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狗沉浸式,非主流带娃日常》 第1章 父亲前些年的爱情 大清早的,贺家就传来了贺承明的痛叫声,老爷子为孙女出气打儿子这事只有贺家做的出来。 贺鸣喜鬼鬼祟祟的蔽在门口幸灾乐祸的捂嘴还是笑出声,她爷爷正操起大板子打她爹的屁股。 贺鸣喜她爹贺承明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反手捂着嘴正偷笑呢! 这孩子没心没肺,古灵精怪,简直和她娘周芸芸一模一样。 贺鸣喜看热闹看的欢,贺承明心里也憋屈的很。 贺承明为什么被打,在贺鸣喜看来,因为前些年的爱情呗! 三日前上巳节,贺承明沐休原本计划与同僚们一起踏青。 但贺鸣喜非要去钓鱼还与门房老张的小孙子要了一竹筒蚯蚓。 贺鸣喜一出门,那就是一匹脱缰的小马驹,追都追不上。 这年头拍花子的多,家里人最怕她闹腾着要出去。 贺鸣喜她娘周芸芸想起大街上追孩子的狼狈,简直头疼,便假模假式的说,日头大怕晒黑,不便出门。 祖父贺延年想起跑断腿也追不上小崽子的日常,心有余悸的说: 平日无空,沐休了理应在家陪妻子。 祖母冯氏乐得配合贺延年,理由都是现成的,年纪大了,也不爱出门。 平日,贺鸣喜太闹腾,沐休之时更甚,贺家人都躲着贺鸣喜这个小马驹。 但是贺鸣喜这个伪小孩,总能拿出点手段,让他爹屈服! 贺承明的私房钱藏在哪,贺鸣喜一清二楚,贺承明认命的带着小崽子去了! 上巳节,老父亲贺承明不得不放弃携友踏青之约,陪着孩子去钓鱼。 上巳节,士与女, 殷其盈矣。 什么意思,就是这一天,未婚青年男女较多。 贺鸣喜对这些个俊男靓女不感兴趣,她只想静候大鱼咬饵上钩。 贺鸣喜看准了一处河堤,旁边有一棵柳树,有阴凉,钓鱼的时候不会太热,完美。 贺承明将鱼钩子甩下水就哪也不能去了,亲女儿贺鸣喜给他下了一个任务,八条大鱼。 “一条清蒸祖父爱吃,两条红烧我和娘爱吃。 一条糖醋祖母爱吃,四条烧烤我和爹爹都爱吃。” 一张小嘴巴巴的,贺承明深吸一口气,默念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静下心来,开始钓鱼。 贺鸣喜把爹安排好了,自己则躲在树底吃果脯,特别安静。 熊孩子突然安静的时候,贺承明最害怕了。 他放下鱼竿,悄悄走到贺鸣喜身后,想看看自家孩子在干什么。 贺承明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为什么要看呢! 贺鸣喜正捧着一竹筒活师呢! 啥是活师,那就是癞蛤蟆的小崽儿。 黑漆漆的一条条,全浮在竹筒里,贺承明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长随苏长贵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低下头。 小主子今日的爱好也一言难尽,要捉活师,还告诉苏长贵: 他想养着活师直到变癞蛤蟆。 苏长贵只得到河边兜了一竹筒。 好在有了活师,贺鸣喜也老实不少。 春日的鱼还是比较好钓的,贺承明很快钓到五条,转头看自己的好大儿。 贺鸣喜正撅着屁股在树底下挖茅根,其实小崽子只要不淘气,还是很可爱的。 长随苏长贵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小主子,毕竟小孩不管熊不熊都是容易被偷的。 贺鸣喜挖茅根挖的正起劲,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素衣妇人,泪眼朦胧的看着亲爹。 豁,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呢! 贺鸣喜高兴的嘴都笑裂了。 苏长贵不太明白,自家爹被一妇人纠缠,贺鸣喜有啥可兴奋的。 贺鸣喜觉得爹的前未婚妻要搞事情,作为爹的小崽子,作为见证人,当然兴奋。 此时,当事人贺承明有些尴尬。 早些年,自己喜欢五服外的远房表姐,家里有意与徐家结亲。 但是碍于自己科举无名,家里一直没有提亲。 一直以来,两家都默认待贺承明殿试后向徐家提亲。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贺承明会试前夕出了意外。 户部尚书钱有令的小儿子偶然得见徐素素不仅一见钟情,还上门提亲了。 这还不算,主要是徐素素的爹——徐庶还答应了。 徐贺两家人的儿女事一直以来都是口头之约,贺家也不怪徐家出尔反尔。 但是贺家和徐家之后的关系就一言难尽了。 贺承明当时也明白: 其一,自己虽已是十六岁的举人,然会试变数太大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考中进士。 然钱有令的儿子已有二甲进士出身,还在翰林院入职。 其二,父亲是正三品大理寺卿,自然比不过钱有令是正二品户部尚书。 总结后,除了自己长的好,徐家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徐素素定亲后很快嫁人。 贺承明当时就是未成年,心里压力可想而知。 幸运的是知道努力,知耻后勇,硬是苦学一年,得中永昌十八年恩科的状元。 永昌十九年,贺承明与工部尚书周丰年的女儿成了亲,次年就有了女儿贺鸣喜。 贺鸣喜可不是个一般的小孩。 可能孟婆汤有点掺水,出生后前世记忆还有残留。 她记得前世好像也叫贺鸣喜,但是上一辈子过成啥样,已经记不得了,如今就是个小孩。 可以肯定的是,贺鸣喜如今的记忆掺了点杂。 或许是老天爷给她的弥补,贺鸣喜有了做梦的预知现实的金手指。 时不时的来一个。 贺鸣喜目前感觉很nice。 但是贺承明觉得自己有了女儿,少活十年是有的。 贺鸣喜出生后,贺家日常闹腾的很。 更何况她的脑瓜子灵光、还任性。 在贺家,除了日常闹腾的过火,老被爹揍。 贺鸣喜日常生活,其实过的特别快活。 贺爹贺承明是个典型的高智商理工男,善算数,善水文测量,能力出众。 贺鸣喜一岁半的时候,贺承明就已是工部的正五品郎中。 虽然说平日里多有岳父周丰年的扶持,但是自身实力也硬的很。 相对于贺家,徐家有些糟心。 徐素素婚后仅一年,户部尚书钱友令就因账务不清,钱财不明问题被御史台弹劾。 圣上有心肃清朝政之蔽,钱有令心灰意冷只得致仕保全自己。 屋漏偏逢连阴雨。 钱有令致仕没多久,小儿子便不幸病逝。 钱家败落,徐素素没有孩子,还年轻,徐庶只得将女儿接回家。 徐素素归家后,对于钱家的亲事心里特别后悔。 两相对比后,记起贺承明的好,心里有些想头,至于脸面不脸面的,就不重要了。 徐素素权衡利弊后,觉得最坏的结局不过就是被贺家拒绝了。 以贺家的清正来看,就是自己被拒,也会给自己留些脸面的。 徐素素祈盼贺承明怜惜自己,特意安排了一场上巳节的邂逅来试试水。 正是贺鸣喜看到的这一出。 “春风拂我郎,素素盼情长,明郎~” 徐素素一语婉转流长,拐了好几个弯。 贺鸣喜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哼,狐狸精! 这场面,简直堪比九十年代八点档狗血剧现场。 贺鸣喜她爹皱着眉头不搭话,这显然和贺鸣喜想的不太一样。 贺鸣喜原本以为他爹会配合,但是低估了他爹的直男本性。 也高估了他爹与旧爱徐素素的这段感情。 “明郎,你是不是在怪我”! 徐素素一身素衣,娇俏非常,明晃晃的在贺鸣喜面前勾引她爹。 贺鸣喜谈不上窝火,但是心里有些不高兴。 原来爹娘日常吵架提及的徐素素,如此上不得台面! 熊孩子不高兴了,肯定要上点颜色的。 再说贺承明,作为典型直男,真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表姐。 不想废话,只想赶紧走。 但他刚要站起身,徐素素就惊叫起来。 贺鸣喜已经捧着一碗口粗的竹桶走到贺承明身边,身子前倾,一个不小心将一竹桶的活师——都泼在了徐素素身上。 活师黝黑,又黏又腥,有的还挂在徐素素的襟衣边上甩尾巴。 徐素素被恶心的又喊又叫,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跟着的两个丫鬟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抖着手帕嘤嘤嘤。 徐素素恨的要死,前几日他爹好不容易替她打听到——上巳节贺承明与同僚一起踏青。 她想着机会难得,贺承明又不善言辞,以自己的心机,赖上他妥妥的。 她筹谋着与贺承明来个偶遇,对视之时,安排人撞一下,来一个双双入水。 两人一起入水,名声受损,贺家再恶心也要娶她。 但是谁知道,今日贺承明拒了同僚带着女儿钓鱼。 这个孩子简直坏事的很,想到这,徐素素看向贺鸣喜的眼神就变得狠戾。 这个疯女人,还对自己发狠瞪眼睛! 贺鸣喜也有点担心出意外,装作害怕哭着抱住她爹的大腿, “爹爹,我怕,这个姨姨瞪眼睛,我要回家找爷爷!” 贺家老爷子平日最无底线无条件宠着她。 贺承明被女儿的无礼气的头皮一跳一跳的。 但是也看出徐素素来者不善,当着徐素素的面还不能揭女儿的短,只得将女儿抱起来。 徐素素看贺承明抱着孩子想要走,完全没有搭话,忍住恶心,往贺承明身前凑。 她拽住贺承明的袖子,哭的嘤嘤嘤。 贺鸣喜见他爹距离河边还有好一段距离,不至于落水,终于不再担心。 徐素素和贺承明僵持了一会儿,贺承明看的出来,表姐古怪的很。 贺承明庆幸之前没有结亲,但是现在只得硬着头皮道, “夫人实在无状在前,小儿无意泼水在后,只盼这位夫人也谅解。 这十两银子是赔礼,您回家换身衣服。” 装不认识? 徐素素千算万算没想到贺承明来这么一手,却还是低着头,继续嘤嘤嘤,哭道, “明郎,我是素素啊!” 贺承明转身要走,赔礼道, “夫人,小儿顽劣,今日对不住您了,您也早些回家吧!” 贺鸣喜都能听出来,潜台词:大姐,你放过我吧!哪凉快哪待着去! 贺承明抱着孩子,实在不想和她纠缠,转身要走,但是袖子还被拽住。 贺鸣喜斜眼看了一眼徐素素,心道,不要追了,再追,可不怪我! 贺鸣喜借着她爹抱着她的高度优势,解下腰上装蚯蚓的竹筒,拔了竹塞。 动作一气呵成,将竹筒里的蚯蚓甩了出去。 徐素素若是放弃,这蚯蚓必与她无缘。 但是贺鸣喜的徐阿姨对其亲爹贺承明着魔了,看贺承明要走,急急的追在贺承明身后。 贺鸣喜甩出去的蚯蚓,全聚在了徐素素的脑袋上。 蚯蚓一截一截的,顺着头发掉进衣领里。 这下子,徐素素直接疯了,顾不得体面,尖叫着要打贺鸣喜。 贺鸣喜早就想好了,今日她爹和她一起来的,徐素素若是想与贺爹同时落水已不可能。 徐素素要是不要脸,自己跳水要爹救,到时候她也跳水。 贺鸣喜要是还能记得前世,就知道有个电影叫做,if you jump,i jump 的爱情故事。 那一曲《我心永恒》配乐在此倒也合适! 亲爹肯定先救自己,至于徐素素就让苏长贵去救,看她嫁不嫁。 徐素素气的要炸了,甩手就要打人。这哪是个孩子,这就是个魔鬼。 “呜呜……” 贺鸣喜扭头抱住亲爹的脖子哭起来。 贺承明一手抓住徐素素的手腕,将她甩在一边,冷眼冷语道, “钱夫人,今日,你自取其辱,怨不得别人,告辞。” 上巳节,踏青的多了去了。 贺鸣喜的哭声太大,不一会路过的人都开始看着徐素素,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徐素素在今日当成了个笑话,捂着脸跑了。 第2章 爹爹打了我手板 徐素素简直和梦里的继母一样不要脸。 这半年,贺鸣喜在梦中,旁观了——亲爹年少之时和徐素素的爱恨情仇。 梦的结尾:徐素素如愿以偿嫁给了贺鸣喜她爹。 就很气!有没有? 而贺鸣喜成了一朵小白菜,随着和离的母亲改嫁了,成了一个拖油瓶。 一开始,剧情没开始的时候,现实与梦境有很大不同,贺鸣喜太小没有太在意。 近几日,贺鸣喜才预感到事情不对。 梦里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有亲爹要在上巳节沐休之时与同僚一起踏青。 贺鸣喜心道:天哪! 梦里徐素素年少时错过有情郎,寡居后郁郁寡欢。 上巳节外出散心,与明郎再见双双落水,谣言四起之时, 明郎之妻被徐素素与明郎的感情所打动,主动和离退出,徐素素与明郎有情人终成眷属。 贺鸣喜在梦里只觉得爹的脑袋被驴踢了,她娘也是果断的很,带着女儿和离改嫁。 贺鸣喜对梦里的亲爹做的事——简直痛心疾首! 是以一连几日,对她爹没有好脸色,经常恶作剧气到他跳脚。 但是贺鸣喜也知道,贺承明对女儿的感情与寻常的父亲没有不同,甚至更上心。 比如上巳节,没人愿意陪她玩,只有老爹任劳任怨,还放了同僚的鸽子。 算了,摊上这样的爹,只好自己多上点心了! 其实,贺鸣喜不仅在感情上不舍老父亲,在父亲颜值上也给予了肯定。 贺承明今年堪堪二十二岁,气质儒雅,俊秀英朗,鼻梁尤其挺拔漂亮。 高鼻梁简直就是高颜值帅哥的必备属性! 要是便宜了徐素素,真是白瞎了她爹这个青年才俊。 这颜值只有亲妈才配得上,当然了,要是不爱打孩子就更好了。 本着有且只有一个,不能费爹的想法,贺鸣喜准备了蚯蚓去钓鱼! 就这么着——徐素素这条鱼上钩了,而后又被贺鸣喜一掌抡下去了。 其他闲杂人等,相安无事! 大鱼事情完美结束,只是……贺鸣喜的现状不太妙,她爹黑着脸,抱着她进了马车。 贺鸣喜在家有前科,是个十足的熊孩子。 对于往徐素素身上丢活师、蚯蚓这事:贺承明深信——贺鸣喜故意的! 但是贺鸣喜自个儿觉得冤枉,她确实冤枉啊! 真的……嗯……是一不小心摔倒的,真的是一不小心甩人一身蚯蚓的! 长随苏长贵心里也替自家小主子担忧。 少爷疼孩子是真疼,打孩子也是真打,哎,希望小姐多撑一会。 贺鸣喜上车后就找了个与亲爹最远的地方坐,然没用! 贺承明一手就将女儿抄了过来,抄起马车抽屉里的戒尺,对着女儿的屁股就是一顿打。 马车里顿时哭声震天! 苏长贵不忍看这画面,默默的心疼自家小主子,孩子才两岁呢! 哎!这也下得去手! 苏长贵快马加鞭的赶车,想尽快回家 ,少爷打孩子,可只有老爷才敢管。 鸣喜早知道会挨打,可不知道今日这顿,打的这么疼。 偏偏爷爷不在身边,贺鸣喜一边哭着,一边也不示弱,气道, “她就是想算计你,她要是得手,我娘肯定要和你和离。 我娘改嫁,我就喊别人父亲,让你后悔一辈子去,呜呜!” 贺鸣喜说完还不解气,继续道, “我要告诉爷爷你打我,我这么小……呜呜……嗝…… 上次爷爷说:你再打我,他就打你板子! 爷爷是正三品大理寺卿,说话肯定算数,你等着,呜呜……” 这孩子仰着脸张着嘴哭,很欠揍还很嚣张! 贺承明简直气笑了,打了女儿其实自己也心疼! 但是没办法,聪明的孩子自负的很,就怕她养成做事没有底线的毛病,于是打的更狠了。 “鸣喜,你爷爷打我板子那是我的错,今日你挨打是你的错!!” 老爹特生气,贺鸣喜特害怕,一路哭着回去的,自己被打,这可是梦里没有的。 此刻,事态发展已经脱离她的掌控,自己挨了打,必须要告状! 贺鸣喜向谁告状?贺承明的老子——贺延年! 贺延年此刻正在家呢!书房堆了一堆案档要封印泥,虽是上巳节,反正也没闲着! 贺鸣喜跟着她亲爹出去玩,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平时孙女都是跟着他居多,小人一个还爱管着他。 比如,但凡是他看案档看久了,孙女就闹腾着出去看花。 别人和她看还不行,说是看花对眼睛好,谁看谁眼睛好。哎,真是甜蜜的负担。 贺延年估摸着孙女要回来了,放下案档,想出去看看。 别的也不担心,就是担心孩子淘气,她爹揍她。 果然,前脚刚迈出书房的门槛,后脚腿还没离地,老远就听见孙女哭的声音。 这还得了?贺延年气狠了,大步流星往外走,还喊着老张做准备, “混账东西,不知所谓,老张?老张,请板子”。 老张心道,修罗场又有了! 贺鸣喜到家口之后就开始闹,死活不让贺承明抱,也不下车,贺承明只得自己先下马车。 贺延年在院里就听到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的让他心疼! 才二岁,平日里那么乖,怎么就哭成这样? 他掀开马车帘子,孙女趴在车里哭的呜呜正起劲 ,这委屈的,这谁受得了! 贺延年亲自上车抱起孩子,拍着后背安抚,贺鸣喜肿着眼皮,见是老爷子抱他,还不忘告状: “爷爷,我屁股可疼了,我爹用戒尺打了六下,可疼了,呜呜……” 贺延年心疼孙女,想笑又有点小骄傲: 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机灵,被打了记得告状,也不忘数着数! 他在心里又埋怨儿子狠心,才两岁正闹腾的时候,有什么好计较的。 人家驯马的都知道头两年的小马驹不能打,只能好吃好喝的养着呢!何况小儿! 孩子有错讲道理就是了,干什么非要打一顿! 贺延年觉得必须要给儿子好看,沐休钓个鱼也要打孩子,真是岂有此理! 贺老爷子简直将双标与隔辈亲发挥到极致,深得贺鸣喜之心。 贺承明站大门口给老爷子行礼:“爹,儿子回来了!” 贺延年抱着孙女进院子,眼风都没扫他一下。 贺承明被无视的彻底,深吸一口气跟着老爷子进院。 贺承明踏进前院的那一刻,心有点凉! 果然,院里的宽板凳正等着呢!老张不自在的站在板凳旁,拿着大板子,有些不好意思, “少爷,老爷说六板子!您看?” 看啥看?他还能顶风不同意嘛?他敢嘛? 贺承明老实直接的趴在凳子上。 心里有些感叹,他和老爷子不愧是父子,可真是——爱打孩子呀! 贺鸣喜也不哭了,抱着布娃娃蔽在门口探出头,幸灾乐祸的笑出声! ——她爷爷正操起大板子打她爹的屁股! 贺延年接过老张手里的大板子,对着儿子就是一板子。 贺承明本来疼的要喊出声,结果看见二岁的亲闺女在看热闹,硬是特有骨气的忍住了。 贺鸣喜她爷爷亲自打了儿子六板子,打到最后是真上火,但是看见孙女肿着眼皮乐得笑出声,气也消了。 儿子在孙女面前可真是没面子!算了! 贺延年扔了板子,暼了儿子一眼,给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抱起孙女,小心的问她, “今日为何淘气?” 贺鸣喜撒娇的抱住爷爷的脖子,把头靠在爷爷肩膀上,糯糯道, “徐家姑妈今日算计爹爹,还扯着爹爹的袖子不松手。 爷爷,爹爹与河岸只隔着一个徐家姑妈,嗯…… 她要是扯着爹爹落水了,那我爹爹可就说不清了,我娘肯定不会再要我爹了。” 贺延年心里也是赞同孙女的。 儿子生的仪表堂堂,郎艳独绝,鲜有人能与之比较的。 但读书读的有些傻气,事事奉行君子之道。 在贺延年看来,儿子的那一套简直就是狗屁不通。 贺延年天天与刑案打交道,自然深知人性的丑恶。 有些人天生自私自利到骨子里,没有道理可讲,只能快刀斩乱麻。 贺延年不赞同儿子打孙女,一方面孙女和自己投脾气。 这孩子行事虽淘气但是有底线,没有大错。 另一方面觉得儿子迂腐的很。 自己三番五次的告诫他,聪明孩子和平常孩子不一样,不能打,儿子都当耳旁风! 鸣喜这样的孩子自己早慧,不能伤她的心,无情的天才,若是走歪路,追悔莫及。 贺延年深怕儿子将自己的那一套教给孙女,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老爷子深知孙女的恶作剧,直接问道, “鸣喜,大敌当前,你可吃亏?” “爷爷,我把捕到的活师连水泼在了徐家姑妈的身上。 她扯着爹爹的袖子还不松手,还这样瞪我!” 贺鸣喜活灵活现的表演瞪眼睛,贺延年笑眯眯的引导, “还有呢?” “我又把小六子帮我找的一竹筒蚯蚓,全扣在了徐家姑妈的头上了。 她气疯了要打我,爹爹说了她,带我走了。 四下无人之时,爹爹就打了我一顿。 爷爷,我爹的脑袋真不灵光!我帮了他,还要挨揍!哼!” 贺延年也深深叹口气,这孩子这么淘,平日里真是感谢她手下留情。 他摸摸孙女的头,安抚道, “以后不能这般淘气,放心,咱一会吃鱼。” 贺鸣喜挨揍的时候,贺鸣喜她娘周芸芸怕贺承明没面子,和婆婆冯氏一起躲到后院去了。 估摸着板子打完了,才来前院请示公公摆饭。 贺延年随意的很,摆手表示就在正院堂屋摆饭。 周芸芸向公公行礼后,便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顺手照顾女儿。 贺鸣喜之前哭的太成功,那撕心裂肺的动静她娘也有些担心 。 贺鸣喜从椅子上跳下来依偎在周芸芸身边。 贺鸣喜对她娘依恋的很,就爱撒娇要抱抱。 周芸芸对她也是呵护备至,温柔细致。 就如此刻,被母亲揽在怀里,贺鸣喜整个人的情绪都被捋顺了,特别安心。 正惬意时,扭头正好看到亲爹在看她。 贺鸣喜想到自己被打,特不满意的瞅了爹一眼,立马扭过头看另一边。 贺承明深吸一口气, 默念,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第3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贺鸣喜很聪明,但是和一般孩子没有两样。 她有着正常孩子的情绪,哭哭闹闹;也有对母亲的依恋,天天粘着周芸芸。 平时连吃饭也和普通孩子没区别,遇上不爱吃的时候,也要大人追着喂饭。 饭桌上摆了四盘鱼,红烧,糖醋,清蒸,熏烤。 贺鸣喜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扶着椅子把手,像个大爷,睥睨着亲爹等着喂饭。 贺承明心道,真是个祖宗! 自打贺鸣喜出生后,贺承明就生活在贺家的最底层。 唱黑脸打孩子喂孩子这事,多是贺承明干,因为贺鸣喜看脸色吃饭。 只有贺承明喂饭,她才肯老实吃饭,正如此刻,这一口鱼肉让贺鸣喜特别享受。 虽然自己挨打了,但是祖父也打了亲爹的板子! 贺鸣喜仰着头吃着饭——那是胜利者无声的宣言。 周芸芸看女儿这副稚气的样子,简直要笑出声。 真是不管脑袋多灵光,都还是个孩子呢! 贺承明一如既往的冷着脸,今日这鱼,肉多刺也多, 贺承明不敢托大,认真挑刺,实在是小孩的神经系统发育不成熟,自己吃鱼容易卡刺。 贺延年与冯氏年纪大了,眼神不怎么好,挑鱼刺不仅有些慢还容易错漏掉。 贺承明觉得自己这个爹真惨,自从贺鸣喜出生,他连家里的狗都不如,吃饭都不能吃顿热乎的。等到贺鸣喜吃饱了,估计鱼都腥了,凉透了。 贺延年觉得没什么,谁不是打年轻的时候过来,贺承明出生后,他与冯氏也是天天操心,吃不上口热饭。风水轮流转,如今终于熬过来了。如今旁观儿子给孙女喂饭,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想当年,贺延年也和儿子一般给孩子喂饭,那心酸不用提! 如今,儿子也到了这年纪,也天天在感受这份辛劳,这就是人生轮回啊! 贺承明面前的鱼是熏烤的,香的很,他没忍住,连着夹了两筷子鱼肉吃到嘴里。 正要下第三筷子,被周芸芸在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把。 一抬头,贺家人都在看他,等着自己给孩子挑鱼刺。 也是,这桌子上吃饭的人,除了自己和芸芸谁也没有好眼神给孩子挑鱼刺了。 贺承明只得认命挑鱼刺。 贺鸣喜吃完还嫌弃亲爹动作慢,还不忘挑衅, “爹爹,喂孩子你还不如咱家后院树上的喜鹊快呢! 太慢了,我的鱼肉呢!” 贺承明心道,幸亏就这一个祖宗,若是孩子生的太密,自己都要饿死。 贺鸣喜就爱看她爹一脸憋屈,又不得不服的表情。 她脸上的表情得意的很,看到祖父祖母无视儿子被自己欺负。 感觉自己也不能太过分,更何况她娘也没好好吃饭,于是大发慈悲。 “爹,你也好好吃饭吧!我今天吃六分饱就行了,柳大娘说还给我炖了一只猪脚。” 听到这,贺承明才松了一口气,顾不得体面,迅速扒完饭,有理有据的告辞说屁股还要抹药云云,祖父嫌弃的摆手,贺承明才如临大赦般走了。 偏偏贺鸣喜不忘插刀,“爷爷,我要是有您这么一个儿子,得多闹心啊!” 老爷子刚喝了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哭笑不得, “赶明个,我就给你找个好先生!可不能和你爹一样!” “那我爹呢!” “给他找个好地方让他下放,为人处世,简直狗屁不通。” 贺鸣喜听完,感觉祖父要来真的,她在梦里去过好多地方,见过好多事。 她能明白祖父的意思,鸣喜眼睛咕噜咕噜的看她娘,周芸芸从来不会让女儿失望, “我儿可有什么要说的?” 贺鸣喜偷偷的和她娘咬耳朵道, “娘,爷爷要找个穷山恶水之地把爹塞过去。 我肯定不会去,你可不要跟着去,在家看着我这个孩子吧,也不用去了!” 周芸芸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前几日她刚刚得知徐素素的情书一事。 一直等着贺承明主动坦白,可贺承明天天和没事一样,她憋了几天的火。 今日孩子哭,她爹被打,得知前因后果后自己竟然平静下来。 如今她就想守着女儿过日子,狗男人呵呵,爱哪哪去。 她都想好了,就在家照顾闺女,那也不去。 贺鸣喜想到爹,爱打人,给孩子喂饭也慢,真是觉得爹配不上娘,直言道, “娘,你嫁给爹,真是白瞎了你这个人!” 这话说的,全屋的人都尴尬了,空气都静止了,亲娘赶紧补救道, “娘一点也不后悔,你爹待我宽和,公婆待我如女儿,更何况我与你爹生了一个你, 为娘心满意足了!” 周芸芸的情商简直了,贺鸣喜忍不住表白说了一句大实话, “咱家我最喜欢娘和祖父了!” 周芸芸这一瞬间觉得,这孩子被她爹附体了,不愧是他儿,真是令人窒息的情商, 没看见还有婆婆在吗。 祖母冯氏有点不甘愿做背景板了,心酸的放下筷子, “祖母有些伤心了,是谁天天张罗鸣喜的红烧肉啊!” 贺鸣喜赶紧跑到祖母跟前圈着祖母的脖子 “祖母,你放心,我最想娶的女人是你,等我长大了就娶你!” 冯氏这才高兴了,捧着孙女的脸亲了亲,道,“哎呀,你可赶不上趟!” 贺鸣喜一头雾水,不太明白这啥意思,不过祖母开心了,她就放心了! 饭后贺鸣喜跟着祖父进了书房,自觉爬上椅子等着, “鸣喜,你觉得你聪明吗?” “当然,祖母说,我爹都比不上我。” 提到自家爹,有了参照,鸣喜觉得自己可明白了。 “我比爹聪明,比爹好看,还比爹招祖父喜欢!” 贺延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孩子怎么处处踩她爹。 “今日之事,你爹不对,但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咱家就你一个孩子,处处宠着你,但是外边是不一样的。 你今日泼人家活师,肯定没道歉,还幸灾乐祸,你被你爹说成故意的,倒也不冤枉你。 好孩子不应该算计人家,要主动告诉爷爷。 爷爷来想办法,要是爷爷小时候也这么干,你太爷也是要打我板子的!” “明白了,以后我不惹爹生气了!其实我爹除了揍我,还会给我买烧鹅呢!” 贺延年真怀疑,上辈子他儿子欠了他孙女的,瞧瞧这话,这一听就心不诚。 但是孙女才两岁只能慢慢教。 贺延年见识了这些糟心事,只想尽快给孙女找个先生。 但他的同僚多是刑部大理寺的,打打杀杀不合适,只好先问问儿子的看法。 贺承明屁股上已经涂了两层药,还有些疼正趴在床上与妻子抱怨女儿, “我上辈子,肯定欠了她的,明天还要上值,今天挨板子。” 周芸芸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我女儿贴心聪明又可爱,一家五口,就你最让她讨厌。 你这个做爹的最应该好好想想。” 贺承明的长随苏长贵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少爷,老爷书房等着您呢!” 贺承明只好起身,随苏长贵扶着去书房。 贺鸣喜这会儿随冯氏逛园子去了,没在书房,显的书房安静的很。 贺承明没听见话篓子女儿叽叽喳喳,居然也有点不适应。 “父亲,您找我!” 贺延年指了指书房南侧的软榻让儿子坐。 这待遇,显然考虑了贺承明的屁股不能坐椅子,贺承明有些受宠若惊。 “你一直对鸣喜严厉的很,我也一直纵着她,这两年父亲对你有些过分,是为父的不对。” 贺延年服软,让贺承明心里有些难受,又感动。女儿出生后,他的认知遭到了全家人的否定,一直让他很受挫败。现在父亲说错了,自己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贺延年有些心疼儿子,儿子小时候和孙女一样,聪明的很。 但是显然聪明的孩子不好教,自己也把儿子教的不伦不类。 他坦诚道: “你从小听话聪明,爹一直以你为傲,从来没觉得对你的教育有问题。 但是你和徐家的事,让我意识到,为父错了。”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贺承明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幼时聪明,父母对他的将来抱有很大的希望。 可是随着长大,他渐渐发现自己也不是万能的。 是人就有犯错的时候,但是在世人眼里,自己是神童,必须是万能的。 十六岁那年,自己这个神童没有考中进士。 流言蜚语、科举学业压力、与表姐的亲事都超出他的承受能力,让他深感挫败,一度消沉。 后来成长后,贺承明觉得,可能是自己前半辈子太顺了,所以后来啥事都经受不住。 女儿出生后,自己吸取教训,处处让她受挫。 有意思的是——女儿与他不同的性格:活泼机灵主动! 女儿很会自救会找外援,受挫的经常是自己。 “你年少时只念书,不留意世俗之事。 遇见了徐素素毫无招架之力,你不见的多喜欢徐素素, 但是当时徐素素对你的情意,显然是你从来没有过的, 你执意想与她定亲,我和你娘只能认栽!” 贺承明想起自己中举后遇见徐素素,温婉羞怯,楚楚动人。 但是随着自己会考落榜,徐家人就变脸了,徐素素转头与钱家定亲。 “你亲事学业倍受打击,我与你娘却有些窃喜,终于不用被徐家缠上了。 我也明白一个道理,世间之事要顺其自然,世间之事也福祸相依。 所以鸣喜出生后,我和你娘想了很多,该见识的都允许她见识。 她胆子越来越大,我们也纵容,你打她我们允许她告状,给她底气给她撑腰。 这样即使她以后嫁人遇人不淑,也不会一时认命,任人欺负。 所以今日打你板子……” 贺承明也算知道父亲的用心,心灵也得到了安抚! “父亲,我如今已为人父,我知道您的苦心。” 贺承明从徐家的事件走出来后,就已经释然了。 不再像年少之时有执念,但是有些事,还是行事有所欠缺。 就比如与女儿钓鱼之事,自己确实不如女儿果断,这是父亲教的好。 贺延年看儿子确实不在意打板子一事,也不再小心翼翼。 “你知道为父之心就好,咱家孩子天生早慧,但是鸣喜足智近妖,远比你强! 这孩子爱凑热闹,天天听些闲话,为父实在教不了,也招架不住,你给她找个启蒙师傅。 找个有本事的,别荒废了咱家的孩子。” “……” 贺承明刚刚还感动了半天,原来后面才是重点。 但是孩子启蒙问题,确实自己已经准备很久了。 “父亲,鸣喜才两岁,无法握笔。 儿子觉得,最好先启蒙,看看她喜欢什么,再选师傅。” 贺延年想想也是,开始与儿子商量道, “书画师傅要请,以后嫁妆里的名画,自己懂才不容易被盗换。 我记得你母亲的嫁妆铺子,有一个赵掌柜厉害的很,还会临摹补画,你把他找来。” 贺承明心道,才两岁就想着嫁妆了? “启蒙师傅就选个讲课风趣,见识多,能讲各地风俗的。 我想想,对了——田良! 他在翰林院修过书,外放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多,合适! 你姑父致仕后闲的很,你把他找来。” “……” 贺承明有些怀疑人生,怎么自己小时候不见父亲这般上心。 “律法也要学,跟着我日常背一背! 以后嫁了人,孙女婿必不敢放肆。” “……是” 贺承明想,以后估计也没人敢娶了! 想到律法就想到自己断案时,遇见的各种奇葩事。 又怕儿子以世俗之事耽误孙女,嘱咐道, “绣花什么的除非她想学,不然就不用了,你好好当差,多给她攒点嫁妆,以后给她请个绣娘;她那一张嘴会吃的很,也不用学灶上的活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咱家不能出弱女子。你给她准备一个习武先生,谁敢欺负她,给他们一顿乱拳。” “……” 贺承明怀疑这话,也是对自己说的,但是没证据。 “父亲,门房老张的小儿子张小六以前是镖局的师傅。现在不再走镖,您看?” “行吧!就他了,和老张说一声。” 贺延年觉得看起来师傅很多,其实除了自己和妹夫,有身份的师傅没有别人了。 着实委屈孙女,仔细想了想。 一个书画师傅赵掌柜,一个启蒙师傅田良,一个习武师傅张小六。 添上自己和儿子,也不差什么了。 贺承明这才赶忙去准备。 第4章 啥时候能去上学啊 贺鸣喜不知道自己要上学,正和祖母冯氏在园子里看迎春花呢! 贺鸣喜把花薅了,一朵一朵塞在祖母的头发上,想起父母之事,悄悄的与祖母道, “祖母,我快要做姐姐了!” “哎呦,我的乖孙!能告诉奶奶,你怎么知道的?” 冯氏就喜欢鸣喜的小机灵,比她爹小时候可强多了。 贺鸣喜和祖母咬耳朵,“我梦见的!” 冯氏对小孩子的梦是很信的,她觉得小孩最有灵气了! 冯氏听了这句话,就坐不住了,越想越感觉孙子孙女明天就要生一般,赶紧回去张罗孩子用的。 晚饭后,冯氏刻意将贺鸣喜带走,保障了儿子儿媳的私人时间。 贺承明与周芸芸一道回寝室后,想起母亲那欲说还休的表情,一头雾水。 周芸芸倒是知道些,贺鸣喜吃饭的时候偷偷和母亲咬耳朵, “我梦见自己是个姐姐,祖母知道了。” 晚上,贺承明简单沐浴后回房问妻子, “芸芸,母亲有些怪怪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芸芸沐浴后把药端过来,看了他一眼, “亮出来吧!你也够可以的欺负二岁孩子!” 贺鸣喜恶作剧的简单粗暴,与妻子简直没有两样。 贺承明早就洗过澡换过衣服了,这会儿就披了一件睡衣在身上,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掀开,转过身, “不太怎么疼了,也不用上药了!” 周芸芸没有吱声,贺承明转头看妻子,周芸芸真是一点也不含蓄,生猛地给贺承明上药。 贺承明心里有些别扭,毕竟这被罚的事不光彩! 周芸芸看不得贺承明的蠢样子,涂完药顺手拍了他一巴掌道。 “行了,就这么点伤,都是哄孩子的,一点也没事!是个爷们都不用涂药!” 独处一室的时候,周芸芸简直就像土匪一样的女子。 贺承明抹一把脸,简直气到了,六板子谁挨打谁疼,无话可说之时,顺手把睡衣扔了出去。 这几日天气有些热了,两人在室内都有些出汗。贺承明转头看妻子,觉得女儿还是像妻子多些。 想到女儿那臭脾气,贺承明笑着亲了一下周芸芸的侧脸。 气氛正相合,两人突然听见推门声,但是显然没有推开,贺承明和妻子互看一眼都不敢吱声。 贺鸣喜晚上这一顿吃饭太多,一直没有睡着,祖母睡着后,贺鸣喜开始自己玩,她想起自己有一个飞蜻蜓在爹娘的屋里,再也睡不着了,爬起来去了爹娘的东厢房。 冯氏迷糊着听见开门声,立马坐起来穿衣服,披着外衣到孙女的内室一看,果然跑出去了。 冯氏跟着孙女一直追到儿子的东厢房,果然贺鸣喜正使劲推门,儿子儿媳妇若是没事早就掌灯了,到了这会儿还不起来,显然正在忙着,冯氏捂住贺鸣喜的嘴巴,利索的把孙女抱走了! 贺承明听见没声了才松口气,周芸芸猜到是女儿,忍不住在贺承明怀里笑出声,越笑声越大。 贺承明不知为何有些恼,直接不客气的亲上去,一直到妻子讨饶,才满意。 周芸芸觉得以前真是小看他了,哼。 这天夜里,贺鸣喜梦见自己正在玩雪,转头就听见孩子的哭声,她跑进内室,爹娘怀里各抱着一个弟弟,亲爹问自己, “两个弟弟呢,鸣喜,喜欢不喜欢。” 贺鸣喜梦里一时有些纠结,这弟弟们好丑啊,还要娘抱! 第二日吃饭时,贺鸣喜早忘了晚上推门的事,冯氏不好意思与人提及儿子房里事。 贺延年自然也不知道,饭桌上贺鸣喜发现除了自己和祖父,其他人都怪怪的。 贺鸣喜突想起昨日梦,忍不住大嘴巴考验人性: “爷爷,我和弟弟都要你抱,你抱我还是抱弟弟?” 贺延年被问的一头雾水,冯氏大概能猜到,随口道, “鸣喜说了算,鸣喜喜欢谁抱,就谁抱好不好?” 贺鸣喜没有得到贺延年的正面回复有些撇嘴,看起来要哭,贺延年赶紧抱起来, “你祖母说的对,鸣喜喜欢怎么抱,爷爷就怎么抱,好不好!” 贺鸣喜眼泪汪汪的转头看向父母,周芸芸赶紧表态,“娘最喜欢鸣喜了”, 贺承明嘴里含着汤晚了一步,被周芸芸一把掐住了腰上的肉,赶紧咽下去, “你娘说的对。” 贺鸣喜这才欢喜起来,“爷爷,下大雪的时候,弟弟就要来了,两个!” 贺延年感觉当头一棒,看了冯氏一眼,冯氏低头擦了擦嘴角与于嬷嬷道, “于娘,今日你先下去吧!饭后你再让人过来收拾。” 于嬷嬷很有眼色的行礼退下。 全家人看着贺鸣喜埋头吃饭,贺鸣喜抬头有些纠结, “爷爷为什么不吃?” “鸣喜怎么知道两个弟弟下雪的时候来?” “昨晚上,我做梦梦见的!弟弟好丑!”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这气还没松到底,又提了上来,只听贺鸣喜道 “上次爹爹沐休,我还梦到素素姑妈在爹爹怀里,和爹一起掉水里了呢!娘特别生气带着我改嫁了呢!” 贺承明听了惊出汗,被妻子瞅了一眼,有些心虚道, “然后呢?” “我也特别生气,第二天,爹说上巳节沐休要与同僚一起踏青,我便说要去钓鱼。 爹爹答应后,我带了蚯蚓,捕了活师,后边的事你们都知道。爹你还打我!” 说到这,贺鸣喜顾不得吃饭,顿时委屈起来,撇着嘴张手要找她娘抱! 贺鸣喜说的事,贺延年大概能猜到,但是有些不确定,贺鸣喜是一个聪明孩子已经足够了,如果还能先知,简直不敢设想!贺延年和儿子白天当值一天都不在状态,只想快些回家。 晚饭大人们也是吃的匆忙,都在等着贺鸣喜吃完。 贺鸣喜啃完最后一只猪脚,祖母给她抹了抹嘴巴上的油, “到书房玩去吧!” 贺延年抱着孙女和儿子踱步到书房,贺鸣喜坐在软榻上,祖父握着她的手坐在炕桌对面, “鸣喜做梦的时候,都是什么样的?” 贺鸣喜开始回忆, “爷爷,什么样的也有,我还梦见我出生的时候呢! 我爹老打我,我觉得我不是咱家的孩子,我得找我亲爹去。 可有一次我梦见我出生的时候,我爹第一次抱我都哭了。 我觉得不用找了,这个就是我爹。 哎!但是我爹,就是爱打孩子!” 贺延年凉凉的看了一眼儿子,仿佛说, 看你这爹做的,亲闺女都不相信这是亲生的,贺承明接着表态 “鸣喜,爹错了,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鸣喜接着说, “我以前梦里,两个爹,你是旧爹。 娘改嫁后,我有了新爹,他从来不打我,但是他给我的钱不如你给的多。 也不带我去吃烧鹅,我觉得我还小呢,我得时不时的吃点烧鹅! 但是上巳节之后,我梦里就你一个爹了,梦里没有新爹了,但是有了新弟弟! 爹,你要是不打我,带我玩,我更喜欢你!” 贺鸣喜疯狂的暗示亲爹,烤鹅,逛街。 贺承明彻底明白了,上巳节沐休之时,如果不是贺鸣喜,以自己的尿性,肯定会被徐素素缠\/上。 以周芸芸的脾气肯定要和离,贺鸣喜梦里的新爹,大概就是随母改嫁后的继父了。 两岁的贺鸣喜不喜欢梦里的新爹,因为这个新爹没带他出去吃过烤鹅,才愿意掺和上巳节的事,事情才有了转机。 昨夜共眠,妻子想是已经有胎,贺鸣喜才做了新的梦,梦里有了弟弟。 贺承明红着脸道,“爹,腊月确实可能,大雪也确实有可能!” 贺延年估算了一下,三月到冬季恰好复合女子孕周,松口气忍不住道, “得亏自己有点闲钱,也有点闲功夫带着孩子去吃烧鹅,不然被人算计的, 连孩子都叫别人爹了!” 贺承明知道真是自己平日里积\/德了,闺女才愿意伸把手。 不然她现在的年纪可是啥也不懂,贺承明默默的决定再也不打孩子了。 还要带着她到处吃好吃的,以后她就是他祖\/宗了。 计划不如变化,孩子有异人之处,还太小,实在不敢托大。 这样就不能请外人做先生了。 学业上的先生,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能自己教了。 贺延年善律法文史经略,贺承明善算数测绘,有空就教点,反正孩子还小。 孩子启蒙的事已经确定了。贺承明下定决心讨好女儿。 几日来 ,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下职后带着女儿去吃烧鹅。 贺鸣喜觉得,这爹,如今可上道了! 第5章 报个仇吃一吃烤鹅 京城鼓楼街上多食铺,贺鸣喜最喜欢的这一家烤鹅店已经传了两百年了。 烤鹅,糟鹅掌,贺鸣喜都爱吃。只是买鹅的人多,天天有人排队。 烤鹅店每天定时卖,售完为止,排不上队只能吃别家的了。 贺承明早就派苏长贵去排队了,下职后利索的回家接孩子。 贺鸣喜这个年纪就是玩,今日她玩的是一只不知名的虫子。 老张的孙子小六子送她的新宠,身子扭的出奇的弯,贺鸣喜一脸兴奋。 冯氏简直不敢看,贺承明回来的时候,冯氏简直不要太高兴,把孩子直接甩给她儿子。 贺鸣喜最喜欢的祖父还未回来,勉为其难的让爹陪她玩,被亲爹抱在怀里,本来有点不高兴。 结果亲爹的惊喜来的太快: “鸣喜,今日爹下职早,就是为了带咱们鸣喜去吃烤鹅,去不去?” 贺鸣喜立马就愿意了,用手指着垂花门,督促着快点。 贺鸣喜喜欢吃烤鹅,原因也很戏剧性。 一岁多的时候,冯氏带她到庄子上玩,本来很高兴的,结果那天不巧偶遇了一群鹅。 庄子上养鹅,为了防蛇防偷鸡贼,这鹅特凶。 贺鸣喜看见大鹅时,兴奋的跑了过去,可惜大鹅没把她放在眼里,还叨了她的屁股。 贺鸣喜是真害怕,哭了很久,冯氏怕孩子受惊,哄着她带她去买了一只烤鹅 ,并哄她道, “叨人的大鹅,奶奶把它卖到食铺去了。 现在掌柜的把它烤得又香又脆,留给明喜吃,好不好?” 鸣喜只顾伤心,眯着眼哭的呜呜抽泣的时候,嘴里被塞了一块肉。 这是她食谱里从来没有过的味道,一下子就爱上了,也没功夫哭了。 劲——要留着吃肉呢! 烤鹅简直打开了贺鸣喜味蕾的新世界。 从此之后贺鸣喜总要时不时的报个仇吃一吃烤鹅。 自此也学会了时不时的到街上,逛一逛跑一跑。 让家里腿脚不便的家长们倍感头疼! 今日的烤鹅食铺,门口也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伍。 苏长贵看见自家大人抱着孩子,还得意的招了招手,已经快排到他了。 “爹,咱们要三只吧!我和爹爹吃一只,奶奶和娘一只,爷爷一只。 吃不完的肉明天炒了卷春饼!” 贺鸣喜把烤鹅安排的明明白白。 贺承明有些感慨,一只鹅六斤重,这孩子可真敢吃。 同时还想到还有岳父一家,贺承明眼睛笑成了一条线,亲了贺鸣喜一口道 “爹听好闺女鸣喜的。” 贺承明实际上买了六只,留下一只堂食,两只的让苏长贵趁热带回家。 另外三只刚好顺道可送到周芸芸娘家,讨好岳父。 烤鹅在食铺里堂食的时候,是最香的,铺子里配了甜酱、辣酱、葱丝、小春饼。 贺鸣喜今日只想吃肉。 贺承明还要了糟鹅掌,净手后将鹅掌和烤鹅翅撕成肉丝喂给贺鸣喜。 贺鸣喜手里举着一只鹅腿,吃的不亦乐乎! 这么小的孩子是最讨人喜欢的,食铺里的食客都爱逗她: 都问贺鸣喜能不能分他们一块肉。 贺鸣喜心里特烦,很想说不行,你们太丑了,不想给。 但又记得亲爹在旁边坐着,不想挨打,只得忍痛割爱道, “那,伯伯们一人一口肉吧!我爹回家再吃!” 众人都说,“算了,人多就不吃了,不然小姑娘就没得吃了!” 贺承明笑着说,“大家喜欢你,逗你玩呢!” 贺鸣喜放心的吃肉,满嘴流油,才不管别的。 贺鸣喜吃完一只鹅腿,还喝了半碗山楂饮,贺鸣喜本来不爱喝,看起来混浊的很。 贺承明告诉她, “这是消食的饮子,小孩吃多了肉容易肚子疼,喝了肚子不疼了!” 贺鸣喜捧着碗喝着饮子,豪放的像个老爷们,贺承明简直没眼看。 贺鸣喜放下碗的时候,嘴边发亮,一圈油。 一个老头正带着滤镜慈爱的看着自己,在外祖父周丰年眼里,这孩子随闺女,一样可爱。 老爷子旁边还一个贼好看的哥哥。 贺鸣喜出生那会儿,周丰年是工部尚书兼崇文馆学士。 上月已经卸任工部尚书,近几日尚有空闲,人一闲下来就总想见见贺鸣喜。 贺鸣喜不爱去外祖家,因为外祖家的表姐表哥们等着她去捏她的脸。 三个舅舅生了六个表姐表哥,都爱捏小孩的脸。 贺鸣喜在家是一霸,她爹都不敢惹,自然不想去外祖父家做被人捏脸的小尾巴。 但是贺承明买烤鹅的时候,会送几只到周府。 岳父周丰年在家的时候,闻讯就会到食铺看看贺鸣喜。 贺鸣喜特别会看眼色,总会辨别出谁是偏爱自己的。 外祖父和祖父一样都是外面瞧着厉害,对自己没脾气的。 贺鸣喜有些激动的张手要外祖父抱,外祖父也不嫌弃自己的满手油。 抱她过来,还给自己擦干净手。 贺鸣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和外祖父同来的好看哥哥。 周丰年不太情愿的和女婿介绍说, “近几年眼花的厉害,年年上书乞求致仕。 今年圣上终于松口,允我卸任尚书一职,往常我太刚直不会做人。 圣上忧心我卸任后世态炎凉,遭世俗冷落,送我一学生! 哎,圣上的九皇子,虽五岁但天分极高,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贺承明赶忙见礼,九皇子忙道, “不必如此,我是先生的学生,大人不必外道!” 贺承明心里直抽抽,岳父这嘴真是严谨。还刚直、不会做人,话说的明明滴水不漏。 自家人其实知道,岳父历来不爱带皇家的学生,更不愿掺和宫里的事。 要不然以周芸芸之才貌早就赐婚皇子皇孙了,不会让自己捡个便宜。 一桌人就属贺鸣喜心大,一直看九皇子,还把自己留着的一条鹅腿寄给了萧奕。 这一只鹅,两条腿,贺鸣喜霸道的很,自己吃一只,留一只给她爷爷,贺承明都没这福气!见到好看的哥哥,爷爷也被忘之脑后了。 萧奕也喜欢这个两岁的妹妹。 见贺鸣喜后,笑着解下自己的玉佩和荷包送她, “给妹妹的见面礼!” 妹妹一喊,圣上的辈分一下子矮了周丰年一辈,但实际上圣上和贺延年同龄人。 这便宜可不能沾,周丰年笑道 “糖收下了,玉佩太贵重,九皇子收好,妹妹先不用叫。 你可知道,你这一喊,老夫平白沾了圣上的便宜。 不妥不妥!” 萧奕只好收回玉佩,问道, “先生,我该如何称呼小娘子!” 贺鸣喜不太喜欢大人的嘴上官司。但是荷包里的乳糖和花生酥味道和平时吃的不一样,不甜还香特别对自己口味,她特别想吃第二回,着急的打听人家的名, “我叫鸣喜!你家的糖真好吃,你叫什么名字?” “我娘喊我奕哥!” 萧奕现在只有五岁,在宫里太子的儿子都比他大一岁,八皇兄大他六岁,和他同龄的多是妹妹,特别爱哭,他一点都不喜欢。但是现在这个妹妹,他喜欢。 萧奕经常听周家孩子提起贺鸣喜,也听闻过她的一些事。 如今见了贺鸣喜,深觉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少见的聪明人。 如今妹妹收了糖,更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萧奕现在就想回家告诉他娘,他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妹妹。 贺承明有些头大,自家闺女脑袋聪明,但是才两岁,嘴巴还贪的很,为了吃糖还和皇家人套近乎?那皇家人是能随便结交的吗? 贺鸣喜听祖父提及过一两次皇家之事,也不想和皇子掺和。 但是九皇子的脸太好看了,九皇子的花生酥和乳糖,太好吃了。 贺鸣喜此时觉得,拿了糖不好冷落人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贺鸣喜虽小,但是仍然觉得自己与九皇子是有距离感的。 在她心里,九皇子估计还比不上老张家的小孙子,但是糖确实好吃。 周丰年看着呆呆的正在想事的外孙女,以为外孙女嘴馋。 不敢托大,特别怕她闹腾去人家家里要糖,只想立马把九皇子送回去。 贺鸣喜要是知道外祖父这么看她,定要翻白眼。 萧奕还没来得及与妹妹说几句话,先生就要带他回去。失望的很,他隐约也知道先生不想自己与妹妹打交道。 贺鸣喜得了一荷包新的糖,乐到没边了,回家给家里人一人分了一块,剩下的挂在腰带上。 贺延年看着贺鸣喜嘴里塞着糖,身下骑着木马满书房出溜,还满是兴奋告诉自己道, “爷爷,我认识了一个送我糖的孩子,这糖就是他家的。” 贺延年还没来得及担忧孙女的馋,贺鸣喜就乐极生悲,骑着木马一头撞在门框上,额头上齐齐的一道红印,哭着喊爷爷。 贺延年看了一眼,不碍事,为了哄她,用毛笔在脸上添了几道,嘴巴上补了几根胡须,把她提溜出书房,放到门槛外边,道, “哪里来的小老虎呀!哎呦呦! 家里多了一只小老虎,快去给祖母看看!” 贺鸣喜也不哭了,跑进后院去 ,逢人就吓唬: “爷爷说我是老虎,怕不怕?” 周芸芸和婆婆正在对账,看贺鸣喜跑进来,眼泪汪汪的,还不忘吓人, 也忍不住笑着将她揽进怀里, “哪里来的小老虎呀!快快亲一口!” 贺鸣喜此时哥哥也忘了,糖也忘了,什么也忘了,只记得母亲怀里香香的。 家里的烤鹅吃完有几日了。贺鸣喜自从得了世上最好吃的糖,嘴巴便一直没闲住。 周芸芸只好与她约法三章,只允许贺鸣喜一天吃一块糖。 贺鸣喜的糖越来越少想要补货的时候,这才想起萧奕。 荷包里的糖就剩最后三块了,贺鸣喜有些舍不得吃呢! 贺鸣喜拿着荷包去找爷爷,爷爷今日下职后在园子里坐着喝茶。 贺鸣喜跑过去,抱住祖父的胳膊,开始哼哼, “爷爷,爷爷!” 贺延年实在受不住这小无赖,皱着眉头,满口答应, “唉唉唉,爷爷在!有事爷爷想办法!” 贺鸣喜顺杆就爬,拿出糖给爷爷看, “就只有三个了!” 贺鸣喜其实想去外祖父家偶遇萧奕,当面再要一把的,但是她觉得祖父或许有办法。 贺延年捋着胡子道, “祖父知道了,你想吃糖,还想找送你糖的小孩子索要,是也不是?” 贺鸣喜下子被看穿,也有些不好意思, “爷爷!” 贺延年想趁着机会说教一二, “你这次吃完了,去找人要,下次吃完了还去要吗?有没有想过人家不想给你啊!” 贺鸣喜听了心里有些惭愧, “爷爷!” 要不,贺延年与孙女能合得来?胡弄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他拿过孙女手里的糖,悄悄的说, “爷爷不能和你去要糖,但是爷爷和你一起种糖。 和种菜一样,只有自己种,才能吃不完!” 贺鸣喜觉得爷爷是世上最好的爷爷。 门房老张经常说,自己前世积了大德了,得老爷这么一主子。 此刻,她贺鸣喜也觉得,忍不住道, “爷爷,我觉得我前世积大德了,有个这么好的爷爷。” 贺延年听了,抚着贺鸣喜的头,高兴的大笑,发出爽朗的笑声。 贺鸣喜此刻就是个小孩,对祖父的话深信不疑,自己只留了一颗糖。 剩下的都和爷爷一起种在了地里。 她已经不担心自己没糖吃了,哎,以后的糖可就多了去了! 第6章 陪着贺鸣喜等着糖发芽长糖 苏长福她娘是柳大娘,柳大娘在耳房取大米做饭,一回头便看见自家儿子奔着隔壁库房去了,还以为他偷懒,上去就把苏长福的耳朵揪了个花。 “你说你,认字不如你哥长贵多,花花心眼子不少。” 苏长贵和苏长福都是柳大娘的儿子,柳大娘一家是贺鸣喜祖母的陪房。 “娘,娘,撒手,老爷让我拿几粒玉米种子哄小姐种糖玩呢!” 柳大娘听了一头雾水,苏长福细细解释后,柳大娘笑的肚子疼: “哎呦喂,老爷可真会哄孩子玩!” 一家人就一个孩子的时候,孩子必是全家人的焦点。 贺延年牵着贺鸣喜的手在园子里种糖的时候,贺鸣喜她爹娘及祖母都来凑热闹。 贺鸣喜亲自把糖种子放进坑里,还浇了水。 贺延年趁贺鸣喜不留意的时候将玉米种子放进去。 浇完水,贺鸣喜哼哧哼哧的蹲在地上给种子洒土。 贺承明看着贺鸣喜小小一个撅着屁股干活,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冯氏更是笑出眼泪,拿着个帕子擦眼泪角 。 周芸芸看到呆女儿,更是笑的咳嗽。 贺鸣喜抬头看爷爷,不太明白大家笑什么。 贺延年不好说教冯氏和儿媳妇周芸芸,只瞅了一眼儿子: 让他好自为之不要太过分! 贺承明心里有些庆幸,闺女终于忘记与九皇子要糖的事了,忍住笑抱起女儿, “种完糖,该吃饭喽!” 贺延年陪着贺鸣喜等着糖发芽长糖,等了十个手指头那么多天都不止。 