性驯化。 这也和泰老一贯所说相同。法术神通都是旁枝末节,唯有大道才是根本。 谢松有些明悟了。 似乎是感觉到威胁,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收缩为一团。 泰老手中的缰绳随之散去,低叹一声。 “我这道分神分离时,并非携带什么力量。若有我全盛时期哪怕半分灵力,直接将他镇压又有何妨。” 黑暗浓缩,显露出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此人操着磨砂般的声音叫道:“你们是谁?” 谢松反问道:“你又是幽魔道的哪位老魔?” “幽魔道,好久没听过了,久到都快忘了我自己是谁。”老魔从兜帽底下露出浑浊双眼,看向谢松:“小子,我看你身上服饰,应该是太玄门的人,是哪一峰的小辈?” “哪一峰跟你有什么关系?”谢松叫道:“泰老,直接动手,他在拖延时间。” 泰老提起赤霄剑施展山河剑法,一剑向老魔戳去。 老魔身影如气球般炸裂,只剩一团十分浓郁的黑暗。 泰老随即将黑暗剖开,自黑暗中却生出一点别样的幽光来。宁静祥和,包容一切。 白莲当中的璃伽脸色大变:“糟了,他将先祖留下的一点无上慧光吞噬,融入自身大道了。” 谢松皱起眉头:“无上慧光?大梵天帝所留?” “咦,你知道?” 谢松没有回答。当日他在宙光长河中亲眼所见,当然知道。 幽光变化,化作一尊八臂魔神,浑身青黑,头顶一片幽天,化作王冠缓缓落在魔神头顶。 魔神面目恬静,八臂展开,各持一物,有长戟、水盂、金锤等物。 泰老持剑对上魔神,山河剑法凝聚剑意,演化山河压下。魔神轻轻一动,手中水盂对着幽潭鲸吞长吸,然后往上一喷,将山河剑意挡住。 剑光一转,山河剑法变化成化龙剑意。一条火龙从泰老脊尾而出,节节攀登。每过一介,剑意便升华一次。待剑意火龙冲破天门,彻底升华,化作仙台层次的剑意向魔神轰去。 魔神再把长戟丢出,黑金铸造的长戟同样化作黑龙,与化龙剑意纠缠在一起。 泰老面色不改,连连改变剑招,以圣人的眼界与道行,竟施展出八套不同的剑法,并凝聚出八道仙台层次的剑意。 八臂魔神对上剑意,手中所持之物尽皆飞出,抵挡剑意。 谢松瞧见机会,祭出两面霹雳金光镜。两面镜子相对,射出金光在镜中增幅两次,形成一道更加粗壮的光柱飞向魔神。 八臂魔神一时不察,被金光罩中。 谢松哼道:“对付界外修士难,对付魔道还不简单?” 太玄门和魔道对战多年,早已将魔道的弱点摸得七七八八。尤其是幽魔道,天然被金光峰控制。金光峰的九面霹雳金光镜,更是幽魔道功法的克星。 金光罩住魔神,立即引起怒吼:“你是金光峰那群贱人的传人。” 谢松催动金光镜,耳边传来璃伽的声音:“能看出来这两件法宝对那人的克制很强,但那人吞噬了无上慧光,已经将功法弱点补全,怕是再难克制。你们还是趁此机会,赶紧逃吧。” 谢松反问道:“听你这么说,似乎你对幽魔道的功法很熟?” 璃伽道:“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幽魔道是什么,但他们所变化的八臂魔神,在我大天界却有另一个称呼。” “大暗黑天。” “大暗黑天传闻是大梵天帝坐下一员猛将,又有传闻是天帝化身。黑天即为永恒宁静之黑夜,一切长眠之所。所以大暗黑天善恶一体,有不可思议之伟力。他借无上慧光之灵性修成黑天真身,实力已经接近最低层次的真君了。” 真君即为仙台四重天至六重天,最低层次的真君,也有仙台四重天修为。 金光中传出怒吼,一双双大手撕裂金光,露出魔神真身。此刻魔神显露愤怒相,青面獠牙,颈间也多出一串骷髅。 泰老见得魔神此相,恍然道:“我道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幽天主。” “幽天主?”谢松和璃伽同时发问。 泰老解释道:“昔年陛下证道帝境时,有九重天巅峰的准帝境强者自天外阻道而来,自号‘幽天主’,显露的便是这幅模样。” “后来‘幽天主’被陛下击败,肉身粉碎,却走脱了一丝分神,据说还建立了一个劳什子‘幽天教’。想必幽天教几经发展之后,便是如今的幽魔道了。” 谢松却道:“既然知道来历,可否有击败的方法?” 璃伽摇头道:“大暗黑天传承于我界失传多年,早已没了相关记载。” 泰老不屑道:“这有什么,当年陛下重演《禹王化龙经》时,回忆一生所遇之敌,早就将他们的功法神通破尽。幽天主也不例外。” 八臂魔神收回八件法宝,而后举拳向八道剑意打去。剑意崩碎,恐怖至极的气浪射向四面八方,震得山体来回摇晃。 等候在山洞外的杨非等弟子大惊失色,连忙退走。 一弟子问杨非:“师兄,我们要不要进去山洞看看。还是说禀报师尊,请他过来救援?” 杨非沉思不语。望着摇晃不已的整座蒙云山,心里也十分打鼓。 这样的动静,绝对不可能是谢松和他身边的女子能弄出来的。 脑海中转过一个个可能,他咬牙道:“师尊如今在无华国,宗门离这也远,不一定来得及。这样,我先进洞查看,若半个时辰我不曾出来,你们立即离开这里,去找师尊。” 杨非随即不顾阻拦,进入山洞之中。 此时洞内,泰老和八臂魔神重新开战。魔神八臂挥舞,长戟金锤等物被他舞的虎虎生风,却碰不到泰老一根毫毛。 泰老御剑而动,身若鸿羽,灵动缥缈,又似清风,过而无痕。 魔神大怒,手中八宝飞出,化作一片幽天落下。幽天之中不见光明,不知深浅边际,只有一股宁静祥和的道韵充斥。 璃伽警惕道:“小心,那处幽天是他以自身道性催生而出的界域,已经有道域雏形,落入当中便会陷入永久沉眠,然后被幽天同化。” 谢松一听,心下也有些担忧,便把水元如意送了上去。 这等层次的战斗,他和清媗都插不上手。只有水元如意已经恢复道兵灵性,可以帮上一点忙。 泰老没有结果水元如意,反把它送了回来。 “这如意与你化身息息相关,不可轻易离身。况且对付他,还用不上水元如意。” 谢松只得结果如意,叹道:“还是我修为不够啊。” 随着谢松入主金光峰,目光显然已经不仅局限于年轻这一辈中,可要真正与老一辈的大能说话,谢松的修为还是低了。 在太玄门中还好些,有掌门开阳道人,明珠峰主他们作后盾,谢松还不用顾忌太多。 但在此刻,谢松却感到一种无力感。 泰老面对幽天,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他虽是圣人分神,却没有相应的力量,只能凭借自身御天大道对力量的御使,以及深厚的经验,才能使出足以媲美仙台真人巅峰的战斗力。 而八臂魔神的黑天真身,同样让他具有跨越境界限制,使出真人巅峰的实力。 唯一的弱点,便是魔神本身境界并没有提升,还是仙台二重天。如若不然,天劫早就到了。 泰老依仗境界差距,看出魔神御使幽天的一丝破绽,挥剑向幽天中央斩去。 幽天正中,却有一点慧光灵性,扎根黑暗之海,长出一朵洁净白莲。泰老御使剑光来到此处,从白莲中看破魔神本质,自语道:“原来是将死之人。” 泰老将白莲斩碎,幽天随即崩塌。赶在完全崩塌前,泰老御剑冲出幽天。 此时八臂魔神气息迅速萎靡,面生无数恐惧,回忆起了自身来历。 第四百一十八章 执一不动,神观天地 老魔号“暝空”,乃是千年前的幽魔道真人。 千年前,幽魔道与太玄门开战,蒙云山就是最终决战之地。当时的幽魔道主被太玄门金光峰主付出惨痛代价击杀,幽魔道主临死前也将金光峰的镇峰之宝霹雳金光镜击碎。 可谓是两败俱伤。 暝空也在那时被太玄门的掌门打成重伤,不得已逃入蒙云山的地下溶洞中。 悠悠千载过去,暝空伤势难愈。所幸他和本命魔兽一体共生,魔兽潜伏在山中幽潭,靠着捕食潭中生物维持暝空的性命。 只是虽然保得住肉身不死,但魔兽却无法治疗已经破碎的元神。 忽然有一天,一道虹光落入山中,将魔兽惊动。随即看见一人跌跌撞撞闯入寒潭,利用这里的地脉灵气疗伤。 魔兽趁其不备,将璃伽用来疗伤的无上慧光一口吞下。 得到无上慧光相助,暝空元神居然神奇地粘合在一起,让他从漫长的沉睡醒来。 醒来后的暝空第一感觉便是饥饿,想要将璃伽吞食。璃伽反应迅速,连忙将自己以封入净世白莲中,避免被暝空抓住。 …… 无上慧光被泰老一剑戳破,老魔状态急速回落,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疲惫感用来,要将他重新拉入沉眠。 但老魔知道,这次睡去,绝对不可能再次醒来了。 就算这群人不解决掉自己,也没有多少剩余的寿命了。 老魔心中恐惧大起,向洞外跑去。 “只要能逃出去,就有机会活下来。我已修成幽天魔体,只要吞食足够多的精血,活出第二世也不难。” 幽天魔体,便是璃伽口中的黑天真身。 在大天界记录的大暗黑天传承中,是黑天魔神真身。在幽魔道中,便是幽天魔体。 老魔快速向洞外冲去,泰老提剑紧跟。 一人忽然出现,老魔眼前一亮,八只手臂向那人抓去。 谢松见了,急忙叫道:“小心!” 杨非不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见八臂老魔向自己冲来,下意识出手。 玉晶剑凌空而起,斩出成百上千剑光。 然而如雨剑光落在老魔身上,却只是挠痒痒一般。老魔仗着幽天魔体,径直向杨非抓去。 八只手掌笼罩而来,杨非心生死意,闭上双眼。 “我命休矣!”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杨非睁开眼,却见一道莹莹水光将老魔当下。谢松祭起水元如意抵挡老魔,喝道:“愣着干嘛?赶紧跑!” 杨非反应过来,连忙向洞外飞遁。 老魔被谢松一挡,手臂猛抓,却无法突破那一层柔韧的水光。 此时泰老也已经赶来,御剑瞬间斩出两道仙台层次的剑意。山河剑意化作山河从上压下,化龙剑意凝聚火龙从下夹击。 暝空老魔八手捏起魔印,又有长戟、水盂、金锤等物显化而出,将两道剑意撑开,溜了出去。 逃跑中的杨非回头一看,却见一片幽影向自己猛追不舍,而且速度极快,马上就要追上了。 谢松轻轻一纵,整个人化作一道水光,裹着杨非瞬间逃出洞外。 老魔紧随其后出来。 现下距离杨非进洞不过才两刻钟,洞外还有太玄门弟子等待杨非消息。老魔一出来,便闻见活人气息,向这些弟子抓去。 水光一卷,谢松将剩余弟子一并打包而起,扔向了蒙云山外。 老魔抓不到人,只能勉强抵抗着沉睡的冲动,向蒙云山外逃去。 水光转动,谢松重现身形。谢松对冲出山洞的泰老道:“不能放他离开。” 这可是一位已经拥有仙台真人巅峰实力的老魔,让他走脱,必然后患无穷。 泰老望向谢松,眯眼仔细一看。 只见他眉心升起一道灵光,当中是一道分神念头,已经有纯阳姿态。 “看来这小子已经悟了,不枉我亲自动手演示。” 谢松当先动手,一颗八角垂芒的紫色大星冉冉升起,星辰光辉闪耀,化作莹莹三光神水阻挡老魔去路。 这一道三光神水,已有仙台境气象。 这是谢松第一次不依靠外力,纯粹以自身力量,打出这样一击。 谢松自语:“执大道为绳,御天地而用。原来是这样。” 泰老为何能以一道不带有任何力量的分神,发挥出仙台真人巅峰的实力?他的御天大道确实是一种极为奇特的大道,核心便是一个“御”字,万物皆可御使。几乎完美将各种力量调动,化为己用。 谢松虽然无法模仿泰老的御天大道,却能借鉴他的理念。 …… “绳即为真一,为大道根本。执一不动,固守本真,神观天地,御天地而用。”太玄门中谢松本尊同时自语,一股明悟涌上心间。 道宫之中,泰一皇极道丹震动,涌出一股股泰一皇极紫气冲入识海,将阴神洗炼。 阴神当中的阴渣杂质被压缩成一点,一股纯阳光辉自灵神中发出,冲出体外,于金光峰上照耀。 顿时各峰都被惊动,峰主们齐齐向金光峰望去,惊讶不已。 星元峰开阳道人从云床上激动坐起:“松儿要突破仙台了?” 明珠峰元真守着祖师画像,默默不语。幽玉峰同样也是如此。 清溟峰明庶蓦然失声,心中叫道:“这小子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他紧接着我突破,让我这个做师叔的如何自处?” 其他各峰峰主更是无地自容。如今连小他们一辈的谢松都触摸到了仙台境,而他们却还在原地踏步。 然而众人等了许久,却也不见突破异象,更不见天劫降临。 纯阳光辉一闪而逝,便收了回去。 谢松松了一口气,自语道:“好险,道丹在道宫中还未圆满,可不能这个时候尝试突破。不过,也是时候为仙台境做准备了。” 识海中已经阳化九成九的灵神头顶九玄灵光大衍盘,推演日后道途。 这件事自他炼制大衍盘后,便一直在做,如今已经有了不少心得。一手对着识海一点,一口造化玉池出现在识海当中。 造化玉池乃是骊龙大圣的道域所成,原身是血魔道的万灵血池。后来被造化之气洗炼,化作造化龙池,成为道域核心。最后谢松于骊龙大圣的道域中开辟洞天不成,借开辟之力洗去其中骊龙大圣的印记,才成了最终的造化玉池。 玉池中曾经有造化神水,让谢松短暂窥见过仙台境的风光。 随着神水被谢松消耗一空,现今池中已经空空如也。 “不过,玉池中最重要的并不是造化神水,而是铭刻在玉池本身的造化大道。” 造化大道,何其广博。生老病死是造化,四时轮转是造化,阴阳交泰是造化,无中生有乃至开天辟地都是造化。 谢松手中现出泰一鸿蒙幡,另一手持三神通所化的开天珠。 泰一鸿蒙幡和开天珠一撞,迸出一条紫气大龙,大龙冲向造化玉池,将造化玉池中的造化大道勾出。 脑中一声轰鸣,谢松眼中出现无数纷纷乱乱的大道。 意识仿佛超脱而出,从另一个角度俯视整个天地。他以泰一大道固守本心,执一不动,避免迷失在大道海洋当中,观摩种种大道。 意识越飘越远,直至来到了一个地方。 此处空空荡荡,却不是虚空,只有一片无尽白色。往前游去,一道人坐于蒲团之上,似乎正等着谢松到来。 谢松飘了过去,拱手问道:“敢问前辈,这里是何处?” 道人见了他,不言不语。 谢松再问:“敢问前辈,这里是何处?” 道人依旧不言。 谢松正要再问,道人却道:“你既不知这里是何处?就不担心贫道是坏人?” 谢松忽然笑了:“大帝之德,天下共睹,岂会害我这一位小辈。” “你知道贫道身份?” 望望四周,谢松问道:“前辈开天辟地,为此界众生缔造容身之所。大恩大德,众生难忘。” 面前这道人模样,不正和谢松在宙光长河中所见,长生大帝一模一样? 道人眼中异光一闪,笑道:“你既然知道贫道是谁,不唤贫道一声老师?” 谢松犹豫一下,却还是拜道:“弟子见过老师。” 且不说谢松和长生剑的渊源,长生剑中的《长生经》,他也是修行过的。甚至谢松的泰一大道,也是从《长生经》中拓展而出。喊一句“老师”并不过分,谢松心甘情愿。 “好。你既然唤了老师,我便替大帝收下你这弟子。” “替?你不是大帝本人?” 道人笑而不语。 谢松琢磨一下,恍然道:“你是长生剑的剑灵,这里是长生剑的内部!” 谢松倒吸一口气,早就听说至宝帝兵灵性大成,具有自主意识,没想到能亲眼所见。 “不愧是我选中的人,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长生剑选定的人?” 谢松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却一直不明白。现在遇见长生大帝本人,当然要问个清楚。 一时间,无数疑惑涌现在谢松心头。被长生剑从地球带到异世界的场景历历在目。 “为什么是我?被你选中需要做什么?” 道人却摇头道:“时候未到,还不能说与你听。” 什么当初把你带下山崖纯粹是不小心,本来的目标并不是你这种话。道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对了,你修为尚低,贫道虽只是剑灵融合大帝所留的一道印记,不能传你修为。但你既然来了,也不能不给你一点好处。” 谢松反应过来,他这是暗示自己修为不够,不足以接触背后的秘密。 想想也是,大帝级人物的谋划,现在的自己怎么可能插得上手。 只见一点灵光脱离道人,剑灵离去,宏大厚重的气息从道人身上发出。周围场景随之而变。 云床高悬,道人端坐其上,手托三宝如意。金童玉女列侍左右,神将灵官随伴跟前。 再往下,一排排,一列列,大圣真君端坐蒲团,头顶灵光异象不断。仔细看去,大圣真君竟有百数。 谢松坐于大圣真君当中,左右望去,只见灵光炫目,看不清众人模样。只有隆隆道音从传入耳中。 谢松聆听,立即陷入悟道当中。 第四百一十九章 移山镇魔 金光峰山光芒一闪,谢松意识回归。 正好见开阳道人等人前来,谢松掐算一下,他在长生剑中聆听长生大帝遗留道韵,时间不过才一刻钟。 可谢松却感觉过了十年一般。 面对众人的疑问,谢松却道:“师父和诸位师叔先等等,弟子还有一事未完。” 谢松闭上双眼,灵神顺着联系,尽皆投入化身那边。 蒙云山,紫微化身与泰老正在堵截暝空老魔。忽然化身气质一变,双眼冒出灿灿灵光。 泰老一看便知道:“你灵神出窍了?” 化身识海当中,一尊阳化九层九的灵神端坐,操控化身行动。 谢松点点头,随即挥动水元如意,三光神水渺渺,化作天河刷下。 老魔祭出水盂,化作水缸大小,口似深渊,将天河之水统统吞下。 谢松目光一闪,随手往空中扯去。顿时乌云凝聚,降下一片雷光,将水盂打飞。雷光煌煌,不蕴含任何灵力,乃是自然生成。 雷后降雨,三光神水化入天雨当中,形成一张水网罩住暝空老魔。 上下左右前后,无论老魔向哪个方向,都被水网阻挠。 一道宝华青灵龙气自洞中而出,龙女现身,来到泰老身边。泰老问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已经被我镇住。” 泰老点点头。他和谢松追逐老魔出洞,还要有人注意璃伽。龙女将祖爷爷赐下的龙鳞所化灵龙境镇压在白莲上,封住璃伽逃脱的可能。 “他这边呢?” 泰老微微一笑:“他一人足以,我们看戏便是。” 谢松凭借无限接近于仙台境的灵神,已经能看见天地间的大道运转。方才谢松随手扯来乌云,借此降下天雷,便是参考了泰老的御天大道。但内里芯子还是他自己的泰一大道。 泰一者,万物之根源也。 以泰一大道为根,拟化各种力量,同样可以有御天大道的异曲同工之妙。 老魔被水网绊住手脚,加上汹涌袭来的疲惫感,难以逃脱谢松手段。 谢松升起紫微星,漫漫天光被牵扯而下,化作紫微星的力量,供谢松使出星元峰最正宗,也是最强的神通。 “斗转星移。” 星光铺张,将一方天空扭转成星域,众多星辰于星域中闪烁光辉,按照特定轨迹运转。 星域加持下,谢松对着蒙云山一座山峰抓去。山峰突兀消失,陡然出现在老魔头顶,当头落下。 暝空老魔没有丝毫反应时间,被千钧山峰压入地底,只剩一个头颅露在外面。 谢松落地,却见老魔还未身死,不由惊叹黑天真身的顽强。 泰老和清媗赶来,正好看见谢松将三光神水凝成长剑,将老魔头颅削落。 “千年前从金光峰主手下逃走的老魔,还是陨落在我手中。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谢松有感,日后金光峰和幽魔道之间的恩怨,应该要应在自己身上。 随即谢松灵神回归本体,只剩下一点纯阳念头主持化身。 “你小子天资不错,已经比得上陛下年轻时。”泰老拍了拍谢松肩膀,遁回赤霄剑。 谢松接住赤霄剑,惭愧道:“都是机缘巧合,怎能和夏后氏相提并论。” “机缘亦是资本,难道陛下年轻时,就没有种种奇遇?” 谢松不置可否,抬头看向清媗。 “恭喜道友。” 谢松应道:“相信你也能早日回归仙台境。” 清媗含笑点头,忽然脸色变化:“糟糕,那人从灵龙镜下逃脱了。” 谢松知道她指的是璃伽,却并不着急,向那边看去。 他以斗转星移神通拔山镇压老魔,所用山峰正好是幽潭顶上那座。山峰被移走,幽潭暴露出来,潭中的景象一清二楚。 璃伽以替身之法,在白莲中凝聚一颗莲子幻化假身,将罩在白莲上方的灵龙镜迷惑。自身却从角落剖开一道口子,钻了出去。 只是他行事匆忙,还是引起了灵龙镜注意。 清媗隔空操纵灵龙镜,镜中冲出一条青龙向璃伽扑去。 璃伽直接显化三目十八臂真身,十八手臂捏起梵心印,向青龙拍去。青龙连带灵龙镜被拍飞,清媗俏脸生出微怒,要动用灵龙镜中的潜藏手段。 谢松将她拦下:“他如今恢复八成实力,处在仙台二重天层次,你打不过他。” “难道就这么放他离开?” “不急,他走不掉。”谢松拉着清媗一边追赶,并对泰老道:“记得泰老您说过,仙台境的战斗并不是比拼神通强弱,灵力厚薄,而是比拼对大道的掌握?” 泰老不答,仿佛已经睡了过去。 谢松没有在意,而是轻轻跺脚。顿时地脉震动,地龙翻身,一道道地气突破地底喷薄而出,在璃伽脚下喷出。 璃伽心生警兆,连忙施展净世白莲神通。一朵白莲在脚下绽放,莲香四溢,将地气挡住。 然而地气并不消失,而是凝聚成一条十丈长的黄龙,甩尾横扫。 璃伽再度施展神通,凝聚一面浑天金盾,架在身前。 龙尾轰击,震得璃伽双手一阵酥麻。璃伽诧异不已,居然有如此威力。 清媗召回灵龙镜,凝视地气凝结而成的黄龙,问道:“是九龙碑?” “没错。九龙碑勾连蒙云山灵穴地脉,本来必须用秘法以心血将九龙碑祭炼才可动用。但我既是九龙碑的祭炼者,有得泰老指点御道之法,反而能绕过这重限制,直接催动。” 这条地气黄龙,便是蒙云山的地脉显化。 蒙云山三百里地脉之力,足以堪比仙台境。 “走,我们过去。” 谢松和清媗携手从天而降,紫微星和玉龙镯同时落下,打了璃伽一个趔趄,随即被黄龙镇压。 片刻后,璃伽认命瘫坐地方,全然没了儒雅气质。双手带着三光神水凝聚的镣铐,封住了浑身灵力运转。 谢松居高临下,对他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赤霄剑震动,传出泰老声音:“跟这群界外修士废话做什么,一剑杀了便是。” 谢松有些犹豫。界外修士个个来头广大,直接动手是不是不太好。 璃伽诡异一笑:“你杀不得我,我在刘丰年身上下了咒,与他性命相连。你若杀了我,他也会立刻丧命。” “你说什么?”谢松脸上带了怒气。 …… 太玄门中谢松本尊刚刚送走几位峰主,忽然大怒,冲向星元峰。 陶五斗正巧在星元峰上处理事务,见谢松到来,问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么大火气?” “丰年呢?让他出来见我!” 陶五斗不解道:“丰年仍在闭关,还没出来呢。” 谢松哼哼两声:“闭关?应该是不敢见人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想着自己躲起来解决吗?” 陶五斗一边安抚谢松,一边听谢松复述璃伽的话。 听完陶五斗也是大怒:“丰年怎么如此不懂事,这种事也是能瞒着的?” 两人连忙叫人去扣关,顺带将开阳道人请出来,一同讨论。 不久,刘丰年来到三垣殿,抬头便看见殿中三人脸色不善等着自己。刘丰年心中惴惴:“难不成他们知道了?” 刘丰年上前一一见礼,随后便有一道星光笼罩而下,为他检查身体。 谢松开口道:“丰年,这么大的事你也要瞒着我们?” 刘丰年面色煞白:“这么说师兄已经知道了?” 谢松语气不虞:“若不是我碰见那个界外修士璃伽,难不成你还想一只瞒着我们不成?” “这……”刘丰年还想狡辩,可开阳道人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他连忙道:“弟子不敢。” “既然如此,弟子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谢松点点头:“这种事就不该瞒着。” “那个璃伽其实是三师兄的仇家。” “你被璃伽下咒这种事。” “嗯?”谢松和刘丰年同时疑惑出声。 “三师兄的仇家?”谢松不解。 “下咒?”刘丰年更是满脸疑惑。 这时星光收起,开阳道人摇头道:“没有发现任何咒法痕迹。” “那是当然。”刘丰年当即解释道。 虽然苍龙宫中,璃伽自言用六道天魔索锁住他的心脏。但刘丰年事后自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六道天魔索,是璃伽哄骗自己。 刘丰年看向陶五斗:“反倒是三师兄,他说你的慧剑法门是偷学了他家的《慧剑斩劫经》,要找你寻仇来。” 陶五斗眼见火苗烧到自己身上,连忙道:“什么《慧剑斩劫经》,我听都没听说过。我的慧剑法门是从……” 陶五斗蓦然顿住,显然想到什么。 他对开阳道人拜道:“师尊,此人或许真的和我有些渊源,还望师尊准我见他一见。” 开阳道人不清楚内情,但信任这个真传弟子。 “人在松儿那,你去找他。丰年,你跟我来。” 刘丰年面色一苦,心中逃不掉这一顿训斥了。 殿中只剩下两人,谢松瞧见陶五斗的变化,问道:“慧剑法门的出处是那里?” 陶五斗点头承认。 谢松恍然大悟。如果说慧剑法门的出处是那里,那么还有一个人也会这种法门。而且那人和璃伽的渊源,显然更深。 第四百二十章 凤皇局,骊龙山 乌篷船上,谢松面前铺就一局星罗棋。星罗棋一开始,便有拘禁灵气演化四种模式,定龙、凤皇、虎争、玄武。 如今这一局,正是“凤皇局”。 “凤皇局”是不争之局,执棋者不互相厮杀,而是以棋子搭建凤巢。巢中隐隐可见凤卵一枚,谁引导棋局内灵气向己方倾斜,率先孵化凤卵,便是获胜者。这也算是不争之争。 谢松随手布下一子,淡淡道:“该你了。” 与谢松面对而坐的,赫然是界外修士璃伽。 璃伽双手带着两个手环,上有禁制符文流转,封住璃伽灵力运转。这对手环是泰老指点谢松祭炼,便是璃伽伤势尽愈,也难以挣脱束缚。 虽然泰老之后便因耗费分神进入沉眠修养,只要手环不失,璃伽便不足为惧。 然而璃伽的境界还在,他对着己方凤巢某个节点落子,将灵气向己方凤巢牵扯。 “五行界不愧是大界,区区一盘星罗棋,便有此等玄妙。”璃伽感叹道。 仅仅是“凤皇局”,看似只是搭建凤巢,可在璃伽眼中,考验的却是法阵之道。以法阵为凤巢,调动局内灵气。法阵越完整精妙,倾斜而来的灵气便越多,凤卵孵化的几率也就越大。 谢松淡淡道:“难道大天界中没有类似游戏?” 璃伽微微一笑,默默不语。 大天界内当然有这种游戏,不过不足为外人道矣。 见他避而不谈,谢松又道:“这么多天过去,阁下难道就真不愿透露一星半点信息?” 璃伽落入谢松手中也有些天数了,除了陶五斗赶至蒙云山和他说了些话,之后璃伽一直缄默。谢松想从他口中撬出界外诸天的信息,也无路可循。 最终谢松只能以星罗棋为借口,想借此一观璃伽的功法路数。 谢松自讨没趣,将手中棋子往棋盘一丢。 看似无意,观者有心。 旁观的龙女喜道:“凤巢已成,是道友赢了。” 棋子滴溜溜落定,而后棋局内灵气流向瞬间变化,向谢松一方尽数倾斜。谢松搭建的凤巢当中,凤卵吸收所有灵气,外壳破碎,一只凤鸟冲出棋盘外。 凤鸟啼鸣两声,宣告游戏结束,化作灵气散去。 龙女清媗一敲棋盘,棋子重新归入棋盒。她对谢松道:“道友棋力又增长几分。” 谢松问道:“若你跟他下如何?” 龙女同谢松一起游山玩水,所见所感颇多。慢慢从好奇心大盛、不通世事的精灵,开始沉稳端庄起来。加上龙女天资聪颖,星罗棋这种东西一学就会。 龙女歪头想想:“若是定龙局,我还能抢占两分先机。其他的怕是不行了。” 定龙局是定龙气运转,清媗身为龙族,又走的炼气法这一路数,对灵气流转敏感许多。 除此之外,凤皇局暗合法阵,虎争局对阵冲杀,玄武局一攻一防,都不适合清媗。 谢松微微叹了口气。星罗棋四种局势,按说出现的几率应该是随机。可谢松跟璃伽下棋,却只见过凤皇局一种。 “他这是根本不打算让我窥见一点根底。”谢松心道。 定龙局可以从定龙气的手法中看出他的所学,虎争局的对阵冲杀和玄武局的一攻一防,也能看出来他的性格习惯。反倒是凤皇局,除了暴露一点法阵心得,也没什么好暴露的了。 而就这,璃伽也都遮遮掩掩,不敢暴露真实所学。 谢松得九玄天女的阵道传承,又有九玄灵光大衍盘随时推演,根本不可能输。 只是再玩下去,也是无趣极了。 短暂静默后,谢松又问:“那天三师兄和你说了什么?” 璃伽挑了挑眉,眼中露出玩趣:“没说什么,只是从我身上要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璃伽不答,却转而道:“当时我可是被你们吓到了,还以为就此命丧你手,谁料你却并没有。” 谢松定定看着他:“杀了你又如何?区区一道化身而已。” “被你看出来了。” 璃伽暗中松了口气,看来他并不知道那几位圣人之间的约定。 谢松哪里知道,虚空之中圣人们达成约定,只许每一方挑选一人送下化身,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即是说璃伽这尊化身没了,便再无法下场,意味着梵仙族在此界失去先机。再想降临,只能等到诸天圣人与五行界的守护者彻底闹掰的时候了。 璃伽面上波澜不显,心中为日后如何脱身计较。 龙女清媗看了看船外,问谢松:“我们这是准备去哪?” 几日以来,谢松带龙女游览山河,顺带在玉晶峰主昆峨点化的灵穴中祭炼九龙碑。 一共经过九个灵穴,五个已经被太玄门治下的附属宗门占据。九龙碑祭炼成功后,沉入灵穴和地脉勾连,被附属宗门的掌门以及入驻宗门的太玄门弟子共同掌控,一人掌握一半权限。 只有两者共同催动,才能发挥九龙碑调动地脉之力的真正力量。 这也是避免附属宗门掌控九龙碑后逐渐坐大的手段。 谢松向船外望去,只见一片秀丽山水。山势连绵,云雾氤氲罩远黛。水声滔滔,白浪激荡遏竹排。 “到了。” 谢松降下乌篷船,率先下船。 “此河有些古怪!”璃伽下船,拂面而来是一股湿润水汽,水汽中灵气充沛,令他体内灵力都有些蠢蠢欲动。 可锁灵环在手,杜绝他吸收灵气的可能。 龙女见了大河,心生欢喜,想起了在灵液海中的时日,竟动了现出真身下河游玩的念头。 到底是谢松在身边,她强行忍住。 谢松三人顺着大河来到源头,这里有一座高山,大河之水便是从山顶淌出。 临近高山,龙女便察觉一股亲近气息,忍不住化作青龙,发出一声龙吟。 如有应和般,一声龙吟从山中响起,随即就见一条玉龙飞出高山,同青龙相会。 两龙一阵缱绻,化作二女落到谢松面前。 谢松笑道:“恭喜雪儿重归妖王之列。” 雪娇如今仍是十二三岁女娃模样,却一样高傲对着谢松点点头,而后对着清媗道:“妹妹来的正好,自上次匆匆一别,姐姐我便想去找你。奈何被一堆事情绊住手脚,脱不开身。” 身材娇小的雪娇自称“姐姐”,却将明显更大一圈的清媗唤作妹妹。虽说从两女真正身份年龄来说,确实如此。 清媗倒是不计较这些差别,只是感应到雪娇所化龙身散发的气息,知道对方确实比自己年纪要长。 于是她也道:“自然是姐姐的事情为重。” 一无所知的璃伽看着她们认作姐妹,莫名有一种破天荒的反差感。 忽然,一阵豪放笑声传来:“哈哈,松子你终于来了。” 一道五色遁光飞来,现出一人笑吟吟的模样,上来就和谢松勾肩搭背。 “今天怎么有功夫来看我?”薛文韬嬉笑道。 谢松抖抖肩,将薛文韬搭上来的手滑落,然后道:“听说苍龙圣地一事了结后,这里多出一座骊龙山,山上有一位妖王入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你们。” 薛文韬哈哈一笑,目光看向谢松身后的璃伽。 “这位不是界外来的大修士吗?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发生了点事,之后慢慢说。” 听谢松这么说,薛文韬也随之不放在心上。他拉着谢松往山中去,只见滔滔水流从高山顶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瀑布奇景。厚重水汽弥漫,折射日光,形成一挂彩虹落在瀑布之上。 薛文韬挥手分开瀑布,露出一个洞口。洞口处有一副对联,乃是“骊龙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谢松哑然失笑。 “你这是把自己当成猴子了?” 薛文韬知道他指什么,哈哈道:“找点乐子而已,当不得真。” 进入洞口,豁然开朗。四面山体高耸,上有天穹似盖,却是一个山中盆地。盆地当中,种种奇花异草飘香,怪石林立,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加上灵气充裕,积蓄在山口之上,不时洒落灵雨,滋润花草。 谢松一目了然,此处虽然不是真正的“洞天”,却也是品质极为上等的灵穴了。 除此之外,谢松还察觉一缕熟悉的气息。 “你们将骊龙妖圣的遗骸挪过来了?” “什么妖圣?那是我族大圣。”雪娇带着清媗和璃伽走来,语气不善道。 谢松恍然。雪娇原身妖王玉龙君的出身已经明了,是从骊龙大圣龙珠中孕育出来的生命。从这层关系上说,骊龙大圣甚至可以算得上她的父母。 谢松连忙道:“是我唐突了。” 雪娇摆摆手:“算了,不同你计较。” 其实说真的,雪娇是骊龙大圣死后孕育,本身并没有感情基础,只是秉持这一份人伦大义罢了。 况且玉龙君诞生本就是骊龙大圣算计,想要利用她唤回苍龙圣地。雪娇明白前后因果,对骊龙大圣的一丝眷恋随之散去。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们将骊龙大圣的遗骸挪了过来,而是这座山就是骊龙大圣遗骸所化。” 当初白骨魔道的元应和血魔道的血芜两度妄图借助大圣遗骸突破仙台境,结果双双失败。就连藏在妖圣遗骸当中的骊龙道域也被谢松破坏,诞生一件造化灵物。 可妖圣遗骸却没有完全损毁,而是在血芜陨落后,落入大地当中,化作一座骊龙山。 只是当时众人被突然出世的苍龙圣地吸引注意,倒是没在乎这座灵山。 而雪娇和薛文韬在苍龙圣地事情了结后,第一时间来到这里,以骊龙珠祭炼整座灵山,将其掌控。 第四百二十一章 清河鼎 众人游览骊龙山后,薛文韬问道:“松子,你看我这骊龙山如何?” “钟灵毓秀,世外桃源。是一处吉地,已经不逊色星元峰了。” “仅仅是不逊色星元峰?”薛文韬不满道。 