贺延年耐心的很,每天带孙女去看糖。 第n天,晚饭后,祖父带她去看糖,一尺高的绿苗。 每个叶子与杆之间都有一颗糖,贺鸣喜高兴的围着这颗苗转圈。 贺延年知道孙女聪慧,但还是想逗她。 人啊,一不小心就长大了,长大了糟心事也多了。 贺延年愿意陪着孙女在天真童趣的年纪胡闹,静候她的长大。 贺鸣喜能感觉到家里人对她的这份呵护,特别是祖父,她最喜欢祖父。 其实,贺延年早就听儿子说过这糖的事。为了孙女,前些日子,自己下职后还找过楼鼓街上蜜糖坊的大师傅。 好在大师傅说,这糖制法没什么难处。酥糖就比一般的酥糖少放麦芽糖、蜂蜜,酸乳糖是北方草原人制法。他媳妇是蒙古人也熟悉。 贺延年当即果断定留下银钱托糖坊师傅秘制酥糖与乳糖。 今日,大师傅派人登门送糖。 糖刚送过来,就被挂在了玉米杆子上。 玉米杆假装成了一棵糖树,杆子上挂满了糖。 祖孙俩喜迎大丰收。 贺延年替贺鸣喜收着糖,每日一颗,当做功课完成后的奖励。 没错,贺鸣喜有功课了。 贺鸣喜才两岁,脑子虽比大人灵光,自己却也一团稚气。 贺延年与儿子有空便教,不管律法算法还是四书五经都会见缝插针的教。 甚至贺承明还带贺鸣喜到野外测量测绘。 贺鸣喜启蒙后,给贺延年的惊喜简直出乎意料。 贺鸣喜一遍成诵,第一天就认识了幼学里的所有汉字。 蒙学,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 贺鸣喜一个月背完了,贺延年只好开始从头讲释意典故,没得背的时候,添加点律法。 贺承明教女儿《九章算术》时,更是战战兢兢,一直被不断提问题! 在工部,自己善算术人人皆知,无人能超越。 同僚们多觉得自己是天才,自己暗地里一直也沾沾自喜! 成亲后对专攻算术一事有所懈怠,如今被自己闺女不断问难,贺承明不得不重新开始钻研算学。 贺鸣喜的小日子过的也还好。早起时温习功课,饭后与母亲散步和肚子里未出生的弟弟说话,再与祖母到园子里与往日一般玩耍吃果子。 午觉之后吃完半只猪脚,祖父和父亲若是无事多半就回来了。 贺鸣喜开始学新课,学的好一颗糖,妥妥的。 贺鸣喜就这么学了几个月。 入冬后家里人发现贺鸣喜脸胖了一圈,个子都长了一寸,除了吃糖没有挂心过别的事。 直到这天晚上又做梦了。梦里,冬月降雪,贺鸣喜骑着木头大马,在堂屋看着祖母一边做针线一边和母亲闲聊,听到老张惊喊,老爷出事了。梦里下雪天,路滑风大,贺延年从马上摔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看到祖父时,贺鸣喜心情还有些低落,拖着个假大马,挤在祖父腿边。 祖父摸摸她的头 ,把她提了起来,抱着怀里。贺鸣喜看了窗外没有雪,又是第一次梦,转头便不记得了。 贺鸣喜第一个梦只有老张惊喊,梦境不深刻,白日就忘了。 第二个梦就比较清晰了。 梦中,贺鸣喜梦见家中的老马摔了一跤,直直把祖父甩出去了。 贺鸣喜哭了一晚上,惊动了贺家所有人。 贺鸣喜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祖父抱在怀里,哭的直抽气,吓得家里四个大人一晚上没敢睡。 贺延年为哄孙女,还特意带她看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谁知道,看了雪,贺鸣喜哭的更厉害了。 第二天贺鸣喜还在祖父怀里,眼看该去上值了,贺鸣喜在祖父怀里,一放下就哭, 哎,放不下了。 贺鸣喜梦里哭的时候,谁抱也不醒。 祖父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的拍了几下后,人就立马醒了止了哭,还安静的睡了。 家里人实在心疼,贺延年只好自己抱着。 孩子病着,自己心疼,御史台不会心疼,贺延年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上值。 当值官员没病是不得请假的,不然被御史监察证实无事不上值会被弹劾,轻则罚俸,重则挨板子。 但是孩子病了自己最心疼,贺延年让老张套上马车,自己抱着孩子去户部,顺便让太医院的冯院判给贺鸣喜看看脉。 平日里贺延年父子多骑马出门,今日大雪带着孙女儿只得套上马车。 贺鸣喜实在是太小,晚上被梦吓坏了,只知道哭,现在在祖父怀里,只哼哼抽抽! 但是已经有心情透过车窗帘缝隙看马车外了! 贺鸣喜记得梦里大马摔跤的桥,眼看就走到桥头了,贺鸣喜开始哭, “我要回家,找祖母。” 贺延年只好招呼老张靠边停车,看看周边有没有卖热乎吃食的买一份,闹了一晚。 这个时候找祖母估计饿了,老张赶车是好手,刚溜边停车,就旁关观了一场事故。 贺延年从马车上向外探头找小食摊,就听见“咣”的一声响。 贺鸣喜也不哼哼了,抬着脑袋也跟着往外看。 一辆马车过桥时,马滑了蹄子,马车从桥中倒滑了到了桥头,还撞上了后面的马车。 万幸的是只有马车里的一位老大人闪了腰,旁人无碍! 贺鸣喜见祖父无事了,也不哼哼了,也有心情与祖父聊天了, “爷爷,我做梦,梦见咱家的马在这摔了,你也摔了,我可害怕了。” 贺延年和儿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来庆幸,但是现在在外面不好问贺鸣喜。 贺延年抱紧了孙女安抚道, “鸣喜,爷爷没事。” 贺延年和儿子紧赶慢赶上值还是有些晚了。 不过今日大雪桥头事故一事众人皆知,圣上也宽和,派人告知诸位上值的大人: 表示今日大雪,当值迟到的法外开恩,不责众! 贺延年一来大理寺还抱着孙女,还是令人惊奇的,大理寺一直以来没人干过这事。 贺延年是大理寺卿,自然也没人说不许,但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事,很容易被弹劾。 贺延年只好厚着脸皮记档请假,带着孙女去了太医院。 办事衙门都聚在一起,太医院在户部的斜对面,距离大理寺也近的很。 贺延年过去的时候,刚好擅长小儿症的冯院判上职。 贺延年昨晚上担心孩子,一直抱着贺鸣喜,错过了饭点出门,脸色也不是很正常。 倒是贺鸣喜现在不哭不闹的,还瞪着眼睛咕噜咕噜的看冯院判。 两人行了礼,冯院判开始问诊。 贺延年答道, “这是家中孙女,不足三岁,昨个儿半夜突然啼哭不已。 不怕你笑话,除了我谁抱也哭 ,我抱着她哄了一宿。” 贺鸣喜坐在祖父怀里,小手攥在祖父的大手上,老实的很。 但是眼皮都是肿的,看出来贺延年所言非虚。 冯院判笑眯着眼看向贺延年怀里的贺鸣喜。 养的特白净,睫毛细密上卷,眼睛炯炯有神,就是今日脸皮有些肿看起来有点憨。 鼻梁特别高挺像她祖父,脸上的肉还特别紧实。 小孩看起来健康漂亮又机灵。 贺鸣喜眼神清正也不怕生人,冯院判猜测这孩子在家必是及其受宠的。 第7章 心眼多的多半长不高 冯院判平时对贺家还算了解,但是对贺延年本人不太熟悉。 印象中,每逢遇见贺延年,他都黑着脸抱着一沓卷宗,走的很快。 身后的少卿有时候小跑着跟在后边,边抹汗边追。 今日,贺延年抱着孙女前来,那一脸慈爱的模样,让冯院判对贺延年为人大为改观。 平日只觉得大理寺的人面黑,如今只觉贺延年有些人情味。 贺延年开通又不迂腐,试问自己也不耐心哄孩子,劝慰道, “幼儿夜啼,多是惊骇,多应耐心安抚。 孩子现在止哭,可见侍郎做的恰是对症。 孩子太小,老夫虽开了药,但是归家后,还是以细心将养为主。 若是回去后晚上发烧,便煮药服药,明日再来号号脉!” 贺延年这才放心,准备拜别冯院判,回大理寺。 冯院判却道, “贺大人,我看你脸色苍白,可需老夫多事号号脉?” 冯院判话音刚落,贺鸣喜转头就看祖父,那眼神——必须看脉,不看就哭。 最后贺延年拿了两副药,一副安神退烧给贺鸣喜的,一副通络活血给自己的。 冯院判表示,年纪大的人,诸多病症都要注意,平时多保养,才能心里踏实。 贺延年带着孙女回大理寺时,手里提着两包药,孙女肿着眼皮。 同僚们大约也能猜出来这其中一包药,定是给孩子抓的。 贺延年平日也严肃低调,大理寺的人对他有些害怕,见他抱着孙女,即使一时好奇但也无人多嘴,多是急匆匆的低头路过。 回到大理寺时,贺鸣喜已经睡着了,外面又下起雪,贺延年虽已经请假,但是每日的公务还是要处理的。 贺延年一手将孙女揽在怀里,一手执笔看卷宗。 孙女睡熟后,贺延年便找了两把椅子,把孙女放在拼起来的椅子上。 卷宗看完入档后,贺鸣喜也睡醒了。 在大理寺上值的官员,中午是有免费堂食的。 贺延年今日带着孙女,显然不去吃了,只想带孩子尽快回府。 早上的时候,贺延年就已经在簿册报了病,着人放于长安门,并和少卿交待事项。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罪恶感,这么多年第一次抱病早退,心里有些发虚。 不管虚不虚,孙女一直打瞌睡,困到不行,大理寺卿就这么带着孙女偷摸的打算回去。 大理寺上值的都去吃饭了,廊道上几乎无人。 贺延年抱着孙女关上门刚要转过身,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贺大人!” 贺延年有点背,请假日被太子捉住了,这张老脸不知道放哪了。 却说今日大雪,桥头事故之事已经沸沸扬扬。 圣上也对臣子上值一事深表体恤,特令太子携点心暖炉去探望慰问各部大人们。 并下旨传达各部,太子道, “圣上体恤,令孤与九弟行走各部院,探看各位大人们。 圣人曰:诸臣耳顺之年及病患者,上值之时逢雨雪可免。 今因冬雪之故导致上值晚的臣子们免责。” 贺延年听了太子的解释,心里才放心,只要不是来挑毛病的就好。 反正今日已经报了病! 贺延年不太想和太子客套,直言道, “今日臣有些抱恙需到太医院看诊,恰家中孙女也夜啼心神不宁。 老臣今早特来院衙报病上册,携孙女儿寻太医院小儿科冯院判看诊。 早先各事已经办妥,圣上太子可有吩咐?” 太子与九皇子都听明白了,贺延年已经请假了。 且不想和他们废话了,着急回家呢! 太子丝毫不觉尴尬,心平气和道, “大人,手炉与皮暖袖是宫里赐下的,大人收着吧!” 九皇子见时机正好,将自己的荷包也给了贺延年, “大人,这糖,宫里新的制法,不甜但是吃到嘴里很香!” 贺延年一一收下,行礼后,一刻也不想多待! 太子与萧奕站在廊下,看着贺延年离去不禁感叹, “贺大人真疼孩子!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抱着孙女儿来院衙的。 今日冯院判轮值哪也去不了,难怪老大人亲自来。” 萧奕今日纯粹是来凑数见世面的。 看见贺延年怀里的孩子,记起贺鸣喜,想起烤鹅,不禁对哥哥抱有幻想, “哥,你能陪我去吃一次鼓楼街烤鹅铺里的烧鹅吗?小贺大人经常带女儿去堂食烧鹅!” 太子给了弟弟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暂且不说孤有没有空,只说小贺大人带的是亲闺女,我若有空,那也带你大侄子!” 九皇子被亲哥一句话捅了个透心凉,但还是撑着脸皮,道, “哥,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太子不想惯着他, “御膳房什么没有,非要去外头,你是看上你师傅的外孙女了吧! 哥奉劝你,心眼多的多半长不高。” 九皇子也不恼, “哥我什么都没干啊!” 太子一脸得意, “小九啊!你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你虽然脑瓜子比你哥灵光,但人还太小,人情世故之事你不懂,不用执着哥能一眼看穿之事。不过你为什么盯上贺家?” 太子的大儿子与萧奕几乎同龄,萧奕别看小,心眼确实多。 宫里,他最怕他哥挖他墙角,他能说,贺家与周家人个个比一般人聪慧吗? 能说贺家与周家尽出天才吗? 据他所知,生个聪敏的儿子不容易,找个聪敏的女子作王妃更不容易。 更何况,贺鸣喜长的还好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瞧上了,不然也不会送礼物了。 只是,贺家人不喜欢皇家人,话都不想多说,哎! 而且据萧奕从小观察,十公主比较蠢的原因。 很大一部分就是有个不太聪明的生母,简直蠢到让他受不了。 父皇眼光不好,这王妃必须自己操心。 贺鸣喜估计也不会想到,九皇子选媳妇,画风也不是一般的清奇。 皇家人的情分有时候估计薄的像纸,萧奕不敢托大,装小孩道, “鸣喜与我一样喜欢吃烧鹅,喜欢吃不甜的酥糖、乳糖,还特别好哄。 我想找一个和我一样爱美食的王妃,长大了能一块吃喜欢的东西!” 太子没想到弟弟这么早熟,简直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才这么点就想着娶媳妇了? “你不觉得你想的太早了吗? 你才过了几个生日?” 萧奕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哎,这种事没有年龄限制,就像父皇年纪大了还喜欢小姑娘一样。 其他娘娘们都觉得他俩年龄不合适,可父皇与柔嫔不觉得啊! 我和父皇一样,不觉得喜欢的人年龄小就行!” “……” 太子简直无言以对,歪理还能这么说,幸亏不是自己儿子 。 又忍不住在心里呸呸呸,说什么傻话! 萧奕在潜在威胁对手他爹面前,宣誓了主权,就暗搓搓的开始算计爹妈。 官家与许皇后还不知道小儿子正在谋划自己的人生大事。 贺家也不知道,谁能想到九皇子这么丧心病狂。 贺家 冯氏早就备好了午食,贺延年带孩子回府正好赶上。 贺鸣喜回到家,猪脚饭一进嘴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并且新得了一荷包糖,祖父没说是谁送的,但是这不是重点,有的吃才是。 吃饭时还不忘和冯氏八卦,今日遇见了几个大人,长相如何如何,还特别强调, “有一位大人长的像老虎,额头上有纹,嘴巴上有胡须,说话声像大钟!” 周芸芸和嬷嬷们都被她逗笑,冯氏见孙女儿有说有笑的,终于放下心。 大理寺当日需要审核的卷宗,今日已经看完,大雪日路况不好,地方上新的卷宗今日送不过来。贺延年又已经报了病册,午饭后索性不再去大理寺,在书房陪着孙女。 贺鸣喜又和祖父在书房学了一下午功课,还得了一颗糖。 她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日没有区别。 贺延年这才放心,但是心里也明白,昨晚的事就算过去了。 只待夜里多看着些,才能彻底放心。 夜寝之时,贺延年坐在孙女床前,手上卷着一本书,给孙女讲典故。 冯氏坐在贺鸣喜脚下位置的被子上,做针线。 典故还未讲完,贺鸣喜就窝在被子里睡着了,冯氏起身看了看孙女。 小小的一个小人儿已经打呼了,和贺延年招了招手。 贺延年伸直了发麻的腿,这才与妻子相扶回内室。 第8章 谁问你这个了 贺延年回房后与冯氏提起昨晚之事,“婉茹,今日幸亏孙女儿!” 冯氏用力抓住了贺延年的手。 贺延年接着道,“昨晚大雪,鸣喜又哭又闹,是不想让我出门上值,只是孩子太小,行事只凭本能,也可能有些事不能说,只能事后说明白!今日桥头上,要不是鸣喜哭起来,老张停了车,被撞的就是咱家的马车了。但是今日大雪,带着鸣喜才套马车的,若是平日,我都是骑马出门的。” 贺延年深吸一口气道, “两车相撞后,鸣喜就不哭了,还告诉我她做了个梦,梦里咱家的马摔了,我也摔了。 我当时一身冷汗,记起来,平日我都是骑马上值的! ” 冯氏突然幽幽的道, “老爷你信鬼神吗?” 贺延年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婉茹,做大理寺卿后,我常劝谏自己: 己心正,不忘严明,凡复核的卷宗我均力求公平公正。就怕有事祸及子孙!” 冯氏知道,大理寺卷宗万千,总有那么一件事,让人确信神明之事,但是显然贺延年无法明说。办案之人最忌讳靠奇闻异事来做依据摆事实! 冯氏沉默后,开口道。 “老爷,你还记得鸣喜出生的时候吗?” “记得,永昌十八年三月初一殿试,次次日放榜。 鸣喜出生那日上巳节,祥云满天,群鹤飞鸣于京都上空,不肯离去。 有几只仙鹤竟落在咱家后罩楼上。 但当日也幸有状元游街,无人知晓仙鹤临门之事。” 冯氏有些感慨, “承明当初非要给孙女起名鴜鷜。” “清晓春山拂彩霓。仙禽高瑞忽来仪。三月三“重日”,天地交泰、天地人和。鴜鷜,万万不可。” 贺延年当时恨不得打儿子一顿,平常人家有祥瑞,都是要躲着的,天降祥瑞只有天家才配拥有。 冯氏记得那日, “孩子出生那日早上,承明说夜梦仙鹤衔仙草投怀,不知小鹤儿是男胎女胎。 将周氏逗的笑不停,我还怪儿子说话不正经,尽说些逗趣。 胎梦都是女子做的,一个大男人也跟着凑趣,结果话还没说完,鸣喜就出生了。” 贺延年惊奇道, “这事我怎么不知?” “大男人有胎梦,这不让人笑话吗?” 关键是这事冯氏也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贺延年想想也是,继续道: “今日,我抱鸣喜去大理寺院,遇见太子与九皇子。” 贺延年又叹气,见冯氏一脸欲言又止, “老爷,这孩子不会和宫里扯上关系吧!” 贺延年顿时身上起了冷汗,对啊,这孩子要是被宫里盯上够麻烦的。 贺延年披着棉衣跑到孙女的床前看了一眼。 贺鸣喜睡得和猪一样,嘴巴不停的咂吧味,估计梦里都在吃东西。 贺延年伸手拂了拂小儿的脸,突然心里平静下来,宫里又如何。 贺家传承了几百年,总能护住她一世周全。 贺家家史比齐国国史还长。 齐国自开国已有三百年历史,前朝是唐朝,五代十国时齐高祖一统天下,大齐传承至今已有十一位皇帝。 贺家乃檀州密云的世家大族,前朝初年贺始祖迁入密云,之前是哪的世家,无人知晓。贺始祖只道树大分枝,从迁入密云起为贺家兴家之初,至今传承已有六百多年。 前朝末年,世家均败落,贺家全族为保全族分宗,五代一宗,分出数小宗。分宗后,各小宗不仅低调,还务实本分的很。 前朝覆灭后,各地战乱不断,有钱的世家都被抢了。贺家族人分宗后迁走,反而避开了祸事。 贺延年幼时听过先祖一事,不禁和冯氏分享, “贺家世代行事,讲究知行合一,万事求本分。前朝末年有一先祖爱种地,即使家有万贯家财,平时里下地也穿得像庄户人一样,腰间扎草绳,背粪篓子捡粪肥田。有一次遇上打劫的土匪,先祖硬是被略过去,捡了一条命,从那之后贺家人更是低调。” 贺鸣喜挑食的时候,也听过土匪绑票的故事。 贺延年讲故事说的很实在,土匪绑票后,会上一盘鱼。 爱吃鱼肚肉鱼鳃肉的孩子,是最受宠的,最值钱的票,土匪不见大财不会放! 贺鸣喜听完就不担心了,她啥也喜欢吃,鱼背上的肉最劲道最喜欢了。 是啊,谁能想到世家大族都能这么抠搜本分,还拾粪!贺家就这么存下来。 贺延年觉得或许正是贺家祖上本分积德,今日才能安然无恙。 贺家与大齐的官宦家族不同的是,内院几乎无贴身伺候的人。 贺家人从小没有奶娘,都是长辈们亲自教养抚育,就如贺鸣喜。 平时不是跟着父母睡,就是跟着祖父母睡,连夜里尿床都是长辈上手。 贺鸣喜半岁之前尿布换的多,贺承明唯一庆幸的就是家里有粗使嬷嬷,不要他亲自洗尿布。 贺鸣喜对依赖的长辈,凭借本能保护他们。 即使她爹前两年老揍她,她依然本能的在梦里做出选择。 虽然看起来是为了烤鹅,但是贺承明确实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从小给贺鸣喜换尿布,喂饭。 在大齐除了姓贺的,少有这般父亲。 贺延年更是待她无底线,贺鸣喜才会在梦里惊哭。 贺延年不禁感叹, “世间之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啊!” 第二日,大雪已停,但还是阴天。响午,贺鸣喜在家学了一首诗,诗云: “烟绕千峰留五味,香勾四皓出商岩”, 贺鸣喜的理解是,“烤肉的时候,烟香味具足,勾起了人的食欲”,是个人都要想吃。 冯氏教她这一句后,就后悔了,怕她要吃烤肉,小孩吃烤肉,很容易上火。 冯氏没有与平时一样说,“咱们今天就吃烤肉,”心里还有些怕贺鸣喜要吃。 果然,贺鸣喜背完诗,就等着祖母说吃烤肉,还开始不停的咽口水。 冯氏不敢和孙女儿对视,怕自己一着不慎,就妥协。 贺鸣喜等了半天,祖母没有说吃烤肉,忍不住哭起来, “呜呜,我想吃肉肉,买!” 冯氏实在招架不住,只得哄着她道, “吃烤肉,必须要有鹿肉,雪天,柳大娘没处买,咱们改日再吃好不好?” 冯氏话音刚落,柳大娘的声音从正房耳房的角门传进来。 “太太,看我买了什么?鹿肉,这可不容易买。” 柳大娘提溜着半扇鹿肉已站在冯氏面前, 贺鸣喜在旁边高兴的瞎指挥, “大娘,我要吃烤肉,要吃不塞牙的肉!” 贺鸣喜不知道五花肉,只知道有一种肉不塞牙! 烤肉味道霸道,堂屋摆饭不合适。 冯氏带着孙女、儿媳妇周芸芸、柳大娘在后罩楼前的花厅内厅摆上火盆。 炭火炉子点上烤着肉,还煮了一锅肉丸虾丸鱼丸榛菇大粉条豆腐杂烩筒骨汤,另备了一砂锅的败火茶。 吃的时候,贺鸣喜和周芸芸炫耀自己的好运气。 柳大娘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卖力烤肉。 贺鸣喜安慰她,“柳大娘,我可喜欢你了,我想吃烤肉你就来了。你也吃!” 周芸芸听婆婆说了前因后果,挺着大肚子咯咯笑个不停。 贺鸣喜还不忘讨好母亲, “也给弟弟们吃肉!” 周芸芸忍着笑,摸摸她的头, “好,一起吃。” 贺鸣喜喝了一碗大杂烩,吃了几串烤肉,冯氏让厨房端上苹果汤。 贺鸣喜喝完后也心满意足,她打算等着祖父回来后晚上再吃一顿,柳大娘也说鹿肉难得。 冯氏怕贺鸣喜吃太多烤鹿肉上火不再烤。 除了给贺家父子留了一块五花肉留着晚上烤着吃,剩下的全做了五香鹿脯肉。 贺鸣喜吃了一块烘干后的脯肉,果然不再哭着吃烤肉了。 大理寺今日有大案,涉及钱粮,三司会审。 贺延年身为大理寺卿也不得不加班,随时静侯圣上召见。 大案已判,养心殿案桌上也有卷宗,但皇帝还是想听听大理寺卿的说法。 贺延年进了月华门,就在思索这件事,幽州共七县却有三县受灾。 按照律法:民饥甚矣,必请而赈,但受灾三县县令没有胆子未报直接放粮。 后查,是幽州知州刘洋允三县县令特权放粮。 世人皆说,祸不单行。三县放粮后,恰逢边关异动,需调幽州粮草备战。 幽州知州刘洋自知手上无粮,闯下大祸,两难之下上书请罪。 灾情传到京都,幽州知州刘洋被御史台弹劾,早朝上群臣激愤,意见不一! 圣上听了一脑门官司,群臣明哲保身硬是没有人说出个一二三,只好三司会审。 临近下值了,结果才定。幽州知州刘洋暂被免职,后续未定。 朝廷之上每天都事事繁琐,谁有胆子保证自己遇事一定比刘洋强。 有些大臣深感唇亡齿寒,事后又开始为刘洋奔走! 圣上近几日有些上火,今日才松口气。 知道贺延年与刘洋是同僚,就想听听贺延年的说法。 贺延年思索良久才开口, “刘知州,质真若渝,我不如也! 同窗之时,学问每每不得其义时,刘知州必会坦诚告之。 但刘知州不善交际,若是为国子监博士,学子受益良多。 刘知州称得上是个君子。” 圣上,“……” 谁问你这个了。 第9章 勤政的皇帝多想大家一起加个班 皇帝不禁感叹,难怪自家小儿子看上他家孙女儿。 三番两次送糖,想找机会往上凑。 就凭贺延年这番话,以后都要留意贺家人,聪明人啊。 萧奕给贺鸣喜的玉佩是先帝赐予皇帝的。 萧奕出生后,皇帝大喜,将玉佩绕过太子给了小儿子。 后来某日,听人报备,九皇子差点将玉佩送给一小姑娘。 皇帝简直不敢置信,明白稚子春心懵动还倒贴后,皇帝简直憋了一口老血。 今个儿去,皇帝也有些刻意刁难贺延年。 印象中贺延年不善言辞,是耿直之臣。 令皇帝有些意外的是,今日才发现贺延年是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刘知州不善交际,不就是和地方乡绅关系不好吗,为人质真,免不了清高些。 这种人做不了地方官,但是学问比贺延年扎实的人确实少见。 要知道贺家的底蕴不是一般的足,刘洋学问比贺延年好,为人天真确实适合督学。 皇帝还是想再试探一二,“若是伯野为知州,不知如何安置灾民?” 贺延年,取字伯野。 贺延年决定实话实说, “皇上,微臣以为,世间之事,不经当事者,无权论前人是非。 事前无意见,事后可总结教训,但不可非议前人。 经此案,微臣已得刘知州之教训。 大灾当前,应举万民之力,携乡绅富豪共献钱粮,才是上策!” 皇帝大喜,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难怪儿子喜欢贺延年的孙女,贺家人历来多在工部任职,脑子灵光还清醒、低调,这般想来,儿子还真有眼光。 只是令勤政的皇帝不爽的是,贺延年不是特别老实,与寻常做官的人不同,贺家人做官特随性,不恋权,不恋钱。 第一,干完活后就回家, 第二,不爱搭理皇家人。 朝中上下不少人因此对贺延年大嘉赞赏,特别是清流人士。 对贺延年这号人特别追捧,不贪权,不越职,不攀权,清流啊! 但是皇帝不喜欢啊,特别是勤政的皇帝,他多想大家一起加个班啊! 贺延年这样的,平日里没事,基本都是失踪状态。 贺延年若不是有一颗聪明脑袋,屡破奇案,定不会坐到大理寺卿的位置。 贺延年为官二十多年了,除非院衙内有类似今个儿一般的大案,需御门听政, 不然定会早早回家看孩子,在皇帝看来,简直没出息的很。 贺鸣喜要是知道必要吐槽皇帝,贪权的你不高兴,不贪权的你也不顺眼,你要怎样,要怎样! 贺延年估计圣上也多不待见自己这样的臣子,得圣上召见时,鲜有时候自我表现,怕被抓壮丁不能按时回家。 一直被动表达政见,而且今日圣上话有点多,不太正常。 “伯野,听闻你孙女可爱的紧!九皇子甚是喜欢,要不咱们结个亲。” 老天爷! 贺延年冷汗都出来了,果然没好事。 这简直在自己心头上挖肉放血,想到圣上做人尚可,胸怀还算是个坦荡的君子。 贺延年不想妥协,大不了不做官了。 “禀圣上,盖因圣上是鲜有的虚怀明君,微臣才能出言不逊。” 这马屁随即就来,皇帝也没恼。贺延年察言观色后,继续道, “孙女如今不足三岁,和市井孩童一般无二,没规矩的很。 爱玩爱闹爱淘气,还能吃,便是夏日的蛐蛐,都要炒来吃。 没规矩,不同寻常家朴实的稚子,且因微臣溺爱,不孝的很, 爱顶嘴告状,还敢看微臣打她爹的板子。 皇子妃必要端庄贤良,为臣之孙女,委实委屈了皇子。” 皇帝简直被贺延年再次刷了三观,有些体面人话都是反着说的。 第一,贺家简直太疼孩子了,不舍得让孩子端庄贤良。 第二,贺延年胆子也大,说来说去,就是自家被拒绝了。 第三,姑娘野,没规矩,但翻过来想就是嫌皇家规矩大。 皇帝有些不高兴,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贺家一贯作风如此,贺家的孩子一直比贺家人的前程重要。 皇帝以前还听闻了些贺家奇葩事,贺延年曾祖父老妻一胎三子,妻子忙不过来,只好上书辞官回家看孩子,闻所未闻。 皇帝至今还有所怀疑,不禁八卦一下,“听闻伯野家中长辈有为子辞官一事,可是真的?” 贺延年思索后决定说实话,于是小心应答, “据微臣所知,此事属实,微臣内子生子后,小儿多尿,夜啼常扰内子,使其夜不能寐,于是微臣亲自上手;孙女出生后,其父也是如此。贺家代代如此,想来微臣曾祖确实忙乱,才辞官。” 贺延年听祖父说起过此事,其实家里看孩子忙不过来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概因当时的皇帝不像样子,贺家人瞧不上,便辞官了,当时还差点被治罪,朝中众臣任职后,期限都是默认一辈子,除了被罢官的,自己辞官的凤毛麟角。 贺家不缺钱,又看老板不顺眼,老板也只好放过他! 皇帝不可置信,原来贺家爱孩子是祖传的,有些不解,“为何不给孩子找个乳母?” 贺延年只好搬出族规: “微臣族内有祖训, 其一,知行合一,务实本分。 其二,不得大肆蓄奴养仆。 其三,为父母者,必躬身抚育儿女,免子孙遭无知仆妇之浅见,移了性情,坏了秉性。 如今家里也是无人值夜,儿媳有孕后,孙女是内子与老臣在照顾。” 以及推人,皇帝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给儿子换尿布的画面。 也不敢想老九以后给孙子换尿布的画面。 皇帝觉得贺家不寻常,但是没证据,且世族们皆湮灭,但贺家确实不像一般官宦人家。 据内卫所查,贺家除了外院有护院门房长随尚属正常外,内院女仆一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一个厨娘一个烧火丫头,一个粗使丫头。 贺家就这么三个女仆,还给人安排一旬一休,和朝臣一样,就是新鲜。 厨娘休假那日,都是贺家人自己做饭,听闻连贺延年都有拿手菜。 相比其他同僚,贺延年一个三品大员,也算清正了。 想到小九亲手给孙子换尿布的画面,皇帝心里更坚定了与贺家结亲的信念, 只是看起来贺延年不愿意,只好徐徐图之。 皇帝此刻,私心觉得贺家极有可能是千年以上的世家! 贺延年知道皇帝还有些想头,还不忘补刀,打消其年头, “圣上,贺家有祖训,贺家子孙需遵从绝对一妻制,包括姻亲女婿。 定亲前,必有约定签契书,不得强迫姻亲守约。 婚娶后契书始成。 成婚后夫妻若有情变即可和离,日后婚嫁各自承欢,允贺家媳及贺氏外嫁女携嫁妆归家自居自处。契书解除后,贺氏子孙需遵祖训不得为难外姓媳妇,也应守祖制庇护贺氏外嫁女子。” 皇帝明白了,贺延年家的祖训,总结一下就是, 亲手养孩子,真心护犊子,无底线疼孩子。 贺家人对媳妇也慈悲,连嫁出去的姑娘也受族规庇护。 贺家人不爱讲究女子的三从四德。 成个亲也别具一格,先礼后兵。 愿意就签契成婚,不愿意就散伙和离。 皇帝听后,心里有些敬佩,也有遗憾,皇子封王后,一妻两侧妃,这是标配。 自己不让步,贺延年肯定不愿意,自己让步,心里还不得劲。 贺家不愧是世家,骨头硬! 哎,小儿子那一腔春心恐要错付了,想娶贺家女难。 于贺家而言,与皇家结亲,不亚于与虎谋皮! 百年皇族,千年世家! 彼消此长,不死不休!皇帝脑子里突然想起这句话! 结亲的念头暂时被打消,终于放贺延年回去。 贺延年归家刚迈进穿堂,贺鸣喜就像小炮弹一样飞过来。 贺延年将孙女举起来,抱在怀里,心里有些后怕,这孩子差点被皇家要走,对贺家来说,萧家就如龙潭虎穴一般,简直不是正常过日子的地方。 贺鸣喜等了祖父好久了,祖母将饭都热了一遍了,还不忘告诉祖父,今晚上有一块鹿肉可以烤着吃。 贺延年抱着孙女儿到花厅,一路都能听见她肚子饿的鸣响,只得沿着回廊快步走。 到了花厅,冯氏接过贺鸣喜,将她放在椅子上开始喂饭。 贺鸣喜饿极了一旦开吃,就会六亲不认,耷拉着眼皮,只看勺子里的肉。 贺承明逗她也不搭理,只嗯嗯的胡答应。 贺延年轻咳一声,饭桌上顿时无人多嘴。 贺延年想起皇帝的娃娃亲,就有些气的吃不下饭。 虽说皇帝暂时放下,但以后谁说的准,嘴里吃着饭,脑子里全是辞官避祸一事。 第10章 给弟弟起名-大马桶、二马桶 饭后,冯氏带着孙女儿去了跨院的花园溜了一圈,回来时看贺延年还在书房踱步转圈圈,心知有事,便赶紧哄了孙女到碧纱橱的炕上去睡。 贺鸣喜睡觉的碧纱橱和东暖阁都在梢间。纱橱在贺鸣喜祖父母寝室东暖阁外,靠南有炕,靠北有一张拔步床。冬日里室内烧了火炕通了火墙,整个室内都暖和。 贺鸣喜常和小狗一样哪也住住,反正两边都有铺被。碧纱橱外的次间靠墙均摆着一圈实木架子,方格上摆着些贺鸣喜的玩具,冯氏喜欢的摆件。 贺延年的书桌也在此间,冬日书房没有暖炕,贺延年多半在此间看书。再往西数就是正房的堂屋了,家里摆饭多在此间。 西侧的稍间是贺延年的书房,西次间南窗下有桌子,是贺鸣喜读书的地方。北侧有床,贺延年夏日时而在此歇息。 今日贺鸣喜吃饭晚,又吃的多,不爱睡觉,见祖母回了暖阁,偷偷的爬下床。 贺鸣喜晚上睡觉不老实,一岁后,冯氏便撤了摇床,换了大床后,正好方便贺鸣喜自己玩。 室内都留着灯,怕贺鸣喜晚上害怕,也方便了不睡觉的小儿。 贺家自贺鸣喜出生后,家里房间除了明间均铺了竹板。 一则方便小儿在地上攀爬,二则,人在木板上走路有声音,小儿更是跑的时候,地板更是咚咚响,方便大人听动静照看孩子。 贺延年躺在炕上就听外边悉悉索索,时不时的有人在地板跑动,发出咚咚咚咚响声。 冯氏白日看孩子累的不行,已睡熟了,贺延年想到白日之事一直没有睡着。听见有异响披了衣服赶紧去看。 果然,贺鸣喜正踮着脚,伸手拿架子上的罐子。罐里装的是五香花生米。 罐子若是砸下来,实在危险。 贺延年上前抱起孙女,贺鸣喜本来有些心虚,待发现是祖父,不是祖母,立马有了主意, “爷爷,这有个好吃的东西,是人世间最好吃的花生米!咱们一起吃!” 贺延年一下子被逗笑,“那就一人一颗,吃完就睡觉。” “我还要去看糖树!” 贺延年给贺鸣喜种的玉米,哄着她说是糖树。 贺鸣喜每日读书后,得到奖励的糖都是从玉米杆上取。 入冬后绿杆变成枯黄杆了,还每日能得一颗糖,深得贺鸣喜之欢心。 如今都睡不着,大晚上的去看看也好,贺延年只好用大袄裹着孙女儿去看树。 这颗功劳甚大的糖树,种在跨院的花园。 贺家花园面积颇大但是形状细长,绕在贺家的东面与北面,花园里不仅有花还有菜园子,冬日还有贺家的菜暖棚和花暖棚。 贺鸣喜的玉米杆被老张挪到菜棚里。 菜棚花棚在花园最北侧,贴着贺家最北的外墙,外墙边上还加砌了一道火墙。 平日,贺家人进棚子薅点菜,都会带着点着的蜡烛,贺鸣喜也熟悉,在暖棚门口取了蜡,贺延年给点上。 玉米杆上没有糖,贺鸣喜失望而归,贺延年也在想这玉米杆确实不能再结果子了。 太招夜贼了。 “鸣喜,大雪之后,天气太冷,这糖不会再长了,以后咱们读书后吃花生米吧!” 贺鸣喜爱上了新欢花生米,也不再纠结旧爱花生酥了,点头答应,趴在祖父怀里很快睡着。 第二日,贺延年没来得及继续纠结九皇子之事,就被两个爱哭的孙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永昌二十二年腊月初八沐休,天下了一场雪,贺延年外出访友去了,贺承明得空带着贺鸣喜清理排水沟。 柳大娘熬出粥来,周芸芸刚喝一碗,就觉肚子有些不对,但还是接着又喝了一碗。 冯氏早有准备,家里请的稳婆和大夫已在家吃住了月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周芸芸没遭什么罪,喝完粥,感觉还行,自己到东厢耳房洗了个澡,回到东暖阁躺下了。 贺家一下子有些忙乱,贺承明也麻爪了,自然顾不上孩子了。 冯氏怕吓到贺鸣喜,将她送到厨房的柳大娘处。 柳大娘有两儿一女,儿子苏长贵、苏长福、女儿大妞都在贺家当差。 两个儿子白天在这当差,夜里都是回家住,只柳大娘带着女儿苏大妞住在贺家前罩房。 苏大妞八岁了,平日跟着她娘在厨房烧火。 贺鸣喜平时最爱到后院的后罩楼玩,楼上楼下跑动的特别欢! 但是冯氏真追不上,多拘着她在院里玩。 今日,贺鸣喜得了机会,不仅逛完了后罩楼,还把府里把没锁门的屋子串了个遍。 不怪小孩子喜欢乱逛,贺家这宅子有些年头了,贺鸣喜就喜欢来回出溜。 贺家修房子的这块地,也有些年头了。 大齐建国那会子,大家都知道这地方,又高又尖又小,像个矮山头,种地建房子都不行! 穷人嫌弃这地方不平整,种不了地,富人嫌弃地方太小,建房子施展不开,地就剩下了! 贺延年祖上分产时,逢族里宅子不多,就拿钱买了下来,依地形修了个三进的四合院。 贺家族人多在工部任职,建筑工程一事比常人精通些,这院子修的也精巧! 宅院占地偏圆形,除了前罩房的外墙是直的,贺家其他三面墙都是随了地形修了曲墙。 贺家的外墙看起来只有三米高,但地势高,贺家实际上比周边高八米。 建房之初为了防盗,这墙分了内外墙。 墙与墙之间有一米宽,内墙矮外墙一寸,外贼发现不了贺家的内墙; 到贺家做客的人因地势问题向上看,看到的也是内墙,也发现不了外墙。 这邪门之处如今让贺鸣喜发现了,她最爱到后罩楼上看墙了,只是经常被贺承明提溜着领子捉下去! 内外墙之间有青石板铺底的排水沟,逢雨天,水流动时发出哗哗声,好像乐曲很是悦耳! 贺鸣喜就爱拿个板凳,坐在院子的长廊底下,一边听流水声,一边吃零食! 今日不下雨,而且后罩楼上锁了,贺鸣喜就挨着墙根转了一圈。 她转到西南角的茅厕时,来了兴致,这大人用的茅厕,她可没有用过! 柳大娘有些头大,这是外院的茅厕,是给前院门房长随护院所用的,贺鸣喜当然没有见过。 柳大娘抓着贺鸣喜的领子,哄着贺鸣喜去厨房看烧火,这烧的水,一会儿就能用上! 可是她能听话嘛?不能啊!苏大妞跟着她又溜了一圈! 贺鸣喜看完了排水道,看完了茅厕,觉得冬日里除了花园除了几颗梅花树,也没有什么值得一逛的了,自己像个陀螺一样游回后院。 苏大妞也终于得空回去找她娘去了! 贺鸣喜回到后院的时候,天已经变了,下起雪来! 那扑啦啦的大雪花子落下来,贺鸣喜高兴疯了! 她正高兴着呢,转头就听见孩子的哭声。 婴儿的哭声很是让贺鸣喜好奇,她跑进内室,果然家里多了两个小娃娃! 爹娘怀里各抱着一个弟弟,贺承明走过来,俯下身将弟弟的脸露出来给贺鸣喜。 “两个小娃娃,鸣喜,喜欢不喜欢?” 小婴儿在襁褓里艰难的转动脑袋,红红的皮肤,脏脏的脸,看起来好丑! 贺鸣喜有些纠结,这娃娃们好丑啊,她退回门口,不敢近前了。 贺鸣喜在门外踮着脚看了一会儿,就不稀罕了。 “哼,太丑了,还要娘抱,!” 贺承明,“……” 贺鸣喜说完就跑出去了,只留下徒有一腔分享欲的爹。 稳婆也与冯氏报喜, “太太,大喜,两个孙儿,母子均安! 老奴接生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就属府上娘子生孩子快。” 冯氏忙问道, “你可是用我们府上的剪刀剪的脐带?” 刘稳婆笑道, “知道太太讲究,衣服、鞋子都是府上备好的! 所用的物件也用药汤洗过水净面洗澡了,剪刀都是磨过后亮亮的,均在药汤煮过! 孩子的脐带也用府上的丝线栓住后,妥妥的上了药粉。太太放心!” 冯氏这才放心,给了稳婆一个大红包! 冯氏正安排老张去报喜,又想起贺鸣喜。 她四处张望找孩子,正着急呢,发现孙女正乖乖的站在自己脚边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真是忙昏头了! 贺延年回来的时候,小孙子们已经吃饱喝足睡着了。 贺延年不好进东厢房,便问起贺鸣喜, “可见着弟弟们了?” 贺鸣喜有些纠结道, “爷爷,大虎子二虎子可丑了!比我差远了!虎子是我给弟弟们起的名。” 贺延年被她几句话逗的哈哈大笑,抱起孙女道, “可不能给弟弟们乱起名字,以前马桶就叫虎子! 前朝高宗的祖父叫李虎,为了避嫌,虎子改称兽子或者马子,后来又喊马桶。” 贺鸣喜想了想,确实大马桶二马桶的,难听又丢人,才放弃这个名字。 “祖父可起名了?” “贺嘉秀,贺嘉越,好不好!小名就叫秀哥,越哥!你还记得自己的大名吗?” 贺鸣喜不太清楚了,忽而记起亲爹生气的时候喊过她贺嘉元! 一下子这么多名字,贺鸣喜有些错乱,“爷爷我几个名字?” 贺延年笑道, “贺家女子也上族谱,你名为贺嘉元,是族长给你改的。 你出生后,祖父为你取名贺鸣喜,一岁时上谱,族长卜卦选了嘉元。 改名时,你都认名字了,喊你嘉元,你都不喜欢。 只有喊你贺鸣喜的时候,你才有反应! 时间久了,嘉元就叫的少了,以前你还喜欢祖父叫你小崽子呢!哈哈哈!” 说完这话,贺延年这个做人家祖父的且笑出声。 贺鸣喜听完,觉得小崽子和虎子一样,肯定都不是什么好名,生气的跑了。 哼,我去祖母那里告状。 第11章 爹你比咱家的狗都累 家有喜事,冯氏正忙着发喜钱。 家里的柳大娘与嬷嬷们也都高兴接过红包,高兴的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 贺鸣喜跑到跟前的时候,也得了一个红包,瞬间就把告状的事忘之脑后。 冯氏牵着孙女的手,去看媳妇。 周芸芸看起来脸色苍白,但是精神头尚可,刚喝完一碗鲫鱼汤。 周芸芸看到女儿,向她招了招手,鸣喜跑到床前。 周芸芸起身亲了亲女儿,摸着女儿的脸,将女儿揽在怀里,问道, “可见过弟弟了?” 鸣喜一脸纠结, “哎,爷爷说,我自小漂亮。 我去看了看弟弟们,与我相比,可丑了,要不是咱家的,我都不愿意看。” 周芸芸想起鸣喜小时候确实,一出生就好看,睡着的时候,眼线特长,皮肤还白净。 稳婆都说这孩子少见的漂亮,一转眼也这么大个小人了! 贺鸣喜一脸还能怎么样,就这么着的表情,把周芸芸逗笑, “小孩子长得快,过几天,你就会发现,弟弟们又漂亮了!” 鸣喜一脸兴奋, “真的吗?那我就喜欢了!娘,祖父已经给弟弟们取名字了,秀哥和越哥,我也给弟弟取了名字,可惜祖父不同意。” 周芸芸有些好奇, “什么名字呀?” “虎头,大虎头,二虎头,可惜祖父说,虎头是马桶,弟弟不能起名叫大马桶,二马桶。” 周芸芸听了,忍不住大笑,笑到岔了气,疼的有些抽气。 冯氏知道,定是鸣喜说了什么,听见儿媳妇的笑声,就赶紧把孙女抱走了,道, “可别招你娘了,让她歇歇!她累了半天了!” 贺鸣喜随祖母出来,又去暖阁次间看了看弟弟们。 小婴儿都喂过了,都在摇床上踢腿伸胳膊。 胳膊上绑着红绸搓成系带的红绸带,系着一个玉坠子,坠子上还刻着名字。 鸣喜伸长了脖子,踮着脚看弟弟们,突然被婴儿的哭声吓一跳, 啊,太可怕了,哭声这么响,贺鸣喜捂着耳朵跑开了。 孩子出生那日,巧合沐休,贺承明一下子得了两个儿子,特高兴。 这高兴劲没坚持几天,头就开始疼。 孩子多了,尿布也多,特别是孩子渐渐长大,吃的多了,尿布也多。 这日,贺承明刚拿着烘干的尿布进内室,就瞧见女儿捂着耳朵,从里面撇着嘴跑出来! 室内的哭声震天,贺承明已经麻木了! 他想起贺鸣喜半岁以前的时候,夜哭妹有了弟弟夜哭郎! 做爹妈的,有的熬了! 午饭后,贺承明拿着一盆的尿布,要端给粗使刘嬷嬷! 刘嬷嬷与伺候月子的徐嬷嬷都是越哥秀哥出生那日来的贺家,实在孩子多了,不敢托大。 贺承明特意向岳父周丰年家借了两个知根知底的嬷嬷,等孩子大些,嬷嬷们再回周家。 两位嬷嬷都是以前照看周芸芸的,尽心尽力的,自不用说。 秀哥越哥出生后,冯氏不仅要自己看账,还要照顾儿媳妇及孙子,真是手忙脚乱。 贺家男人们都要上值是没空的,贺鸣喜这个皮实的小姑娘就归于嬷嬷专职照看。 要照贺鸣喜的理解,自己得了嬷嬷,就是自己长大了,终于像爹爹一样有自己的长随了。 贺鸣喜很满意,在她看来,于嬷嬷之于她,与苏长贵苏长福之于爷爷没什么不同。 可惜,于嬷嬷照顾了她几天后,就体力有些不支了! 贺鸣喜这孩子太能玩了,一点也不让人歇脚! 于嬷嬷这年纪,真的吃不消! 贺鸣喜后来好像也能感觉到这事,很是体贴于嬷嬷,不再乱跑了,但是玩的地方换了。 这日,冯氏忙了半天,终于得空想起鸣喜。 等她从洗衣房找到这孩子的时候,贺鸣喜正瞪着眼睛看刘大娘洗尿布呢。 她是真不明白,弟弟们怎么用这么多尿布! 哼,太不懂事了! 贺承明是工部的,家里的用的东西花哨较多,为了处理尿布这事,特意找人制作了七个木桶,每个木桶上加了一个木摇手,这样以来,刘嬷嬷不用亲手漂洗尿布,只将尿布依次放进不同的桶里冲洗去味漂洗即可! 洗衣房因为在二进院,比较热闹。 白日里,这里进出的多是家里的护院门房长随。 都是大小伙子,得闲的时候,会到洗衣房帮刘嬷嬷摇木摇手,加水洗尿布。 门房老张还感慨,“这下子,咱们都算是给秀哥越哥洗过尿布的人了!” 贺鸣喜异常安静的端坐在马扎上,那些漩涡一圈圈的,让她痴迷! 冯氏找过来的时候,贺鸣喜还在看! 冯氏抱起孙女,试了试小孩的袖子,干干的,心道还好没湿,扭头亲了她一下, “一会儿咱们去吃猪脚饭好不好!” 贺鸣喜高兴的点头,用小胳膊圈着祖母的脖子。 这几日厨房炭火足,煮出来的猪脚软烂,入口即化! 冯氏让厨房蒸了米饭,再加一勺猪脚汤浇头,贺鸣喜自己用勺子吃的手舞足蹈,身上出汗。 贺承明这几日,感觉精力熬的快干了! 自打儿子出生,他就累成了狗,满脸的倦容,和家里熬夜看门的狗一模一样! 饭桌上以前都是父女两的战场,如今,鸣喜不管怎么挑衅,贺承明都不接招了。 鸣喜吃完饭,小嘴又开始巴巴,“爹,我以后都不气你了!” 当爹的感动了不到三秒钟,就听女儿道, “你都不知道,你现在白天当值,晚上看孩子,比咱家的狗都累。” 贺承明,“……”, 虽然自己也这么觉得,可是女儿这么说自个儿爹,合适吗? 不管贺承明愿不愿意,也熬了半年,日子才好些! 转过年永昌二十一年三月,鸣喜如今有三岁了,货郎的糖豆什么的,鸣喜都已经吃腻了! 上巳节快到了,老爹贺承明要沐休了,贺鸣喜暗搓搓的想出去玩。 贺鸣喜,现在每天都要去看弟弟,虽然自己站在摇篮边上都要踮着脚,也乐此不疲。 秀哥越哥现在越长越好看了,贺鸣喜终于喜欢上了小弟弟! 三个月的小婴儿身量体型都有发展,肉嘟嘟的! 贺鸣喜觉得这长相越来越喜庆了,特别满意。 贺家没有给孩子办过百日宴,连洗三、满月宴也没有,一是怕麻烦,二嘛骨子里低调。 但是贺鸣喜低调不了,走街串巷卖糖豆的货郎都认识贺家的小丫头。 连周边胡同的大娘——都知道贺鸣喜她双胞胎弟弟的事儿。 街坊邻居们等了几个月没有接到办宴的请帖,都心里嘀咕: 这贺家真行,真是越富裕的人家越抠搜,生孩子不管男女,从来不办。 贺鸣喜出生那会,贺家没有大办,街坊们还以为贺家嫌弃儿媳妇生了姑娘! 这事导致大家对贺家人的态度有些微妙,这才一胎至于对儿媳妇这样嘛! 后来发现贺家人待孙女,比眼珠子还珍贵!大家有些奇怪这贺家是怎么啦! 直到贺鸣喜这丫头在街上显摆两个弟弟,大家寻思着,这回总要请一次宴了吧! 结果,贺家两个小孙子都这么大了,贺大人家也没说请街坊邻居们吃个宴! 可见贺家的抠搜,啧啧,不一般。 不仅仅是街坊邻居们对贺家好奇,皇帝也对贺家上心的很。 皇帝老早就想去贺家看看,一个三品大员,家里低调又抠搜,咋过日子的? 皇帝对心底的疑问越来越执着,上巳节那天,皇帝打算微服私访,还想在贺家吃个饭。 因为据贺延年那些嘴碎的同僚讲: 他们与贺延年同朝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贺家的一顿家常饭,请客什么的就更别想了! 贺家人最爱的活动就是:踏青啦,钓鱼啦,爬山啦,游湖啦! 出去玩的,主打一个免费! 皇帝从来没听说过贺家人租个园子赏个花办个宴什么的——就离谱! 而且贺家人出游,必带孩子! 因为带孩子,好多想与贺家人同游的同僚,都歇了心思! 谁受得了这个呢!都是大老爷们。 谁受得了,贺承明表示,受不了也要坚持! 家里三个小祖宗要伺候,他必须顶上! 上巳节还未到,贺鸣喜就已经把贺承明的沐休安排好了。 这一日,周芸芸打算自己回娘家看看,坚决不带孩子。 贺延年与妻子冯氏表示,年纪大了,就在自己别院的花园里亭子里看看花就行了。 三月里桃花、迎春花、杏花、玉兰花都开了。 亭子里洒点药粉防虫,把孙子们带上,把书带上,在惬意不过了。 贺鸣喜与贺承明在上巳节的前一晚上就做好了计划,不然贺鸣喜可不同意! 第一日上午: 先乘马车去白龙寺看桃花吃素斋; 下午再去钟鼓楼的四方酒楼吃招牌菜。 第二日:贺承明在家陪妻子看孩子。 第三日,贺承明在家看孩子,贺延年与冯氏带鸣喜到湘禾楼吃安东鸡。 二胎出生后几个月了,大人们想松口气,鸣喜也想。 弟弟们出生之前,贺承明一旬至少带她出去吃一次饭。 自从弟弟们出生,贺承明与鸣喜出去吃饭的机会,屈指可数。 贺鸣喜学过一句诗,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贺鸣喜觉得,这句诗特别贴合自己现在的情况,简直太应景了。 当爹是贺鸣喜一个人的时候,她没有珍惜,还气他! 现在他是三个人的爹了,出去玩的机会屈指可数。 贺鸣喜感叹,早知道,别惹爹生气,先把街上的招牌菜吃完。 哎,三岁小孩第一次体会一把,啥叫肠子都悔青了! 第12章 三品大员,家里低调又抠搜 一个三品大员,家里低调又抠搜,咋过日子的? 上巳节一大清早,皇帝就带着对贺家的好奇与自己心底深深的疑问,站在了贺家大门口。 奥,忘说了,随行的除了两个侍卫,还有九皇子。 九皇子是几日前知道的,太子亲哥原想陪太子妃踏青去,结果皇帝把他领到内阁。 当着诸位大臣的面,着重说明,自己打算上巳节沐休三天,这几日有事找太子。 太子就这么着被抓了壮丁! 九皇子得了风声,立马化身马屁精,找亲爹拍马屁去了。 “父皇,沐休三天,您可有想去的地方?” “小子,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好好表现。” 萧奕简直乐得没边了,学业上,一直很优秀,从未被超越,自己琢磨着,可以学着做个孝顺儿子。 于是这几日,皇帝身边有了一个贴心的小子,捏肩捶背端洗脚水,连皇后都酸的不行。 皇帝心底早就看破了儿子的小心思,乐得配合享受一把儿子的孝顺。 大丈夫能屈能伸,前途无量啊! 太子一方面,对六岁的弟弟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尤其是厚脸皮; 另一方面,也羡慕皇帝亲爹有个狗腿子一般的孝顺儿子。 哎,他也想过把瘾,有个儿子捏肩捶背端洗脚水。 终于,上巳节这天早上,九皇子如愿以偿,皇帝微服私访决定带着他。 皇帝平日寅时起,宫里皇子读书也起的早。 今日上巳节,皇帝觉得万一贺家人都出游去了,自己再去有什么意思。 于是,门房老张发现了有意思的皇帝,皇帝赶在贺家人出门前堵门来了。 清早街上都还没动静,贺家人都没起床,门房老张估摸着待会要出门,便早起喂马。 他穿衣的时候就听见,门外有马打响鼻的声音。 老张半点不敢含糊,立马找了贺延年。 贺延年与往日一般早就穿好了衣服,正卷着一本书,坐在靠窗户的炕上。 听见老张拍窗户他就即刻出去了。 贺延年纳闷,谁来了能不出声呢?猜不准,只好把儿子也叫起来。 老张听见声响的时候,皇帝其实也刚到,天都微微亮了。 皇帝下了马车,还顺便琢磨着贺家的宅子。 只看贺家的大门,那就只比市井人家的门宽些,但也仅仅刚好能进马车。 远远谈不上气势。但是贺家的墙是出奇好,又结实又高,还滑溜。 皇帝顺手抹了一把墙面,觉得一般人还真爬不上去! 门前的石板路也有意思,皇帝只站了一会,就注意到: 石板下有水流声,听这响动,这下面至少是个深水渠,排水的! 皇帝觉得贺家真的不简单。 侍卫拴好马,将要拍门,门开了,正是贺延年带着贺承明出来行礼相迎。 客套一番后,皇帝就要逛园子,外人都说贺家抠搜,但皇帝觉得,可能贺家只是低调! 那三米的墙,那石板下的排水沟,显然一般人家也没这精力和财力。 据说这宅子贺家也住了好几代人了。 皇帝要逛园子,贺延年不愿意肯定不行。 贺家正门西侧一排的前罩房,过了垂花门,一个三进三出的四合院,一眼望到头。 宅子这么小,皇帝的疑心瞬间就放下了,倒是跨院的小花园好看些! 花围着墙种了一圈,亭子周围也种满了花树,其余的全是菜地! 皇帝站在花园的亭子里,看着园子里郁郁葱葱的一垄一垄的菜: 心里也觉得贺家有点抠,这园子平常人家都种了花,贺伯野家的花园子全是菜。 皇帝与贺延年之间谈点朝廷之上的事,时间会过的很快! 但是九皇子坐在大人边上只觉得煎熬,再聪明也是小孩子,他只想和孩子玩。 贺鸣喜早早得也起了,但是有些不高兴! 因为冯氏告诉她: 今日有客来访,不能出门玩了 ——哼,贺鸣喜撅嘴! 但是为了待客,柳大娘会做好多好吃的! ——那行吧!贺鸣喜才勉勉强强的乐意。 贺鸣喜学了一会功课,终于等到午间柳大娘的这顿饭,柳大娘做了很多菜,她很满意。 饭摆了两桌,一桌在花厅,一桌在堂屋明间,今日于嬷嬷给鸣喜喂饭。 若是贺鸣喜自己吃,她只会吃肉菜,但是于嬷嬷喂饭,吃的就多了,豆腐都要吃一点。 贺鸣喜吃饭也不老实,骑着木马到处出溜。 于是,皇帝和贺延年吃完饭走出花厅,就看见一个嬷嬷追着小童喂饭的画面。 贺鸣喜正歪着头无声的拒绝这一口青菜,突然有人把自己脑袋给正过去,自己吃惊的时候,于嬷嬷一勺青菜正好喂进嘴里。 鸣喜“……”失策了。 于嬷嬷行礼后就退下了,贺延年接过碗筷继续喂,还有半碗饭没吃。 贺鸣喜歪头看给自己正脑袋的坏人,不认识,看向祖父,祖父正伸着勺子等着她呢! “朕也试试。” 皇帝想体验一把喂饭人,贺延年没拒绝。 皇帝喂饭的时候,谁敢拒绝,鸣喜就敢! 她从未体会过听话是啥意思,她自己高兴才会听话,现在,她显然不愿意吃饭! 更何况,她想起正是这个不速之客让自己没法出游的。 贺鸣喜骑着木马,没吃饭,出溜出溜的滑走了,九皇子也借机会跟着她跑了。 皇帝有些懵了,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同时他也见识了贺家人的画风,要是一般人家,孩子对自己无礼,举家都要跪下的。 此刻他再看贺延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她向来如此吗?可有先生了?” 贺延年有些汗颜, “陛下,这孩子一向如此,已经启蒙了!” 皇帝对九皇子的那点小心思倒是有些理解了。 宫里也少见生的这么气质出尘的俊雅孩子,但是这孩子一看就是贺家人长相。 贺延年老了,除了气质儒雅,看不出什么了。 贺承明平日在工部: 脑袋天天扎在书案的卷宗里、工部贺家两点一线,朋友不多,名声不显。 但是今日在家,贺承明穿的和孔雀也没什么两样! 贺承明这个谦谦君子此刻就在贺延年边上,一直没有直视皇帝。 皇帝开始一直没留意看贺承明,但是见过他女儿后,再仔细看贺承明——不得了。 皇帝老后悔没有这么一个女婿了。 不提大人至今的机锋,贺鸣喜带着萧奕到了后院。 萧奕给她送过糖,本着有来有往的原则,贺鸣喜想带他去厢房暖阁看弟弟们。 但是比较糟心的是,厢房的暖阁里有点臭! 贺鸣喜皱着眉头跑出来,不再提弟弟的事。 最后,贺鸣喜带着萧奕去看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的多宝阁上很多带盖的大肚瓷瓶,贺鸣喜爬上凳子,从不同的瓷罐里面取出不同的零食来。 萧奕和贺鸣喜,吃着桌子上的零食,花生米,肉脯,花生酥,琥珀核桃,还有各样的果脯果干。 贺鸣喜吃的特别痛快,萧奕因为吃过午饭有些饱,吃的少些。 萧奕有些奇怪, “妹妹,你平时也这么吃吗?” “当然不会,只有你来,我才这样吃,这样,等你走了,我就说全是你吃的!” 萧奕,“……” 贺鸣喜吃零食吃饱了,才厚着脸皮问顶包的, “你和你爹为啥会来?” 萧奕对父亲为何而来有所了解,来之前听皇后说过一耳朵。 一个三品大员,家里低调又抠搜,咋过日子的? 萧奕肯定不能说出口,只能说些其他的。 “你可读书了?” 贺鸣喜听到读书,自己就有些无所谓, “读了,四书五经刚都读完一遍。 这些不太喜欢,但是我喜欢我爹教的,能教我建桥,也能教我找矿石。 你知道矿石吗??” 萧奕当然知道矿石,还知道大齐的铁矿呢,但是他只有鸣喜一个朋友,他愿意做个捧哏, “啊,那是什么?” 贺鸣喜顿时觉得,萧奕他爹不太讨喜,但是萧奕还行吧! 第13章 贺鸣喜有巨额私房钱,不敢冒险 贺鸣喜与萧奕显摆过学识后没几日,就做了一个与石头有关的梦! 近几日连着做了好几天的梦,都是一个梦,啥梦啊! 梦里有一棵树,叶子上全是斑点,地上就长满了一种细长针叶的杂草。 这树木长在一条河的弯凸处,水中泛起水光,有些耀眼。 鸣喜拿着锄头对着水光处,一锄头下去,鸣喜就醒了。 贺鸣喜记起来,这个地方就在亲爹贺承明带她去的龙泉寺的半山腰上。 每次去吃龙泉寺的斋饭时,都会路过,那的溪水平时有点浅,夏季时水较多。 临近贺承明的沐休日,贺鸣喜开始耍赖! 不答应就跟着你,去哪也跟着! 贺承明连去出恭,贺鸣喜都要跟着,贺承明实在受不了: “鸣喜,你要知道你是个姑娘,知道吗?” 贺鸣喜就盯着贺承明的眼睛,不说话。 人有三急,贺承明只好憋屈的答应了! 沐休这日,亲爹还没起床呢,贺鸣喜就跑去东厢房,在门外拍门! 贺鸣喜觉得,亲爹这会子还不起来,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贺承明生无可恋的开了门,抱起女儿,去厨房找点饭吃! 周芸芸和两个小儿子还未起,冯氏贺延年早已吃过。 正房明间,只有贺承明和鸣喜捧着碗喝粥。 今日吃饭的贺鸣喜也不需要喂了,特别自觉。 喝过粥,贺承明拿了一个包袱去牵马,包袱里全是孩子用的。 这已经春末夏初的时候了,日头有些毒,贺承明让老张套了马车。 今日不止贺承明,门房老张也沐休,一会儿也要回家带孙子玩去。 今日的马夫只能是贺承明自己,他在马车里等闺女等了老半天了。 这孩子不打扮怎么也和周芸芸一样慢吞吞! 贺鸣喜身上斜挂了一个包,带着她的小锄头终于晃悠着出门了! 贺承明,“……” 不说啥啦,不费嘴皮子那点功夫! 这孩子在家的时候有倚仗,自己管不了! 从家门口到龙泉寺只有骑马要半个时辰! 龙泉寺在山上,那棵树也在山上! 一路上,贺鸣喜少见的出幺蛾子。 但是直到龙泉寺半山腰上,贺鸣喜执意要下马。 “好,就是这,爹,我要下去!” 贺鸣喜看见那棵树了!太激动了! 贺承明觉得马也歇歇脚吧! 顺手将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树下有水,刚好洗一把脸。 贺鸣喜取下锄头,对着树下溪流的凸岸处一锄头。 锄头上锄到了硬物,泥浆层被清出来了,露出的一块石头,全是紫金色的。 这块露出水面的紫金色石头,因其上附着一层水,泛着光,透出财富一般的光芒。 贺鸣喜这个财迷,只觉得这块石头特耀眼! 金光闪闪,她喜欢,把一边的亲爹都忘了。 这石头和自己的金裸子一个颜色,贺鸣喜觉得这大概就是大人们说的发财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金子,不仅仅是称手了,简直更称心。 贺承明洗脸的时候,发现水混了,抬头一看,自家祖宗站在水里抡锄头呢! 鞋子肯定湿透了,贺承明估计回家后,不仅冯氏周芸芸骂他,连亲爹都要过问! 哎,我滴亲闺女! 贺承明抹了一把脸上水的水,认命的去照看女儿! 贺鸣喜正乐呢!她正陶醉在大金子的发财梦里,这石头可太大了,双手都搬不动! 贺承明过来把女儿提溜到岸边的时候,贺鸣喜乐得尖叫。 “哈哈,爹,我梦里的金子!” 贺承明,“……” 他就知道,难怪今日非要出门。 贺承明看到露出水面的金子,也深吸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父女两个守着一块大金子!谁也没有说话! 这狗头金,最宽处直径和贺鸣喜的脸盆那么大! 贺承明估算过,大概有一百多斤重了,抬上马车的时候,废了老劲了。 幸亏,今日自己驾车路上也少行人,不然传出去,有是非都算小事,有时候更要命。 狗头金本来就少见,这么大的狗头金,要是藏不住,只能献给皇帝! 贺承明看着女儿不谙世事的笑脸,心里有些乱。 他将包袱里的零食衣服拿出来,用包袱把金子包起来。 贺承明觉得,原来自己家的小姑娘不仅仅是个祖宗,也是个财神爷! 贺鸣喜能体会到亲爹那双充满威胁的小眼神——那就是不许乱说话,要闭嘴! 她常听祖父说财不外露,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父女两个回家的时候,冯氏还有些纳闷,这么快就回来了,肯定没吃饭。 老张见了石头没有多话,而是找了根棍子,和贺承明一起将包袱里的石头抬进院子! 老张心里还嘀咕,肯定是小姐稀罕的什么物件,这孩子,见什么要什么。 看她爹这脸黑的,肯定气的! 老张心里有些庆幸,得亏今日沐休,没陪着出门驾车,不然遇上小姐挨打,真为难。 金子搬到了贺延年的书房,贺鸣喜拽了一个箱子过来,非要把包袱抬进箱子里,得,看出来了,这是小姐要的东西。 贺承明与老张把金块抬进去 ,贺鸣喜就放心了,合上箱子,拽着亲爹吃饭去了。 父女两个特别淡定,贺延年吃完饭才知道这事。 这块狗头金,共有130多斤重! 什么概念,两白银,钱倒是次要的,关键是这东西稀罕,百年不遇。 比地方上挖个碑都稀罕,贺延年觉得要献给皇帝的,有些事瞒不住不如不瞒。 贺承明看了一眼女儿,害怕她不同意,要闹,结果,贺鸣喜居然同意。 贺鸣喜知道这事要听大人的,也记得祖父说过稚子怀千金于闹市和怀璧其罪的故事。 一家人商量之后,不敢耽误,贺延年就带着金子去面圣去了! 皇帝今日眼皮子一直跳,左右都跳。 他心里想不明白是怎么了,正看折子,身边的大高来报, “陛下,大理寺卿贺延年贺大人求见!大人说是私事!” 私事? 皇帝心里有些小得意,难不成遇事想来求个恩典的? 皇帝面上不显,示意召见。 贺延年来的时候,两个长随抬了一个箱子。 宫里侍卫检查箱子的时候,一看是块石头,知道皇帝同意见了,也没有为难。 唯一一次知道自己得见狗头金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一块满是干泥浆的石头是狗头金,谁也想不到啊 ! 皇帝看见箱子里的石头的时候,也纳闷贺延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嘿,这石头简直太埋汰了! 皇帝手底下有不少献礼的,从来没人像贺延年这样的,这礼也透着一股子土气。 贺延年行礼后,顺手从桌子上端了一盏茶水泼在了石头上,用了个手绢擦了擦。 被擦拭干净的地方,是紫金色的,闪着金光! 嘿,狗头金,这么一大块,有一百多斤了,皇帝乐了。 “伯野,几日来,朕的眼皮子就一直跳,左右都跳,朕一直纳闷呢! 今日你来,朕便知道是何缘故了!哈哈!” 老高可算明白了, 官家得一宝贝——自然应景左眼皮跳; 官家给贺家些赏赐,可不就应景右眼皮跳了! 贺延年一贯低调,道 “这金子是小儿在白马寺的半山腰上休息时,偶然所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这金子本就是皇家之物,归还金子,是微臣本分!” 这马屁拍的这么不留痕迹,皇帝龙颜大悦,赏了贺延年四个庄子,共有两千亩的土地。 皇帝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贺延年归家把地契给了贺鸣喜,还告诉她里面有个温泉庄子。 贺鸣喜这个守财奴,攒不少私房钱了,今日又收获皇庄,这可是她目前最大的一笔财产。 她把地契收到机关盒子里,捧着盒子给了冯氏,让冯氏给她收着! 贺鸣喜的私房钱都放在冯氏这,平时定期过来查看数银子。 数对了,贺延年和冯氏还会给她奖励。 家里除了贺鸣喜就属贺承明与周芸芸爱花钱。 贺鸣喜是不敢将私房钱托付给这对年轻夫妻看管的,谁知道还能不能要回来。 不是贺鸣喜太小人,实在是自己确实见识过大人们的无耻。 门房老张的小孙子名字叫小六子,比她大四岁,据小六子所说: 自己的压岁钱自打给了亲娘保管,再也没见一个大子。 更过分的是,再与亲娘要零花时,做父母的,不仅不提压岁钱这事,还会把小六子痛骂一顿。 贺鸣喜有巨额私房钱,不敢冒险,她一直记得祖父说过的话, 清酒红人面,钱帛动人心啊! 贺承明不清楚自家闺女的小算计,但是他一直知道女儿是个财迷。 贺鸣喜的压岁钱,打从她会说话,贺承明与周芸芸就没见过。 贺鸣喜对祖父祖母的信任,让老两口一直颇为得意。 贺鸣喜对祖父的信任那是亲爹拍马不及的。 贺鸣喜如今得了温泉庄子,就开始打听。 温泉庄子在哪啊,离家远不远啊,祖父何时再沐休啊。 贺延年也不嫌烦,揽着孙女,坐在书桌旁,拿出京城的舆图,指给贺鸣喜看: 还好半日的行程! 贺延年一旬一沐休,贺鸣喜开始数日子,等着贺延年沐休。 第14章 贺延年就是一坨臭狗屎 贺鸣喜沐休还没等到呢!她祖父已经答应她出门玩了。 贺延年觉得这些日子太高调了,儿子也成长起来了,要不然辞官算了。 这想法与孙女的理念不谋而合——天天想着玩! 辞官这事,可惜贺鸣喜祖母有些不同意,按照她的意思,孩子定亲后辞官也行。 现在辞官太早了,影响孩子找对象,毕竟大家还是讲究门第的! 为此她还骂了贺延年一顿,他不愿解释,也有些心事,甩了袖子回了自己院子。 夫妻两个因此起了矛盾。 贺鸣喜伸着脑袋逼在门口看祖母哭鼻子,人不管多大,都爱八卦。 八卦听的上瘾,嘴里塞了不知道什么,吃的也香。 贺家除了冯氏嘤嘤嘤的哭声,就只剩贺小丫头吃东西吧唧嘴的声音了。 冯氏红着眼睛,侧身看过来的时候,贺鸣喜突然记起祖母说过吃东西不能吧唧嘴,瞪大眼睛捂住嘴,眼睛咕噜噜转,不知如何是好。 冯氏也饿了,转过身从床帐里摸出一个盒子,盒子里两个瓷罐,一个有糕点,一个装着浸水的帕子。她一边和孙女分着吃云片糕,一边从盒里面取出凉水帕子,敷了敷眼睛,吸一口气道, “这一个两个的小没良心的!不知道送吃的!老不羞,辞官了还敢乱花钱。嘶,这姜也太辣眼睛了!” 院子里其他人时不时的,还能听见冯氏高高低低的哭泣声。 贺鸣喜,“……”装哭?这不会是跟她学的吧! 贺鸣喜不太懂祖母为啥哭,抬头问, “祖母为什么哭了,好伤心啊!” 冯氏看着小豆丁郑重其事的解释, “老爷若是任性,被圣上革职,就没俸银了!可是咱家过年的米和肉都没买呢!” 贺鸣喜这小丫头,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 “过年的时候,我还能吃上肉吗?” 冯氏摸了摸孙女头上软软的几根毛发,道,亲了一口,道, “你有不是压岁钱?可以自己买着吃!” 贺鸣喜警惕性的看着祖母,双手攥着自己的荷包,“不要!” 冯氏,“……”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一家子财迷。 贺鸣喜自从这一刻后,就不再到祖母跟前了,那眼神都戒备着呢! 冯氏点了点她的头, “ 家里不需要你的压岁钱,小财迷!” 这一整天,家里气氛诡异,周芸芸也尴尬,主动去街上买了熟食,把一个草叶包裹给了女儿,道, “去和祖母吃,祖母平日那么疼你们。” 冯氏也爱吃烧鹅,贺鸣喜猜这是钟鼓楼大街的烧鹅,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都闻着味儿了! 孩子提溜着烧鹅去了后院,咚咚咚的敲门: “祖母,祖母!” 冯氏听见孙女的敲门声,擦了擦嘴角,抖了抖衣服上的渣子,开了门。 贺鸣喜像做贼一样,“祖母,咱们吃肉,嘘,不要让老爷知道!” 冯氏心里啥火气对着孩子也发不出来,更何况本来就是和贺延年斗法,根本没生气,看见软糯糯的小孙女,赶紧揽过孩子闭上门。 一只五斤重的蜜汁脆皮大烤鹅,两人吃的满嘴流油,两人吃饱后,还剩一半。 冯氏让贺鸣喜拿到厨房,明天早上将这半只烤鹅热一热,再浇上酱油还能卷饼吃。 贺延年心情也不好,正与儿子贺承明解释官场上的事, “圣上近今年开始罢免老臣,先是张丞相,下一个不是我,但是我也累了。 我不怕丢官,就是怕麻烦,怕一不小心被别人的是非裹挟过去!” 贺承明如今在工部,只是个工部员外郎,对官场上的事还不如亲爹敏感。 他也知道些风声,概因他的师傅国子监算学博士沈先生与太医院院史乃世交。 贺承明想过后,道, “官场上君臣相争,党派分立,前朝也有旧例,太宗皇帝与权臣李绩。 太宗担心自己死后,高宗掌控不了这位三朝元老,将他贬谪zhe。 可爹你一个三品的大理寺卿……也算权臣?” 贺承明对亲爹在官场的地位一无所知,发出羞辱性的反问! 贺延年气的站起来对着儿子脑门打过去,深吸一口气,道, “蠢不蠢,蠢不蠢?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你老子我是有真本事真品性的。 就如,此檀木桌几,好东西,当爹的用顺手了,就想传给儿子。 走的时候,打磨打磨,给放库里,等儿子没得用的时候,拿出来上层漆就行了。” 贺承明叹气道,“父亲要不就去游学吧,您看能不能带鸣喜出去游一游!您也散散心!” 贺延年深吸一口气, “你老子刚喘口气,你就给我安排看孩子的活计,真是出息大了!订两辆马车,我带着太太与孙女!” 大人们一晚上各有心思,孩子睡的香,贺延年定下游学之事,贺家就开始准备了。 冯氏觉得,有些东西要带上:书与文房四宝、四季衣服、锅碗瓢盆,还派人去买皮靴。 宋代有人作诗, “一身如飞云,遇风任飘摇。” 这句诗对学子游学漂泊在外居无定所、风雨飘摇的现状做了描写。 当然贺延年这一行人,用不着这么辛苦,毕竟一把老骨头了,再苦不能苦自己。 周芸芸去买了猪肉,灌了腊肠、腊鸡、腊肉、腊火腿,晒了肉干,买了果脯。 贺承明去工部找人定了几把刀具做了登记,买了四辆马车加上改装费,有二百两银子。 家里准备好了,贺延年就去宫里找官家告归,但是皇帝没批,说可以告假。 算了这样也行吧!得了假,贺延年又去了一趟兴隆镖局。 兴隆镖局据说与皇帝有牵扯,看见门口的匾额,贺延年确信无疑。 世上总有人有底气,大言不惭自诩天下第一的,看匾额上的那一手烂字,就知道是圣人无疑了。 镖局的跑堂都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贺延年的需求后,立马联系了大当家。 兴隆镖局的大当家年轻的时候是大内高手,还是官家的习武师傅,不然兴隆镖局也不会有圣人的题字。 大当家姓张,镖局里同辈人都喊他老张。 他听见手下人说疑似朝廷三品大员来请镖师,便决定亲自见一下。 居然是贺延年,老张年轻的时候在大内当值,曾听圣人亲口骂过 “贺延年就是一坨臭狗屎。” 他私下里好奇的很,还与同僚打听过谁是贺伯野,“贺伯野是不是长的不好看?” 同僚们意味深长的告诉他, “可难看了,要不是长的太难看,圣人早就想打他板子了。” 直到有一次,老张在钟鼓楼街上烤鹅店邂逅贺大人,这长相简直惊为天人。 这一刻,他深信,圣人骂贺大人臭狗屎,原来是妒忌啊! 二十年过去了,他开了镖局,如今再见,老张有些唏嘘, “贺大人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 贺延年没想到,镖局大人物出面了,毕竟江湖传言,老张已经退居幕后了。 贺延年虽然官场上清高,但是为人处世少见的清醒,特别是他打算带着妻子及小孙女一起,这安全问题就不能忽视。 该低头就低头,该妥协就妥协,虽然以后少不了有同僚,回拿此事恶心他。 但是觉知都是自我给的,他不在意,就当他们放个屁也是一样的。 他回礼后,情真意切的寒暄, “大当家才是英俊豪杰,我辈楷模啊!” 大概文人都如此虚伪,这一下子把老张整不会了,也不再说些场面话了,直言道, “贺大人游学之事,我已耳闻。 实不相瞒,家里也有爱读书的孩子,这小子立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今日我得见大人,直言相求,贺大人是否愿意与老张同行啊! 若是您不嫌弃,这路上的安全问题镖局全权负责!您看?” 贺延年不是迂腐之人,这是互惠互利的事,觉得这提议可行。 “唉,大当家客气了,老朽已经辞官了,你喊我老贺即可。 随意性,再有游学之事,家中有女眷随行,不知令郎年岁几何?” 老张道,“虚岁七岁了,但是其实还没有七岁!懂礼的很,若是得您教导,不胜感激!” 贺延年松口气,孩子七岁也说的过去,叮嘱道, “我想半月后,南下,孩子小,多带些东西,不要怕麻烦!” 老张深以为然,“对对对!” 皇帝这几日批折子的时候,心里总是想到贺延年。 这日他看了一眼堆在桌案上的那一摞折子,放下朱笔,叹了一口气对儿子道, “贺延年那老东西,都有空带孙女去游学却没空干活。 哎,父皇也想亲自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惜不能够。 你跟着你张叔去吧,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东西!” 萧奕心道,真是我的好爹! 贺延年定下游学此事后,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准备妥当。 家里只有贺鸣喜这个娃子不知道游学之事,她只知道今天家里又买了什么。 哇,果脯,喜欢!哇,肉肉,喜欢!哇,大红马,喜欢! 贺鸣喜的脑瓜里没有游学这个词,但是知道出门这事。 概因贺承明作为工部员外郎经常去外地测量,一去三五个月小半年。 贺鸣喜问爹爹去哪的时候,冯氏都是告诉她,爹爹出门挣钱去了! 出门是个大人能做,而自己不能做的一件事,现在自己也可以了,高兴! 正式出发这一日,贺鸣喜看见祖父祖母都上了马车,才意识到不对。 她哭着喊着要一起,周芸芸递给她一个荷包,故意逗她, “压岁钱提前给你,你好好照顾祖父祖母,好不好!” 贺鸣喜兴高采烈的接过荷包,还捏了捏,这钱还行吧! 周芸芸此刻内心简直无语,想起一句话,有感情,但是不多。 兴隆镖局与贺延年约定在京郊龙泉寺回合,然后离京,经过直隶、山东到达江苏清口。 路线是渡黄河、经天妃闸、高家堰,过淮安,由运河乘船南下,经扬州、镇江、丹阳、常州至苏州、杭州,回程走水路。 贺鸣喜这小孩子不关心别的,只关心这些地方有啥好吃的! 京郊龙泉寺这有个路口地势高,又四通八达,路边不少卖茶的茶寮。 老张一行人就等在这了! 冬日的辰时天已经大亮。老张站在高处,远远的就看见四辆马车往这赶。 贺家一行人骑着马护着四辆马车。 老张数了数六个人高马大的仆从。 老张回头看了看自家一行人,叹口气! 贺鸣喜出了城,就和祖母嘀嘀咕咕,时不时的争执一下。 此时,冯氏眯着眼睛倚靠在枕头上! 贺延年则靠着椅垫拿着一本书闭着眼背书,时不时的睁眼看看趴在窗帘边的孙女。 一家子各干各的,贺鸣喜正从窗户上探出头去看看,马车就停了,贺延年先下去。 不一会就听贺延年在骂人。 “还说我是臭狗屎,他才是臭狗屎,怪道痛快的让我走了,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贺鸣喜心里嘀咕,谁这么大胆子,还骂老爷子,老爷子多有风姿的一人。 贺延年下车后看见镖局那皇家排面后,就开始骂骂咧咧。 冯氏听后,二话不说,一个鞋底子扔了过去。 贺延年正骂着呢,直觉感知到危险,一弯腰躲过了一只鞋子,贺鸣喜见状麻溜的下车捡起来再送回马车上。 兴隆镖局一行人,“…………” 贺老爷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贺延年骂了不该骂的人,被老妻抽了一鞋底,自觉理亏,但是看见老张这群人,还是臭着一张脸。 贺鸣喜在车里早待不住了,得了祖母允许,跳下马车,看向对面时,也惊住了,我的乖乖。 一二三四,兴隆镖局一行人足足有五十多人,六辆马车,这马车都是双排马,一看就是豪车。 镖师们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有气势的很。 贺鸣喜上前牵着贺老爷的衣角,抬头看爷爷。 贺延年抱起她,道, “一会儿,静观其变,好不好?” 贺鸣喜奇怪道, “爷爷这镖局的马车,怎的看起来比咱们的还阔气呢,咱们雇的起吗? 要不咱们退了吧,今日回家去,改日再雇一个便宜点的! 如今日子不如从前了,爷爷可不是大理寺卿了,都没有俸银了!” 老张过来的时候牵着一个男孩,刚好听见贺鸣喜的童言童语,道, “好孩子,爷爷与你祖父搭伙同行,相互照顾,不需你家花钱了! 爷爷也是带着自己的小辈出来见世面呢! 这是奕哥,平日里读书,有时候也跟着我学拳脚功夫,六岁多了。” “奕哥,这是贺家妹妹!” 奕哥?这不是一块吃糖的那个吗。 贺鸣喜被祖父抱在怀里,高高在上,为了观察的全面,还探着身子看人家的鞋子。 萧奕脑袋上的素色发带是官绢混金丝织造,身上乃是素色暗纹窄袖窄身圆领常服,腰上系同色玉扣腰带,脚上蹬全羊皮制成的小朝靴,一身贵气! 贺鸣喜一身蓝色短打服,被人家比得像个土鳖一样。 贺鸣喜自尊心受挫妥妥的,于是扭身趴在祖父肩膀上,不想再看第二眼了。 贺延年对皇帝的做派瞧不上,但是萧奕游学这事肯定是皇帝的责任。 贺延年也不能对孩子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道, “老夫没啥本事,就一身臭脾气,以后见谅些!” 老张也看出贺延年对官家行事颇有微词,解释道, “本来已经精简了,您说别委屈了孩子,人手又给添上了!” 贺延年简直无语,这事都能赖在他身上,这些个人真不愧是一家人。 闲话都不想说了,摆摆手,抱着孙女回了马车。 贺鸣喜焉了,贺延年以为是小孩子的自尊心受挫,摸摸孙女的小脑门道, “那奕哥可不如咱家小鸣喜聪明,出门在外一点都不知道低调!” 贺鸣喜道, “爷爷,咱们可低调点吧!咱家不如人家阔气。” 贺延年看孙女一脸诚恳的样子,笑道, “这倒是,他爹老大一个地主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不就是大地主嘛! 冯氏对着贺延年翻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 从京城到天津,马车要一天的路程。 中午,一行人路过一家客栈,决定停下歇歇脚,镖局的马要饮水吃草。 贺鸣喜也下了马车,跟在贺延年夫妇身后。 老张把萧奕从马车里抱下来,牵着他也坐在了贺延年对面桌边的长板凳上 。 萧奕挨着贺鸣喜坐下后,她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绕过祖母扑向贺延年。 一桌人顿时气氛有些诡异。 冯氏和气的笑着看了看萧奕这孩子,道: “不用管她,她吃饭是要大人喂的!” 贺鸣喜,“……” 贺太太慈爱的看着萧奕一身衣服,心里就明白,贺鸣喜这小丫头为啥避着人家了。 贺鸣喜可太怕被人家比下去了! 萧奕也不在意,人家心里自信着呢!老张看这孩子情绪还行,点了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萧奕看向贺鸣喜,果然是需要喂饭的。 人吃饱饭后,就容易困,贺鸣喜含着肉干睡过去了。 再醒的时候,镖局人仰马翻的,乱的很,咋回事? 两个孩子都病了,游学? 回家去。 贺鸣喜游学没去成,不过贺延年已经答应她有空就去泡温泉了。 六月初,窗外天色尚暗,晨起还有些凉,今日大朝,贺延年起的早。 贺鸣喜躺在床上,眯着眼,饶有兴致的探听周边的声音。 听见外间的走路声,贺鸣喜猜测祖父应该已经起了,立即抱着自己的外衣跑出内室。 贺家内室的外间是个碧纱橱,贺鸣喜平日就住在这,北侧有床夏天睡,南侧有炕冬天睡。 贺鸣喜祖父此时正在南侧炕上吃饭。 “哎呦,我的祖宗。” 祖母转身时,看见贺鸣喜拖着衣服已经到炕前。 她顾不得给贺延年剥鸡蛋皮,只能抱起孩子给孙女穿夹衣。 贺鸣喜穿衣的时候,还不忘看看祖父吃的饭:鸡蛋,粥,咸菜,还有厨房柳大娘烤得火烧,炖的卤肉。 贺鸣喜平日起的晚,但是今日的卤肉太香了。 贺鸣喜想早点起来——吃点卤肉。 贺延年吃的痛快,几口下去一个火烧就没了,连着吃了四个。 贺鸣喜馋的很,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祖父也没有表示。 贺鸣喜眼见祖父嘴边的火烧就快吃完了,一把将桌上最后一个火烧抓在手里。 贺延年被她都逗笑了,忙倒了半碗粥,推到她面前,道, “好好吃,还没有咚咚鼓,不着急。” 咚咚鼓是朝廷为避免上值的官吏们迟到,派专人定时定点敲的鼓,一路能敲到你家门口。 有了咚咚鼓,皇帝再也不用挂心臣子迟到。 据说这是官家体谅臣子才想出来的办法,以前大朝会的时候可没有。 到了沐休这日,除了双胞胎与周芸芸,其他人都准备去温泉庄子看看。 北郊温泉庄子,占地有三百亩,三面环山,最南侧修了一堵石墙依山将山庄都圈起来了。 这温泉庭院有五处活水泉,冯氏将山庄都看了一遍,觉得官家倒是实在人。 贺延年良心发现,心道,就冲这个温泉庄子,以后对官家都要厚道些,哎,便宜不好赚! 午休后,冯氏带贺鸣喜去泡澡,贺鸣喜白胖白胖的一团,跟着冯氏在池子里学了浮水。 一下午贺鸣喜都高兴的不行,庭院时不时的就会有贺鸣喜的高兴的尖叫声。 走的时候,贺鸣喜的头发还未干,软软的头发贴在脑门上,显得她整个脸更胖了。 贺承明找了块帕子给她擦头发,劲有点大,惹的贺鸣喜瞪直了眼睛瞅她爹。 贺承明不仅不怕,还笑出声,他亲了一口贺鸣喜的脑门,道 “行了,不是怕你着凉嘛,行了,头发快干了不擦了,不擦了! 快别瞪眼睛了,爹怕了你了!” 贺鸣喜回去的时候,都撅着嘴,游学没去成,泡温泉没泡够呢! 贺鸣喜心里清楚,玩的时候,可越来越少了。 看看街坊里五岁的二丫头,现在天天在家读书呢! 泡温泉回来后,贺鸣喜更野了,趁年少天天在家作。 冯氏头疼不已,天天盼着她快上学。 第15章 老神仙要把我收走 熊孩子的套路,贺鸣喜轻车熟路。 三岁前那一箩筐的事迹,简直罄竹难书。 自古以来,人为什么要读书呢?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同理,对贺鸣喜来讲,那就是教化,自她读书,就如同小马驹终于套上了缰绳。 贺鸣喜如今不足四岁,启蒙后,老实不少。 这比方有些辱没孩子,但是这一年里,贺承明确实较以前轻松了。 贺鸣喜不再使乱拳,知道讲理什么的啦! 贺承明女儿这边轻松了,儿子那边却不轻松,数量在这呢! 男孩子一岁了,正好是理直气壮的不听话的年纪,贺承明感觉头发都要秃了。 更危险的是,他们还不知道姐姐是个什么样的可怕物种。 周芸芸看孩子,特别豪放,那就是别哭就行,内室地上有地板,铺了一层毯子,儿子们就自由活动了! 这一自由,贺鸣喜以前放在东厢房的好些玩具就遭殃了! 最贵的是一整套瓷制的花旦娃娃,表姐送她的,被双胞胎全灭。 庆幸的是,碎瓷没伤着孩子。 但是贺鸣喜什么脾气,不玩的玩具都是自己的,谁也不能动。 周芸芸知道完了,有的闹了,贺承明下值后,听说这事,就立马找人去买新的的。 可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她不讲理啊。 就要原来那一套,现在的一模一样也不行。 贺延年好几日没回来了,被皇帝任命了钦差去查案去了。 冯氏周芸芸撇下双胞胎,都在这哄着贺鸣喜,可是贺鸣喜太悲伤了,听不进去话。 贺承明觉得,这孩子怎么回事,需要教育了! 贺鸣喜又被抽了一顿屁股,冯氏和周芸芸都没拉住,那场面,混乱的和战场有的一拼。 贺鸣喜呜呜的哭着跑回房间,关上了门。 除了冯氏还在门口哄着她,其他人都忙去了。 双胞胎那边需要周芸芸盯着,晚上快要摆饭了,冯氏自己掌家也有事。 “鸣喜,祖母先去给看看猪脚饭好没好,一会儿咱们开门去吃饭好不好!” “呜呜”,贺鸣喜委屈的,都不愿意哄着了,以前自己一哭,全家都紧着自己,如今落差太大了!贺鸣喜觉得可能自己不再重要了。 贺鸣喜想爷爷了! 想爷爷的贺鸣喜不哭不闹,好好的吃了顿晚饭,就是谁喂饭,也不让喂,众人都以为还闹脾气,也没有太安抚,小孩不哭问题不大。 一般孩子确实是这样,贺鸣喜不是。 刚入腊月,这几日风大,天黑也早。 前几日天暖,贺家家里也暖和。 白日的时候,贺鸣喜就穿着一件夹棉的薄袄,室内温度都适宜,贺鸣喜有时候还出汗。 纵容出门的时候,冯氏追着加衣服,贺鸣喜也不经常在意。 一则,也知道漂亮了,自认夹袄不显身形,玉树不得临风,不听冯氏的劝,二则,小孩活动量大,穿厚了,不舒服。 但是现在,贺鸣喜有些后悔什么的。 冬日的晚上,与白日里温差差距太大了。 贺鸣喜现在身上只穿了夹袄,冷风吹过来,冷的骨头疼。 贺鸣喜必须承认自己,特别一个时辰之前,自己脑子有点不清醒,自己从贺家的园子里的雨水排水口钻出来后就傻眼了。 天太黑了,自己有点害怕。 实在是白日里太气人了,故而自己才愤而离家想去东海郡找爷爷。 贺家也乱了,冯氏看完孙子,回房就发现,房间里异常安静,到了贺鸣喜的碧纱橱,发现大冬天开了南窗户,这一看不要紧,冯氏的心都要吓没了! 孩子不见了,贺家一时兵荒马乱起来。 再说,贺鸣喜,看着天色,又黑又寒,自己衣服薄身子骨弱,自己会被冻死吗。 唉,贺鸣喜心想,希望祖母能心疼一下自己找一找自己,不然自己被冻回去,着实没面子的很,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和人吵架,原则性问题坚决不退。 贺鸣喜蹲在自己家不远处的南北胡同里,托腮仰头看贺家大门,纹丝不动,这说明没人开门,心凉了半截。再看也没人出来。 贺鸣喜感觉有点饿,跑出胡同到老张馄饨摊要了一碗馄饨。 馄饨摊开在贺家东边的东卫胡同,一个担子,几个桌凳,馄饨张天天晚上不到闭市不歇夜,附近贵人多,当差的下职的都有钱,舍得吃一碗,但是坐这的穿的都是布衣。 贺鸣喜一身浅绿衣裳带着金丝暗纹,是苏州织造出品,是皇帝赏的布料。 识货的能看出不凡,不识货的也能看见金丝在灯下的反光。 三头身的孩子,衣着鲜丽,拿着铜板要馄饨吃,比较稀罕,食客们都停嘴,好奇的很。 反倒是馄饨张对这位小食客有印象,每月总有一位老爷带孩子来吃馄饨。 今日天色已晚,小孩自己出来吃,馄饨张还是比较惊讶的,但是也没有多说。 十个铜板一碗的羊肉馄饨,贺鸣喜他祖父贺延年爱这一口,有空经常带孩子天天逛吃逛喝,贺鸣喜受委屈的时候就爱找老爷子,但贺老爷子离家多日了。 贺鸣喜孤独的享用着这碗馄饨,别说真好吃,今天累一天了,除了早上那一顿饭,都没好好吃过,尽生气了。 贺鸣喜喝完一碗汤,身上也暖和了,感觉也有劲继续反抗了。 跑回贺家前罩房的墙根下暗暗较劲。 这么一会子了,居然没人出了找人。 大门口一对夫妻正扒着门框边往外看,和做贼似的, “去哪了,怎么没在?” 贺承明心里有点打鼓,这破孩子也不怕拍花子,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去胡同吃馄饨去了,唉,那馄饨是羊肉,小儿吃了易上火,平时说几次也不听!” 周芸芸,虽然疼孩子,但是也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破孩子点颜色看看,但也有些就沉不住气。 家里乱的时候,幸亏门房老张得了信,原来是馄饨汤的老板看小孩子一人吃馄饨,不放心,多了个心眼,找了个人,给贺家寄了个口信。 门房老张一听就赶紧报了贺承明,胡同和街上,人杂的很,一个不小心孩子就能丢了。 夫妻俩着急忙慌赶到大门口时,老张说,孩子就在墙根下站着呢! 见主子们着急,门房老张心里也忍不住嘀咕,都年纪不小了,天天跟个孩子一般见识,真能折腾。他嘴上还是提醒道, “才不到四岁孩子呢!要老爷知道了,少爷你掂量掂量!” 贺承明夫妻俩挤着门往外跑 ,急着哄孩子。 贺鸣喜正小小的一团缩在前罩房墙根下。 贺鸣喜等到现在,情绪崩溃的很,再看这双父母站在自己面前,还不知道嘘寒问暖,跟傻了似的看自己,心里绝望的很,哇的一声哭出来,哭的时候不忘倒把一耙。 “我觉得我就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太坏了,呜呜~” 贺承明听着魔音,对熊孩子有些抓瞎,心说,家里一共三个孩子,你弟弟们两个也不顶你一个闹腾,还离家出走,还说什么,哄吧! “爹娘错了爹娘错了咱回家!” 贺承明抱起女儿,一家三口的画面在老张看来虽然闹腾也觉温馨。 “那还和我吵架吗” 都有台阶了,贺鸣喜还不忘谈条件。 “不吵了,我和你娘有多想不开,你就是咱家祖宗!” 谁和你吵了! 贺承明心累的很,不想在和这破孩子计较。 贺鸣喜的这次家庭地位不保的紧急战役打响后,初战告捷,洋洋得意之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也心累,平心而论,现在父母对她何止是宠,简直是家中一霸,但是弟弟们渐渐长大,贺鸣喜发现,自己的绝对地位遭遇空前危机。 这绝对不允许! 庆幸的是自己首战告捷,没做无用功。 回了家,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围着她嘘寒问暖,贺鸣喜才心满意足的睡下。 小孩的精力是有限的,贺鸣喜忙活了一天,还时不时的给自己加戏,即使睡前被哄着喝了一碗姜汤,半夜还是不意外的发现自己发烧了,身上没有任何感觉,要不是鼻子呼出的气,热气腾腾的烫手,贺鸣喜都没劲叫人。 贺鸣喜身边有冯氏照顾,贺鸣喜一发烧,冯氏就找人安排找太医。 贺承明周芸芸不错眼睛的守着孩子,贺鸣喜嘴欠欠的, “哼,肯定是你们今天说不要我,老神仙要把我收走”。 “亲闺女,别咒自己了,你娘都担心成这样了,咱们好好的啊!” 周芸芸眼睛都哭红了! 贺鸣喜觉得,发高烧也没什么! 大家有什么好害怕的。 但是在父母眼里,这发烧有时候凶险的很。 贺鸣喜却觉得,事态把控的很完美,老天都帮自己巩固今日战事成果。 事情到了一定火候,多次巩固,才不容易反弹。 祖父说过,这叫顺势而为,福祸相依。 周芸芸瞬间哭的和什么似的,懊悔不已。 一个孩子,和她讲什么理啊!看这样子,她压根不懂事,讲了也白讲! 后悔。 贺承明真的是对这孩子一点脾气没有了,都这样了,嘴还那么欠,这要是个公子哥, 过几年妥妥的混不吝,幸亏是个姑娘,就看看以后自己姑娘霍霍哪一家吧。 冯院判最善小儿科,今日在宫里当值,贺家的人找到宫里,冯院判想起贺延年带着孩子去太医院问诊的时候,觉得不敢耽误。 一则,有的孩子,不轻易生病,但是一旦发病耽误了, 那就是父母永生的痛苦与遗憾。 二则,冯院判知道,贺延年与皇帝这几年私交甚好,必然会上心。 冯院判先求见了皇帝说明情况。 皇帝听说是贺鸣喜发高烧,心里也不是滋味,便让冯院判走一趟,还下旨令郑院使一起去贺府看看。 这年头孩子的成活率低,皇帝的担心是有依据的。 发烧不退,很容易造成幼儿早夭。 太医院,实行轮值坐诊。郑院使今日不上职。 皇帝下旨到郑府后,他立马赶去贺家。 贺鸣喜躺床上,百无聊赖的看大家都忙成一团围着自己,有些意外,看来都吓的不清啊! 贺鸣喜估摸着,若是往日,自己都睡一觉了,把太医从床上拽起来,唉有点不好意思啊,特别是老人家比祖父年纪还大呢! 冯院判和郑院使在门口遇上就一起进来了,冯院判先诊脉,贺鸣喜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人看,冯院判是老熟人了,还冲他挤眼睛,给了她一个彩色泥武松,武松一弯腰,就发出一声乌拉拉的长鸣。 贺鸣喜没玩过,把武松折的嘎吱嘎吱响,自己把自己逗的笑出声。 冯院判和徐老爷子一样只笑眯眯的纵容的看着她。 贺鸣喜知道为什么贺老爷子出了京城,贺延年简直被皇帝坑惨了。 那么大年纪了,奔赴异地给皇帝的亲弟弟收拾烂摊子! 贺鸣喜想到爷爷,和大人一样叹口气和冯院判讲, “我想我爷爷了,爷爷说,他不在家,没有倚仗,让我平日小心点,可是我觉得,我不是还和以前一样都是贺家的孩子吗?” 冯院判摸摸她的头,无声的鼓励她继续说。 “为什么要小心,不都是一家人嘛?结果,爷爷说得对,他办差去了,家里人都不像原来一样了,都照顾弟弟们去了,渐渐的怠慢我,我在意的东西没人在意,被摔坏了,我气哭的时候,都觉得我胡闹,爷爷不在家,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不喜欢这里了!我只想找爷爷!” 小孩子的伤心说来就来,边说着边哭起来,好不可怜。 第16章 冯院判很稀罕我 冯院判和贺老爷子的两家女眷经常走动,冯院判经常听妻子提起贺鸣喜。 此刻老人家听了一番话,觉得小姑娘说的特别有道理,也喜欢这个小话唠。 “等明日冯爷爷下值,再来看你,好不好!” 冯院判开了方子,郑院使看过后也给贺鸣喜诊了脉,然后回头对冯院判点了点头。 贺鸣喜第一次见郑院使,不禁有些好奇, “您是郑院使吗?” “正是老夫,小友,可有哪里不适啊?” 郑院使雪白的胡子和头发,但是皮肤白皙,清俊的很,简而言之,是个老帅哥。 “没有不适,唉,今儿一整日我可惨了,被揍了一顿,被气了一天,还被气出病来!” 贺鸣喜一点也不见外,向郑院使吐槽自己的遭遇,把自己说的极其可怜。 可惜自己被晚上的那碗馄饨撑着了,话刚说完,就嗝了个气——馄饨味的。 这就有点尴尬了。 贺家的于嬷嬷,暗地里是知道贺鸣喜吃过馄饨的,也懒得揭穿她。 贺鸣喜小小的脸因发烧有些潮红,泫然欲泣。 郑院使对其事迹也是闻之一二,老大人们私下也是相互吐槽的,谁家的孩子吃药最痛快,谁家的孩子扎针哭,谁家的孩子诊脉也不老实。 郑院使知道贺鸣喜,是冯院判有一次与同僚炫耀一副皮耳帽。 贺鸣喜三岁多点的时候,尝过自己特制的小儿退热安神散后,觉得不苦特高兴,还让贺延年买了一副皮耳帽送给他,也因此冯院判很稀罕这孩子。 细铜制的骨架可以藏在官帽里,耳帽位置附着一层的貂皮子,太医冬日里在外行走时,方便的很。 贺鸣喜送冯院判皮耳帽,在同龄人中,已经极其懂事。 当时大家都感慨,贺鸣喜若其父,何其内秀,都想有幸得见佳儿。 郑院使如今见了贺鸣喜,听其言论,心想果然谣言不可信。 贺鸣喜比之自己府上最熊的孙子都熊些,还是自家儿孙愚钝为幸事也。 同时,贺鸣喜的童言稚语也伤人心的很,句句点到贺承明打孩子。 贺承明夫妻俩,自发现孩子发烧一直陪在床侧,贺承明看妻子脸色不好,温声细语的提示贺鸣喜道, “这事不是过去吗?怎地还提呢”, 一边还疯狂暗示的挤眼睛。 “哼,谁挨打谁疼,谁吃药,谁知道苦!” 贺鸣喜决心从此以后走上一条熊孩子的不归路,彻底压倒父母这股红白脸混搭风。 “要不然我一个孩子能被你们气病了”。 “鸣喜~见好就收,你发烧还不是,不听话不多衣服,只穿个夹衣和你挨打什么关系。” 周芸芸平日再温柔再愧疚,这一下一下的也忍不了了,三个孩子出生后,自己都变成了母老虎。 “你走开,我不喜欢你了” 贺鸣喜不占理,不得不胡搅蛮缠。 “咳咳” 眼见要闹起来,冯院判和郑院使不得不暗示几位,外人还在场呢。 贺承明见机行事,转移话题。 “可有大碍?” “无事,小儿发烧,来的快,去的快,一付小儿柴胡汤即可,郑院使也无异议。” 旁边郑院使对冯院判的说法也点头附议。 小儿柴胡汤家中也常备,立即煮上了。 贺鸣喜有些困,先前未感不适,现在有些头晕,未等到药来,精神不济,就迷糊着睡了。 冯院判暂回宫里值守,郑院使暂时在贺家的前院客房暂住一晚上,怕贺鸣喜病情反复。 贺承明将送冯院判到门外,两人边走边不禁寒暄起来, “冯世伯劳烦您了!” 冯院判与贺鸣喜祖父同辈人,贺家与冯家祖上相交多年,同住京城姻亲关系也杂乱,贺承明称呼冯院判世伯,不为过。 “这有什么,说句托大的话,你都是老夫看大的。” 冯院判有些不见外,有些话却要叮嘱这他一二: “泽亮啊,幸得佳儿,老夫有句话不得不说!” 泽亮,贺承明的表字。 贺承明知道,贺鸣喜病情可能别有隐情,立即躬身行礼道: “世伯见外了!” 冯院判叹一口气, “鸣喜稚儿,却及其早慧,但是自古以来,慧极易早伤,你可记得文敬太子?” 文敬太子太子,谁人不晓,先帝最爱的太子,太后的长子,长公主的同胞大哥。 七岁上起热病了三天,药石无医,痛煞了先帝和太后的心。 虽然后来太后的二子又被立了太子,还登基为国主。 但在先帝眼里,圣上也只及得上文敬太子五分,其他人三分都抬举了。 据先帝的起居舍人所录,文敬太子临终前不忘叮嘱先帝, 言之:“儿乃一小子,有父母偏爱无憾耳,事后望尊父允儿薄葬, 其一儿年幼无政惠民,不敢享民力; 其二,园陵节俭,可防盗贼,更利财政; 其三,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生则乐生,死则无憾耳!痴儿所愿,望父周全。” 满朝群臣无不折服于文敬太子。 冯院判说话不仅有些刚直,也有些劝勉道, “肺在志为悲,七情不畅易发内热,内热发病常有反复; 肺主一身之气,气虚不足,外感易发热,两症并发。 开药多毒性,又伤稚儿肝肾,多病几次,华佗在世也无能了。 泽亮,万事平安为上,老夫真的不是危言耸听,文敬太子的脉案与处方存档,常令我等悲痛感怀。” 冯院判说起文敬太子更是悲到深处。 “孩子如今稚龄,年幼者皆肺腑不足,这孩子早慧,气性也大。 但是淘气、话多却不见得是坏事。 反而脾性隐忍者,因情志不舒多肝郁气滞,不见得是好事。 你们年轻气盛,耐性不足,又有了两子,不若将孩子全权托付给贺寺卿照顾。 老夫言尽于此,泽亮勿送了。” 啥意思,以后教育孩子,别插手了! 翻过来想,就是批评他不会教孩子,别瞎教育,耽误孩子。 老大人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就差直说,你不如你爹。 贺承明幼时是少见的神童,人家贺延年就教的好好的! 聪明孩子不好教育,贺延年还特事特办,下了决心就要了一个孩子。 这事,冯院判给抓得药,比较清楚。 慧极早伤,贺承明也是后怕的很,送走冯院判,赶紧和周芸芸商量。 贺鸣喜还迷糊着,就被灌了一碗药,梦中嘟囔几句又睡过去。 睡梦中,自己还能觉察到有人摸自己的额头。 贺家人上上下下忙活了半夜,冷不丁听见街上打更人的叫喊声,这才发觉都已三更天了。幸运的是贺鸣喜吃过药发过汗就退烧了。 贺承明夫妻也终于放下心回寝室休息。 熄灯后,贺承明怎么也睡不着,翻过来覆过去,周芸芸仰躺着,暼了贺承明一眼, “行了,有话赶紧说!” 贺承明自知者明,马屁随即就来, “夫人甚知我心!” 贺鸣喜退烧了睡得和猪一样,看起来已经没大碍。 周芸芸回房后也有些心情了,也愿耐性听人说几句。 贺承明就把冯院判说的又与周芸芸重复了一遍。 周芸芸听完没有说话,眼泪刷刷的,把枕头都打湿了。 贺承明心里也清楚,孩子太小了,还一心玩。 但是自己要是听了冯院判的,这孩子身边就全是喂蜜枣的了。 一个不懂大棍子与蜜枣关系的孩子,长大了未必能过的好。 贺承明自得了贺鸣喜这个臭丫头之后,就一再挫败,自己不怕被父亲打,但是害怕教不好孩子。 “不破不立,咱们要跟着父亲学的可多了。” 周芸芸不仅感概! 还是老一辈的人教育孩子有手段,关键时候,贺鸣喜就喜欢她祖父。 第17章 三品大员要回家看孩子 第二天,贺鸣喜醒来,穿上衣服感觉形势大好。 头也不疼了,人也不烧了,一直到吃饭前,贺承明等人都对她呵护备至。 早膳的时候,也纵容的很,连平时不让多吃一口的点心,都可以多吃一块。 一桌子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一桌子人,全都在讨好自己。 这其中的美妙不是简简单单用什么众星捧月,掉入蜜罐什么的一类的词能描述的。 贺鸣喜让自己沉醉其中时,突然记起一个词——乐极生悲还有福祸相依。 贺鸣喜瞬间感觉心里没底,特别是祖父不在家,就担心自己洋洋得意之时,一时忘形,不 小心说错话,做错事,乐极生悲被父母群殴。 哎,到时候,冯氏也说不上话,哎!可怕的危机感! 前一秒飘了,后一秒就蔫了。 吃过饭,贺鸣喜病怏怏的又爬回床上。一动不如一静,先观察观察。 贺鸣喜把被子盖好提到胸口,周芸芸饭也不吃了,陪着她坐在床边,还细心的帮她掖了掖被角。 贺承明也怪怪的,早饭最爱吃的糟鹅掌也没吃完,要是以前,哼 ,她都不爱说,特别让她跌份,感觉他爹没吃过好吃的一样。 到底咋了呢! 贺鸣喜,双手抓着被子,脑子里的思绪已经纠成一团乱麻的时候,冯院判来了。 冯院判今日来还送了她一个泥老虎,也是个有哨音的泥塑,还冲她挤了挤眼睛。 “冯爷爷!” 贺鸣喜乖巧的很,但心里有些心虚,怕被冯院判揭穿自己已大好的事实。 冯院判示意贺鸣喜伸出舌头,查看舌苔后,开始细细的诊脉。 诊脉后,冯院判和贺承明退出寝室,两人踱步到贺家旁厅的书房。 “可有大碍,早上起的时候精神不错,吃过饭待了有半个时辰,又跑回床上去了,我与她娘还担心小孩子病后精力不济。” 贺承明有些着急,小儿年幼,若是大病最伤根本。 冯院判捻着胡须笑道, “小孩子虽淘气却脾性纯良,从未伤天和,从小对周边事有洞察之能。 现在大些自己也有些小秘密了,但幼儿神魂不稳多易惊,不必看破说破。 奉劝泽亮,不若放心任儿作为,世间儿童天性亲母,安其心养其性随其所为。 待到水到渠成,心性安稳些,大些时候便好了。 养儿百岁常忧九十九,切勿急躁。” 贺承明暗暗记下,心里却嘀咕,这不就是惯着她宠着她,万事顺着她,还不许打她嘛。 贺承明心里有些怀疑冯院判是不是早就与老爷子串通一气。 但是实在没有证据,且贺鸣喜确实是个小毛驴,受哄不受打,罢了,这就是个祖宗。 贺鸣喜自出生以来,身子骨壮的如小牛,爱笑又爱玩,幼时多顺着她的时候,家中确实没有过分的鸡飞狗跳。 贺承明打孩子也是近两年才有的。 这两年孩子多次出门,和街坊邻居的孩子闹矛盾,每次回家贺承明都要给贺鸣喜立规矩,父女俩个渐渐地开始别苗头,贺鸣喜也开始不听话了。 贺鸣喜挨打,确实多是因为和街坊邻居家的孩子起纠纷。 每次挨了打,贺承明都要登门送礼赔不是,对方有的得了便宜,下次遇见了贺鸣喜,会再次挑衅屡试不爽。 贺鸣喜吃了亏,每次都会自我战略升级,打的对手一败涂地! 贺承明再次登门赔礼,恶性循环中! 后来贺延年出面,再也不让贺鸣喜与街坊邻居家的孩子们接触了! 贺鸣喜这两年挨打的才少了! 事情都是双面的,贺鸣喜的改善,贺承明一直觉得,是自己打孩子,打出了效果。 于是贺延年不在家,贺承明万事靠戒尺解决,这可于贺鸣喜万般无利。 若是接受戒尺惩罚原则,以后和大人讲理都是顶嘴,这谁受的了。 并且还事事会以自己淘气为理由。 这几天,祖父不在家,贺鸣喜的天性被憋屈着,个性被压抑。 大人们一时觉得,孩子懂事了,但是,这是真的懂事了吗?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平浪静。 这是好事吗? 估计除了贺延年,没人觉得不好。 贺鸣喜是家里第一个孩子,不好教育,太聪明。 贺承明没经验,事事让贺鸣喜跟着别人家的孩子学,学着懂事,学着听话。 可是懂事听话的孩子就是好孩子吗?不见得。 贺延年是大理寺卿,翻阅过无数卷宗,很多杀人的犯人,前半生都是好人,自小懂事听话。 所以贺延年一直纵容着孙女,一个孩子最好的状态,就是她行事有她本来的样子,这样,万事不勉强不委屈不憋屈,性格才会安全些。 她总会学会妥协,但是不是几岁的时候。 对于孩子,大人们要教会她爱,首先要爱她,她感知到爱,她才能学会爱人。 贺承明的每一次打,都让贺鸣喜觉得,她爹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听话才会喜欢她。 虽然以前打了她之后,也会带她出去玩,但是现在家里三个孩子了,这招不管用了。 甚至有时候,两人冲突的太离谱,不在一个冲突点上,贺承明多次破了不打孩子的誓言,让贺鸣喜更不愿意听他的话。 如今,贺鸣喜和谁也不说话了,只自己呆在贺延年的书房玩,连冯氏都不理睬。 贺鸣喜现在只与一人说话,那就是厨房柳大娘,两人时常交流一下怎么做饭好吃,吃过什么好吃的饭。 原来那样闹腾的孩子,一下子沉寂下去,贺承明说不上来是失落多些,还是得偿所愿多些。 不再笑,不再闹,彬彬有礼,这还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吗? 成人都不见得如此。 贺延年接到家里的信的时候,已经准备回去了。 看完妻子的信,不敢耽搁连夜回京城。 贺延年离家一个月,再见孙女的时候,是在自己的书房里。 她沉浸在草纸堆里,写写画画,待发现身边的人是祖父之后,那委屈铺天盖地而来,哭的撕心裂肺。 贺延年抱起孙女,亲着孙女软软的头发,有些后悔,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像话,连个孩子都哄不好。 孩子成长真的是一瞬间,一旦错过那就是后悔。 贺延年这一刻觉得,祖训都是放屁,躬身抚育孩子,贺鸣喜这样的孩子若是遇上贺承明这样的爹,那简直就是灾难。 贺延年觉得这个家他不当了,他要致仕看孩子,一个爹妈看三个孩子的时候,吃亏的就是老大。 贺延年决定上折子,乞求致仕,又要不干了! 第二日,皇帝便收到了贺延年的折子。 “臣自任大理寺卿,兢兢业业,诚诚恳恳。 然今一乞致仕,盖因家事不察,累及孙女,迫不得己。 须至再竭恳诚,仰陛下省察。 臣日薄西山之龄,唯有一子,此子有二子一女,尚稚龄。 臣孙女,早慧若璞玉,但及难教育,始周岁便言辩是非胜于其父。 然臣在外月余,此儿思臣甚笃私自离家,遭其父之笞打,痛煞我心。 臣与内子甚怜之,乞求圣上怜臣苦心,得享天伦! 圣人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臣自察尚不能齐家,何谈其他,故再乞致仕。 陛下嗣位之初,临朝之始,一新政事,首及人才,擢臣草野之中,处以刑部之职。 臣观陛下好贤之心,可谓至矣。而今朝廷之举,未为大过; 二三大臣之荐,未为甚欺。故臣之累请,不止自为,亦所以为朝廷也。 