要知道骊龙山可是妖圣遗骸造化而成,太玄门初代掌门星云道人是什么境界,他打造的灵峰也能跟骊龙山相比? 况且星元峰那地方他又不是没去过,论灵气浓郁还是比骊龙山稍逊一筹。 谢松笑而不语。 确实星元峰表面上看起来不如骊龙山,但那是排除后山星窟的情况下。 但谢松不想和他争论,草草敷衍过去。 就这时,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清瘦老倌带着一群婢女走来。 “二位山主大人,诸位贵客远道而来,不如先请人落座再谈?” 雪娇拉着清媗的手笑道:“我和妹妹难得一见,确实有好多话说说。” 两女同是龙族,如今龙族已经难得一见,两女自然珍惜这份同族之谊。 见两女走远,薛文韬搭着谢松肩膀,对老倌道:“你且去侍候雪儿,我们两个还有话要说。” 老倌目光随即落在璃伽身上。 璃伽颇有自觉道:“我可不是什么贵客。” 谢松道:“你们不用管他,找个人将他看住,别让他跑了就好。” 老倌是聪明人,闻言知意。 “既然贵客如此说了,老奴定然将人看住。” 随即老倌带着一群人,裹挟着将璃伽带走。 谢松好奇道:“你身边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群人?” 从前的薛文韬可是自称散修,身边除了一个雪娇,再无亲近之人。可现在,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一个“老奴”来? 说到这,薛文韬有些尴尬:“这几日方才来的,是从南边来的一些妖族,听闻玉龙君的名号,特地投奔过来。” “妖族啊!”谢松眯起眼睛,目中流转紫气,看破老倌真身。 原是一头玉羊。 “传闻有玉石通灵,千年化生玉羊。倒是和雪儿的出身有些相似。只是玉羊清灵,他身上却多了一些血肉污浊之气。” 薛文韬也道:“杨老是千年玉羊同普通妖族而生,肯定有些不同。据他所说,他祖父本就是三千年前妖王玉龙君身边的大妖,后来在人妖大战中战死。现在听闻玉龙君重现人间,所以现在才会投奔过来。雪儿念及过去老奴的情谊,也就把人留下了。” 说到这,薛文韬看了眼谢松。 谢松瞧出目光中的古怪,自语道:“三千年前玉龙君身边的大妖,于人妖大战中战死,不会是死于太玄门手中吧?” 三千年前太玄门初立,正逢人妖大战,初代掌门星云道人带着一众峰主门人参战,一举奠定太玄门的名声。 当时东域妖族有过一次大兴,仙台级别的妖王不在少数。太玄门斩杀十二位妖王,雪儿前身玉龙君正是其中最强的一位。十二妖王的元神也都被初代神铁峰主收走。 妖王都被斩杀,身边的大妖更不要说。 薛文韬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杀父之仇,难免怀恨在心,你要注意点。” 谢松哈哈大笑:“那个宗门的兴立不是奠基在无数白骨之上的。仇恨早已立下,太玄门就不怕有人来寻仇。” 别说玉羊老倌是如此,就是雪娇想要寻仇,太玄门也是一样。你来任你来,接着便是。 不过这些话不能当面说,因为太玄门目前制定的方针,是以拉拢雪娇为主。 当然这也是谢松提出的。 然而薛文韬还是心有余虑。别人要不要寻仇他不管,他只求雪娇不要听了耳旁风,也傻乎乎撞上去。 “算了,不管这些。”薛文韬摒弃杂念,带谢松往骊龙山一处高峰上去。 五色光辉一闪,两人来到龙角峰顶。从这看下去,整座骊龙山尽收眼底,又别有风味。 只见骊龙山如卧龙盘伏,中间便是盆地。龙角峰乃是骊龙山最高之处,云雾沉积于山顶之下百尺处。峰顶却有一座天池,如镜面倒映苍穹,显得此处如云中仙境一般。 但谢松对此见怪不怪。 龙角峰虽高,比这还高的山大有其在。比如因道相九重天受万众瞩目的中洲三皇山,其中央主峰才是真正的上撑天穹,下接大地的天柱。据说站在峰顶,抬手可触星辰。 谢松知道薛文韬肯定不是炫耀龙角峰的高耸,便问他:“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薛文韬面临山河,俯瞰众生。 “你可知道骊龙山诞生的来龙去脉?” “虽然骊龙山的诞生是骊龙大圣生前布局,先是遗骸连同骊龙道域化作龙血石地脉滋养东域妖族,让东域妖族得以有一次大兴,等待一位龙族继承人出世。 只要那位继承人利用妖圣遗骸召唤出苍龙圣地,遗骸便会收回龙血石地脉,造化出一座灵山,用来供苍龙圣地落脚。 而那位龙族继承人,正是妖王玉龙君。” 可惜这一切还没有发生,便因为人妖大战,毁于太玄门手中。 后来初代神铁峰主灵宝道人借龙血石地脉打造针对妖族的龙影剑,令半数地脉之力消散一空。 本来骊龙山计划应该彻底失败,谁也没想到,三千年后的机缘巧合之下,骊龙山还是诞生了。 “说起来,骊龙山的诞生,还有你的一份功劳。” “我?”谢松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 薛文韬笑道:“那个夺舍大圣遗骸血魔道魔人利用遗骸中的大圣之力,将骊龙道域重新凝聚,你斩破道域,让道域中的力量就去遗骸体内,才能让这个计划重新开展。” “除此之外,你还主动引爆了另一个道域的力量,给这个残破的计划添了一把火。” 谢松摸了摸水元如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是藏在水元如意中的一个残破道域,不知道是水元如意的哪代主人留下的。谢松引爆这个道域,借此对抗血芜老魔。 “两个道域的力量,才让骊龙山顺利诞生。更奇妙的是,除了计划中骊龙山外,还多出了一条大河。” “这条河从骊龙山龙角峰流淌而下,滋润土地,与骊龙山正好形成山水相依,双龙互照之势。” “所以骊龙山才能有如此充沛的灵气。” 谢松龙角峰的天池,池中湖水玄幽,顺着一道小口流淌而下,吸收云雾之中的水汽,逐渐壮大起来,化作瀑布从一处崖口倾泻而下,沿山脚流淌,成为一条大河。 看着池中水,谢松神色有些变化。 “这些水是三光神水!” 谢松顿时明白,寻常池水,怎么可能只从山顶淌下,就能化作大河,而池水还不增不减。盖因池水是三光神水,结合水汽退化成灵水,又退化成凡水,一滴化千滴,再化万滴。 流淌至山下时,便是普普通通的河水,浩浩汤汤。 薛文韬见谢松已经明悟,笑而不语。 谢松叹了口气,对着天池张开手掌一抓。池水翻滚,一道光芒从池中飞出,落入谢松手中。 却是一口巴掌大小的通鼎,鼎内闪耀三光,盛放三光神水。外壁可见一片星空虚影,金乌玉兔,轮状空中。 “山水相依,骊龙山和大河入双龙缠绕,天然形成两处灵穴。你手里的铜鼎,就是另外一处灵穴的控制中枢。” 谢松向山下流淌的大河眺望,果然有铜鼎在手,能感觉到大河之下有一处灵穴正在等着自己。 铜鼎和本尊处的造化玉池都是道域破碎之后诞生的灵物,骊龙山灵穴的控制中枢本应该就是造化玉池,奈何谢松提前将造化玉池抢占,雪娇和薛文韬只能用骊龙珠替代。现在应另一处灵穴而生的通鼎也被薛文韬送到谢松手中。 谢松为此鼎取名“清河鼎”,山下大河便成了“清河”。 谢松收了铜鼎,对薛文韬道:“谢了。” “小事。”薛文韬笑笑:“你我的交情,还需要说这些。” 薛文韬看上去毫不在乎,但谢松知道,他完全可以独自吞下通鼎,掌控两个灵穴。但他还是念在两人交情,专门等着自己到来。 “好了,清河鼎认主,我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正事?”谢松疑惑。 这家伙还有正事?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就不能有正事吗?好歹我现在也是一山之主,手下掌管着不少妖族。” 谢松清了清嗓,收了古怪表情。 “所以你想说什么?” 薛文韬摆正了脸色,严肃道:“我知道你们太玄门在寻找灵山地穴,目的肯定不一般。我可以做主,让骊龙山参与你们的计划当中。” 谢松诧异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很难吗?你们动作那么大,不少山中静修的妖族都望风而逃,往我这里投奔。你一言他一语,自然就把事情串联起来了。” 谢松不禁扶额,消息竟然这么容易就走漏了。 “没错,我们确实在点化灵穴,不过只是在太玄门控制的范围之内。骊龙山嘛,有些远了。” 骊龙山地理位置有些尴尬,夹在太玄门和大雷门的势力中间。大雷门那边肯定在密切监视着这里。说不定谢松他们到来的事情,就已经被大雷门的人报了上去。 薛文韬微微一笑:“骊龙山可是一等一的灵穴,不比你们点化的差。况且你得手了清河灵穴,不肯能放着不管。” 谢松恍然,原来他送出清河鼎还有这层意思。 确实,清河和骊龙山的灵穴品质,让谢松不由得动心。只要将这两处灵穴加入,九龙覆地阵能直接完成九分之一。 “为什么?”谢松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询问原因。 薛文韬无奈摆摆手:“如果我只是一个人,继续当我的散修就是了,山主的位置对我可有可无。可雪儿既然要当山主,手下收容一群妖族,我就不能不为她考虑。” 薛文韬从容自信,与谢松记忆中的形象有些不同。 那个一向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人,也有牵绊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肚中胀水 薛文韬的转变让谢松内心五味杂陈,却又在意料当中。 两人接着谈了许多,谢松将太玄门的“九龙”计划透露给薛文韬,让他整个计划有一个大概得认知。 许久后,两人达成共识。 薛文韬忽然道:“对了,你若有时间,多去看看你那便宜徒弟。” “刘嘉宝?他怎么了?” 刘嘉宝就是刘丰年的堂弟,那个应运而生的灵童,同时也是骊龙遗骸、苍龙圣地等事件的开端。 谢松当初有感自己和刘嘉宝有缘,向刘家爷爷提出收徒,也是得到他们家认可的。 薛文韬见他不上心,无奈道:“他是灵童,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不知有多少人贪心,偏偏就你这么不在意。” 听薛文韬道来,谢松才知道,苍龙圣地事件结束后,刘家人本应该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可还是有某些人死心不改,在刘家周围窥探。 仅仅是这段时间,薛文韬就已经解决了好几波魔道的探子。 “血魔道,幽魔道,真是一群恶心的东西。” “早知如此,你当初怎么不把人带回去。有太玄门罩着,那些人也不会如此大胆。” 谢松却道:“他刚出生,连周岁都不满。我们已经提前帮他做了一个人生决定,难道连他和父母相处的时间还早剥夺吗?” “况且如此做,你当他父母不会有怨言?” 薛文韬默然。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难道你轻易放得下?”谢松反问。 他们两人都是从地球穿越而来,突然和父母分别,心中的滋味更与何人说?以己度人,所以他才想让刘嘉宝在父母关怀下长大。 “你就不怕在这段时间中,有人捷足先登,把人抢走了?” 谢松哼了一声:“我算定跟他有师徒缘分,以后他一定是我弟子。” 见他这么自信,薛文韬也不再多言。两人离开龙角峰,往骊龙盆地中心去了。 盆地中央,却修有一片园林,屋舍精简,却也有亭台楼阁之属,种类齐全,各有风趣。 园林当中,有花妖弄草,水妖侍莲,石妖搭桥,木妖扶柱。更有鹿男兔女之类,漫步花丛之间,又有龟老鱼童一族,疏通河流淤涂。 种种妖族,各有分工,自得其乐,安静祥和。 薛文韬和谢松走开,众妖齐齐放下手中活计,行礼道:“见过二山主。” 薛文韬点点头,问一兔妖:“大山主在哪?” 兔妖听得薛文韬发问,顿时脸颊绯红,嗫嚅不敢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方便的男鹿妖连忙将她推来,回道:“大山主应当是在青琴阁。” 薛文韬点点头,带着谢松转头就走。 谢松这时才发现,周围众多显露女相的妖族都不时向薛文韬身上投去目光,有所深意。 “桃子,你身边桃花可真多啊。” 薛文韬听见戏谑,无奈道:“一群未经世事的妖族,头一次见到人族,觉着新鲜罢了。” “那他们怎么不看我,难道我不及你帅吗?” “你说呢?”薛文韬反问。 谢松顿时哑然。 两人来到青琴阁,雪娇和清媗果然就在这里。两女乘船戏水,游荡于藕花深处。 就连璃伽也在此处,只是他在岸边做些,身边还有管事杨老贴身看着。 谢松和薛文韬到来,杨老不着痕迹退下。反倒是璃伽慢悠悠喝着茶,对谢松道:“你可算来了,快无聊死我了。” “你要是这么容易死,那我便再晚些来了。”谢松不咸不淡道。 薛文韬冲着藕花丛中大喊一声:“该回来了。” 一架舴艋小船从花丛中缓缓驶出,传出银铃般的笑声:“你们两个大男人说这悄悄话,就不让我们姐妹也多亲近亲近?” 薛文韬笑道:“亲近不急在一时,只要你想,什么时候不能找人亲近?便是深更半夜,你要去幽会,也由得你。” 雪娇望空啐了一声:“薛文韬你嘴贱,谁要找人幽会?” 自雪娇恢复玉龙君身份后,虽然还是十三四岁的女孩模样,但不再故意扮着少女性子,更有当初的妖王之风,自然也不再叫薛文韬“大叔”。 清媗笑着从旁边插嘴:“姐姐身边有这样的朋友,令我着实羡慕。” 雪娇娇笑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不过你初入尘世,是该交些朋友。” 雪娇目光一转,瞥见薛文韬身边的谢松,忽然笑意收敛,低声道:“只是要当心着某些人的花言巧语,别叫人骗了去,反把自己给卖了。” 清媗不知道她意有所指,回道:“妹妹受教了。” 说话间,两女上岸,牵手来到谢松和薛文韬面前。 雪娇叮嘱道:“好了,今日就跟你说这么多。待你在这里落了户,我立即带上贺礼前去祝贺。” “好,那清媗就等着姐姐了。” “好了,你们就别依依不舍了,往后日子还多着呢,不急在这一时半会。”薛文韬上前拉开雪娇双手,把清媗挤到谢松身边。 “走了。”谢松喊了一声,带着清媗和璃伽离开骊龙山。 出了骊龙山,三人坐在乌篷船中,清媗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谢松伸了个懒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那徒弟。” 乌篷船沿着清河往下游飞去,清河波光粼粼,上有渔家撒网,下游鳙鲤嬉游。 清河原身是一条不过百尺宽的清水河,是谢松引爆道域的缘故,才有现在的风貌。而刘丰年的老家清河村,被血魔道的一系列操作蹂躏后,只得在现今的清河边上再行建立村居。 乌篷船来到重建后的清河村,只见如今正是农忙时刻,村民们从清河引来河水灌溉农田,倒是不缺水源。田间人影耸动,面朝水田背朝天,翠绿稻苗连绵遍野,煞是清爽。 谢松隐去踪迹,来到刘家。 刘爷爷正坐在墙头晒太阳,忽然听见声音:“爷爷还记得我吗?” 刘爷爷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忙道:“原来是小神仙来了。” 刘爷爷摸着墙壁就要起身,谢松赶紧上前扶住。同时谢松手掌搭住刘爷爷手臂,顿时察觉不对。 “怪事,怎么刘爷爷体内生机流失这么严重?” 仔细一看,刘爷爷面色虚弱,似乎盘着一缕黑气。腹部隆起,却好似将军肚一般。 谢松记得当初刘爷爷濒死,他去神女峰求取灵芝,又请姜家七爷炼成灵丹,可延十载寿命。如今才过去几年,刘爷爷身上已经出现死气了? 谢松度过去一丝灵力,刘爷爷只觉得神清气爽,冲着屋内叫道:“慧娘,出来待客了。” 随后二儿媳慧娘从屋内出来,见是谢松,也是万分惊喜:“原来是恩人到了,快些进来歇息。” “什么恩人,我是丰年的师兄,算是晚辈。您若是不嫌弃,直接唤我谢松便是了。” 而后他又对刘爷爷道:“怎么不见家里其他人?” 刘爷爷道:“如今村子新建,县衙里刚分了田。如今正是农忙时,他们都在地里田间守着水呢。” 慧娘扶着刘爷爷进入里屋,清媗却对谢松细声道:“此人快死了。” 谢松不动声色:“你可看出什么缘故?” “看不出,但此人生机凋敝,却不像是正常流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一般。” “你们看不出来也是正常,下手之人手法隐蔽,比你们修为尚高。” 谢松和清媗回头看向璃伽,只见他眉心微微放光,仿佛有一只眼睛睁开。 光芒消失,眉心天目随之闭上。 谢松问道:“你能看出来其中古怪?” 璃伽笑道:“我好歹也莅临仙台,即便被你们制住手脚,若这点手段都看不出,怕也是羞愧于世了。” 接着他道:“吸食那老人生机的,是一种细小的虫子,遍布他五脏六腑,吸食精血。而且这些虫子不是一般活物,上面附着一股灵力,所以你们看不出。” “虫子?难道是?”谢松灵光一闪,想到什么。 三人进屋,扑面而来一股药味。 谢松问道:“是谁在喝药?” 经谢松提醒,慧娘惊呼一声:“我差点忘了,这还煲着药呢!” 慧娘匆忙往后厨去了,刘爷爷招呼几人坐下,才道:“是我的药。” “治的什么病?” 刘爷爷叹了一声:“治肚中胀水病。” 谢松摇头:“却是没有听过这个病。” 刘爷爷继续道:“这个病也不是原来就有的,而是最近出现的。起初只是村中三两个腹痛,随即肚子胀大,听着似乎有水声。所以叫肚中胀水病。” 谢松知道这肚中胀水病肯定跟刘爷爷肚中的虫子有关,可刘爷爷等人并不知道。 谢松不危言耸听,只追问道:“得了这个病有什么后果?” “后果可大。”刘爷爷心有余悸道:“听玉先生所言,得了这病,若不及时医治,五脏六腑都要变成一滩脓水,死于非命,且死状恐怖。村头就有一人没及时治病,活生生疼死了。等人发现时,那人肚子已经胀大得跟球一样,一戳就爆了。” “等等,那个玉先生是什么人?” “玉先生啊,是前几日路过的一个游方大夫,人不错。也都靠着他给我们治病,才好了过来。” 刘爷爷继续道:“玉先生还说,这病从水中来。是我们饮用了清水河里的生水,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才得了这病。” 第四百二十三章 母子情 正这时,慧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来。 “公公,该喝药了。” 刘爷爷咳嗽两声,接过药碗。 谢松却道:“等等,让我看一看。” 刘爷爷便把药碗递给他,道:“这药应该没有问题,我都已经吃过两贴了。” 慧娘也笑道:“不仅公公,就连我们,村中所有人都吃过了药,没听说有吃出个好歹来的。” 谢松神色不动,确实没有发现药中有什么不对。但他终究不通医理,要是有人利用药物见的生克做文章,他也一时难以察觉。扣下一缕药液留作样本,谢松将药碗还回去。 清媗道:“既然你们都吃了药,为何你们已经病好了,老先生却还在吃着药。” 清媗感知慧娘生机充盈,体内没有异常,与刘爷爷大不相同。 慧娘回道:“听玉先生说,公公年事已高,受不得迅猛药力,只能酌情减低药量,以多次祛除病灶。因此相较我们,公公要好的慢些。” 说话间,刘爷爷已经服了药。一碗药汤下肚,药力散发。 谢松睁开法眼,只见一股温和药力在五脏六腑间蔓延,逐渐将一些东西逼出踪迹。那是一只只极为细小的虫子,不过才微尘大小。 可就是这些虫子,附着在五脏六腑上,吸食刘爷爷的生机。 药力与虫子接触,虫子立即僵死,从脏腑上脱落,化成黄水,最后向膀胱聚集。 忽然感觉到了,刘爷爷起身道:“慧娘,你先陪着小神仙,我去去就来。” 谢松知道,他是往茅厕去了。 待他走后,谢松对慧娘道:“大娘,嘉宝如何了?” “小宝啊,如今正睡着呢。可要我抱他出来见见?” “见见也好,我正有东西要送他。” 慧娘一听,慢悠悠从里屋将嘉宝抱了出来。刘嘉宝刚满三月,蜷缩在襁褓中睡眼惺忪。 “可否让我抱抱他?” “这……”慧娘有些犹豫。 谢松微微笑道:“放心,他可是我的未来大弟子,我也是疼爱的紧,自然知晓轻重。” 慧娘这才小心翼翼将刘嘉宝放入谢松怀中,动作轻柔无比,满脸担心有丝毫磕着碰着。 见孩子在谢松怀中并无不适,慧娘才松了口气,又道:“小宝尚未断奶,正是需要娘亲时时照看的时候,正因此我才罢了田间农活,留在家一心一意照看小宝。” 也是刘家人多,两个精壮儿郎可以照料田间事,再不济还有刘丰年母亲芝娘。所以慧娘才可以忙里偷闲。 谢松是聪明人,知道她真正担心什么,却也不细说,只拿手指逗了逗刘嘉宝鼻尖。 刘嘉宝被鼻尖的触感惊醒,睁开双眼。见到谢松,竟也不怕,反而喜笑颜开。 清媗惊道:“好清澈明亮的眼睛。” 小小一双眼睛当中,却仿佛藏着两颗黑色宝石。尤其是稚子婴孩之童,未染尘埃凡浊,更得清媗喜爱。 就连璃伽也惊道:“这孩子,竟是太虚真体。” 众人目光向他看去,璃伽自觉失态,连忙咳嗽一声,恢复那种淡然安静之态。 清媗却问道:“道友,什么是太虚真体。” 谢松继续逗弄小儿,漫不经心道:“没什么,一种比较特殊的体质而已。” 比较特殊?是太特殊了!璃伽心中默默吐槽。 太虚真体是大天界记录的四万八千种体质中,最上等的体质之一,与先天道胎等神体圣体并列。 据传太虚真体灵感太虚,先天生就一双乾坤紫瞳,一眼望断虚空,破尽虚妄,窥尽大道。大天界历史十数万年,从没见过真正的太虚真体。 璃伽再看看谢松,只见谢松法眼睁开,其中有一股紫金之气盘旋。而他怀中刘嘉宝,双眼之中也隐隐透出紫光。 璃伽这才明白,为什么谢松一口咬定,他和灵童有师徒之缘。 因为谢松的法眼修炼至大成,和太虚真体天生的乾坤紫瞳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确切来说,就是乾坤紫瞳。 他竟是以后天之力,探寻先天道体的奥妙。 谢松不知道璃伽心中翻起波涛,只对慧娘说道:“这孩子秉承一道日出之时的氤氲紫气而生,代表一点元阳生机,因此天生神异。可也正是因此,也被那些妖魔视作大补之物。他出生时有兽潮魔难,便可见一斑。” 慧娘一听,顿时急了:“那该怎么办。” 谢松从怀中取出一把金银长命锁,将其放入襁褓中。 “我用长命锁锁住神异,令其内敛,看上去与普通孩童无异,可免受妖魔觊觎。” 慧娘连忙谢道:“多谢小神仙。” 当初刘嘉宝出生时的兽潮之灾仍历历在目,原来的清河村也是因此毁灭。虽然村民们在此重建清河村,但要说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 至于兽潮的原因,村民们虽然当时不知,后来也能联想到几分。 没办法,谁让兽潮来临时机正好是慧娘临盆时。即便刘嘉宝不是引发兽潮导致清河村毁灭的幕后黑手,众人也会将其安在刘嘉宝身上。所幸清河村没有村民死亡,否则刘嘉宝乃至整个刘家,日后都要艰难许多。 刘嘉宝双手捧着长命锁,对此非常感兴趣。于此同时,眼眸深处的紫光缓缓敛去。不是仙台境有心查探,都看不出来。 谢松对自己的手段很是满意,才把孩子还到母亲怀中。 慧娘接过刘嘉宝,又似有话想说。 “小仙长,那个,不知您收小宝为徒的事能不能商量商量?” 谢松正要说话,却听传来一声呵斥。 “胡闹!小宝有仙缘,你应该高兴才是,还要拒绝吗?” 众人朝那边看去,却是刘爷爷回来了。他走到慧娘身边,也不顾刘嘉宝在慧娘怀中,劈头盖脸骂道:“妇人目光短浅,小神仙肯收徒,那是小宝的福分,你还想断了小宝的前途不成?难道要小宝跟我们一样碌碌无为,你才甘心?况且这是我亲口答应的,哪有你更改的份?” 刘爷爷一通说教把慧娘骂的哑口无言,还是谢松劝道:“刘爷爷息怒,大娘他未必是这个意思。” 谢松好歹将刘爷爷劝住,慧娘这才道:“公公,儿媳绝不是想断了小宝的前途。只是小宝是我生养,怀了三年才生下来的,如今才养育了这些时日,叫我如何忍心将他送离我身边。” “当年丰年也是有仙缘,您做主让仙人将他带走。可那时丰年也已经十岁,我的小宝却连十年也等不了吗?” 说着说着,慧娘两眼泛泪,就要低落下来,任谁都能看出一个母亲对儿的不舍。 听着慧娘控诉,这一下反倒是刘爷爷责备不下去了。莫说是刘爷爷,就是谢松和璃伽都有所动容。 清媗是灵液海直接化生,不是父母血肉孕育,因此对这种母爱不甚了解,却心生好奇。 最后还是谢松打圆场:“小宝年纪尚小,正是需要母亲照料之时,我岂能在这是将他抱走?况且我一介单身,如何能照料的了他。” 慧娘脸色一喜,刘爷爷却问道:“那收徒一事?” “自然还是算数的。”谢松道:“我和他有师徒缘分,却不应在此时。等他稍微长一些,自然会见分晓。” 慧娘一听小宝还能在身边多待几年,不由欣喜。可又想到终究还是有离开之时,不免又忧虑起来。 敲定这事,刘爷爷又问起刘丰年的状况,得知他一切无碍后,谢松几人准备离开。 正巧刘丰年父母,还有刘家大郎刘成从屋外走来,和谢松等人正好打个照面。 见是谢松,刘家三人连忙上前问候。 谢松只得又和他们说了会话。刘爷爷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大郎刘成道:“玉先生已经查清病源所在,叫我们回来拿好家伙,一同去消灭病源。” 他口中的病源,就是肚中胀水病的源头了。 刘爷爷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听玉先生说,是清水河中有一虫妖,生出虫卵随河水灌入农田,又污染井水。我们每日下田饮水,都将虫卵摄入体内。虫卵在人体内孵化,啃食五脏六腑,才有的这病。” “现在玉先生就是要做法,斩杀河里的虫妖,彻底消除病源。” 刘爷爷痛快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早就说这条河来历不明,不是原来的清水河,让你们不要在此建村。你看,果然有古怪!” “就是,玉先生也说这河不祥,要帮我们化解。” 忽然,一声什么碎裂的响声传来。刘爷爷向旁边看去,入眼却是谢松青黑的脸色。 “小神仙,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对你们口中的玉先生越发感兴趣了,不知道能不能带我去见见?” “当然可以。”刘家大郎便要领着谢松几人往河边走去。 谢松转身时,手掌松开,一片石粉洒下。 他握紧拳头,脸色不善:“好家伙,敢说我造化的清河不祥?我倒要看看你这玉先生是何方神圣。” 清媗和璃伽明显感知到谢松情绪的变化,但他们不知道谢松与清河的渊源,所以便只是一头雾水。 第四百二十四章 玉先生,蝗老魔 “仔细说说,这个玉先生为人如何?” 刘成憨厚道:“那肯定是个大善人。玉先生医术高超,治病问诊分毫不收,而且免费施药。不仅如此,他还教我们辨识草药,传下方子,以绝后患。” 谢松暗暗点头:“若真有说的这么好,确实是个善人。” 清河边上,有一间草草搭建的草棚。草棚外挂着一面幡,上写着“救死扶伤”四字。 谢松等人来到草棚,当中却没有人影,只有一阵浓郁药香。 转头望去,草棚外一角几个小炉火势正旺,炉上锅子冒出扑腾声响。闻一闻,和刘爷爷此前喝的药是同一种。 刘爷爷看了看棚内:“奇怪,人呢?” 二郎刘盛向上游望去:“应该是往村头去了。” 清河村邻水而建,清河从村头划向村尾。村子虽然不大,但村头村尾也有一定距离,谢松神识一扫,已经将村头扫入眼中。 “刘爷爷,您腿脚不便,便不用跟去了,我们几人过去就行。” 谢松拉住清媗,另一手抓住璃伽肩膀,一起踏入水中。借水而动,顷刻间便到了村头。 村头搭有一台,台上站有一人。那人着水云履,月合服,头戴逍遥一字巾,腰间悬挂一碧绿葫芦,仿若碧玉雕琢。 此人便是玉先生了。 玉先生原在台上观察水势,忽然察觉一道强横神识扫过。彼时又有一道水光从河中飞出,化作两男一女站立空中。男者一着玄袍,剑眉星目,隐有贵气;一着白衣,眉清目秀,唇红齿皓,甚至比女子更美。而那女子竟也毫不逊色,看似柔弱秀气,实有傲骨霸气,却是天生的。 三人借水而行,实则并未沾染一滴水。在此之前,玉先生甚至连气息都不曾感知。 “榆罔山散修玉知微见过诸位,敢问诸位有何贵干?” 榆罔山?没听说过。 谢松抖了抖衣袖,不着痕迹露出太玄门的标志:“我才想问,你在在清河村做什么?” 玉知微目中露出了然:“原来是太玄门的道友。在下游历各国,却不曾想到了太玄门治下,还未前去拜会,多有得罪。” “道友称不上。你若是只治病救人,也谈不上什么得罪。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便是自导自演这出闹剧。” 清媗有些诧异,谢松往常可没有这么咄咄逼人。怎么一来,就给人定下罪了? 谢松却指着玉知微腰间的碧绿葫芦道:“如果我没猜错,葫芦中装的就是肚中胀水病的真正源头蛊虫了吧。” 没错,谢松见到刘爷爷肚中的虫子开始,就已经认出这些虫子的本质,就是蛊虫。 蛊虫不会自然产生,定是人为炼制,而且只有炼制者才知道正确解法。 玉知微能这么轻易解决蛊虫,要么是因为他医术确实高超,要么他就是蛊虫的炼制者。 而葫芦中透露出来的蛊虫气息做不得假,谢松自然认定是后一种可能。 “你也不用着急否认,我认得一位蛊道大家,找他来一认便知。” 玉知微双眉一挑:“你说的可是万蝶谷的蝶道人?呵呵,只怕是是找不过来了。” 谢松眉头微皱:“多说无益,先把你拿下再说。” 大手一揽,滔滔水光汹涌而动,向玉知微包去。 玉知微脸色一变:“好你个太玄门,我本以礼相待,你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玉知微双手一分,一道赤光将水光从中劈开。而后他右手变爪,指尖凌厉赤芒闪动,向谢松面门抓去。 “小心!”清媗大喝,手中玉龙镯飞出,将玉知微挡了回去。 此行一路走来,清媗知道谢松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既然如此笃定出手,想必是看出来了什么。 清媗上前一步:“道友,这人交给我来对付。” “不,我一人足以。” 谢松神色冷峻,往头顶一指,斗大紫微星冉冉升起。烁烁星光洒落,水元如意已拿在手中。如意挥洒,星光凝聚三光神水,伏波于谢松脚下。 踏神水,擎明星,凛然已有大师风范。 谢松伸手一指,三光神光化作天河倾落,携千钧之力向玉知微砸去。 玉知微脸色变化,哼道:“小道耳。” 他单手往头顶一托,一顶芝形华盖展开,赤红如火,上有龙纹盘旋。华盖绽放万千赤辉,稳稳接住天河之水。 见玉知微如此轻松接住自己一击,谢松面色不改,将水元如意抛出。如意与天河相合,化作一条星光熠熠的天龙,摇头摆尾冲向玉知微。 龙口一吐,便有日月星三光喷薄。 玉知微遥遥拍出一掌,赤芝华盖上的龙纹飞出,变作一条火龙同天龙纠缠。 两龙相搏,一者口吐三光神水,一些口吐烈焰神火,倒也不分上下。 然而谢松另有后招,星光天龙双目怒睁,此双目对应日月,内有日月团团之影。此时放出金银二色光芒,乃是太阳太阴之光,将火龙击溃。 一半被太阳神光引爆,一半被太阴神光冻成冰坨。 玉知微心中一惊,见星光天龙再度冲来。他慌忙取出一柄赤色玉璋,作单刀形,对准天龙一划。 至刚至烈的大日光辉将星光天龙剖成两半,水元如意跌落泥土。光辉去势不减,直接将谢松打落云头,喷出好大一口鲜血,气息萎靡掉落清河当中。 “道友!”清媗惊叫出声,连忙想要救援。 璃伽却拦住她:“不用着急,他没事。” “没事?你没看见他连法宝都操控不住了?”清媗双眉倒竖,怒喝道。 她将璃伽推开,被封住灵力的璃伽从空中落下,直接砸入泥土中。 璃伽也不生气,所幸就地装死。 倒是玉知微也错愕不已,他也没想到这一招能有这么大威力,不过是信手一挥而已啊! 就在玉知微犹豫要不要去救人时,清媗已经快要跳入河中。 忽然河水沸腾,一只金线异虫冲出水面,和清媗相撞。 只听得金玉相击,一声脆响。 清媗手持玉龙镯翻飞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怒视而去,却见一只巨大的水蛭从河中露头。 水蛭背生三根金线,流光溢彩,便知非凡。这水蛭又不知从何处伸出两根软体触手,将谢松从河中拉出出来。 谢松气息萎靡,满脸苍白无血色,却是被水蛭通过触手吸去了精血所致。 “呵呵,太玄门的真传弟子也不过如此。” 那金线水蛭背后,不知何时露出一张人脸,张嘴发出刺耳笑声。 玉龙镯横空飞来,清媗含怒出手,却被水蛭触手挡了回去。 “小娃娃,别着急救你的情郎,等我吸够了精血,再将你们一起送入我这宝贝血蛭腹中团聚。” 清媗涉世不深,听不懂他的调笑,只见谢松惨状,便已经怒火冲天。 “老魔,你终于肯现身了!”玉知微大喝,显然早已知道此人身份。 他对清媗道:“此人是血魔道的血蝗老魔,是当代血魔教主的师弟,一身魔功已经半只脚迈入仙台,你不是他对手,不要轻举妄动。” 血蛭上的人脸哈哈笑道:“玉老贼,你追了我足足一个多月,将我逼到此处,可曾想过今日?” 玉知微淡淡道:“今日往日有区别?我能把你当狗一样撵,你就只有乖乖当狗的份。既然你现了身,就别想再离开。” 玉知微双手猛的一按,埋藏在河道两岸的阵势瞬间发动。火光冲天,无数火焰演化火车、火鸦、火旗、火令等物,将这一段河道封锁。 玉知微打出一道赤阳火雷,大阵轰然爆发,火车火鸦火旗火令纷纷吐出火焰,将河水烧的沸腾,大量水汽蒸腾,大有焚山煮海之势。 血蛭被火烧的痛苦不已,翻滚不停。血蛭背后的人脸也扭曲起来。 然而血蛭用触手将谢松挡在火前,人脸狰狞道:“你要炼杀我,先杀了这人。” 玉知微皱起眉头,双手掐诀不动,冷笑道:“你以为用他就能威胁我?别忘了方才他还和我动手呢。” “那你就动手啊!”