如今,大理寺少卿,为人清正,审案明察,举院钦佩,可堪臣之职。 望陛下与朝廷首肯,速速乞令臣致仕。” 皇帝看完折子,也气笑了。 贺延年孙女生病的事,还是他下旨,郑院使特意去瞧的,孙女生个病,做祖父的就不愿做官了,要致仕,真是活久见。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想起贺延年如此胡闹不上进,骂道, ‘‘还日薄西山,他比得过晋朝的李密吗?李密是尽孝,他呐,恬不知耻!” 骂完又不解气,道,“依朕看,他就是想朕要把他贬到海南去。” 皇帝喷了半天唾液沫子,又看了一遍贺延年的折子,便宣了冯院判来,冯院判被召见后也纳闷。 到了勤政殿,皇帝寄给冯院判一份折子。 冯院判看了也唏嘘不已,道 “陛下,伯野家的孩子,历来少见的聪慧! 伯野为人清正,又不恋权财,这孩子是他唯一挂心的! 且臣最近有耳闻,这孩子病后性情大变。 家里孩子少,伯野细心又慎重,如今孩子尚年幼,情理中!” 皇帝一时有些犹豫,陷入沉思。 第18章 文敬太子 皇帝有些犹豫,冯院判又加了一剂猛药, “陛下可记得文敬太子?” 皇帝怎么不记得,就是因为文敬太子慧极伤了,自己才被先帝看重。 文敬太子的智慧于常人而言,那就是一座山啊!不可逾越! 只是老天是公平的,太聪明的人往往想的多,寿数有限。 皇帝有点明白了,“伯野的孙女,聪慧到如此吗?” 冯院判叹口气, “少见的聪慧,不怪伯野如此! 伯野只愿她天真烂漫,微臣听内子提及伯野家事,这孩子她爹那本事,管不了,管不了!” 说完,连连摇头。 皇帝记得贺鸣喜挺烂漫的一孩子,九皇子就爱与她玩耍,吃亏也愿意,盖因这孩子身上的那股鲜活劲是宫里孩子没有的。 皇帝也觉得不应强求贺延年,事事不能两全,不应让他为难,也不用三次乞求致仕了,今日就准了! 贺承明经此一事,对孩子倒是随和了,但是,于贺鸣喜而言,已经于事无补,在她眼里,亲爹的地位一降再降,如今已经不如狗了!偏爱也没有一成不变的,感情都是彼此相映射的。 贺鸣喜经此二三事,终于明白有些事只能释然忘却,才能往前。 若是有人愿意等着你长大,那他必是最爱你 的人,不可辜负。 因为近一年,烤鹅都是贺延年带贺鸣喜去吃。 贺承明两个儿子,足够他和周芸芸忙活的。 致仕后,贺延年决定带着冯氏与贺鸣喜出去散散心,孩子教育最忌讳乱,两个孙子的启蒙,贺延年不会干涉,贺鸣喜以后的事也不再允许贺承明夫妻插手。 午后,风过叶摇,光线从树叶的缝隙中穿射到地面上,贺延年与妻子冯氏坐在庭院中喝茶。 冯氏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侧头与贺延年道, “可是想好了,老爷一旦致仕,再想 回来,人家圣人也是有脾气的。” “练得身形似鹤行,长江水清,黄河水浊,朝廷上下满朝文武不是挑在我的肩上。 但是鸣喜年幼,喜怒哀乐容易系亲近人于一身,她父母不像样子。” 冯氏依偎到贺老爷身边,远远看着贺明喜跑过来,爬上祖父的膝盖,冯氏笑着给她擦汗。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贺延年致仕的消息一出,前朝一片哗然,都以为皇帝给贺延年穿小鞋了。 贺延年收到了同僚的无数劝慰,内容多雷同。 信的内容大约有三类。 第一类,多是清流,骂皇帝的。 自古以来当皇帝的没一个好东西,我劝你看开,千万不要与自己的前途置气。 第二类,多是同院部的,上来就是惋惜。 兄弟啊,你已经三品了,难道不想再进一步吗。 第三类,没有私交,对方只是恶趣味有些八卦。 听说你与圣上的私交甚好,怎么突然致仕了,莫非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贺兄,说说吧! 说说,说说。 贺延年对前两类一一回信解释,家里忙不开,自己要帮着儿子照看孩子云云 贺家人为了看孩子辞职,祖上传下来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第三类直接无视。 一个月后,众臣才愿接受这个结果,贺延年,在家的这些日子,天天带着贺鸣喜出门玩, 但是贺鸣喜现在兴致不高,也不爱说话,高兴的时候,抿嘴笑笑,不高兴的时候,不言不语。 冯氏也自责后悔,几乎是一夜之间,孩子就这样了,大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贺延年和冯氏决定带着她到龙泉寺暂住,因为她一直眼馋放生池的锦鲤,想要一只。 一日三餐,吃的都是素斋,若是以前,猪脚饭那是每日必吃的,现在贺鸣喜也不闹了。 贺延年与冯氏带着贺鸣喜特意去拜见了寺里的方丈,圆通大师。 圆通大师,长相儒雅随和,说话却童趣,入住龙泉寺第一日,贺鸣喜去寺里的放生池,看池子里的锦鲤时,圆通大师与她偶遇,贺鸣喜有些心虚,感觉自己被看穿了,有些难为情, “师傅,您是知道,我想吃这个鱼,所以是来抓我的吗?” 圆通大师哈哈大笑,决定亲手抓了一条鱼,送给小友烹着吃。 这下子,龙泉寺热闹了。 “啊!师傅,这一尾鱼,尾巴太粗了!” “啊!师傅,这一尾鱼,头上的斑太难看了!” “啊!快看,师傅,这一尾鱼,体态匀称,上了菜桌,必会好吃。” 贺鸣喜陶醉在追鱼的乐趣中,不怎么在意吃鱼了,现在也喜欢这个哄她开心的老头了,在她看来,放生池的每一尾锦鲤都好看! “师傅,我不想吃鱼了,我觉得她们都好看!” “那好吧,我给小友一块糯米糕!” 贺鸣喜回礼,给了圆通一把鱼食。 贺鸣喜喜欢圆通大师身上的和气和通达,能让她的身上的刺都乖顺下来。 忘年交从互送礼物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转过年,永昌二十四年上巳节三月三这天,贺鸣喜四周岁了,贺承明沐休不沐休的,贺鸣喜不稀罕了,贺延年天天带着她出去玩,人家已经是个见过世面的大孩子了。 贺延年带着她去排队买了烤鹅,骑马送去龙泉寺。 贺鸣喜在龙泉寺吃过不少斋饭,都是圆通大师推荐的,贺鸣喜答应大师,下山后要把最好吃带给他尝尝。 于是,圆通大师收到了小友的烤鹅。 贺鸣喜送给圆通大师的时候,不忘诱惑道, “师傅,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烤鹅!” 圆通大师感受到了这个孩子最真挚纯朴的情谊,纠结之后, 大师与贺鸣喜共享了这只烤鹅,吃完后,圆通大师不忘调侃自己, “酒肉穿肠过,佛爷当中坐。” 这顿鹅肉的代价有点大,贺鸣喜与圆通大师吃完烤肉后的第二日, 圆通大师就病了,吃三副药才好,寺里的小和尚告诉贺鸣喜, “大约是师傅破戒了,佛祖生气了!” 小和尚自己也后怕不已, “近来,我捉了一只野兔子,本来还想要烤了,尝一尝,这下子可不敢了。” 贺鸣喜很愧疚,原来师傅不能吃肉。 贺延年看不得孙女愧疚,带着她去了冯院判家里,冯院判与大儿子住在一起,家里热闹的很, 冯院判的小孙女冯妙今年七岁了,已经熟知药理,听了圆通大师与烤鹅之间的官司,给了贺鸣喜不一样的解释, “妹妹,我听祖父说过,这是脾胃不和所致。常年不吃肉的人,突然吃了肉,就会吃坏肚子,佛祖没有责怪圆通大师,是圆通大师的脾胃受不了油水!” 贺鸣喜有些小和尚和冯妙说的都对,但是自己但是不明白! 贺延年给她讲,“圆通大师做的对,小和尚说的也对,冯妙说的更对!” 贺延年细细解释, “圆通大师,其一,自幼礼佛,精通佛法医术,他也知道吃肉必会生病,你虽然不知道,但是他自己一直清楚,你不必自责; 其二,你与大师是忘年交,但是忘记他是佛教弟子,不吃肉,为人处世有疏忽,是你之错,但你送烤鹅的时候,大师没有向你严明佛家戒律,是他不厚道; 其三,小和尚捉了兔子,你以为大师不知道吗?他吃了鹅肉,吃坏了肚子,就是为了让小和尚以此为戒! 其四,万事不可看表面,这圆通吃烤鹅一箭三雕。你知道还有一雕是什么吗?” 贺鸣喜被祖父揽着,有些不可置信, “爷爷,大师也觉得烤鹅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吗?大师居然本来就想吃。” 贺延年哈哈大笑, “祖父与圆通大师认识许久了,圆通大师幼年的时候和小和尚一样,都爱吃肉,哈哈哈!” 贺鸣喜,果然不纠结了。 龙泉寺一事后,贺延年与冯氏带着贺鸣喜回了贺家。 贺家早已被糟蹋的不成样子,院子里的树上挂满了尿布,院子里有土的地方全被翻了一遍,正房明间的地上全是毯子、玩具。 贺延年抱着贺鸣喜刚进正房,就看见秀哥与越哥头对头撅着屁股蹲在墙角不知道干什么。 贺延年把贺鸣喜放下,一手一个孩子,提了起来,好么在家拿着火折子点火呢! 饶是好脾气,贺延年也气坏了,这要是没看见点了火,这一家子人都要遭殃。 子不教父之过,贺承明下职后,被父亲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骂完儿子,贺延年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贺承明现在很佛,随便吧,爱怎么样怎么样, “就把火折子收了,注意点家里的孩子们!” 贺延年这才很不满意的摆手,让他赶紧滚。 贺鸣喜回来后,把自己不要的玩具都给了弟弟们。 这一下子,就收了两个小弟,贺鸣喜去哪,他们也跟着。 贺鸣喜突然觉得,哎,弟弟比爹可爱多了! 第19章 黄蜂过境 贺延年和冯氏回来,周芸芸最高兴。 为啥,因为她也受不了了,趁着公婆在家,她打算回娘家松口气。 第二日,周芸芸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她要出门时,秀哥越哥像两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抱住了她的腿。 周芸芸,“……” 周芸芸只好认命,把两个小儿子带上了马车。 周家今日六个孩子都在家,加上贺家两个小的,八个孩子走到哪,哪都如同黄蜂过境一般。 周丰年受不了,只好将孩子分成两波,外孙、孙子男孩一波,女孩一波,秀哥与越哥年纪小,还有个小丫头看着。 周芸芸见有人看孩子,不再管,跟着三个嫂子出去逛街去了。 等周芸芸回来的时候,发现正屋的气氛有些不对,除了自家两个,其他的都异常安静。 周丰年深吸一口气道,“芸芸,你何时回去。” 周芸芸还想多住几日,看到爹脸色不好,只好表示吃了午饭再走。 这一桌饭,只有秀哥越哥吃的多,三个哥哥家的孩子都战战兢兢。 周芸芸估摸着,自己走了,这群孩子就要挨一顿打。 周芸芸走的时候,还是悄悄的问了大嫂,周大嫂道, “妹妹,咱们不在家不知道,楠哥他们嫌弃秀哥越哥年纪小,不愿意带他们玩,把他们锁在了书房,结果,秀哥越哥淘气,把墙上的一幅画拽下来了,还用毛笔把画给画花了!” 周芸芸不敢相信,“可是顾恺之的那幅?” 周大嫂,难言道,“正是!” 东晋顾恺之的画,千金难求,周丰年为了这画曾经六亲不认,还得罪了同僚与先帝,如今这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周芸芸二话不说,带着儿子就跑了。 周芸芸回了家,就和贺承明提起此事,两人一阵唏嘘。 贺承明很上道的送了岳父一幅前朝阎立本的真迹,只盼能弥补一二。 周丰年在家借题发挥,把孙子们收拾了一顿,罚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交上三遍弟子规的大字。 这火太大了,还没下去,这时候,管家来报, “老爷,姑爷的长随,苏长贵来了!要见老爷!” 周丰年没什么好脸色的接待了苏长贵,苏长贵对这事有经验,狗腿的把画留下,麻溜的滚了。 周丰年打开盒子,看了画,啧啧,阎立本的真迹,这下子圆满了! 周丰年美美的唱起了小曲 ,摇头晃脑的把自己书房暗格打开,里面全是装着画的盒子。 他拿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展开画,要是贺延年在这看见,必要骂周丰年。 为啥呢,这画与秀哥越哥画画的那幅一模一样。 周丰年收起画,满足道,“兵不厌诈!啧啧!” 难怪贺鸣喜不愿意来周家,这就是原因啊! 周芸芸回来的时候,贺承明放下筷子就出去了。 冯氏与贺延年奇怪道,“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贺鸣喜随口道, “肯定惹祸了呗,我看长贵叔拿着一个盒子出门了,必是赔礼去了! 爹爹没有亲自去,那就是外公生气了!哈哈!” 贺延年喝完汤又加了一碗汤也道, “周丰年这个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怪我孙女不愿意去周家!” 他话说完,刚要喝一口汤,突然发现汤的底色不对。 贺延年用勺子舀了一勺子汤底看了看,全是泥浆。 这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越哥秀哥进来了,一人捏了一把土,再次往汤锅里加了点土。 贺承明运气后,一句废话没有,就把双胞胎打了一顿。 贺家鸡飞狗跳的时候,皇帝带着萧奕又来串门了。 老张还没来得及禀告,皇帝正好赶上贺承明打儿子的混乱场面。 皇帝听贺延年说完是怎么一回事后,幸灾乐祸道, “伯野,你乞求致仕看孩子,朕以为是戏言,原来是真的,哈哈哈哈!” 萧奕如今七岁懂事了,觉得父亲有些过分,拽了拽父亲的袖子。 皇帝这才收了笑,道, “伯野,你如今是吃顿饭也不安稳啊! 这样,宫里要放出一批宫女,朕让皇后给你找个力气大的嬷嬷,平日里看着些孩子。 你别推辞了,就这么定了,你要是舍不得花钱,我让内务府发月钱!哈哈哈哈!” 真是什么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贺延年觉得家里没什么敏感的地方,也拒绝不了,就没再推辞。 皇帝看完闹剧,又与贺延年去了书房。 萧奕特意送给贺鸣喜一盒子玩具,里面多是些孔明锁九连环之类的玩具,只是用的材质多是玉石。 贺鸣喜带着他去看了自家的花园,还道, “若是夏天就有果子吃了,可惜!你家要是送嬷嬷,必须要会做点心!” 九皇子,“……”上一回来,她说的也是吃的! 皇帝回宫后的第三日,贺家多了一位卫嬷嬷。 卫嬷嬷三十多岁,长腿长脚力气大,一下子就能把贺鸣喜抱起来。 更让贺鸣喜高兴的是,她会做点心,贺鸣喜可太喜欢她了。 贺鸣喜想,萧奕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毕竟萧家送给她一个好嬷嬷。 卫嬷嬷对小孩特别有一套,她会拳脚功夫,还会做点心。 这意味着卫嬷嬷武能追上乱跑的秀哥越哥,文也能深得贺鸣喜的心。 这可帮了贺家人的大忙了,贺家人都松了一口气,谁带娃谁累谁知道。 卫嬷嬷出手一个顶俩,家里有了老卫,众人都轻松了。 贺延年与冯氏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即使是宫里的,那又怎么样。 贺延年觉得只要自己不造反,皇帝就是白送人。 第20章 郡主奶奶的脸,妩媚又动人 四月份的花能开的都开了,各处景致都极美。 贺延年爱花,也常带着妻子与孙女游玩看花,这日子过的很快乐。 这日,贺延年与冯氏带着孩子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到了西庄。 贺鸣喜看过后,就没有了兴趣,放眼望去全是庄稼,贺鸣喜真的玩不起来。 吃过饭,贺鸣喜就吵着要走,冯氏查过账,一家子就奔向另一个庄子——东庄。 其实两个庄子都在一处,紧挨着。 当地喊东庄西庄,一条河从山上下来经过两个庄子,东庄在上游。 贺鸣喜到了第二个庄子就喜欢上了。 这有一座山,山脚下的也是田地,而且庄子不仅养了很多牛羊,还养鱼,养鸡鸭鹅猪。 庄子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要杀猪、制腊肠、腊肉,鸡鸭鹅鱼都是定时送到主家。 这里庄子偏僻,多牧草山林,牛羊也多,时不时的就能有点肉吃。 牛肉送到贺家的时候,管事的总会说是老鹿肉。 贺鸣喜每次吃牛肉的时候都要说一句,“那个爷爷胡说!指牛为鹿!” 贺承明每每此时,都会往她嘴里塞一口肉,让她闭嘴! 管事也不得已,这农耕时代,牛就是田里的祖宗,可不能随便杀了吃的,只能指牛为鹿。 这庄子虽然小一点,但是贺鸣喜喜欢来,钓鱼,吃肉,她可喜欢了。 这天,贺延年带着妻子孙女来庄子上钓鱼,刚坐下一会儿,庄头就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老爷,不好了,您快躲躲吧!闹事的来了!” 什么,闹事的来,贺延年正想会会呢!怎么能躲呢! 结果这一见面,贺延年的肠子都悔青了!哎,失算了! 冯氏在贺家一直属于无害型选手,今日被刺激的都要上砍刀了! 谁来了,贺延年的老情人康王家的郡主来了! 贺延年年轻的时候,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那也是很招人,被人投掷时令花是经常的事。 他经常在大街上被一些女子烦到不行,而且冯氏也经常因此与他吵架! 他因此三十岁上,就早早的蓄了胡须,这人有了胡子丑了些,才情况好些! 那这陈年旧事与贺延年的老情人有何关系? 哎,据贺承明所知,早年痴恋贺延年的其中一人就是康王家的郡主。 流年不利,贺鸣喜遭罪被爹打的时候,贺延年在东海郡也有些糟心事,被康王家的老郡主缠上了! 心虚的人总是有些心存侥幸,直到麻烦临头了,贺延年才与冯氏坦白这风月之事。 康王郡主长得高大,年轻的时候脸上有婴儿肥,整个面部显得特别平,没人觉得好看。 二十年过去了,冯氏的眉眼都下垂了,容颜渐老。 结果再看康王郡主,她像吃了灵丹妙药一样,整个脸不仅不显老,还异常妩媚! 冯氏看着贺延年,眼睛都能起火星子了。 贺延年真是冤枉,他上次出外勤,其实就是奉旨给康王擦屁股。 康王一直在东海郡任职太守,做官啥样啊! 他做官很不成样子,逼得群众们都在衙门门口静坐闹事,你说他成不成样子呢! 康王此人还比较天真,自己啃老一辈子,没出息,倒是想让儿子出息。 这想法很好,就是人呢,不成熟! 他想给儿子做个榜样,起个带头的作用,放弃闲王的日子,来这地方上任,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一方大员,是好干的吗?反正康王觉得不好干! 康王不懂春耕,五谷不分,还爱瞎掺乎地方政事,终于气病了原先的地方官。 当地的乡绅土豪也受不了,找人付钱聚了一帮人,去了衙门门口静坐,惹得御史纷纷上折子弹劾他。 皇帝气的不行,没有 自知之明,作孽啊! 并下旨,表示康王以后没事,别进宫气他了! 咋能不进宫啊!一朝天子一朝臣!见面才有三分情!这俗话都是道理! 不见面了,皇亲国戚那么多,自己还有个啥呀! 皇帝的亲戚也不容易啊! 康王郡主与前夫和离后,也跟着去了东海郡。 贺延年面见康王的时候,康王郡主就在一边陪坐,当时贺延年也没有想到是郡主。 他处理完纠纷,快要走的时候,郡主要求见一面。 贺延年觉得都这么大年纪了,折腾啥啊,何况以前也没那意思,现在更没有,恰巧孙女有事,他便回来了!谁知道,郡主追过来了! 贺鸣喜这几日做了个听墙角的小人儿,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郡主长美艳动人,浓眉大眼的,很是漂亮。 但是没想到祖父与祖母说人家一直长着张大饼脸,他不喜欢! 她实在不敢想祖父有多自负,她寻思着多半是祖父怕祖母吃醋,随便编排人家! 郡主上门的时候,贺鸣喜这个小孩子被冯氏打发走了,她也没听见什么秘闻。 晚上吃饭的时候,听祖母冯氏提了一句: “没想到,郡主是为了康王来的!” 其实她就是想让贺延年替康王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最好牵个线见个面什么的! 毕竟现在贺延年的面子在皇帝这还比较好使! 贺鸣喜顺嘴道,“人家郡主多漂亮啊,会想不开喜欢祖父这个长胡子老头!” 贺延年多年来第一回被孙女捅刀子,他虽然有胡子,但是年龄可不老! “……”冯氏心道,这小棉袄漏风啊! 经过这事,贺延年与冯氏带着孙女回家了。 夜里,贺鸣喜睡觉的时候,贺延年与冯氏不放心过来看一眼。 贺鸣喜想起郡主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又看了看眼前哄她睡觉的祖父,感叹道, “爷爷,郡主奶奶的脸,好看的紧。 我觉得郡主奶奶现在不可能看上你。 看不上你,还来找你,果然,大人们就爱别有用心!” 冯氏,“……”我孙女可真是大聪明! 贺延年好没脸,教育孩子说道, “不管爷爷的脸好看,还是爷爷的脸有用!爷爷都是靠本事吃饭的!” 冯氏,呸! 贺鸣喜,感觉不太对! 第21章 我美不美,和康王郡主比呢? 经过郡主一事,贺延年没什么心情出去游玩了,整日在家看孩子。 只是经此一事,冯氏骨子里的好胜心被激发了出来。 这时候的冯氏在贺明喜眼里就像……嗯……嗯…… 有点像母老虎了,但是还不够凶。但是比老虎还吓人些。 贺鸣喜这些日子过的有些一言难尽,因为浓妆艳抹的奶奶天天问她: 我美不美!现在呢?和康王郡主比呢? 好熟悉的配方! 祖母追问美不美的原由嘛,就是前些日子让康王郡主奶奶的那张脸给刺激的。 为什么呢? 因为冯氏不愿意相信人家郡主的那张妩媚动人的脸是天生的! 啥话啊!郡主奶奶的脸妩媚又动人。贺鸣喜不敢相信祖母是这样一个人。 贺鸣喜觉得现在的祖母很可怕! 这样的奶奶和自己小时候梦里的童话黑王后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逼着别人(自个儿贺鸣喜)承认她是第一美的女人,有什么理智可言! 贺鸣喜想起梦里的那些买什么保健品的上当受骗的老太太,又想起吃仙丹找神仙的秦始皇,再看看如今沉迷于青春永驻的祖母。 啊!苍天! 小棉袄是保暖还是漏风,冯氏觉得有必要在此阶段看看成效! 周芸芸很上套,毕竟现在孩子白天由她和卫嬷嬷两个人照看,贺承明下值后还能替换一下,日子过的和以前一样舒心了!婆婆有了爱美之心,周芸芸有空了,二话不说找遍京城最好的胭脂铺子,狗腿的献上最贵的胭脂水粉! 冯氏觉得就是亲闺女也就这样了! 贺延年觉得自己不好不表示,把自己的私房钱都花了,买了京城金银坊最新的一套红宝石首饰。 冯氏表示自己很满意! 贺承明这个直男,压根没注意到这事,他什么也不知道! 冯氏,深吸一口气! 她曾听乡下妇人骂儿子的话,养个狗都比儿子强,当时只道是妇人之平常! 如今想来,真是应景了! 贺鸣喜觉得,这事自己能帮上忙,她过年就五岁了,但是现在已经会画画了,她要给冯氏画一张脸,妩媚又动人。 贺鸣喜看了家里所有的仕女图,又和街坊邻居们碎嘴了半天,知道了最近最流行的一个发 髻!朝天髻! 这天早上,冯氏又开始每日三问! 贺延年心虚的道,啊!美!你最美! 贺鸣喜随口道, “奶奶是仙女,奶奶要不要梳一个仙女妆,我会!” 嗯,你干啥不会啊!你没有不会的! 冯氏虽然觉得贺鸣喜胡闹,但还是纵容的答应了! 万事俱备,贺鸣喜开始了! 冯氏有些更年期,青春不在,还有些失眠,人上了年纪总有些患得患失,不自信。 贺鸣喜觉得,自己要填充一下老太太的自信心! 贺鸣喜请了个街坊大娘,按照最近的流行美,给祖母上了一个妆。 冯氏一直没有看镜子,贺鸣喜给她又涂又抹之后,她心里有些打鼓。 其实冯氏只要涂个口脂,整张脸就会明丽起来。 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 贺鸣喜觉得这诗句说的就是冯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冯氏觉得又自信了! 晚上卸妆的时候,冯氏依偎在贺延年怀里哭过后,第二天就和原先那个奶奶一样了。 “你祖父啊!经此一事也有人情味了。” 冯氏再次收到一套珍珠首饰的时候心满意足的说。 经此一事,全家就贺承明表现最差,晚上吃个饭,都能引来一场批斗。 贺承明又开始夹着尾巴过日子的生活。 饭后,夫妻两个躺在床上,贺承明就开始吐槽。 “芸芸,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周芸芸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贺承明眼睛睁的特别大,简直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周芸芸你说清楚!” 周芸芸翻过身,面向床内侧, “你自己有数!还用我说什么!” 贺承明简直忍无可忍, “周芸芸,这可是你逼我的!别怪我不留情面!” 周芸芸意有所指的说道, “哼!程咬金!” 就三招! 贺承明气的把衣服全扔在了地上,自觉的特别有男子气慨的说, “芸芸,每次你一激我,我就冲动,这次也是,你可别怪我!” 突然门外传来响动,夫妻两个顿时默契的没有出声。 室内尤其安静,两人甚至能听见贺家外面路人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周芸芸脸色有些不好道, “这么远的声音都能听见!” 贺承明揽着她,特别不要脸的说, “那又怎么样,谁家夫妻不说几句情话,难道盖着被子只睡觉?不怕被人知道!” 周芸芸气的挥着乱拳头揍了一顿。 挨了打,贺承明缩着身子后退,转移话题,问道, “鸣喜,有虚岁五岁了吧!我可管不了她!爹也由着她!耽误学业!” 周芸芸道, “要不然送到爹那去!” 贺承明气笑了,道, “岳父大人有时候不讲究,鸣喜连我的面子都不给,还能给岳父留面子?你看她平时都不愿意去!她只喜欢有本事还要脾气好还要人品好的先生!我这样先生的她都嫌弃呢!” 周芸芸气的在贺承明腰上扭了个花,贺承明一哆嗦,疼到抽气。 “人品不好?” 贺承明摸着自己腰上的肉,赶紧认错, “不是说岳父,说的是我自己!” 周芸芸倒是对亲爹的那点子事一清二楚,她爹时常说, “人无完人!无妨无妨!” 哪怕她与贺承明定亲的时候,周丰年都劝她,十全九美,不错了! 确实不错,贺承明的呆在她这完全不是问题。 第二日贺承明与父亲提起贺鸣喜上学一事,贺延年有些犹豫, “她四书五经都学了两遍了,也不爱听这个,你的书,她也捡着看完了,还上学吗?那些先生都不一定比她懂得多!” 贺延年对孙女有着盲目的自信,贺承明居然也被说服了! 贺延年私心觉得自己孙女是最聪明的孩子,但是曾经有个老道曾经提点过他,足智多妖的孩子是容易早夭的,所以他才对孩子事事亲为。 贺鸣喜是女孩又爱出去玩。 贺延年想趁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能动的时候,带着孙女走亲戚去.。 对,不是游学,只是走亲戚,看看皇帝还好意思送孩子不。 第22章 朝政 春月里没有大雨,多是毛毛细雨。 近日里朝廷上下有大事,皇帝忙的够呛,一直攒着火气。 暖阁里灯火通明,皇帝看完折子,放下朱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突然想起什么,问, “所有的折子都在这了吗?” “回官家,可不是嘛,忙一天了,终于歇歇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高盛看了一眼徒弟,东厂提督太监高保儿眼神示意师傅没有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高盛是宫里有实权无实名的首辅,位尊可比首辅,最具权势,有“内相”之称,负责给折子里的“批红”做最后审核盖印。 高盛这人必须事事心心念念的是皇帝,与皇帝一心,根据自己的直觉,这会子已经看出皇帝情绪不对。 这情形,问谁,谁在枪口上,要倒霉了。 皇帝也看见高保儿的眼神了,转身看向门外细细的春雨,空气里仿佛都散发着潮气,东厂提督太监高保儿的鞋子都打湿了。 “贺延年有没有寄折子上来?” 高盛心道,终于问出来了,他今日也是找过贺大人的折子,实在是不能无中生有。 “为臣再问问贺大人也是得!” 司礼监掌印太监高盛能说没有吗?皇帝要的,没有? 创造条件也要有。 “算了,贺伯野这些个人,混官场把三思玩的透透的,什么思危、思退、思变?” 皇帝一边负手踱步,一边揉着眉头骂道, “这是思退的时候吗? 今年朝廷国库收入四千五百万两银子,预算四千万两银子,支出五千四百万两银子缺口这么大,一个个的说不干就不干了!” 气急了,嗤笑一声,道, “国事家事天下事?写文章倒是满口仁义道德,见事就躲,遇事就跑,枉为读书人,简直良心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官家骂人狠,情绪却稳,这是气急了,司礼监掌印太监老高为贺大人捏了一把汗! 果然,皇帝道。 “东南战事再起,军费今年缺口三百万两银子,你去告诉贺伯野,把这钱的事解决了,不然,就回来,朕把左都御史这职位给他留着。” 高盛这掌印之下就是秉笔,职同次辅,而朝廷上,左都御史便是次辅。 皇帝在这等着呢! 旨意是皇帝口述的,要贺延年解决掉国库赋税亏空问题,还大骂贺延年一不能为君分忧,二不能为民谋福祉,枉为人臣。 第二天贺延年接到宫里的旨意,就气的在家破口大骂, “从上到下都烂到底,我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了?” 贺延年气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贺鸣喜觉得有意思,也像老头一样皱着眉头,背手跟在后面,学她爷爷。 冯氏甩着帕子上前,见了拉住她,道, “小祖宗,你爷爷正生气呢!生气不好,太丑了,咱不学!” 贺延年还在生气,道, “让我解决赋税亏空?今年三百万两的亏空! 东南战事再起,朝又要造船,我去哪给他找银子,难不成咱们自己补上?” 贺延年说完,还不解气,想到上一回游学的事,继续道, “上次游学,官家让他儿子跟着,这次我刚要走亲戚,他又要我做孙子去筹钱? 有钱的都是老子,我一个致仕的,犯得着求爷爷告奶奶拉低身板吗? 有钱的首当其冲就他们萧家人,就他过分! 少娶几个老婆,少建几座行宫,少穿几件衣服不就有了吗?” 贺延年这牢骚满腹,可见不喜皇帝很久了。 贺鸣喜对朝廷上下的事,一知半解不懂,但是她听见钱了,眼睛就亮了! “爷爷,谁没有钱了?” “是皇帝家的国库,花空了!” 贺延年看到孙女,脸上的一腔怒意,生生卡死。 爷爷,没钱了,不是有赋税吗? “已经收了人丁税了,不能再加赋税了!” 贺延年细心与孙女解释,不料,贺鸣喜更迷糊了,睁大眼睛反问贺延年, “爷爷不是说,全天下的天地都是皇帝的吗? 有了田地税,不就有银子了?和人丁没有关系啊!” 贺延年茅塞顿开,拍着腿大笑道, “我孙儿聪慧,帮爷爷大忙了,夫人,帮我拿一下官服,我要写完折子进宫去!” 这天是大朝会,贺延年是估摸着朝廷散朝后去的,去了一直等,有半个时辰了。 直到下午的时候,内阁议事的大臣都走了,皇帝揉揉眉心, “贺延年来了?” 大高小心翼翼道, “可不是,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您看?” 这是问,让不让贺延年进来议事。 “这老东西,估计天天在家破口大骂呢! 让他等着,他还没到连站都站不了的年纪!” 皇帝忙了一天,净看些无用的人你来我往的扯皮子,口干舌燥,头脑发昏,有股子燥意,忽又想到,贺延年也对这些人烦的很,不然以前也不会把着大理寺卿的职位死活不做左都御史,想了想道, “算了,让他进来!” 暖阁外,还下着小雨,毛毛细细,虽然不大,但是贺延年在廊下呆的时候长,展脚幞头上凝了一层细水珠,绯色官袍都被染的更艳丽了些。 他听见皇帝召见,心道,萧家的皇帝个个都奇葩,做木匠的,做道士的,玩蛐蛐的,出入风月场合的,好不容易有个正常人,啥本事没有,就天天的和臣子对着干,脸皮够厚,真是无语至极。 他进了暖阁,行礼的时候,皇帝走下御案,亲手扶起贺延年, “伯野乃朕的肱骨之臣,听闻你有要事,要见朕?” 贺延年心里骂道,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不让我想办法为兵部工部凑银子,我能到这来,还淋半个时辰的雨。 他心里再讨厌,面上却恭敬,道, “官家日理万机,臣本不应打扰,只是听闻官家忧心国政,特来分忧!” “奥,伯野有何良策?” 皇帝就爱看贺延年一副表里不一的模样,心里气的要死,面上也恭敬。 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明明看不惯,嫌弃的要死,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皇帝天天的和臣子扯皮,其实也心累,但是贺延年这人有意无意总能让他觉得有趣,贺延年上折子要致仕,他准了之后,立马就反悔了! 他拼着被内阁骂的风险,也一直想朝令夕改,如今,眼看不能如愿了,这贺延年不仅有趣,还有真本事! 就是吧!为臣子……像像个驴,不打一棒槌,不想干活的! “官家乃天子,得天庇佑,赋税亏空问题已有办法。 此法一旦施行,官家也不必担心隐户问题!” 皇帝看贺延年这副狗腿子模样,很不适应,暗暗骂他,奸臣之行迹。 皇帝自诩明君,听到贺延年的话,其实也是有点不敢置信。 他心里又知道贺延年这人不开玩笑,坐在椅子上弯腰俯身想起,又坐下了。 “细细讲讲!” 贺延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臣曾听乡间老农叫苦,一邑之中,有田者十一,无田十九。 国税以人丁税为根本,富者田连阡陌,竟少丁差,贫民地无立锥,反多徭役。 臣以为,国之赋税以人丁税为根本,应以田丁税为根本,摊丁入亩! 赋税之事,必能一劳永逸。” 皇帝激动的站起来,绕过御案,双手抓着贺延年的胳膊, “伯野,国之重臣也,好好好!朕准你贺家荫补三代五品官职! 准你以二品官职致仕,平时可随时行走朝廷!” 说完,官家身边的提督太监就寄上腰牌,这腰牌,可不用写折子请奏,直接面圣。 贺延年吓坏了,简直太高调了,他想低调些,他若是爱权势,就不会致仕了, “官家,这摊丁入亩之法,乃天佑官家,臣今日来也不过与官家叙旧辞行!” 这个老东西,粘上毛就是个猴,但是皇帝也懒得难为他。 摊丁入亩,设计革新之法,以贺延年这人这狗胆,确实不想出头,不逼一逼,真不知道贺延年肚子有多少货。 皇帝打算以后就盯上贺延年了,这人有本事! 贺延年也苦不堪言!这是后话了。 如今,君臣相宜,气氛好到皇帝主动准了贺延年的辞行,还给配了四个武功高强的太监随行,被贺延年拒绝了。 贺延年真怕自己不知道怎么死的,胆战心惊的回家去了! 第23章 杏花少年与学以致用 去年的时候,贺延年与孙女虽然游学没去成,但是准备足足的,贺延年的很多行李都是现成的。如今想出行,立马就能走。 昨日得了皇帝的旨意,贺延年怕皇帝朝令夕改,反复无常。 他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后天就走。 萧奕早就听宫里人说起贺延年走亲戚这事,以前可赖着人家求学,如今不方便了! 他带了两个侍卫,站在贺家出行必经的路上等着。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贺鸣喜看见萧奕的时候,就想到了这句诗,萧奕今年八岁了。 他天生长手长脚,如今清俊雅致,也算个少年郎! 贺延年不喜萧家人,只是人家来送行,贺延年也不好拒绝两个小儿相互对面辞行。 更何况贺鸣喜才五岁,萧奕才八岁。 “妹妹,这是我的私房钱,你留着路上买吃的,要是方便,给我带一件礼物!” “那当然,我们是好朋友!” 贺鸣喜伸手就接着,跑回马车那去了,一边跑,一边举着钱袋子,道, “我给你买一个最好的礼物,用你的钱!” 冯氏真怕她摔倒,上前接住她。 用人家的钱买礼物,人家可真谢谢你!不过贺鸣喜喜欢的玩伴不多,萧奕算一个。 萧奕就害怕贺鸣喜拒绝,看贺鸣喜跑了,又看旁边贺延年。 贺延年无奈的看着孙女的背影,转身对萧奕点头, “九皇子珍重”! 贺延年一行人辞别萧奕,路过龙泉寺时,贺鸣喜下车亲自与圆通大师与小和尚道了别。 小和尚送给他们的是开过光的平安符,每人一个,连同行的镖局师傅也有。 贺鸣喜小心翼翼把平安符放进荷包里,道, “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小和尚腼腆的点点头道谢。 相对于小和尚,贺延年的提防心显然没有对萧奕那么重。 路上,贺鸣喜不老实,贺延年就开始拿着书本,讲故事。 什么妖精啊!鬼怪啊!手巧拿着哪一本就说哪一本! 白天的时候,贺鸣喜不觉得害怕,到了晚上,就成了祖母的小粘包,走哪跟哪。 她终于知道害怕是怎么一回事了! 每每讲完一个故事,贺延年总要总结性的说一句, “有些人居心叵测,望之是人,其实是虎,手段层出不尽,可伤人害命!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三日后,贺延年带着妻子孙女去堂妹家。 贺鸣喜不等长大,也见识了一回吃人的类虎人。 贺延年的堂妹嫁的是前御史中丞徐家的儿子徐谦。 徐谦此人是个谦谦君子,与贺延年堂妹贺雁南成亲后仅得一女,后来徐谦病逝,徐家公婆待守节的儿媳心慈,日子倒也过得去。 然,去年,贺雁南的公爹徐远志也去世了,偌大的家业,无人主家,有些族人的脸面就不好看了! 夜里天天去敲门的,白日里上门打秋风的,烦不胜烦! 更有不要脸的,伙同别人做局,要和徐家做亲家。 这些事,贺延年与冯氏也不会避着贺鸣喜,孩子教育就是这样,她总要长大,做长辈的总要放手,人不经事,不能成长。 徐家本家在孟州,前御史中丞致仕后就回了乡,没想到族人嘴脸如此。 徐家有亲戚上门的时候,徐府宅子外的人冷眼旁观的很多,都打听这是徐家什么人。 徐家大门外还有些烂菜叶子,石头大的石头,门上坑坑洼洼,可见有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贺鸣喜见了说了一句自己以为特别贴切的词, “穷乡僻壤出刁民!” 说完就被祖母捂住了嘴巴。 这话说的太片面,穷乡僻壤也有鸿儒与高洁之士。 但是有个道理是对的,京城里做官的多是人精,就算骨子里是坏人,也要名声,不敢太过分,如今徐家在天津真是的处境堪忧。 马车一停,贺鸣喜就下车抢着去敲门,开门的管家是老邹,他在徐家已经四十年了,骨子里早就是徐家人,如今尚未花甲之年,但是已经白须白发,满脸愁苦,看来被那些糟心玩意折磨的够呛。 老邹也是通过门缝里看见是个衣着鲜丽的孩童敲门,才开门的。 贺鸣喜出家门后一直是个小子打扮,见有人开门,赶紧作揖行礼道, “徐家爷爷好,我是贺家的小儿,今日与祖父母前来看望堂姑奶奶!” 老邹眼见要哭了,终于来了太太的娘家人了。 半年之前,徐家老翁还在的时候,贺氏给贺延年写过一封信。 后来贺雁南公爹去世后,徐家的书信就寄不出去了。 贺延年半年多没有收到堂妹的书信,觉得蹊跷。 因为他与贺雁南约定,即使没有家事,也会三月一封信,如今半年没信了,说没事,贺延年不太信,他决定尽快来看看。 果然,吃绝户这事哪都有。 贺延年带着夫人进门的时候,大门外就有人发疯道, “快来人看啊,贺氏要改嫁了,她的奸夫来接她了,” 贺延年没想到这地方的人这么嚣张,他懒得理会这些鱼虾小将,待会肯定有人来借名主持公道,假模假样的装好人。 贺鸣喜不懂这些,只觉得这人无理,气的大声怒喝他, “大胆,哪里来的刁民?满口胡言!” 冯氏觉得这词耳熟,忽的想起,这不是赶路的时候,贺延年给孙女讲故事,话本里县太老爷的词吗? 这一路上贺鸣喜听话本故事学会了很多词,都是以前没听过的,除了大胆刁民,满口胡言乱语!还有恬不知耻,穷乡僻壤,臭不要脸,一丘之貉,装模作样,满口仁义道德之类的词。 她以前还想着,学这样的词也用不上,总不能在家说吧,贺承明真的会打她,祖父贺延年估计不会救她一救了。 没想到,如今在这孟州就能活学活用,运用的很是娴熟,如今已渐入佳境。 贺延年也暗暗骂这些人,什么破地方,什么人啊! 真是的,这个环境太难教出好孩子了,把贺鸣喜好好的孩子教坏了。 如此环境下,贺老爷如今也双标的很。 居然没想起来《爱莲说》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的明志谦辞”。 实在不符合他前大理寺卿的身份。 第24章 贺雁南 徐府门口热闹的紧,贺雁南听说来的是自家哥哥,赶忙带女儿徐蛮儿出来迎接。 两家人行礼的时候,贺鸣喜悄悄看贺雁南。 贺雁南其人比贺鸣喜想象的要干练些,依照贺鸣喜所想,必须是话本里的纤弱女子,结果堂姑奶奶此人身着一身素衣,很是干练大气。 贺雁南的女儿徐蛮儿跟在母亲后面,手捻一支杏花,寄给小娃娃贺明喜。贺鸣喜接过的时候,看到徐蛮儿的芙蓉面就想到一句话, “拈花一枝,荣华绝代,笑容可掬”, 顺嘴就秃噜出来,冯氏摸着孙女的脑门道: “终于松口气,可见孩子也是能分辨善恶的,刚刚听见她怒喝别人,我还担心的很,现在终于放心,咱们明喜可聪慧着呢。” 徐蛮儿这个漂亮姑姑,对贺鸣喜很是喜欢,道, “鸣喜,姑姑带你去插花!” 贺延年看徐蛮儿手持杏花,又听徐蛮儿的话,看贺雁南还有心在家教女儿插花,就放心不少。 贺延年有心为自家妹妹做主,道, “事不宜迟,还是请抚州大人来做见证,与徐家割舍清楚,你带着蛮儿到京城去,有咱们本家本家照应着,过几年,给孩子找个婆家,你也算于徐家尽了心了以后是外嫁还是自己过,日子都比这里强些。” 贺雁南有些担心女儿颜色太美,进京遭人惦记, “蛮儿长得招人,这是个是非之地,不易久留,只是哥哥你已经致仕,是否拖累你!” 换句话说,贺延年是个退休的老头了,人走茶凉,以徐蛮儿的相貌若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贺雁南实在不想让贺延年对上那些个强横的主儿。 贺延年不想妹妹如今如此胆怯,想他贺延年怕过谁? 皇帝都要在家骂一骂过过瘾的,以皇帝的耳目的机敏,皇帝未必不知道,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可见皇帝还算个明君。 贺雁南如今不仅仅是贺延年的堂妹,还是节妇,他若是上告朝廷,此事皇帝不会置之不理,皇帝此人虽然狗的很,但是为人倒也说的过去,不然贺延年都死过去好几回了。 贺延年坐在客厅里,语气带着笃定,安抚堂妹道, “贺家人不怕这些,我是致仕了,但是圣人总爱与老臣们叙旧,有些情分,不用怕!” 贺鸣喜没有想到,能在家叉着腰昂天骂皇帝的祖父,与被骂的皇帝本人还有情分? 刚要问一问祖父,冯氏眼瞧着她又要说话,怕出事端,见机捂着她的嘴,道, “圣人是难得的明君,向来谦恭待人! 老爷在京城与圣人一向任性,圣人倒也宽宏,为君者,鲜见如此肚量! 前几朝的明君也未见得比的过!” 贺雁南这才放心,中午徐家因有孝在身,不吃肉,但是管家去外面买了些海货给贺鸣喜包包子吃,贺鸣喜吃着虾饺,蘸着姜汁,摇头晃脑不亦乐乎。 饭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当地的知府王鸿儒亲自上门来,贺雁南听见管家来报是知府不是知州,也奇怪,倒是贺延年随意道, “知府也好,更好,王鸿儒此人,很不要脸面,起个名字都不谦虚,还鸿儒我看是白丁。” 王鸿儒是捐官出身,但是能力出众,从七品小官一路到如今,如今刚来结交他,显然有人告诉他自己的行程。 贺延年猜测定是皇帝。 宫里皇帝打了几个喷嚏,对大高道, “朕这会子龙体欠安,可见有人在骂朕,大伴,你说,是不是贺延年? 这个老东西!胆大妄为的很!不过人无完人,朕不担心他贪权,又有能力,朕有时候就是非他不可。” 孟州这边知府出面了,知州就避嫌了,徐家闹事的人这才后悔,原来贺氏还有一个如此厉害的哥哥,京城传言,贺延年已经致仕,且被皇帝厌弃,没想到,谣言八卦居然没有一句实话。 徐家人知道深浅,很识趣,松了口,松了手。 贺延年出面将徐家的田产铺子低价卖给徐家族人,徐家人倒也满意,足足比市价低了两成。徐蛮儿总归姓徐,贺延年不想闹的太难看。 田产处理后,又请了镖局的人,将贺雁南母女送到京都,还派人提前去京城,给贺雁南母女置产业。 此事已了,王知府便道明另一要事。 自贺延年献策,摊丁入亩法,圣人迟迟没有动静,原来还是等着贺延年出面去筹划。 贺延年对圣人的厚脸皮,大开眼界,只能随王鸿儒去孟州知府府署。 孟州知府府署的仪门很是气派,过了仪门,主道两侧分布六科,对应朝廷六部,大堂便是知府日常办公的地方,如今堆集了一摞一摞的案件公文。 贺延年不想看这些,只问王知府,孟州的大户有几家? 然后贺延年的骚操作就开始了,首先将皇帝颁布的旨意公告,然后天天派人在府署外的外墙上宣讲摊丁入亩之法的政策,还将各地的县级所有官员找来,一对一谈心,了解情况,同时告知摊丁入亩政策的精髓,分派任务。 贺延年在跟他们地方官议事的时候,明确要求,先完成摊丁入亩的政绩考核评优。 贺鸣喜一直跟在祖父身边,不少人都感叹,这么点的孩子就带着,真是出生后就学做官。 有那脑子活泛的,再来的时候会带着自家的小辈与贺鸣喜一道玩耍。 县级官员的家庭,收入均有限,富裕的也没有贺鸣喜家阔绰,有那衣服朴素的,贺鸣喜就会把九皇子给自己的金叶子给他,富裕些的就送好看的银锞子。 好朋友们,一人一颗,贺鸣喜还对其坦言道, “这都是从九皇子那得来的,九皇子萧奕与我是好友,知我远行,给的盘缠,如今,咱们都是好朋友了,我也赠你们,不过你们人多,不够分,见谅些一人一个!” 各家孩子回家的时候,家长们看了银子或是金叶子,都对贺延年羡慕妒忌恨: “他\/妈\/的,原来这位钦差,后台这么硬! 连他家孩子都有与皇子一同长大的情分!” 纷纷不敢造次。 第25章 我可不想做贪官的孙女! 贺鸣喜也将金叶子银裸子之事告知了贺延年。 贺延年从中得到启发,给皇帝八百里加急一封信,并给皇帝讲了一个成语故事。 狐假虎威,并乞求皇帝送点好看的金银锞子,以此借皇家之势收买人心。 皇帝看了信,得知前因后果,都乐了,这贺家人,都极为有趣。 与大高道, “把过年的金银锞子都给他送去吧! 这贺家孩子听说是个财迷,竟然也如此大方,不过这事唯一伤心的就只有朕的傻儿了! 哈哈哈!” 大高:为人父亲,还能更高兴一点吗? 贺鸣喜这半月以来,时间也安排的满满的。 除了跟着祖母逛街给自己与朋友们买礼物、跟着祖父听人家议事、还有会客。 顺便送些银裸子给自己的新朋友,聊表心意。 她最喜欢钱了,送别人钱,估计人家也会喜欢吧! 这是之前在京城没有过得生活,贺鸣喜很是喜欢。贺延年在孟州也骚操作不断。 王知府也跟着贺延年这个京官又学了一招。 孟州有九家大户,其中关系盘根错节,关系复杂,贺延年得来名单,开始挨家挨户的造访。 第一家是王家,此王家倒与王鸿儒没关系,田产最多,平时族人欺男霸女的不少。 与徐家勾结的就是这家,贺延年暗地里早早的带着孙女一起算了账目。 汇总了一下这些年偷税漏税的银子足足有伍仟两银子。 依照匿税之法,匿税之物一半没官,犯人笞五十。 贺延年拿出皇帝的信物,当场开庭审案,以儆效尤。 并表示前三个月自觉登记田亩的人有匿税的既往不咎。 一旦超出限期,遭人举报,经核实属实的,若无隐情的,钱产一半没官,一半奖赠举报者。 王家之事前车之鉴,百姓奔走相告,一时间,孟州的大户们见状纷纷识趣的对账补录登记。 各地的摊丁入亩同步实行后,贺延年就在各县设置举核的铜色匦(gui三声)。 明确有特大冤案假案的可以举报,同时摊丁入亩法实行后三个月后,百姓可举报隐户。 举报人经核实属实的,得被匿税的人家一半家产。 此制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百姓两极分化严重,穷人都争先给贺延年请万民伞,富人咬牙切齿对贺延年恨之入骨。 有些会做人的富户,还给贺延年送礼。 贺延年考验贺明喜道,“鸣喜可知祖父为何收此物?” 贺鸣喜眨巴眨巴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直言不讳道, “难道祖父是个贪官?这可如何是好?” 说完又噘着嘴,双手抱臂,道,“我可不想做贪官的孙女!哼!”” 冯氏被逗笑,捏了捏她的脸道, “促狭鬼!你可放心吧!你祖父不会如此,不然,你可要找他算账的!” 贺延年还是收下了。 不过都一一入账,在府衙的街上支了帐篷,找了孟州最德高望重的高僧,在此讲佛法,并给百姓免费看诊问病。 最令百姓称奇的是,高僧宣扬的轮回故事: 有个富人本恶人,临死前找人卜卦,下辈子投生畜生道,得高人点化后,良心发现,散财修了幼善堂。 再次投胎的时候,因为前世积德成了个人。 但是穷困潦倒,本要饿死的,却因为,享到了前世自己修建的善堂资助,活了下去,最后娶妻生子,幸福一生。 王知府拿着小本子又学了一招,蛊惑人心,奥不,劝人向善,劳苦功高啊! 有些怨恨钦差的人,也觉得算了,就当积善积德了。本来给贺延年送礼的人一看,贺大人都花费到善堂了,就更加踊跃捐款,贺延年也会做人。 他在知府衙署外写了功德告示,将收到的钱与人名都写在功德公布上,表示: 苍天有好生之德,孟州有德善之户,赠银善堂,积德行善,必将荫庇后人。 知府的富人们,均对他爱恨交加,实在是恨不起来了。 但是,贺延年也不敢马虎,个别硬茬子,有可能铤而走险。 因此,自颁布摊丁入亩此法后,贺延年一行人再也不出府署的大门,吃喝都要验毒。 摊丁入亩之法,颁布未足三月,皇帝接到孟州的密报后,乐不可支,后又叹气对大高道, “把禹王找来!” 皇帝打算调京都军卫去孟州,以备不时之需,必要时统领带密令可调军,镇压不法狂徒,给贺延年撑腰。 禹王乃是圣人的胞弟,长相与圣人截然不同,魁梧的身材,走起路来,地面都震动,且对圣人忠心耿耿,圣人命他掌管京都城的禁军。 来的时候已经听大高说了个大概,禹王知道圣人与贺大人的那点口上官司,一向不和,没想到,皇兄对他的安危如此上心。 皇帝见禹王来了,与他提起贺伯野, “他去孟州推行摊丁入亩一法,此法救时之法,可绵延国祚百年都不止。 贺延年此人算肱股之臣、救时之相,就是他死倔,非要致仕! 朕还不能当面骂他,只能背地里过过嘴瘾!” 禹王心道,这两位有时候都是半斤八两的人才,幼稚的很,面上恭敬听皇兄继续道, “信上说,伯野天天足不出户,凡入口的皆验毒,这贺伯野也有怕的时候。 哈哈哈,回来的时候,朕必要取笑他几回!” 禹王:……心累! 话说完,皇帝又叹气道, “算了这事,险之又险,这样,你亲自调五十禁军给他! 不枉朕一直器重他,他为朝廷百姓搞出这大事,朕要给他兜着。 你亲自去安排,不仅是贺延年还有贺家人,若是出事,你也不必来见我了,赶紧去吧!” 禹王听旨,当即派人连夜启程,马不停蹄赶到孟州。 禹王心里明白,皇兄虽然对贺延年又骂又算计,但是到底不愿他出事,次日下午,郑统领就带着五十黑甲禁军赶到孟州,给贺延年撑场子。 孟州的富户们都被钦差大人的气派惊住,庆幸自己之前的识趣。 奥,贺鸣喜还得了一盒子金叶子,够她一路赠百个好友,很高兴。 贺延年呢,有点小感动怎么办? 第26章 卖身的娘子 贺延年一行人从孟州走的时候,特别拉风。 孟州同僚与贺延年相处了几个月,都知道贺大人的秉性,送礼都比较实在,好像约定好了,一人送了一只腊鸡,主要是耐放,路上不容易坏掉。 贺延年本来不想要,有些文职官员其实家里真不富裕,但是众人真挚的很,就把银钱留给王知府让他把钱还给同僚。 王鸿儒以前觉得贺延年做官凭的是家世,如今觉得人家真的有本事还有原则,更知人情冷暖,对知府衙署的同僚随和又有原则。 难怪圣人喜欢呢! 就是不知道爱骂圣人这事是真是假。 估计贺延年也心里琢磨,他哪里骂圣人了? 骂了吗?好像没有吧! 贫苦百姓与富户乡绅的阵势比较大! 万民一起拦轿送贺延年万民伞。 贺鸣喜探头往外看,乌压压一片,人头挨着人头,特别瘆人。 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特别吓人,老实的缩在冯氏怀里。 冯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怯怯的小人,安抚的拍着她的背,这胆子真是小! 百姓其实是来拦轿子送万民伞的。 送万民伞这是对贺延年这个钦差工作质量的肯定。 贺延年下马车,婉言谢绝,最后盛情难却。 郑统领等人对贺延年也敬佩不已。 贺大人做官,确实有两把刷子,不然就他那臭脾气,圣人也忍不了他。 他都亲耳听禹王说,君臣互骂的事。 他们这些禁军卫,也是第一次见万民伞。 这万民伞,形状有点像圣人的华盖,伞面绸质,对称的四个方位分别用金丝绣着四条正面团龙。 团龙之间采用盘金绣技艺绣有老百姓的名字。内衬有墨笔书有“永昌二十六年春月”字样。伞圈的底端点缀有长长的绿色流苏。 有个京城的禁卫军小哥看了之后感慨: “贺大人之前非要致仕,你看这么好的官,白瞎了!” 贺大人绝对是个清官或者好官,而且孟州的百姓也确实有情有义。 众人闲聊道, “做官的做不好,不想做官的又是个好官,圣人也为难呀!” “头,我想问一下,咱们跟着贺大人这段时间,这开支谁负责?” “妈呀,这事闹的,不会是贺大人自己掏钱吧! 那咱们五十个大小伙子,伙食费也不老少了!还有五十匹马呢!” 郑统领很为难,这事咋和贺大人说呢! 众人一路南下,过了泾河,沿途风景别致自然。 只是马车里气氛有些不好。 “什么?你们的开支全由我负责,官家简直欺人太甚,处处算计我,为人君者,有这么不要脸的吗?” “………”众人。 终于亲耳听到一回贺大人骂圣人。 原来这事是真的。 圣人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事太多了,忘记了,结果听禹王来报,军用开支的时候,突然打起喷嚏来,他想起此事,道, “算了,贺伯野有的是钱,而且肯定已经骂过朕不要脸了,这骂名朕可不能虚担着,就这样吧!月俸照常发,开支贺伯野全权负责!哈哈哈,气煞他也!” 大高,“……” 从孟州拿下,必经过泾河,贺鸣喜对有水的地方情有独钟,非要在此驻扎。 贺延年也觉得可以歇歇与众人一起,生火做饭。 贺鸣喜很喜欢这河水里的生物,癞蛤蟆、鱼、贝类、还有活师。 只是这些东西冯氏也害怕。 郑统领在水里插鱼的时候,顺便给她抓了一只田鸡,比癞蛤蟆好看。 吃过饭,众人进了续县城门。 这年头,百姓日子过的都不怎么样,但是这的百姓尚可。 这一队人马就格外扎眼。 “这是哪里的官老爷,真气派!” “这是禁卫军吧!那这地位不是一般官老爷呢,哟还有孩子呢!” 贺鸣喜从马车侧窗往外看,城里的百姓显然过的不错,脸上红扑扑的。 一行人找了家客栈,刚收拾好,贺鸣喜就要出去逛街。 贺延年与冯氏只好带着她坐上马车,在城里逛逛。 县城里热闹的很,街上都不少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贺延年头疼的看着孙女,小孩子爱热闹正趴在窗户上向外看,但是也不舍得说她。 正打算找几本书看看,就听孙女哭了。 “爷爷,有个人在卖自己呢!” 冯氏抱着她,给她擦眼泪,往外一看,有个长相秀丽的娘子正在卖身葬父呢,一身素裹,旁边一个破席子卷,里面有个人躺着。 一群大老爷们都在围着看,没有一个伸手买的。 为啥,都觉得太贵了,一百两呢! 这年头,二十两就能买个不错的小丫头了,谁舍得买一百两啊! 这香叶姑娘也是人才啊,把价格提的这么高,摆明了想钓鱼。 香叶姑娘是本地县城人,但是是个颜色尚可的寡妇,娘家人靠不上,婆家人都没了。 一直想找个合心意的男人依靠,但是没有机会。 今日听见街坊徐婶子吆喝县城里来了贵人,动了心思。 县城就这么点大,谁家寡妇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今日香叶娘子找了个乞丐装死作老爹钓贵人,大家都隐晦的没有吱声,都围在这看看最后谁出手。 谁出手,贺鸣喜下车了。 冯氏想与孩子一起,贺延年摇了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 冯氏与贺延年就从车窗户的缝隙里看向外边。 “娘子,这是二十两银子!这样你就不需要卖身了,钱给你!” 贺鸣喜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把银子寄给香叶。 香叶本来看一个小童,不爱搭理她,但是看她一身衣服,显然比她的布料强,又是从马车上下来的。 心思动了动道,用手绢掖了下眼角的泪。 “爹爹终于有点体面了,多谢公子! 只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还是要卖身的! 公子,你家可还要仆人,我什么都会做?” 贺鸣喜很为难,她家里的人个个多面手,确实不缺人了,但是又想帮人家一把,道, “你可会做十八褶子狗不理?” “……”香叶,这啥?想问啥呀! 旁边有人道,“是包子吧?” 香叶的脸有些红,真是不懂杂物的主,包子就包子,还十八褶子狗不理! “回公子,我很聪明的,可以学!还认识几个字!” 香叶这几个字与贺鸣喜的几个字显然有差距! 贺鸣喜想了想,家里加一个西席也行吧,道, “你识字?鸡兔同笼你会吗?其他的五经可会么?” 香叶感觉自己被羞辱了,道, “公子,你不想买,不要羞辱小娘子了!” 有旁边的痞子笑道, “小公子,这婆娘只会暖被窝的,别费力气了,你太小了!” 贺鸣喜的脸瞬间红的蒸腾起热气,耳朵红的滴血了,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原来这娘子是想找个有钱的主顾过日子的。 冯氏叹口气,看了贺延年一眼。 贺延年听到这,不能不下车了。 众人都在笑成一团的时候,就见马车上下了一位俊逸的老爷,与小公子模样都有些相似。 那不知所措的小公子一头扎在长辈怀里。 得,人家长辈来了。 贺延年揽着自家孩子,歉意的说道, “她不知世事艰辛,得罪娘子了!这是赔礼!” 说完给了贺鸣喜一角银子。 贺鸣喜接过来寄给香叶道, “娘子,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香叶一下子就看上了贺延年这老头,赶紧补救道, “老爷,要不您买下我吧,我什么都可以!” 贺延年看了一眼马车,听见里面不屑的哼了一声,立马道, “这位娘子,我家的仆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就算人手不够,也是上峰赐下,能武能文,您不合适!叨扰了!” 这话说完,边上不少起哄的人。 香叶羞愤难当,拿着钱挤出人群就跑了。 贺鸣喜还纳闷,这娘子爹都不要了? 就见席子里拱出一个人,破衣烂衫的。 旁边的百姓都道,“田赖子又跟着人干这晦气事,你真是糟践自己!” 那田赖子环顾四周,道,“香叶去哪了,得了钱,不分我,还跑了?” 说罢,自己去追人了! 贺鸣喜,“………” 贺鸣喜与祖父上了车,冯氏点了点她的头,道, “行了,交了二十五两银子的学费,不亏。以后你要学的可多了!” 贺鸣喜怏怏不乐的窝在祖母怀里不说话! 这会子儿,新得的四条腿的青蛙都忘在脑后了! 第27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香叶的事过了,贺鸣喜很快又盯上了田鸡。 小小的一团,碧绿碧绿的,放在手心,又滑又凉。 只是新得的那只被祖父拎着一条腿扔了。 这天,一行人在路上歇息时,她偷偷找到郑统领挤眉弄眼的示意他。 郑统领,“……” 没办法,又给她捉了两只小的,放在荷包里。 这荷包原先装的都是肉干。 关键是她害怕被冯氏看见,依旧用这个荷包装肉干。 路上,她坐在贺延年怀里和祖父一起吃着肉干。 郑统领一言难尽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贺延年还寻思是不是想如厕不好意思说。 奥,也是,大小伙子一个。 贺延年觉得读他懂了一个小伙子的心,又停了一下。 他还没下马车,眼看着一只田鸡从孙女的零食荷包里跳出来,关键是,他刚刚也吃过肉干。 贺鸣喜自知做错事,伸手捉了田鸡,就准备跑,贺延年这会子真想把胃都吐出来! 郑统领歉意的看着贺大人扶着路边的树恶心的反胃,惭愧道, “大人,真对不住!其实这东西不是特别脏,就是有点凉!” “呕…呕…” 其实贺鸣喜还给这田鸡吃过蜘蛛、蝗虫。看见贺大人吐成这样,他决定闭嘴! 不过,贺家这孩子的喜欢,确实有点奇葩。一般人家的孩子可不敢看,更不要说养着了。 远处,冯氏牵着贺鸣喜的手,那两只田鸡,贺明喜已经托付给禁卫队的小哥们照顾了,因为祖父祖母都不喜欢她养这些东西。 贺鸣喜很内疚,垂着视线,低着头,手指头一直抓着衣角扣来扣去。 贺延年全吐出来之后,看了一眼孙女,把她拉到怀里,捉了手看了看,抠衣服的手,有点发红幸亏没有破,他拿着亲了一下,说, “爷爷肚子不舒服,是不是吓坏了?” 贺鸣喜哇的一声就哭了,转身抱着贺延年,哭到抽噎。 贺延年抱着她拍了拍后背,道, “喜欢,就养着,只是要找个桶,单独放着,不能养在荷包里,也不能让你祖母看见,她会害怕的,好不好?” “呜呜…好…呜呜!”贺鸣喜一边用手搓眼睛,一边不忘和祖父说话。 贺延年给她擦了一把泪,看她缓过来,不再哭了,松口气道, “做了坏事,自己还哭了,可见知道错了!这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好!”贺鸣喜侧头歪在贺延年的肩膀上,这一刻特别乖。 郑统领与众人看到贺大人哄孩子这一幕,觉得贺大人这人吧! 真的,很有人情味! 宫里 皇帝看着桌子上多了比平时一倍多的折子,一本一本的翻看。 看一本扔一本,看一本扔一本,扔到最后,全在地上,司礼监太监大高也不敢作声。 皇帝扔完了奏折,也绕过御案,踱步到暖阁外的长廊上。 贺延年是春日出发的如今已经在外半年都多了。 庭院里光秃秃的,只有内务府送来的几盆菊花。 皇帝一手薅了一朵骨朵,捻在手里,用力的一瞬间,手上都是花汁。 但是他似乎不怎么在乎,只是随意的问了一句, “听说,工部的贺承明上大朝会的时候,路上被人蒙头揍了一顿? 伤势如何?让冯院判给看看,在家歇歇,歇好了再来!” “是”。 最近半年,老高天天找人看护着贺承明,因为摊丁入亩之事,朝廷上下恨贺家入骨。 即使贺延年推了皇帝的恩赐,贺家依旧成了众人的出气筒,重臣的意见有史以来出奇的一致。 “打人的,明天处理了吧!” 大高俯首接旨意。 皇帝大步前行,突然想起什么停下,对大高道, “对了,跟和贺伯野说一声,江南的人把他儿子打了,朕已经把喽啰收拾了,但是做老子的总要为儿子出个头。给他秘旨,可先斩后奏!” 皇帝随口一念,别人生死之间。 朝廷从上而下推行摊丁入亩,八个月了,未见成效。 云在青天水在瓶,皇帝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同样为臣子,竟然天壤之别。 贺承明被打还是三天前,要不是禹王救了他,腿都有可能被打断。 这几日天天卧床,有点想念老头子了,还想念冯氏与女儿,以前他爹打他的时候,一天就不疼了,如今被打后,身上已经肿了三天了。真疼啊! 他起身给老爹写了一封信,并附上银票。 家里都知道老爷子与女儿凑一块,花钱个顶个。 贺延年收到儿子的信和银票的时候,朝廷的人已经提前两天就到了。 贺延年不知道贺雁南受不受影响,但是儿子被打的事,他已经知道的了。 他不想咽下这口气,不管是谁。 贺延年知道满朝文武,动手的是谁,行,咱们就拼谁干净。 贺延年收到儿子钱的当天,写了三封信出去,都是用鸽子送的。 郑统领很诧异,原来还带着鸽子。 不过他是聪明人,自己发觉后没有出声。 第三天,贺延年就收到,两份文书。 第一份,朝廷现任内阁首辅闫攻本家的田宅财产。 第二份,闫家子弟的欺男霸女抢占民田的罪证。 文书封好后,贺延年写了奏折一起送到京都。 后一路南行到了闫攻本族的地盘,于州,等着京都的消息。 闫攻在京城先是收到贺延年南行于州的消息,又收到自己被贺延年弹劾的消息, 一时有些后悔没有拘束自己的族人与身边近人。 弹劾闫攻的是贺延年,他在奏折中写道, “历朝历代皆有盛衰,我朝亦有天命,而今圣人圣明,得天厚爱。 圣人得良策,为民谋福祉,摊丁入亩,必将绵延国祚。 历来良臣,尽本分为要,何为本分? 不贪国之一文钱,不占百姓之一粟米,君有愁时解忧,国有难时效力。 然有小人,为人臣子,何以与民争利,贪国之税银? 盖因私欲也,忘尽本分,短视浅薄,舍弃人本,欺天负圣人。 伯野自大,曾读前朝列传,臣以为, 凡不忠不仁坏事做尽者,后世子孙皆遭灭世之灾,何也? 盖因为富不仁,为臣不忠,被天子百姓厌弃,遭天谴也。 故,朝廷上下,为人臣子,本分为要,方为荫泽后世之上策。 今臣欲救一人,首辅是也,万望群臣劝谏,不可一意孤行。 圣人亦不可徇私,为其造业,附闫家账目与族人徇私枉法之证。” 大朝会上,皇帝先让大高把贺延年的奏折念了,群臣缄默。 谁敢出声?谁出声,谁就不本分,是个蠢货,谁就会遭报应,这还与天谴,太吓人了。 皇帝见无人吱声,嗤笑一声,道, “伯野这个老东西,朕以为天天骂朕不要脸,就够嘴毒了,没想到如今,还骂了首辅?” 今日朝廷上,太子与众皇子皆在朝听政,听到这话,有些佩服贺大人一根筋的脑袋。 传言从圣人嘴里说出来就是真的了。 闫攻平日里老奸巨猾,今日被贺延年这正义的君子,一招照出原型,再不认罪,贺延年能把闫家全灭在于州,再说无意义。 贺延年之前猫在大理寺卿十几年,最擅长给人“定罪”了。 闫攻想清楚,立即俯首认罪, “臣有罪!” 众人:“……” 就这样?认罪了?不反驳吗?那咱们也不用出声了,毕竟首辅都认了。 众人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 平日里,首辅同党者不少,今日除了他的学生高仰与先生同退同进,群臣无人敢为首辅求情。 皇帝也懒得和他们纠缠。 “知道你们和贺伯野差在哪吗?其身正,万恶不侵,邪不压正!首辅,看你劳苦功高的份上,告老还乡吧! 奥,对了,摊丁入亩,让家里把田数清楚了,不该得的退回去,不该占的还回去,害人性命的记得把命还了。” “谢官家圣恩!” 闫首辅见大势已去,闭眼伏地跪拜谢恩,一代权臣就这么退出朝廷。 众人下朝后,唏嘘不已,见识了贺大人的手段,都老实不少,不再弹劾贺延年狂妄自大,有负君恩了,其实就是污蔑多些。 贺承明今日在大朝会上未发一言,却受益匪浅,老父亲一招制敌,还在千里之外,自己差得远了。 太子与九皇子等人,也在暖阁听圣训, “贺延年此人及其自律,他在大理寺十几年,知人心善恶,辨得了理与罪,心早就跳脱出俗世,只等哪一天孩子长大了,他才会穿一青衣道袍,拂尘而去。你们对他也尊重些,朕与他对骂皆是性情使然。不用在意!” 皇帝好像有点卖弄自己有个好朋友。 儿子们“,……,” 父皇,我们在意了吗?我们没有啊! 第28章 不啻微茫,造炬成阳 贺延年在于州待了半个月,就知道闫家落了。 贺延年给儿子写了一封回信,没有提及闫家的事,但是纸书字行里透出对儿子的挂念。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不啻微茫,造炬成阳。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筚路蓝缕,栉风沐雨。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贺延年牵着贺鸣喜的手,站在闫家大门不远处的拐角处,闫家人进进出出,吵吵闹闹,哭哭啼啼。 树倒猢狲散。 贺鸣喜看的是闫家人悲欢离合,贺延年看的是落寞与盛衰。 贺鸣喜想到祖父给父亲写的书信,突然仰着头问祖父, “爷爷给爹爹写了打败坏人的绝招了吗?还是不被欺负的绝招?” 贺延年想起给儿子的信,蹲下身对孙女说, “是做正确的事的绝招,做正确的事应该做的事。 积少成多后,你就成了一个人人都称赞的人,但是这样的人难做,如果想,那就坚持,有一天会如愿。” “那如果遇见不好的时候呢?” 孩子的眼睛是诚挚又单纯的,她问的问题也是。 “坚持一下,天会黑,天也会明,但是也要珍重自己,好好的。 想养鱼就去,想捉田鸡就去。有喜欢,就好好喜欢。” 贺鸣喜觉得这个她知道,她就喜欢田鸡,就养了,如今已经三只了。 贺延年抱起孙女转身离开巷子。 闫家的事落幕,皇帝要求各个郡府都推行摊丁入亩法。 两年内,贺延年受命到各州巡查,各地官员乡绅消息灵通的都听闻了两人你来我往的较量。 首辅都落了,大家都识时务,摊丁入亩之事大势所趋,逐渐深入人心。 国税收入第二年增了一千万两银子,如今户部尚书砍各部预算的时候,终于知道松松手了。 皇帝也大气起来,把禁卫军的补贴给付了! 贺延年松口气终于不用再垫付伙食费了! 如今局势大稳,贺延年请辞禁军的随护,郑统领留下楚协领十人,其他人辞别贺延年,回京。 郑统领走的时候,贺鸣喜极其不舍,但是郑统领极其会做人,又给她捕了一窝活师,黑黑的,滑滑的,贺鸣喜爱不释手。 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 “郑叔,我回京以后,一定会给你找一个貌若天仙的妻子。” 贺鸣喜听说,男人最喜欢娶老婆,投人所好,说了这么重的誓言。 郑统领祖辈世代从军,他自己也是侯爵之子,本来是皇帝身边的侍卫,受命跟了贺延年一年多,受益匪浅。 如今分别,没想到还能得到孩子的承诺,只是他没有告诉贺鸣喜,家里已经给他相看贺大人的外甥女徐家姑娘了,回去后就要定亲。 想到等这小丫头回去,自己不知道要为他捉多少田鸡,他头皮也麻麻的。 统领郑石开一行人辞别后,皇帝给贺延年来信,自诩明君,沾沾自喜。 贺延年看着信,心里大骂皇帝,为君者鲜廉寡耻。 天高皇帝远,胆子大的起来,他嗤笑道, “不知所谓!” 回信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打击皇帝,提到底层官员的现状。 书信云, “科举立世以来,为官者常愿己身,仕途亨通,平步青云。 何也,百姓曰,升官即发财。 为官如做人,皆有君子与小人。 君子为官本分者,为民请命,为天下人奔走,然亲儿衣不蔽体,无州知州墨辞仁便如是。 小人为官纵私欲,为己敛财,为氏族亲劳苦,然私欲永无上限,于州首辅闫小人也如是。 臣感念万千,望君思量社稷为要,百姓民生之先! 臣拜谢!” 贺延年对官家的沾沾自喜,毫不客气。 咋了,这点成绩就要上天了,你不看看。天底下多少贪官,天下多人好官反而没钱。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贺鸣喜趴在书案上看贺延年写信,想到自己的祖业,好像没缺过钱,便问, “祖父,咱家有钱是因为你是贪官吗?” 贺延年,“……” 真是好响一声天雷从耳边滚过。 贺延年思量了一下道, “咱家的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后人一直没有败家子,就一辈一辈往下传,代代积累,就不缺钱了!” 贺鸣喜想了想道, “爷爷,是不是等你死了,咱家的钱就要传给爹爹?” 贺延年觉得孙女的话没毛病,可是怎么听了就这么难受呢? 冯氏在旁边给孙女缝袜子,听到后笑的捂着肋骨。 贺鸣喜想了想道,还以为他祖父不舍的钱,于是像大人一样善解人意的说,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贺延年穷词,这是个啥孩子啊! 近年来,贺延年每年都鲜少回京,禁军随行的人,也换了两批人马了,人数也减少到十人。 如今决定回京,众人有些近乡情怯。 皇帝接到贺延年来信的时候,本来以为是一封带刺的信,没想到句句有刀子,插在自己的心窝子里。 皇帝夜里睡觉心里存了事,在床上碾转反侧。 许皇后都被他吵醒了。 老夫老妻之间一向随意,而且皇帝与贺延年都能宽容,对许皇后更是包容。 许皇后的脾气一直爽快,今日也是,还开玩笑道, “怎么,官家是不是想到哪宫的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寤寐思服?” 皇帝转身与皇后诉苦, “朕收到伯野的信!”” 皇后听到是贺大人,便不想与官家废话,直言道, “贺大人提了此事,必然有办法,不然他提了做什么?就是为了让官家夜不能寐?” 皇帝恍然大悟道, “原来等着我入坑呢,好一个伯野啊!好好好,真好!有解决之道就好!” 皇后嫌弃的瞥了皇帝一眼道, “睡觉,明天你的小姑娘们可都要来请安的!” 皇帝心虚的给妻子掖了掖被角,道“好好休息!” 皇帝一动不敢动,等皇后睡了,才起身,走到殿外。 皇帝感叹自己这一辈子的好运气,出生有个好爹。 虽然霸道却及其宠着自己,娶妻时有个好妻子,虽然有些小脾气但是正直能干,后宫内秩序井然,自己无后顾之忧。 登基后,有些良臣,首辅虽然倒了,但是贺延年接上了。只是这伯野有点臭脾气,不爱掺和朝廷的事。 哎,皇帝大半夜,为了个千里之外的老头子失眠了。 第29章 万里,行则将至 一路上,走走停停,贺鸣喜离京的时候只有五岁,如今都已经九岁了 。 现在跟着祖父定居晶州。 贺承明多次来信,督促父母回京,但是贺延年走到晶州的时候,大为喜欢此地。 为了在此地住的舒适,还买了一处宅院。 当地的府署长官都又惊又喜,生怕他们做不好被贺延年收拾,又希望贺延年留下,给他们收拾一下晶州陈年旧账的烂摊子。 晶州因为产盐,上级知府与本地的知州府衙同在一州,可见此地的重要,如今又来了一个贺延年,一个致仕的皇帝近臣,还爱管闲事,还有能力,这其实有点讨厌。 晶州的乡绅盐贩最不喜这样的大人,就连本地知府韦政得也在晶州束手束脚,盖因此地的盐政商民已经自成体系。 各地私盐都有,但是晶州此地私盐贩卖很猖獗。 私盐猖獗,官盐就不好卖,因此贺延年来的时候,当地又高兴。 其实打击私盐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打击大盐枭,分化小盐贩,逐步解决,但是过不了多久,此后还会如此,私盐说到底就是比官盐便宜,贺延年白天带着孙女去看盐场制盐,晚上回来想制盐新法。 制盐效率高了,价格自然会降下来。 关键是盐的办法。 贺鸣喜跟着祖父在这待了有一年了,如今十岁,盐政之事也有了解。 祖父留在这: 一是皇帝的密令,二是此地的盐发苦,这说明这盐是有毒的。 贺延年这几日查看各类文献的制盐之法。贺鸣喜也被塞了一脑袋的盐法。 这晚上贺鸣喜做了一个梦。 晒盐的梦,一对夫妻正在制盐,只是有些远,她想近前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叹息道,如今长大了,可不许有下一次,学完就回去。 她没有见到人,但是知道是对她说的。老实在梦里答应,梦突然清晰起来,远景拉近,自己成了制盐的一人,累死累活的制了一天的盐。 时隔八年她能入梦窥探天机,或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贺鸣喜学习的制盐技艺为泼炉之法。 简而言之,程序就是:输卤入池——泼炉——印灶------掘灶-----制卤------入锅------熬盐。 贺鸣喜在梦里,偷学技艺,忙了一晚上,累的全身疼,梦醒后也不敢耽搁,赶紧去找了祖父。 贺延年大喜,开始忙于制盐之事,一个月后,贺延年拿回来一罐子细盐,白,细,且味道咸,没有涩苦之味。 据贺延年所说,此法一灶一天,可制三百斤盐,而且盐场附近有天火村,村里有一处田地常年地上有火不灭,可以解决制盐的柴火问题。 如此一来,官盐价格降下来,百姓自然受益。 贺延年也将制盐之法献于皇帝。皇帝回信,赏贺延年晶州一年的盐引总额。 贺鸣喜明白此晶州制盐事已了,剩下的事自然有地方属官处理。 贺延年心想,出行万里,是时候回家了。 贺家开始买此处的特产。 贺鸣喜开始考虑给朋友们买礼物。 冯氏开始买些本地的珠钗。 贺延年还去买了些此处特有的绸布细棉布,回京倒卖给各家商号,挣些钱补贴一下家里。 奥,走之前,还带了一罐盐给皇帝。 回程路上,贺鸣喜开始清点自己的礼物。 表哥与小和尚九皇子等人,每人一套毛笔,表姐等人,每人一根钗子。 亲弟弟,毛笔,还有每人一套书。 娘亲与亲爹,贺鸣喜打算把祖父给的银钱给些父母。 回京的时候是秋季,倒也不热,大家归心似箭,三个月便到家了。 刚好赶上永昌三十一年的除夕。 京城的城门口,当差的看见一行车马后面跟着十个禁军,就知道是贺延年贺大人回来了,主要是贺大人这几年哪哪都有他,很不低调。 连阁老倒台,都有他的事,名声大涨。但是进城的时候,遇见些老百姓,都被拦车拥着塞点自家的东西,一把韭菜,一篮子鸡蛋,还有自家编的草鞋,放下就走。 贺延年这一刻觉得,摊丁入亩,自己还算办对了事,或许还可以做的更多一些。 卡在年节上,贺鸣喜也算十一岁了。 贺嘉秀和贺嘉越也已经堪堪八岁了,如今跟着外祖父读书,早上的时候知道祖父祖母与姐姐回来了,和表姐表哥们好一阵显摆,结果,姐姐回来的时候,送了他们一套书,这心情一下子不一样了。 贺承明倒是高兴,直言贺鸣喜懂事了,周芸芸也抱着她感叹,一眨眼的功夫长大了。 只有贺延年心道,哪里的一盏眼,天天抱在怀里熬大的,两个大人,三个孩子,他们夫妻顾不上,只能他和冯氏顶上了,幸亏贺鸣喜懂事,不然现在见面都尴尬。 皇帝也听说贺延年回来了,听回来的禁卫军说早上回城的,他时刻准备着贺伯野进宫觐见,结果,第二天,才见着贺延年。 贺延年带了孙女给九皇子的一套笔,还有去铁铺打的一把匕首,刀鞘是铜制,但是刀确实质量好。 九皇子以为贺鸣喜会回来,早早的等着,结果只来了贺大人。不过得了贺鸣喜的礼物也高兴了。 贺延年倒是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皇帝在旁边道,“这是小九”’ 真认不出来了,高了壮了,听皇帝说日日跟着禁卫军,怪不得呢,本来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很高了,结果人家也不矮。 其实,皇帝倒是知道自己儿子为啥天天跟着禁卫军锻炼。 前年护送贺延年的禁军统领郑石开回来,说, 贺家小丫头个子惊人,不说年龄,看起来比正常孩子高半头。 这话一说,儿子就受刺激了,户部也不爱经常去了,天天得空就去禁军队,跟着禹王的部下练武。 如今儿子长个了,皇帝自己也松口气,万一以后想和贺延年做亲家,总不至于因为个子矮被拒绝。贺延年一向没品,真怕理由太奇葩,让自己儿子伤心。 傻儿子。 贺延年估计不会这么认为,他就是个奇葩。 第30章 天上人间梦 君臣相见,纵然有些龌龊,当着九皇子的面都要把场面话说足,终于九皇子走了,皇帝松口气。 聊过儿女之小儿友谊事,九皇子也高兴的拿着礼物走了。 皇帝有点羡慕的看着儿子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居然在意自己有没有礼物。 皇帝对儿子有礼物可拿,特别羡慕的那副样子,让贺延年觉得特别上不了台面。 贺延年有些不忍,也献上了自己的白细盐。 皇帝提溜着自己的青色常服下摆,几步走到贺延年身边。 小心翼翼的从大高手里接过盐罐子,从里面捻了一小撮儿。 皇帝捻了又捻,捻了又捻,最后干脆在御案边上的台阶上席地而坐。 嘴里不停的说, “好啊好好好!”’ 好一会儿,缄默无声。 就在贺延年觉得官家可能哭了的时候,皇帝又哈哈大笑起来,眼睛里闪着光,对贺延年道, “伯野,你要致仕的时候,内有党争,外有战事,国库空虚,百姓苦于赋税。 朕真害怕,怕是亡国之君,天天与这些内阁扯皮,与户部抬杠。” 他站起身,放下盐,大步走过来,握住贺延年的手,道, “我没想到,你致仕了还能力挽狂澜,把闫攻落下去,你以前从来不掺和内阁的事,也不参入纷争,你在家的时候,经常气的骂朕,朕也知道,但是你骂朕,朕安心,若是有一天你不骂朕了,朕才觉得我们君臣之间远了。” 贺延年这么严肃的一个人,现在都不知道说啥好了,没想到官家这么贱皮子。 不,说错了,不是那啥是真性情,两个大男人握手,他有些羞耻,怎么办。 皇帝继续煽情, “伯野,国库充盈,百姓减赋,如今都好了,都好了!” 贺延年现在确定了一件事,皇帝真的哭了,大泪珠子,咣的一下砸在贺延年的手上。 怎么办,人家煽情,必须自己也会,不然以后皇帝肯觉得自己心硬,日子就不好过了。 贺延年闭着眼使劲逼出几滴眼泪。 在大高看来,贺大人即使情不外露的一个人也哭了呢! 于是一时间,暖阁里,君臣相拥而泣。 九皇子走的早,没见着亲爹与贺大人的煽情之景,他出宫了。 皇子萧奕十四岁了,早已经不合适在宫里居住。 许娘娘再舍不得他,只要朝廷有太子,他永远是宫里的客人。 去年的时候他就找过皇帝,要求开府。皇帝虽无奈,但是也明白,大儿子小儿子,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是大儿子是太子,小儿子只能做手背,刚好这几年户部财政好看些,他为儿子开库银,给儿子点钱,修王府,户部还没卡他预算。 要知道以前,前面几个儿子开府的时候,次次有纠纷。 户部与宗室都能打起来,户部尚书今日找机会躲了,左侍郎出面了。 左侍郎孟阁能,外号,孟大能,牛气的很,意思就一个,没钱。 宗室族长肃亲王,是先帝的叔叔,如今皇帝的叔爷爷,辈分大脾气也大, 被户部气的要死,在朝堂上把靴子脱下,毫不含糊的扔到了孟大能的脑门上。 孟大能也有五十岁了,屈辱的很,当堂表示他卡预算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不是为了自己,为此他委屈,大喊着 “官家,保重,臣先去一步。” 说完就要当堂撞柱子自戕,还是贺延年在旁边拉住他,主要是孟大能的原配是贺延年远宗的姑姑,也只有他顺便管一管,当然也不给他面子,道, “都唱戏呢,是不是把自己感动坏了。想一想家里三岁的孙子,你死了,他能得什么?还想不想过日子了?一把年纪了,不知所谓!矫情不矫情?官家的六殿下裕王殿下,人家是开府成亲的。你们闹什么,赶紧把事了了,我还要回家喂孩子呢!” 宗室族长的肃亲王刚要夸一夸贺延年这个明白人,接着就被骂了 “你是官家的叔爷爷,不是孟侍郎的叔爷爷,你扔人家靴子,跌不跌份,真是倚老卖老!” 要不是场合不对,皇帝都要笑出声,贺延年这张嘴绝了。 肃亲王被贺延年气的当场靴子都不要了,扬长而去。 孟大能的一腔怒火也被贺延年这么浇灭了,但是从此更扣了,如今九皇子开府,皇帝狠狠心多算了些预算,孟大能居然没卡? 一文钱都没卡? 因此,这秦王府修的府邸,算得上是大齐四十年来最好的王府。 近看,古树参天,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远观,月牙河绕宅如龙蟠,西山远望如虎踞,整座王府肃穆雅致,气势恢宏。 如今有了男主子,就差个女主子了。 箫奕上辈子就知道娶到贺延年的孙女,太难,如今更是股足了劲表现。 这辈子,自己多次去贺家接触,一次游学,一次送糖,都不得好脸,箫奕不敢硬贴了,免得节外生枝,落一个傻不愣没眼力劲的形象。 书房里,盒子里装着的正是贺明喜送的的礼物。 一把匕首和一支湖笔。现在都不能当面亲手送,任重道远啊! 九皇子叹口气,把盒子合上盖,站起身,负手而立,站于窗前。 他希望记得上辈子的只有自己,不然这场亲事,只会愈加艰难。 但是确实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有点愁。 他想起来了,贺家书画多,他可以借书去,一来二去的…… 事实证明,人的脑子一旦转起来,成仙估计敢想,大概率也会成的吧? 萧奕天天憋在书房想主意,这天终于想出来一个办法。 想借书,多是同窗之间,必须熟悉的人才会借,那怎么便熟悉? 九皇子想到了工具人皇帝老爹,必须劝一下老爹给自家孩子请个名师,只要是贺明喜喜欢的,让她入宫与名师读书,多半会同意。 如此一来,可以有理由去她家里借书了。 机会就会多起来。日久生情,啊,那是以后的事。 名师,名师,九皇子在书房来回踱步,想破脑袋终于想到一人,徐谓。 徐渭此人,善水利天文历算。 但是贺鸣喜不善天文,自诩天才,也有不擅长的,就是天文。 徐渭还会修历法。 一部历法在大齐的地位,不亚于后世中子弹于国于民的地位。 什么,你问啥是中子弹? 大家都知道原子弹,原子弹之后是氢弹,氢弹之后就是那就是中子弹了。 一部精密的历法,于民耕时代的大齐那肯定是天书一样的地位。 而徐谓对贺明喜来说,那就是历法天文学术界的神。 拿捏了…… 第31章 男人一定要识时务 大齐三代以前,人人皆知天文。 种地庄户的知道七月流火,街坊里的妇人知道三星在户。 当过兵的都知道月离于毕,就连孩子都知道龙尾伏辰。 农耕文明中,老百姓靠天吃饭,历法大过一切,历朝历代都要修订历法! 徐谓这个钦天监大佬,正在研究《太初历》《四分历》、《大明历》《大衍历》,想修一本最精确而圆满的历法。 贺鸣喜从知道后,就对徐渭钦佩不已。 敬仰如江水,滔滔不绝! 她与徐渭的区别,那就是后世数学博士生与国家战略科学家的区别,小弱鸡是比不过这大佬的! 贺鸣喜知道可以师从徐谓,那都乐疯了。 天天在家,师傅长师傅短的念叨,连贺延年与冯氏都要吃醋了。 徐谓这事,自然是皇帝出面。 皇帝也没费劲,就是脸皮厚些,引荐一下,从此九皇子就赖上了钦天监。 九皇子见了钦天监的人,都自诩是徐渭的学生。 徐谓实在没法反驳,就这么赖上了。 九皇子第一波很顺利,第二波就是把贺鸣喜也带上蹭课。 贺鸣喜就这么的,也来了宫里。 过程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机会蹭课了。 徐渭在司天监掌天文、气象、历法、推步诸事,占日月星辰之变与风云气色之异,才学无人出其左右。贺延年也希望贺鸣喜应该学一下。 贺延年不放心的只有一点,就是孩子太小,课时太长了,怕孩子累着。 皇帝表示,司天监的徐谓每天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授课,这还是挤出来的。 贺延年觉得再好不过了,每天早上去上一个时辰,然后回家,皆大欢喜。 第一天上学后,贺鸣喜就知道了钦天监的部门任务之繁重。 大齐沿用的是前朝的《大明历》。 如今的误差积累导致大齐的历法出现------十五的月亮就是不圆的现象,并且二十四节气与历法也无法对应。 节气与历法不对,严重影响春耕农事。 徐渭与钦天监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徐先生整日沉默寡言,来去匆匆。贺鸣喜了解后特别珍惜徐渭的教学时间。 与其说,徐谓在教学,不如说在作分享,他一个人精力是有限的,他希望后继有人,所以不吝啬教授知识与后人。 贺鸣喜有幸得见了十几种观天仪器。 用来观测各地监测点的地理天文观测数据。这都是钦天监的人去外地监测的。 有时候为了编制新历法的精确度,风餐露宿于钦天监的人来说是常态。 徐渭很忙的时候,贺鸣喜与萧奕可以自己去看钦天监的书稿。 贺鸣喜找到了一本说割圆术的数学书。 数学不仅是钦天监的工具,也是工部户部农事历法得学术工具。 贺鸣喜觉得,说不定,亲爹还要请教自己呢! 萧奕坐看书时,正要翻页,抬头就见贺鸣喜一脸神游的表情。 脑子这表情很熟悉,以前上书房里不认真听课的都这表情。 萧奕想起母亲的话,男人一定要识时务。 于是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 永昌三十二年立夏这日,徐谓给学生放了假。 立夏,齐国人有见三新的风俗。 三新指新熟的樱桃、青梅和麦子,人们先以三新祭祖再尝食。 厨房的柳大娘老家家在江南,那地方三鲜还分为地三鲜、树三鲜和水三鲜,地三鲜指蚕豆苋菜黄瓜或蒜苗;树三鲜指樱桃枇杷杏子或梅子;水三鲜指海蛳河豚鲥鱼或鲳鱼。 午后,吃过樱桃,贺鸣喜还与双胞胎斗蛋,比的是谁的蛋壳硬,蛋尖为头圆为尾,头撞头尾击尾,最后不破的为蛋王,民间说法是立夏斗蛋可避邪祈福。 三人正玩闹,老张来报,说徐谓与九皇子来了,听说贺家有算数古书。 贺延年听见有九皇子就不高兴,真是哪哪都有他。 书房里的排排书架上古籍众多,《杜忠算术》和《许商算术》皆有。 《杜忠算术》这书贺鸣喜四岁就学过了,书上还有她的涂鸦。 徐谓看到古籍被糟蹋后,除了心痛还有惊讶。 《杜忠算术》和《许商算术》在《汉书·艺文志》着录,但是历经战乱,早已经失传,没想到贺家就有。 贺家有此藏书,底蕴深厚啊! 徐渭见书,两眼放光!贺鸣喜大方表示可借。 贺承明访友回来,听见门房老张说,徐渭来借书了,惊的一匹,赶紧去书房。 去晚了,好书都被看见了。 贺承明爱书如命,想到书传出去后,以后来借书的必然多了,丢几本那都算很正常。 心痛。 冯氏看见夫君一脸肉疼就道,你把抄本借出去,让他们自己处理多好。 贺鸣喜真是不想告诉亲爹,自己借的就是手抄本。 徐谓从贺家藏书看出底蕴,为了儿孙们有更多的书看。 归家后,开始衡量与贺家结亲的可能性。 徐渭一家人正等着他吃饭呢。 徐渭磨磨蹭蹭的,坐在那琢磨贺家事。 徐守仁,十八岁,读书尚可,长相不够英俊!贺家不会同意!岁数上也不合适! 徐守仁看着亲爹对他点头又摇头的,心里如同打鼓! 但是亲爹没吱声,自己只做不知,蒙头干饭。 徐守义,十六岁,尚武,不可! 徐守义可没看见亲爹看他,正吃鸡腿呢! 徐守礼,十四岁,长相清俊,读书尚可,或可一试。 徐守敬觉得他爹今日更奇怪了! 看向他娘,钱氏给了他一个,你爹就是个神经病,赶紧吃饭的眼神! 徐渭想到三儿子,正暗暗点头,觉得可行,便道, “若思,你明日到司天监跟着九皇子他们一起读书!” 钱氏道,“老爷,若思跟着书院先生不是学的好好的吗?” 徐渭想了想道, “若思,午食后跟着先生照旧,午食前到司天监去读一个时辰!” 徐守礼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在亲爹眼皮底下学习,自己那就是杀鸡儆猴的鸡崽啊! 还有活路吗?可惜父命不可违背。 第二日,徐守礼就不情不愿的去了司天监。 贺鸣喜以前不明白啥叫一见钟情,但是见了徐守礼她懂了! 徐守礼,懵懂纯净的一小少年,就这么被直愣愣的贺鸣喜喜欢了! 第32章 靠爹打败潜在情敌 复杂的人喜欢简单纯粹的事物,徐守礼之于贺鸣喜就是如此。 贺鸣喜觉得就应该找一个徐守礼这样的。 英俊还无脑,不,对不起说错了,是单纯,刚刚好。 以后心烦了,逗一逗,可开心了! 天人目成,情丝绵绵! 即使贺鸣喜上课的时候,都能有空用余光欣赏徐守礼! 徐谓深藏功与名。 贺鸣喜对徐守礼的喜欢,直白透明。 萧奕他快气死了。 贺延年这个资深教育家,也在默默关注孙女的感情进展! 同时也私下感慨,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孙女居然也到了喜欢人的年纪了。” 萧奕的牙疼了半个月了。 上火,也分不清是心痛还是牙疼! 天天茶饭不香,夜不能寐,甚至梦里都在揍徐守礼。 太子见兄弟日渐消瘦,本来有些心疼,后来听到他梦里喊鸣喜的名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亲兄弟倒了醋坛子。 太子知道此事后,幸灾乐祸,当面奚落弟弟,笑到肚子疼! 被赶出寝室,兄弟情由此之后,岌岌可危! 徐守礼感觉到萧奕杀人的眼神后,又没去司天监上课! 贺鸣喜听说徐守礼病了,与九皇子道,“若思哥哥病了,我想去看他。” 若思哥哥? 萧奕必须跟着。 徐家 徐渭现在对贺鸣喜甚是温和可亲, “功课可有不会的?” 贺鸣喜摇摇头,说徐守礼未去上学,特意来探病,还寄给徐渭一盒点心。 徐谓道, ‘’不是上课去了吗?” 钱氏尴尬的解释,“去书院了!” 难怪近来吃饭的时候,问及小儿之事时,钱氏总是打岔。 好嘛!这日晚上的时候,徐守礼得了一顿竹板炒肉丝!理由是欺上瞒下。 接下来,他不用装病了,更是得偿所愿! 徐渭打的太狠了,徐守礼在家趴了一旬! 贺鸣喜得知此事的时候,有些愧疚,早知道就不去徐家了! 萧奕得知此事后,牙也不疼了! 皇帝听说后也跟着儿子着急。 私下里与冯院判八卦自家儿子,毕竟朝堂之上称得上老奸巨猾的,有贺延年一个,朝堂之下也有冯院判一个! “卿可知我儿牙症之事?可有对策?” 冯院判老神在在的装糊涂, “小儿之火,或为家事忧心,或为学业劳心,亦或者为情!”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细细品味了一下,“为情?!” 这天,冯院判走后,皇帝身边的大高,就到司天监打听这几日的新鲜事! 宫里没有碎嘴子,但是奉旨八卦的人大有人在! 皇帝很快就知道了前因后果,暗道徐谓这人不老实! 皇帝就开始琢磨,小儿子从小聪明,真怕他与太子一争高下,淡泊了兄弟情,又乱了朝纲,但是贺家这事让他觉得,或许这就是天意,痴情人或许就不会恋权了! 贺家这事,他必须帮儿子一把!感情这事,特别是徐守礼这年纪,最喜欢与什么样的女孩子一道玩!他最门清,可惜儿子一直没认识到老父亲的厉害! 皇帝出招了,降维打击。 司天监的外堂又多了三张桌子,来了三个学生,十公主珠珠、许皇后侄女许微微、还有驻守西北的大将军之子傅年。 钦天监学堂这点水太浅了,皇帝把学堂换到了上书房,水一下混了。 十公主是刘贵妃唯一的孩子,起名珠珠,小性子娇糯的如同一朵花,她来了之后,贺鸣喜这性格被比下去了! 许微微,脱俗,善解人意。 贺鸣喜妥妥的女王,性子在家他爹都避着。 三个女孩,徐守礼这个男孩最喜欢珠珠。 他喜欢白白净净、软软糯糯的软妹子。 珠珠扑蝶的时候,徐守礼颠颠的跟着,这狗腿子的样子真是没眼看! 贺鸣喜脸都麻了,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啊! “珠珠,你捉的这蝴蝶好漂亮!” 贺鸣喜不禁感慨,以前自己约他捕蝶捉蛙,他还嫌弃不干净呢! 不怪徐守礼喜欢软糯的妹妹,她也喜欢! 她的初恋就这么无疾而终! 贺鸣喜觉得感情这事,有些人是将就不了的,自己是这样,徐守礼也是这样。 不遇天人不目成!自己不是他的天人。 贺鸣喜站在窗下,看着外面扑蝶的两人玩的满身汗,面无表情! 九皇子小心翼翼的看着贺鸣喜,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许微微总会在九皇子情志消沉的时候,恰当解围。 “表弟,先生已经到长廊那了,快坐下!” 九皇子其实不想接收这份体贴,但是她说的又是事实,他必须坐下。 先生来了,贺鸣喜发现,课堂上,好像只有傅年一个人,是在认真读书的。 贺鸣喜对感情这事极其敏感的,三个人的感情都有点挤,更何况六个人的,乱成一团了! 贺鸣喜在宫里受不了这氛围,渐渐的就不去了,反正自家有的是书。 贺鸣喜开始有意无意的,不去上课。 头几天不明显,头两月也不明显,渐渐的,等徐知礼和珠珠等人觉察到的时候,不仅贺鸣喜已经不去了,九皇子也不去了。 贺延年也同意孙女在家读书。 孩子们都大了,再待在一起也不合适。 许之微见九皇子不去了,她也不去了,有这功夫不如去姑姑那。 人一少,十公主自然也不去了,徐守礼失落的将此事告知徐渭! 徐渭这才反映过来,一边对儿子恨铁不成钢,一边不禁感慨,皇帝不地道。 皇帝此时正深藏功与名,喜滋滋的看着小儿子这个情种吃饭,不忘安慰道, “你先跟着周丰年,有空去户部帮衬一下你哥!” 九皇子听见是周丰年,又高兴了,那不就是贺明喜她外公吗! 十公主呢?得了母妃与皇帝好一番赏赐! 徐守礼之流就忘之脑后了! 徐守礼最惨,被珠珠妹妹忘了,被爹骂孺子不可见,被贺鸣喜剔出社交圈! 九皇子跟着太子去户部当差后稳重不少!还去贺家借过书。 再见时,彼此见面还说话,但有些事就是不一样了,要是说为什么不一样,你说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夏至,钦天监预测了日食。 贺延年与贺鸣喜一道去京城最大的观景台看日食。 天暗的时候,爷爷突然道, “感情的开始看缘分,感情维持靠各取所需。 你长大就会明白,你喜欢的可能不是人,只是喜欢别人的那种感觉。” 天,暗,无日。贺鸣喜没有出声,但是贺延年知道她哭了。 年少时候的感情就是这么毫无道理,也可能触不可及。 贺延年手忙脚乱的哄孙女,道, “可是心里难受?哭过就好了!” 贺鸣喜第一次哭的这么情真意切, “爷爷,我心里好难受,就像心被挖了一角!” 贺延年心里庆幸,早熟的孩子就是这点好,年龄还小,还恋长辈,有事家长还知道,不至于两眼抓瞎。 “爷爷知道,爷爷知道,现在咱们就难受一回,以后长了疤,就好了! 有些事不能勉强,只能随缘!” “爷爷,我觉得我不是特别喜欢他,我若是特别喜欢,我会慢慢来,放下面子去找他,更不会害怕失败,我若是真喜欢不会计较得失的。” 贺延年当然知道,孙女的感情可能不是失恋是失望,徐守礼一点都不在意她这个朋友。 孙女重情,出门几年连龙泉寺的小和尚都得了一支湖笔。 贺鸣喜有些伤心道, “我就是觉得感情这事没意思,我不是特别喜欢,都伤心,要是特别特别喜欢怎么办? 我再也不会想要再来一回了!” 贺鸣喜年纪小,但是特别明白一件事,感情变数大,没有永恒,她不清楚九皇子对她的执念怎么来的,但是她知道她没有东西做回报,来与九皇子开始一段感情。 这个夏天,贺鸣喜的感情和日食一样, 来的快,去的也快,变数大。 成长后,她只想一直对自己最好。 第33章 周丰年家的画 感情受挫,旅个游是最好的,去哪呢? 贺延年夜里翻来覆去,冯氏道, “又怎么啦!” 贺延年道,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咱们还要担忧孙女!” 谈到感情,冯氏立即脑补共情了,想起贺延年曾经与郡主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她气的翻身面墙,道,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贺延年简直头大,与他又有何关系? 算了,待明日他就去龙泉寺找圆通和尚去聊聊去。 第二日,天未亮,贺鸣喜和祖父上了马车,到龙泉寺吃素斋! 夏至后,天气潮热,贺鸣喜在寺里喝了一碗酸梅汤! 小和尚送来的,小和尚待她格外有耐心,早课后,还带贺鸣喜去厨房,看师傅做素糕! 做素糕的师傅,看起来比圆通和尚还老些,圆滚滚的,特别像前殿里的佛像,特别和气,总爱满足这些小辈的口腹之欲。 “小施主,可有喜欢吃的东西!” “她最喜欢红烧肉!” 贺鸣喜一脸懵,心道:小和尚人情世故尚有欠缺! 她想到自己是小和尚的好朋友,嘴里还是及时补救了一下, “师傅,我想吃您最拿手的菜!真本事的!” 老和尚笑看了小和尚一眼道, “素包子可喜欢?午时来吃,玩去吧!” 贺鸣喜得了信,就跑了,小和尚刚要跟上,就被老和尚一把抓住了! 他摸了一把小和尚头上的汗,还顺手用袖子抹了一下,道:“玩去吧!” 贺鸣喜与小和尚回客房的时候,贺延年与圆通大师正下棋。 贺鸣喜不喜欢下棋,与祖父请示道: “爷爷,我想去后山吃果子!” 贺延年正天人交际之时,随便摆摆手! 贺鸣喜与小和尚就跑开了! 寺庙后山多果树,李子,杏子,桃子,还有些很多红色的浆果! 两人爬不了树,吃的浆果,吃的嘴角全是颜色,袖子上全是浆果的颜色。 贺鸣喜看着智能小和尚捧着满满的一把浆果,一分为二。 一把浆塞进了他自己嘴里,另一把给了她。 这不是特别的举动,贺鸣喜就是感觉自己被小和尚看重,他愿意与你分享。 这天,贺鸣喜因着小和尚突然喜欢上了这个后山,此刻这几日的不快乐,瞬间没有了。 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不偏爱自己的人都是过客,到不必纠结眼前! 白龙寺的后山被两人溜了个遍,赶回去的时候,正赶上素包出锅。 花生碎白菜包子,荠菜木耳包子,贺鸣喜吃的满嘴流油! 贺延年也乐呵着过了棋瘾! 贺鸣喜与贺延年,欢欢喜喜的在这过了半个月后,往日同窗叫啥名字都忘了! 贺家人却等不了了,派了老张来接人。 贺延年觉得冯氏也不会再找茬了,就同圆通大师告辞。 贺鸣喜走的时候,智能小和尚还送了贺鸣喜一只竹笛,贺延年以前听过竹笛的乐声,笛声婉转悠扬,特别适合抒情。 回去的路上,贺鸣喜用新得的笛子,吹了一个刚学会的山歌小调,哪里悠扬婉转柔和清新了? 分明浑厚,圆润,高亢、明亮! 贺延年头疼的蹙眉! 赶车的老张道, “气运丹田时,中气十足,听鸣喜的笛子声,就知道身体好。” 贺延年,“………” 偏爱成这样,这也就是自家人了。 她都看见刚刚路过的骡子都惊的撩蹄子了。 贺鸣喜抱着食盒与老张道, “张爷爷,寺里的饭食可好了,上一回,你没吃到包子,师傅送了我好几个方子,回家后,咱们都可以尝一尝了!” 老张甩了一鞭子,回头与贺鸣喜道, “呷,咱们鸣喜就是讲究人!” 贺延年与贺鸣喜在外待了半个月后再回家,觉得家里的氛围真是好,贺鸣喜悄悄与祖父道: “爷爷,我觉得有一句话,很有道理!” “什么?” 贺鸣喜直白道:“远香近臭啊!” 贺延年,“……” 今年的夏天似乎事特别多,不过有一事是喜事,舅舅家又有了一个小表妹。 贺家需要去走礼。 贺鸣喜想到外公,又想起九皇子,不太爱去! 但是想到周芸芸,贺鸣喜决定还是去吧! 小表妹三日,外公家亲戚们颇多,孩子们穿来穿去,周家简直像闹市。 大人们受不了,将他们这群孩子们都赶至后花园去了。 贺鸣喜深感自己有了几次人生经历,是大孩子了,与表亲同辈们不是一类人,独自去了外公的书房。 再说这周丰年的书房,自从发生顾恺之的真迹事件后,没人再敢去了,但是贺鸣喜敢啊! 贺鸣喜的运气就是这么牛,他外公时常自得的很,将两位大家的画放置身边,时时鉴赏,这日客来的及,周丰年忘收了,贺鸣喜进书房,巧合见了! 豁,这不是巧了吗不是! 贺鸣喜一眼就认出来,因为这副画自家亲爹还赔了一副阎立本的真迹! 周丰年听说贺明喜进了书房,火急火燎的往书房跑,正巧遇见外孙女看画。 贺鸣喜直言问道, “外公,这画不错,我想要一幅,这画不是真的吧?” 周丰年怎么说? 说真的,贺延年就会来要画;说假的,这丫头就要拿走这幅“算计了贺家外孙的假画。” 周丰年忍痛道,拿走吧! 今日人多,外客均有携礼而来的,贺鸣喜抱着一盒子,也没人注意。 这画没了,于周丰年来说不亚于人间惨案! 周丰年夜里算账,是谁把书房的锁开了? 孙辈们都挨了一顿打,也没人说清这事,周丰年表示,以后书房必要上锁派专人把守! 贺延年捧着孙女献给他的画,还不忘凡尔赛道, “周丰年这人不地道,算计咱家,不过天道轮回,物归原主了!” 贺鸣喜,“……” 一家欢喜,一家愁! 周丰年郁郁寡欢了好些时日,传言很难听,总之不体面。言之他算计人家的画,如今被发现,痛还真迹之类的。 周丰年年纪大了,还是九皇子的师傅,这事确实伤及颜面,伤心的没劲头给学生上课了! 不久,连皇帝都知道了这事,心道,可不能耽误孩子上课啊! 皇帝为了安抚老臣,还给他撑面子,送了他一副真迹。周丰年也见好就收,终于开始认真教学生! 但是私下里,皇帝派了薛总管细细的打听此事去了! 身居高位,还爱八卦,群臣都表示惶恐不安的很,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皇帝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的奏折看的眼晕,平日里找点乐子,周丰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家后还会特意叮嘱府上的破锣大喇叭之流,有人给钱打听某事的时候,实话实说! 这日饭后,皇帝龙颜大悦,笑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他见九皇子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到贺鸣喜这个促狭鬼,仰头大笑,笑累了,坐下喝了一口茶,对九皇子道, “明日,爹打算去贺家一趟,你去不去?” 