人脸疯狂叫道:“也让大家看看,所谓的名门正道,到底是怎样的垃圾货色。” “我死不足惜,可这个太玄门的真传弟子死在你手里,你就不怕别人找上门来?” 说着,人脸忽然嘲笑道:“我倒是忘了,以你的出身,太玄门又算得了什么。你们一家最擅长的,不就是仗势欺人?” 玉知微听见血蝗老魔的谩骂,眉间沟壑越发深沉。 忽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不用管我,直接动手便是。” 众人望去,却是谢松悠悠转醒,认清楚形势之后,打算杀身成仁。 人脸微微一惊,这家伙中了我的血蛭跗骨之毒,居然还能醒来。 清媗见谢松醒来,原本很是惊喜,但听了谢松的话,不由得叫道:“道友!” 谢松眨眨眼,眼中莫名深沉。清媗便知道,不用再劝了。 玉知微见谢松这幅模样,却是越发难以动手。只得道:“你放了他,我可以留你一条生路。” “哈哈,玉老贼,你莫不是昏了头?万一我放了人,你当即反悔怎么办?你先放开大阵,等我出去后再放人。” “不行,我如何信得过你?” “信不信得过是你的事,反正你不放开大阵,大不了同归于尽。” 玉知微脸色难看,但最终只能放开大阵,打开一个缺口。 金线血蛭快速游出大阵,随即血蛭背后人脸脱离,化作一个血衣男子,桀桀笑道:“玉老贼,我们后会有期。” “血蝗前辈,既然现了真身,就别急着走啊。” 悠悠声音响起,刚现身的血蝗老魔心中警钟作响,忙看向被水蛭绑着的人,却撞入一对深邃浩渺的瞳孔当中。 星河天域,日月轮转,星斗缠次,紫微高悬。 老魔一晃便恢复清醒,惊叫道:“你怎么可能没事?” 谢松微微一笑,身形散化成渺渺水光,从血蛭触手中脱离出去。水光将老魔和血蛭隔离,避免老魔再度和血蛭融合。 远处,玉知微神色微愣,完全没有预料到还有这种反转。清媗倒是有些预料,只是不知谢松到底如何行动。 唯有一直装死的璃伽看的分明,喃喃道:“从前些天的星罗棋对局就不难看出,这小子心眼多。怕是他一早看出老魔躲在河底不敢现身,故意假装和玉知微斗法不敌,给老魔现身创造机会。” 血蝗老魔知道中计,怒而运起血灵摄神大手,向谢松拍去。 然而谢松化作渺渺水光,和清河连成一片,老魔哪里能拍的中。 岸边遗落的水元如意飞向水光,水光和水元如意相合,谢松再度现身。 老魔从中窥见谢松根底,又惊又怒:“你竟然只是一道化身?” 下一刻,老魔又疑惑起来。化身哪有精血,如果这是一道化身,那么他一直抽取的精血又是什么。 谢松见老魔神色,便知道他已经明白过来。微微一笑,水元如意对着血蛭一点。 血蛭体内,被抽取的所有谢松精血,在这一刻尽数变作三光神水,轰然炸开。 血沫横飞,巨大血蛭被炸的渣都不剩。即便有剩余的血肉,也被三光神水化去。 第四百二十五章 水府镇魔,白马夜酌 血蝗老魔望着支离破碎的血蛭有一瞬呆愣,心口传来的疼痛却让他清醒过来。 跑!必须得跑!这小子不太正常。 血蝗袖中飞出数十道金线,又使出血灵摄神大手,朝谢松呼啸而去。 谢松微笑淡然,头顶飞出紫微星同样变作一只星光大手,和血色巨掌对了一记。血色巨掌轰然破碎,随即星光大手轻轻一捞,将数十道金线抓入掌中。 定睛一看,原是数十只巴掌大小的金线血蛭,同样散发着蛊虫气息,只是和死于谢松手中的巨大血蛭有着云泥之别。 “想来和老魔融合的血蛭是他精心祭炼的蛊王,这些血蛭只是分裂出来的子蛊。” 谢松法眼如炬,看出其中究竟。蛊王分裂子蛊,每一只都有成长为蛊王的潜力。子蛊同样也能分裂出更加低级的蛊虫。 困扰清河村的肚中胀水病,就是这些子蛊分裂而出的低级蛊虫在作怪。 蛊王一死,子蛊也连带着大受打击。星光大手攥紧一磨,数十只子蛊爆碎,随即被星光化去。 谢松望着慌忙逃窜的老魔笑而不语。 没有的本命蛊王相助,你还能逃到哪去? 为何玉知微明知老魔藏在河底,却不敢下水硬刚?除了他一身本事在水下要削弱几分的原因之外,也是忌惮老魔的血蛭。 老魔和蛊王血蛭融合,情急之下,能爆发出仙台境的实力。所以玉知微只能在河岸布阵封锁河道,防止老魔逃走,却不能击杀。 而谢松假装手上跌落水中,故意被老魔擒住,借机先行击杀蛊王。 老魔没了血蛭,一身实力至少打了五折,如何还能逃脱得了谢松掌心。更何况,岸上还有一个玉知微也在看着呢。 谢松踏波而行,滔滔河水皆臣服于谢松脚下,仿佛他便是万水之主一般。一股渊博宏大的道意升起,却是谢松运起水德大道,操纵百里清河之水,拦住老魔前路。 滔滔滚滚的河水凝聚漩涡,将老魔围困。 这一手不是法术,也不是神通,而是直接以道御水,已经有仙台境的气象了。 老魔眼中露出绝望。原以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太玄门真传,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小怪物。这等手段,连他都未必用的出。 彼时谢松笑意盈盈走入漩涡,头顶紫微星高悬,手中水元如意缭绕三光神水。 “小子,放我一马如何?”一见面,血蝗老魔当即开口道。 “只要你肯放我离开,我可以告知你一桩天大机缘。” 谢松双眉高挑:“哦?什么机缘?” 血蝗老魔换了一幅脸色,小心翼翼道:“你可知这条河中藏了一座天然水府,总摄一河灵气流转。” “还有这等事?”谢松淡淡道:“不过既然你都说出来了,我自己去找便是,何必要留你性命?” “呵呵,水府还未出世,遁入河道当中无所定处,除了我和玉老贼,别人根本找不到。” 接着老魔又循循善诱道:“你以为我和玉老贼为何在此大打出手,还不是为了争夺水府。若没有我帮忙,你怕是斗不过玉老贼那等心机深沉之辈。” “况且,玉老贼身后的势力,可不是你们小小的太玄门能抗衡的。” 谢松神色一冷:“我太玄门如何,还轮不到你们小小的血魔道评头论足。” 玉知微的身份来历,他有一点猜测。但既然对方用了假名,谢松也不便揭穿。 血蝗老魔仍不死心,还要再说:“一座水府的价值,对你们太玄门来说也举足轻重吧。难道你要这么拱手让人?” “拱手让人?”谢松笑容古怪,反手祭出一尊清河鼎。青色铜鼎一现身,百里清河立即震动,浊浪翻滚,鱼虾四匿。 老魔感应到清河变化,震惊望着谢松手中仅有一尺见方的小鼎。 “不好意思,这座水府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谢松咧嘴一笑,大白牙齿闪烁。清河鼎飞出,陡然放大,鼎中放出三光神水,闪烁莹莹星光,似有万千星辰藏匿其中。 三光神水席卷,血蝗老魔知道无力回天,狠厉道:“就算我死,也不让你好过。” 老魔轰然自爆,于三光神水中,开辟出一条污秽血河。血河冲开三光神水封锁,闯出漩涡,直接找到藏匿起来的水府。 血河冲入水府当中,转眼间破了水府的灵光,使水府出世的时机延后。 谢松见状,也只得微微一叹。凝聚三光神水祭炼九龙碑,并遥遥投入水府后,转身离去。 谢松离去之后,一头手指大小的金线血蛭从河底淤泥中钻出,其背上露出一张微小的人脸。 “好在我提前留下一条子蛊,舍去肉身当做诱饵,元神和子蛊融合,这才能逃得一命啊。” 老魔感叹几声,喃喃道:“水府失手,好歹也没落入太玄门手中。不过如此看来,太玄门在到处点化山河灵穴的消息是坐实了。要快些向上面汇报才是。” 金线血蛭快速游动,忽然之间一股莫大吸力传来。水蛭人脸往上一看,之间一张幽深的鼎口正对这自己。 人脸来不及发出任何谩骂声,便被大鼎收摄进去。 随即清河鼎投入水府当中,吞吐三光神水净化水府当中血水。只是血水是老魔自爆肉身而成,已经无异于仙台境大能的攻击,要完全净化还需要一些时日。 此时已经来到岸上的谢松有感,微微一笑。 反正九龙碑已经和水府之下的灵穴相合,水府位置固定,目标已经达成。至于水府出不出世,现下来说不太重要。 他先朝清媗打了声招呼,表明自己无事。清媗才彻底安心。 其实清媗大可不必如此,谢松不过是化身出游,本尊好端端坐在太玄门内。即便有什么万一,最差也不过是丢了一尊化身。 但清媗却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这尊化身和谢松心神相连,若是化身陨落消灭,谢松本尊必定也要身受重伤。 谢松又对另一边道:“还不起来,装死装上瘾了?” 璃伽慢悠悠起身,抹了把脸,拍拍身上泥土,恍然什么也没发生。 谢松原以为他会趁此机会逃走,可是他没有,倒叫谢松有些惊讶了。 再看向玉知微,谢松有些迟疑了。正当说话时,忽然刘家人从清河村方向赶来。 “小神仙,还请助手。” “小神仙,不要伤害于先生。”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刘家人身后,还有一群清河村村民,确实被此前的动静惊动,匆匆忙忙赶来。 村民们远远便看见各种法术神通造成的异象,时而火焰冲天,时而水波倒卷。等赶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众人只见谢松一伙人和玉先生对峙,疑心是两伙人打起来了。因此远远便开始劝架。 村民们赶来,将“处于弱势”的玉先生保护起来,刘家人居中调停。刘家两个二郎分别对谢松和玉知微说话。 “小神仙,玉先生绝对不是坏人。他帮村里这么多人治好了病,妙手仁心,怎么可能是坏人呢?还望小神仙明查。” “玉先生,这位小神仙是我刘家的恩人,也是太玄仙门的弟子,不是坏人。其中绝对有什么误会。”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表现的比两个当事人还要担心,谢松忽然一笑。 “确实是有什么误会。” 刘成和刘盛脸色大喜,以为是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把人劝动了。 忽然,刘成刘盛察觉头顶遭受重击,不由自主扭头看去,脸色一变:“爹,你打我们做什么?” 年纪已大的刘爷爷此时才赶到,第一件事便是给自己两个儿子一人一个当头一棒。 刘成和刘盛疑惑万分。明明自己是在干好事,为什么老爹要这么对自己? 刘爷爷赶紧把两个儿子拉开,对谢松道:“小神仙莫怪。” 紧接着他低声对两个儿子喝道:“小神仙是什么样的人,事情如何他自有判断,需要你在这捣乱?” “可是,玉先生……” 刘盛刚要开口,却被刘爷爷直接伸手堵住。待离人群远了,刘爷爷才放开堵嘴的手。 “爹,玉先生治好了我们身上的病,对我们有恩呐。” 刘爷爷劈头骂道:“玉先生对你有恩,小神仙对你就没恩了?玉先生对你再好,你也不能忘了小神仙对我们全家的恩德。” “刘盛,别忘了你儿子丰年还是小神仙的师弟,你就算不站在小神仙身边,也不能站到对面去。” 刘盛顿时讷讷不敢言。 刘成见状,有些憨厚道:“那也不能冤屈了无辜吧。” 刘爷爷恨铁不成钢道:“刘成,别忘了你儿子已经被小神仙定为了徒弟,你就不为他想想?” 刘成也沉默下去。 见此,刘爷爷语重心长道:“玉先生是什么样的人,老汉我看不清楚,但小神仙他一定看的清楚,你们就别操这个心。再说,求情这件事,不是有人在做了?” 刘家人走后,清河村的村民还在一旁看着,想要调停两方之间的矛盾。 谢松心知村民们淳朴,玉知微治病施药,已得人心。如果不挑明白,村民们不会罢休。 于是他冲玉知微拱手道:“多谢前辈照看,才能抓住此魔。” 玉知微摆手笑道:“别叫我前辈,你一身修为已经不逊色我了。” 两人话语当中一片和谐,听得村民们有些呆愣。 玉知微对众人道:“多谢各位关心,我和这位道友并无冲突,各位先散去吧。” 玉知微请求之下,村民们才逐渐散开,却仍不时回头观望。 村民们走后,玉知微沉吟一声,又道:“今日就算我不在此,单凭你一人,这老魔也逃不出你手。” “前辈说笑了。若不是前辈将老魔一直牵制在此,等太玄门发现时,那就晚了。” “这倒也是。”玉知微也不推辞。 “不过,前辈既然已经将老魔困到了此处,却不知会我太玄门,有些不合礼数吧。” 玉知微目光凝缩,紧盯谢松。谢松笑意盈盈,同样看过去。 清媗心中一紧,向前迈出半步,龙族威势弥漫开来。 “咦,龙族?” “算了,跟你在这大眼瞪小眼有什么用?”玉知微当先收了气势:“实话跟你说,我和老魔实际是在争夺河中的一座水府,因此不愿知会太玄门。” 谢松笑道:“前辈光风霁月。” “呵。”玉知微自嘲:“若真光风霁月,何必贪图这座水府?那小子,瞧你这反应,应该早就从老魔口中听了水府的事吧。那我再多猜一点,你已经将水府拿到了?” “不瞒前辈,确实如此。”谢松微微抬手,清河水波当中浮现一座水府倒影。 见状,玉知微若有所失。他和老魔在此彼此牵制这么久,不料被别人摘了果子。 恍然一笑,玉知微已不把这点得失放在心上。 “你小子倒是好运。也罢,既然水府已经没了,我也该走了。”玉知微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玉知微忽然转头:“小子,你叫什么?” 谢松拱手道:“太玄门金光峰之主,谢松。” 玉知微有些惊讶,这小子看上去不大,竟然已经是一峰之主了。 “好,我记住你小子了,日后再见。” “那晚辈就恭候前辈了。” 玉知微笑声响彻天空,驾起遁光,化作长虹远去。 虹光远逝,清媗和璃伽靠近。璃伽望着虹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谢松,你知道那人的身份?” 清媗问:“他不就是玉知微吗?” 璃伽神秘一笑。 谢松却道:“算是吧。毕竟如此精纯巧妙的御火之术,东域也只有那一家了。” …… 许久过后,一道赤红如火的虹光落到白马镇一处民宅当中。 玉知微望着院中肚子对月饮酒的男子,不由道:“小院独酌,七弟,还是你自在。” 姜铖看向来人,手中酒杯一甩,向玉知微飞去。临近玉知微身边时,一朵神火托住酒杯,使其稳稳落在玉知微手中。 “喝一杯。” 温酒入喉,玉知微发出一声感叹:“好酒是好酒,只是七弟怎么喝起药酒了?” 玉知微借着月色看清姜铖有些苍白脸色,瞬间反应过来:“你受伤了?” 姜铖点头:“前些日子遭遇伏杀,受了点伤。” 玉知微在姜铖对面坐了下来:“谁出的手?” 姜铖不语。 玉知微却仿佛知道了什么:“是二哥?” 姜铖仍旧不语。 “那是五哥?”玉知微声音提高不少。五哥和七弟一向是同队的,如果是五哥动的手的话…… 姜家二爷姜铉和姜家五爷姜铭是争夺下任家主的最有力人选,姜家人各自站了派系。可最近族中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说姜家七爷姜铖才是天定的下任家主。 因此不仅姜铉把姜铖当做眼中钉,就连姜铭和姜铖之间,也隐约生了间隙。 可惜回答仍是静默。 玉知微又想,如果不是二哥,也不是五哥,那就是有人假借两人名义出手了? “七弟,正阳日大宴,你可要回去?”玉知微顿了一下道:“这次应该是父亲最后一次尝试了。” “也是把握最大的一次。”姜铖放下酒杯道:“这次大宴至关重要,我当然要回去。而且远山还在族中,我有些担心他。” “你担心有人对他动手?”说完,玉知微自答道:“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火德神体,不可能没有人觊觎。” 姜远山是火德神体这件事,是最近才发现的。因此姜远山一鸣惊人,收到姜家家主青睐,背家主带在身边教导。这也是姜铖有意家主之位的谣言由来。 “只是,就算是为了远山,你也不争一争家主之位吗?” “六哥,别胡思乱想了。”姜铖直接打断玉知微的话:“这些只是小问题,我自己应付的来。还是说说你吧,你来找我定然有事。” 玉知微知道他不想讨论这些,哈哈一笑:“还是你了解我。我今日见了你口中那个太玄门的真传弟子谢松,确实如你所说,是个有趣的小子。” 姜铖想起谢松,也不禁笑道:“是他啊。” 第四百二十六章 血魔大会 送走玉先生后,谢松等人再次回到刘家。 见着人,刘爷爷不紧不慢上前问道:“小神仙,玉先生如何了?” 谢松放眼望去,刘家人脸上半是好奇,半是担忧。 “爷爷放心,那玉先生不是什么坏人,他虽已离去,但留下的方子还在。清河村再不会兽肚中胀水病的困扰。” 刘爷爷“哦哦”两声,便不再说起这件事。 刘家其他人听闻,倒是松了口气。 谢松和刘家人多谈了会话,终究还是要离开。 临别之时,刘爷爷还是忍不住问:“不知小神仙什么时候来接我家小宝?” 谢松笑道:“时候还早,您老还是先享受天伦之乐吧。” 接着,他又叮嘱道:“小宝天生灵慧,六岁之前不必令他读什么书,好生教导为人,释放天性,不使灵慧蒙尘。到时候自有机缘。” 谢松言尽于此,刘家人谨记于心中。 谢松三人乘乌篷船离去后,璃伽忽然有所感,低头向下方看去。 璃伽笑道:“看来你这弟子,还有其他人惦记着。” 谢松和清媗低头看去,果然在刘家周围,发现一些修士身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妖气盘旋。 方才他们在刘家,这些人和妖都远远遁走。现在他们走了,倒是迫不及待出现了。 谢松冷笑道:“一群毛贼。清河村收蛊虫困扰时,可没见他们出手。” 谢松随手一挥,天地间雷声炸起。一道雷光劈落,当场将一只妖精劈死,现出原形,是一头獐子精。 周围的修士妖族大惊失色,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低沉,已经笼罩半片天壁。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叫:“快走,这里还有高人。” 所有人和妖慌忙逃窜,可不等他们逃出清河村,便开始下起雨来。 一个身着黑衣的修士脚步忽然一顿,脸色惊恐倒在雨中,一丝丝黑色幽影从他身下游出,却转眼被雨水中的三光神水净化,消散归无。 其他的修士和妖族大多都是如此。 只要是身上有魔道功法气息,亦或是妖气中混杂有血气的,那从天而将的雨滴,便好似无数根钢针一般打入体内,在痛苦之中倒下。 璃伽收回目光:“你对魔道恨意很大啊!” 那下方死去的,妖类只是寥寥,魔修占了大头。 谢松冷冷道:“如果你被人设计,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友人,你还会对他们有所容忍吗?” “那倒是不能。”璃伽若有所思道。 一场大雨洗过,清河村的村民并没有察觉异常。那些死去的魔修以及妖类尸体,也被雨水搬运去了别处。 雨水融入土地,汇入农田,将血蝗老魔散出而来不及收回的蛊虫灭杀。润物无声之中,斩断疾病根源。棵棵禾苗碧绿挺拔,茁壮生长。 天空澄静空明,不染尘埃。 …… 谢松等人走后,刘家村周遭不再有修士妖族出没。一是感觉不到了灵童存在的气息,一是知道了清河村背后有高人守护。 可还是有一道血光顺着清河,悄悄来到清河村所在的河段。 血光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血袍男子。男子黑发如瀑,一双丹凤眼中透露着某种邪性。 他仔细查探这片河段中的各个角落,既找不到血蝗老魔传言中的水府,也找不到血蝗老魔留下的气息。 最后,他神色一动,从河底淤泥当中翻出一头金线血蛭来。血蛭已死,但还有些许信息留下。 “看来师叔是真的死了。”男子微微一叹。 “老魔修为已经接近仙台境了,谁还有这种能力将他击杀。难道是太玄门中的仙台大能出手了?” 可是,据探子来报,太玄门的那群大能们一个个都缩在星盘湖里,并没有出去过啊。 男子想不出究竟来,只得作罢,转身欲往刘家看一看当初那个灵童。 五色剑光骤然落下,恰似匹练长虹,却深藏杀机。 男子随手一扯,一朵妖艳业火化作红莲,将五色剑光挡下。 “业火红莲,你也是血魔道的魔崽子?” 血袍男子抬头看去,只见一英武有神之人凌空站立,手中拿一柄五色光剑。 血袍男子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最近大名鼎鼎的骊龙山山主啊。” 薛文韬眉头微皱,根本不和他说话,反手便是一道大五行灭绝剑光。五色剑光煌煌如龙,拥有破灭一切五行之物的能力。 血袍男子察觉危机,并不打算与之缠斗。 业火红莲一甩,莲心当中抖落一点妖艳赤红的火苗,转眼化作滔天火海。 薛文韬脸色不变,哼道:“区区业火,能奈我何?” 大五行灭绝剑光再起,遇火斩火。料那业火虽然不是寻常火焰,却也在五行之内,顷刻之间就被剑光剿灭大半。 血袍男子见得如此威势,也不禁啧啧有声。右手一指,剩余的业火瞬间聚拢,化作一朵火莲将薛文韬包裹在内。 一道剑光亮起,五行灭绝,将火莲灭的干干净净。 可薛文韬并没有看见血袍男子,只有声音从远处传来。 “骊龙山主薛文韬,我们还会再见的。” 声音越来越远,薛文韬知道已经追赶不及。他望向清河村中刘家,灵童安然无恙。 “松子,你倒是真放心啊。”薛文韬默默吐槽,转身回了骊龙山。 血袍男子远遁之后,走了许久,在一处血魔道据点中停下。入了密室,他取出业火红莲,施展秘法,心神顺着红莲中的一道联系来到某个神秘地方。 此地黑黢黢一片,仅有一束微弱光芒照出些许地方。光芒当中有几个座位围成一圈,空空荡荡。 他来到此地后,不敢坐到位子上,只朝上方拜道:“弟子血阳拜见诸位长老。” 声音回荡在这方空间,那座位之上陡然现出诸多异象。 有龙吟之声传出,其中狂乱魔意冲击心灵,即便是血阳也不敢放松。龙吟声中现出一血色人影,面目不清,坐在座位之上。 又有血光乍现,凛冽杀气弥漫全场,空气都似乎结出双花。一尊血色修罗魔影缓缓坐下。 又有娇笑声响起,笑声化生幻象,有无数青面罗刹狂舞。一股阴浊污秽之气凝聚,化作一道曼妙身姿坐下。 最后,一朵血色莲花在主位绽开,花心中燃起妖艳赤红的业火,业火凝聚人影。 …… 最后,万千血光照耀而来,一道粗壮血河倒灌而下,凝聚一尊血神教主之相。随即化作清晰人影,正是血魔道主血荼。 而在他对面,同样有一道不逊色于他的血河凝聚。只是同血荼纯粹的血河不同,这条血河之上飘荡无数幽影,哭嚎声惨绝人寰,无数幽影演化血海元灵魔光。元灵魔光凝聚人影,直面血魔道主。 血阳一一扫过座位上众人。除了最后出现的那人外,一共十一人,皆是仙台级别大能。这些人才是血魔道真正的底蕴,每一个都是将《血灵经》及其衍生的十大功法修炼至极为高深境界。 而最后那个人,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一来血魔道,几乎从血魔道主手中抢去近半权力。就连血魔道主,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转念思罢,血阳上前道:“回禀师尊,血蝗师叔确实已经身殒,只剩下此物。” 血阳将金线血蛭送上。 一道血光将血蛭卷起,送到血荼手中。轻轻一点,血蛭爆碎作一片血雾。血雾变化,将当日谢松诛杀血蝗老魔的场景复现。 看罢,罗刹女娇笑声响起:“血蝗也太没用了,竟然连一个太玄门弟子也收拾不了。” 血海魔龙人影传出闷闷声:“血蝗虽然不如我们,但也不差了。若不是太玄门那几个仙台境出手,谁能轻易拿下他。” “魔龙,你也太高看他了。画面中的此人可不是那些老家伙。” 事实摆在眼前,魔龙也有些迟疑:“我也没听说过此人,难道是和开阳道人是同一辈的?” 血魔道主摇头道:“此人我见过,他是开阳道人弟子,是年轻一辈。” “年轻一辈就有这等能力了?”罗刹女轻掩朱唇惊道,但眼中却毫不在意。 血魔道主不语。如果你们知道他当日在苍龙圣地出世时,曾凭借一座造化玉池和一颗道兵紫星,就能跟我动手,还能如此无动于衷就好。 不过血魔道主自顾脸面,还是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 忽然一声轻笑。 “呵呵呵,这人我倒是见过。” 众人目光看向血魔道主对面之人。 无绝子虽然气势淡然,但谁都知道此人并不好惹。血魔道主问道:“上使大人认得他?” “不认得,倒是交过手。”无绝子笑道:“此人修为倒是不高,只是身上有重宝护身,至少也是一件道兵。” “道兵!”罗刹女惊呼。 虽说道兵血魔道也有,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配备的。血魔道明面上有三件镇教道兵,传闻中自无垠血海界中那件至宝中诞生的七品业火红莲,记录血魔道无上功法《血灵经》以及诸多变化的血海万灵旗,最后是记录血魔道所有据点的血灵千杀剑。 此三宝一向都由血魔道主控制,别人难得执掌一回。尤其是那朵业火红莲,更是血魔道主的禁脔。就算是那位以《红莲业火心经》成道的大能,也没见过这件道兵多少次。 只是血灵千杀剑遗失,被太玄门收走。血魔道也不得不对据点部署作出总总变化。 然而区区一个太玄门小辈,身上居然也能有一件道兵护身。 若是能将其抢到手…… 众人思绪纷纷,血魔道主哪能看不出众人在想什么,便道:“若此人成长起来,必然是一尊大敌。也罢,你们如若能将他灭杀,他身上的那件道兵便归击杀者所有。” “真的?” “真的?” …… 一众魔道大能尽数开口。便是他们,也难以抵挡道兵的诱惑。 只有无绝子似笑非笑,以他的修为和眼界,能看出更多的东西。 也罢,先让他们去试探试探。若真是如我所想,那么此人只能死在我手中。 “对了,对于太玄门暗中进行的计划,道主打算如何应对?” 血魔道主看了看开口的那尊魔龙人影,淡淡道:“太玄门的计划,想来不是针对我们,不必太过在意。但既然魔龙法王有兴趣,不如就由你带人应对?” 随即他看向红莲业火当中的人影:“红莲法王,不知那件事商量的如何了?” 业火当中人影开口,声音雌雄莫辨:“已经说好了,若我们出手,等那人登上家主之位,他们千年之内不会对我们出手。” 仅仅是不出手?血魔道主沉思一会,点头道:“也够了。”他不紧不慢下达一条条部署。 许久过后,血阳退出那方空间。 回到据点,思考许久,血阳避开耳目悄然离开据点,向太玄门方向而去。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万千彩蝶藏心魔 谢松三人走走停停,来到另一站。 西湘国。 遥望过去,只见群山起伏,连连绵绵,蜿蜒不断。片片浓雾苍白冷冷,弥漫群山之间,原隰坟衍,不辨深色。 “此地倒是不同。” 谢松笑道:“此处不在我太玄门治下的八国之中,当然不同。此地多山岭瘴雾,民风与众不同,独有一番模样。” 谢松将水元如意放在船头,莹莹水光如波涛划过船体两侧,将毒瘴雾气分开。 乌篷船一路向前,来到一座山谷处。 谷中蝴蝶纷飞,各种各样,红的粉的白的颜色各异,纷纷扬扬好似大风卷来。时而铺天盖地,时而妆点山林,总有万万之数。 清媗惊讶不已,往船外伸出一手,自有蝴蝶落于指尖。手指微动,蝴蝶倏忽飞起,凌空渡虚,飘飘然矣。 “此处名为‘万蝶谷’,谷中蝴蝶都是一位蝶道人培育而来。” “蝶道人?”清媗心忖:“此人倒是有一手本事,不知能否向他讨教一二。” 龙女清媗生长于灵液海,海中除了灵龙一族,更无他物。出了灵液海,龙女见识到了外界各种风光,唯独这种微小脆弱却又美丽的小东西最得她喜欢。 谢松瞧见她若有所思,也不说话,驾船冲入万蝶谷中。 万蝶谷中是苍镜潭,潭中有一座苍龙岛,蝶道人便是在岛中清修。 还未至岛上,清媗忽然有所感应:“此处有我龙族气息。” 苍龙岛,难道真有龙? 话未说完,只见前方一片蝴蝶铺天盖地而来。蝶翅扑闪,洒下厚厚鳞粉折射阳光,五彩缤纷霞光一片,美轮美奂。 可谢松知晓,这些鳞粉看似无害,实则是有毒之物。吸入一口,便是化龙境修士,也要遭殃。 也唯有苍镜潭中的这些蝴蝶才有毒,万蝶谷中的大多数无毒的。 谢松对船头的水元如意一指,水光大盛,将鳞粉霞光挡在外界,而后对岛内高声道:“太玄门来访,还望通行。” 过了许久,不见通行道路,谢松眉头一皱。 正要再出声时,蝶群忽然分开一条道路,有声音从岛中传来:“还请太玄门道友上岛一聚。” 谢松驾船飞过蝴蝶,回头一看,蝶群不曾散去,又将来时的道路堵死。 乌篷船落地,三人下船,便见一老一小两人。老的谢松认得,是在苍镜潭中摆渡的船夫,谢松上前来次便是坐他的船。 至于小的,长的倒是白白净净,倒也有十三四岁,却是个小胖子。 小胖子和谢松对视,察觉谢松眼中流露一抹紫意,不由往身边人身后躲了躲。 船夫老伯见了谢松身上太玄门的标志,松了口气,对谢松见礼道:“这位太玄门道友,我家老爷有要事在身,不方便见客。水生,快来见过这几位前辈。” 躲在船夫身后的小胖子不太情愿走出来,作揖道:“水生见过前辈们。” 谢松问道:“这小孩是?” “水生是老爷新收下的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 “原来如此。”谢松点点头:“蝶前辈年纪大了,也是该找个传人了。” “谁说不是呢?”船夫看看谢松身后两人,仅对谢松道:“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松自无不可,跟着船夫向僻静处走去,只把水生忐忑不安留在那里。 瞧着水生的局促,璃伽玩心大起,打算逗弄一下这个小胖子。 且说谢松和船夫老伯走开后,确定外人听不见了,船夫才问:“这位道友……” 谢松打断他:“鄙人名谢松,老伯不用这么生分。” “那好,谢道友,若我没有看错,那两位并不是太玄门的道友吧。”、 “实不相瞒,确实不是。但他俩也不是坏人,绝不会危害万蝶谷的安危。” 清媗如何谢松可以保证。而璃伽嘛,暂且也这么说吧,毕竟一个被锁住灵力的人,能有什么危害。 船夫听闻,脸色不见放松,反而愈发严肃。 “既然如此,我也便直说了。我家老爷不是不便见客,而是不能见客。我家老爷正处在生死关头,稍有点惊动,都是危机。” “还有这等事?”谢松运用灵力,睁开法眼。 船夫只见两道灿灿金紫光芒绽放,竟有种不敢直视之感。 金紫光芒罩向苍龙岛,却被一层霞光所挡。霞光乃是苍龙岛的禁制所化,但此刻却有一种虚浮之感。 谢松沟通本尊,借来本尊处真正的法眼。 远在太玄门金光峰的谢松从入定中睁开双眼,眼中金紫光芒大盛,眼眸当中映射出的却是苍龙岛中的一幕幕。 谢松这一双法眼,原本只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一道小法术,能力有限。但和刘嘉宝太虚真体天生的乾坤紫瞳印证,也能模仿出几分神妙来。 法眼望穿禁制,看见苍龙岛中央,那一处草庐当中,涌出五颜六色的绚烂霞光。霞光包裹一个大茧,流露着十分惊人的气息。 谢松收回法眼,问船夫老伯:“蝶前辈正在突破?” 一语中的,船夫老伯的脸色顿时苦涩:“道友说的没错,我家老爷自觉寿元无多,大限将至,才冒险尝试突破。” 说到这,老伯又愤懑道:“原本以老爷的积累,此番突破虽然说不上稳稳当当,可也有七成几率成功。只是前几日有个贼人假意请老爷祭炼蛊虫,暗地里出手伤人,抢走了老爷为此次突破的所练的蛊王。” 接下来不用说也知道,蝶道人没了突破依仗,身上又负了伤,强行突破之下,成功率大大骤减。 “老爷已经闭关半月有余,至今没有消息,我担心老爷他……” 船夫老伯没有说下去,担忧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松看着老伯的双眼,若有所思道:“恐怕问题还不止于此吧。修士闭关半月再正常不过,为了突破闭关更是如此。可你们却如此紧张担忧,不止这些,你们还在害怕。” 老伯瞳孔猛缩,被谢松毫不留情戳穿。 “可是,你们身处在禁制之内,就算是我,也不敢擅闯这层禁制。你们在害怕什么。” 见被他戳穿,船夫老伯叹了口气,也不再强装镇定。 “是那人来了。” “那人?”谢松疑道。 “妖王千绝君。”老伯一字一句道。 话音落下,谢松明显察觉周遭氛围有些变化。他祭出水元如意一照,莹莹水光扫向苍龙岛外的蝶群。 在那五彩缤纷的蝶群当中,藏着一只只颜色纯黑的蝴蝶。 心魔蝶! 谢松心头猛跳,指点弹出一点星光,化作一只星光蝴蝶。幻星蝶振翅飞翔蝶群当中,果然有一只只心魔蝶受到吸引飞来。 “果然是心魔蝶,可我居然毫无所觉。” 心魔蝶藏身蝶群当中,气息居然与蝶群混同。幻星蝶是他专门炼制用来寻找心魔蝶的,也差点被蒙骗过去。 心魔蝶聚集在此,也就说明千绝君一定不远。 谢松在此看向老伯:“你见过他了?” 老伯点头:“老爷刚闭关的那天他便出现过,之后便一直没有出现。” 千绝君除了放出心魔蝶混在蝶群里,就没有其他动作了?这么说来,千绝君并不着急动手。 千绝君绝对不是善人,他不动手并不意味着不会动手,肯定是在等一个时机。 能等的,只能是蝶道人。 可他为何要等呢? 谢松百思不得其解。 千绝君和万蝶谷的渊源很深,千绝君原身乃是蝶妖,正是三千年前的万蝶谷谷主祭炼出来的蛊虫。只是祭炼途中出了差错,蛊虫吸收了一缕来自大地深处的怨恨黑雾,产生异变,才有了千绝君诞生。 而那缕怨恨黑雾来历更是非凡,乃是五行界开辟之前,被长生大帝斩杀的五头龙所生。五头龙作为五行界开辟的根基,其怨恨深藏大地深处,针对界内的所有生灵。苍龙圣地的动乱,便是因此而生。 千绝君融合黑雾而生,潜力巨大,同样生来就是为了搅乱时间安宁。 所以才会有三千年前那场人妖大战。 千绝君复生,夺舍流澈,太玄门可谓是对他深恶痛绝。为了针对他,特意与万蝶谷交好。若蝶道人此番突破不成,岂不是没人能针对他了? 谢松对船夫老伯道:“你放心,有我在,必然不会让千绝老贼惊扰到蝶前辈突破。” 船夫听得此话,便有几分放下心来。 就当这时,一缕玄奥气息缓缓自苍龙岛中心的草庐中流露而出。船夫还不曾感觉,谢松却身体一震,喃喃道:“要开始了。” 只见得原本晴空万里,突然生出了朵朵阴云。阴云聚来,接踵摩擦生雷。晃晃天雷闪烁明亮,传递毁灭气息。 谢松望向天空:“天劫到了。” 他见过清溟峰主明庶突破,对于仙台境的天劫不算陌生。 “老伯,可否将岛外的蝶群散去。