怎么不去,必须要去啊! 九皇子眼睛放光,激动的点头,看向亲爹, “爹,晚上我给你暖席!” “滚,滚,滚! 人家孝子是冬日给老父亲暖席,大夏天的你给我暖席!” 九皇子,“……” 糟糕,太激动了, 忘了这一茬了! 第34章 结亲这事,哎,任重道远 皇帝有空就爱串门,贺家是首选。这一回,还带着儿子。 贺延年烦的很,朝廷上下多少折子不够他批,天天串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皇帝来干什么呢? 很快,贺延年就知道了…… 皇帝到了贺家,目的明确,要看看贺延年家里收集的古画真迹! 贺延年,“……” 真的想的太美!不给看! 贺延年觉得,不是他小气,实在是皇帝脸皮厚,万一看上了哪一幅画,非要带走怎么办? 他不给,那皇帝不得天天记恨他啊! 贺延年想了想,觉得拒绝太过,也不合适,就带着皇帝爷俩去了贺鸣喜的书房。 这也有很多画,多是贺明喜的画。 孩子的画,一般人长辈不好意思要的。 贺鸣喜的书房墙上挂满了画,画有的是真迹,有的是临摹的,最让人瞩目的是,一幅阎立本的临摹画,挂在墙上。 九皇子终于想明白,昨日的父皇为何无故大笑了。 再看贺鸣喜一脸坦荡荡!心眼子真多。 这事不仅仅在君臣之间传,街坊邻居大娘大婶与周府买办也经常聚在一起造口业,周府采购是向着自己老爷的, “画都还回去了,怎么还有人提这事!” 街坊们总爱主持公道, “这老头,看起来气派,也抠搜算计的很,白活了这么多年!活久见!” 跟着厨房柳大娘出来采购的贺鸣喜, “……” 哎,对外公来说,这可不仅仅是一幅画的问题。 有些大娘很懂,“这不是画的问题。” “可不是嘛!” 嗑瓜子的大婶也附和道, “这两家人真是结对亲了,周家与贺家人一样抠搜,想当年贺家生孩子的时候………” 嗑瓜子的大婶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大娘暗示的拧了一把, “嘶,干什么嫂子!” “快别说了,刚刚过去的就是贺家小孙女!” “………” 磕瓜子的大婶搓了搓掌心,扔了瓜子皮,与旁边大娘一起看向贺鸣喜, “哎呦,鸣喜这么大了!改天来家里玩!大娘先走了!” 厨房采购柳大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左性! 一手拿着菜,一手牵着贺鸣喜的手,回家去。 皇帝这几日靠着这点子八卦开心的很,想一想,就笑到肚子疼! 九皇子看着亲爹觉得有点可怜,做皇帝的这些人可真不容易! 不太快乐,有点事就笑成这样! 周家人呢?周家人这几天都过得小心翼翼,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啥时候?过年的时候,周丰年都不见客,可见是伤着了。 皇帝看完笑话,还是体恤老臣的,送了他一幅前朝阎立本的真迹,周丰年谢了恩,天天在家画画! 他发誓不忘初心,苦练画技,誓要与阎立本顾恺之之大家齐名! 周家人,“………”麻了! 周丰年苦练画技,这事没几个人当真 。 只有贺鸣喜上心了,将九皇子以前送与她的青金石与澄心堂纸送给了周丰年。 九皇子送她的东西,七七八八的,都让她送完了。 周丰年大为感动,表示会用青金石作画后,画成之后,给外孙女贺鸣喜一幅绢本画做嫁妆。 青金石是天竺国的舶来品,十分珍贵,有价无市! 周丰年爱惜的很,绢本画又是长图,贺鸣喜觉得外公越来越可爱了! 周丰年就这么练了一年画,为了更好的画山川,时不时的与游学的学生一起去外地。 周家与贺家也习以为常了! 这么多年了,周丰年画有多好,贺延年是没觉得,年纪大了,儿孙们多是纵容的,捧着的,想干什么干什么呗! 直到贺鸣喜十四岁生辰这日,她收到了一幅绢本画《溪山春游图》。 绢画展开后,贺延年深感这画之传神,并不得不承认,周丰年有两把刷子。 这些时日,周丰年画了三幅画,一幅自己留着了,啥画别人都不清楚,一幅绢本《夏景上河图》献给了皇帝,还有一幅就是贺鸣喜得的《溪山春游图》! 《夏景上河图》展现的是渡口的日常商贸,盛世之景,皇帝龙颜大悦! 皇帝听说周丰年有三副巨作,就想看看,可惜,周丰年又周游去了,皇帝只得又去了贺家。 毕竟他去贺家还能看看《溪山春游图》不是! 这日,贺鸣喜正与贺延年帮着贺承明算大坝的汛期水库的最大容量。 皇帝带着儿子登门了! 贺延年再见九皇子有些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啥原因?他觉得皇家人都不长情,白浪费感情。 皇帝也看出来了,贺延年不喜欢与皇家结亲。 皇帝心道,儿子这么痴情,自己还能拖后腿?不能,更是想着以后有机会就来。 这一两年,九皇子在六部轮值,也算个好儿郎,皇帝想不通,贺延年居然看不上。 就为这,他与贺延年几次差点吵起来。 贺家孙女渐渐长大,容颜姝丽,仪态风流,与贺家相熟内宅夫人们都说好。 但是这些夫人们又碍于九皇子,没人敢与贺家言谈亲事。 贺延年气的狠了,对九皇子更是严防死守。 九皇子足足有一年没见过贺鸣喜,今日一见,变成了呆瓜一个。 皇帝也不禁感慨,贺家人就是钟灵毓秀,这才学,这容貌,举世难得的佳人。徐守礼长大后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贺鸣喜幼时天姿灵秀,光风霁月一般的孩子。 如今豆蔻年华,未笑时,姿神端严;嫣然一笑时再看,眉眼细长,风姿真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 再看傻儿子,一脸欣慕,没眼看了! 贺延年旁观后觉得,其实人家孩子也不错。 九皇子比贺鸣喜大三岁,也还好,知道疼人。 外貌,金相玉质,虎步龙行! 仪态,龙章凤姿,少见的贵气。 气质,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爽朗而清举。 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更难得的是其虽未足弱冠,但是个稳重的人。 贺延年还在纠结的时候,皇帝就急不可耐的要看画,道: “伯野,快让你孙女拿画去,朕还要回去批折子!” 九皇子“……” 贺鸣喜拿了画,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背地里调侃周丰年, “周老头,还真有两下子!” “啧啧”,看出来都有点酸了! 萧奕偷着瞄了一眼贺鸣喜,那野丫头老神在在的,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结亲这事,哎,任重道远啊! 第35章 春风十里不如你 豆蔻梢头二月初,这么个季节可太适合结亲了。 皇帝借着看画,又开始凭着权势蹬鼻子上脸, “伯野少时便清俊朗朗,郎艳绝绝。” 贺延年如今是已经知天命的年纪,听皇帝夸他,简直要翻白眼,要不是老头翻起来不好看,像个神经病,他一定翻个十七八个。 他斜眼看了官家一眼,那眼神很不客气,一副我就听你胡说八道的样子。 “你家孙女生的如像你,又长于算筹。” “如此才学,普天之下,配得上这孩子的男子甚少甚少。” 贺延年听出官家所图不小,看看为君者,在这说些谄媚的话。 果然下一句来了。 “家里小九对伯野之渊博家学敬慕已久,你看,我也不拿权势压你,你也思量思量,他们俩都是你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看看,但凡他夸人没好事。 贺延年心里的白眼都翻了八百个了,面上装傻道, “圣上客气了,野丫头一个,太小太小,暂不思量,暂不思量!” 皇帝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如此果断,不留情面,一时之间没有料到。 哼,简直不识抬举,气氛要崩了。 “贺老狗,你你你……越老越糊涂!” 说完,他画都不看了,气走了! 九皇子抬眸歉意的看了贺鸣喜一眼,也只好跟着亲爹走了。 这事闹的,太不靠谱了,亲事没谈成,还把人家得罪了,头都大了! 皇帝觉得这事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没想到贺延年居然看不上自己儿子,直接拒绝了。 他儿子除了是皇子这一点,没有什么值得贺延年在意的,毕竟他连自己都敢骂。有什么可怕的。 皇帝走后,一家人都看着贺延年,忧心不已,贺延年倒不怕,喝了一口茶,悠悠道, “你们都太小看圣上了,圣上比不得三皇,也堪称明君!无妨无妨!” 贺鸣喜挽着祖父的胳膊,撅着嘴道, “那祖父为什么不给皇帝面子?” 贺延年深深叹一口气道, “《彖》曰:咸,感也。易经咸卦,下为少男,上为少女。婚前少女的地位必须高于少男的地位。” 贺鸣喜好像明白了,道, “这就是说女方不能上赶着? 可爷爷咱们是不是太拿架子了! 我倒不是心疼九皇子!就是觉得他挺为难的!” 贺延年一副你要狠狠心的表情,道, “呷,一个爷们,这事若是都处理不好。你们能有什么以后? 婚前你都占不了上峰,他们求着我,我也不同意,大不了咱们回老家!” 贺鸣喜,“……” 祖宗们努力了好几辈子了,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脚跟! “ 咱们,必要端稳了姿态,这事你别管,爷爷有数,不然这婚事业也没必要成!” 贺延年自信满满道。 “婚后才为恒,现在为时过早!爷爷帮你掌掌眼,君子一诺千金,这小子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就同意了?他必要许诺我才思量,以后他们家对你不好,我就找他爹讨账去!” 贺鸣喜看着贺延年鬓角的白发,眼角微红, “爷爷,我不想嫁人了,爷爷和奶奶对我最好!我舍不得!” 贺延年还没来得及安慰孙女,就看见儿子儿媳妇正在窗外听墙角,这火气就上来了, “多大个人了,亏心不亏心,听墙角?圣人之书都看到狗肚子里了! 非礼勿听,克己复礼不知道?难怪从小教育不好孩子,要你老子娘天天的替你看孩子!” 贺成明与周芸芸本来还觉得女儿与自己不亲有点酸,如今啥酸都不敢了,只得道, “看爹说的,鸣喜从小承欢在爹娘膝下,那是替我们尽心呢!” 一场风波过去,贺家对皇帝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可皇帝这,还没过去啊! 皇帝回宫的路上越想越气,再回头打量了一眼儿子,龙章凤姿,少见的贵气,列松如翠,爽朗而清举,这样的美男子世所罕见! 不提平民百姓家,就是皇家也就这么一个! 皇帝想不通这事,天天生闷气,皇后却暗生欢喜。 翰林侍读学士许之洲之女漱玉,清贵之流,平日里清高又自傲,得罪不少人。 皇帝对许家的做派很放心,很满意,可许家的小辈们亲事可不好找,为此许皇后的嫂子在女儿及笄之年,悄悄问许皇后,九皇子可定了亲事? 皇后当时有些不快,事后越想越觉得合适,但是皇后做不了主,一直苦于机会无法开口,如今这可太合适了! “陛下,百姓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可依臣妾看咱们皇帝的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百姓家娶亲,亲家公都是要拿架子的,不然入了门,容易会被婆家拿捏,您到好,如今这正合了贺伯野的心意,贺家可不稀罕皇家女婿啊!” 皇帝这才如梦初醒, “嘿,贺延年这个老狐狸!没了贺家女,普通之下,难得我儿就娶不着媳妇了?” 皇后心里暗喜,哼,就等你这话呢! “可不是嘛!咱们做父母的就是天天劳心这些事,我嫂子前几日寄牌子也在愁着漱玉的亲事呢!不知根知底的也不放心不是!问咱们儿子的亲事,我一时没表态,陛下你看?” 皇帝一听,气笑了,贺家这样有底蕴的家族,要么联姻,要么拿下,怎么皇后还想些其他的,一个两个的都来气他,干脆道, “许家清贵之流,不合适,你嫂子要是愿意,漱玉留给太子做个昭训吧!” 皇后深吸一口气,从皇子妃到七品昭训,你可真给我面子! 皇帝眼里皇后一向深明大义,怎么到了娘家的事就这么糊涂了。 皇帝也看出来皇后有些生气,赶紧找补道, “朝堂上下都知道许家是清贵之流,其实概因当年我钟情于你。 朕的太子妃除了你,是谁也不行,先帝拗不过我,只得选你做太子妃。 奥,老人家为了朕,还找了几个人,给你爹吹吹牛逼拉拉脸! 如今这事不同,咱看上的是贺家那丫头,事成之前不可节外生枝!” 皇后也觉得自己这事不合适,有了台阶立马接着,急忙转移话题道。 “陛下,臣妾糊涂了!” 皇帝背着手,回头看皇后,看她确实神情惭愧,解释道, “贺延年的孙女,便是太子妃也做得!你要是横叉一脚,这个儿媳妇就算了。” 皇帝没好意思说漱玉如何,但是在心里也暗暗补了一句,漱玉那丫头做昭训,也白瞎他大儿子! 许家人除了皇后都丑八怪!当年太子和九皇子出生,皇帝天天的担心一件事,外甥随舅。想想大舅哥的那张脸,都吃不下饭! 皇后若是知道皇帝怎么想的,也要呸他一口,颜狗! 许家人也不丑,只是清秀而已! 皇家人就是事多! 夏六月,许家一直等,没等到皇后的话,又寄了一回牌子。 这日,皇后在园子里摆了宴,许家嫂子也看出来了,没戏了! 她正忧愁着,忽听皇后说,皇帝打算把许漱玉指给太子,一时也惊着了,说不上是赔了还是赚了,谢了恩,晕晕乎乎的就回去了! 许夫人走后,皇后也松了一口气,将九皇子的身边人找来, “我儿可是喜欢贺家那丫头?” “回娘娘,小子原先叫喜子,从小跟着主子,王爷奉旨在周丰年周大人家上学那会就认识了贺老尚书家小姐,还送了人家酥糖!” 顺子边说,边抬头看娘娘反映,看着还行,加点料。 “第一回见了,回宫就给小子把名字改了!贺家小姐方两岁爱吃钟鼓楼街上的烤鹅,当时的工部贺郎中常骑着马带着贺家小姐在店里买烤鹅堂食,贺家小姐长的天姿灵秀,店里店外的人没有不夸的,就是贺家周边的街坊邻居提起来,也知道贺家小姐的灵秀!只是……” 顺子没想好后面的说不说,头低的更低了! “只是什么”,皇后好奇道。 “只是贺家小姐从小淘气,街坊邻居们经常到府上告状,贺大人都是重金赔礼,还叮嘱邻居们平日见了贺家小姐,勿夸她聪明漂亮,只作平常孩子即可,娘娘若是派人去问街坊邻居们,街坊们也不会说小姐如何,只会提及幼时淘气!” 皇后的兴趣一下子来了,有趣的小孩子,就爱听这个! 顺子道, “那些年,贺家最有意思的一景,就是老子教训孩子,工部员外郎教训女儿,贺老大人打儿子员外郎的板子哄孙女!” 皇后翘着兰花指,刚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这全喷出来,太没脸了! “咳咳咳咳咳”,左右人一时手忙脚乱的。 顺子看情况给了自己一嘴巴, “娘娘洪福齐天,小的该死!” “行了行了,接着说!” 就这么着,皇后听了一下午贺家小姐的事,皇后就觉得有这么一个儿媳妇挺好的! 小顺子说了一下午,刚回去,脚还没进门呢!门口守门的小徒弟就告诉他,九皇子等候他多时了。 得,对着九皇子,小顺子又一字不差的讲刚刚的事,又说了一遍。 厅里没人吱声,异常安静,小顺子额头上的汗瞬间密集起来。 萧奕看着窗外背着手,道, “还算机灵,领赏去吧!” 小顺子抹了抹汗,溜着墙根溜了,路上遇见门口小徒弟,小徒弟道, “爷回来一句话没说,就只问了你去哪了!” 小顺子心想,幸亏这张嘴甜,捡回来一条命。 嘴上还道, “没事,办差去了,爷赏钱了!” 小徒弟的眼神瞬间亮了,一副他也想要的表情,道, “师傅就是牛!” 小顺子道,“你师傅不牛,就是有个好主子!” 心里却苦的没边了!怎么办漏嘴了。 第36章 朕套了他的麻袋,揍了他一顿 永昌三十四年夏七月 萧家与贺家的事,周丰年很快也听到了风声,这么多年了,他再次踏足了贺家。 贺延年有意给他做脸,在花厅里设宴款待! 吃的啥呢? 荷叶鸡、红烧排骨、炖肉、糯米鸡、清蒸鲈鱼、外加些时令菜,配一壶酒,一时之间宾客相宜。 酒到酣处,周丰年真情流露, “伯野,我知道我爱面子,这些年难为你大度,但是今日,我想说一事你愿意皆大欢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没说。” 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贺延年似乎知道他说什么,看了贺鸣喜一眼,道, “丫头,你去找柳大娘再装一壶酒!” 贺鸣喜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双脚像装了风火轮一样,跑出去了! 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周丰年又喝了一杯酒,壮了壮胆子,道, “老贺,你看我孙儿们怎么样? 没成婚的哪个也成!” 他话音刚落,一时寂静无声。 “咳咳咳咳” 周芸芸假意咳嗽后表示要更衣,溜了! 贺延年有意说什么,又没说。 贺承明却忍不住了,起身跪向老丈人, “岳父大人,您能开口,小婿三生有幸,丫头到咱家,我也放心,咱家和我们家没什么区别,可有一条,你不知道,贺家有家规,事关嫁娶之事!表亲不得通婚!谢岳父大人抬爱!” 周丰年听了,一脸你别胡扯了的表情。 贺延年想了想对儿子道, “你去把咱家的族规请来!” 周丰年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 不一会儿,贺承明就带着族规回来了,翻到这一页,周丰年急急得凑上去,只见上面写着, “婚嫁篇首章:人有伦理,世有纲常。 凡贺家子孙: 一、新人不得同族通婚; 二、新人与血亲六代内及旁系血亲四代内不得通婚; 三、亲属关系不明者不得通婚; 四、新人与表亲六代内不得通婚; ……… 贺家族规,第一次被人这么不严肃的请出来。 贺承明赶紧送了回去,周丰年看了之后,啥想法也没有了,只在想自己与表妹成婚这事,在贺家人看来竟然是有违人伦的? 贺延年看的出来很多人对近亲通婚之事不在意的,赶紧解释道, “贺家祖上有善岐黄之术者发现,亲上加亲的新人成婚后的子女多夭折,更有甚者生有妖胎!亲家,这事我心里是愿意的,不过这事实在是有违族规。” 周丰年听了心里已经不气了,面上却一脸嫌弃道, “行了,行了,丫头还是我姑娘生的呢!你不用恶心我了!这饭我也不吃了,先回了!” 贺延年看周丰年甩袖大步离去,哼着小曲坐下后,又自己酌了一杯酒。 周丰年离开贺家,脑子开始疯狂的回忆这几年关于婴儿奇异案件的传闻。归家后,也拉着妻子疯狂八卦, “哎,你还记得你娘家姑婆婆的事吗?” 周夫人瞥了他一眼,奇怪道, “别说这没用的,你是不是把事办砸了?” “夫人,事没办成是好事,你孙子们没这个命,皇帝的儿子都没松口呢!你先说说我问你的事。” 周夫人没料到,外孙女这么淘气的一孩子,居然这么抢手,知道皇帝也想与贺家结亲后,也不再执着道: “她儿媳妇生了三个都没了! 有人问,他们说是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 那媳妇最可怜,天天的哭孩子,后来疯了,天天的说想见孩子! 哎,可怜啊!幸亏婆婆是亲姑姑,不然日子不好过。” 周丰年听了,恍然大悟道, “你有没有想过…… 孩子可能还活着,只是……” 只是偷偷藏着了,因为不类常人…… 周丰年简直不敢想下去! 周夫人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道, “老天爷啊!作孽啊,我想起来了,他们家接济了一房远亲,是个带仨孩子的寡妇,平日好吃好喝伺候着,只是孩子都是看不见的!” 周丰年听了,心里万分庆幸自己与表妹的运气,这天夜里,连夜写信给老家族长修改族谱! 皇帝这几日已经想清楚了,不生气了,派人注意着贺家的人际关系走动。 这一天,周丰年刚走,皇帝就知道了,顺便的还知道了近亲通婚一事。 皇帝拿着折子与太子道, “天意啊,贺伯野有个孙女,照样要嫁给我儿子!” 太子笑道, “老尚书家这个小孙女啊!小九五岁时就天天的护着了!” 皇帝索性扔了折子,道, “千年的乌龟,万年的王八,贺家人比万年的老王八还稳。 你老子我作太子的时候,你尚周岁,贺延年是那一年的探花郎,那身姿绝绝,仪态风流,你皇祖父都想将你姑姑嫁给他,可惜他已成婚。” 皇帝叹息完,接着说, “贺延年婚后得一子,一日,我与他在宫里巧遇,我与贺延年戏称道,““探花郎若生有女儿,朕必请旨聘其女为我儿的太孙妃!”” 太子倒是好奇, “承明未有兄弟姐妹倒是稀奇!” “哼,这事过了没一年,他就问冯院判要了方子,自此绝育。朕气的狠了,找了个机会在他下值的路上,套了他的麻袋,揍了他一顿!” 太子也有些无语,要是他估计也不愿意,贺家旁宗好像有位嫁了先帝的女子。 因为后宫之斗,最后拖累了整家人,全家流放,贺延年肯定不愿意。 这样的女婿,打不得,骂不得,还动不动要贺家流放。 太子,“……………” 确实人家不乐意啊! 皇帝看着太子说, “君臣之间,特别是贺延年这样的,平日里你就冷着他,惹事了,你就亲自动手与他打一架,他是君子,不会在意。你若是派人打他板子,就是折辱他,他必要辞官的!” 太子觉得,又学了点, “父亲,那你年轻那会与贺大人也不相熟,就敢提结亲?” 皇帝指着太子,贴耳朵过来道, “榆木脑袋,贺家底蕴何止六百年啊!先帝曾说,世家覆灭前,就有他贺家,世家覆灭后,皇家人都换了姓了,还有他贺家,你觉得贺家底蕴能了得? 贺家人从小就知道的一条族训就是,为官为权者必要,忠心报国,处事勤慎,为人谦和,后来听说又加了一条,为贺家子女者不得贪一时权势为官家后妃,裹挟全族陷入不得进退之境。贺家人不允许贺家女做皇后,不然我就是把他孙女鸣喜指给你家老大也使的!” 太子听到这,心里道,快得了吧!你小儿子得哭死!你可舍不得! 皇帝看太子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服软道, “那会子,我就你一个儿子,让他嫁女儿,他都自残,我可不指望他孙女做以后的国母了!更何况,套麻袋这事他也做的出来!” 太子笑出声! 皇帝心里松了口气,这狗儿子,继续道, “贺家人不谋反,萧家人就不能薄待,先帝当年告诫我,贺家家运旺,破人家运的必遭天谴。若是不想大齐改弦更张,那就随我!我最后只打了贺延年一顿,他也气人的很,十几年如一日,下值就走,从未舔着脸给我好脸子!动不动就在家骂我臭狗屎!当然了,我也骂他贺老狗!” 太子一脸震惊,怪道两人动不动就撂下脸子,原来还有这事? “上次,我与小九去贺家,我与他提及亲事,让他思量思量,他就敢说——暂不思量! 哎,朕只是让他思量思量,他哪怕敷衍敷衍也好,直戳戳的给朕没脸!” 太子的脸开始面无表情,开启观众频道。 贺延年若是看见皇帝这嘴脸,套皇帝麻袋,妥妥的! “算了,谁让他是贺家人呢! 不过别说,这家人长的那是真好看! 脑子也聪明,就是脾气不好! 个个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九弟这亲事还有的磨!” 他话说完后,再看太子。 这狗儿子,居然在看爹的笑话! 皇帝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此刻看着太子,就闹心! “滚滚滚” 皇帝甩着袖子,指着大殿门。 太子得了机会,撒丫子就想跑,皇帝又补了一句。 “回来,把折子都拿走!” 太子,“………” 太子回东宫的路上走的带风,一看就心里不痛快,估计是不想干活啊! 果然,小太监抱着装折子的盒子小跑跟在太子后面呢! 九皇子远远的打招呼,太子瞥了他一眼,都爱搭理他! 九皇子,“………” 谁稀罕喊你! 九皇子到了父亲这,皇帝在与户部议事 ,他便躺在榻上枕着胳膊睡了一会。 午后的暖阁里,萦萦绕绕的燃着檀香,萧奕却突然惊醒。 可能有所思,有所感,他梦见了自己的孩子,特别真实。 梦里孩子他娘,正是心上人…… 第37章 醒来明月,最后清风 这日,书房里,贺鸣喜正带着弟弟们在读书,三个孩子脑袋都凑在一起,拿着一本书,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 又热闹,又喧嚣。 知道的是读书,不知道还以为在玩闹。 贺延年站在书房外透过窗户看了看三个孩子,一手绕过妻子的后背揽着她,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与她卖弄辞赋,道, “与谁坐,明月清风我。” 冯氏拿帕子沾了沾嘴角,笑着摇头,“就爱掉书袋子!” 而后,她又开始感叹韶光易逝,道, “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长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该定亲了!” 冯氏记得贺鸣喜小时候什么都认真,只有一次七八岁的时候,挨过一次打,因着急出去看龙船,临摹多宝塔牌不认真,作业里的字全被点了圈,贺延年还点评个别字“草率不堪”,贺鸣喜足足挨了三手板。 “可不是,如今他们都已经过了“胡写字帖,记打三板”的偷懒年纪了!” 冯氏想起孙女小时古灵精怪的样子,也觉得有趣,道 “这孩子,从小花样多,又风趣,咱们有福气!” “可不是,你还记得素素吗?” 冯氏的话像一道惊雷。 素素,是不是被扔了一身泥蚯蚓的那个姑娘?孩子两岁的时候,因为她,还被她爹打过手板子。 “她不是改嫁了吗?” 贺延年当然知道这姑娘小时候,看着挺稳重的,越大越一言难尽。 徐素素与贺承明同年,早些年两人有些情谊,后来徐庶做主,素素与钱有令家的儿子成亲,只是三年后丧夫,后来听说二十三岁的时候远嫁了,很多年没有听说了。 贺延年实在不喜这个姑娘,反复无常,奥,还有她们一大家子。 \\\"今年,回京了,三年前丧夫。 如今才三十出头,自然想再嫁一次的,找了算命先生给看了看。 青云观的道士说,她命中的夫婿在十六岁,已经错过。 八字太硬,以后再嫁也不能白首。” 已经错过了……嘶……幸亏…… 冯氏想起来和贺延年道, “错过的,不就是咱家明哥吗?” “那又怎么样,咱们家明哥孩子都有三个了,鸣喜都快说亲了!” 贺延年道。 简直了,这些人,脑子进水了。 冯氏叹气,“正常人能这样吗?” 又看了一眼儿媳那屋,小声接着道, “素素她娘已经约过我几次了,下帖子请我去龙泉寺拜菩萨,我已经推脱了几次。 今日门房老张说,这几日明哥上职的时候,长贵发现,路上总有个娘子尾随。 我就觉得要和你说道说道了,这个素素来者不善。” 贺延年没想到都致仕了,还能遇上些奇葩,还天天的被这些个糊涂人盯上,就不能过点安生日子吗? “有没有天理了,真是流年不利,处处招小人。一个两个的没脸没皮! 男的这样,女的也这样,有权势的这样,没权势的也这样,改天一定拜拜祖宗,让祖宗保佑!” 冯氏不好接话,女的自然是徐素素,男的那自然就是九皇子了…… 虽然是事实,但是这么说人家九皇子,不妥当,而且人家九皇子心诚, 徐素素可没法比,贺延年在气头上,冯氏自然不会和他争辩这些。 贺延年叹口气,心里点着火,熬着情绪,去找儿子明哥了。 流年不利,怎多的些烂桃花! 贺鸣喜他们隔着窗户听墙脚,已经听了好一会了。 爷爷前脚走,他们三个便炸锅了。 “姐姐,徐素素是谁?” 秀哥与越哥实在没有听说过,原来爹爹还有人这么稀罕呢,还死皮赖脸的往上扑。 贺鸣喜当然记得徐素素,当年的战绩斐然,全靠人家徐素素配合。 只希望她爹能抗住,她现在可长大了,不能向人家身上扔蛤蟆了。 但是这事还真可以和弟弟们说一声,有备无患,谁知道徐素素的脑回路是啥样的。 贺承明正在自己的书房,写账目,苏长贵与苏长福也在,一个在给账本订书面,一个给贺承明磨墨切纸。 贺延年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三个人都忙着。 贺承明不经意的一抬头,看见亲爹王者看,但是不出声,心里一哆嗦,但凡他犯错的时候,贺延年总会这样,在书房门口看他好一会,再然后就是认错,挨板子,贺延年倒不知道明哥这样怕他,毕竟他自己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有三个孩子了。 贺承明,把毛笔放下,洗了洗手上的墨汁,一边拿常服的下摆擦手,一边就往亲爹这边走。 贺延年简直不愿意看他的埋汰样,家里多少帕子不用,非用衣服擦手。 人已经到跟前,看儿子的傻不愣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贺承明也在想这些日子,没啥事啊,爹又咋了,心里想什么,脸色全然显现。 贺延年看儿子,就很看不上,一点城府也没有,难怪被人盯上,都老大不小了: “让我们操多少心!” 说完又觉得,要说重点,不然他儿子找不到重点。 也不废话,直接说了徐素素这些年的事。 贺承明真没想到初恋女朋友的变化如此巨大,如今还能如此多的骚操作! 难怪亲爹一副你干的好事的模样,他也想回到过去,掐死自己,这事,简直后患无穷。 可是能怎么办呢? 贺延年的意思是,严防死守,惹不起,一定躲开,叮嘱儿子: 外出一定带着苏长贵与苏长福兄弟们。实在不行,自己再出手。 冯氏的意思是给徐素素介绍个夫婿,转移一下目标,但是这人传说太玄乎。 据被委托的官媒说,大部分人家不愿意接手,就连续弦的六十岁老翁也不愿意。 徐素素只能远嫁,要么自己守寡。 这有点折辱人家了,冯氏打消念头,毕竟找不到好人家,自己也于心不忍。 贺鸣喜倒是觉得应该找一找徐庶,要不是他默许,徐素素不会这么不计后果。 显然这事有人撑腰。 大家都想这事的时候,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好像忘记了,周芸芸。 第38章 鬼见愁 周芸芸这个人很佛系的一个妈,很霸道的一个妻子,同时又是一个孝顺的晚辈。 这几日她感觉到贺承明的躲闪与焦虑,她一直等着贺承明坦白。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自己虎妻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贺承明见了她就躲,吃饭的时候,当着孩子的面,当然也不好发问。 周芸芸看着贺承明那一脸心虚的样子,就暗自发恨,晚上等着,她非知道怎么回事不可! 夜里,贺承明迟迟呆在书房,不肯回去睡觉,甚至想直接睡在这,但是他不敢,他太怕以后没法回去睡了。 周芸芸就是这么硬气,且他们两个人的事,贺延年是不管的,周芸芸极其嚣张。 他真怕周芸芸知道这事的反应,肯定是先揍他一顿,然后又哭又闹,再逼着自己发誓自己心里就她一个人,才好好的听他说事。 啊,天哪,要疯了! 贺承明在书房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最后决定,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回去睡觉。 周芸芸果然在等着他呢。 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梳妆台上,拿了一把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发,那及腰的长发,黑漆漆的铺在周芸芸粉色的睡衣上,说不上的好看,但是贺承明只看了一眼,便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躺下睡觉。 屋里寂静无声,正当贺承明觉得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自己耳朵被周芸芸拽着拧了一圈,贺承明随着本能起身, “哎哎,松手,芸芸,芸芸,我错了,咱们有事说事!” 周芸芸的耐心已经用尽了,在这些日子,她给了贺承明足够的机会。 这几日,贺鸣喜晚上看书睡得晚,经过院子,就听见父母房里的热闹,不用猜就知道,跪地求饶肯定是亲爹。 她懒得理会,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贺承明这会子,真的跪在床上,对面的周芸芸盘膝坐着,双手没闲着,右手拧着贺承明的耳朵,左右插着腰。 “说,赶紧的,不然就别过了。” 贺承明道,“祖宗,我没,我没啥事,就是吧!别人有事!” 周芸芸眯着眼睛反问, “骗谁呢?你没事,心虚什么?” “是徐素素,二嫁的夫婿又没了,我上职的时候,天天尾随我!” 周芸芸推了他一把,自己开始哭天抹泪的道,“你就知道欺负我,在外边被个女人欺负,都不知道怎么办!” 贺承明心里苦,他哪里惹得起,家里的,外边的都是胭脂虎。 他都怕死了! 他立即表态表忠心, “芸芸,咱们过得美美的,孩子都长大了,我就一心与你白首,其他女人 我可应付不了,你可要为我做主。” 周芸芸被这话憋了好一会,没提上来,“你就这出息!” 贺承明倒也实诚,道, “芸芸,她太厉害了,我招架不住,我觉得还是你好,有什么话,直接说,我不用猜! 那些个女人,比户部的老头还能扯!” 周芸芸这才气消了,道, “明天还要上值,赶紧睡!” 第二日 贺鸣喜一早就等着父母的新状态,看看后续报道。 结果两个人你来我往,连根咸菜也要夹吗?羡煞旁人! 冯氏看了贺延年一眼,贺延年瞪了贺承明一眼。 有点过分了。 搞得贺延年不爱老婆一样,跟在儿子后面,给妻子夹菜,贺承明被爹瞪了一眼,委屈道, “爹,你不体贴媳妇,怎么还嫌儿子太体贴媳妇呢!” 冯氏也都逗笑了,道, “都好好吃饭!一个个都不如孩子们呢!” 秀哥这个大嘴巴道,“可不是嘛!” 贺承明,“……” 真是哪哪都有您! 今日的贺承明终于有了勇气出家门了,这几日,天天像孙子一样,躲着徐素素,就怕她闹事。 大齐对寡妇改嫁之事是赞成的,并且民风开放,朝廷里个别部里还有女官,看看周芸芸在家的地位,就知道这年头女人的地位,那是飒飒的。 周芸芸成亲之前还做过三年的户部令史,后来为了孩子才辞官在家。 徐素素能这么招摇,都是大齐自由宽和的风气给了她底气。 因此,贺承明这个穿鞋的,有理也怕徐素素这光脚的,毕竟家里三个孩子都快到成家的年纪了。 贺承明这几日都骑马上职,身后跟着左右护法,苏长贵和苏长福。 周芸芸和三个孩子坐着马车跟在后面。一路上,秀哥就像个奸细一样,对大街上的人进行眼神上的打量,嘴里还道, “此人必像瞿先生一样抠搜,狗嘴里夺食,可敬可佩!” 越哥凑过去,掀开帘子另一边,道 “哪呢哪呢?” 瞿先生是麓山书院的书法先生,贺承明曾经请他给秀哥与越哥指点过大字。 瞿先生此人幼年吃过苦,成年后家境尚可,但是习惯了节省一些,常服上补丁摞补丁,加上为人严肃些,淘气的学生们经常爱背地里打趣他。 瞿先生好像知道这些学生的一些不规矩之事,但是从未责罚过这些孩子,周芸芸与贺承明对其很尊重,因此听见此话,立刻教训儿子。 贺鸣喜被这两个男孩逗笑,周芸芸把人拽回来做好,教训道。 “你们以为,平常百姓家家和咱家一样,想吃什么吃什么? 很多人一辈子可能一年吃一次肉,这不值得你们去奚落人家。 还有瞿先生有什么值得你们奚落的,凭你们的字写的好吗?” 听了这话,三人有些不自在,连贺明喜脸上都烫烫的。 三人的大字都草率不堪,此刻默契的没有吱声。 马车里一时无声,衬的车外的小贩叫卖声、马蹄声……格外的清晰。 走在巷子与大街交汇的地方,还能听见街口大妈大娘的每日一谈实时街口小八卦。 “看见没,那边那个娘子,每天都来,跟着一个官家老爷后面,又喊又叫的,惹了不少怜香惜玉的老爷们心疼,我家当家的都要说一句那个官老爷心狠呢,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什么事,那官老爷看起来就清正。” “那是贺家大爷,家境好,人又英俊,也少见的顾家,十多年前,我见过他抱着孩子买烤鹅呢,好多年了,以前长得就招人,如今被赖上也不奇怪,赖上就享受一辈子,赖不上,那也没什么!” 有说贺承明没责任的,也有指摘他的, \\\"你们就是肤浅,高门大户,多少肮脏事没有,有句话怎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马车上从三个孩子到赶车的老张都脸色难看的沉默着,周芸芸没法听下去了,车上还有孩子,吩咐老张道,回家吧。 秀哥有点意外,他还以为他娘要下车甩那个娘子一个耳光呢! 贺鸣喜倒是理解周芸芸,这事处理的时候,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然被碰瓷,怪恶心的。 回去的路上,越哥与姐姐道, “这么漂亮的娘子,生生为了男人把自己搞成鬼见愁!” 贺鸣喜,“……” 好像很有道理怎么办。 第39章 骂皇帝的那个贺大人正在徐府大门口骂人呢 大齐的官僚考察制度分为外察与内察,极为严格。 外察是上官的评级,内察是地方官回京述职的时候,吏部与督察院对其过堂审。 徐庶最近回京述职的时候,即将面临过堂审,但是情况可能不太乐观,因为今年贺延年回来了。 督察院的实际掌权者其实就是贺延年。 因此徐素素胡闹的时候,他没有阻止,他等着贺延年上门来,打算讲一讲条件,让贺延年给督察院说句话,给他松松手,不然督察院的那群阎王真的不好对付。 徐庶在江南红州任知州,都是因为攀了关系,徐素素的第二任夫婿的姨夫就是徐庶的上峰,外察的评级自然是看在徐素素夫家的面子上没有为难。 但是回京述职的时候,吏部与督察院都不是吃素的,都评优,哪里有好地方好位置安置。 因此竞争激烈,回京述职的官员们,这一个月以来,各显神通,徐庶有点着急,急病乱投医的时候,就想到了贺家。 贺家人都是硬骨头,因此徐庶想反其道而行,因此兵行险招,试一试。 贺延年怎么也想不到是自己连累了儿子,正在家听儿媳妇说起早上的事。 “爹,要不然,您打听打听徐家最近有什么难处,也好做准备!” 贺延年一听,突然反应过来,对啊最近督察院与吏部都忙着过堂审呢! 他好像知道,徐家想干什么了,贺家要不然就臭名声,要不然就满足徐庶的要求,给他一个过堂审的好评级,他也好有个好去处。 徐庶其人极其能钻营,在外的外察没问题,内察还真就不一定。因此铤而走险。 贺延年除了皇帝没怎么骂过人,今天决定豁出去了。 贺延年骂人从来不看面子,皇帝最有感触,只凭一腔热血和真才实学。 永昌三十五年上巳节的第三日,本来是朝廷状元与榜眼探花骑马看花,春风得意的日子,生生被前督察院的老大给搅和了。 长安大街上举着回避的牌子的差役、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的一甲进士们、手捧圣旨的官员,护卫,路过千年胡同与长安大街的街口时,鸣锣间隙被贺延年浑厚的叫骂声惊了一激灵。 看状元的百姓本站在街两侧看状元,听见有人在徐府门口骂街都有些想去,但是没动,但是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骂皇帝的那个贺大人正在徐府大门口骂人呢!” 本来就意动的百姓瞬间都涌向千年胡同,把个胡同都塞满了,还有人站在墙上看。 站在墙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九皇子萧奕。 萧奕站在墙上,图查查一行人在下边,捏着嗓子劝道, “爷,咱们下来吧,多危险,娘娘知道了,能把我皮扒了!” 萧奕建府后,身边的太监绝大多数各有去处,只有图查查跟着出宫了。 萧奕平时不管多稳重,看到贺鸣喜就变了个人一样,脸笑成了花儿, “别管我,我看见鸣喜了! 我娘忙着呢,可不耐烦管着你,你是秦王府的,我给你撑腰! 对了,我爹肯定爱看这场面,你派你徒弟进宫。 和官家说一声,贺延年骂街呢!来晚了可见不着。” 图查查,“……” 得,小心伺候着吧! 徐家大门周围堵满了人。只有门口前面那一小圈,留给了贺延年,贺延年带着镖局的两个武师傅,气势足足的, “徐才起,你个老匹夫,生而不养,教而不善, 自己天天做些没脸没皮的事。” 咣咣咣,声音有点大。 “你是不是在家等着我求你呢,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为官者,皆学而优则仕,你看看你,卖女求荣,不知鲜廉寡耻,” 徐庶,字才起。 “我要上折子弹劾你!” 贺延年这一嗓子,让徐庶虎躯一震! “咣咣咣……” 贺延年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位大胡子魁梧镖局武师傅,适时敲着锣做配合。 另一个瘦白个的武师傅小声道,“哎,别敲了,人不少了!” 奥,好的。 人群里的三个孩子,真是贺鸣喜、越哥、秀哥。 贺鸣喜回头问秀哥, “我叫你请武师傅,你怎么还给配了个锣?你以为唱戏呢?” 秀哥还没说话,越哥道, “姐,我找的,你看这人,这不更热闹吗?” 贺鸣喜,“……” 新科状元胡一同远远的瞧着徐府的动静,与同窗探花谢敬驰小声道, “鸣锣开道,威风凛凛,比咱们都不差了。” 谢敬驰没出声,倒是榜眼周放知道些内情,周放正是周丰年的大孙子。 “哎,那是前大理寺卿贺大人,最是刚直不过的一个人,如此火气,可能有内情!” 百姓最爱看这个,状元三年一回,还有机会! 但是京官上门骂人,千年不遇啊,正合了这胡同名头,千年胡同,太巧了不是。 百姓奔走相告: “千年胡同,有人闹场子了!” “赶紧去看啊,据说是大理寺卿的官老爷呢!” 徐庶在家毁的肠子都要青了,女儿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哭,徐庶气的在堂内来回奔走: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妻子冯氏与贺家冯氏是同族姐们,此刻也觉得难堪,道: “我早就劝过你们父女,鬼迷心窍了,一个都不听! 贺家表姐拒了我好几次帖子,你们好自为之! 以后……我,我也没脸回冯家了。” 皇帝忙的够呛,这几个月,朝廷上下都忙着殿试这事。 今日刚刚松口气,就有人来报,九皇子身边的人有事要禀告。 小九有啥事,不能亲自来一趟,还要别人来传话,不像话! 皇帝顺手端起茶,正要喝一口,就听儿子身边的图图图说 “贺大人在徐府骂人呢,殿下让臣特来禀告!” 图图图是图查查的徒弟,名字是九皇子起的,很是魔幻,但是更魔幻的是贺延年。 皇帝被呛了一口茶, “咳咳咳,拿上乌纱帽,快点,备马!” 皇帝那点小乐趣被儿子猜的透透的,皇帝紧赶慢赶的出宫。 一边向宫外赶去,一边听贺延年骂街的事迹。 贺延年骂完,气就消了,他心里现在两个意识在拉扯纠结。 一个说,做人要自省吾身,有点过分了。行了,骂了就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还有一个说,骂死他,让他恶心他,天天阴谋诡计的,好啊,来啊,我和你来阳谋,你接着,缩头乌龟。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贺延年年纪一大把了,也有点累了,再看全京城的人都在这呢! 我的天呢,好像忘记今日有状元游街这档子事了。 贺延年后知后觉的尴尬,真是大型社死现场。 第40章 偏心与公道 不管徐庶多不情愿,这事他必须出面了,不然以后很可能仕途无望。 贺延年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毕竟他还骂过皇帝的。 徐庶出门道歉,门房说,这事闹大了,状元巡街都没人看了。 看热闹的百姓太多了,事太大了。 皇帝恰恰赶到的时候,徐庶开门向贺延年请罪,圆圆的身躯向贺延年行礼的时候,像个球,这倒没什么,只是徐庶一脸油腻的样子,让人看了有些难过。 徐庶其实年轻的时候不丑,但是心思有些重,欲望太大,面目有些可憎。 贺延年觉得徐庶有些辣眼睛的时候,皇帝也在一边与老高点评当事人,徐庶这人满脸沟壑,突眼胖腮,皇帝不太满意的啧了一声。 容貌有些欠佳啊! 皇帝这个外貌协会的早期发起群体的大齐高级会长,皱着眉头对大高道, “这个徐庶,相貌微寒,恐福量不及些。 他女儿估计也差点意思,不然贺家明哥早些年就娶了,没周芸芸什么事了!” 大高心累,官家,咱们只看热闹就行了,可千万别有的没的,老大人可刚刚骂过徐家老爷呢! 面对徐庶的道歉,贺延年傲娇的背着手,高昂着头,教训徐庶道, “学而优则仕,为官者要仁德为要,少私下做小动作,我已经致仕了。 我做直臣的怕什么!你呢,自己想想!督察院的事,我不会插手的!你好自为之!” “谢伯野宽宥!” 徐庶很的庆幸贺延年的直白,不然他要是暗地里,去督察院打一个招呼,自己可就发配穷山僻壤去也不一定。 以后不想招惹他了,娘哎,太能骂了。 贺延年功成名就想退场,回头的时候好像看到了皇帝。 至此,一场闹剧即将就要收场。 百姓们意犹未尽的道: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真是有道理,看看,都没打起来!” “原以为要动手呢,谁家爷们打架不斗殴?可见官老爷就算骂街也不是武斗啊!” “也不看看大人啥年纪了,他打的过人家吗?可不是只能动嘴皮子了吗?” “可不是,说话也文绉绉的,没骂爹娘!” “哎,就是徐府大人再清俊些就好了,比请戏班子看戏都热闹哩!” “哎呦,状元郎巡街还没完呢,快点赶下一场,趁着状元巡街还能转几圈,我再去看看去!” 一群人像聚堆的群鸟受惊,瞬间散开。 旁听的贺家三孩子,“……” 老百姓的日常精神生活,倒也很丰富。 贺延年退场。 百姓也看完戏退场,皇帝带着牵着高头大马的亲随们,逆着人流,往他这边走,走到跟前。 贺延年脸瞬间就黑了,真是哪哪都有你。 皇帝丝毫不在意他的黑脸,与贺延年调侃道, “徐庶真是天日不醒的一个人,大笑话,真笑话,可笑的了不得!” “真正累了你了,朕都心疼的落泪,阿弥陀佛,好大一事。” 要不是知道皇帝的嘴脸,贺延年差点就信了,一脸心疼朝臣的样子,有那么点意思。 大高一行人,骑着好几匹马,这会子喷着气,爮蹄子。 真是为了看戏,不计成本。 贺延年真的谢谢了。 他倒是不累,真是累着官家了。 这么远的距离,骑着马也要出来看热闹,真是累着您嘞! 皇帝出宫与贺延年在大街上亲切的交谈,两人闲谈甚欢啊!在徐庶看见看来就是如此。 面见皇帝的机会难得,开门急忙出来迎接,可惜低估了皇帝的这张嘴, “徐庶,你真是丑人多作怪,还敢想和贺家人接亲,你怎么不上天呢!” “养而不教,枉为人父,把自己家的姑娘看好了,大齐也不兴守节这一套。 若是姑娘不愿意嫁人,就在徐家待着,对孩子好些,不要学刻薄之辈! 学坏的孩子都是上梁不怎么正!要是愿意嫁人,有合适的,给家里姑娘,再找一个! 贺家人就别想了,你不配做贺家的亲家……咳咳…… 真要是生个孩子隔辈遗传,长的像你,都辣朕的眼睛!行了,回家去吧!” 徐庶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作揖弓腰敬送皇帝。 贺延年感觉,这话反过来听,怎么感觉皇帝说话在刺他。 皇帝其实就是说话刺贺延年,九皇子多清俊的一孩子,与贺鸣喜多合适! 两人若是成亲,不管孩子像谁,不管男女,总之都是个美人! 对于两个孩子的事,贺延年状态度简直让皇帝有些恼怒! 但是确实皇家,家大业大事也多,一不小心还容易上纲上线的搞流放啥的! 以贺家的尿性,这事还有的磨。 但是不管怎么样,今日之事自己一语双关,也算没白出宫。 呵斥完徐庶,皇帝必须要与贺延年叙叙旧! 不料,贺延年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他正往另一个方向看…… 夭寿啊!徐府的外墙上,正往下跳的不是自己小儿子,还是哪一个? 两米高的墙,就那么跳下来,皇帝心里庆幸: 还好今日徐家上下顾不上,不然轮棍子把他打下来都有可能。 贺鸣喜与两个弟弟远远的一直观察战况,此刻见皇帝来了,刚要犹豫要不要先回家。 跳墙的九皇子,大老远就喊她, “贺家妹妹!” 皇帝真是平白无故矮了贺延年一辈,皇帝老神在在的想,行吧,里子面子不能都占了。 以后要习惯,自己不能拖儿子后腿,这小子喜欢姑娘的时候,真是专一又执着,正在兴头上,年轻人啊。 其实换个姑娘,自己都能听小九的儿子喊爷爷了。 四方队伍会面,贺延年的脸最臭。 这么些个人,自然不会在大街上继续站着,到钟鼓楼大街的四海楼找了个雅间。 吃饭的时候,萧奕殷勤又周到,贺鸣喜简直有点小喜欢,又有点困扰。 两家人其实不合适,萧奕需要一个宗妇,相夫教子,主持中馈。 而她喜欢热闹的市井生活,喜欢自由,显然十分不搭的两个人。 但是被这么一个人喜欢,真的心里有些不一样的,就是有些于心不忍,又有些自喜。 贺鸣喜知道萧奕其实已经十八岁了,眼看要到束冠的年纪,她不想拖着他—— 这事不想说但是必须说清楚。 但是……眼前好像不太合适! 第41章 喜欢很难得 皇帝与贺延年本来很随心的经常互相斗嘴,但是今日当着孩子们的面,很收敛。 一顿饭下来,都被九皇子齁着了,只是贺鸣喜的态度有些微妙,但是看的出来,一头扎进去的只有九皇子。 菜品里各色地域的都有,最让贺鸣喜喜欢的还是烤鹅。 九皇子随手用刀子片了片,脆皮都给贺鸣喜卷春饼了。 在九皇子眼里,其他人在这时候都是空气。 众人都觉得真是见了世面了,好大一只舔狗! 他求啥呀,贺鸣喜这小丫头,也没这么有魅力吧! 萧奕对贺鸣喜有前世的执念,但是更多的是,他清楚的知道: 芸芸众生,找到一个自己合心意且彼此家世合适、脾气端和、聪慧漂亮为人肃正的不容易,甚至是太难了。 皇帝妻妾老多了,只听他夸漂亮贤惠的,没听他夸人,处处和他心意的。 据萧奕观察,不用说妻妾,就是满朝文武大臣,合心意的好像就只有贺大人。 皇帝只能忍受贺大人跳脚骂他,其他人试一试,是不是嫌弃自己命太长啊! 所以,他不想放弃,终此一生,可能再也遇不上一个这样的她了。 因此他无时无刻不在做一些事,让贺鸣喜知道他对她的感情。 同时,贺鸣喜又不讨厌。 这分寸拿捏的恰好,贺鸣喜甚至都说不出,你不要喜欢我这样的拒绝的话,因为萧奕没有亲口表白与挑明这段关系。 可有时候,萧奕满心满眼的,照顾贺鸣喜的时候。旁观者都觉得牙疼,太酸了。 九皇子看贺鸣喜的眼神,迷恋又专一,真的能做到他的眼里只有她。 毕竟卷春饼的时候,桌子上有地位最尊的他亲爹、年纪最大的贺延年、年纪小的双胞胎兄弟。 九皇子就陷在自己的情障里,忽视掉了所有人,只给贺鸣喜卷饼,连向贺延年表现表现都忘了。更不要提攻略小舅子。 没有被攻略的小舅子们吃了人生中最消化不良的一顿饭,很不满意,吃完就想和姐姐一快回府。 贺延年也吃的伤胃口,皇帝吃的五味杂陈,老百姓常说,儿子大了,娶了媳妇忘了娘,他一个大老爷们,居然也深深的感受到了被忽视的感觉。 不想吃了,大家就这么散了。 众人告别的时候,九皇子看着贺家人的背影,伸手尔康手,好像说几句话,但是真是没借口。 皇帝看着儿子一副望妻石的样子,摇摇头,上马,回宫。 没眼看。 贺家这事,终于了了,徐庶手段虽然拿不出手,但是做官还算勤勉,很快外任。 徐素素跟着他父亲母亲一起,离开了京城这是非之地。 临行前给了贺承明一封信,大概内容是,没缘分,以后各自珍重。 贺鸣喜本来还担心这个表姨想不开,但是人家离京前的日子,照常逛街买东西,心理素质稳的一匹。 贺鸣喜心道,好,挺好的。值得学习,这心里素质。 贺承明莫名其妙收到信,正要退回去,看落款是徐素素。 周芸芸夺过信,一边吃干果,一边替贺承明看信,一边看,一边念,贺承明听得胆战心惊。 像什么“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贺承明简直恨死徐素素来,离京不忘恶心他一把,他觉得其实能学一学自家亲爹,去骂一骂,估计徐素素也不会那么魔怔。 徐家贺家的事沸沸扬扬,传的很快。 周芸芸这天也收到了一封信,是自己的师兄江有年的来信。 