几道天雷下来,这些蝴蝶怕是难撑过片刻,倒是可惜了。” 船夫摇头道:“蝴蝶没了可以再养,宁愿让这些蝴蝶多承受一道劫雷,只要能让老爷轻松一些。” 谢松微微叹气:“可是现下这些蝴蝶有没有用还要两说。” 话音刚落,岛外笼罩的蝶群忽然散开,蝶翼鳞粉制造的霞光也一并散去。 船夫脸色猛变,连忙运用蛊王之力控制蝶群。 谢松束手旁观,可以看得出来船夫老伯修为并不高,甚至仅仅完成了泉海境的修行。他一身能力全靠与之性命相交的蛊王。 此蛊王乃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从虚空中现出踪影。 蝶王振翅,努力控制蝶群重新聚拢。然而蝶群当中的心魔蝶异军突起,化作一条条黑带将蝶群分割,更有道道魔气侵染蝶群,将他们转化为心魔蝶。 无数彩蝶逐渐变得漆黑,脱离蝶王控制。 更有魔气顺着蝶王与蝶群之间的控制,向蝶王纠缠而来。 谢松在此刻动手,屈指一弹,一道水光将纠缠蝶王的魔气打散。 “老伯,收回蝶王,不然有失落之厄。” 船夫老伯心中惊惧,连忙将蝶王收回。相比于千绝君奇诡莫测的神通,他的手段太小儿科了。 岛外惊变,让岛内的其他几人汇合过来。 面对天劫,璃伽显得漫不经心。清媗见了谢松,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也安定下来。只有小胖子水生着急慌忙,向着船夫老伯跑来。 “舟伯,不好了。那个人又出现了。” 老伯将水生摁住,安慰道:“不怕,没事的。”他随即看向谢松等人。 谢松微微一笑,他既然说出护持蝶道人突破这种话,自然不会反悔。 他对众人道:“你们在此等等,我先去看看。” 谢松纵身一跃,飞出岛外。此时无数彩蝶已经尽数变作心魔蝶,朝谢松围来。 水元如意一处,谢松朝天一指,漫漫三光神水洒下,化作天雨。雨水如同钢针,将数不清的心魔蝶扎成筛子,无力落入水中。 谢松冲着心魔蝶汇聚之处高声笑道:“哈哈,千绝君,谢松在此,你还要藏头露尾吗?” 第四百二十八章 战魔万蝶谷 万千蝴蝶纷飞,漆黑心魔蝶聚成一片,化作一个面色苍白,气质阴鸷的男子。 正是千绝君。 千绝君目光冷冽开口:“谢松,就你也在我的面前猖狂,是嫌命长了吗?” 谢松望着占据流澈身躯的妖王千绝君,却感觉与往日有些微妙差别。 以往谢松所见千绝君,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疯狂阴郁是其表象。可眼前的千绝少了一些疯狂,却多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论千绝为何有此变化,谢松笑道:“堂堂一代妖王,曾经以一己之力搅乱整个东域的千绝君,竟也害怕一个后辈修士突破仙台境界吗?” 千绝君是三千年前的妖王,算起来蝶道人是孙子辈都不止了。 “即便万蝶谷是你出生之地,蝶道人这一脉的祖师也算是你的生身父母,也不必如此吧。” 谢松出言挑衅,也在观察千绝君变化。可千绝听到这些话,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谢松,你说这么多话只为了拖延时间。可今天有我在,他绝对不可能突破成功。” 话音落下,无数心魔蝶汇聚黑压压一片,向谢松压去。 谢松将水元如意摇一摇,渺渺水光铺天盖地,如同一个罩子反将苍龙岛罩住。心魔蝶袭来,便有三光神水凝聚刀剑,将心魔蝶磨成粉碎。 千绝君眉头微皱,伸手一抓,数不清巴掌大小的心魔蝶融合成一只巨大的心魔蝶,纹路斑斑。足足覆盖整个苍镜潭的蝶翼扑动,洒下一片鳞粉。鳞粉碰上三光神水便炸,炸得水光罩子一阵荡漾。 谢松看着水光罩子几乎被破,却并不慌张,反而暗自估计心魔蝶的威力。 这等威力倒是比先前几次见他出手要小得多。 谢松片刻便想通,哈哈笑道:“原来那日你受的伤,至今还不曾痊愈。” 苍龙圣地出世时,谢松和千绝君曾在蛮荒森林的绝命崖底下有过一战。在长生剑和夏后氏所留后手的帮助下,得以将千绝君重伤。 现在看来,千绝君还不是全盛状态。 “这样也好,若他是全盛状态,我也不敢与他正面交锋。”谢松自语道。 “有何不敢?” 听见声音传来,谢松惊喜道:“泰老,您醒了!” 一道赤光从谢松袖中飞出,正是谢松的赤霄剑。剑身燃起火光,闪闪烁烁,便有泰老的声音从中传出。 “仙台真人而已,并没有那么可怕。以你如今的实力,未尝不可与之一战。还有我在一旁压阵,此人不足为惧。” “您还可以动手吗?” 上次泰老动手,直接让这道分神陷入沉睡。谢松却是怕泰老再消耗分神之力,让这道分神提前消散了。 泰老哈哈笑道:“无妨无妨,主力是你不是我。” 火焰从赤霄剑上腾起,化作大手抓起谢松向岛外扔去。谢松毫无防备,直接飞出岛外,直冲巨大的心魔蝶而去。 谢松飞走后,覆盖苍龙岛的水光罩子爬满日宫真火,变成一个火焰罩子。片片鳞粉落下,无声无息被焚化而去。 谢松与心魔蝶面对面相碰,巨大蝶翅扇起罡风,丝丝如刀锋利,把谢松身上的三光神水刮得四散纷飞。 三光神水绵绵不绝,始终护着谢松来到心魔蝶面前。水元如意绽放万千光辉,似无量之海,海中又生北辰紫微之星,紫色星光挥洒不绝,朝着心魔蝶头颅轰去。 没什么巨大声响,巨大的心魔蝶身躯轰然倒下,苍镜潭水倒卷而起,被苍龙岛的火焰罩子隔绝在外。 千绝君面无表情看着亲手造就心魔蝶倒下,似乎早有预料不能阻挡谢松。 他朝着心魔蝶一指,偌大的心魔蝶顿时消散。 “谢松,你和我交手不是一次两次了,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死心魔蝶吧。” 心魔蝶化作无数黑气,诡异莫测,于天空中盘旋不已。原本因劫云暗淡的天色,更加黑暗。 唯有谢松头顶紫微星洒下光辉,苍龙岛外的火焰罩子亮起火光,才能有一线光明。 千绝君大袖一甩,无数黑气化作数之不尽的魔物,皆是心魔蝶从人心中采集而来的欲念所化。每一种魔物代表一种欲念,是贪、嗔、痴、爱、恶、憎…… 人心有七情六欲,可生出欲念何止如此,简直是难以测量。 万万数魔物分作六部,高举王座,千绝换作一身黑色,戴高冠,垂衣裳,端坐王座之上。头顶高悬一颗漆黑魔星,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阴冷无比。 王座之后,同样有一魔神之相。高有百丈,手持令印,魔威滔天盖世,几欲将万蝶谷化作魔域。 谢松顿时心中凛凛,有无数欲念杂念生出,转而化作魔物作用于外,啃咬谢松躯体。 紫微星大亮,紫色光辉化去魔物,横扫识海仙台。仙台清明,自然欲念不生,清净自然。 然而谢松却不敢放松,因为千绝君虽然伤势未痊愈,道行却精进不少。 他不由叹道:“夏后氏万年大计开辟道相九重天,为天下修士开辟一条明路,恩惠的却不只有正道人士。” 大凡修炼道相体系的修士,都能接引道相九重天之力加持,感悟大道比从前要快上不少。 就连魔道当中,不少也是修炼道相体系的,也得了恩泽。 千绝君正是如此。 只是比起之前谢松在绝命崖底看他施展这“纣阴大魔王”之相,不知为何,却少了几分诡异邪恶。 谢松摇摇头,自语道:“千绝便是千绝,那等唯恐天下不乱的凶人,岂会变得良善起来?” 千绝声如雷霆,自头顶传来:“谢松,算你走运,今日我不想杀你。只要你让开道路,我放你一马。” 谢松甩了甩袖子,水元如意斜揣在手,冷笑道:“千绝,你我恩怨即便今天不清算,来日也要,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不如就让我来试试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谢松大喝,紫微星光暴涨,形成光柱冲破重重魔云。水元如意也是如此,道兵灵性发挥十足,让谢松得以短暂突破化龙与仙台之间的壁垒。 光柱之中谢松气势如潮水升涨,只是与之而来的,谢松脸上,手臂上,出现一道道宛如裂瓷般的细纹。 这是躯体无法完全承载力量的体现。 谢松混不在意,毕竟这只是一道身外化身。可如果能重创千绝君的话,即便化身没了,那也值得。 谢松往前踏出一步,顿时万蝶谷中天宇变化,硬生生从魔云当中开辟出一片星域出来。 星域当中光辉如海,澎湃的星光凝聚星河,无数星辰沉浮其中,围绕着紫微星旋转。 星域同魔云碰撞,星辰与魔云当中的魔物同时湮灭,又同样在星河与魔云当中重生化生,继续碰撞。 两者将万蝶谷割裂,只有被劫云笼罩的一隅幸免遇难。 苍龙岛上众人远远望去,只见星光与魔云各占半壁天穹,难分上下。 “这两人已经触摸到了道君之境,居然能演化出道域雏形了。”璃伽望着魔云与星光中的两人,神色莫名。 泰老道:“五行界被压制近万年,如今正是厚积薄发时候。你看他们二人跟你大天界的天骄比起来如何?” 璃伽虽然被封禁了灵力,但本尊还在天外虚空,乃是道君境界。 他有些凝重道:“虽不差,亦不远了。” 泰老冷冷一笑,没有说什么。 看着吧,这才是刚开始而已。 …… 谢松身处星河当中,默默体悟着这番奇妙境界。 星河旋转,日月星辰沉浮,唯星主之位岿然不动,执掌星河变化。这道星河接引天上星光,竟有一种自然天生的味道,仿佛真的是天上的一片星域。 星河当中唯有星辰大道运行,任何大道在此都会受到压制。 谢松早就有过执掌道域的经验,九玄天女所传的九玄灵光大衍阵便藏有演化道域的部分隐秘。 此时谢松这尊化身陷入悟道当中,感悟顺着联系,冥冥联通太玄门的谢松本尊。 本尊同样于金光峰中陷入悟道,头顶同样也有一片星域演化。只是这片星域当中,不仅有星辰沉浮,更有紫气缠绕。在星域正当中,一团紫气如龙盘卧,紫气当中有一粒道丹。 正是谢松的根本,泰一皇极道丹。 道丹当中另有玄机,却是一片混沌鸿蒙,唯有一尊泰皇神人沉眠。 神人与谢松模样一致,乃是谢松分出的一点真灵,于道丹当中孕育。泰皇神人便是谢松,谢松便是泰皇神人。 只等道丹上升至仙台识海,神人剖丹而出,与谢松灵神合一,成就纯阳元神。 谢松本尊喃喃道:“道域之秘,原来如此。” 九道灵光从本尊头顶跃出,结成九玄灵光大衍盘,盘中灵光跃动,演绎大道之秘。 大衍盘微微一动,从本尊头顶消失不见。 谢松对此并不惊慌,闭上眼继续体悟。 …… 万蝶谷中,正在与千绝君斗法的谢松头顶出现一面玉盘,万道灵光四散,星河之中的星辰按照某种特殊轨迹运行排列,组成一座玄妙大阵。 星极元辰大阵。 第四百二十九章 蝶道人之死 万星垂拱,紫微临尘,星河璀璨,光映十方。 颗颗星辰转动,挥洒星光如雨,射向魔云。 千绝君得流澈记忆,对星辰道得理解同样精深,头顶那颗黑色魔星正是体现。千绝君定睛一看,能看到星河之中藏有一座大阵,同太玄门的护山大阵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比之更加玄妙莫测。 “这座大阵显然是护山大阵改变而来,威力不可小觑。” 但你有大阵守护,我便没有? 千绝君伸出手掌,背后那尊巨大的纣阴大魔王将手中令印盖出,万万魔头如受号令,运转起一座魔阵来。 乃是六天魔煞大阵。 这座大阵是千绝君毕生所学凝结而成,诡异无比。千绝君仅仅施展此阵四次,每一次都有翻天覆地变化。 此刻施展起来,魔气滔天汹涌,将谢松的星光都逼了回去。魔阵当中显化六尊魔主身影,施展不同魔法。六天魔主率领魔头大军,向星河攻伐。 踏入星河,便好似踏入一方真的星辰宇宙。 悠远深邃,无边无际。 漫漫三光神水涌来,将一种魔头打入星河当中,被大阵打散成魔气,随后被星光净化。 谢松和千绝君眼中是大军攻伐,可在外人眼中,只能看到星光和魔气交织,根本看不见其中交锋细节。 唯有泰老和璃伽凭借境界眼力,才能看出其中究竟。 “以阵道为骨,勾勒出一方独特大道领域,模拟出道域之力,也算是别出心裁了。”璃伽感叹道。 他问道:“前辈认为他们两个谁能站到最后?” 能让璃伽尊称前辈的,唯有泰老一人。 泰老淡淡道:“谢松悟性高,能和一个仙台真人对峙到这时已经是万中无一了。可惜还是太年轻了,境界差了一筹,后劲不足,长久下去必然是他输。” 璃伽同样如此想。 “不过谢松他并不需要真拼出个你死我活,只要撑到那人度过天劫,便足够了。” 璃伽看向苍龙岛深处,天劫浓缩聚集在此处,密密麻麻的雷电在云端闪烁,却还不落下。 璃伽和泰老心生疑惑。 泰老对龙女清媗道:“你且在此看着,我去去就来。” 赤霄剑一闪而逝,消失于众人眼前。 船夫老伯和水生神色紧张,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清媗安抚两人道:“请相信道友,他绝不会输给那人。” 谢松不知道清媗对他寄予厚望,只是感觉身体咔咔作响,如同瓷器即将碎裂一般。却是使用高层次的力量太久,已经超出这具化身的极限。 再继续下去,化身可就别想要了。 谢松眼睛一转,佯装力竭,主动散去星极元辰大阵。无穷星光如潮水散去,被魔气占了上风,就连谢松自己也被魔气包裹。 千绝君露出喜色,以魔气为囚笼将他拘禁,送到自己面前来。 看见谢松身体状况,千绝君便知他是强弩之末。不由道:“谢松,你就这么想杀了我,即便付出这等代价?” 谢松不答,双眼满含怒气看着他。 千绝君被这么看着,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伸手将谢松抓入手中。只要手微微用力,就能捏碎他脆弱的脖子,连同他的神识。 但千绝君却下不去手。 ‘是因为伤势,被压下去的身体本能开始作怪了?’ 千绝君夺舍的是流澈的身体,残留着流澈对谢松的同门之情。 ‘哼,区区残留在身体的执念,也敢干扰我?’千绝君内心大喝,右手准备用力。 就在此时,千绝君却有一种强烈的危机。心念一动,将谢松扔了出去。 可人飞走了,却有一件东西留下。 一颗紫色的星核释放这柔和的星光,那是谢松以星辰元极大阵凝结的星核,蕴含了一座大阵的力量。只要星核爆发,威力不亚于顶尖仙台真人一击。 星核爆发,化作毁灭之力,冲击在距离最近的千绝君身上。 汹涌彭拜的魔气,瞬间蒸发大半,露出清朗的天空。千绝君裹着魔气从天空坠落,青色灵龙飞起,从苍龙岛中冲出。 却是龙女清媗动手了。 灵龙撞上千绝君,非但没有阻止其下落,反而成了助力,以更快速度撞向泰老布下的火焰罩子。 “不好。”谢松暗道,想要动身阻拦,可临近破碎的身躯却无法让他做出应对。 无声无息,火焰罩子在魔气和青色灵龙的碾压中破碎,千绝君身缠魔气向着苍龙岛深处急速飞去。 罩子破碎,船夫老伯和水生脸色突变,连忙追了过去。 清媗却来到谢松身边,以宝华青灵龙气修补谢松身躯。 简单休息后,谢松道:“我们也过去吧。” 两人跟着来到苍龙岛深处,一路上却听不见什么打斗声音,倒是很奇怪。就算蝶道人修为不如千绝君,也不至于一点动静没有。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 写哦是哪个抬头望向空中的天劫,明明声势浩大,却没有落下的迹象。 苍龙岛深处有一座草庐,是蝶道人的闭关场所。刻画在草庐之外的禁法已经被暴力破去,连同草庐也千疮百孔。 远远地,便听见一阵满含讽刺的笑声。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一道魔气冲天而起,冲破草庐穹顶,望空离去。 谢松和清媗走进草庐,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水生和船夫老伯怅然若失,呆呆着站着。赤霄剑不知何时,也早已到了此处。 谢松问道:“泰老,到底发生了什么。” 草庐中各种痕迹都有,唯独没有蝶道人的身影,只有一个由丝线结成的大茧。难道是被千绝君掳走了? 可是千绝君是一个人走的。况且千绝是杀人来的,也没有理由掳走蝶道人啊。 这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那个大茧。 赤霄剑放出火光,现出泰老身形。泰老抚摸着火焰变化的胡子,悠悠道:“你觉得天劫久久不落下劫雷,这是为什么?” 谢松一想,以往确实没见过这种情况。 璃伽这时才悠哉悠哉走来,缓缓道:“那是因为,蝶道人早就已经死了。” 蝶道人死了? 谢松问道:“天劫还没散去,怎么就死了?” 按照常理,天劫一旦降临,便是不死不休。可渡劫者死了,天劫同样会快速散去,哪里会出现过现在这种情况。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根本就不是蝶道人的天劫呢?” 璃伽上前,顺手捡起一块铁片,向大茧走去。伸手将铁片贴上去,同水生道:“得罪了。” 水生却仿若失了魂,一句话也不答。 璃伽视作得了默许,拿铁片向大茧划去。可大茧迸发出一道彩光,将铁片反弹了出去。 璃伽暗恼,若不是被封住了灵气,哪能在做这里丢了面子。 “泰老,可否相助?” 泰老抬手一斩,火光将大茧划破,流露出蝶道人的气息来。 可里面的不是蝶道人尸身,而是一只彩蝶,翩翩飞出,洒出鳞粉在阳光中闪耀神秘光彩。 见了彩蝶,水生和船夫老伯失声痛苦,想来已经是事先知道了。 彩蝶现身,外头的天劫也汹涌起来,象征性的落下两道天雷,便消失而去。 彩蝶接了两道天雷,将身上残留的蝶道人气息洗去,缓缓飞向水生,钻入他体内。 “水生,好好长大。” 恍惚中,水生听见蝶道人的声音,泪珠连串落了下来。 谢松在苍龙岛停留了两天,帮着水生为蝶道人立了衣冠冢。水生整日失声痛苦,失去亲人的痛苦是巨大打击。 清媗也一改往日活泼好奇的性子,变得有些郁郁。显然是对人道有了一些体悟,性格上成长了不少。 谢松站在苍龙岛前,眺望岛外的万千彩蝶。 往后空留万蝶谷,不见当年故人颜。 水生带着孝,捧着一个木盒对谢松道:“前辈,多谢你们费心了。” “小事而已。” “对了。”谢松想起来道:“你师父的死,和千绝君有关吗?” 或许是蝶道人在修炼什么变化之道,却千绝君打搅,才功败垂成,身死道消。 水生摇头道:“和他无关。师父自知突破无望,早早以秘术将一身修为转化为蛊虫,为我留下本命蛊。在那个人来之前,师父他便已经去世了。” 这些都是他从彩蝶中得到的信息。彩蝶便是蝶道人所化,是他死后一身精粹凝结而成。 “还有,这是师父临终嘱托留给你的。”水生将木盒递过去。 谢松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头却是一只奇怪的蝴蝶。蝴蝶有两色,左为黑,右为白,泾渭分明,却是同一只蝴蝶。 蝴蝶从木盒中飞出,于光中飞舞,转眼全身变作了白色。 水生解释道:“这蝴蝶名为日夜蝶。昼日为白色,夜晚却变作黑色,黑白一体。不仅是颜色,而且白天晚上的习性、大小都不相同。如果不仔细辨别,大部分人会错认为是两种蝴蝶。” “黑白一体,同一蝴蝶。”谢松不知道蝶道人送这东西给自己的含义是什么。 放开蝴蝶,谢松对水生道:“如今万蝶谷没了你师父坐镇,仅凭你和牛伯难以守住家业,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牛伯,即是船夫老伯。 水生摇头道。 谢松拍拍他肩膀:“先努力修炼,修为才是硬道理。而且我有一个建议,如果你相信我,可以同牛伯往太玄门去,我可以划分一个灵穴给你们修行。有太玄门在背后,远好过你们在此独自修行。” 水生想了想道:“那万蝶谷呢?” “你们不是有彩蝶大阵吗?先把万蝶谷封闭起来,也能阻拦外人。只是能拦得了一时,却拦不了一世。只有等你修为高深了时,才能真正镇住觊觎万蝶谷的贼人。” “请容我再与牛伯商讨一下。” 谢松自无不可,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给他:“若你有心,拿着这东西来寻我便是。” 水生接过玉佩先行离开。 谢松不担心他不担心,只是顺手而已。成了,九龙覆地大阵多出两人镇守一处灵穴,不成也没什么影响。 水生走后,一条青龙从苍镜潭中飞出,赤霄剑紧随其后。 “怎么样了?” 青龙摇身变作龙女,开口道:“查明白了,这处苍龙岛曾经应该是苍龙圣地的一个缺口,与圣地相连。苍龙岛也因此受到龙族气息浸染,所以我才能感应到同族气息。只是如今圣地已经移动,不在原来的位置。这处缺口便失去了作用,封闭起来。” “原来如此。” 难怪这里会出现千绝君这样的大妖。 东域妖族皆受龙族遗泽,这不是一句虚话。 谢松问道:“你看这里如何,又与龙族有关,不如挑选这里居住?” 清媗含笑不语,摇了摇头。 “既然不要这里,那就继续往前进吧。” 第四百三十章 讨要灵穴,姜家庆生 太玄门中,道钟亢鸣,诸位峰主齐聚星元峰议事堂中。 掌门开阳道人高居首位,问道:“那件事已经如何了?” 谢松开口道:“我与昆峨师叔兵分两路,逐地勘察,点化灵穴,周遭六国已经清点完毕。只差细微调整,便可以合阵了。” 开阳点点头,又问道:“门中弟子入驻六国中附属宗门,这件事又进行的如何了?” 清溟峰主明庶应声道:“名单已经准备完毕,可以让他们动身了。” “嗯。”开阳满意地摸着胡须,又问:“那诸位何时下山建立附属宗门呢?” 众人一时不语。 开阳眯起眼睛,流露不满:“当初诸位说的信誓旦旦,如今怎么踌躇了?诸位应当知道这件事的意义如何?” 太玄门意图以六国地脉之力布下九龙覆地大阵,一共有一百八十节点,三十六阵眼。如此才能算得上一座超大规模的山河大阵。 节点尚且不谈,阵眼则需要有人镇守,这事便落在太玄门的附属宗门头上。 只是上次太玄门被魔道攻伐后,留下的附属宗门仅有十八个,剩下的却要各峰峰主们自己补上。 本来峰主们以为这是掌门在鼓励他们在太玄门外建立别府,培养自己的势力。可真正实施起来,却不像是这么回事。 太玄门不仅没有给予星点支持,所有建立别府的出支都要从各峰峰主的私账上走。 虽说有昆峨和谢松化身在外奔走,灵穴便是现成的。可光有一个灵穴,连间茅草屋都没有,还是得峰主们劳心劳力。 所以,峰主们只是分了灵穴,又随意点了两个弟子,守着灵穴也就罢了,远谈不上宗门的规模。 一切从长计议嘛。守得灵穴在,还怕没钱花? 正当峰主们打定主意摸鱼时,却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想起。 “弟子请求划下灵穴,用以建立附属宗门。”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确实谢松。 开阳问道:“已经可以开宗立派了?” 谢松点头,顿时一片哗然。 明庶连忙道:“谢松,开宗立派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若只是一两人,也难以催动灵穴中的地脉之力。” 灵鹤峰白羽道人也笑道:“你如今年岁几何,资历尚浅。竟也能教导出能担当开宗立派大任的人才来了?” 现如今,开宗立派不比从前,有着更加明确的意义。 开宗立派,不仅是宣告门派成立,更是一种仪式。是宗门掌权人物同灵穴中的九龙碑勾连,达成契约,沟通地脉之力的仪式。 所以,人才挑选必须是重中之重。不仅要挑选,更要教导,使其能承重任,镇守灵穴。 诸位峰主劳心劳力这么久,也不敢说能让弟子开宗立派。 谢松却道:“师叔说的事,弟子资历尚浅,尚不足以教导人才。所以开宗立派的此人,并非是弟子门下,而是蝶道人亲传。” “蝶道人?”开阳沉声道:“如果是蝶道人,那也可以。只是他肯让弟子为我们所用?” “师尊,蝶道人他,已经寿元耗尽坐化了。” 场中一时静默。 明庶感叹道:“许久不见,竟不知蝶道友竟然去了。天意如刀,刀刀割人姓名啊。” 又有峰主道:“蝶道人修为在化龙境巅峰,若是他亲来,我们必然毫无意见。可只是他的弟子,是否有些不妥。” “可若是这位弟子身怀一只仙台境级别的蛊王呢?” 那峰主哑然。 一只仙台境级别的蛊王,自然抵得上数十上百人。 开阳思考一会,有了决定:“既然是你看中的人,想来无事,便依你吧。” 谢松又道:“除了此事,弟子还请求两个灵穴以及附属宗门名额。” “谢松!你不要得寸进尺!” 众峰主一阵错愕,随即吵闹起来。 没办法,九龙覆地大阵的阵眼只有三十六个,对应的附属宗门名额也是如此。本来各峰主已经私下将灵穴都划分好了,谢松一下划走三个,便有人少分一杯羹。触及利益,自然不肯。 开阳道人却不在意他们的利益,只道:“可能开宗立派?” “尚未,不过也快了。” 开阳道人这次并未答应下来:“既然如此,那便以后再说。” 谢松也没有说什么,随即退下。 开阳道人见众人无事再说,便拿出一份大红请帖来。请帖以红为底,上写金字,闪闪发光,一看便知道不同凡响。 看着请帖上的徽纹,众人心中了然。 是姜家。 开阳道人道:“姜家广派请帖,邀请天下群雄赴宴,为姜家老家主庆贺生辰。” “庆生?” 明庶疑惑道:“老家主已经六百七十余岁,又不是整十整百的大寿,犯不着吧。” 开阳道人叹气道:“此事明面上是为庆生,却还有一重意思,是老家主最后一次冲击仙台三重天的见证。” “最后一次?难道说……” 开阳道人点头:“开阳道人寿元无多,若冲击失败,这将是最后一回寿宴了。” 修士修行,境界提升的同时,肉身也会变化,寿元也会得到增长。通常来说,仙台境最少也有八百寿元。真君以下真人,寿元不超千岁大限。 此乃天寿。 可真正能无病无灾,享尽天寿而终之人,几乎没有。 修士中老死的,往往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寿元提前耗尽死去。 姜家老家主在与魔道争斗中崛起,早早跻身仙台境,却被三重天的天堑拦住大半生。几番冲击三重天,都以失败告终,体内早有损伤积累,更有修行至今积蓄的暗伤。 现在寿元告急,实属正常。 可姜家老家主也不愿就此故去,想要最后争上一争。 赢了,大道反哺,便能活下去。输了,化作一抔黄土,家主之位留待子嗣。 有人感叹道:“姜家老家主性情刚硬,即便是天意,也不愿服输啊。” 开阳道人道:“且不管他如何,只是着正阳日姜家寿宴,我们要不要去?” “等等,正阳日?”谢松一惊,忙道:“师尊,正阳日难得一遇,当日门中亦有要事,不便出行吧。” “可是姜家邀请,若是不去,岂非叫人家误以为我们看轻了他们,故意不去?” “这……”谢松也有些为难。 宗门世家之间的交际是必要的,更何况前次太玄门被魔道围攻时,姜家也来帮了忙。虽说主要是姜家七爷姜铖和五爷姜铭。 若是不去,岂不叫人寒心? 若是去了,肯定要掌门亲自带队,才彰显尊重。否则一样叫人误会。 ‘可如果师尊不在,正阳日那件事该由谁主持?星辰道中,唯有师尊造诣最高。’ 谢松左思右想,只听见开阳道人道:“此事就这么定下了,由我带队,主峰峰主同除幽玉峰主黎穆留守宗门外,其余人与我同去。” 谢松正要说话,却看见开阳道人眼神,只好吞了下肚。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 远在西湘国,谢松化身和龙女清媗、以及璃伽再次起航,却被一队人马拦住。 “站住。” 龙女看见众人挡住乌篷船去路,微微皱眉道:“你们因何阻我等去路?” 有一童子跳出来道:“我家老爷请几位过去一叙。” “你家老爷?”谢松闻言走出船舱,审视这队人。 这群人衣着统一,白衣红绸,手上或头发上,绾着五彩丝绳。看起来不像是太玄门周围几国的习俗。 又见他们手中拿着者三角小幡,倒是有些熟悉的味道。 谢松记起来,对龙女道:“不必紧张,既然他们请我们过去一叙,应该没有恶意。” 璃伽在一旁道:“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法宝来拦船,说是请,但一分请的意思都没有。这还叫没有恶意?” 谢松瞥了一眼他:“你话真多。” 璃伽知道挑拨不成,悻悻缩回肩膀,溜进船舱。 而后谢松对那些人道:“我们就不下船了,你们只管在前面带路。” 听见这话,那群人立即叽叽喳喳吵了起来。还是先前出声的少女喝止了众人,看起来地位不低。 她对着谢松浅浅施了一礼,带着众人往某个方向飞去。时不时的,她都要回头确认谢松三人是否跟来。 毕竟只有她看出来了,只要那三人不想来,来的诸位师兄弟姐妹,没有一个能拦得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老爷的命令是,请这三位去见他。如果不能完成,后果不敢想象。 白芜到现在也忘不了,老爷是怎样在短短半柱香内将西湘国的所有高层清洗了一片。再度扶了一位幼童登上国主之位,并将乌灵教立为国教。 那一天,西湘国宫殿中惨叫声接连不断,血光上冲天空,几乎变成血雨落下。 这位老爷,乌灵教的教主,西湘国的国师以及幕后掌权者,可不是一位善人。 想到这,白芜不由得想到身后船中三人和老爷的关系。 如果他们和老爷是朋友,那肯定也是三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如果不是朋友,那么只能希望他们别和老爷起争端。万一真如此了,白芜也只有默默惋惜。 在她心中,老爷已经是最强。 和老爷动手,除了死,不作他想。 第四百三十一章 乌灵教主,灵童机缘 白芜等人带着乌篷船往西湘国腹地前进,却没有往都城皇宫去,而是赶往一座险峻山脉。 山下有一座行宫,众人便在此落地。 白芜对船中三人道:“三位在此等候片刻,我去禀报教主老爷。” 不多时,便走来一队人。前有童子开道,少女捧香。中间是一位衣着厚重,略显古朴的男子。 谢松看见这人,忽然笑道:“原来是前辈,当真是许久未见。原来前辈已然成了一方教主。” 来人便是乌灵教教主,呵呵笑道:“那还不是得谢谢你?” 此人便是当初被谢松无意中放出来的一尊煞灵,原来是数千年乌煞道的一尊仙台大能,不知因为元神被炼成了煞灵。 可也是因此,才得以将元神以煞灵之身保存下来。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谢松放出,又和他在西湘国皇宫之下对战西湘国老祖,恢复了记忆。 也算是种种巧合,后来就没再见过。 想不到现在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一方教主。 谢松:“前辈就打算与我在这说话?” 帛化笑道:“倒是忘了待客礼数,快些请进。”便带着众人进了行宫。 都知道西湘国乃是山水交杂,瘴气弥漫,不是一方善地。所以数千年乌煞道破灭之后,蛊术大行其道,就连当初的西湘国老祖,其看家本领也是蛊虫。 可行宫之内,一座百里山脉,却是一派山清水秀,看不见任何瘴气毒虫。 灵气充裕,百草怡人,丝毫不逊色东域的任何一家宗门。 再看往来的乌灵教弟子,各个身上气息清灵,眸光清澈。同乡下那些修炼蛊术,同毒虫打交道的草鬼婆大不相同。 尤其是教中女子,盈盈可人,彬彬有礼。规矩当中又有一丝山野淳朴,同寻常宗门当中的弟子也是不同。 来到正堂,教主遣散众人,只让白芜等几人在身边伺候。又让谢松等人入座。 还没说话,帛化就开口道:“许久不见,你的修为却是一日千里,都快要赶上我了。身边的两位朋友也是不凡。” 帛化眼光独到,一眼便看出谢松身边两人的情况。 龙女气息清灵更胜他教中精心培养的巫女,修为更不用说,隐有仙台气象。更像是曾经登临过仙台境,如今跌落下来。 帛化也是这种情况,对此比较熟悉。 另一位则身上毫无灵力流转,乍一看向普通人,可再看却又觉得不凡。仿佛浑身笼罩迷雾,看不出真实修为。 谢松也是一笑:“前辈才真是不凡,当初是纯粹元神之身,现下却凭空修出了肉身,竟又踏入了仙台境。” 帛化脸上惊讶一闪而过:“竟被你看出来了。” 指的不是肉身这事,而是他的真实修为竟然被这小辈看出来了。 谢松脸色平淡,当然不是他看出来的,而是泰老告诉他的。 泰老同时也说:“这人修行的法门有些门道,最好不要起冲突。” 谢松知道泰老不会无端警告,默默把这人危险性提高。 似乎感觉气愤有些尴尬,帛化哈哈笑道:“也不瞒你,我这肉身是夺舍西湘国某一皇子。” “那西湘国皇室?”谢松问。 虽然西湘国皇室在皇宫之下立虿盆,以人喂养蛊虫,这种行径令人不齿。但西湘国皇室也是人命,谢松多嘴便问了一句。 心里却不怎么看好。 “大部分被我杀了。”帛化神情淡淡,仿佛跟碾死一群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果然,谢松料到是这个结果了。 西湘国历史很悠久,比太玄门还多出几千年。可如今的西湘国皇室,可以说是踩着乌煞道的破灭上位的。 世俗皇室多阴私。谢松为无辜受害的人命哀叹,却不惋惜。 “这么说,当年西湘国老祖,也是前辈所杀?” 当初西湘国老祖同魔道演练六天魔煞大阵围困清虚府,后来魔道又以同样手段攻击太玄门,可后面那次西湘国老祖并不在。 事后他们才在太玄门外,找到西湘国老祖暴毙的痕迹。 原因不知为何,一身精血修为也被抽走,只剩下半具干尸跟一只同样干瘪的阴蛇蛊。 从他身上可以看出明显的血魔道痕迹,细细检查之后,却发现致死原因不是任何一家魔道。 现在看来,不是还有一个人选吗? 帛化也不否认:“没错,是我。” 谢松拱拱手:“那我也得谢谢前辈,为我宗门铲除一位大敌。” “你放我在先,算是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 “前辈既然如此说,那晚辈也就不推辞了。”谢松两眼一眯:“只是前辈请我等过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吧。” 这两件事本就不为人所知,即便挑明了也是两不相欠,没有任何好处。除非是为了用这件事拉进感情真正要说的话还在后面。 “你倒是聪明”帛化道。 “我在考虑与你们太玄门结盟,不知道你怎么想?” 听到这话,谢松不免深思起来。 “西湘国在东域西南,离的最近的,并非是我们太玄门吧。” 西湘国原本因为国中仙台境的大能,所以不依附于任何势力。而是同附近几个同样供奉仙台大能的小国结盟。比如清虚府所在的松山国,又比如散修云集青鸾城。 可西湘国位置实在特殊,往北有大雷门,往南有凌波宗,往西则是姜家。而往东才是太玄门。 而太玄门分裂之后,太玄门和凌波宗中间,隔着一个一雷越等原太玄门峰主建立的新宗门。而且距离西湘国更近。 怎么看,西湘国也不该找上太玄门。 “难道说,其他宗门早就已经找上门来了。前辈想待价而沽?” 帛化微微笑道:“眼下这种情况,除了那些微末小派什么也不知情,我们如何不知乱世将至。如果不找个好些的靠山,怕是我建立的乌灵教,又要毁于一旦。” “可我太玄门早有盘算,西湘国还是太远,鞭长莫及啊。” 帛化微微摇头:“太玄门终归还是底蕴太浅,这乱世可不是随随便便便能度过的。乱世之中,各种大能都会下场争夺那一份天大机缘。到最后,连那圣人都会下场。到时候山河破灭不只是一话,何况你一个小小宗门。” “难道跟你乌灵教结盟,就能扭转这种情况?” 帛化反问:“难道会比现下更差吗?” 帛化很是自信,泰老对他却嗤之以鼻。 “乌灵教是个什么玩意,听都没听说过。就他一个仙台真人,也敢嘲笑太玄门底蕴浅薄?谢松,别听他吹,只要有我在,让你太玄门安然度过乱世大劫,还是不难的。” 谢松暗自点头,面上不显。 “敢问前辈,这般说话的底气是?” 帛化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松答应,微微摇头道:“听清虚府的寒月先生对你们太玄门赞誉有加,所以才先向你们抛出结盟意向。也罢,既然你们问了,我便透露一二。” “白芜,你且过来。” 一直站在帛化身后的白芜走到众人面前,依照教主老爷吩咐,身心放开,双眼缓缓闭上。 从少女眉心中,却有一道纯净的灵光照射出来。 少女体内,一道道凶猛异常,威势滔天的煞灵要冲出来。然而只探出半个身子,却灵光凝聚的锁链绑缚,不得脱离少女薄弱的身体。 感觉到那一丝熟悉的气息,谢松惊呼道:“天生灵童?” 惊呼之后又感觉不对,灵童虽然是天地催生,但最早诞生的灵童不过才一两岁。可白芜已然是少女了。 只能是掠夺天生灵童的本源,早就出来的灵童。 同姜远山一样。 帛化对白芜眉心一指,灵光骤然收敛,一道道煞灵缩回少女体内。白芜睁开眼,却是一片茫然。似乎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帛化对谢松等人道:“不久之前,我在山中捡到一天生灵童。灵童将死,我便将灵童本源转移至白芜体内。” “真实情况呢?” 这个说辞,别说谢松和璃伽,就连最单纯的龙女都不信。 “各方乱战,血祭灵童。我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各方乱战,血祭灵童。短短八字,便说明了灵童诞生之后必然遭受的命运。如果刘丰年那弟弟出声时有谢松等人守护,恐怕也是这个下场。 至于帛化在这场乱战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就不得而知了。 帛化接着道:“这场乱世,便是围绕着这些灵童本源进行的。” “有趣,让他接着说下去。” 却是泰老出声了。 然而不用众人示意,帛化也会继续说下去。 “你们可知灵童是如何诞生的?又如何分布?” 龙女茫然摇头。 璃伽若有所思。 谢松暗自思索:“据我和泰老猜测,近万年大道封锁,所积累的灵气一口气释放,凝聚灵机投入怀孕的妇人肚中,才会出现灵童。所以灵童身居神异,是未来乱世中的弄潮儿。难道灵童当中另有隐秘?” 帛化继续道:“灵童秉承大运而生,身怀大道灵机。万年时光,一域才能降生十个灵童。五大域便是五十个。五十灵童的命运早已注定,互相征伐,争夺大道灵机。存活者只能有一个,获得五十道大道灵机,得到其中的机缘。” “什么机缘?” 帛化呵呵笑道:“大道灵机便是大道所化。能以一人之力,压服大道,你觉得当中机缘应该是什么?” “以一人之力,压服大道,当为极道帝境!” 第四百三十二章 西南十派 以五十灵童汇聚大道之力,能否造就出来一位极道帝境? 帛化冷笑道:“此举不过是养蛊。五十灵童之间相互厮杀,让大道灵机于灵童体内成长,最后于一人体内熔炼,最后胜出的蛊王,就是人造的极道帝境。” 闻言璃伽呵呵冷笑:“若极道帝境这么容易出现,你们五行界就不会只有这么几位大帝了。” 璃伽是正统的大帝遗族,极道帝境在他们心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人造极道帝境,无疑是一种亵渎。 “这么丧心病狂的计划,亏他们想得出来。” 却是泰老出声了。 泰老可是正经的帝师,有关极道帝境的秘辛,没人比他更清楚。 谢松背后赤霄剑振动,泰老气急败坏道:“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这个法子,极道帝境秘密也是他们敢染指的?” “老夫亲亲苦苦,才培养出来一个大帝。要是让他们成功了,那么过往诸位大帝历经万般磨难,真就成了一个笑话了。” “等等。”泰老忽然想到什么:“问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谢松将泰老的问题抛出。 帛化笑而不语。 谢松想了想却道:“乌煞道立教还在太玄门、凌波宗之前。虽说如今没落,可在东域宗门当中,吗,没有哪家的历史能比得过乌煞道。想必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秘辛。” “小友猜的不错,这道秘辛是乌煞道祖师亲口所述,做不得假。” 说着,帛化往璃伽身上瞧了一眼。 “大争之世已至,天外必有圣人降临。天地气机错乱,天机混淆,但凡仙台境,都能有所感。心惊肉跳,惴惴不安。然而东域三大世家从容淡定,你以为他们有何依仗?” “至宝帝兵?” 帛化摇头:“他们有至宝帝兵,难道天外圣人没有?” 璃伽深以为然。大天界的至宝帝兵虽然没被师尊带来,但肯定已经在路上了。除此之外,师尊还带来了一剑半帝兵——妙谛神轮。 “三大世家,不,此方天地内,所有大帝后裔道统都知道,五十灵童的计划。只要这个计划能够成功,一切外敌都不惧。” “只是这个计划虽好,却苦了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大争之世,界外圣人要和界内争,五十灵童之间要争,界内的各大大帝道统之间也要争。唯独我们争不了,不够资格去争。” “既然争不了,就只能龟缩起来。要么报团取暖,要么寄人篱下,避免沦为炮灰。” “所以前辈想要跟我们太玄门结盟?” 帛化:“不是我,而是我们。” 谢松心中一动:“西湘国往西的西南十派?” 西南十派,是指从西湘国往西南去,独立于三大世家之外的十个宗门势力。 曾经的西湘国皇室也是其中之一,是夺取了乌灵教的位置,现在已经被帛化抢了回来。剩下的还有青鸾城、清虚府、飞砂门、圆光宗等势力。 清虚府曾经覆灭一次,很长一段时间内名存实亡,直到寒月先生重新开府,再现人间。 西南十派再往南,就是东域妖族龟缩的地方。 东域人妖大战之后,剩余的所有接受龙族遗泽的妖族,都扎堆在此,等待复仇时机。 论实力,西南十派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强,却是隔绝东域妖族和世家宗门的一道防线。过了这道防线,往北走,就是姜水,姜家的地盘。 三大世家同气连枝,又不想耗费经历提防妖族,就只能默许西南十派这道防线存在。 “虽然西南十派的名头不比从前,但这种时候,总归是要抱团的。” 谢松沉默不语。 如果单单是一个西湘国乌灵教,谢松还不怎么看得上眼。西湘国离太玄门太远,九龙覆地阵覆盖不到,便是可有可无。 可西南十派联合起来,就不能小觑了。 西南十派也是出过圣人的。不然清虚府那座洞天是怎么来的? “此事晚辈不敢决断,还得由门中长辈决断。” 谢松的反应在帛化意料之中:“应有之意。我在此等候小友音信。” 帛化认为谢松回宗门传信,再过来商谈,怎么也需要十天半月以上。他却怎知,早在他透露结盟对象的时候,谢松在太玄门金光峰上的本峰,就已经将此事全盘告知了掌门开阳道人。 帛化将谢松等人送出门,太玄门这边众峰主已经讨论开来。 “西南十派,早就不复当年声势。现在只是大猫小猫两三只,和他们加盟,莫不是多了几个累赘。” “可西南十派确实来历深远。清虚府和乌灵教往上追溯,最高能追溯到夏后氏末期。其他几派也大差不差。仅仅是这份历史,也比我们强。” “历史悠久又能怎么样?当初他们强盛时,我太玄门各祖师还散落各地。现在我们依已然是东域第一宗门,他们却要扫入历史尘埃。” “可他们知道的隐秘多,对我们或许有所帮助。” “些许陈年旧事也算隐秘了?现如今都过去几千年了,那些隐秘还有用?” …… 众峰主吵吵不停,大约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和西南十派联盟,扩充外援。一派则认为不如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有九龙覆地大阵,足以在乱世中自保。 两派峰主各有各的道理,谁也不服谁。 掌门被众峰主吵的头痛,不由得揉了揉额头。 这还算好的。若不是雷越还带走了一部分班底,就以前的人数,吵起来就是鸡飞狗跳,难以遏制。 虽说头痛,掌门还是有些欣慰。很久没看见众峰主因为某个问题吵起来了。 这都是松儿的功劳。 如果不是松儿弄出个九龙覆地大阵,三十六个灵穴,让峰主们心思活络起来,各自竞争。这群峰主只怕还是从前那样懒散。 “松儿,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谢松:“弟子看来,与西南十派是否联盟其实并不重要。” “哦?”这和众峰主都不一样。 “西南十派本身就抱团,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即便同别家联盟,也不会死守着一棵树。从与我交谈的只有乌灵教主一人,便可以看出。如果猜的不错,西南十派的其他门主,都接洽了一个世家宗门。” “其实诸位峰主说的都没错,能同西南十派结盟固然有好处,但不结盟对我们也并无影响。” “弟子在意的,是乌灵教主所说的灵童隐秘。” …… 谢松和龙女、璃伽离开乌灵教,也在讨论灵童一事。 “你们觉得五十灵童真的能催生出大帝吗?” 璃伽摇头:“当然不可以。我虽然不了解你们五行界的养蛊秘法,但我大天界中也有过此类研究。即便集合大天界众生之力,也无法塑造出一位大帝出来。” 最多,是一位准帝。 璃伽没有说出最终的研究成果,只说道:“难不成五十灵童还能比得上大天界的众生之力?” 泰老也是这个意思。 谢松想了想。五行界大道封锁万年,锁住了灵力,锁住了万年来仙台真人突破希望,换来了五十灵童的降生。看似是灵童互相争斗,以养蛊之势夺取所有造化,一举登临大帝之位。 可换个角度来想呢?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而遁其一。一者,道也。” 谢松喃喃言语,落在几人耳中,各有不同。 大天界和五行界道法迥异,璃伽听见,隐约觉得很重要,但不解其意。 龙女清媗闭目顿足,似有所得。 唯独泰老完全理解谢松所言,深思道:“如果是这样,或许真的可以。” 五十,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数字。 如果以五十灵童模拟大道运化之谜,能否铸就一份临时的大帝道基? 成功率应该有半成? 不,连百中之一都不到。但还算是有可能。 嗯,利用这个大帝道基,堆出一个大帝或许不可能,如果只是一件极道帝兵呢? 泰老猛然想起,似乎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说过这个人造帝兵的计划。 常理而言,极道帝兵虽然不是大帝本人,但同样蕴含极道真理,所以只能由大帝出手锻造,为其注入极道法则。 但帝兵终究只是法宝,只要注入极道法则,是不是大帝亲手祭炼,又有什么区别呢? 夏后氏曾听闻此事,笑而不语。 后来夏后氏跟泰老言明:“合众之力,确实可以铸造帝兵。可极道帝兵灵性既成,非帝境不可使之臣服。” 换而言之,即便造出来了帝兵,也没有人可以降服,更别说用来对战了。 泰老听过之后,没怎么放在心上。说来当年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叫什么来着? 近万年沉睡,泰老此时才发现,过去的记忆竟有些混乱,便没有和谢松直说。 众人不在逗留,乘乌篷法船离去。 第四百三十三章 回家 说起西南十派,谢松心念一动,想起某些人来。 直至松山国月溪山,望月亭中。谢松高声道:“寒月先生,小子前来,还望开门。” 一道银辉从天而降,恰如一丝细线分割天幕。自银辉当中,显露一扇门来。 门开,银辉架桥,接引众人入内。 谢松第二次前来,已经是轻车熟路。带着众人走入清虚洞天。 进入洞天,见得宫阙林立,承接银辉月光,银装素裹,恰似雪满枝头。看得龙女啧啧称奇。 璃伽默默体悟洞天中的法则,心中微惊。 洞天中法则严谨,开辟这处洞天之人,修为不在师尊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璃伽从不敢轻视五行界众人,便是听说此界卧虎藏龙,不能以寻常诸天视之。 不等谢松叫人,便见得一个少女快步走来。 “谢大哥,你来了。” 少女一头撞进谢松怀中,好似当初那般。 谢松摸摸少女柔顺的长发,却没看见熟悉的狐狸耳朵。 “小连城,你又长高了。” “还有呢?”连城昂着头,满脸期待问到。 “还有修为也精进了许多,连狐狸耳朵都藏住了。只是既然藏得住耳朵,为什么尾巴反倒露出来了?” 连城惊叫一声,连忙往身下看去。只见襦裙之下除了两条腿,根本没有其他。 “谢大哥,你戏弄我。” 谢松哈哈发现,给清媗和璃伽介绍:“这是连城,虽是妖族,我却是当妹妹看待的。” 连城给两人行了一礼,用的是人族礼仪。 可两人一个界外人士,一个龙女,对东域通用的人族礼仪也不熟练。看起来,比连城的动作还有别扭。 谢松也不废话,直接道:“连城,你师尊呢?可否带我们去见他?” “师尊现在正在见客,怕是不好打扰。” “无妨,你带他们来见我。” 忽地,从空中传来声音。 连城得了许可,便带着谢松三人寻寒月先生去。 正路过一处连廊时,谢松瞥见两人,从另一边走过,往洞天出口去了。 谢松若有所思,那两位怕不就是西南十派的人吧。 璃伽比他看的清楚,低声道:“那两个是仙台真人,踏入此境有些年头了。” “哦,他们跟你比起来如何?” 璃伽眼神玩味,笑而不语。 跟我比,他们也配? 且不说他这具化身是卡着五行界的修为上限进来的,至于本尊,那就更不用说了。端坐在五行界外,璃伽的本尊,那可是一位实打实的道君。 也就是化身受伤严重,只能发挥不到一半的实力,才让你们有机可趁。 看懂璃伽的眼神,谢松呵呵道:“知道你厉害了,行吧。” 再厉害,现在不也是阶下囚。手上的锁灵环可还没摘呢。 不久,三人来到一处庭院,院中池塘百亩,开遍荷叶荷叶,花如水缸,叶大如床。寒月先生坐于一叶上,手把竹竿,悠悠垂钓。 连城带着谢松等人走来,悄悄对谢松说:“谢大哥,近来师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愁容满面。问他,他也总是不说。谢大哥可得帮帮连城,好好开导一下师尊。” 谢松满口答应,随机走到寒月先生身边。 寒月先生盘坐蒲团,首支青黄竹竿,垂下银色丝线入水中。水中游鱼少许,青红不一,有些围绕在钓钩旁,有些则潜藏在荷叶之下,或深潜水中,不肯露面。 谢松想起之前也曾在金光峰垂钓,忽然轻笑出声。 “小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好笑的事情,倒是打扰先生垂钓了。” 寒月先生用力一甩,竹竿带着银线鱼钩收回手中。谢松这时才发现,那枚鱼钩,竟是直的。 “直钩垂钓,愿者上钩。先生好志趣。” 寒月先生摸了摸胡子,有些高兴:“哪有什么愿者上钩,只是水中无我所愿罢了。” 他放下鱼钩,问道:“小子,你不在门中努力修行,这么大老远跑来见我做什么?” 谢松拱手道:“先生可曾听闻西南十派?” “西南十派,他们去找你了?” 谢松点头。 “一群败犬罢了,成不了气候。若是三千年前,或许西南十派还能拎出来看一看。可如今嘛,不值一提。” “小子记得,清虚府亦曾位列西南十派当中。” “原来你是撞见他们来寻我了。”寒月先生不在乎道:“那是曾经的清虚府,不是我的清虚府。清虚府传承既然已经断绝过一次,就不必再卷入他们当中了。” “看来前辈对西南十派印象不佳?” “西南十派龟缩南疆,当着土皇帝,作威作福。早就没了当初的冲劲,内里更是污浊难堪。早已从根里烂了。西湘国老怪联合魔道,围攻你太玄门,这么快便忘了?” 西南十派,大多和西湘国一样,沾染了黑白两道,行事无忌。 “小子没忘,只是西湘国老国主已然伏诛,听闻乌煞道也换了主人,摇身一变成了乌灵教,也不知道怎么样?” 寒月先生盯着谢松的眼睛,一眼便瞧出他的小心思。 “你在我这里打听他的消息,倒是想错了。那人我也听说过,知晓的不多。若只是乌煞道变回了乌灵教,想必也是一个念旧的人。应当跟魔道没有关系。” “小子也是如此以为。” “知道便好。你若是想跟西南十派合作,那我劝你算了。小心反受其害。” “晚辈明白了。”谢松深深一礼。 “既没有其他的事,便离开吧。” 寒月先生甩手,银丝再次垂入水中,泛起些微涟漪。闭上双眼,等待鱼儿上钩。 看着他恢复这副模样,谢松知道邀请他加入太玄门的计划,怕是不成了。谢松也不留恋,带着众人径直离开。 等众人走后,银丝未动。寒月先生睁开双眼,双手微微用力,一只大红锦鲤被银丝带出水面。 锦鲤出水,随即有化龙之相。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但乱世当中,最不缺的便是天才。” 寒月先生以秘法观望,察觉谢松身上的潜力,但要不要下注,还是有些犹豫。不愧是曾经和太玄门为敌的妖王,对太玄门深藏的隐秘有些了解,反而束手束脚。 …… 谢松离开清虚府后,继续在太玄门下属周国中巡游。但经此一行,跟西南十派合作的想法,是彻底断了。 寒月先生说的没错,西南十派涉黑白两道,有些跟魔道不清不楚。贸然合作,反受其害。 如此有了两三月,周边列国都走遍了。玉晶峰主在各国山脉中点出灵穴,谢松只需要祭炼九龙碑,将灵穴勾连成大阵便行了。 灵穴虽有众多,但入主的人不够,还有一些灵穴无人可以执掌。谢松便做主将其沉入大地,等到适合的人出现了,再行出世。 真要让门中那些走关系,没本事的人入主,谢松宁愿就这事沉着。 这天,太玄门山门入口处,一艘乌篷船缓缓而来。 乌篷船于鱼龙台停下,从船中走出两男一女。正是谢松、龙女以及璃伽三人。 “什么时候,鱼龙台被搬来了这里。”谢松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外出几个月,回来连山门的模样都变了。 鱼龙台原来是太玄门用来接引外门弟子的地方,虽然说现在太玄门的遮掩没了,完全暴露出来,也就没什么内外的实际上分别。 这么说来,把鱼龙台拿来当作大门,也还不错? 自远处,同样一艘法船飞来。和谢松的乌篷船不同,这艘法船外表青绿,绘画山水。船体不是传统的梭形,却是圆盘状。中央也不是乌篷,而是做成了山峰模样。 这是玉晶峰特有的法船,只有玉晶峰主出行,才能调用。 “是昆峨师叔到了。” 法船落下,昆峨带着弟子们飞至鱼龙台。大袖一挥,庞大的法船瞬间缩小,变成一道圆盘,飞入昆峨袖中。 举手投足,神光内敛,不带一丝烟火气。可隐藏在背后的法力,却如山岳一般厚重。 “恭喜师叔。” 昆峨神色如常:“何喜之有啊?” “师叔修为精进,想必是搬山点穴之功,师叔感悟颇多。” 昆峨哈哈一笑:“年轻一辈弟子中,还是你眼光毒辣。说起来,还是托你的福。若不是你的九龙覆地,省却我数十年苦工。你那九龙覆地大阵精妙至极,想必与你而言,也是稀有之物,忍痛献出。” “你放心,我昆峨也不是知恩不报的。在下届掌门候补上,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随后,他传音道:“若你想更上一步,也不是不能。” 谢松微微一笑:“师侄我暂时没有那个想法。” 昆峨却满不在乎:“有没有那个想法,不是你说了算的。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松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师叔抬爱了。” 两人心照不宣,共同走上鱼龙台。台上两根白玉柱,此刻放出光来,形成一道金桥,通往星落湖中,星元锋上。 众人踏上金桥,随金桥传送至星元锋。 两位峰主归来,星元锋立刻响起钟鸣,却是掌门开阳道人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召集诸位峰主前来。 谢松对龙女道:“你先带他去金光峰,不要让他乱跑。” 龙女点点头,带着璃伽向金光峰去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姜水药庐 璃伽头一次来太玄门,尽管和谢松相处有些十日,还是好奇能教出这样弟子的宗门,会是什么模样。 到了一看,却也不算出彩。 不过一方大湖,数十岛屿。门中气机浮现,仙台层次仅有三道,俱是三层之下的真人境。 这样一方势力,若放在他的家乡,连二等宗门都算不上,只是三流罢了。 “别四处乱看,跟我来。”龙女清媗低声喝道,带着他往金光峰飞去。 谢松和昆峨留在星元锋,看着一道道遁光向议事堂而去,却有一道向他们飞来。 清光落地,是清溟锋主明庶。 明庶见了二人,笑道:“小昆子,去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 昆峨比明庶要小上不少,他入门时,明庶已经修行多年了。昆峨赶紧道:“师兄莫怪,听闻师兄突破,师弟不曾赶来,现在补上一份贺礼。” 昆峨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塞入明庶怀中。 明庶笑意盈盈收下礼物,然后看向谢松。 “师叔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是晚辈,不至于向我讨要贺礼吧。”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谢松的那份贺礼,早就送过去了。 “你个新进的峰主,手里拿着一峰的财源,又没有弟子要养。多收你一份贺礼怎么了?比起贺礼,更令我惊讶的是,你这具化身,竟然也有这等修为了。本尊呢?” “本尊已入闭关,为那个日子做准备。” “那个日子快到了,是得慎重些。” 那个日子,哪个日子? 听的一旁的昆峨云里雾里。比起不着边际的话,昆峨目光有些震动,原来面前的谢松仅是一道化身? 昆峨搬山点穴途中,和谢松遇见不止一面,却从没有看出这是具化身。 化身已经如此,本尊该是什么修为了? 昆峨细思恐极,先前还为自己修为精进,离仙台更进一步而沾沾自喜。现在看来,还得更加努力,别被小辈赶超了上去。 看着昆峨心惊的模样,明庶忍不住心中发笑。从前自己久久突破不得,看着师弟们一个个追了上来,应当就是他这般模样吧。 “好了,废话不多说,先进去吧。” 进入议事堂,掌门开阳道人和诸位峰主已然就做,等着他们进来,议事宣告开始。 开阳道人高声道:“本次只议两件事,正阳日和姜家大宴。” …… 正阳日,阳气升腾,燥热难耐。虫豸四行,蛇蚁避让。 自不可见处,一颗苍色大星缓缓运转,有龙影相伴,缓缓运行,落定在正南中天。 姜水源头,浩浩汤汤的流水自虚空而来,携带着磅礴至大,浓郁至极的灵气,落至地上。水脉下行,分出数支,将两岸滋养成人间仙境。 姜家便坐落在这片人间仙境中。 姜家家主往下,如今有七子,一房各成一脉,应气数占据一条主干支流。七脉便占据七条支流,家主一脉之外的,便只能往下游去了。 一座座华丽宫殿,坐落在河流两侧,其瑰丽精巧,不似人间宫殿,更像是仙宫。 在所有宫殿之外,有一处药庐。矮矮茅草屋旁,开辟着一块块药田,田中长满了草药,一缕缕药气升腾,结成各种异象。 从姜水引出一条水渠,灌入药田当中。浓郁的灵气被各种灵药吸收,转化成药性。 茅屋外,不少姜家人在此等候,只为了屋中那位。 姜孺出身姜家支脉,不在家主这一脉中,却是个勤恳的晚辈。药庐主人不在时,便是他在此打理灵药。 此刻姜孺将一群人拦住,当中不乏修为远超姜孺的,只是不好在此发作,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外等候。 “姜孺,叔父他究竟什么时候出关。大宴在即,若家主见不到他,我们可吃罪不起。” 出声的人,还是姜孺的伯伯辈,但姜孺不卑不亢。 “十五伯,叔祖他为贺家主诞辰,才特意开炉炼丹。若姜孺放十五伯过去,扰了成丹,致使叔祖失了颜面,同样也是吃罪不起的。” 听了这话,那人只能继续等下去。 见状,姜孺又说:“放心,叔祖既然是为了家主诞辰,必然不会错过大宴的。” 屋内,丹炉炉火正旺,吞吐一缕缕药香,正是成丹的关键时刻。只是这时候,主持成丹的关键人物,却不在丹炉旁边。 姜铖端坐于榻,面前一方案几,案上茶水热气腾腾。只是有两个茶杯,分明是对饮。 “大哥久不来我这药庐,未有准备。” 姜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寻常茶叶,不是姜家主脉按例所分的悟道茶。 放着好好的悟道茶不喝,喝这些渣子,难道是跟凡人混久了,连脑子也坏了? “七弟,你我都是兄弟,何必说这么生分的话?” 姜铖喝了口茶,淡淡道:“若是百年前,大哥来这,我是高兴的。五十年前,大哥来我必以礼相待。可是如今嘛,即便我不做反应,别人也是见不得的。” “你是指老二和老五?” 姜镛放下茶杯,默默推开,这种茶水就跟泔水一样,一口都难以下咽。 “我原以为,你和老五关系相近,是支持他一方的。可最近老五倒是和你越走越远了。你可知道为何?” “大哥有话直说。” “还不是因为你的好儿子,原以为你是在凡间,只是小打小闹,过一阵就好了。谁知道还弄出来一个天生灵童,大日纯阳体。你需知道,赤帝先祖,便是这种体质。” “你那孩子被家主看重,带在身边教养。在不少人眼中,这便是家主给出的信号。说不得父凭子贵,成为家主之位的有力人选。” 姜铖仿佛听不出几乎是明示的暗示:“人间有言,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大哥既是嫡长,怎地不亲自争一争。” “我就算了。”姜镛自己自家的本事:“我心计不如老二,谋算不如老五,修为更是不如他们二人任何一个。即便父亲真要退位,也不会将家主之位留给我。” 从老二姜铉,老五姜铭当中选一个,才是更符合姜家长远利益。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他们二人之外,又出现了一个危险人物。 即便是父凭子贵,那也是实打实的威胁。毕竟大日纯阳体,对于姜家来说,是在是太重要了。 姜家的圣女计划,不就是意图通过培育圣女,重现“赤帝”。通过极高浓度姜家血脉的圣女作为母体,将所有的血脉之力凝聚为胎,妄图生下一个血脉之力堪比赤帝的胎儿。 只是这个计划,之前从未成功过。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灵童而已。 现在大日纯阳体的出现,让几乎对圣女计划失望的姜家老人,重新看到了希望。一个体质和赤帝一样的灵童,意味着计划成功了一半。 所以,在姜家家主心中,对姜远山的极其看重的。 “大哥,我无意家主之位,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没有用,他们知道也没有用。知道你有这个威胁,他们为了自己,都要将你排除。” 姜镛看向窗外,在七支姜水支脉交汇处,一道道赤气如龙,横贯天空。那里便是此次大宴会所。 “大哥知道,你无非是势单力薄,不敢与他们相争罢了。这一次,我可以站在你这一边,不必担心无人支持。” “让二哥、五哥当家主不好吗?” 姜镛冷笑道:“让他们当了家主,我们岂有活路?” 姜家新家主上位,姜水走向会随之改流。现今家主有七子,姜水支流便是七大主干,其他支脉都要前往下游。虽说不是没有例外,可若是老二或者老五上位,姜镛绝对成不了这个例外。 上游和下游的灵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更何况,每年的份例,下发的修行资源,都要削减。姜镛过惯了奢靡生活,岂能甘心被打下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大哥选择支持我,是觉得我不会如二哥、五哥那样?” 姜镛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七弟,你的性子大哥是知道的,你不是断情的人。所以,你才是最适合当家主的人。” “大哥不用说了,我确实无意家主之位。”姜铖说的决绝。 姜镛知道今日是说不通了,便道:“你好好想想,等大宴过后。可就是最后机会了,你若想争,我便帮你。” 说罢,姜镛化一道火光,也不走门,从窗口离开。 屋中仅剩姜铖一人,他悠悠叹道:“大哥,你怎么就看不清楚呢。现在哪里是争夺家主之位的时候。” 大宴过后,无非是两种结果。老家主死,则姜家陷入内乱,外有群狼窥伺,即便不会灭族,也要元气大损。 而老家主活,则姜家安定,外敌再不敢起窥伺之心。 姜铖抬手,丹炉大开,飞出一粒丹药。丹上有三圈灵纹,乃是三转灵丹。 这个便是姜铖的贺礼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入场 药庐之外,那华丽至极的宫殿当中。 此次家主竞争最有力的两人,也同样聚在一起。 宫殿当中,是无尽虚空,只有座座浮岛漂浮在空中。这并不是以大法力、大神通开辟的洞天,仅仅是如曾经的太玄门一般,是乾坤法术开拓的空间。 一座浮岛上,生长一株奇树。此树丝桑,叶若火。如太阳一般熠熠生辉,照亮虚空。 树下,两人对弈。棋局中黑白两条大龙相互纠缠,难舍难分。 姜铉执白子,断去姜铭一角,随即又被姜铭扳回一城。 两人你来我往,难分胜负。 “父亲,五叔,时辰到了。” 此时正是姜铉落子,见自家儿子来请,他扔下白子,说到:“五弟,我们这盘棋怕是今日下不完了。” “不急于一时,日后再下便是。” “确实,只要无人打扰,总有结局。” 两人哈哈一笑,姜铭便道:“二哥,那我便先行离开。” 姜铭化一道火光离开,往大宴会场去了。 待他走后,姜源疑惑问道:“父亲,五叔向来与你不亲,今日怎会来?” 姜铉再度捏起白子,落在黑龙咽喉处。 “他遭人背叛,找我来谈谈心。” 姜源犹豫道:“七叔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老五一直以为他没有这个心思,才将他视为知己。谁能想到他居然不声不响,捣鼓出来一个大日纯阳体,一举拿到主动权。” “纵然他之前没有这个心,日后没有,也要有了。” 姜铉不再说,准备参加大宴去了。 …… 且不说姜家内部的矛盾,单说姜家老家主的寿宴,的确风光。 赤气横空,彩旗飘飞,万鹤腾飞,七百二瑞兽齐唱,三百六宝芝飘香。仙音渺渺,混成天地大乐。药气绵绵,结就华盖遮天。 四面八方,各种奇珍异兽,神驾仙舆,纷纷而来。 皆是为老家主贺寿的宾客。 太玄门亦在其中。 一艘百丈法船缓缓驶来,掌门开阳道人带着一众弟子站在船头。遥望姜家气势,开阳道人不仅感叹:“这便是大帝血裔,万年世家。果然不同凡响。” 太玄门的山门星盘湖,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茅屋之比华宫。 谢松即便对姜家底蕴有所预估,此刻看来,也不得不承认,还是低估了。 开阳道人不再去看姜家,转头看向身边的:“松儿,你为何执意要以化身前来?” 本次贺寿,开阳道人身为太玄门掌门,于情于理,都应该亲自走上一趟。若不是,便是不给姜家面子。 可太玄门门中,亦有紧要事在筹谋。所以门中三位真人,只有开阳道人一人来了,身边陪同的,仅是一些充门面的弟子。 其他人,便都留在了门中。 谢松亦是重中之重,担任着关键位置。 “师父,我本尊留在门中,已经能应对大部分情况。况且我若不来,三师兄也不来,岂不是让别人看轻了我们太玄门?” 当然,更重要的是,谢松隐隐察觉,姜家可能有大事发生。 姜家就如同一张巨大的网,东域所有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都半自愿地,不得不被迫卷入这张网中。 忽然,隆隆雷声在法船之侧响起。 谢松向那边看去,却是一艘和太玄门法船样式极为相似,规模却略小一些的法船。船上站着一位真人,以及数位化龙境圆满的高手。 