江有年是周丰年的学生,曾经的户部主事,年轻那会与周芸芸一起在户部任职。 上下同僚的关系,最容易日久生情。 两人其实早些年有些情谊,要不是江有年的母亲当时不太像样子,着急攀上周家,在周家对江家的考察期内散布谣言,说两家已经定亲,周芸芸的母亲也不会气恼。 彻底让两人断了关系。 周家人觉得江有年家里吃相难看,肯定有骗婚的嫌疑,江有年呢?太年轻,没有后续解决办法。因此周家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这江家算了。 周芸芸辞了户部的职位,不久就与贺家定亲,嫁人。 户部人背地里也有议论 。 江有年也不好在户部待下去,找了机会外任,一去很多年。 要不是有中间的波折,周丰年大概率会将她许配给江有年。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周芸芸实在猜不到他的来意。 贺鸣喜和弟弟们抢着看这个陌生男人的来信,挑眉看向贺承明。 贺承明的气血都要顶到头顶的头发丝了,真想找板子,抽孩子。 江有年的信上,无非是听到了最近京城的谣言,问她过得怎么样。 他便是有什么心思,周芸芸也懒得理会。 就这,家里最近也不太平。 贺承明的醋缸子也倒了,天天柠檬精,像个病娇一样找存在感, “芸芸,你送我的发冠放哪里了? 什么你忘记了,周芸芸,你一点也也不在乎我!” 贺延年看了都想打他一顿。 周芸芸倒是也愿意纵着他,毕竟徐素素那事的时候,她可是把他又掐又骂的。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贺承明天天作样子,周芸芸也没精力去考虑江有年的客套 。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都掺杂了太多杂事。 即便大家都真的付出过真心,但是被命运的波折裹挟过的人,早就没了资格去纯粹得喜欢,去张扬,去大声的说我可以。 一切事,好像时过境迁,蓦然的没有征兆的就没了资格。 周芸芸懒得理会江有年,便让秀哥执笔随便回一封,时过境迁,彼此之间只有客套与冷却的情分,周芸芸对师兄实在无话可说。 秀哥这孩子,平时看起来挺好的一个孩子,没想到居然心是黑的。 有年兄,京都一别,竟有十六年,春风秋月,虽隔万里,仍然心存感激,因家婶吾与芸芸有共枕之缘,令母可安好,家嫂子侄可安好,书言不尽感激,妻无空令吾书。——贺承明谨启。 大意就是,你一个远走的手下败将,还好吗,谢谢你娘的壮举,不然我和芸芸没有夫妻的缘分,奥,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这信是芸芸让我给你写的,她没空写这些,最后对你不胜感激。 周芸芸的师兄简直气煞了,要不要脸。 周芸芸与江有年的事,贺承明已经知道,情敌来信,自然要宣誓主权。 秀哥的这封信得到了贺承明与贺鸣喜等人的一致认可! 就这么嚣张——一封饱含讽刺与挑衅的信就发出去了。 江有年收到信啥样? 估计有想法的话,气成河豚,没想法的话,一笑置之罢了。 第42章 痴男怨女与分寸 永昌三十五年清明节前夕,痴男怨女的事才消停下来。 贺家每年清明都要回大宗祭祖,这一次自然也要回去。 一家人,媳妇不一定去的,但是家中顶梁柱与儿子必须要去。 贺家孩子不像有些人家生孩子生一串,所以连女孩子都稀罕的很。 贺鸣喜是小宗长朝官之女,有学识有见识成年后有望做官,地位与普通贺家女子的起点是不同的。已入族谱,自然也要去祭祖的。 大宗在密云水县,离京都有半天的路程。 今年开春,大宗长贺松高就来信问贺延年,清明的时候,几人回去。 贺延年表示,孙女已经及笄,就算参加祭祖之仪,也参加不了几年了。 一转眼功夫,他们这一辈的人都老了,祭祖这事主持不了几年了,如今尚且能动弹,自然都回去。 宗里得了信,自然早早的开始准备。 贺延年一行人提前一天到达水县。 贺家祖宅的的胡同入口,远远的就看见了大宗主贺松高与大宗夫人高氏站在门口迎接,想来必是得了信,特意出来的。 两家相互见了礼,高氏看着贺鸣喜与冯氏道, “没想到,小曾孙女如今也到了快嫁人的年纪了! 我家的宝哥与秀哥越哥一般大,倒是能玩到一起。 往年他们一群小子,到哪,哪家都要头疼与我告状。 我还与他们说,孩子长大就懂事了,如今看以前,仿若昨日之事。” 冯氏应和着与她搀扶着进宅院,后面跟着媳妇与一串孩子。 贺延年与贺松高多年不见,聊得多是朝廷之事,又提到江南之行与荫补,有些欲言又止。 贺延年直言道, “二叔,可有要事?” 贺延年祖父成婚早些,儿子反而比大宗的儿子大一岁。 到了贺延年父亲这一代反而比大宗儿子贺松高年纪大。 “是承明这一辈,老三家的遗腹子贺嘉树,如今成年了,你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些杂事。有个身份,好成家!” 贺松年实在为难,这样的事,若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孙子,他是绝不开口的。 只是贺嘉树的母亲廖氏昨日深夜见他们两口子,跪着求他们,他实在很难拒绝。 族里的差事多的是,不用廖氏开口,但凡家里日子不好过的,他都会安排。 可是显然,廖氏想让儿子做官,并且看上了贺延年的荫补之官,他实在开不了口。 廖氏显然有人指点过了,只要宗长替她儿子开过口,这事不管成不成,她保证不会再提。 今日,贺松高纠结半天,终于说出口,但是此刻也觉为难,贺延年家有荫补,但是贺延年家里是有三个孩子的。 自古以来,但凡是不糊涂,为人长辈,没有便宜别人委屈自己孩子的事,越老越护犊子。 贺承明都在心里骂大宗爷爷多事,自家父亲多有自尊的一个人。 当初,他与皇帝意见不合的时候,都不见低头,如今为这事找同僚,实在让人觉得跌份…… 贺延年倒是觉得,不管如何,看看为人如何,若是为人清正,为他请个名师,一步一步 的来,就当多了个孙子。 廖氏与贺嘉树来的时候,贺延年就打量了。 贺家人倒是都好相貌,廖氏见礼后,看了一眼大宗长,眼角泛红道, “我与他父亲就这么一个儿子,” 这话一出,贺松高就皱了皱眉头,想提醒一下,可惜这母子两个都不看他了。 贺承明心道,他父亲不也是一个儿子吗,有何可说的。 贺延年倒是托腮沉思,垂着目光,不知道想什么。 “他父亲想让他光耀门楣做个好官,可惜他在书院里,多有人欺负他,身体像他父亲,不能受寒霜之苦,但是他学问是极为好的,做个官哪怕六七品,也能胜任的。” 贺承明,“……”,探花第一次做官也不过六七品了,真是好大的脸。 贺松高此刻真后悔了,这廖氏平时看不出来,这胃口可着实不小。 平日里看着为人倨傲,倒也没什么,原来还自命不凡。 贺延年听完,老实在在的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大家已经觉得这事没指望的时候,他开口了, “嘉树,你以为呢?” “叔父,我听长辈的意思!” 贺嘉树,稳稳幕后人,反正得罪人的是廖氏。 贺延年第一眼就看出,这孩子不适合做官,自然不会将家里的荫补匀给他,但是考教一些学识,去做个先生,倒也可行。 就看他如何选了。 “我如今已经致仕,但是还有些面子在,有两条路可选!” 廖氏与贺嘉树听完有些激动,贺松高倒是有些意外,贺承明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哼,老头子要是安排他做官,他姓倒着写。 “第一,我出面给你请个武师傅,强身健体,你走科举之路,要读书,去贺家书院还是别家书院,均可,学费自然不用家。” 贺承明贺松高听了送了一口气,心道,果然。 廖氏与贺嘉树显然还想听第二条, “你若是学识超过我孙女,我立即安排你入国子监做助教,慢慢熬着,若是优秀,会比我强些!” 廖氏母子两个没有应声,贺鸣喜的学识惊人,众所周知,自然不敢比,比了就是丢人。 过了一会儿,廖氏期期艾艾道, “族叔,就没有第三条路吗?像荫补之官什么的?” 贺延年都被气笑了,直言道, “你也知道是荫补了,你是做了什么好事,让官家给了荫补了?还是家侄与我和宗里有什么恩情,非要我把荫补拱手相送?” 贺松高见贺延年火气上来,开始和稀泥,还使眼色给贺嘉树让他赶紧走,劝道, “算了,算了,嘉树还是回族里吧,我给安排!” 做个先生,请个武师傅,族里自然没问题。 廖氏还想说什么,贺嘉树得到宗长得承诺,倒也见好就收。 贺承明觉得,这个侄子倒也识时务的很。 贺延年觉得人品若是贵重,学识出众,他亲自进宫找皇帝低头,倒也使得。 如今眼高手低,连这些事都要妇人出头,处处算计,他真不想插手。 第43章 荫补 贺松高此人,不愧是大宗长,脾气倒也平和,能管的不能管的显然都要他协调。 还劝道, “我的错,我就不应该提,但是确实可怜!” 贺承明觉得这叔爷爷也够虚伪的,以前没有利益纠葛,看不出来。 如今再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嘉树是他亲孙子呢! 贺延年是个直臣,一直以来避免自己做权臣。 毕竟朝廷上下一事牵动万千,动辄可能无翻身之地。 贺承明不想改变自己做官的原则,直言说出荫补之事,省的族人惦记道, “致仕前,我父亲是三品大理寺卿,可荫曾孙,江南一行任钦差,奔波了几年, 官家垂怜我父亲,允父亲荫补三代人。 今天这事,父亲自然不会随便的答应,一旦答应了。 剩下的族人,便蜂拥而至,为难的还是我家。 奥,还有官家当初给的恩典是父亲直系以下三代,与族里是没关系的,不然可是欺君!” 贺家人没机会见圣旨,自然不知道这荫补的范围,以往的荫补给子侄都是可以的。 廖氏与贺嘉树也没想到话出口,贺延年这么无情无义。 显然没有宗长好说话,打定主意以后有事找宗长。 贺延年因此荫补之事心里一直膈应,一直待在自己的客房里,谁人来拜见,也不相见,理由是年纪大了,耳朵聋了。 贺鸣喜,“……”, 这理由,再生气,也不能这么咒自己啊! 贺延年不高兴的时候,连祭祖之事也兴致不高。 他总算明白为何,贺家有每五代就分宗的规矩了。 概因为,族规约束不了人心,彼此之间少些牵扯,还能有些情分,不然见面都是愁。 贺鸣喜一直觉得贺家的祭祖仪式的规模大,但是时隔多年再回来,还是觉得壮观。 穿玄衣,齐齐跪拜祖宗,好不肃穆的场合。 贺鸣喜在后面的队伍里,这里多是孩子。 萌萌的小子们,一个个的挨着,还有几个不足七岁的都天真无邪的很,看着就可爱。 贺鸣喜还看见娃娃的膝盖绑上的棉垫子。 这才想起来,大意了,忘记给自己腿上绑上这东西了。 失策失策! 一直到祭祖结束,她才龇牙咧嘴的起身。 祭祖结束,族里其实还有族宴。 只是贺延年懒得应酬,任性的带着妻儿回家。 贺家门外贺松高与高氏与他们送别,高氏很是高兴,只是贺松高有些讪讪。 贺延年黑着脸上了马车,冯氏歉意的与高氏道, “哎,脾气就像驴子,连官家有时候都要骂他几句的,叔婶就此别过。” 贺延年走后,族内气氛有些怪异,高氏眼色都没看贺松高一眼,带着左右仆从甩着帕子回后院去了。 马车里,秀哥与越哥得了族里好些个小子们送的小物件,正在整理。 有弹弓、匕首等。 贺鸣喜这两个弟弟,其实很少有空出来,此次还没有玩够。 但是贺延年走的时候臭着脸,秀哥越哥倒也识时务。 只是看向姐姐,好像问贺鸣喜是否知道内情。 贺鸣喜也奇怪呢! 今日一直跟在冯氏与周芸芸后边与族里的女眷聊天,其中内情委实不知。 但是看爹的脸色也不好,多半是族里有人得罪祖父了。 贺延年经此一事,觉得荫补之事,若不处理,必然还有人想分一杯羹。 这官做的好,自家当然没意见,若是官做的不好,自家都跟着丢人。 贺承明也在想这事,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翻过来覆过去,周芸芸早就想问问白天的事了。 “怎么了,公爹今日怎么黑了脸,这事多稀罕呢!” “大宗长为了照顾宗里的节妇,想打咱家荫补官的主意。” 周芸芸倒是知道这事,周家也有荫补,但是只能给嫡子女,当初她就曾靠着荫补做了三年的户部小官。 贺承明叹口气道, “族里有一位节妇,想让父亲举荐她儿子做官,父亲没答应。” 大齐荫补法规定了官员依品级来荫补其子孙,总的说,三品以上荫曾孙。五品以上荫孙。孙降子一等,曾孙降孙一等。 但是需要上折子请示皇帝,如今家里后辈太小,举荐了别人。 等自家孩子长起来,再举荐自家孩子,皇帝心里能不膈应? 合着就贺家脸大,举荐全族呢? 这荫补其实默认都是给直系后代的,也不知道这宗里怎么想的。 周芸芸终于知道了,侧躺着身子,笑道, “怪道公爹脸黑,这有点过分了,以后与大宗关系可就微妙了!” 贺承明突然想到什么,开始穿衣服, “你说,先让老大去荫补个京官,行不行?像你当初一样,离家也近些。 补个六品的,嫁人的时候再说,老爷子经此一事肯定同意。” 咱家荫补了女儿,必然只能五年后才能有资格荫补,倒时,咱们两个儿子也大了,也能做官了,谁落榜把名额就给谁!” 周芸芸眼瞅着他披着衣服跑出去了。 另一边,贺延年也没有睡,荫补官这事,还不如没有,太容易招事了。 正在书房里烦的来回踱步,就见儿子披着头发进来。 真是不成体统,家里孩子都大了,一点还不稳重。 贺承明总会忽视掉父亲的嫌弃,一本正经的讲理, “父亲,我想到荫补官这事如何杜绝后患了,咱们让鸣喜去做官就好了!京官!” 贺承明自觉这是个好办法,只是没想到贺延年大发雷霆,道: “简直狗屁,你知道你老子我当初得罪多少人吗?你让她做官,多少人等着收拾她,给我看?” 贺延年简直气儿子没脑子。 “那我不也做官吗?” 贺承明委屈道。 “那你一样吗?你皮糙肉厚的,没心没肺。” 贺延年一副你怎么能与我孙女相比的表情,简直让贺承明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庆幸的是女儿是自己的,真是上哪说理去。 “鸣喜做事那么认真,我想想就心疼!” 贺延年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甩着袖子,背着手离开书房,回去睡觉去了。 贺承明,“……” 真是一腔热血,憋在心口。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贺承明念着诗句,回到寝室。 周芸芸听他念诗,就知道,这夫君没得公爹什么好脸色。 第44章 决定 贺鸣喜做官这事,最后还是定下了。 因为贺鸣喜知道廖氏此事后,自己也想去做官。 贺鸣喜跟着贺延年去江南那些年的见识与学识,让她不会甘愿做一个闺中的小女子。 贺延年无奈给她选官,准备折子,上奏皇帝荫补官职。 事情很顺利,皇帝也考虑了贺延年早些年,推行摊丁入亩时,得罪了不少人,为了避免贺明喜遭人嫉恨穿小鞋,皇帝特意给了贺鸣喜准备了假的户籍,性别是男。 贺家人都满意,性别是男,虽然也有点麻烦,但是可以避免掉,很多官场上的问题。 皇帝也满意,他真是为儿子想到了方方面面。 萧奕又去了西大营,一时不能出来,如此,贺鸣喜做官,户籍为男,才保险些。 贺鸣喜若是个女官,免不了有被同僚看上的风险。 且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萧奕可就没机会了。 永昌三十五年六月天最热的时候,官职定下来。 户部,皇帝也考虑到了贺鸣喜的特长,到户部也算合适。 入职那日,贺鸣喜身穿豆绿色官绸常服,头戴掐金丝乌纱帽,由现任户部尚书司徒远亲自送到户部衙门。 其实司徒远也纳闷,这小子是谁啊? 官家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亲自送过去。 户部尚书司徒远,还看了看文书上登记的名字,贺鸣,男,京城人士,荫补官——户部主事正六品。 长得倒是清俊,好相貌啊! 父母籍贯一栏都是保密的,司徒远猜测,这贺鸣莫非是官家的私生子? 倒也可能,毕竟官家年轻的时候,也爱出宫玩耍。 户部在大齐门外的千步廊东侧,挨着其他五部,宗人府、翰林院等文职衙门。 贺承明任职的工部衙门,距离户部不就一条道。 平时,户部尚书司徒远走到户部道的时候,一侧头就能看见工部同僚们办公的小隔间。 今日巧了,司徒远给贺鸣喜介绍工部的时候,贺承明刚好站在隔间外的门口处。 贺承明早就在这等着了,还要装作不认识贺明喜,与司徒远打招呼,道 “哟,尚书大人,这是部里又来新人了?可喜可贺呀!” 贺鸣喜作揖行礼,然后就抿着嘴笑眯眯的不说话,她爹这样子可真傻气。 司徒远于贺鸣喜道, “这是工部左侍郎,最是和善不过的人,哎你们还是本家呢?” 贺承明一副有幸于此的表情道, “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子呢?” 贺鸣喜简直乐不可支,道“荣幸,荣幸!” 司徒远心道,这小子若是官家的私生子,与你有屁关系啊! 嘴上还算客气道, “那可有缘了!你们私下常联系,照顾一下这孩子。” 贺承明看着两人离开,还道, “贺家小子,有空来家吃水饺!” 工部隔间里的同僚们都暗自讶然,这一个姓的居然这么热情,平时也不见请同部里的人喝个茶,吃个饭。 司徒远带着贺鸣喜到了户部,开始与众人介绍,“这是新来的六部主事!\\u0027\\u0027 众人皆叹,又来了个不干活只拿钱的。 奥,还不好惹,看看户部一把手亲自带过来,眼瞧着就是怕部里有人不开眼踩人。 司徒远叹口气,总之都是关系户,也不指望贺鸣喜干活了。 就这么的,贺鸣喜这个荫补户部主事的正六品官员,去了司务厅做了从九品司务的活计。 走前还叮嘱了这里的员外郎。 两人在墙角小心翼翼的说话,司徒远道, “这是官家亲自让我来的,可不能出差子!他想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捣乱就行了!” 毕竟皇帝也确实这么个意思,由着她吧,她有分寸。 当时司徒远就想,这么大的小子,有个屁分寸,但是没办法,硬关系户,只能领回来。 司务主事在明朝是个闲职,平时一般不用上班。 部里或司里有什么项目性的事会让主事领衔办理或协助办理,就如,出差啊,京畿巡查啊、库房清点啊。 户部下设十三清吏司,各司设郎中一人到三人不等,正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二人到七人不等,正六品,贺鸣喜就是这主事。户部七小间房,贺鸣喜在最后一间。 司徒远走后,这里隔间里的人就都开始各忙各的,只有一个看起来与她同龄的小子,端着茶水过来,想和她聊天。 “你这身官绸着实不错,只是咱这平日穿官服多些,若是没有大朝会,你最好备用一身玄色常袍,显得咱们稳重些。奥,对了,我是安国公蓝保田家大房的次子蓝玉。” 贺鸣喜终于明白了,这是找同盟的来了,看来这间阁间里关系户不止自己一个。 “我叫贺鸣,荫补正六品主事,只是家里不让我太高调,就不提家里事了!” 旁边偷听的一众人,“……” 真是新鲜,这还低调?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多高调呢! 户部一把手亲自来送,还低调?搞笑吗,小子? 高调呢?想上天? 贺鸣喜确实觉得自己低调,她还申请了一间单身宿舍。 这是六部未婚男青年的住房福利,一个月一两银子,从月俸里扣。 这的气氛着实不太简单,贺鸣喜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正好回去收拾东西。 六部的公房在六部衙门外围,户部米仓的对面。 有单门独户的,有三人一院的,还有多人的。 贺鸣喜真是长见识了。 贺鸣喜这院子是单门独户的。 附近有御道,倒也不怕贼,除非不想活了。 这独门独院的倒也有三间正房,院子小些,因为都是联排院子,都是挨着建设的。 这种房子一开始是给没房子的小夫妻共住的,但是后期人越来越多,只能让结婚的搬出去。 贺鸣喜将三间房做好规划,一间卧房,一间书房,明间会客。 贺承明还联系了人来给她铺地板,北方人铺地板的很少,但是贺鸣喜住在晶州的时候,那里百姓就地取材都是铺竹板的,贺承明觉得既然喜欢那就铺。 贺鸣喜来的时候,这地板已经铺好了,各处都已经清扫干净。 她只需要将自己的衣服书籍归类放好即可。 另一边,贺延年问贺承明,孙女在哪任职,贺承明道, “我问过了,去了户部第七间!” 贺延年点点头道, “好,我记得蓝保田的孙子也在那,好,你要注意点户部的动静!” 贺承明点头称是。 宫里,皇帝也问起大高, “贺家的孩子,可安顿好了?” 司礼监掌印大高也早早问过底下人,回复道, “臣都问过了,这孩子与蓝家一同处事呢!那孩子热忱,倒也不会欺负她。” 皇帝听完才放下的开始批折子。 贺鸣喜倒是没心没肺,适应良好,也不择床,一觉到天明。 甚至还有离家的兴奋! 这倒霉孩子! 第45章 给孩子作弊的爹 次日 ,贺鸣喜还没醒,就听见大门外的响动,有走路的声音,有推车的声音,甚至还能听见远远的马鸣,这是早上上职的官员的马。 洗过脸,贺鸣喜就估摸着时辰去百司公厨吃早饭。 像她们这些五品以下的人吃的是百司公厨,五品以上的去勤政门廊下吃饭。 贺延年以前给贺鸣喜带过一种小点心,就是廊餐里的。 贺鸣喜官品低,吃不到廊餐,但是可以到光禄寺吃百司公厨餐。 她来的时候早有不少大人在这等着了,这的伙食简直令贺明喜惊喜。 小食居然有包子和炸丸子、花卷、芝麻饼,汤有羊肉汤,三餐供应。 贺鸣喜每样都来了一样,配着一碗羊肉汤,简直惊到众人。 百官看贺鸣喜如此白瘦,没想到如此饭量。 旁边吃饭的老大人倒能体谅,道, “家中小儿与他一般年纪,每餐都要吃掉我两顿量的饭,小子吃饭多,正常!” 贺鸣喜倒不觉得多,这的小食的包子都很小,芝麻饼也小,她如今正是长个的年纪, 饭量在这呢! 饭后众人从光禄寺出来,贺明喜跟着人流回到户部。 今日是正式上职日,贺鸣喜早早的等在上峰户部员外郎葛周洲办公房。 这间房在户部第二间,房前还有棵枣树挨着窗户。 办公桌在窗户外,隔着窗户缝,她都能看见屋内的一沓子公文。 葛周洲昨日就听侍郎说今日会有新人来,荫补的官,让自己小心些,来头不小,毕竟是部里一把手亲自送过来。 葛周洲本来以为来的是个刺头,没想到是个儒雅俊逸的白斩鸡。 看起来就是娇生惯养的主,这倒难办了,本来还想收拾一顿,让他自己主动离开的。 这样的只能文斗了。 贺鸣喜也老远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往这边走,脸有点黑,圆胖圆胖的,看起来就不好惹。 到跟前的时候,贺鸣喜甚至能看见他的袖子的内折处,都磨碎了,有一圈细细的布绒。 贺鸣喜对其肃然起敬,不敢不敬。 这年头,生活作风朴素的官,真是太难得。 贺鸣喜对上峰的敬重,葛周洲,好像没有接收到。 左侍郎对葛周洲的嘱咐,葛周洲好像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贺鸣喜回去的时候,抱回了一摞公文,那是大齐十三个吏政司的总税额。 葛周洲要贺鸣喜尽快算出来。 贺鸣喜本来没有觉得被针对,但是第七间的同僚们看过来的眼神,都是不忍和同情,让她心里有了底。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无视关系户,总有人要刚一刚的。 贺鸣喜也觉得有趣,因为她不是一无是处。 贺鸣喜把一匝公文,先分省归类,最后才开始总计。 大齐的税收都是一笔烂账,户部分十三清吏司,每司有四科,民科,度支科,金科,仓科。 每个科都涉及纱锭、欠债、优待免除、清除欠债,拨放发给。 确实头都大了,她终于明白同僚们的面容为什么又老又黑了,谁看见这账面也必会头疼的,气血不通自然面丑。 贺鸣喜告诫自己勿要着急,开始一省一省的看。 慢慢下来,看出些门道。 账目里能看出一省的隐户,也能看出一省的物价,有的省甚至能看出灾祸情况,漕运的收支情况。 午食开始的时候,同僚都围过来安慰她道, “这账目,慢慢看总会看完的!” 不过都在心里补了一句,一日看 不完看三日,三日看不完看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就一年。 连蓝玉也来安慰她道, “每个人来的时候,都要算账,你这算少的,我来的时候,账目算不完,请了我祖父来做说客,让我专职外职往来,就像去巡查之类的!” 贺鸣喜心里默叹,这不是她昨日来的时候,尚书给分的活吗? 这税务账目真的是太多了,一上午她只来得及整理好,午食的人已经走了, 户部只剩贺鸣喜,贺承明吃饭的时候,没看见女儿,刚想回去看看,就听户部的那帮孙子在碎嘴子, “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做个摆设还行,算账?得了吧!” “这孩子还行,没有眼高于顶的坏毛病。就是怎么也分了一摞烂账。” “谁来的时候不是一摞公务账目,怎么她来就不用了?” 贺承明听到这,三两口吃完饭,就跑回去看女儿了。 贺鸣喜没来及去吃,寻思着先理清,再算,正想着呢,听见有人敲窗户,一看不是亲爹是谁? 贺承明给她带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白菜,两个馒头。 把女儿的账目拿起来,把饭摆上,自己则开始替女儿埋头算账。 贺承明曾经被户部借调算过年底的预算,这些账目倒也熟悉。 吃饭这一会儿功夫就算出两省的账目。 做爹的真不容易,小时候没给孩子做过功课,如今倒是补上了。 贺鸣喜吃完饭,贺承明估计户部的人要回来了,才放下笔,收好碗筷,骂道, “葛大头真不是个东西,你慢慢来,算不完,拿回家,咱晚上不睡了,都给你算完!” 贺鸣喜倒是第一次知道上峰的外号叫葛大头。 自己本来有些委屈,想哭来着,这会子听见父亲骂她,她又被逗笑,道, “父亲,我听同僚讲,这账目不算多的,他们以前的更多!” 贺承明怎么也不相信,这账目这么多,怎么看,都是欺负人。 气呼呼的走了。 一整日,贺鸣喜都在算账,虽然是旧账,但是数目很庞大,同僚们都暗搓搓的同情她, 只又蓝玉又过来劝道, “要不然,你也和我一样出外地的差事得了!” 贺鸣喜已经把账目都清了,这会子正在排总账目。 她与蓝玉小声道,“还好。” 蓝玉下职是要回家的,看他没有愁眉不展的也放心了,告辞回家。 蓝玉走后,贺鸣喜就把账目放好,也下职了。 同僚们看她走了,都以为她破罐子破摔了,谈起她都纷纷摇头。 第二日,看贺鸣喜对着账目只看,不算了,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贺鸣喜将账目一天就赶出来后,发现葛大头并没有急着问她要结果, 才明白,或许自己理解错了,人家并没与让她一天算完账目。 因此也急着冒尖,开始慢慢的看账目学习。 第46章 脚上踩狗屎的感觉 贺鸣喜来了户部才一日,半个月的账目就赶了出来,瞬间觉得自己牛到飞起。 贺承明要是知道定然要提醒她:怎么能忘了亲爹还给算过账目了呢! 人在看山的时候,是不知道这山有多远的,爬过之后,才知道这山是几日的路程。 如今贺鸣喜成为户部一员,算过帐,纠过错,打过算盘,她才知道户部的不容易。 葛大头头上那浅浅的一层头发,让贺鸣喜也深有顾虑,户部的这份职业真的很耗心力。 没来户部之前,贺鸣喜觉得,户部就管一件事,就是税。 有什么可难的,不就是算计税吗? 如今进了户部之后,她觉得户部好像管了全天下的事。 什么盐、钞、田、人丁、税… 总之但凡有的总有点沾边。 这日,贺鸣喜来了照常摸鱼,同僚们皆暗自叹息,又来了个绣花枕头,如今只知道摸鱼。 连样子都不做了,刚来的时候,还知道那笔记一下的,如今只拿着账目看,这能看出花儿来吗? 因此部里人不指望她为计税做贡献了,私下里有什么活计,总爱吩咐她去做。 像给工部送个公务,到兵部喊个人啥的,贺鸣喜也干的有尽头,时不时的和人家闲聊几句。 贺鸣喜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社牛的潜质。 她跑过几次其他部衙,才知道户部这活也讨人嫌。 要不是自己是新来的长得又面嫩,都没有愿意搭理自己。 可见平时几方人积怨之深。 这不,工部拿着预算来批款子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爹贺承明。 贺承明来的时候顶着一脑门汗,这活平日里他都躲着! 而今他踏足户部,概因自家的小祖宗在这,自己想过来看几眼! 不然他真的不想来户部与葛大头扯犊子,掉面子,憋内气! 葛大头听见有人来报工部来人了也叹气,这次来的居然是贺承明! 他若是继续胡搅蛮缠就不行了,人家贺承明那脑子,清晰又条理,实在不好不批。 但是户部的银子是定数,不仅仅是工部盯着,兵部等其他几部都盯着呢! 实在是狼多肉少!此刻,他不想见贺承明了,找了个机会如厕去了。 贺承明刚进院子,就看见户部的葛老头往外跑,登时就喊他: “老葛,你这五脏轮回,出啥毛病了,为啥每次来,你总要去如厕! 你这么低的效率,我可要向皇帝奏你一本的。” 葛老头是吓大的吗?当然不是! 他提溜着常服下摆,回头挑眉看贺承明: 一脸我就去,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把贺承明气到冒烟! 贺承明心里骂他糊涂: 户部再不批工部的款子,这下边都没法开工,要拖进度的! 到时候户部花费更多,葛老头为啥不明白呢! 如今这国库还算不紧张,葛大头怎么还这副死德行。 贺承明不想惯着他:行,我就等着! 贺鸣喜看见亲爹来了,立马屁颠屁颠泡茶去了。 同僚们,“真是狗腿子一个!” 贺承明看向茶叶,闻了一鼻子,上好的头茬春茶,这茶盏里的水碧绿泛着茶香,好茶呀! 好,他就知道。 他还奇怪,家里的头茬茶叶怎么没了,原来全让老头子给闺女了。 贺承明装模作样道, “这茶好的很,这不是户部的往年的茶叶沫吧!” 贺鸣喜没想到亲爹还演上了。 立即配合道, “这是家里的,长辈们疼我,特别给我留的! 这是官家御赐的,赏了长辈一斤,老人家没舍得喝,全给我了! 我亲爹都没分着!今日都是您的了!” 贺承明没想到这时候了,还能被自己倒霉孩子酸一把,那意思就是: 怎么着?我爷爷给的,你没有!哎,你没有! 贺承明喝了一口茶,算了,这孩子还知道泡一壶茶,让我尝尝味儿! 贺鸣喜还有惊喜呢! 她把部里的这点茶叶都拿出来了,与亲爹道, “大人,这茶配您才相得,我不懂茶,喝这个,就是牛嚼牡丹,糟践了! 您走的时候,拿上点,就是给小子面儿了!” 同僚们都感叹,能屈能伸啊,比蓝玉都上套,这马屁拍的真是利索! 他们从来没见过贺承明收过礼,也没有听说过他稀罕茶叶啊! 贺鸣这小子有两下子。 贺承明喝茶的时候,眼珠子向上撩起,视线看向女儿,眼神带着警告: 差不多就行了!再演就过了哈! 贺鸣喜倒是想知道贺承明愁啥,她拿起桌子上的公文看了一眼,问工部款项支出问题: “大人的这一款项为何花费如此之大?” 贺承明对着自己女儿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喝着茶向后仰,靠着椅子背,叹气道: “这不是没法子吗? 这些东西,冬日里运输,人受罪,马也遭罪! 只能趁着现在时节好,多找些人,齐齐运作!” 贺鸣喜看的是官家的一处行宫预算批款。 前几年没钱,官家不好意思提,如今有钱了,自然要上手,只是户部确实卡的严! 工程再急也无法,没钱! 建造行宫,最开始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运料。 如今工程赶得急,钱就要跟上!于是工部与户部一直扯皮! 贺鸣喜突然想到这行宫附近有一条河,距离行宫不过十里。 立即想到一个办法,与贺承明道,“大人,下官有一浅见。” 贺承明自然知道这丫头机灵,她早年跟着她祖父走过不少地方,行宫这原址她倒也去过。 点头让她说,顺便也让户部这群呆子见识一下自己姑娘的厉害。 “行宫虽在北方,按照往年的办法,南边来的料子都要走水运的,在码头转马车运,这财力耗费有些大。” “下官幼年见过水上运木头的,木头上绑上两根绳子。岸边两个人顺着水流拉着绳子的另一头,平时这河水是自西向东流,如今这季节,东南风,河水上层水是逆流的,最适合向行宫方向运木头了。” 对啊,从小河里运木头,可以用人也可以用马。 木头运到岸边距离行宫只有十里钱就省了。 贺鸣喜说完,贺承明一脸不愧是我女儿的表情,及其骄傲,欣慰道, “也不知道你父亲是何等出众的人物,生出如此聪敏的公子!” 贺鸣喜看着亲爹自我卖弄,嘴角抽了抽,真的是无语! 爹,过分了,有点太不要脸了。 同僚们也是对贺鸣喜刮目相看。 这小子,嗯,脑子里有点东西。 有人偷偷去通知葛周洲,可以回来了。 葛大头在封闭的小房子里待的全身是汗! 娘咧,他终于能离开这茅厕了! 他出了茅厕后才松了一口气,回来后心有提了起来: 老天爷!贺承明还没走? 葛周洲心道:报信的怎么没说明白? 此刻他想回去蹲茅厕,不来不及了…… 贺承明背着手,晃悠到他跟前,腋下还有一摞公文! 他只能戒备的看向贺承明道, “这笔款子,若是和上一次报得数一样,户部就给批了,今天的不行。” 谁料,贺承明意外的好说话,道, “快,上一份的预算也在这!” 贺承明早就知道预算不好批复,早就两手准备,能拿多少,先用着! 如今他用新法子运输木料,预算款足够了,还能剩点油水,真是太好了! 贺承明拿着盖了章的公文和茶叶一脸喜色的走了! 葛大头看着户部的同僚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问道自己相熟的主事,道: “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有狗腿子下属附耳过来,一一告知。 葛周洲,“……” 有句话咋说的呢?环环相扣。 部门一把手此刻心情有些微妙: 玩套路的时候失了先机,其实与上厕所时,脚上踩了狗屎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 他心里膈应啊! 他只觉工部套路太深,贺鸣倒也没错,毕竟户部也省下一笔钱。 就是吧:自己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事还是自己大意了,甘拜下风啊。 第47章 爱谁谁 官场上的人最善于明哲保身!户部的人更是人精! 户部葛周洲情绪怪异后,部里人人捏着嗓子说话,踮着脚尖走路。 就这么小心,大家也不放心自己的安全。 这事必须有个人顶着,不然大家没有安全感啊! 就这么的,贺鸣喜就被人瞬间孤立了。 贺鸣喜刚来了半个月,资历不行,气势不足,这个就是顶缸的理由! 户部的同僚们都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贺鸣他上面有人怎么了,只要他还想在户部,就不能得罪人,这是共识! 还有,他上面有人更好啊! 他挨批的时候,肯定比他们这些人命好,毕竟家里有点面子。 仕途嘛,看本事了,没本事就是被边缘化的命了。 葛周洲也是神了,自己被工部的人套路后,到现在还没有调整好情绪,反正心烦! 底下人默认一个事实:葛周洲对贺鸣喜有意见,正想办法给贺鸣喜脸色看! 贺鸣喜就讨厌这个氛围,她不去的时候,部里一片祥和,她一进门,鸦雀无声。 谁说男人不小心眼,说这话的,贺鸣喜都想去怼他,这户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小度量! 贺鸣喜心道:怎么着,要排挤她,行啊! 她本来还觉得要好好算账,为皇帝尽忠心,为同僚们减负! 如今她觉得,自己就是闲的,尽忠不见得就非在户部! 她想起亲爹的话,要不还是去工部算了。 皇帝的本意是让贺鸣喜跟着贺承明,只是贺延年觉得要避嫌。 皇帝觉得扯淡,贺鸣喜还能做到工部尚书吗?还是工部侍郎? 皇帝早就知道户部的人什么德行了,就是找别扭的性子! 个顶个左性的很! 事到如今,户部这氛围太诡异,贺鸣喜真的想走了! 天天被人这么晾着,谁受得了? 什么发奋图强,让人刮目相看?扯淡! 贺鸣喜觉得自己看自己好看就行了,犯得着让别人觉得自己好看吗? 若是如此,人这一辈子都活不成别人眼里的完美人 ! 真没必要,爱谁谁! 多有信心的一个孩子,真是!心理素质强的像城墙! 同僚也看出来了,这小子没心没肺啊! 他们正打算给她穿个小鞋的时候,贺鸣喜晃悠着去了工部——找爹告状去了。 这事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户部一下子炸天了。 在户部这些人眼里,贺鸣喜无缘无故去工部干啥呀? 捧臭脚也捧错对象了! 这么多人等你低头,结果她走偏了,拜别的汕头去了! 户部众人都觉得贺鸣这小子错的离谱! 贺鸣喜去工部的时候,工部尚书去找皇帝议事去了。 部衙隔间里只有贺承明在,他近些日子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全是女儿被虐的事迹: 什么被安排泡茶啦…… 什么被要求提前一盏茶的功夫去扫卫生了…… 什么给同僚整理公文啦…… 可惜贺鸣喜腰杆子硬气的很,拒绝低头,大家都说这小子骨头硬得很! 贺承明就此事已经与家里的老头做了报备:给女儿调岗,转到工部。 老头气坏了,嘱咐他道:“这事咱没错,别委屈孩子!” 今日工部尚书一把手去找皇帝也会提及此事,工作安排妥妥的! 贺鸣喜来工部也是为了这事,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贺承明觉得自己孩子老委屈了,直言道, “尚书大人上一次已经知道你的主意,想让你来工部,你愿不愿意?” 贺鸣喜简直想抱着亲爹亲一口但是忍住了, “大人,这能行吗?” “这怎么不行,都知道这事了!官家知道这事! 尚书大人今日去勤政殿会提这事,问题不大! 你回去收拾收拾,交接一下公务,明日来工部!” 贺鸣喜的调动很快,交接也快,毕竟安排的工作都是考验性的,没有实质性工作安排。 贺鸣喜只向蓝玉打了招呼,喜滋滋的找亲爹去了。 蓝玉倚在门框上,心道: 啧啧,真是羡慕啊! 工部的人脑子好使,但是缺心眼些,没户部这些人能算计人心。 挺好的,适合贺鸣这小子。 贺延年其实知道贺鸣喜去了工部也松口气,就怕孙女被户部那群人精看出点什么! 结果,孙女这么快就被人排挤了,贺延年也算放心了 。 年纪大的人,再深明大义,也会护犊子,特别是隔一辈的,贺承明再次体会到了。 早上上职的时候,贺鸣喜得了一袋零食,贺承明给她的时候,有点酸,道, “我上职这么多年,你祖父也没给我备一回,要不是你是我姑娘,我能气死!” 贺鸣喜:“……” 至于嘛爹?你小的时候不是也有爷爷疼你嘛! 葛大头在贺鸣喜去了工部之后,才得知户部少了一个人。 跑到第七隔间问大家:“怎么回事?贺鸣呢?” 众人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贺鸣已经调职了!去了工部!” 他们说完,又踩了贺鸣喜一脚,道: “大人,这事已经告知过您了,你当时点头了。 这小子今日就去了工部,临走前居然没有告知您,真是过分!” 葛大头的头此刻有点大:“……” 他忙的时候有个毛病,太专心! 但凡他专心的时候,有人来和他说点事,他都会胡乱应和! 现在呢?肠子都悔青了,还有啥不明白的,这些人真是胡来! 说这些已经没有用! 他决定以后忙的时候,一定写张纸贴自己脑门上:禁止商讨要事! 他惋惜的看着贺鸣喜交上的账本,没有一处错处! 而且有的地方还能看出问题,用笔标记,这小子的本事比部里的这群人可强上太多了! 他突然想起一盘菜,被吃完的鸡骨头: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呐! 不管黄鹤被吃,还是飞了,这户部真是啥都不剩下! 这户部,堵心的事可太多了! 户部尚书大人也很快知道此事,对葛大头道, “你呀你,真是大意,这人留着对付官家,妥妥的一得力干将,你不珍惜。 结果人家心高气傲,攀了高枝,去了工部,看着吧,以后对付咱们的必然是这小子!” 贺鸣喜来了工部,工部尚书大人很高兴,带着她与众人道, “你不知道吧,这就是咱们工部的功臣,上次咱们得了户部的预算批复,多亏了贺鸣。 来来,认识一下,都是老人了,不许欺负年轻人! 咱们还指望他多干点活,不然咱们就和户部那帮棒槌没区别!” 贺鸣喜拱手行礼道, “各位大人以后有事可以吩咐!” 同僚们都道,“哪里,哪里!” 他们心道,硬茬子啊,肯定在户部被排挤惨了,才来的! 不然一般人不愿意得罪户部尚书那老妖精! 但是也牛,不仅认识户部一把手,也认识工部一把手。 工部尚书白有亮知道贺鸣来工部,简直要笑裂了嘴,别人不知道贺鸣是谁,他可知道。 正是贺延年的孙女,贺承明的女儿。 贺承明还给自己闺女打过菜,带过零食,更过分的是还放着工部的数据不算,跑到户部替孩子做账。 这孩子以前跟着徐谓读书,他见过一次,基本没变样。 这小丫头还那么机灵,不像她爹憨直! 倒是像她祖父,粘上毛就是个妖怪! 户部损失了一员大将,葛郎中发了很大的火,工部得了一员猛将,人人都走路带风。 这事不仅满朝文武都知道,连官家都知道了,他与大高道, “真是哪哪都有人心官司,怪不得小丫头跑了,这官场上乱啊!” 第48章 一定带一个眼里有活的人 工部除了尚书这个一把手,下边还有两个侍郎,贺承明就是左侍郎。 侍郎下有郎中、员外郎、主事。 贺鸣喜这个关系户就是个六品主事。 虽然上峰是亲爹也要认真干活,不然自己亲爹的面子也不好看。 贺鸣喜很快热情的投入工作。 工部工作,她可太熟了,从小就跟着家里学,她家的人是工部的老钉子户了。 同僚们提起贺家都觉得邪乎,姓贺的好像长在了工部一样。 前大理寺卿贺老大人终于不在工部了,没想到如今又来了一个小子,也姓贺。 贺鸣喜不知这些猜测,在工部混的如鱼得水。 工作上,自己啥都会,就是闲暇之余,自己被管的有点多。 自打贺鸣喜到了工部,贺承明总要时不时的到女儿的公案边走一趟。 他状若无意的经过,然后隐晦的提醒女儿喝水,去外边走动一下。 “大家注意多喝水,多走动走动,多远眺。 不要年纪大了,快享福的年纪,眼睛出问题了!” 其他人,他不操心。 但是自家姑娘毕竟还小呢,可不能与以前朝廷上致仕的老大人一般得个眼症,看不清东西可不行。 因为贺承明对贺鸣喜的这份不经意的操心,工部同僚们都觉得贺侍郎有了点人情味。 贺侍郎其人他们还算了解的,工作中一丝不苟,下职后不见人影。 如今废话咋多,大家受宠若惊谈不上,就是还真不适应。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贺鸣喜到工部也有一个月了,逐渐接手一些大的项目计算。 工部的工作其实很繁琐,要与很多下属部门交接与监督。 特别是临近每年的汛期,工作量太大,外出的人多,工部更忙了。 这几天,避暑行宫那边出了点问题,贺承明这个侍郎只能亲自去看看。 贺鸣喜表示想同去,贺承明想了想,一去几天吃住没保障,没舍得女儿受这个苦。 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戴河大坝上有了问题。 这戴河大坝,修了有五年了,本来没事的,结果,当地的水监上报堤坝有点裂,必须得懂行的走一趟。 汛期,工部的水部郎中与水部员外郎都去看江南的堤坝去了。 如今工部剩下一个水部主事,不能再去了,不然有事找水利文献都没人知道。 工部思虑再三,人选就是右侍郎左勤与工部主事贺鸣喜。 得了,好不容易被爹心疼,躲过一场外差,如今还是赶上了。 这一趟外差,走一趟的人:需要会看图、会计算、会测量,还要说话有力度。 奥,还要能吃苦,这事非右侍郎左勤不可! 戴河这边事关运河漕运,不敢懈怠,但是他不是全才啊,因此要求配个秘书。 工部尚书觉得还真是非贺家人不可,谁让贺家人全才,能者多劳呗! 这真不是他故意的,是二把手工部右侍郎左勤要求的。 工部尚书老白倒是全能,可他一把年纪了,还要坐镇工部,不能离开大本营。 就这么的,贺鸣喜赶鸭子上架,陪着领导一同去出差。 左勤是真能吃苦,但是贺鸣喜一直是家里的小娇娇,凤凰蛋。 这一回,还不如跟着亲爹一块去城郊行宫出差事呢! 左勤这人年纪也不大,能不到三十岁干到如今这职位,除了自己有本事,还有的一点: 实干派——领导指哪打哪! 实干派敢想敢做的作风,比贺承明这类顾虑派的好使多了,一把手都喜欢。 贺承明啥也会,就是太机灵,还爱偷懒,左勤的优点就一下子凸显了出来! 贺家人懒散这事与有本事一样出名,贺鸣喜如今也是叫苦连天。 戴河的堤坝在京都外的河州,要骑马一天,贺鸣喜简直苦的没边了。 左勤倒是习惯了,他是水部郎中出身,常年在水监和工部两边跑。 贺鸣喜小时候倒是跟着贺延年出去过一次,但是那时候自己还小,真没吃苦头! 家里人又千宠万爱的呵护着,如今真是欲哭无泪,咬着牙坚持! 左勤一看就是已经练出来了,这苦头他吃的一点都不勉强! 两个人骑马一天,到河州的时候,贺鸣喜才发现自己的腿都废了。 疼这不必说,还蹭破一层皮,要是亲爹在这,她总要哭一哭的! 但是如今她身边是右侍郎左勤,若是哭,那就有点变态了! 毕竟在左勤眼里自己可是个小子,而且左勤其实已经很迁就贺鸣喜了。 若是以前,这段路程,他自己能提前半个时辰到达河州的河监! 如今晚了半个时辰不说,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娇气! 这小子到了河州的河监就爬不起来了。 他分明记得半路上他们还歇脚了一盏茶的功夫。 贺鸣喜真的感谢上苍,幸亏不是月事期出差,不然,她还是回家啃老算了。 贺延年也是看贺鸣喜没回家吃饭,找人到工部打听才知道贺鸣喜去了河州。 他听了消息,一口气哽在心里,气的要死。 这工部就没有一个靠谱的,没别人啦? 非要一个孩子去河州遭这个罪? 要不说自己人心疼自己人呢! 左勤呢?还在感叹自己的这个部下太娇气,受不得苦! 贺鸣喜第一天就叫了大夫,她多惜命啊,不舒服这事不能拖,立马请了大夫。 左勤嘱咐贺鸣喜好好看病,自己先去河州看看! 贺鸣喜看着人家远去的背影,真是羞愧! 贺鸣喜请了一个诊脉的老大夫,和冯院判差不多的年纪。 看诊的时候,她觉得大夫脸熟,一问,人家大夫居然也姓冯,聊起来才知道: 居然是冯院判的本家。 冯大夫诊脉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姑娘,而后听贺鸣喜说: \\\"我从小就是请冯院判看诊,他还送我几个泥娃娃呢!我与侄孙女冯妙妙是手帕交!\\\" 冯大夫道:那还有啥说的,你也是我的晚辈,就叫我冯爷爷吧! 贺鸣喜靠着这张嘴脸,喜获一个长辈。 冯大夫知道贺鸣喜在工部任职后,就猜到了贺鸣喜的家世,问她, “你祖父可还好,我已经二十几年没见过他了! 我曾经跟着堂哥在太医院呆过几年,那时候,你爹也只和你这般大小!” 一老一少越说越投机,两个人还一起下楼去街边吃了个饭! 河州这边的雨越来越大,左勤先去看了看河堤。 只是去了之后,发现自己眼神不行,还是需要贺鸣这小子! 左勤去河坝赶回来找贺鸣喜,听小二说她跟着看诊的大夫吃饭去了。 左勤,“……” 人生地不熟就敢和人家出去吃饭,真行! 奥,有力气去吃饭了,不知道公务为要? 真是眼里没活!他此刻与贺延年听说孙女出外勤一样心梗! 左勤运气劝自己: 下次一定不能看走了眼,一定带一个眼里有活的人! 要实干派! 第49章 你一定要脸皮厚些(5月8号9号加更) 西大营 落日余晖、号角声、奔腾的马鸣是西大营的一大特色。 萧奕自来西大营后每日都已经习惯这动静。 每日与上万人一起,在此骑马持枪操练,真是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萧奕上辈子特别喜欢这个地方,只是如今他已经想好——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他这几日一直等着掌印总理大臣禹王批复他的辞呈。 再不批,哪怕他拼着挨军棍,也要回京都去看看贺鸣喜那丫头的! 这几日傍晚,萧奕天天在禹王的帐篷外等着他! 今日也是,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满脸胡子,光着膀子盘腿坐在禹王的帐子前。 远远看去那就是军营里老油痞子一个,魁梧威猛油腻,就是亲爹来了估计也认不出。 巡营的兵都过去三趟了,禹王也没回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始找人,按说这时候,禹王应该在帐子里处理军务的。 禹王带着亲兵站在不远处的帐子旁,隔着几个巡逻兵,早就看见他大侄子了。 只是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要辞了军职回京去。 辞职信已经写了一个月了,再不批,估计侄子要挨板子。 他转头问高大铁, “问清楚了?铺盖卷也送人了?” 亲兵高大铁道, “不仅仅是铺盖卷,还有几双靴子都不要了,说是为了轻装上路,跑马快。” 九皇子把行李都送人了,估计早就做好了打算,挨打也走。 禹王真正不明白,这些个孩子,想一出是是一出。 次日,萧奕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从地上站起来。 他在这等了一晚上,全身酸麻,手摁在地上起身的时候,才发现高大头站旁边呢。 人家手里还拿着一份公文,嘿,萧奕乐了! 他龇牙咧嘴的接过公务,脸都笑裂了! 公文展开,正是萧奕自己写的请辞帖子,上面盖了印,禹王已经批了。 萧奕本想进帐子与禹王告个别,不料高大铁不让他进了! 禹王在帐子里叹口气,对帐子外的侄子道, “滚吧!今日就滚!” 萧奕都不待耽搁的,立马就跑没影了…… 过了好一会,禹王没听见动静,走出帐子,问站在帐子边上的高大铁, “人呢?走了?” 高大铁,“……” 王爷,咱们不能这样,不是您不让他进帐篷的吗?还让人滚吗? 萧奕紧赶慢赶到了京城,胡子拉碴的听说贺鸣喜与工部的侍郎左勤去了河州。 他没敢耽搁,换了匹马就开始赶路去河州,路上沿着戴河一路疾驰。 他记得那丫头说过,最倒霉的时候就是暴雨的时候: 去看河堤水位,掉水里了,还被不该认识的人救了…… 这一救,就生了暧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萧奕眼睛里都是雨水,但是他不敢耽搁,这一耽搁可能就是一辈子。 他活过一辈子,很多事情已经做到极致,没有遗憾,唯有贺鸣喜这事他抱憾一生。 当年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两个人怎么就错过了…… 后来他丧妻,贺明喜和离,才得以续上姻缘。 后来,两人成婚后,鸣喜这丫头谈起过往,叹息道, “兜兜转转,没想到居然,还是你! 若是有下辈子,你一定要脸皮厚些,就你高贵啊!处处端着!” 萧奕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冒雨飞驰赶到河州戴河河岸,远远的能看见水中两个人影…… 正是贺鸣喜与左勤,正一起撑着伞趟着河,在查看水位。 萧奕懒得看左勤,只是盯着苦着脸的贺鸣喜,心里暗道: 这可是你让我别端着,脸皮厚些的! 戴河的水涨了起来,平时的岸边漫上了半米深的水,要查看水位,也要走过一段河岸。 贺鸣喜与左勤现在都觉得对方特别事儿: 一个觉得对方娇气,一个觉得对方在做无用功白费力气! 照贺鸣喜推测,这雨中午就停了,因为已经转风了! 她跟着司天监徐谓学的可不是笑话,都是扎扎实实的知识! 左勤听了贺鸣喜对天气的推测,只觉得她在扯淡,还怕辛苦不愿去! 他还很生气道:“你不愿意去,我自己去!” 一个责任心很强,但是确实不相信别人的人,贺明喜很难去与他沟通。 贺鸣喜:“……” 她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就他妈的犟! 左勤也被气的不轻,人家是个领导! 贺鸣喜怎么办,跟着呗! 她心里攒着气,撅着嘴,踉踉跄跄的在水中艰难的前进,鹿皮靴子都报废了。 