法船上挂一道幡,上书“碧霄派”三字。 雷越,他们也来了? 想想也是,雷越带领一众峰主脱离太玄门,几乎是东域宗门周知。他们自然要来,而且是风风光光的来,不能比太玄门气势弱。 开阳道人同样也看见对面的法船,却没有说什么。 当初的师兄弟,如今见面,只当是陌生人,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听得雷声当中,传来一声冷哼。被雷光笼罩的法船蓦然加速,将太玄门一行人甩在尾后。 谢松想了想,开口道:“雷越在东域之南令开宗门,原来是叫碧霄派。传闻和凌波宗毗邻,最后竟没要太玄门一地。真是急于与我们脱离关系啊。” 毕竟当初雷越的意思,可是从太玄门治下割取地盘。最后却没有这么做。 “只是那凌波宗也肯,接受了这个邻居。” 开阳道人却道:“即便不愿,也没有办法。凌波宗依着姜水,被人把住命脉,不得不低头。” 谢松听出其中意思,碧霄门的选址,其中肯定有姜家插手。 师徒二人不再谈论,过不了多久,法船驾临姜家迎客峰。此峰高千仞,顶部极为平坦,似是被人一件削平。 此处,便是姜家迎客的位置。 无论何人,至此地都要下了座驾,随姜家人接引进入姜家。 不然便会被姜家大阵视为敌袭,一炮轰成渣滓。 太玄门一众下了船,立即有姜家支脉子弟前来接引,将一行人带至接引长老面前。接引长老,坐在桌后,一手执笔在书写着什么。 桌上有三册,纸册,金册、玉册。 谢松心里嘀咕,再大的世家也不能免俗。进门之前,还得先写礼簿。 开阳道人行至接引长老前,笑道:“华元道友,许久未见了。” 接引长老听了,抬头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原来是开阳道友到了,有失远迎。” 两人一阵寒暄,谢松才知道,接引长老名叫姜华元,也是一位仙台一重天的真人。当年姜华元未成仙台时,曾经外出游历,和开阳道人结识,引为好友。 “道友步入仙台后,倒是有七八十年未见了。” “羞愧羞愧,八十年来无所寸进,哪敢出去见人。只得领了家族接引长老的位置,聊以度日罢了。” 两人相谈不久,约定日后再相聚畅谈。 随即开阳道人取出一个钵盂,说道:“既然道友是接引长老,又掌管记录礼簿之事。此乃太玄门之贺礼,不值一提,聊表心意。” 姜华元接过钵盂,细细一看,脸色震惊。 看了看四周无人,悄声对他说道:“这礼有些贵重了。” 开阳道人却说:“为姜家老家主贺寿,不算贵重。” 姜华元见他如此,也不好说什么,只翻开礼簿最高一档的玉册,写到:“太玄门贺礼,三光神水五百斤。” 这可不是谢松参悟出来的三光神水弱化之后的灵水,而是正版的九大真水之一——三光神水。 姜家姜水虽然灵气浓郁,但究其根底,并无什么神奇功效。可九大真水,是天地之奇珍,各有不同。 三光神水是天上星辰之光凝聚而成,一滴三光神水,便要收集五百里星光一月,收集月华一月,再收集日华一月才可凝聚。 五百斤三光神水,需要耗费多少功夫。即便太玄门星元峰,看家本领便是星辰道法,可这三光神水亦是难得。 唯有谢松心中清楚,师父他老人家,是将星窟当中,以聚星大阵收集了三千年的星光所凝聚的三光神水给掏了出来。 那可是星元峰的底蕴之一。 三光神水凝聚日月星之光,对应人体精气神,对姜家这种炼丹炼药的世家来说,可谓是送到心坎里去了。 姜华光更加热情,招呼弟子将太玄门众人送去天字号会场。 姜家宴请东域群修,即便是散修,只要来了,也不会拒之门外。所以不可能只有一个会场,而是根据宾客等级,分出天地玄黄四个会场。姜家人又有另外四个会场,宇宙洪荒。 姜家老家主同主脉的重要人物,以及最为尊贵的宾客,届时都在天字号会场。 姜华元合上玉册,命人将太玄门一行人带入会场。 进入会场,谢松再一次见识到姜家的豪横。会场以灵根点缀,遍地生长宝药灵芝,异香盈空。从姜水上游,引出一条溪流,从会场当中贯穿。 溪流当中,盛放青铜壶,湖中酒香四溢,绝对是绝品珍酿。 青铜壶旁,另有一只长颈碧瓷壶,当中插一根枝条,上有十数片绿叶。每片叶子上,都有一种道韵流转,看着就知道不凡。 谢松好奇问道:“这便是姜家的悟道茶了吧。” “这位道友好眼力。赤帝先祖于悟道茶下得道,才给我姜家留下了这件珍宝。” 谢松向声音传来方向看去,却见一个女子款款走来,看服饰应该也是姜家人。 女子行至众人身边,彬彬有礼道:“晚辈姜泞,见过开阳前辈。” 开阳道人受了她一礼,连忙让她起身。 姜泞则看向谢松:“这位便是洵弟说过的,谢松道友吧。” “姜洵?他是你弟?” 姜泞微微笑道:“一母同胞,我是他亲姐。” 这么说来,她的父亲便是姜家五爷姜铭了。 姜泞屏退先前的接引人,亲自带太玄门一行人入座。按照姜家规矩,留在天字号会场的只有开阳道人和谢松。 天字号会场是留给姜家人和贵宾的,太玄门掌门自然够资格。谢松以掌门弟子的身份,姜泞破例在开阳道人坐席旁,增设了一席。 其他人,则去了地字号会场。 落座之后,谢松又见着几个熟人。是姜家三公子姜源,带着雷越等人入座。 雷越与谢松对视,两两生厌。 第四百三十六章 愿为天下先 雷越以碧霄派掌门身份入座,谢松早有预料。也不知是不是姜家人有意如此,特地将碧霄派与太玄门的坐席,安排在邻座。 当事人倒是没说什么,姜源和姜泞倒是针尖对上麦芒,眼神如枪似剑。 “泞妹不在宁心阁修养,怎么今日肯跑出来了。是替五叔招待客人吗?” 姜泞掩嘴轻笑,不肯入套。 “无论是二伯,还是父亲的客人,今日都是为祖父贺寿而来,那就是祖父的客人。” 姜源见说不过她,只得冷哼一声。 尽会说些场面话。 两人不再明争暗斗,便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贵宾们陆陆续续入场,碍于场面,雷越也不会干出出格的事来。 随着客座已满,谢松才知道什么叫做东域群修,万宾同贺。 之前九华皇宫参加的皇家大宴,反而规模小了。 八大会场,宾客喧嚣,每个会场之上,都有七道水幕,上面倒映着另外七大会场的画面。中间那道最大的水幕,便是天字号会场。也是寿宴的主角,姜家老家主所在的会场。 仅仅天字号会场,太玄门的作息并不靠前,前面更有姬家家主姬泰安,风家家主风伏显,以及两家一些重要人物。 忽地,一道道赤光闪耀,飞射而来。 宾客之后,便是姜家主家前来落座了。 姜家七子纷纷落座,就连外嫁的女儿,也携着夫婿前来。 会场坐席分左右两边,左边是宾客席,右边是姜家自家人。姜家姜镛为嫡长子,坐席最接近主位,剩下弟兄依次坐下。 除姜家老二姜铉,老五姜铭,老七姜铖之外,另有老三姜铧,老四姜钦,老六姜钰。 七子以姜铉和姜铭修为最高,姜镛、姜铧、姜铖次之,但也在仙台真人境。唯有姜钦、姜钰二人,仍是化龙境大圆满。 谢松见了姜钰,面色有些古怪。 这位不就是当初在清河村,同自己一同击杀血蝗老魔的散修玉知微。他那一手精妙的御火之术,果然是姜家人。 只是谢松也没有料到,这人居然是姜家七子之一,老六姜钰。 察觉到谢松目光,姜钰同样投来善意的眼神。 姜家众人落座,便是老家主隆重登场。仙乐唱响,五色丝弦音引动无形,于天空中化生祥云。仙鹤齐飞,衔来灵芝寿草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雨落。 老家主鹤发童颜,脸色红润得分明不是老年人。一身修为内敛,不露丝毫。 只是在那些修为高深得真人眼中,不由得内心感叹一句:“老家主大限将至啊。” 一时八大会场当中,所有宾客起身,为老家主贺寿。 老家主喜上眉梢,招呼大家落座。随即入座主位,喜道:“姜某不才,能与诸君同贺诞辰,实乃三生之幸。” “老家主何须自谦,您在东域,乃是镇山石一般。若不是顾忌您,魔道岂会如现在般安宁?老家主的过往故事,于小辈当中,亦是如道标一般。” 众人看向出声那人,却是凌波宗宗主,柳清波。 一时不少人心中鄙夷,知道你凌波宗与姜家关系匪浅,也不至于上赶着去舔吧。 不过更多的,却是紧接着他,大谈恭贺之词。 谢松看去,大多都是姜家明里暗里支持的宗门。 老家主抚着胡须呵呵笑道:“恭维的话就不必再说了,这么说下去得说到什么时候。镛儿,吩咐开宴吧。” 姜镛点点头,从席上起身,高声道:“开宴!” 声音传遍所有会场,八大会场同时响起弦乐,一列列歌舞自天上飞下,如天女临凡,妖娆多姿,都是姜家特地调教的舞女。 先前衔灵芝寿草的仙鹤,现在衔来各种佳肴灵果。又有仙酿随流而下,是曲水流觞之貌。 酒过三巡,日入天中。 天阳之气也随之达到顶峰。 姜家众人都掐着时间,默默道:“时间到了。” 只见姜家老家主起身,举着酒杯对所有人道:“今日请诸君来,一是与诸君同庆我之诞辰,二是请诸君做个见证。” “姜家姜燎,原为天下先,看一看那仙台第三重天的风景。” 说罢,姜家老家主大袖一挥,头顶劫气冲天,唤来大道之力凝聚劫云。云中劫雷横生,无数雷光交织成网,网罗众生气数。 众人看去,纷纷骇然。 劫云当中何止一种劫雷,四九雷,水火雷,阴阳雷,紫金雷,混沌雷…… 密密麻麻的劫雷孕育出一口雷池,池中雷水激荡,每一滴雷霆真水,便是一道劫雷。 “真看得起老夫啊!” 老家主露出苦笑,心中却无丝毫退意。 为何当今修行界,无人可突破仙台三重天,只是因为每位修士修行途中,所应该遭受的天劫,全部积累在了这一刻。 所以,仙台三重天才是一道死关。 若是以往,即便老家主再有信心,在这天劫下,也是十死无生。 可是如今,道相九重天高悬中洲三皇山上,天下一应修士都可以借其力。老家主才生了最后一搏的心思。 老家主默默运转元神,身后现出一尊道相来,是姜家三大道相当中的赤德火神相。 火神高丈六,着火蟒袍,双手持火蛇,脑后有神光凝聚轮状,演绎火德大道,内有九中火焰熊熊燃烧,皆是姜家家主收集的珍稀火焰。只可惜并非九大真火。 谢松以化身前来,修行以水德大道为总纲。此刻观察火德大道,竟有触类旁通之感。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劫云当中那口以劫雷凝聚而成的雷池。 雷池当中充斥着无上毁灭之力,同时也有一股造化生机,跟自己的造化玉池有些相似,但不尽相同。 如今造化玉池被谢松放在金光峰滋养天材地宝,倒是没带在身上。 天劫降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大道威压,修为底下的修士直接被震慑心神,两股战战。姜燎开启姜家阵法,天空中盘旋的万道赤气变成赤龙,盘旋而下,结成罩子将姜家罩住。 罩子内不受天劫气息影响,不怕被劫云引用自身劫数。 老家主飞身踏入劫云,感应到应劫者入内,如同冷水入热油,纷纷炸起。 眼见着天上雷光闪烁不停,姜家七子神思各异。可真正担忧的,却只有姜镛、姜铖、姜钰三人。 前者担心父亲扛不住天劫,老二和老五定不会让自己好过。后两者则是担心兄弟争斗,从今日彻底爆发。 所以,必须让父亲成功! 三人心中同时如此想到。 为此,三人早早收集灵药,交由七子中最善药理的姜铖,炼成一颗火神丹,或许能提高度过天劫的成功率。 不过就目前看来,老家主还算游刃有余,毕竟已经在这境界积累了数百年,还不到用火神丹的时候。 只是他越是游刃有余,宾客当中,就有人越是着急。 老家主这等老怪物,若不是从前大道封锁,天劫阻路,怕是早就到了更高的境界。饶是如此,谁也不知道他的积累究竟有多深,有多少分把握。 若是他真的成功了,还如何对付得了姜家? 那人放出信号,通知守在姜家之外的同伴们,是他们登场的时候了。 劫云之下,劫雷纵横。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缕缕的阴气,搅乱天阳之气。老家主当即有所感觉,自身法力运转一瞬迟滞。 就是这一瞬,差点被一道紫金雷打下空中。 姜燎为何选择今日突破?无非是迎合天时地利罢了。 正阳日,天阳之气最盛时刻。姜家人修行火法,正阳日对姜家功法的加持莫大,仅仅是运转《赤帝经》,便有天阳之气自动入体,补足消耗。此为天时。 姜燎渡劫的地点,始终都在姜家,下有姜水,灵气浓郁,又有姜家大阵留做后手。此为地利。 可天时地利之外,亦有人和。 天劫之外,亦有人劫。 “这便是人劫吧。”姜燎怒目一睁,两道赤光从双目中射出,扫向虚空:“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赤光横扫,破去一众人的隐身之法。来人亦是熟悉,是魔道一众人。 血魔道主血荼,手持一柄血色三角小旗,对姜燎道:“姜老家主渡劫,我等阻道而来,请老家主归天。” 老家主怡然不惧:“你等前来,就不怕被天劫锁定,也将自身雷劫引来?” 血荼笑着站在天劫下,却没有半分天雷冲着他:“我就站在这里,天劫又能奈我何?” 老家主看得分明:“原来是带了避劫秘宝。” “你敢!” 姜家七子愤然起身,准备上天助老家主一臂之力。 可众人遁光,却被姜家大阵变化的罩子拦了下来。无论七人怎么掐诀施法,都无法解除这个罩子。 七人脸色难看,在场宾客更是哗然。 姜家居然在自己的地盘,被魔道给阴了,狠狠的打脸。 姜镛连连施法,还是无法解除大阵。姜铉直接冷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能覆盖我等法诀的除了父亲,只有我们兄弟了。” 换而言之,我们当中有叛徒? 七人看了看身边兄弟,纷纷拉开距离。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外乱 姜家七子互相猜疑,同时也能看出阵营不同。 老二姜铉同老三姜铧在一起,老四姜钦则是和老五姜铖在一起。老大姜镛身边无人,老六姜钰和老七姜铖站位靠近。 姜镛内心暗道:“果然是我同他们年纪差距太大。” 看他们走的近的,都是出生相差不久。一起长大,情谊也更深一些。 但是就是这么一群兄弟当中,有人私通魔道,背叛了姜家。 “说,究竟是你们当中得谁,勾结了魔道,暗地里掌控了大阵得控制权?” 几人互相看看,默不作声。 “大哥,你怎么知道背叛者一定在我们当中?” 姜镛练练冷笑:“难不成是我?也对,在你们眼中,我什么都不如老二、老五。若父亲有意指定下任家主,也不会是我。所以我只能用这些下作手段?” 眼见着姜镛眼中怒火燃烧,姜钰赶紧劝解:“也不一定非得是有叛徒,难保不是魔道用了别的手段。” 但这话说出来,姜钰自己都有些不信。 姜家是大帝道统,守护姜家得大阵,那是赤帝先祖亲手设下的。虽说数万年过去,总有磨损。又因为大道封锁,如今的姜家已经无人可完整开启大阵。 可是区区魔道能侵入大阵,断绝他们的控制? 简直是无稽之谈。 姜钰说出这话,没一个信服的。姜钰只好道:“大哥,即便是家里人除了问题,也要弄清楚了再说,客人们可都在看着呢。” 八个会场的宾客都见证着老家主渡劫,当然也看见魔道前来阻道。就是不知道为何姜家七子并不上去帮忙。 众宾客以为七人不去帮忙,是姜家早有准备,成竹在胸。 所以宾客也只是看着,无一人发出质疑。 甚至有人赞叹:“姜家就这么自信,老家主一人迎战魔道群雄,果然是天下第一人的风采。” 唯有天字号会场中,某些人老成精的家伙,才察觉不对劲。 眼见姜家七子回归席位,姬泰安和风伏显两家家主纷纷传信询问。姜镛不肯落了姜家颜面,强装镇定道:“诸位稍安勿躁,父亲渡劫,有多重劫数。魔道化作人劫,也是应有之数。” 索性在天劫中,魔道诸位大能不敢放开手脚,老家主还算得从容。不是牵引一道劫雷,打向魔道众人。 只是魔道众人身怀避劫秘宝,劫雷锁定不了,行至半路便自发消散。 姜燎低头看向姜家,内心暗道:“那群逆子还在等什么?难道真要我一人应对不成?” 老家主也不知,姜家七子现在,也在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抉择。 姜镛不顾其他人反对,强行做下决定:“不能再等了,现下只有一条出路,请帝兵吧。” 只有至宝帝兵的威力,才能强行打破这层罩子,得以支援家主。 姜镛以血脉之力共鸣,并以家主嫡长子的权限,感应祖地当中的帝兵。姜铉和姜铭对了一眼,也同样催动血脉之力。 其他众人见了,也跟着如此。 现在的情况,只要有一人反对,那就坐实了背叛者的身份,成为众矢之的。 遥遥祖地当中,一道足以镇压洪荒的庞大意识缓缓觉醒,赤光冲上天空。光中隐约可见九条火龙,那便是姜家的至宝帝兵——赤帝神农鼎。 鼎为四足方鼎,鼎壁描绘诸多事物。有朱鸟火龙,百草灵药,五谷稼穑。又有大日入怀,褚鞭辨草,丹雀衔禾,五音作衔,刀耕火种等诸多异象。 那种气息,仅仅是观望,就如同大山一般,无差别镇压每一个人的心中。 仅有姬泰安和风伏显才知道,至宝帝兵对他们的重要性,是他们这些大帝道统是否能继续留存下去的关键。平日里帝兵都镇压着族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底蕴,不会轻易请动。 姜镛这番动作,是让他们看明白了,姜家真的遇到麻烦了。 姜镛见帝兵有反应,一时欣喜,准备将帝兵真正请出。忽然一股缥缈香气飘散而来,姜镛法力一时生岔,竟难以调动。就连人,也跌坐在坐席上。 再看其他人,同样如此。 失去了姜家七子的共鸣,帝兵复又沉寂。 远在天上的姜燎看见帝兵之光,一时大喜。只要帝兵出手,他便可安心渡劫。可不料帝兵又忽然消失,姜燎错愕至极。 “这群逆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血荼等一众魔道大能瞧见机会,各种道法神通狂轰滥炸般使出。 “各位,不能再留手了。唤醒沉睡帝兵需要时间,不能给他机会请出帝兵。” 一众魔道大能也不管避劫秘宝的极限,纷纷使出全力,针对姜燎一人。姜燎独力应对劫雷和众人攻击,很快便遍体鳞伤。 姜家会场当中,不仅姜家七子,所有宾客都身软无力,连一丝法力都无法调动。 再看那条流经所有会场,从姜水主干引出的溪流,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变成了墨色。 “糟糕,有人下毒。”姜镛惊道。 不止姜镛,天字号会场的宾客没一个蠢人,很快便反应过来。 姜铉目光看向宾客当中,唯一一个没有中毒,仍在享受美酒佳酿的人。那人竟然是凌波宗宗主,柳清波。 “是你下的毒?” 柳清波放下酒杯,神色莫名:“是我下的,你能奈我何?” 柳清波抓着酒壶,看向姜家千山万水,以及更远之处的祖地。 “姜家,我又回来了。” 姜铉厉声喝道:“你不是柳清波,你把他怎么了?” “你说那个废物吗?已经死了,还扒了他的皮,炼成这身画皮,不然怎么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混进来。” 姜镛追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二大爷!” “你放肆!”姜镛大怒,自他身为姜家家主嫡长子以来,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过。 那人不以为意,嘲讽意味的笑声更是回荡在所有人耳畔。 姜铉却忽然想到什么,震惊道:“你是姜熠?” 姜熠? 姜家七子瞬间反应过来,火字辈,是和现金姜家家主、他们的父亲姜燎一个辈分。同时,也是姜燎的二哥,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二大爷。 “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对啊,我曾差点死了。”姜熠缓缓撕开画皮,露出一张和老家主有六分相似的脸庞:“差点死在我的好弟弟,你们的好父亲手中。” “胡说。父亲岂会做出兄弟阋墙这等事?”姜铭直接反驳。 姜家七子明争暗斗,姜燎都是看在眼中的。可是无论再怎么争斗,也不能使用下作手段,做出真正有损兄弟,有损姜家的事情。 七子受姜燎耳提面命,才能维持表面和气至今。 “他是这么和你们说的?真实可笑又伪善。”姜熠将白瓷酒壶往地上一摔,摔得粉碎。 “若不是他当年背刺,哪轮得到他坐上这个家主之位。姜镛,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是亲眼见到过的,你敢当中天下群修的面,说出来吗?” 姜镛无力瘫坐着,不敢去看天下群修,涨红了脸嚷道:“父亲英明神武,姜家人心所向,合该就是他当家主。所谓背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好、好、好。”姜熠连说了三个“好”:“好一个无稽之谈。” “姜燎便是人心所向。我便是人心所弃。” 姜熠脸色疯狂,身上缠绕着一道道暗红色的火焰,隐隐有入魔之兆。 “既然是人心所弃,那要你们,要这姜家还有何用。都给我灭了吧!” 暗红色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大鸟。火焰从鸟羽缝隙间落下,遇水不灭,遇土可燃,遇金木更甚,简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 灵芝寿草被燃烧一空,美酒佳酿被灼烧殆尽。 就连那条从姜水主脉引出的支流,也铺满了暗红色的魔火。 “《焚天魔经》,你竟和焚天魔道同流合污。”姜铉一眼便认出魔火的来历。 “不仅是焚天魔道哦!” 一个轻佻的声音出现,众人惊讶发现,姜熠身旁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却没有一人发现,他是怎么出现的。 见了那人,众人都不知其来历。 唯有谢松喃喃道:“无垠界无绝子。” 根据从璃伽处得来的情报。无垠界是一处以魔道为主流的世界,尊崇的也是魔帝。而五行界的血魔道,便跟无垠界脱离不了干系。 无绝子伸手一挥,恐怖压抑的血河异象便横贯会场当中。血河之上徘徊血影魔火,比从前威压更甚。 “本来想看看五行界的修士,没了至宝帝兵相助,到底有几斤几两。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 “至宝择明主而栖,既然你们守不住,我便勉为其难接收了。” “妄想!” 一声大喝,庞大的道相冉冉升起。 牛首人身,水晶胸腹,五色脏腑,手执草束。乃是姜家三大至高道相之一,牛首药神相。 一缕缕药气从道相之上迸发,暂时将毒压下,恢复行动力。 姜铖向着会场中遥遥伸手,一支茶枝飞来,落入姜铖手中。 无绝子啧啧有声:“早便听闻赤帝于悟道茶下悟道,以茶解百毒,分辨百草药性。现在看来果然不错,仅凭一条分枝,十数片茶叶,居然能能压制圣人亲手制作的道毒。” 第四百三十八章 内乱 道毒? 七子神色凛然,姜家底蕴深厚,当然知道道毒是指什么。 道毒不单单针对人体,更是针对大道。中毒者修为沦丧,道果倾失,连同感悟等等都会被悄无声息剥夺,这便是道毒。 即便治好了,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这道毒乃是圣人亲手赐下,仅有一滴。但对付五行界这群不入流的修士,一滴足以。 因此,无绝子好整以暇看着众人,丝毫没打算动手。就是想看着他们一点点丧失修为,逐步绝望。 只是到底出现了微小变数,竟然有人能强行压下道毒影响。 姜铖身后牛首药神相,胸腹如水晶一般,五脏六腑发出五色光华,意图磨灭一道黑气。黑气所在,便是道毒。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却无法根除黑气。 “没用的,既中道毒者,道果不灭,毒亦不灭。” 看了一会,无绝子确信,这只虫子仍旧没有逃出手掌。他对姜熠道:“杀了他们,从今往后,你便是姜家家主了。” 姜熠狞笑着,魔火凝聚大鹏,向七子烧去。 忽的九条火龙冲起,结成一顶华盖将魔火挡住。 众人看向姜钰,他居然也没事? 而七子更是震惊,他什么时候突破仙台境了?竟一直在藏拙。 姜钰口中含着一片茶叶,对姜铖道:“七弟!” 姜铖右手一抖,悟道茶树枝震动,十二枚树叶纷纷飞出,飞向众宾客口中。宾客们得了悟道茶叶,精神一震,感觉道毒正在退去。 姜家七子,姬风两家家主,外加一些重要人物,都得了茶叶。只是在场宾客众多,茶叶有数,不能分给所有人。 或许出于私心,开阳道人也得了一片。 姜铉法力运转恢复正常,身后缓缓现出一尊大日威明相。此相原是一轮大日,如今应心变化,成了一尊头顶日轮,不怒自威的神人相。 “姜熠,你意图谋害姜家家主,罪该当死!” 姜铭也是如此,身后有赤德火神相:“姜铭,如今你寡我众,还不束手就擒?” 姜熠却哈哈大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不过是十三个仙台境而已。” 他拍一拍手,宾客当中,原本貌似中毒的仙台真人,此刻居然站了起来,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 姜镛环顾四周,冷冷笑道:“西南十派,南疆散修,果然是好算计。” 西南十派,以绿竹剑宗为主,宗主为邬童生。 邬童生手持绿色法剑,剑光当中隐见青尾碧鳞。邬童生喝道:“天下苦三大世家久矣,今日推翻世家,还东域宗门一个朗朗乾坤。” “聒噪!” 姜铉虚空按下,有日光凝成大手,向邬童生拍去。 邬童生脸色大变,将法剑祭起。剑光分化,一条碧鳞大蟒仰天长嘶,对着大手冲去,却被狠狠拍下。 碧鳞蟒被大手死死按住,邬童生脸色惨白。 姜熠连忙出手相助,魔火大鹏将大手抓破,将碧鳞蟒解救出来。 姜铉面露不屑,看向众人:“诸位想好了,若还有看不惯我姜家的,尽管站出来。若此时不站出来,就别怪我们将他们都杀了。” 邬童生咬咬牙,对众人喝道:“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果然又有几人站了出来,拢共二十个仙台真人。人数上,确实是他们占了优势。 姜铖见此,神情冷漠,从背后掏出一盒黄皮葫芦。对着葫芦底一拍,飞出数道流光,却是一枚枚丹药。 丹药飞向剩余的宾客,几乎人手一粒。 “诸位,服此丹药,能暂时压下道毒。待退却敌贼后,再为诸位解毒。” 众宾客抓着丹药,有些迟疑。 “罢了,就算不吃,受制魔道也是个死。不如和他们拼了。”说话的是大雷门门主田奔。 大雷门和风家关系亲近,跟姜家却不是。因此姜铖第一波解毒中,没有他。 此时田奔得到风伏显授意,当先吞下丹药。丹药吞服,果然一股道韵从丹药中迸发而出,将体内道毒压下。 道毒是摧毁大道的毒素,便只有同级乃至更高的道韵才能压服。 道韵何来,正是姜家的灵根悟道茶。 也只有姜家这等精通药理的家族,才可能有人炼制出压制道毒的丹药。也幸得道毒不是圣人赐下的那一滴,而是多重稀释过后的。若是那一滴,虽说是一滴,却能令真圣境以下的任何一位真君身死道灭。 其他人见田奔吞服丹药,没有不适,确实有奇效,于是也纷纷吞下。 恢复法力的众人怒目而视,看向无绝子,以及以西南十派为首的众人。 “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岂能让你们继续搅乱东域局势。”姜铉振臂一呼,众宾客纷纷响应,同西南十派众人交起手来。 姜家七子则是再次准备请出至宝帝兵,因为他们看见,姜燎的情况已经十分危险了。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做,帝兵没有像之前那般回应。 “我的好大侄们,你们不要忘了。我的辈分比你们高,权限比你们要大。幸亏我那好弟弟要当个伪君子,没有将我的权限削去。” 姜铭冷冷看着他:“就算如此又如何,便是不请帝兵,你照样要败。” 姜家七子摆出阵势,身上火光连成一片,乃是家族为他们量身定制的七人合击之法。姜熠看着这熟悉的阵势,不由想起从前。他仍在姜家时,也同姜燎的兄弟演练过这么一套阵势,人数不同,大同而小异。 “这套星火燎原大阵,我也熟悉的很。” 姜熠双手合掌,身后魔火大鹏变化,变作一尊鸟头人身双翅的神人道相。道相伸手一握,暗红色魔火凝聚黄金杵,向七人掷去。 七人合力阻挡,轻松挡下,却被一股奇妙的力量打断阵势连接。 星火燎原大阵瞬间告破。 七人运用大阵最后的力量,七尊道相组合,融合一起。恍惚间,一朵奇异的火焰出现,仿佛这朵火焰便是世界中心,火苗跳动间,都是火德大道。 火苗向上飞去,将姜家大阵形成的光幕点燃,烧了个精光。 姜家七子随即冲上高空,对下喝道,声音回荡在所有姜家子弟耳边。 “所有姜家子弟听令,魔道来袭,随我等剿灭魔道,保卫姜家。” 霎时间,叫声冲天,恍惚一只大军冲杀而来。可姜铉却猛然发觉不对劲,明明没人赶来八大会场,却有冲杀声响起。更有斗法异象,在各处迸发。 说明,战场不止此处,更在其他地方。 姜熠哈哈大笑:“你不会以为就我们二人,孤身犯险吧。” 说罢,姜熠伸手打出一道魔火,在天上炸开,火树银花作大鹏状。一时间,姜家各处都有争斗响起,魔光魅影比比皆是。 姜家七子这才明白过来,魔道早就在姜家中安插了人手,只等着今日一举爆发。 忽闻着冲杀声由远至近,一队姜家子弟浴血赶来。迎客长老姜华元高声道:“公子们莫急,华元已至。” 姜华元亦是一位仙台境真人,且没有身中道毒,一身实力能发挥十分。他的到来,或将成为一大助力。更不要说他身后还有百来名姜家人,更是一支强有力的援军。 姜华元飞身而落,落在姜家七子身边。 姜镛哈哈大笑,上前拍着姜华元肩膀道:“华元,做得好。这次多亏了你。” 笑声回荡,转而变作不敢置信。 “你……” 姜镛捂着腹部猛地后退,错愕着指着面前的姜华元。姜铉和姜铭反应迅速,运起一掌向他拍去。 忽然一道火光遁来,同样是一位出自姜家支脉的仙台境真人,将姜铉的攻击挡住。姜华元则在姜铭的攻击中飘飘而退。 姜镛看着腹部的伤口,那是最正宗不过的姜家功法,绝对不是魔道之人假扮。 “华元,你为什么?” 姜华元和姜镛年纪相仿,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更是他和姜铉、姜铭争夺家主之位的支持者。 今日居然反叛了。 姜铉则是看向另一位姜家真人,双眼眯起,神色不善:“姜克己。怪不得魔道能潜伏入姜家,而无人察觉。原来连你这位执礼长老,连同迎客长老一起背叛了。” 姜克己手拿一根金尺,说道:“我叛的不是姜家,而是你们这一脉。” “姜燎为人不端,为夺家主之位,不惜亲手杀兄。如此虎狼,岂能为姜家家主。” 姜铭反应过来:“说起来,你和姜华元祖辈都是在家主之争中落败,现如今还在肖想家主之位吗?” 姜铖更是冷哼:“无论你说的多冠冕堂皇,也无法改变你与魔道里应外合的事实。比起你口中父亲的恶行,你才是虎狼之辈。” 姜熠却道:“别跟他们废话,直接动手!” 姜熠、姜华元、姜克己三人加入战场,使得这场外乱,向着内乱转变。 而在天空上,渡劫的姜燎,从姜家大阵破开的那时,就能感知到姜家之内的变化。眼见着曾经的兄长姜熠出现,姜燎内心纠结不已。 等到姜华元、姜克己同时内乱,姜燎手忙脚乱之下,被血荼以血海万灵旗击中背脊。凌空一滚,差点被幽魔道主召唤的魔物吞入腹中,急忙躲开。饶是如此,也被白骨道主驱使白骨大手扫去头顶金冠,头发狼狈散开。 旁边更有焚天道主和剑魔道主虎视眈眈。焚天魔道暂且不论,姜家亦是火法大家,对焚天魔道有应对之法。 可剑魔道修炼绝情剑道,以杀养剑,杀伤力非同小可。 抹去顺着嘴角留下的鲜血,姜燎虽是年迈,此时也发了狠。 “不就是想斗嘛,老子跟你们斗到底。” 姜燎从怀中取出一枚灵丹,上有二转灵纹,一口吞入。即便之后有着莫大代价,此刻也顾不得了。 磅礴的灵力在姜燎体内化开,身后道相顶天立地。 只是还不够,仅有一枚二转灵丹,还不足以对付五大魔道道主联手。 “前辈,我可助一臂之力,暂时拦下他们,令前辈安心渡劫。” 渺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燎人老成精,瞬间回道:“你想要什么?” “只是希望在我太玄门危难之际,姜家能出手相助罢了。” 太玄门? 姜燎来不及思考,只得点头应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星光似箭,划破长空,从天上坠落,将血魔道主打落尘埃。紧接着星光横扫,逼退另外四大道主,结成一座小型的星极元辰大阵。 第四百三十九章 星极元辰,九龙覆地 正阳日,太玄门。 掌门开阳道人带弟子前往姜家后,太玄门中,也在上下忙碌着。 星元峰北方,早就搭好了高台。分三层圆台,周天星斗,日月五星,以及虚设的一颗极星。极星并不实际对应哪一颗星辰,却是万星之尊。 于星元峰一脉而言,极星便是本命星升华而来,代表着星辰大道。 高台上插皂色旗,以应天之色。银纹点缀,以应天之星。一杆皂旗便是一幅星图,三百六十星图,以应天之象。 谢松本尊出关,此刻站在高台上,往其他方向看去。 太玄门百八灵峰,不复当初模样。自雷越等人分裂后,也将灵峰连根拔走。 如今星盘湖中,大大小小坐落一百零八峰,不少是谢松联合昆峨从他处搬来,只是寻常山峰,凑齐一百零八之数。 谢松更将所有灵峰的位置做出细微调整,以便更好适应接下来的变化。 “师兄,昆峨师叔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谢松转过身,来人是刘丰年。 刘丰年经过龙族圣地一行后,修为增长飞快。已经彻悟自己的道途所在,但论境界,已经不弱于三师兄陶五斗了。 谢松点点头:“我已知晓。到时候,这里便由你来主持。” 刘丰年应了一声,转头又有些迟疑。 “师兄,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能成吗?要不还是让三师兄来?” “让我来做什么?” 陶五斗出现在高台上,伸出两根手指在刘丰年头上敲了敲。 “我和师弟已经离开星元峰,执掌一峰了。星元峰剩下的弟子中,你便是最大的,你不顶上谁顶上。” 当然,更重要的是,陶五斗和谢松两人都走出的自己的道路,已经偏离星元峰的星辰大道。 而刘丰年不同,他的道便是纯粹的星辰。 下任星元峰主兼任掌门,唯有刘丰年最为合适。 刘丰年却没有想过这些。他只知道两位师兄好不讲理,居然将星元峰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一个个跑去别峰躲懒。 谢松也道:“丰年,你也是时候能独当一面了。今日便是你的考验,顺利了,便可出师了。” 刘丰年这才信心满满:“定然不让师兄们失望。” 等到日上中天,天阳正气最盛时,谢松看了看时间,对身边两人道:“可以开始了。” 谢松化作遁光,往另一处飞去。 星元峰山南,同样有一方高台。乃三层方台,上插五色九龙旗,是玉晶峰主昆峨主持。 谢松到来,昆峨从闭目养气中醒来。 “你来了。” “时候到了,谢松在此先行祝贺师叔了。” 昆峨收敛不住笑意,对他说道:“同喜同喜。” 昆峨是亲手接触九龙覆地大阵的,清楚当中的潜力。谢松是拿出来的人,必定比他将大阵吃得更加透彻。 今日是合阵之日,气机牵引,昆峨也能看见自己的天劫临近。 谢松叮嘱了两句,随后来到后山星窟。星窟直通星元峰地下,是藏储建派以来,星元峰接引的星辰之力。日日夜夜,皆有日月星光受牵星大阵接引,垂落星窟,于星元峰地下汇聚成一方湖泊。 湖中是皆是三光灵水,灵水往下,便是三光神水沉积。 经过几次取用,湖水只剩浅浅一层,每一滴都珍贵无比。 湖水当中,点点星光闪烁。那是星元峰山石受三光神水浸润,蜕变而成的星砂。谢松当初入星窟取宝,取出来的法宝星砂,便是此物受星元峰长辈祭炼而成。 只是谢松一度被逐出太玄门,星砂早被收缴,放回了星窟当中。 至今无人取出。 今日湖水上,同样架起一座高台。台身乃星砂混合灵玉打造,上圆下方。上有周天星斗之纹,下有九龙覆地之阵。 高台之上却有一口水晶棺,当中睡着一个活死人,乃是星元峰的当代大师兄流云。 水晶棺边,明珠峰主元真,清明峰主明庶,幽玉峰主牧黎,太玄门三大跨入仙台层次的峰主齐聚。 眼见谢松到来,元真对水晶棺旁的另一人说道:“静姝,你先回明珠峰,那边还需要你操持。” 静姝身为明珠峰大弟子,但深居简出,少理事物。大半时间,都在星窟当中。 元真知道自家弟子对流云的情谊,当初流云差点身死,静姝哀如心死。便也默许了她这样。 但今日是重中之重,关系到太玄门日后前途,就不能任由她再如此下去了。 谢松也道:“师姐放心,今日正阳日,亦是我等夙愿之日。师姐且等着好消息吧。” 静姝没有多说,只叮嘱了让谢松小心,便出了星窟。 待她走后,明庶问道:“小松子,你有多少把握?” 谢松回道:“若仅是九龙覆地大阵,九成。若加上星极元辰大阵,八成。将两阵合二为一,便只有六成。” “六成,也不错了。即便不成功,两座大阵,也能护太玄门无虞。” 此刻,太阳正上中天,一束日光从头顶照落。日光穿透星元峰,直落星窟当中。天阳正气充斥星窟上空,扫去一切阴邪。 “开始了。”谢松喃喃自语。 大阵轰然启动,先是昆峨主导的九龙覆地大阵。以昆峨脚下的高台为起点,一道道气机通过地下灵脉,向四面八方散发。 太玄门周遭六国,一处处灵穴,一座座灵山,皆是昆峨和谢松走过之地。 一座座九龙碑点亮,以六国灵脉为根基,构建出一张巨大的网络。 昆峨感受着庞大的灵力冲刷身体,脸色涨得通红,奋力叫道:“给我开!” 一道道金色脉络,从地下向四面八方连接,形成一张地网。地网当中,灵脉震动,大地龙蛇起陆。 太玄门周遭六国地脉被统合起来,龙蛇升格为黄龙。八条黄龙绵延向八方,第九条黄龙居中央之位,盘踞太玄门山门。 昆峨主持的祭坛便在黄龙咽喉处。 随着昆峨施法,一缕缕劫气升腾。劫云接踵而来,然而不等劫云凝聚,昆峨身后现出道相,玉色山峰嵯峨,山中孕育一条道气。 此刻气机已至,玉色山峰裂开,蹦出一尊手持神斧的神人。 玉晶巨灵道相。 昆峨仰天长笑,乘龙飞天。苦修多年,昆峨今日终于踏出这一步,步入仙台。 “刘丰年,交给你了!” 星元峰山北,刘丰年祭起四象定星盘,搅动风云。一颗本命星“耀魄”冉冉升起,借助昆峨凝聚的地脉之力,施展星元峰一脉传承的大神通。 斗转星移! 天空蓦然色变,万里晴空陡然变暗,夜幕降临,无数星辰点缀于天幕之上。 神通以太玄门为中心,笼罩百里范围。 刘丰年登临星坛,身边围绕四象神相,对应天幕四方星宫。昆峨调动的地脉之力腾空而起,以地龙吞天阳正气,蜕化天龙。 天龙自青龙星宫始,转朱雀,入白虎,过玄武,最后转回青龙星宫。 星坛上,陶五斗盯着刘丰年施法,心中暗道:“传闻正阳日,乃是苍龙大帝证道之异象。天阳正气化天龙星,入住青龙星宫正中,故而苍龙大帝为龙帝,亦是龙祖。” 现在看来,传闻不假。 刘丰年动作不停,祭起另一件物品。 却是一件青金圆盘,和四象定星盘有些相似。是谢松从星盘湖中钓出。 刘丰年祭起圆盘,力有不逮。陶五斗同样祭起本命星,射出一道星光定住圆盘,从旁辅助。 之间圆盘射出一道道星光,洒向太玄门各处。刘丰年和陶五斗看的真切,星光落下处,是两座大阵的节点。 一是太玄门的护山大阵。 一是星元峰牵引星光的牵星大阵。 此刻两座大阵被青金圆盘调动,开始融合。 两座大阵都是星元峰祖师星云道人亲手设计布置,青金圆盘亦是他留下的,两阵融合就在他的谋划当中。 因此,融合阻力并不大。 星盘湖上一百零八峰冒出光束,峰上皆有镇峰之宝。便是没有主人的灵峰,也浮现镇峰之宝的虚影。唯有把鞋后来添补的山峰,没有镇峰之宝勾连地脉。星光落下后,便只形成一面面阵旗,镇压山峰。 镇峰之宝轰鸣,一座辽阔幽邃的大阵如同华盖一般,覆盖在太玄门顶上。 星极元辰大阵。 这座大阵,正是刻录在青金圆盘上,星云道人留下来的大阵。 刘丰年主持大阵融合,对星辰大道的感悟飞速增长。 陶五斗点点头,他们的这位小师弟,不愧是对星辰道法有着极高天赋。比谢松和他都高,恐怕只有大师兄流云才能一比了。 星极元辰,九龙覆地。 两座大阵一上一下,将太玄门团团围住。天阳正气化天龙,地脉灵力化地龙,天龙地龙纠缠,正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一缕精纯无比的玄黄气,被谢松抓入手中。 谢松支持第三座高台,更是最重要一步。 两座大阵落成,但并不和谐。大阵交接处,偶有摩擦,对于外敌而言,就是可乘之机。 谢松这一步,就是要将两座大阵彻底融为一体。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谢松看着水晶棺当中的人,说道:“天时已备,是时候让大师兄醒来了。” 他收拢太玄门范围内剩余的天阳正气,将其封入一枚丹药当中。金灿灿的灵丹陡然收敛光辉,神性内敛,才能充分发挥药性。 这枚丹药,明光圣人所遗,日月阴阳大丹当中的日丹。 谢松将日丹送入流云空中,天阳正气混合日丹药性爆发,一蓬蓬火焰在流云身上燃气。转眼间水晶棺融化,火势连三位仙台真人都不得不退避锋芒。 第四百四十章 魔龙、罗刹 “这是?” 明庶惊愕看着从水晶棺中浮起的那人。 流云浑身遍布火焰,依旧沉睡,身上的威压,却让几位仙台真人感到恐怖。 “谢松,那颗灵丹你是从哪得来的?” “偶然所得,是圣人所炼。” 圣人炼制的灵丹! 在这真君圣人不出的时代,除了那些大帝道统,哪家能拿得出来这种东西。圣人炼制的东西,都不是凡物。 星元峰九代峰主之力,才炼制出一件紫星道兵。而道兵,本就是圣人才能炼制的。 眼见得,流云在火焰锻炼下,无数的杂质被强行排除体外。骨血变得晶莹剔透,光泽流动。流云的境界,也在自行增长。 一步化龙,转眼已是化龙大圆满。 一步仙台,元神蜕变纯阳。 仙台一重天。 仙台二重天。 仙台三重天。 蓦地,流云双目睁开。 与此同时,一道极为粗壮的天雷划过天空,直击太玄门。 所幸两重大阵守护,将天雷拦住。饶是如此,主持大阵的刘丰年和昆峨都是气血翻涌,胸口一闷。 流云仿佛是醒来了,但又没完全醒来。他面无表情,双目却有精光。 “师弟,放开大阵,让我出去。” 谢松立即传音刘丰年,让他打开星极元辰大阵。谢松出手,将流云送出大阵之外。 大阵之外,劫云已经是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劫雷缠成一团,化生出种种雷兽。流云没有丝毫行动能力,就这么接受劫雷捶打。 谢松等人观望流云渡劫,却见他连同劫云越走越远。 虚空当中,圣人们静坐悟道。仅分出一道神念关注五行界内的情况,同时也提防着其他人。 大天界的多臂圣人睁开眼,眉心天眼遍观天上地下。 “没想到五行界人才济济,短短时间,竟有人尝试冲击真君境了。” 圣人目光中,一团劫云裹着应劫之人,缓缓脱离五行界,向着虚空漂浮。 当然,界内另一位渡劫之人,也落在圣人眼中,却被无视。区区仙台三重天的雷劫,便是成功了,也是蝼蚁。 唯独这冲击真君境的天劫,还有些看头。 原因无他,真人至真君,真君至真圣,必有道劫。 众圣人也是如此过来的,便是让他们重新经历真君境的道劫,也没有十全把握。 然而五色巨龙眼皮一动,一道神光将流云渡劫的异象遮掩。灵明圣人祭出玄牝金门,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阻拦。 乾元道人悠悠道:“诸位道友,先前签订停战协议,莫要忘了。” 他轻轻扫了一眼,盘坐血莲之上的道临圣人收回手指,淡淡笑道:“道友这是何意?我等堂堂真圣,岂会对小辈下手。” 旁边众人心中呵呵冷笑。 别人说这话,我信。你无垠界魔道为大,以大欺小的事,做的还少吗? “如此便好。”乾元道人居中调停,并不偏向哪一方,不会轻易出手。 不久之后,天劫消散。流云体有神光,已入真君境界。 玄参将他招来,可流云急着回归太玄门,然而无论他怎么走,也无法进入五行界内。 “莫急,我知道你是谢松那小子的师兄,你已成真君。现下五行界内,已无法容纳你了。” 流云慢慢镇定下来,看向面前的巨龙:“前辈认识师弟?” 巨龙一念,分出一神将化身,对他说道:“那小子为太玄门图谋,你不必担心。反倒是你自己,借外力突破真君,不着急巩固,容易坏了道基。” 正当这时,一股宏大的气息从五行界内升起。 即便是先前不为流云渡劫所动的圣人,此时也睁开了眼,向界内看去。 …… 谢松送走流云之后,见天空中泛起的五彩霞光,知道是天上那些圣人出手了。 便不再担心,转而开启身下的高台。 高台放出光辉,通天彻地,上连星极元辰,下接九龙覆地。 谢松以自身道果为引,体内泰一皇极道丹,逼出一缕缕紫气,演化泰一大道。 如同接到信号一般,刘丰年和昆峨同时放开对大阵的掌控权,让渡给谢松。得两重大阵之力,伟力加身,谢松短暂跻身仙台境。 这种状态谢松不是第一次体验,得到造化玉池时,谢松便借当中造化神水,短暂获得了匹敌仙台境的力量。 这一次,体悟更加深刻。 若要说的话,上一次谢松获得了力量,只会使用。如同小儿挥舞大刀。 这一次,谢松会去思考当中的力量运作,道理法则运转。更加细致地操作每一份力量,仿佛他本身就是这个境界一般。 一条紫色天柱升起,连接天地。 谢松伸手一招,造化玉池从金光峰飞来。造化玉池被他放在金光峰顶,吸收天地灵气,孕育造化之机。当中的造化神水已经用完,只剩下低一阶的造化灵水。 谢松看着眼前的造化灵物,心知这件宝物是由骊龙大圣的道域孕育而出,乃是一件天地奇珍。 若是给它时间,当中的造化灵水也会蜕变,恢复为造化神水。 “可惜了。” 谢松早已做好了打算,头顶飞出泰一鸿蒙幡,微微一震,射出一道紫气。谢松毫不怜惜。将这件造化灵物,天地奇珍打成碎片。 磅礴的造化灵机喷涌而出,造化灵水四溅。 谢松以泰一鸿蒙幡将所有造化灵水炼化,一应造化皆归泰一。 谢松体内的泰一皇极道丹震动,走出一尊神人。神人自号“泰皇”,融入天柱当中。天柱连接星极元辰、九龙覆地两重大阵,顷刻间便被泰皇完全掌控。 泰皇便是谢松,以一个超脱者的视角,俯视着被两重大阵包裹的太玄门。 当然,隐藏在太玄门外的某些宵小,同样暴露在谢松眼中。 “血魔道,他们还是不死心。” 谢松传音三位仙台境真人,将觊觎者的位置告诉他们。 一声钟响,飞霞妙音钟飞出,将他们逼出身形。元真手持妙音钟,喝道:“血魔道的两位殿主,你们不去对付姜家,却来守着太玄门。是以为我门中无人?” 一条血河化作血色魔龙腾飞,以血气震荡,挡住飞霞妙音钟的音波。 随机娇笑声响起,一个身着暴露的女人,领着面目狰狞的罗刹众现身。 “呵呵,妹子说的是什么。你们知道我们在针对姜家?” 元真呵呵一笑:“姜家广邀东域群修,大摆筵席。你们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怎么可能坐得住。” “那你猜猜,我们又是为何而来?” “元真师妹,不要跟他们废话,直接动手。”一只玄色大手从天拍下,以煌煌天威之势镇压两位血魔道大能。 罗刹女脸色一遍,叫道:“魔龙,出手!” 血海铺开,无数魔龙从血海当中浮起,一位身材魁梧,上身赤裸的男子,以魔龙双角为王座,睥睨一切。 魔龙伸出手,轻轻一拍,将玄冥大手印打碎。 “太玄门,从前一直没对你们动真格的,倒叫你们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幽玉峰主牧黎脸色凝重,血魔道在教主之外,还有诸殿,对应血海万灵旗中的功法变化。每一位殿主,都是将《血灵经》变种功法修炼至大成的存在。 而这位魔龙殿主,更是仙台二重天,差一步就可以渡劫踏入三重天的存在。 魔龙殿主从王座上起身,身上有龙鳞现出,恍若铠甲。他头顶龙角,双角变成龙爪,脚踏血海,向两位峰主攻去。 牧黎手持玄冥神剑,身后现出玄冥神人道相,对上魔龙。 元真以飞霞妙音钟阻拦罗刹女。一条龙尾甩来,将飞霞妙音钟震开。 “你们两个的对手都是我。” 魔龙殿主从血海当中招出一条魔龙,浑浑噩噩,没有智慧,只有攻击的本能。是上一代的魔龙殿主,这一代魔龙殿主的师尊,被背刺而死,身躯也被祭炼成血海魔龙。 两条魔龙缠住两位峰主,罗刹女如入无人之境,来到太玄门山门外。 她观望许久,知道太玄门在改变护山大阵,早已测算出两重大阵运转的间隙,化身一缕青烟,钻入大阵之内。 进入太玄门中,罗刹女走马观花,啧啧有声。 “玄门这些家伙,就是爱装模作样,山门倒是比血海好看许多。” 罗刹女招出罗刹众,令他们四散开来,寻找主峰所在。 然而罗刹众一散开,便被各峰飞出的身影击杀。明珠峰大师姐静姝,带领各峰弟子,围剿四散开来的罗刹众。 罗刹女冷哼一声,区区蝼蚁,也敢范到老娘头上。 罗刹女身后现出罗刹相,伸手向静姝打出一记魔光,化作血海魔罗刀。刀光杀意凛冽,难以一挡。 无数真文飘来,化作无色罗帐将刀光挡住。 十二万九千六百真文化作大道金册,落在清溟峰主明庶手中。 “罗刹女,安敢欺我家弟子?” 罗刹女盯着明庶,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突破仙台境了?” 血海一直有探子监视太玄门,却没有收到明庶突破的消息。罗刹女顿时感觉不对,不仅仅是情报的不符,还有对她和魔龙的偷袭,准备的有些全面了。 回想起元真说的话,罗刹女反应过来,是自己这边的情报被泄露了。 罗刹女当机立断,伸手抓住两个罗刹众,将其炼成血水,血水成血光,准备施展血光大遁逃跑。 忽然一道纯阳火光袭来,击中罗刹女罩门,逼停血光大遁。 罗刹女看清眼前的人,猛然叫道:“竟然是你!” 眼前之人她自然认识,是血魔道主的得意弟子血阳子。 一道意识缥缈而来,却有厚重威势压下,罗刹女只觉得难以呼吸。 “罗刹殿主,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罗刹蕴真阴,阴阳合造化 谢松接管星极元辰、九龙覆地两重大阵,以泰一大道贯通之,进入到一个奇妙的状态。 恍恍惚惚,杳杳冥冥。 谢松仿佛进入一个特殊的维度,天地在他眼中黯然失色,连形体都不存。一切皆由元气构成。 上方是一团团星光元气,五色纷杂,各有玄妙。下方则是一条条黄色龙蛇,大地之道,内敛归藏。 中间则是一团庞大的元气,细细区分,可以见得是一百零八道。 元气当中,则有无数星火,是代表太玄门弟子的元气。在那星火当中,有两团如明星熠熠生辉,光,光芒不绝。只是一道是清光,一道是血光。 清光的,是清溟峰主明庶。 血光的,则是血魔道的罗刹女。 此时血光被众多星火围堵困杀。从血光当中也有星星点点的血光飞出,便是罗刹女所炼的罗刹众了。 谢松则在当中,飘飘渺渺,如一道灵神,以一种超脱者的视角旁观这场战斗。 以这种视角,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无论何种神通,都脱离不了元气变化。如此看在,左不过是两团元气在互相厮杀。 明庶师叔虽然只是踏入仙台境界不久,比不上罗刹女体悟此境界长久。但仅仅是拖着,还是不成问题。 谢松看了看,便不在意。 灵神摇身变化,变成泰皇道相。这道相是谢松以泰一大道参悟,也是他构想的未来道果。 这道相不入道相九重天,却能最大程度调动他的法力。 “元气易动,难以不漏。要求稳固,不如抟炼成丹。” 这一点,便是谢松从地球的内丹道,借鉴过来的原因之一。 谢松化身泰皇,收拢元气,以星光元气和龙蛇元气化作天地二膜,将内里元气进行挤压。 身处于太玄门当中的人,并不会感觉有所异样,只是会觉得灵气非常活跃。 “金丹之道,无非是阴阳调和。龙虎也罢,铅汞也罢,坎离也罢,水火也罢。皆阴阳也。” 谢松以天膜地膜提炼当中元气,分离出阴阳。又以当中玄魔之斗作为阴阳之枢。 玄中蕴真阳,魔中纳真阴。 正在和明庶缠斗的罗刹女,越斗越勇,竟感觉在斗法当中,自身法力节节攀升。 对面同样也是如此。 “难道这就是战斗突破?” 她本不是擅长打斗,而是擅长抓捕修士,炼制罗刹众。再于影子中开辟血河,罗刹众非生非死,可藏于血河当中。 一人便是一军,因此罗刹女本身不厉害,战略意义却很大。 罗刹女自信心爆棚,举手投足都有伟力加身。身后罗刹众也越战越勇,将战线拉长。自身则明庶在太玄门中穿梭,血河和大道真文轰击,连太玄门的诸多灵峰都被打烂。 血河越发壮大,几乎如天河倒灌一般,将整个星盘湖染成血色。 一朵朵血色莲花于血水上绽放,花心当中,各有一尊罗刹众。 成百上千的罗刹众诞生,又顷刻毁灭,化作一道道纯阴之气。罗刹女张嘴一吸,所有纯阴之气被吞入腹中,于体内抟炼成一道真阴妙气。 罗刹女哈哈大笑:“我悟了,我悟了。” 罗刹女身后现出一尊巨大的罗刹魔相,魔相浑身缠绕真阴妙气,于妙气当中蜕变,脱去憎恶外相,只留一道精纯的真阴妙气。 妙气缓缓转变,变作一尊真阴魔母。 此魔母乃是万魔之母,是罗刹女所构想的未来道果。 “这边是无上阴魔道果。”罗刹女哈哈大笑,法力节节攀升,几乎要达到仙台三重天。 罗刹女内心有些犹豫:“怎么不见天劫降临。” 按理来说,她进步之大,绝对是能感应天劫的。可现在别说天劫了,连个屁都闻不见。 “难道是身处大阵之中,无法感应天劫?” 罗刹女看得出来太玄门布置的两重精妙大阵,虽然还无法完美嵌合,但想来用来避劫,还是可以的。 眼前这个仙台一重天的蝼蚁,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只要接受了太玄门的遗产,我大可脱离血魔道,自立一派。 想到这,罗刹女便心生狂喜。天要助我,就别怪我大开杀戒了。 罗刹女一指点出,真阴妙气于指尖化作利刺,向明庶攻去。 一击之力,太玄门众峰扛不住余波纷纷倒塌。可那一道利刺攻至眼前,却被明庶轻松拦住。 罗刹女惊叫道:“怎么可能?” 明庶冷眼看她,这人已经被力量蒙蔽的双眼,殊不知已经落下早已布好的圈套当中。 罗刹女反应过来,连忙检查自身。可无论她怎么检查,都没有异样。 当然没有异样,真阴妙气是真的,她获得的感悟也是真的,体内的力量也是真的。 唯独有一点,真阴妙气的真正主人,并不是她。 明庶叹了口气,手中大道金册运转一元大道真文,锁住当中一道真阳妙气。 真阳妙气与真阴妙气互补而生,真阴妙气壮大的同时,真阳妙气也在壮大。只是与罗刹女将真阴妙气融入体内不同,明庶知道其中利害。 不是自己的,终究有害。 明庶也仅仅利用一元大道真文进行解析,感悟真阳妙气当中的道理而已。 大道金册一动,将真阳妙气放出。阴阳相生互补,罗刹女体内的真阴妙气也被勾动,不由自主随着真阳妙气向上飞去。 罗刹女惊恐万分,看着已是废墟的太玄门离自己越来越远。 忽地,罗刹女来到一个莫名地方。 这里空无一物,仅有一尊泰皇道相。见着这尊道相,罗刹女脑中轰地一声,想起了被封印的记忆。 她早已被擒,方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境演化。 擒住她的,正是眼前这人。 太玄门谢松。 罗刹女脸上满是愤恨,虽然从血魔道的情报当中听闻过谢松的名字,却没想到此人的危险程度,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可再如何后悔,罗刹女也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体内的那道真阴妙气,她所构想的无上阴魔道果,此时正如锁链一般,死死将她锁住。 谢松化身泰皇道相,满脸笑意,对着罗刹女说道。 “罗刹殿主,我助你参悟金丹大道。” 谢松伸手一引,将真阳妙气引入罗刹殿主体内。顿时阴阳交媾,结成圣胎。圣胎便是金丹。 罗刹女体内一身造化之机,如百川汇海,统统涌入金丹当中。 “你……##**” 罗刹女口中发出这辈子最恶毒的诅咒。 谢松脸色淡淡,任由她咒骂。眼看着罗刹女身躯消融,全部被金丹吞噬,徒留下一道元神。 元神之躯的罗刹女怒目圆瞪,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罗刹殿主,你可知道为了这一颗金丹,废了我多少功夫。” 谢松碎了造化玉池,以当中的造化灵水为引,才造出两枚真阴真阳种子,种入罗刹女体内。然后调动太玄门地脉,将地脉灵气毫不吝惜灌入其中,促使两枚种子长成。 更借用罗刹女仙台境界的感悟,将其道果完全吞噬转化,才有这么一颗仙台境界的金丹。 本来谢松的金丹道,金丹于气海中生,挪移至识海,纯阳元神便会破丹而出,届时便是仙台真人。 仙台境界的金丹,反倒是不正常。 谢松此刻要的,就是不正常。 “一丹便是一界,内生天地,而与外天地合,此即天人合一。且看我开天辟地。” 谢松所化泰皇道相,左手有泰一鸿蒙幡,右手则有开天珠。鸿蒙幡是法宝,开天珠则是神通所化。 两者合一,爆发出璀璨光华。 光华中似乎是一柄斧头,泰皇手持斧柄,朝金丹劈去。 顿时金丹碎裂,元气迸发,阴阳立判,造化衍生。 阴阳之气化生清浊,清气上升为天,中有无数元气星辰,组成星极元辰大阵。浊气下沉为地,九条龙蛇蜿蜒,组成九龙覆地大阵。 两重大阵构成天膜地膜,经过金丹孕化,此时能完美嵌合,运转无缺。 天膜地膜当中,则有五行生成,陆地水泽,草木金属,种种生成。 谢松生生从一片虚幻当中,开辟实质空间。 罗刹女目瞪口呆,这是洞天?不对,洞天只有圣人才能开辟。他凭什么? 谢松浅笑道:“当然不是洞天,这处小世界比洞天品级要低,应该称之为福地。说起来,福地开辟,罗刹殿主才是出力大头。” 谢松融合两重大阵之力,再添上一件造化灵物,能勉强获得仙台境的法力。却无切实的感悟,无论如何也开辟不得的。 上一次机缘巧合开辟龙虎灵丹福地,那是有人相助,且宝池灵液海有这个潜力。 这一次,是谢松无中生有,自然难度增大。 所以他才要借助罗刹女的境界修为。顺便推演金丹道在仙台境界的修行。 福地开辟,大地落成。于大地中央生成一座池子,与造化玉池相仿。 谢松明白,这座福地所有造化伊始,都离不开他打碎的那座造化玉池。既是钥匙,也是献祭。 所以会出现这样一座灵池,也就不惊讶了。 灵池之外,元气汇聚凝成实质,生成一座华府。 谢松有感,说道:“此为灵池华府,对应仙台真人境。” 天地轰鸣,漫天生花。 一道道灵气奔涌而来,汇入华府当中,华府扩张,生成一座座宫殿。宫殿乃是福地中枢,控制一应元气流转。 “此为道宫福地,对应仙台真君境。” 第四百四十二章 出手 道宫福地,对应仙台真君境。 这是谢松推演出来的结果,同时也实证开辟了眼前这座福地。 福地中央升起道宫,道宫之中道韵缥缈。其道韵,远超仙台真人。 只是那罗刹女终究不是真君,纵然谢松将地脉灵力灌注,助她推演道果,仍旧没有达到真君层次。仅勉强在仙台三重天打转,仍是镜中月,水中花,空中阁楼,风吹便散。 看她连天劫都不曾接引来,便可见一斑。 即便谢松不出手,罗刹女也会承受不住地脉灵力的灌注,必死无疑。 可不是真君,便终究成不了真君。 道宫放出华光,隐隐有崩溃之势,露出四分五裂的裂痕来。福地也有崩塌的趋势。 谢松取出一件道兵,是烛龙杖,乃是用烛龙目祭炼而成。虬龙模样的木杖顶端,有一颗深邃夺目的烛龙目。 这件道兵在苍龙圣地中损失了本源,跌落了层次,但内里道韵还在。 为了避免眼前这种状况,谢松特地将其从刘丰年手中借了过来。烛龙杖飞上福地上空,这里是一层星光元气凝聚天膜,本质便是星极元辰大阵。 烛龙杖进入这里,便开始大放光明。 烛龙司昼夜,这光便是日月光,此后福地当中便可以昼夜轮转。 但仅这一件道兵,竟不能完全稳住福地崩塌趋势。 谢松只好取出另外一物,却是龙女清媗的灵龙镜。龙鳞一般的镜子闪烁灵光,同样在苍龙圣地中损失了本源。 龙女没有能力将其重炼,便只好这么放着,同样被谢松借来。 谢松将灵龙镜向地上掷去,镜子化作一条小龙钻入地下。地下同样有地膜,本质便是九龙覆地大阵所化。 灵龙镜落入九龙覆地大阵中心,变化成一方湖泊,波光粼粼。 得灵龙镜相助,道宫福地当中的道韵,都添了几分灵动。 如此,福地才算落成。 谢松也对真圣境的道果有所构想,真圣境对应的,应该就是乾坤洞天。更上一步,大帝之境,应该就是完整的世界了。 不过还有一点疑虑,这座福地是依托地脉开辟,如果真要建立这样一套体系,将洞天福地当做真圣真君的道果体现,肯定不能这么做。 不然洞天福地和地脉绑定,出了洞天福地,不就境界跌落了? 谢松想了想,那寄托道果的天冥之地,不是正好合适? 天冥之地,并不是一块实质空间,却真实存在。谢松的道果,也在此处,和他体内的泰一皇极道丹,是一体存在。 道丹挪移至识海后,道丹破碎,纯阳元神如赤子降生,入主仙台。 但天冥之地中道果仍在,此时道果也需要一些变化才是。 只是谢松尚未突破仙台,暂且只是个想法,无法实施,暂且按下。 出了福地,谢松出现在星元峰之上。三位仙台真人,以及新进仙台真人昆峨已经归来。 原来那魔龙殿主见罗刹女进入太玄门后,久久不曾出来,而太玄门的大阵也没有停止运转的痕迹,甚至更加完美。 魔龙殿主心知罗刹女多半是出不来了,不再跟元真和牧黎纠缠,化作魔龙窜天飞走。元真和牧黎眼睁睁看他逃离,只得回归门中。 谢松稍微感应,便知魔龙逃窜已远。 “追不上了。”谢松摇摇头,但血魔道前来,必定得给他们个教训才是。 谢松伸手一抓,天空陡然变化一片星域,无数星光如雨落下,于手中化作一把长弓。另一手向下引起,地脉灵力化作黄色箭矢,落在弦上。 弦崩,箭飞。 箭矢飞向天边消失不见。 魔龙殿主心知不对,化作魔龙身远遁,转眼已是八百里外。然而殿主心潮仍然不得平静,仿佛仍然深陷危险当中。 忽然一根箭矢落下,正中其身。 魔龙身躯轰然炸开,散作漫天血水。血水转眼又凝聚成魔龙身躯,已是伤势甚重。 魔龙惊惧望着太玄门方向,察觉脚下灵脉变化,更是不敢再停留,匆忙离开。直至离开太玄门周围六国外,那种感觉才消失不见。 回头望去,魔龙殿主心知。往后要再想针对太玄门,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 谢松射出一箭后,众人不解,谢松也没有解释。 “诸位师叔,眼下两重大阵已然布下。我太玄门再不惧魔道入侵。只是大阵依托地脉灵穴,还得诸位师叔多多留心照顾。” 谢松微微一拜,话语凝聚一只只飞鸽,飞向六国当中各处灵穴。 九龙覆地大阵统合六国地脉灵穴,昆峨搬山点穴,谢松祭炼九龙碑将各灵穴链接。本来是要让附属宗门镇压节点要害,但附属宗门数量不够,只得各峰主亲自镇压,谢松今日才能启动九龙覆地大阵。 谢松将信鸽送出,不等其他人寻主,便道:“姜家内乱了。” 几位仙台真人一听,大惊失色。 “小子,你赶紧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姜家正举办寿宴,广邀东域群修,各派有头有脸的都去了。这时候内乱,岂不是要牵扯东域所有宗门? 谢松长话短说,简单解释了两句。 “事情便是这么个事情,师父暂无大碍。趁着福地之力加诸于身,我还有些事要做。” 谢松作为福地开辟者,天然能调动福地的力量。 只见谢松仿佛伟力加身,身上气势一重高过一重,就连身边的四位仙台真人也感觉到了莫大压力。 谢松心中默默估算着,应该有了仙台三重天的力量,但还能继续上升。 毕竟福地,可是对标仙台真君境的。 仿佛一头钻破一层薄膜,谢松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玄妙境界。天地万物,诸多法则于眼中飘过。眼中所见,花草树木,一眼洞悉其中道理。 茫茫无措的感觉袭来,谢松有些飘飘然,沉浸在大道的海洋当中。 “快快醒来!” 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谢松猛然一定,大脑刺痛难忍。 “谢松,真君不同真人。若不是我出手,你怕是脑袋都要被撑爆了。” 谢松后怕不已,赶紧道谢:“多谢泰老了。” 泰老一直隐藏在谢松身上,此时出手,避免谢松被真君境才能理解的法则道理道化。 “先前你要开辟福地,我对此道不精,不好帮忙。现在你要提前使用真君之力,我也劝你不要贪心。何为真君,道中之君也。你连真人都不是,难以驾驭。” 谢松非常听劝,不再肖想真君之力。即便是仙台三重天的真人境,也够了。 谢松闭目,将这股力量,隔空灌注化身体内。 远在姜家的紫微化身心中有感,谢松意识完整降临。眼见得一片乱战,姜家内乱已然升级。 姜熠、姜华元、姜克己为首的姜家乱党,以绿竹剑宗宗主邬童生为主的西南十派,加上无绝子带领的魔道众人,此时已经汇合,和姜家未曾叛变的修士大战。 被邀请来的诸多宾客,虽然人数众多,多数爱惜羽毛,只是旁敲侧击,不肯全力出手。当然,众人身中道毒,虽然被灵药将毒性压下,却难以维持全力。 姜家七子,被无绝子一人缠住。无绝子是界外修士,也是当世仅有的仙台三重天,七子分不出身去帮助老家主姜燎。 开阳道人也在战场当中,对手正是绿竹剑宗的宗主邬童生。 绿竹剑宗手中一柄碧鳞剑,施展碧鳞坚决,演化一条碧绿大蟒,可攻可守。开阳道人则头顶道兵紫星,却只能和邬童生战平。 邬童生呵呵冷笑,碧鳞剑不断刺出。 他和开阳道人以往有过节,现下更是全力出手:“给我死来!” 忽然一个巴掌降临,将它连同碧绿大蟒拍到土里去。邬童生满身狼狈,披头散发站起身来。 “谁背后偷袭?” “背后偷袭?需要吗?”冷淡声音传来,又是一个巴掌落下,直接将他大飞。碧绿大蟒一声悲鸣,碧鳞剑折。 “师父,借您的道兵一用。” 听见熟悉的声音,开阳道人点点头,任由道兵紫星从手中飞走。 道兵紫星飞上高空,将血魔道主血荼撞飞,而后星光横扫,将一众魔道道主逼退。 在老家主和谢松达成协议后,紫星生成一座星极元辰大阵,将老家主保护起来,安心渡劫。 无绝子有所感觉,朝战场一角看去,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仙台三重天。”无绝子神色有些凝重。 现下五行界能容纳的最高境界,便是仙台三重天。他们这些外来者无法改变,除非界内有人突破真君境,才会打破这重限制。 无绝子以化身进入界中,本就是此界上限,是界内修士为蝼蚁。 可进入此界后,接连受挫,无绝子才不得不收起轻视的念头,阻截界内修士突破之路。 现在居然有人无声无息,在他的眼皮底下显露仙台三重天的气息,还不是他们这些界外人士。无绝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此界卧虎藏龙了。 “但是,也仅仅是三重天罢了。” 无绝子眼中露出精光,看清那人虚实。 只见那人正是谢松,身躯如同裂瓷,趋于破碎边缘。只是身上的气势,不容小觑。 无绝子心念一动,血海道域展开,一道血海元灵魔光乱扫,姜家七子纷纷躲避,不敢任其沾身。血海之上,更有一口修罗化血刀伺机而动。 化血刀同血海元灵魔光合一,向谢松扫去。 谢松面无表情,身躯轰然炸开。 第四百四十三章 幕后黑手 紫微化身自爆,化作一道水光,光中有一颗八角垂芒的紫色大星。 其名“紫微”,是谢松星辰道法的结晶。 紫微星升天,水光散开,一道三光神水化作漫天雨水落下。战场之上,守卫姜家的所有子弟,被邀请而来,仍然相助姜家的宾客,全都精神振奋,疲劳一扫而空。 无绝子身上缠绕一道血光,自发将雨水挡住。 “三光神水?”无绝子摄取一点雨水入手:“只是灵水,不入神水层次。” 但他可以肯定,对方绝对祭炼出了纯正的三光神水,才能演化出如此功效的灵水。 紫色大星升天而上,同道兵紫星融合,一柄水元如意飞入开阳道人怀中。水元如意是紫微化身的核心,只要保住了如意,化身还可以再度凝练。 紫星化作星极元辰大阵,正在保护姜家老家主姜燎渡劫。 其实大阵对他渡劫本身并没有什么帮助,毕竟如果正面对上天劫,大阵可能会被那铺天盖地的劫雷劈得粉碎。 大阵的主要作用,是为了阻挡魔道的大能们。 他们身上都有避劫秘宝,在天劫中来去自如。唯有天劫之外的力量,才能将他们挡住。 一众大能们没了办法,他们也不可能出十二分力气,强行破阵。不然就是被天劫抓取气机,连避劫秘宝都挡不住。 谢松倒是没有这个顾虑。 虽说只是一具化身,还是有一丝一缕的天劫气息,顺着化身联系,传递到天玄门中。谢松瞧着头顶缓缓凝聚的劫云,心中淡定。 这点劫云,还不算真正的天劫。 若是真把仙台天劫引来了,谢松如今,也有七分把握渡劫成功。 如此,谢松便全神贯注姜家那边。 姜家那边,无绝子见一众魔道大能不敢出手,冷哼一声:“一群废物,这便不敢了。” 无绝子通知那边换人,一众魔道大能得到传音,加入姜家战场,和姜家七子交手。无绝子则亲自来到高空阻道。 无绝子脚踏血河,看着面前的大阵,饶有心情点评道:“阵法不错,可惜立阵之人眼界太低。” 无绝子祭起修罗化血刀,混合血海元灵魔光,朝大阵一角劈去。 星光化成的大阵顿时被崩碎一角,随即好像是连锁反应一般,星极元辰大阵整体破碎。 无绝子漫步在破碎星光当中,端望渡劫的姜燎。 雷光漫绝,何止一种劫雷,那是自四极境起,与化龙境,仙台境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所有的天劫统合,降下的劫雷。无数劫雷化作雷池,雷光便是当中的池水。 即便是姜家老家主,也只能在雷池中苦苦挣扎。 老家主本身生机淡薄,已经到了寿元将近的时候,原就是最后一搏。幸好吃了一丸三转灵丹,激发了潜力,才能苦力支撑。 无绝子点评道:“以药力激发生机潜力,便是让你度过天劫又如何。前路已断,此生难见真君。” 纵然如此,阻道还是要的。 仙台三重天是五行界此时的上限,无绝子便是踩在这条界限,才能在血魔道中占据话语权。若世家出现仙台三重天,必然将此时格局改变。 至于谢松那种临时获取的力量,则不再顾虑当中。 无绝子估摸着,朝着雷池方向打出一道血海元灵魔光。魔光化作细针,穿过雷光,钻入姜燎眉心。 仅仅是这一动作,便让他被天劫注意到。一缕缕劫云从姜燎头顶分离,向无绝子飘去。 即便只是化身,无绝子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天劫,便摇身化作血光,重新进入战场当中。 而姜燎被魔光侵扰,心中乱象丛生。 无数过往画面在脑海中经过,父母漠视,兄弟争斗,暗下黑手,姐妹惨死。那死前的求饶声、诅咒声、怨恨声,混合着一张张怨毒的面孔,历历在目。 天劫之外,更多了一重心劫。 姜燎喷出一口鲜血,血液在雷光中磨成飞烟。 “区区魔道手段,也想乱我道心?” 姜燎眼中露出一抹狠厉。随着年纪增长,常年掌权的家主生活,将他心中的锋芒逐渐磨得圆润。可当他回想起往事,那时的意气却再一次出现。 “就算无人认为我会成功,那有如何?现金的姜家家主是我,也只会是我。” 一道红光从姜燎身上爆发,红光凝成一股,生生将漫天劫雷荡开。 惊人的威势从姜燎身上散开,威压全场,向战场之上所有人宣告着,新一代仙台三重天的诞生。 众人惊愕看着云端,那一人手持褚鞭,身后一尊顶天立地的赤德火神相,鞭笞着漫天劫雷。仿佛天地主宰一般,那些修为不入仙台的修士见了,纷纷失去抵抗之心。 姜家七子抓住机会,连忙招呼人反击,一举占据上风。 姜熠大怒,喝道:“即便渡劫成功了又如何,仰仗道兵渡劫,自身无法蜕变。就算是仙台三重天,也无法镇压我们这么多人。” 随即他看向无绝子,这位大佬,才是他们无惧的真正原因。 无绝子也在观望满脸戾气的姜燎,重点却是他手里的褚鞭。 诚如姜熠所说,仰仗褚鞭荡开雷劫,虽然也算度过雷劫,自身却无法从雷劫中得到。论实力,甚至比不上他这具仙台三重天的化身。即便在所有仙台三重天修士中,也是垫底的存在。 可是,他手里的褚鞭,可不是一般的道兵。 寻常的道兵,乃是圣人祭炼。何谓道兵,圣人将真圣大道灌入其中,与天地大道共鸣,才能称之为道兵。 或许不出自圣人之手,拥有此等特质,品级达到的,也可称为道兵。 可那根褚鞭,是姜家始祖赤帝亲手祭炼,虽然不是至宝帝兵,品级仍是道兵,但有赤帝大道灌注,实力远超一般道兵。是姜家除了至宝帝兵之外,第二的镇压底蕴之宝。 无绝子对此忌惮不已,不过想着目的差不多已经达成,暗中招呼血荼等人,准备撤退。 姜燎持褚鞭落入战场,目光却不放在魔道众人身上,而是以姜熠为首的叛乱之人。 “五哥,好久不见啊。” 姜熠被他身上的威势所摄,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随即他心一狠,反向前走了几步,和姜燎面对面站着:“姜熠,你为夺家主之位,杀兄弑姐,丧尽天良,有何脸面坐稳着家主之位?” 姜燎度过雷劫。一头白发反黑,只剩缕缕白发,夹杂在黑发当中。 “凭什么?就凭我兢兢业业,没有做出任何有愧于姜家之事。” “你若无愧于姜家,那你敢受褚鞭一鞭吗?” “有何不敢?” 姜燎将褚鞭抛起,神鞭有灵,荡起千重红光,朝着姜燎甩下。姜燎生生受了着一鞭,脸色如常。 随即他抓住褚鞭,反问姜熠:“五哥,你敢吗?” 姜熠迟疑,脸上青白不定。 “你当然不敢。叛乱家族,这可是杀身削骨的大罪。褚鞭不落姜家无罪之人,你敢不敢接?” “少废话!”姜熠怒吼:“你还不动手?” 姜家七子顿时将姜燎围住,防备有人偷袭。众人目光便放在无绝子身上,只有他,才能对同为仙台三重天的姜燎造成伤害。 无绝子却呵呵冷笑,迟迟没有动手。 忽然,一朵妖冶红莲绽放。艳红色的火从姜燎身上燃烧,转眼冲天而起。 “父亲!” 姜家七子顿时大叫,寻找出手之人。 第二朵红莲绽放,却是老二姜铉受害。紧接着第三朵红莲盛开。 原本被定为目标的老五姜铭,此时满脸惊恐,看着替代他承受红莲焚身之苦的大哥姜镛。如果不是姜镛及时将他推开,此时他已经在红莲当中。 姜铭不可置信看着另一边的姜钦,这个和他最为亲近,支持他争夺家主之位的四哥,此时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姜钦手中燃起火焰,结成一朵娇小的妖冶红莲。 “怎么会是你?” 姜钦脸上挂着冷笑,伸手一挥,红莲凋零,两道漆黑的人影落下。却是被他偷袭的姜镛和姜铉两人。 “五弟,你不会真想坐家主这个位置吧。要知道,我可是从小陪你长大的哥哥,你是不能和我抢的。” 姜铭疑心他是被人夺了舍,想让他清醒过来。 可姜铖和姜钰两人却将他拦住。 “五哥,你还没看清吗?他现在的修为,可不弱于我们任何一人。” 姜铭看去,只见姜钦的修为,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突破,赫然是仙台二重天了。 姜钦瞥了一眼姜熠,冷哼道:“蠢货,我助重伤的你重登仙台,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姜熠看着他,眼中竟然流露出畏惧。 方才他喊了一句,目光看向的不是无绝子,正是姜钦。只要有心人看见,稍加思索,必然怀疑到姜钦身上。 姜钦因此提前暴露,也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姜铉没有防备,被他偷袭得手。只差一点,姜铭也要遭殃。 可姜镛,却好像有提前准备一般,替姜铭受了这一击。 他看向姜铖:“你早就发现了?” 姜铖点头:“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白马镇时对我和远山出手。” 第四百四十四章 姜家事结,回转山门 姜铖曾经在白马镇时,遭遇伏击。对方毫不掩饰姜家的功法路数。 姜铖曾经怀疑过姜铉和姜铭,但盘查之后,却发现不像。五哥姜铭虽然志在家主之位,但不会使用这些下作手段。 二哥姜铉最为可能,姜铖一度以为是他。 不过仔细想想,以姜铉的修为,能够稳压姜铖一头,何必去伏击。 加上六哥姜钰和自己交好,大哥姜镛常年不出家门。剩下的可能,便是老三姜铧和老四姜钦。 这也是他决心将远山带回姜家的原因,只要姜燎见了远山的体质,必然会将他视为珍宝一般带在身边。不论是谁,也不会在姜燎面前动手。 可方才姜铉被人偷袭,手段虽然不同。但姜铖还是能辨认出来,就是伏击自己的那人。 姜铖这才能第一时间反应,拉住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姜铭和姜钰。 “可惜,当初没弄死你那个儿子。大日纯阳体,着实让人羡慕。”姜钦呵呵冷笑,全然不把剩下的姜家七子放在眼里。 “姜钦,你找死!” 姜铧眼见姜铉重伤,怒从心起,身后现出大日威明相,向姜钦冲去。 “小心!” 姜铖等人话音刚落,一朵红莲在姜铧眼前盛开。转眼间,又是一道焦黑的身影坠落。 忽然一道红光卷动,接住坠落的姜铧。 姜钦看向仍在绽放的火焰红莲,当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火光山洞,褚鞭将红莲撕破,姜燎从中走出。 “老爷子真是硬朗,这都没事。” 端看姜燎身上,除了衣角和发尾有些焦黑,并没有什么外伤。 姜钦也没打算就这么能伤到他,而是另有目的。 姜燎被困在火种,外头传来的话语却是一清二楚。此时他已是满脸阴沉,二话不说,操着褚鞭向姜钦打去。 姜钦如红莲凋零,转眼另一处红莲盛开,姜钦在花中出现。 “血海秘宝,业火红莲。你竟然同血魔道同流合污。” 姜燎脚踩红莲,呵呵笑道:“姜家血脉天生与火亲和,你们又是修炼火法的大家。若不是我心寻找,恐怕还找不到这种能够重伤姜家人的业火。” “老爷子,给我留着姜家家主之位。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坐上这个位置。” 姜钦说罢,一道火光卷起姜熠、姜华元、姜克己等人撤退。 无绝子等魔道众人,早就准备撤退。姜钦一走,他们也飞快远遁。唯有西南十派的众人,被魔道众人留下来背锅。 西南十派见状,邬童生骂骂咧咧,很快被擒。 如此,姜家内乱,才在一位仙台三重天修士的威慑下,草草结束了。 只见姜钦等人走了没多久,姜家老家主忽然散了遁光,从空中摔下。姜铖等人刚刚救治了姜铉等人,赶紧来到姜燎面前。 姜燎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姜铖替他止了血,搭脉一看,脸色大变。 来不及招呼众位客人,姜铖连忙将父亲带入祖地,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宾客。 姬泰安目光闪动,对身旁的风伏显问道:“风兄,你可看见了?” 风伏显点点头:“强行催发潜力渡劫,纵使成功,也必有反噬。” 老家主本就是因为寿元无多,才兵行险着,强行渡劫。现下虽然成了,但最紧迫的问题却没有解决。 姜家,要变天了。 姬泰安和风伏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姜家内乱,暂时衰弱一段时间,才更符合两家的需求。 …… 宾客在这场大战,伤亡并不多,多数战死的还是姜家人。 剩下未参加叛乱的姜家人在清扫战场,宾客们一时不知何去何从。他们不只是看了一场闹剧,身上还有道毒。 道毒被姜铖送出的灵丹压下,却并非解决。姜家后续,怎么也要将着道毒解了去才是。 开阳道人也在观望,怀中水元如意传来谢松的声音。 “师父,回来吧。姜家接下来的事,与我们无关了。” 开阳道人疑惑道:“那我身上的道毒?” 道毒不是一般毒,以往听都没听说过,唯有中毒之人,才知道当中滋味。恐怕也只有姜家这种擅长医药的大家,才能化解道毒。 “不必担心,道毒针对大道,也必然以大道化解。” 开阳道人向来相信谢松,听他这么说,也便放心下来。然而开阳道人还想看看姜家老家主的情况。 “老家主度劫时,被血魔道暗算,中了一道魔光引动心劫。后来被业火引动,此时道心不稳。一着不慎,境界跌落,道基破碎。” “心劫唯有自度,外人帮不了。” 开阳道人吁叹一声,跟姜家人道别,向太玄门方向去了。 离开时,同时有两道遁光离开,去往姬家和风家方向。开阳道人心知,那两位家主也看清了老家主状况,先行走了。 …… 等着开阳道人回了太玄门,却见山门焕然一新。 星盘湖中,百八峰伫立,峰峰闪动灵光。下有地脉纵横,呈盘龙状。龙口吞吐灵气,灵气浓郁犹如雾气。上有星光闪烁,恍若天幕。一颗颗星辰对应下方灵峰,中央一点紫色星光恒定不动,视为天元。 就连星盘湖周边,也是灵气充盈,周遭动物都被吸引而来,更显生机勃勃。 经跃龙台进入门中,来到星元峰,只见一众峰主已经归来,迎接他这位掌门。 开阳道人有些吃惊,从未见过他们如此。 谢松来到开阳道人身边,拉着他同诸位峰主进入福地当中。 福地没有多大,仅方圆三百里,但胜在处处萦绕道韵。那些不入仙台境的峰主入了此地,顿时感觉头脑清明,瓶颈顿开,以往想不明白的修行难疑,竟直接想通了大半。 福地当中本是荒芜,仅有一座道宫。谢松让人从外界移植草木,将福地装点一翻,勉强看得顺眼一些。 随着众人深入,道韵越发浓郁。等到了中央道宫时,就连开阳道人这等仙台境真人,也能察觉不凡。 进入道宫,当中不过五座宫殿,分五行四象,横三竖三。 走过一重重宫殿,来到最北那重宫殿,名北极殿。殿中一如星元峰议事堂,有诸多座椅。谢松请开阳道人上座,其他峰主一一入座。 开阳道人坐了上去,在谢松的示意中,祭起道兵紫星,同福地共鸣。 道兵紫星飞入天膜,取代烛龙杖和灵龙镜的位置,成为福地中枢。 坐在主座之上的开阳道人,一股道韵加身,体内道毒在这股道韵的加持下,瞬间化去。 宏大的气息,从开阳道人身上蔓延开来。一众峰主有感,脸色不尽相同。开阳道人的感官更为直接。眼下身上的气势,居然同突破仙台三重天的姜家老家主,差不了多少。 现在开阳道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众峰主脸上的表情,会是那么恭敬。 没错,就是恭敬。 太玄门不同于其他宗门,各峰自治。虽然有一位掌门,但只有议事之权,无法深入插入其他灵峰。 但现在,星元峰的意义,从太玄门百八峰中超拔。 星元峰掌管福地,福地又是地脉生成。星元峰只要将福地握在手中,就等于拿捏住了其他灵峰的地脉,甚至是控制峰中灵气。 这是一众峰主之前未曾想到过的。 原来众峰主只知道谢松要布置大阵,加强太玄门的防御。谁能想到,他居然弄出来一个福地,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众人的认知中,唯有圣人,才能行开辟之事,开辟洞天。 谢松不过一个化龙修士,纵然临时获取仙台之力,和圣人也是云泥之别。谁能想到,他居然也能开辟呢。 虽说他所开辟的福地,跟圣人所开辟的洞天,也是云泥之别。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据谢松所说,洞天对应真圣境,福地便对应真君境。福地道宫中的核心道韵,便属于真君级别。 众峰主忍不住心动。 便是道宫周围的道韵,于那些仙台境之下的峰主,也有裨益。更不要说道宫当中的核心道韵,更能给仙台境修士参悟,触摸真君境界。 谢松将众峰主带来,便是让他们看清这一点。 如此,一拿捏命脉,一给道韵诱惑,星元峰站稳位置,掌门的权力更是不可动摇。 众峰主对开阳道人的恭敬,也就不难理解了。 开阳道人不是蠢人,谢松为他搭好了台子,他不能辜负这番好意。 开阳道人说了几句,便散了众人。 离开福地,师徒俩来到后山星窟。星窟中水晶棺仍在,只是棺中人已经消失不见。 听谢松讲了流云的机缘,开阳道人心安不少。流云是为了保护他才受重伤,如今能伤势痊愈,甚至修为一跃千里,开阳道人自然高兴。 “师父安心,那位前辈守护此界,不是恶人。师兄在他那里,兴许能学到不少东西。” “如此,我便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谢松回转金光峰。行开天辟地之事,谢松已经是精疲力尽。又隔空操纵化身,插手姜家战场,现下已经是强撑着了。 此时回到金光峰,精神一时松懈下来。 龙女清媗抱着一条小龙走来,小龙见了谢松,从龙女怀中跳出,被谢松接住。小龙伸出舌头,向谢松脸上舔去。 谢松疯狂躲闪,仍是被舔了几口。 但此时心神疲惫,被这么一闹,倒是轻松不少。 他看向龙女:“这是哪来的小龙?” 龙女轻笑道:“你忘了,这是你儿子。” 第四百四十五章 太玄门的秘密 姜家内乱之后,关于姜家的八卦满天乱飞,但真实消息很少。 有说姜家就此分裂的,也有说姜家老家主不久于人世的。更有说姜家放出话来,要彻底剿灭魔道的。 谢松在太玄门中,听着这些消息,哂然一笑。 姜家事结之后,姜家七子,除了叛乱的老四,重伤的老大、老二之外,其余四人纷纷往各家登门拜访,赔礼道歉。 本来是姜家设宴,谁曾想被人利用,将一众宾客全部卷了进来。 所幸姜家是经年的世家,过往家主的人品信誉摆在这里,才让一众宾客没有作壁上观,而是支持老家主。 于情于理,除了赔礼道歉之外,更要致谢。 同时,他们走这么一遭,也是彻底帮他们化解宴会之时,被人暗算所下的道毒。 在姜家时,道毒已经被化解大半,剩下一丝,并不足以构成什么威胁。姜家七子携灵丹妙药,并天材地宝上门,也是为了说明诚意。姜家不会将此事,当做各大世家的弱点留存下来。 谢松放下手中的锦盒,看向面前之人。 “姜家如此重礼,倒叫我不好推辞了。” 锦盒中是一柄法宝灵剑,断裂做四截。灵剑虽断,但神光仍在。谢松一眼便可看出,这不仅是一件法宝,更是一件道兵。 破碎的道兵也曾是道兵,于一般修士而言,那也是平生难见。 谢松当初所得的水元如意,不就被凌波宗主柳清波视为珍宝。 说起凌波宗,当时姜家叛乱时,姜熠假扮柳清波进入会场,暴露后直言柳清波已经遭了毒手。谢松没去打听,也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但眼下此刻面对姜家人,又不好问,问了反而自己觊觎凌波宗遗产一般。 “小友放心收下,此物是父亲嘱托,专门送与小友的。至于太玄门那边,另有一份大礼。” 姜铖和谢松面对面,察觉对方虽然境界未至,体内的法力却不逊色自己。难怪父亲嘱咐自己,一定要将里亲手送到面前。 只是,父亲什么时候见过谢松?是宴会的时候? 谢松更是奇怪,难道老家主知道是我暗中出手了? 当时谢松出手护持老家主姜燎渡劫,并未显露真身,只是显露了太玄门的道兵紫星。对方应该不知道具体是何人才对。 想了想,谢松还是没有推辞:“那就多谢老家主的好意了。” 一件破碎道兵,对他确实有大用。 两人又谈论一会,谢松问起姜远山的情况。 “远山他运气好,内乱时偷跑了出去,反而避开了一场危机。”姜铖想起也是后怕,姜远山体质特殊,必然遭人妒忌。 内乱时他无法顾及姜远山,如果没有偷跑出去,反而更加危险。 谢松也道:“危机可不止眼前,更在日后,难见之处。前辈更需注意。” 虽然不知谢松为何对远山如此在意,终归是一份好意。姜铖点点头道:“远山他懈怠修行,往后却不能由着他了。” 许久之后,姜铖从太玄门离去。 谢松直接从金光峰消失,出现在福地当中。 福地上紫星高悬,接引星光,洒落无尽光辉。福地当中的灵气一日比一日浓郁,道韵自生。清媗化身灵龙,领着一条小龙在福地上空兴云纵雨,将灵气化成云雨,滋润福地大地,调节灵气循环。 谢松长长伸了个懒腰,心中不禁舒坦。 泰老驾驭赤霄剑现身,火焰凝形,注视着谢松手里的破碎灵剑。 “啧啧,姜家不愧底蕴深厚,随便出手就是一件道兵。也不知这一次,他们要送出多少件道兵来。” 谢松好奇问道:“您一直说姜家底蕴深厚,真的将道兵当做大白菜一般,随意送吗?” “那是当然,姜家或许库存完好的道兵没有多少,可破损的道兵那是一抓一大把。姜家经历数位大帝时代,出世圣人不知凡几。单算一人一件道兵,也有数百。” “每逢大战,姜家或有圣人陨落,或有道兵破碎,又或者从别处收集而来。你说他们手中的破损道兵多不多。” “破损道兵对外人来说难得一见,对姜家这等万年世家来说,其实也并不看得上眼。大多是下赐给族中精锐,又或者给年轻才俊前期练手用的。” “而这,也仅是他们明面上的底蕴。暗地里的,谁也不知道,谁也计算不清。毕竟仅是大帝指缝里流出来的,便能比得上一个宗门的底蕴了。” 谢松更是奇怪:“既然姜家底蕴如此深厚,为什么这次危机,看不到他们使用?” 泰老摸摸胡子笑道:“正常,不是他们不用,而是他们用不了。如今是什么时代,圣人不出,那些底蕴都被至宝帝兵镇压着,哪里用得着呢。” “就不怕姜家被灭族吗?” 族灭了,留着底蕴有什么用? “有至宝帝兵在,姜家如何灭得了。无非是某些时代,姜家需要蛰伏,等待崛起时机罢了。即便这次内乱,被人夺了家主法统,你以为前头的姜家圣人就没有留下什么后手吗?” 谢松不禁想到,因为太玄门未来可能发生的危机,自己劳心劳力。姜家却全然不用似自己这般担心,可谓是万世改而我不改,稳坐钓鱼台。 人比人,气死人。 这就是富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实力吗? “先不说这个,你收下这份礼物,是打算重炼赤霄剑?” 谢松点点头。 赤霄剑对应神霄道人,正如水元如意对应紫微道人,是谢松以水火阴阳印证泰一大道的两大化身。但随着境界增长,赤霄剑受限于材质,逐渐跟不上谢松的脚步。 唯有水元如意,曾是半件道兵,又于星盘湖中寻到了核心大道灵性,完善了水德大道总纲,才能凝练出来不逊色本尊的化身。 就算谢松自爆化身,只要核心的水元如意还在,就能再度凝练。 相比之下,赤霄剑就要逊色不少。 所以谢松想着重炼赤霄剑,拔高至水元如意水准。现在姜家送来一件破碎道兵,正是瞌睡时送来了枕头,正中心意。 “你熔炼道兵的地方可选定了?” “这还有讲究?” “自然,你以为道兵是随随便便就能熔炼的吗?” 谢松恍然,他倒是忘了,赤霄剑和水元如意不同,须得以原本的赤霄剑为根骨,将道兵熔炼进去,不只是道兵中蕴含的道韵喧宾夺主。 这么说来,确实要讲究一些。 “泰老可有推荐?” 泰老深思道:“落炎谷吧。那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名号,无尽火域。” …… 谢松一念动,随即便准备出门。 这次没了化身,谢松也只得真身出动,却不知引动多少人心思。 仍是一艘乌篷船,船上却仅有谢松、泰老、清媗三人。璃伽被三师兄请去,离去时神色严肃,似乎是讨论什么重要事情。 三人出行,却没有直接往落炎谷去,而是去了另一处。 神女峰外,景色秀美,钟灵毓秀。弱水环绕,化作天然屏障。 谢松已非当时之人,以水德大道总纲推算,一眼看穿弱水本质。 并非是纯正的弱水,那可是九大真水之一的九幽真水演化而来。眼前的,只是一道神通演化,其本质,并未超脱灵水之列。 谢松将水元如意,往船头一磕,一层蒙蒙水光泛起,将船底包裹。 乌篷船悠悠荡荡,轻松航行在弱水之上。同那接引的木船擦肩而过,可见那船夫目瞪口呆。 谢松忍俊不禁,泰老却对他这一手眼前一亮。 此子道行又有精进。 登上神女峰,黄花夫人携带两个女儿走来。 “谢松小子,今日你怎么有心思,往我们神女峰来了。” 谢松面露惭色:“早该来的,一直耽误了。小子念着神女峰的恩情,特地前来拜会。” 黄花夫人哼哼两声:“算你小子识相,峰主正在等着你呢。” 进入神女峰,紫府殿中,峰主太真坐在主位,下列是隔壁自然峰主弥罗道人,百草峰主萧茅,神铁峰主合宝。 此四峰,皆是从太玄门中脱离而出,报团取暖。 谢松上前见礼:“弟子拜见太真师叔,弥罗师叔。” 随即看向另一边:“萧茅师叔,合宝师叔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面对谢松的阴阳怪气,上座四人神色自若。抑或说,早有预料。 萧茅挥着蒲扇,笑呵呵道:“小松子,你何必如此。我们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我们虽然脱离太玄门,却也不会做出对太玄门不利的事情来。” “小子却想问问,究竟是什么秘密,让两位峰主避之不及,决心要脱离太玄门?” 萧茅和合宝神色一滞,无言以对。 太真瞧出气氛尴尬,开口道:“谢松,灵修于后山闭关,今日也该出关了。你且去见见,叙叙旧。” 谢松拜谢,从紫府殿离开。 萧茅和合宝缓了口气,弥罗道人奇怪道:“其实我和师妹也很好奇,你们二人究竟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神女峰和自然峰脱离太玄门要早上许多,且另有缘由。不过回想两峰脱离太玄门时,确实有些难言之隐,只是不曾传承下来。 合宝叹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也不能瞒着不告诉他人吧。既然是有关太玄门的秘密,你不告诉他,叫他如何应对。” “只怕扰乱了那些大人物的算计。” 萧茅和合宝两人接受着视线的审视,终究败下阵来。 “算了,也是时候告诉他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天女宿命 谢松来到神女峰后山,此处离种植紫芝的龟台不远,是一处禁地。 灵修闭关之处是一个洞窟,洞口高悬一条断龙石。 谢松曾听闻,神女峰唯有闭死关,才会将断龙石放下。闭关不成,唯死而已。 灵修只是突破化龙境,却用不着这等一往无前,彰显死志的手段。 谢松到来,黄花夫人正好在龟台照料紫芝,飘然至他身边。 “灵修闭关也有好一段时日了,却不曾有人前来过。”黄花夫人声音幽幽,幽怨之意溢满。 谢松知道她是说与自己听的,脸色有些尴尬。 “敢问夫人,灵修是什么时候入关?” “约摸是苍龙圣地出世之时,原本她也在那处寻找机缘。不知为何匆匆返回,回来便直接闭关。” 谢松算算时日,也有好几月了。 “可是,以灵修资质,区区化龙境,应当用不了如此时间。” 黄花夫人点点头:“峰主亦是如此说,只道是她在苍龙圣地中有大机遇,如今正在全力参悟。” 再怎么大的机遇,也不当如此。 “可否开启洞口?” “不可。”黄花夫人大惊:“峰主推演天机,灵修出关之日,就在今日。你稍等便是。” 谢松暗中以九玄灵光大衍盘推算,得出同样的结果。 灵修确实于今日即将出关。 可是,谢松直觉却有些不妙。 忽然,一股灵光自灵修闭关的山洞中,透出山体,直冲云霄。那一股气势,直接将山洞大门炸开。烟尘当中,是灵修奄奄一息的身躯。 “灵修!” 谢松身躯一动,已然出现在山洞内部,却更加靠近。 黄花夫人赶来,大惊失色:“怎么会如此?” 谢松双眼流露紫光,以法眼观望。自灵修体内,有两股极强的力量,正在被引导而出。可不知为何,灵修却在抗拒这两股力量,不愿接受。 更为重要的是,两股力量无法融合,反而互相排斥。 灵修被两股力量夹在中间,被无情碾压,才会如此。 谢松睁大法眼,察觉当中一股力量,同灵修体内的法力相近,实则同源。 谢松暗道:“九玄天女,她那边出事了?” 九玄灵光大衍盘飞出,盘中无数阵法生灭,核心一道灵光,演绎先天灵光大道。 大衍盘亦是九玄天女所传,更有她的核心感悟,同灵修体内的力量亦是同源。大衍盘将这股力量收拢,压下,封入灵修体内。 随后大衍盘在灵修头顶一扣,落下一道印记,暂时将源自九玄天女的力量镇压。 谢松松了一口气,却见另一股力量,没了九玄之力的纠缠,也沉寂下去,归入了血脉当中。 “血脉之力。” 谢松神色有些古怪,如此之强的血脉之力,灵修她究竟是什么出身? 联想到灵修幼时的经历,难道灵修一家惨遭灭门,不仅是简单的仇杀? 正想着,峰主太真忽然到来。一道法力,混着紫芝药香落入灵修体内,修复灵修体内损伤。灵修的脸色肉眼可见恢复正常。 谢松却道:“师叔,灵修的事,您早有预料吧。” 弥罗道人咳了两声:“怎么跟你师叔说话呢?” 太真没有多言,让黄花夫人带灵修去休息,踱步入洞中,感受残余的力量。 “九玄之力,竟是如此霸道。” 太真神色莫名,随即看向谢松:“你对九玄天女的事多有了解,应当知道我神女峰的功法来源。” 一道灵光自太真体内飞出,谢松一怔,当中赫然是九玄灵光大衍盘。 且太真身为仙台真人,元神纯阳,灵光强盛,是真真触摸到了大衍盘中蕴含的先天灵光大道。 “可你怎知,我九玄一脉,皆是九玄天女证道的资粮而已。” 闻言,谢松皱起眉头。这和他听说的,不太一样。 太真继续道:“九玄天女化身无数,冠以天女之名的化身,不超过九尊。且每尊天女,都有使命在身,镇守一方,为她本尊提供证道感悟。” “若有一尊天女消失,便会在九玄法脉当中选择一人,成为新的天女,继承她的力量,继续她的使命。” “灵修继承的那位天女,若我没有猜错,便是不老殿封妖洞中的那位吧。那位是最初的天女之一,是九玄天女从自身斩出的化身,如今也终于坚持不住了。” 谢松点点头:“师妹在封妖洞中接受试炼,为那位天女所承认。” 弥罗道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么说,你当时就不该让灵修陪同我去中洲。不然也不会被不老殿给带去。” 太真横了他一眼:“事发突然,谁能算无遗漏。况且此事躲避不了,冥冥之中亦会应上。我神女峰隐姓埋名,加入太玄门躲在东域,也终究逃脱不了宿命。” 谢松忽然问道:“师妹体内的另一股力量,似乎是血脉之力?” 那股力量强横无比,甚至连九玄之力也不能压过。或许正因为是九玄之力的灌注,才将着股力量从血脉当中引出吗? 能够匹敌九玄天女的力量,灵修体内血脉来源不是一般。 太真思索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灵修身世坎坷。我只与灵修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他身上并无此等血脉之力。” “或许是源自母亲那边?” “未必不可能。只是她母亲,消息甚少,连我也不知是谁。” 太真思索道:“这样吧,你带着灵修出去散散心,顺带探寻身世秘密。可好?” 谢松自然答应。 他却不知太真另有一点心思。 自见了谢松身边那位龙族女子,太真便知,谢松此人必定是个多情的。却不一定是他四处留情,却难免有人心心念念。 莫看今日他同那龙族女子举止合礼,明日又不一定了。 灵修的心思,她这个做师尊的怎能不知。太真才想着让灵修过去,同他培养感情。 在此事上,太真自觉帮不了什么,全靠灵修自己了。 …… 谢松从神女峰离开时,回想着萧茅最后同他说的话。 “蛮荒森林中有大墓,太玄门便是守墓人。大墓出世之时,太玄门便是众矢之的。” “所以他们知道内情的,都选择脱离太玄门?” 百草峰是如此,神铁峰是如此,青木峰亦是如此。 可仅仅是这样,似乎也说不过去吧。守墓人之于太玄门,又不是天女之于神女峰,是逃脱不了的宿命。 只待大墓出世,太玄门选择避劫不就行了? 还是说,另有隐情,萧茅没有选择坦白。 “嗯……” 一声微弱吟声响起,谢松收回心思,看向身边。乌篷船内部空间,却是可以变换大小的。谢松开辟福地,对这等乾坤空间之法更加得心应手。此时乌篷船内部,足有一间房屋大小,内摆一张雕花锦绣床榻,灵修便躺在床上。 见得灵修醒来,谢松赶紧道:“师妹,你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灵修睁开眼,眼前却不是闭关时的山洞,而是出现了一张人脸。犹记得昏迷前,依稀听见师兄的声音。 “师兄,你怎么在这?” 灵修略有迷茫摇头张望,却见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是素色云锦被。拉开被子一瞧,身上衣物都不是闭关时所穿,脸颊登时绯红。 “我怎么在这?”灵修将被子裹紧身躯,惊问道。 谢松语气淡然:“师尊让我带你出来散散心,我便照做了。” 灵修点点头,随后问道:“是师兄帮我换的衣服吗?” 少女脸上飞霞越来越红。 “哦,这个啊。” “是我换的。” 灵修一脸错愕,看向掀开门帘走进来的女子,吐着清亮的声音。随即谢松忍不住,笑出声来。 灵修反应过来,是谢松在捉弄她呢。 “哦,是这样啊。”灵修脸上表情转换的非常迅速,飞霞淡去。 灵修解开裹身的被子,下床站起,对着清媗微微一拜:“多谢道友。” “谢什么?既然是道友的师妹,我们自然亲近,何必拘泥这些。” 灵修莞尔一笑:“那我便唤道友一声姐姐了。” 清媗嗯了一声,神情十分愉悦,不像是装的。 谢松知道,龙女生长在灵液海,周围都是一些灵智未成熟的小龙,从来没有能说体己话的知己。自从跟玉龙君雪娇认了姐妹后,便十分热衷与外貌同龄的女子亲近。 现下认识了灵修,清媗便想着跟她熟络起来,连谢松都不自觉疏远了许多。 原因无他,从雪娇那听说了许多男子的坏话。 谢松不知道这些,只当是清媗学习了人族礼仪,因此收敛了举止。 再看二女,你一句“姐姐”,我一句“妹妹”,竟转眼间就亲得好似一家人般,连谢松都无法插足进去。 谢松摇摇头,笑而不语。 女孩子的友谊,总是快得莫名其妙。 忽然一声“娘亲”,从清媗衣领下,钻出一条小龙来。 小龙在清媗身上攀爬,如同围脖一般,绕了一圈,搭在肩上。 “娘亲,我饿了。” 灵修脸上笑容有些尴尬:“姐姐,这孩子事?” 清媗逗了逗小龙,说道:“这是道友的儿子。” 咔嚓…… 灵修感觉脸上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