这是贺鸣喜第一次这么生气,早上气的都没吃饭! 人不吃饭不打紧,就是怕在水中晕过去…… 贺鸣喜比较倒霉,在暴雨中趟水时,眼一晕,身体重心不稳,一不小心就倒在水里…… 伞都飞了,左勤丝毫没有发觉,贺鸣喜的惊叫被掩在了暴雨声中…… 萧奕骑着马到岸边的时候,正要喊贺鸣喜,恰巧看见那丫头身子歪了歪…… 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眼看着这丫头一下子歪到底,没站稳,跌进了河水里…… 萧奕下马,三两步跑过去,一头扎进水中…… 左勤正看水位呢,听到耳后扑通一声,接着自己脖子上被溅了一脖子水。 他心感不好,一回头,才发现同僚贺鸣不见了! 他开始慌了神,半蹲着用手在水下划拉着找人…… 汪汪大河,他哪里看得清,他一个人去哪,才能找到人? 他的心也跟着贺鸣喜沉到水里。 贺鸣喜跌进水的一刻,视线里水草都能看见…… 她心道,自己没吃饭就去了,那自己不就是个饿死鬼了吗! 耳朵里都灌满了水,钻心的凉,她想着是不是完了? 正害怕呢,自己就被人一下子拦腰抱起…… 贺鸣喜的眼睛有些疼,她一边咳嗽着,一边抹了一把脸,眼睛还疼! 她干脆趴在这个人的肩膀上,浑厚的肌肉膈的她脸疼,但是她心里感受到的是安全! 她心稍安,才终于顾得上侧头看这位壮士! 这人湿哒哒四散的头发,一缕一缕的都趴在头皮上,满脸的胡茬子,又浓又密! 贺鸣喜皱着眉头,心道:有点眼熟,但是很丑,这是谁呢? 这双眼睛,炯炯有神!啊,原来是萧奕! 可是,怎么就,怎么就这么丑了呢! 萧奕眼瞅着贺鸣喜的脸色变了又变:感激、惊讶、不敢置信、嫌弃…… 心道,这丫头还顾得上看人家脸的丑俊,就知道她没事,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他抱着这丫头的时候,没想到她这么点重量! 他将怀里的贺鸣喜上下掂量了掂量,想掂一下重量! 刚掂了一下,萧奕的肩膀就被贺鸣喜打了一巴掌,这丫头恼怒的一声惊呼: “萧奕,干什么?我是猪崽子嘛,要掂重?赶紧上岸!” 萧奕继续不敢造次,一下子把她竖抱起来! 贺鸣喜:“……”快要气死了!又羞又气! 萧奕像抱小孩一样,屁股坐在他的胳膊肘上,还向上托了一下,道: “感受到了嘛?你可不是小猪崽,你是我的小丫头!” 贺鸣喜的脸瞬间红红的,这什么狗屁抱法,气的骂他, “萧奕,你这坨臭狗屎!” 她实在不会骂人,这句臭狗屎,还是最近从工部同僚那,不小心听来的。 萧奕上扬着嘴角,仰着头对看向贺鸣喜,道, “呦,学会骂人了?看我这一把大胡子!好不好看?” 萧奕眼里的贺鸣喜,正臭屁的撅着嘴呢,脸色都是傲娇,没了刚才落水的恐慌。 她嘴角上扬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 萧奕看着臭屁的小丫头,闷声笑起来,这丫头可算不害怕了! 贺鸣喜似乎被这双灿灿的眼睛里的深情灼伤到,别扭的躲闪开他的眼神, “哼,可真丑!” 萧奕看贺鸣喜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心道: 虽然还没开窍,但是总算知道啥叫不好意思了! 他挤眉弄眼的逗她,继续追着问她, “见到我,惊不惊喜?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男人?” 贺鸣喜心道,真是厚脸皮! 此刻她对萧奕的那点生疏客气,随着这两句话,只剩下恼羞了。 她气的一巴掌拍在萧奕的头上,不要脸! 萧奕小心翼翼的探着水下的路,托着她,时不时的仰着头,笑嘻嘻的逗一逗她道, “男人的头,女人的腰。” “所以呢?” “好了,刚刚你摸了我的头了,我就当你是我媳妇了。” 贺鸣喜瞪大眼睛,“想的美!” “快点,媳妇,抱住我的脖子。” 贺鸣喜难为情的很,脸红彤彤的,“咋这么不要脸呢?” 她想到旁边还有人,小心翼翼的侧头,看了一眼: 果然——一旁的左勤已经被这两人惊住了! 贺鸣喜气的够呛,小女儿姿态尽显,别别扭扭骂萧奕道, “闭嘴吧你,小时候不见你这么多话!” 萧奕顺着她的眼神看向左勤,嘿,真是好大一个碍眼的人。 他再说话的时候,就开始收敛了些, “听话,这不好走,别摔了你,抱住我的脖子!” 贺鸣喜明明感觉自己很冷,但是此刻耳朵却热的出奇。 几分钟的路,两个竟然走出了地老天荒的感觉…… 到了岸上,萧奕的马还在,马脖子上还带着军用的水囊与干粮一类的行头! 贺鸣喜一看就知道萧奕是西大营那边直接过来的…… 萧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我听说你去了工部,汛期很多大人都要出外差的,我不放心就回来了!” 她听了萧奕的话,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总之有些高兴!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萧奕心里这么重要! 萧奕如今个子高,贺鸣喜不愿他继续抱着她,此刻她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的时候, 萧奕能看见这丫头的小脑袋,满头的黑黝黝的头发。 他没忍住摸了一下贺鸣喜的脑袋,糟了贺鸣喜一个巴掌! 贺鸣喜翻了他一个白眼,气鼓鼓的就往前冲。 嘿!这丫头! 萧奕觉得要想与贺鸣喜有以后,现在就不能来“你猜我猜,大家猜猜猜”这一套! 他赶紧牵上马跟上去表功道, “我哥说,你调到工部。我就辞了西大营的活,专门来找你!” 贺鸣喜有些冷,打了个哆嗦,道, “你专门找我干什么!你辞了就辞了,可别为了我,我担不起!” 萧奕一把大胡子长了满脸,贺鸣喜竟然也看出了他的委屈。 他着急的辩解道, “辞职务不关你的事!但是我找你干啥,你还不知道? 我想以身相许呗!” 说到这,他可能有些难为情,一个披头散发的大男人低下头,作为委屈状! 左勤,“……” 真是有些年头没见过这么辣眼睛的小伙子了! 太做作了,这丫头要是自己女儿,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贺鸣喜咬了咬嘴唇,“……” 臭不要脸! 这话还怎么接? 第50章 当他死皮赖脸 三人从河堤上回来的时候,暴雨也停了。 贺鸣喜趁机看了河堤,今年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秋后必要固堤的。 暴雨停了,水位自然也降,贺鸣喜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留在这了。 她与左勤商议先行一步,左勤其实有些尴尬,一是先前自己不听解释,固执己见。 二是原来贺鸣是女子,自己还怪人小孩娇气。 贺鸣喜当时挺生气的,现在想想,做官的有责任心是好事,反而是自己有错。 她也尴尬,很不好意思与左勤多说话! 贺鸣喜与萧奕一路上打打闹闹,挺孩子气的两个人。 左勤看着眼前的一双小儿女,不好意思再跟着碍眼。 他想了片刻,就打算一个人再去河监看看,便与两人告别,道, “贺主事,对不住,先前是我太固执了!” 贺鸣喜搓着手指头,低着头,回应道, “大人,是我没有说明白,我是钦天监徐谓的学生,会测雨,只是当时我是贺鸣,不便告知你我的身份!” 左勤一下子想通了自己不明白的地方,看了一眼萧奕。 萧奕正笑意盈盈,满眼都是贺鸣喜,一张痴汉脸! 左勤暗道,这估计就是九皇子了。 难怪! 萧奕还想带着贺鸣喜去换衣吃饭找大夫,不想与他多废话,直接道, “大人请便,我们先回去换衣服了!” 有些事好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起来。 萧奕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贺鸣喜的手。 贺鸣喜打了一个喷嚏,小声与萧奕抱怨着,萧奕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让她上马。 两个人着急回去。 左勤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感觉,好像不应该这样。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觉得自己怎么也如此感性,转身离开。 贺鸣喜与萧奕回到客栈,冯大夫正坐在堂厅里。 他早早的来了一趟,听小二说,两位大人去了河堤,担忧道, “那么大的雨,就是这时候也太凉了,容易生病的!” 现在看贺鸣喜回来了,只是相陪的不是左勤,也没多问,只让贺鸣喜去换衣服。 又张罗着小二去抓药打热水,给萧奕买身衣服对付对付。 几人忙活了很久,才坐下来。 冯大夫问道, “河堤没事吧!” 贺鸣喜想到落水有些后怕,听到长辈相问,回道, “没事,雨也停了!我打算回去了!” 冯大夫觉得早应该回去了,这么个小娃娃,病了就不好了! 一行人辞行后,第二天就启程回家。 贺鸣喜走的时候,左勤还没走,一直在河监,只好找了小二告知与他一声,小二甩着抹布道, “大人放心,妥妥的!” 萧奕看着被甩在半空的抹布,闻到了一股复杂的味道,“……” 什么毛病这是,这抹布都有味了! 其实这几日下雨不好晒干衣物,客栈的抹布洗后自然阴干,总有些发霉的味道。 小二眼尖看出萧奕对抹布的一丝躲闪,想起什么,讪讪的把抹布从自己肩膀处拿了下来,团在手里,道, “嗐,对不住,忘了这一茬了,这个抹布阴干总有些发霉,有味!” 贺鸣喜看了萧奕一眼,嫌他多事,自己还一把大胡子呢! 还嫌弃别人,与小二道,“他就是臭毛病,不懂这个,不是故意的!” 贺鸣喜小时候,家里两个弟弟。 阴雨天的时候,尿布晒出来还没有这抹布好闻呢!因此知道这事。 萧奕听了小二解释,点了点头道, “对不住,我以为你拿出来的是块臭抹布呢!” 小二,“……” 可不能这么不讲究! 小二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道, “唉,那东家可不依的!您放心,下次我们生炉子烤干了!” 因为此事,小二送他们走的时候格外热情周到,都送到大门口了。 萧奕走了几步,回望了一下客栈,看到依旧摆手目送他们的小二,与贺鸣喜调侃道, “哎,你说,这小二会不会在心里骂我呢?” 小二摇摆的手僵了一下…… 自信点,把呢字去掉好吗? 贺鸣喜牵着马,瞪了他一眼,道, “人小二耳朵灵的,还能听见,别说了!” 小二,“……” 可不是,正听着呢! 回去的路上,贺鸣喜讽刺他道, “萧奕,士别三日,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啊!” 萧奕听了之后,居然笑嘻嘻的反问她, “啧啧啧,不才,哪比得上吴下阿蒙啊!” 这人,好像有了胡子就没了脸。 不知道是不是没脸的缘故,萧奕说话做事越来越不要脸。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贺鸣喜牵着马跟在萧奕后面。 贺鸣喜的大腿内侧骑马后擦破一层皮,后来又被水泡了一遍,伤情如何可想而知。 但是这些事情,她怎么会好意思告诉萧奕。 一路上,抿着嘴唇,臭着脸,别扭的牵着马,踉踉跄跄的走着。 萧奕早就觉察出不对,但是又怕惹恼了她,骑着马溜溜达达,。 不时的在前面等着她,不想逼她太紧。 只是女孩的心思,哎! 萧奕再次回头的时候发现,这丫头低着头,抹着泪,情绪快要炸了。 哎,可千万别哭啊。 贺鸣喜又累腿又疼,情绪与泪点正要爆的时候,就见萧奕下了马,回头看她, 还贱贱的说她, “你对这马可真好,都不舍得骑。 搞得我也不好意骑马了。” 贺鸣喜,“……” 这不就是奚落她不会骑马吗? 她居然被萧奕奚落了? 贺鸣喜这脾气上来,直接上马甩鞭一气呵成。 萧奕一看,坏了,真生气了,暗怪自己和个小丫头碎啥嘴。 萧奕骑着马追上去,恨不得满脸都笑出褶子,让贺鸣喜看见自己的诚意, 解释道, “我就是嘴贱,开个玩笑,妹妹你别生气了,咱们不着急赶路!” 贺鸣喜现在情绪到了顶,但凡要说话,自己都能委屈的大声哭出来。 哭出声又有些丢脸,因此憋足了气不让自己哭。 甩着马鞭,马速越来越快。 雨后,河州到京都的这条路特别难走,人走的时候都容易摔跤,更不要提疾驰了。 他追上去,瞅着时机,一跃而起跳到贺明喜的马上,揽着她的腰,坐在了贺鸣喜后面。 拽着缰绳,喊停了马。 贺鸣喜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哭起来。 萧奕手忙脚乱的给她擦脸,他最怕她哭了,这一辈子他就想着她能天天都喜乐。 “我错了,妹妹!” 贺鸣喜一边哭,不忘反驳道, “你不要叫我妹妹,我祖父与官家平辈,我不要占你便宜!呜呜!” 萧奕简直头大,讨饶道, “行,您是我大侄女,行吧!” 贺鸣喜没想到她喊她大侄女,本来在哭,一下子又笑了。 而后又觉得自己像小孩一样,有些丢脸,眼睛含着泪瞥了萧奕一眼。 这双眼睛布灵布灵的,还闪着泪光,萧奕的心更软了,与贺鸣喜道, “行了,你和小时候还一样,挺好的!” 贺鸣喜哭完了,有些难为情,抽抽搭搭的抹了抹眼泪,抬眼看他。 萧奕看着这双眼睛,这一刻,真想吻上去,但是又忍住了。 哎,她还是个哭鼻子没开窍的小丫头呢! 气氛有些不对,贺鸣喜感觉到了。 她紧紧攥着缰绳,绷着脸身体前倾,尽量不靠在萧奕身上。 萧奕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怕她掉下马,道, “叔叔我这就下去,给大侄女牵马!” 贺鸣喜想笑又忍住了,嘴角上扬的时候,又抿住了,恰好被萧奕看到。 萧奕逗她道, “大侄女,你刚刚真是生动的给叔叔演示了一遍,啥叫皮笑肉不笑!” 气的贺鸣喜顾不上丢脸的事,拽着他的衣领,锤了他好几下。 一路上打打闹闹,终于赶回京城。 萧奕送贺鸣喜回家,一路收获了不少特别的注视,盖因那一把大胡子。 连街头的小儿都吓哭了,连滚带爬的跑回家, “坏人来了!娘娘!” 萧奕,“……有这么可怕吗?” 贺鸣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回了一句, “萧奕,你回去把胡子刮了吧!酒窝都看不见了!” 萧奕炸着一头散发,咧嘴笑道 “哟,这事大侄女可不敢管的!我只听妹妹的!” 萧奕现在满脸大胡子,能吓哭小孩。 但是一双凤眼,神采飞扬,动人心魄的很。 快到贺家门口的时候,贺鸣喜气势又足了,反驳道, “哼,你再说我一句,我爷爷就要僭越,打断你的腿也可能!” 萧奕把马缰绳给她,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小丫头片子!还骗我!” 贺鸣喜接过缰绳,看了萧奕身后一眼,隐晦的与萧奕道, “九叔,我为了你好!” 萧奕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双手捧着她的脸,道, “小骗子!” 正要胆大包天的亲一口,就听有个老头喊了一嗓子,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萧奕一听可不就是贺鸣喜这丫头的爷爷贺延年吗? 顿时失了体统,话也顾不上多说,骑着马就跑了。 贺延年看着他的背影,气道,便宜他了。 扭头看孙女一身狼狈,全身是泥,心疼道,回家回家。 第51章 萧家的鬼见愁 萧奕骑马回了王府,洗了个澡,左右伺候着换了身衣服。 想到贺鸣喜那丫头的话,又开始收拾胡子,打算一会儿进宫去。 他的胡子刮了没有一半,就听见院子里有孩子的嬉闹声,他从窗户探出身子出去一看: 原来是太子家的小猴子在这玩呢。 这孩子是太子的小儿子,平时玩的地方都玩过了。 太子妃点了头,宫人才敢带出来,到亲叔叔府上玩耍。 府里的花园在书房前面,花园里有一个半米深的柏木雕花鱼盆。 这柏木雕花鱼盆还尚未放鱼,尚需要仆人每日新水做保养。 这小子看起来很喜欢这个鱼盆,很有兴致,正围在旁边看宫人换水呢! 萧奕吩咐图查查给孩子洗点水果,自己又洗了一把脸。 萧奕出门的时候,那小子还在府里,正站在假山上,不知道玩什么。 这小子看见叔叔萧奕看他,一脸的心虚,赶紧从假山上下来了。 萧奕看见鱼盆旁盘子里还有葡萄,想到柏木鱼盆里新换的水凉,提溜了一串葡萄在水里湃了湃。 他想着虽然这葡萄已经洗过了,但是新换的水更凉,浸一下,更清凉爽口一些。 这葡萄浸过水后,萧奕顺手摘了一颗放嘴里,剩下的整一串顺手给侄子。 结果,小子惊惧的瞪大眼睛,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使劲摇头,然后跑了…… 萧奕一头雾水…… 小猴子跑了,后边跟了一串人也走了,只剩一个。 这位东宫的宫人表情有些扭曲,还有些结巴,隐晦的与萧奕,道, “殿……殿下,这水……刚刚有鸟停过。” 顿了好一会儿,又道, “……不不不净了,殿……殿下还是把葡萄扔了吧!……把把……水也换了!” 萧奕皱着眉头,“……?” 萧奕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味了一下嘴里的那颗葡萄,有点酸,不吃了。 天色也不早了,自己也不差这点水,吩府里人道, “再换一遍水,上面盖一层竹席子。” 府里的人进进出出开始忙活,萧奕看了看四周, “嘿,真是怪事,这么多人站着呢,哪来的鸟,敢过来喝水?” 他把那串亲侄子不要的葡萄,扔给了图查查,就进宫了。 宫里这几日有些闹腾。 官家日日窝在勤政殿,绿牌子已经很久没翻了。 许皇后也把宫务交接给了太子妃,平日闭门拜佛不见众嫔妃。 天下人都想做皇帝,要官家自己说,他已经做够了皇帝。 “天天睡得比狗少,起的比鸡早。 家里人口多,事事操心。 这日子过的小心翼翼,有时候,一个不小心。 上到国库,下到一块布,都有人要死要活的,真是闹心。” 这话是官家自己说的,时不时的发个牢骚! 官家虽然是个皇帝,但是后妃有品级的也没有几个,除了皇后,刘贵妃是那个例外。 最让官家头疼的也是刘贵妃这个表妹,与贺延年家的那个鬼见愁亲戚有的一拼。 最近一年连许皇后都避其锋芒。 萧奕回来的时候,许皇后正被刘贵妃气的心口疼。 这一次正巧被萧奕遇上。 刘贵妃其人,有一张潋滟浓丽的脸,体态风韵皆是宫里少有,就是这脾气一言难尽。 她最爱说的话就是: “这颜色与本宫可太配了!可否姐姐割爱!” 往日里,皇后不爱与她计较,割不割的都割了! 只是如今这一年,太子妃掌宫。 她的这一套话,换了个称呼, “这颜色与本宫可太配了!可否太子妃割爱!” 太子妃一开始为显公平,也拒绝过,可惜这人糊涂的很。 人长的漂亮,脑子里都是屎,说的就是刘贵妃这种人了。 但凡宫里有点好看的东西,哪怕一块布不给她,就一哭二闹的,膈应了太子妃许多回。 太子妃是小辈,不好说什么,但是皇后心里知道媳妇委屈。 今年夏天江南进贡了一批江南织造官绸,颜色难得。 竟然还有天青色,豆绿色,颜色少见! 许皇后试了试手感,吩咐宫人道, “留了五匹,赏给太子妃娘家!她这太子妃做的不容易,剩下的都按品级分下去。” 宫人按章行事!结果很快刘贵妃就不答应了! 她早就打听到,这布匹里有新颜色了今日一看居然没有, “不是说有新颜色嘛?” 宫人心里暗暗翻白眼,“……” “娘娘,臣也是按规章行事!” 刘贵妃冷笑一声,玩着自己的手指甲道, “规章!哼!等着瞧吧!” 人家正牌的都没这事多,一天天的咋事这么多! 下午分下去,次日刘贵妃点着颜色来问许皇后要其他颜色的布匹。 要死要活的,套路老,但是对上太子妃,自太子妃掌宫务以来一直好使。 今日对上皇后,故而想试一试。 于是开始故技重施。 刚巧萧奕进来。 刘贵妃还是要点脸的,看见晚辈尴尬的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虚张声势,哼一声。 萧奕的好心情真是败尽了,找了椅子侧歪着,问许皇后道, “我爹都什么眼光,看上的啥歪瓜裂枣的! 怪不得十妹妹傻里傻气的,原来根子在这呢!” 这话说完头上就挨了一巴掌,一抬头就是自己老爹。 皇帝叉着腰,瞪着眼睛,还用眼神上下打量他,教训儿子道, “把嘴闭上,越大越不靠谱!” 许皇后看了皇帝一眼,这叉着腰与恶霸似的,还好意思说儿子。 她眼皮都没掀一下,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整理自己的裙摆,道, “官家请回吧!该哪去哪去!看哪些个靠谱就去哪!” 萧奕从案几上随手拿了个苹果,道, “可不是,一个个的简直闹心!” 官家看了一眼许皇后,眼神示意儿子赶紧闭嘴,真是哪哪都有你。 萧奕趁着亲爹理屈,顺嘴说了自己的事, “我从西大营辞了,以后就回来啃老了,不打算去了!” 许皇后与皇帝同时看向他。 还有呢? 萧奕小心的抬了抬屁股,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我已经快竖冠的年岁了,快成年了,我这辈子没想有大出息。 我已经是皇帝的儿子了,再出息大了,你和我哥都就要头疼了! 我吧,与鸣喜有缘,只想守着鸣喜,过一辈子就得了!不要侧妃!” 许皇后与皇帝没有吱声,还在看着他。 萧奕咽了咽唾液,接着道, “你们放心,我要是以后有个姑娘肯定比爹你的十姑娘聪明些!” 话说完,人就跑了,官家气的脱了靴子,追着扔了过去,指着儿子骂道, “朕不管你娶谁,总要有个事做。 等朕死了,你算个屁,还敢辞了职务!” 许皇后被儿子最后一句逗笑,抿着嘴上扬着嘴角,看到皇帝看她,又面无表情的回避了视线。 皇帝,“……” 萧奕的咸鱼姿态,让许皇后与皇帝的一个月以来的冷战破了冰。 晚上皇帝侧着身子对老妻感叹道, “你我就生了俩个儿子,可是太子与太子妃有五个儿子。 做爹的,好处都是紧着自己儿子的,没有听说紧着叔叔的。 现在他爱干什么,还能选择,以后想选的时候,要是在位的不是朕了,谁还记得他呀!” 夫妻两个愁的慌,但是儿子非是不听呢? 那儿子会听谁的话呢? 想了想,都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贺延年的孙女。 贺延年今日本来很高兴,除了遇见萧奕那小子那段小插曲,一切很完美。 只是听完了孙女的的河州之行,那脸色瞬间就变了。 贺延年其实一是心疼自己家的孩子,差点就让水冲走了。 但是要是说赖人家左勤这事就说不过气了,人家左勤最起码有为官者的责任心。 这是贺鸣喜所欠缺的。 贺鸣喜打出生以来,衣食无忧,家里人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更何谈衣食所忧? 贺鸣喜入职一个月,整个人的仕途在贺延年看来是有些问题的。 饭后,贺鸣喜像小时候一样与祖父分坐在暖阁的炕几两侧。 开始对孙女一个月以来的仕途生涯做总结。 贺延年这种官场老手,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第一个问题就把孙女镇住了, “你觉得你和户部的人在一块处事不好是被人针对是吗?” 贺鸣喜想了想没有点头, “爷爷,我觉得为人处世有所欠缺,但是不知道问题在哪?” 贺延年很高兴孙女这么问,眯着眼睛回忆,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与孙女分享道, “爷爷,年轻的时候去的也是户部,被人排挤的很了!和你一样。” 贺鸣喜顿时有了兴趣想听一听。 “我那会子,年轻气盛,又有一技之长,没有自负,但是有一样东西是没有的,我不懂这个环境。” 贺延年看孙女若有所思,继续说道, “人出生的家庭是无法改变的,人经长大后的经历也没有雷同的,因此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你在家里拥有的,到了官场可能是被人指摘的理由,因为你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你在家里所或缺的,到了官场也可能是被人指摘的理由,因为你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所以你不用非要和他们一样,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 官场上的人,永远都是在了解、适应然后改变。 不管是改变自己还是改变别人与周围的环境,都要按部就章,一步一步的来!” 第52章 当偷听被发现后 贺鸣喜听完这话,若有所思,她对官场还是缺乏足够的认知。 她有底气不必迎合别人。 但是,这恰恰是自己混官场的短板。 贺鸣喜这样,在官场上,很容易被排挤。 说好听点是清高,说不好听的就是不识时务。 贺延年不想勉强她迎合别人,但是他希望孙女知道事件中需要迎合别人的时机! 简单点说就是,有一件事,你可以不乐意干,但是你要会干且有能力干好这事! “有些事情大家都没干,但是不乐意去干与不会干的是两回事?” 贺延年用手指虚点了点孙女,感慨道, “孺子可教,比你父亲强许多!” 院子里窗户边的贺承明,“……” 这拉踩的有点过分了! 贺鸣喜听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唉爷爷只是特别偏爱我而已! 贺延年倒是对孙女一个劲的鼓励,道, “哎呀,孙女以后必会超过爷爷的,即使超过不了,爷爷也知道,你有那个能力了!” 然后又不放心的对孙女道, “你要永远相信一个道理!” 贺鸣喜坐直身子满脸期待,“什么?” 她这个年纪是最相信永远这个词了,但是其实现实很残酷。 贺延年没有能力为孙女挡下所有的一切,因此愿告知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爱你的人,还有你认定的事! 你要学会去应对万变的能力!” 贺鸣喜此刻想起左勤当时暴雨中执意去看堤坝。 或许他就是一个明白了这个道理的人。 暖阁外的窗户突然发出异响,贺延年打开窗户,向外看,好家伙! 周芸芸、贺承明、秀哥越哥这些个闲杂人等齐齐在窗户边偷听呢? 贺延年破口大骂, “什么臭毛病?不知道非礼勿听吗?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贺承明实在冤枉,自己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他远远的看见妻子与两个儿子躲在这窗户底下,正要过来教训几句。 结果听见老头子振聩的偏心眼,不好大声说话,摆摆手,他们快走。 谁知道周芸芸没站稳,踩了他一脚,发出异响,被老头子发现了。 得,挨批吧! 周芸芸一个媳妇被公公骂确实有些难为情,贺延年没有为难她,道, “芸芸,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勇气可嘉,只是有些事要看应不应该。 下不为例,去忙去吧!” 周芸芸听了特赦,撒丫子跑了,几个孩子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灵动的时候。 逃命的小鹿也不过如此了! 秀哥与越哥简直要哭了,爷爷打孙子,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的。 其实他们也是担心姐姐挨打,才过来偷听的,不过被发现了只能认栽! 贺延年快要被这几个孽障气死了,一副小家子气, “官场上有点小尾巴,就能被人抓住,失了先机的,极度的坦诚,才能无坚不摧! 做事情一旦做了,就必须不能留后患的,回去好好想想! 贺鸣喜听了,若有所思的沉思。 贺嘉秀与贺嘉越哥两个此刻对这个道理也感同身受。 现世报这个词,用在这似乎道理也是想通的! 贺延年对孙子的要求是格外严格的,他也说的明白, “你们是男子,以后要主一家之事,主贺家一代甚至三代之事。 凡事都要斟酌有量,因此此事你们要当罚。 老张,拿板子,其他人不必避让。 以前先帝打臣子的板子,也从来不会顾及臣子的面子。 因为你犯错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里子面子都丢在了别人的脚底下了!” 贺承明看着受罚的儿子,有些兔死狐悲的忧伤,显然是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周芸芸见不得这场面,避开了。 冯氏陪了贺延年一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更何况这点小场面。 淡定的吩咐贺明喜,“把外伤药膏备好,一会就用上了。” 贺鸣喜,“……哎……” 贺嘉秀与贺嘉越这对难兄难弟趴在凳子上,被打了五板子,好一个惨子了得。 贺承明心道,比老子强多了,老子当年被闺女告一状都要被打板子,还被女儿旁观。 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可怜! 贺承明正陷入回忆中,就听老父亲对孙子道, “你们父亲为老不尊,也要被打的,应该有十板子,念着他年纪大了还有差事。 但是今日也有五板子!老张接着打!” 贺承明一下子呆住了,贺鸣喜一脸同情的看着爹! 爹也不容易,在爷爷看来儿媳妇不能教训,只能做儿子的一人力抗了。 冯氏听了贺延年的话,一副果然如此的淡定表情,与贺明喜道, “哎,我还寻思这事你爹娘也不对,只罚孩子不公平呢! 你爹多少年没挨打,人都飘了! 今日这事必须给紧紧皮,让他知道居安思危的道理,官场上最忌讳得意忘形!” 贺鸣喜有些不忍,闪躲着眼神侧头,不敢直视这惨烈的场面。 真的只是不忍直视,不是想笑。 冯氏却直言道, “不知为什么,想起你小时告状,你爹挨打,就想乐! 一晃也这么多年了,你爹一点长进都没有,仗着上面有老子,还天真的很。” 这话就有些感伤了。 贺鸣喜撅着嘴,双手抱住冯氏的脖子,脑袋歪靠在祖母身上。 一时祖孙两个气氛有些温情。 挨完板子的小哥俩,贺嘉越抬着下巴与贺嘉秀示意,正好看见抱在一起的祖母与姐姐。 他还没得及说什么,只听弟弟一语概括,道, “哥,看贺爹这边鸡飞狗跳,看祖母与姐姐那边倒是风景这边独好。” 哥两个看着爹,觉得做爹也不容易啊! 贺承明正挨训呢!被骂的狗血淋头! 贺延年指着他鼻子教训道,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的忘了脑子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都不懂?” 贺承明还说啥,一群孩子看着呢,掉了面子不能继续跌份了。 就这么着,又挨了一回打。 都不用忆往昔了,今日就被老爹满足了一回挨板子的刷新记忆。 这一天,大家都收获满满的,不管是挨打的还是跑路的。 特别是贺承明白白得了几板子。 晚上,周芸芸给贺承明涂药,叹口气道, “这五板子,有两板子是我的。 虽然公爹没有直言,但是我知道,杀鸡儆猴,我就是那只猴呢!” 周芸芸自我剖析了一番,原以为丈夫也深情一把。 事实证明,他就是挨板子挨少了。 贺承明不仅没有顺着周芸芸来一回:为了你我愿意之类的深情表白。 还大煞风景的回头,皱着眉头,与周芸芸道, “你知道就好,爹明明知道我是最后一个去的,还打我,主要是教训你!” 周芸芸嘴角上扬,“……” 公爹真是打轻了,这什么玩意! 气死了! “啊,周芸芸,你掐我干什么!” 第53章 这腰杆子硬气,必须做爷爷 秀哥与越哥哥觉得今日行动,真是没看黄历。 本来祖父的心情挺好的,哪知道如此暴躁,说打就打。 哥两个人相互给对方抹药,秀哥一边抹,一边感叹, “咱们家,做儿子不容易,做孙子也不容易啊!” 越哥趴在床上,下巴靠在交叠的手背上,凝视着床头,叹口气, “这腰杆子要硬气,必须要做爷爷啊!” 话刚说完,自己脑门都挨了一下。 越哥摸着脑袋回头,我的个天爷,祖父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看向哥哥,秀哥也挨了一下,也一手摸着脑门呢! 贺延年本来还想过来看看两个小子的屁股,这下子放心了。 还能想着篡位,估计屁股也没啥事。 门房老张那人,自己也知道,根本就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那屁股看着皮红,过个一天就好了。 贺延年吓唬了一下孙子,路过儿子院子,隔着院墙远远的就听见有人惨叫。 贺延年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弦月,叹口气,摇摇头,回了自己的寝室。 冯氏正坐在梳妆台上梳头发,听见动静就知道老头子回来了,转过身子问道, “孩子们都怎么样?” 贺延年坐在床上,一边脱靴子,一边叹气道, “都好着呢,一边鬼哭狼嚎的,一边合谋着要夺我的权呢!” 冯氏拿着帕子掖了嘴角过来坐在他旁边,听了他的牢骚,笑出声,道, “我猜夺权的肯定是孙子,挨打的肯定是儿子!” 贺延年一脸你还笑得出来的表情,掀开被子躺下,深吸一口气,又叹道, “都不是省心的!我这心这几日一直悬着呢!” 冯氏熄了灯,顺着他的脚边爬进内侧,躺好后盯着床帐,想了想道, “其他人我不操心,就是孙女的事,你说……” 冯氏欲言又止。 贺延年闭目养神,幽幽道, “谁想娶,就克谁,看他还敢不敢娶!” 贺延年话刚说出口,自己腰上就被拧了一下软肉,他赶紧抓住腰上的手。 室内光线黢黑,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妻子对他怒目而视,赶紧对妻子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算命学里克夫也有百十种。 克夫的人与丈夫感情也有好的,不致命的。 这种被克的丈夫就是俗话说的耙耳朵,妻管严,老婆奴。” 冯氏重新躺回去, 侧头与贺延年道, “你可真是老寿星上吊不嫌命长!那位能答应儿子被克?” 贺延年哼笑一声,道, “咱们孙女,自己养一辈子也使得。 要不是被他们家赖上,早有不少人家过问婚事了。 我孙女早就定亲了,他们家不愿意正好。” 冯氏叹口气道, “再看看吧,咱家孩子还小,一团孩子气,也没个定性,如今一心做官。 也挺好的,不过她回来那天,你摆什么臭脸子?” 想到那天孙女差点被占便宜的事,贺延年顿时睡意全无,坐起来侧身与冯氏道, “姓萧的没一个好东西,你知道吗?那萧奕,满肚子花花肠子!” 这话翻过来覆过去的说,但是确实自己一把年纪了,有些事说不出口。 而且那小子是坏事未遂,没证据。 自己身为前大理寺卿,没抓着现行,也不好表述这事对孙女的危险性。 冯氏顿时觉得,得,估计有事, 但是这话头一起,晚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了。 贺延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气道, “反正咱们孩子不开窍的时候,咱们不用急!” 面对这样的老伴,冯氏“……” 真劝不了,得,自己先睡吧! 贺延年说了半天一回头,冯氏已经睡了。 贺延年,“……” 叹口气,躺好,也睡吧! 萧奕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寻思自己能干点啥。 萧奕半夜突然想到一句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就这么着,左右护法图图图与图查查被喊起来了。 王府外头正好有打更的路过,三声更。 图查查心累,王爷,咱们有啥事啊,非要大半夜商量,搞得和谋反见不得人一般。 萧奕穿了一身睡衣,盘腿坐在毛边地毯上。 他左胳膊肘子支撑在腿上,左手攥拳顶在下巴处,领口微敞,清凌凌的眼眸上抬看向图查查。 清冷俊逸,高贵淡然,就是这意思了。 图查查这一刻认栽,得,就凭咱主子这副长相,说啥也答应。 半夜就半夜了,人家是主子,长得还好看,必须的。 萧奕也不想废话直言道, “你们主子我想一件事,没头绪,就像喊你们一起琢磨琢磨!” 萧奕两眼无神的放空自己,眼睛都不眨的道, “我喜欢贺家那丫头,你们知道,我能做点什么,我想天天见着她!” 真没想到殿下还是个情种! 图图图看了一眼师傅,图查查示意他赶紧说。 图图图咽了口唾液,认真道, “王爷,做什么事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呦,听起来肚子里有点东西。 萧奕拿了一角银子放在他面前,开头不错,表示满意,点头让他继续说。 图查查没有想到王爷还有嘉奖,真是失了先机了。 哎…… 图图图继续道, “天时不可测,但是地利就是一句话。” 看图图图又哑了口唾液,顿了一下,图查查抬着眉毛点着下巴,奚落徒弟道, “怎么,还要请你说是怎么回事?” “不是,小的有些紧张,地利就一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 萧奕听了,眉毛一下展开,不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行啊,都不容易,半夜被自己叫起来,又分别赏给他们一块银子。 图图图与图查查高兴的没边了,这银子可太大了,足有十两了。 图图图不敢吊胃口继续道, “人和就是,情投意合两相和!” 萧奕听了觉得,这都是自己想过了的,不够新奇,但是实在无处下手啊,不再为难他们,道, “好好好!回去睡觉吧!” 图查查,“……” 感情自己是陪跑的,他的想法还没说呢! 哎,他的银子! 两位图姓臭皮匠走了。 萧奕这才躺下,快要睡了,突然想起白日里神情怪异的小胖侄子。 他心里存着事,碾转反侧,这预感不太好,眼皮子直跳! 这东宫的人都怪怪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54章 亲侄子的轮回酒 贺鸣喜从河州回来照例歇了一日,就回了工部。 工部这几日忙成狗了,个个生不如死 。 贺鸣喜跟着贺承明回去上职的时候,人人都闷头干活,居然没人发现她。 贺鸣喜抿嘴,正要松口气,左勤过来把一摞文书放在了桌子上,放下就走了。 贺鸣喜,“……” 贺鸣喜回来还没想好怎么和右侍郎打招呼,结果人家直接走了。 左勤早就看出这小丫头的别扭,怕她尴尬, 把自己处理不完的文书都搬了过来就走了。 贺鸣喜掉马的事,显然只有工部三巨头知道,别人是不清楚的。 贺鸣喜也懒得再想左勤对自己的印象了,也随大流闷头干活。 萧奕昨夜想了半夜,今日一大早就进宫,先去了见了许皇后。 许皇后见他的时候,一脸的意兴阑珊,打起精神和儿子说话的样子。 他还是能看出来母亲的强颜欢笑。 他握着母亲的手,道, “母亲,我是您儿子,您也要这样说话?” 许皇后看了一眼儿子,眼里闪着光,怕哭出来,又赶紧低头,笑了笑道, “哎,就是觉得累了!” 萧奕分明听见了泪珠子掉落在衣服上的声音。 “累了就别管了,把自己生的管好就行了! 别操心别人了,反正太子总会做皇帝,您用不着看别人脸色!”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实话。 而且上辈子确实也是太子登基,没什么好担心的。 皇后似乎也听进去了,听说儿子要去勤政殿,自己关了宫门休息去了。 萧奕走的时候打听了女官,才知道,他爹一把年纪了,又睡了一个小姑娘。 真是一言难尽。 萧奕辞了许皇后就来勤政殿找爹来了。 皇帝正在勤政殿听政,正听到户部尚书报今年预算总结与明年预算计划。 他真不想听这个,今年的预算刚批了,明年的预算就开始报,这是几个钱的事吗? 这是一群人在纠缠线团里的死疙瘩,越扯越乱。 明明国库开支都开源了,事事还这么难。 正头疼的时候,儿子来了。 正巧没机会让司徒远闭嘴呢! 萧奕刚从勤政殿的侧门溜进去,就听屏风外的人在碎碎念,他懒得听这些,往里走, 耳朵还能听见户部尚书的报账, “要不是秦王府建府开支有点大,预计今年国库里还能剩5万两银子!” 萧奕的脚刚踏入内厅,又收了回来,走到屏风外,脸直接怼到司徒远的脸上, “司徒大人,钱不够花,可不是省出来的,怎么就天天盯着我府上呢? 您怎么不说官家修行宫、养那么多嫔妃,开销多少银子呢? 奥,对了,是不是大人家里也有几个小老婆,所以不能提这一茬?” 司徒远神情淡然,回道, “殿下玩笑了,微臣家中只有老妻一人!” 话说完,深深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 皇帝本来还很高兴儿子来了,不用听报账了。 结果,没有想到司徒远提起秦王府这一茬。 这一茬可不好提起的。 当初就闹得不好看,如今儿子说话还这么过分,引得司徒远还内涵他。 那什么眼神? 啊,做臣子的就这么天天的盯着他,他还不能有个喜欢的新鲜姑娘了? 先帝曾说,天下大才都是烈马,整治也好,收拾他也罢,就是不能杀。 他想到先帝,又劝自诩明君的自己: 一定要有容人的雅量!谁让咱是好皇帝呢! 自然不好对大才发火的,但是儿子可以。 是以,此刻皇帝怒发冲冠,怒斥儿子道, “放肆,你什么身份,怎说话如此粗俗?” 萧奕经历了前世一场,最明白这些场面官司,懒得跟着搅合。 他又不想当皇帝,他犯得着照顾谁的面子吗? 更何况他越是这样,太子越是放心。 萧奕一副真不愿意和皇帝说话的样子,懒散的道, “爹,你收收心,把妃嫔们都管管,别什么样的女人也想要。” 皇帝,“……” 皇帝想尽了所有的词,都没说出一个字,因为没理,所以一时穷词! 他昨日起夜一时兴起,刚临幸了一个宫女。 怎么感觉今日一个两个的,都说话给他听呢? 萧奕可不就是说给皇帝听的嘛。 他本来还想与亲爹谈谈感情,经此一事,谈个屁! 萧奕直接去了东宫。 太子这也忙着呢,不过忙着教训儿子。 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笃,连着生了五个孩子,最小的这一个萧晋才三岁,很是可爱。 今日挨批的就是这个萧晋了。 他因穿着常服出恭极为不方便,这几日但凡憋着尿, 都要偷偷撒在案几上的洗砚盆里。 一直几天太子都没发现,只觉书房有味,还以为书受潮了,需要晒晒了谁知道是童子尿的味。 今日,萧晋跑到太子的书房,把众人关在门外,正撒尿呢? 这不巧了吗? 太子今日在书房看书呢,被太子抓个正着。 萧奕听完小侄子的丑事,笑的直拍桌子。 萧晋噘着嘴,双眼含泪,气鼓鼓的看着九叔叔,道, “我还去你府上尿过呢,你得意什么? 你还在柏木雕花鱼盆里刷洗过手呢!” 萧奕,“……” 他突然想起来王府里的那个直径两米宽的柏木鱼盆。 没放鱼的时候,确实自己经常在那洗手,不,是洗过葡萄呢! 那天刚换完新水,侄子就去了。 他还拿了一串葡萄从里面摆了摆水…… 萧奕的脸上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萧奕想起那天,怪道,那天小侄子死活不吃葡萄呢? 这臭小子! 太子妃听了简直要气晕过去,一把抓过来,一顿揍。 要是以前,萧奕遇上太子妃揍儿子,都要假模假样的说几句, 嫂子差不多就行了之类的场面话,今日实在恶心着了。 图图图与图查查跟着自己主子,可心疼坏了。 一定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诸事不宜! 呸呸呸! 萧奕愣头愣脑的向外走,图查查跟在后面追的及, “主子,咱们去勤政殿吗?” 萧奕停下一看可不正是勤政殿门口了嘛,忍着恶心捂着胸口转身往后走,道, “我可不想见那个老色鬼一样的爹!” 皇帝本来被儿子挤兑了几句,还略有歉意,实在没心思看折子了,出来走走。 结果刚出殿门,就听见自己的小孽障骂自己。 简直不像话。 皇帝气冲冲的跑过去找儿子算账, “站住,臭小子!敢骂你爹!” 萧奕实在是恶心的慌,只想找个地方吐干净,结果亲爹还要纠缠。 他一时喉咙反酸,腹部抽搐,把肚子里的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皇帝,“……” 深深运气,这是亲生的! 图查查抢着用衣服兜着,晚了,吐了官家一身了。 皇帝运气后,倒也淡定,有些担心儿子,问图图图, “你主子病了怎么不说,赶紧去请太医!” 图图图,“……”, 他能说主子是被侄子的轮回酒恶心的嘛! 第55章 那小混蛋呢? 小儿子突发恶疾,许皇后也顾不上了与皇帝置气了。 皇帝终于松了口气,也见好就收,总算说上话了,这亲爹的待遇还是不同的。 萧奕的这场急症竟然还有这作用,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 冯院判一把年纪了,亲自给萧奕诊脉,手指摁了再摁,诊了再诊,只皱着眉头没说话。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冯院判的表情沉沉浮浮,到底怎么啦? 到底怎么啦,图查查知道这事! 但是图查查可不敢多嘴,轮回酒这事,他能说啥呀? 说殿下被熊孩子的一泡尿折腾的? 可不敢说,他还想多活几年。 一则得罪太子与太子妃,二则,将殿下的面子置于何地! 许皇后觉得这几日都是事,闹心,等过了儿子这事,必须拜拜菩萨。 太子听说九弟病了,在宫里请了御医,拽着小儿子就来了。 萧晋出生后虽然因为调皮,经常被打。 但是一直是大家的心肝肉,仗着宠爱倒是也不害怕。 萧奕要是知道他的底气,估计会笑死。 除了太子,他才是皇帝的心尖尖好嘛! 倒是大皇孙已经懂事了,警告弟弟道, “小儿子大孙子你一样也沾不上,淘气谁也比不上你,你等着再挨一顿揍吧!” 萧晋被哥哥警告后,此刻有点拿不准了。 因此跟着太子走的时候,一脸的大义凛然,迈着小步子,慷慨赴义。 太子妃真想再揍一顿,熊孩子,什么毛病! 萧晋顶着特别拽的一张脸来了许皇后这。 许皇后看见儿子带着小孙子来,只觉得添乱,这孩子皮的像猴子,于是随口与官家道, “儿子这么紧要的时候,怎么把晋哥带过来了!” 她用拿手绢的手,扶了扶额头,真是头疼。 官家心道,什么紧要关头,又不是女人,要生孩子的时候! 再说了,这事十有八九跟这小子有关系! 他可太懂太子的心思了!太过于沉默! 晋哥心里想的众星捧月一般的画面…… 根本没有,大家顾不上他! 萧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哥哥难道说的都是真的? 往日里自己来的时候,早就被祖母喊着心肝肉,揽到怀里了。 今日怎么不一样了,为此他感到有些伤心!哼! 太子坐在许皇后身边,垂着视线,别人都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但是他自己当然知道九弟是什么问题,往日里那么挺拔皮实的一个人, 说倒下就倒下了。 自家孩子有错,但是自己不能说,九弟这人爱面子的很! 是个人都不能说自己嘴里进过尿。 想到自己家的孽障,深吸一口气! 九弟以后哥哥对你好些,你也别矫情了, 快点好了吧,别吐了,再吐胆汁都没了。 人要是想健康,首要第一件事就是能吃饭。 萧奕不仅吃不下,还把胃都快呕出来了,就是个大小伙子也扛不住啊! 萧奕吐空后,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床帐顶子,只想着一件事。 如果自己现在亲贺明喜一口, 她唇上粘上的,是自己的唾液,还是他侄子的尿呢? 有没有可能自己唾液里还有尿液残留呢? 脑海的想象力是无穷的,有些时候,也是人痛苦的根源。 萧奕此刻就一个念头,他脏了,不能亲自己心爱的姑娘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亲过呢! 臭小子! 萧奕侧躺在许皇后的侧殿暖阁床上,了无生趣,有气无力的对太子道, “那小混蛋呢?” 萧晋此时正躲在许皇后身后,听见叔叔叫他,吓得哭了。 萧奕,“……” 萧奕喘着气,无力的闭上眼睛,暗道: 算了,这事,等他长大了,够他能记一辈子的了。 萧晋哭着鼻子,想要承认点事实,可怜兮兮的看着叔叔, 觉得叔叔也挺可怜的,都病了。 正要坦白之际,萧奕看了侄子一眼,意味深长的带着警告, 然后与冯院判道, “冯叔叔,我没事了,就是吐出来就好了!” 萧晋,“……”, 萧晋这小孩心道,他都想坦白了,叔叔居然不让! 他回头看太子想解释一下,太子摸了摸儿子的小耳朵,心平气和的道, “闭嘴!” 萧奕,…… 太子的这句话似乎让他放松下来,他抱着爹的大腿,靠在太子身上,瞬间老实了。 太子的大手放在他脑袋上,时不时的摩几下,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别看他年纪小,他可知道,爹要是生气的时候,手可不会放他脑袋上,只会拍在自己的屁股上。 冯院判大概能猜测出来此事与东宫有关,既然九殿下不计较,也安然无恙,他也告辞了。 太子亲自去送他。 冯院判走了,皇帝觉得有蹊跷,萧晋叫到跟前,问他, “你九叔叔怎么回事?” 皇帝此时,一脸的疲惫,全然没有往日的和气,全是威严与气势。 萧晋想起园子里关着的那只大老虎,疲倦的打呵欠的时候,那张张大的嘴, 让他感觉到危险,实在害怕。 此时祖父与大老虎一样可怕。 萧晋捏着自己的衣角,就是不说话,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太子, 见太子没有插手的意思,心里委屈,欲哭不哭的样子,好不可怜。 太子心道,终于有怕的时候了! 也该吃吃教训了! 怎么样,人家爹要找你算账了吧。 皇帝捏捏自己的鼻梁肉,头疼的很,看向图查查,抬高声调,气道, “你说!你主子怎么回事?这是圣旨!” 图查查看了主子一眼又看了一眼小皇孙,皇帝道, “别想些幺蛾子,实话实说,在场的人要是谁容不了你,就这肚量,也没多大出息!” 图查查心道,说的好听呢!畜生还知道护犊子呢! 图查查咬咬牙,闭上眼,狠了很心,豁出去了, 便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皇帝的表情,从着急到疑惑再到忍俊不禁,再到幸灾乐祸。 萧奕全都看在眼里。 皇帝一边大笑,一边侧身握着皇后的手与妻子说道, “哈哈哈,朕没想到,一颗葡萄,一炮还原汤,就如此!” 许皇后真是心疼自己,这嫁了个什么人啊,这是! 萧奕,“……” 这是亲爹吗?这是吗? 第56章 据说京城有个蛤蟆精(一) 许皇后看到儿子正有气无力的躺着,实在笑不出来。 看到皇帝还在笑,气的不行,硬是把手从官家手里抽回来,甩了甩袖子,自己背过身坐在椅子上,不愿看萧奕他爹。 皇帝看老妻真生气了,也不恼,还劝道, “他呀,没事,心里还藏着姑娘呢!” 萧奕,“……” 我可谢谢您! 萧奕吃了这个亏,心里还是不舒服。 心里还是劝自己想开些, 估计这洗葡萄的水,用的是别人儿子的尿,要是自己儿子的尿,估计也不会反应这么大了。 其实,萧晋也不是特别脏,是吧? 萧晋他爹要是知道,真谢谢他! 宫里就皇帝一人心大,毕竟萧奕还吃不下饭。 皇帝坐在儿子床前,摸了摸儿子的大毛头。 这般大了,还娇气的很,难怪贺伯野那老东西对亲事死活不松口啊! 想到这他叹口气道, “儿子,你这样可不成啊,咱们要吃饭的。 咱家里要是有个姑娘,可不敢找你这样的男人做女婿的!” 许皇后,“……” 你这话,可真扎心! 萧奕翻了个白眼,把被子盖过自己的脸。 皇帝把被子又给拉下来,着急道, “这样,你好好吃饭,爹一定揍那个皮猴子! 等你好了,你的事,爹都给你想办法!” 萧奕有气无力又扭捏的回应爹, “也没有那么恶心,就是胃自己受不了! 这事就算了,正常人可能没我这么折腾! 爹,我这样的女婿,真的不招人待见啊?” 许皇后,“………” 最后这句,真是一言难尽! 皇帝捂着脸,转过身去,背着儿子,抖着身子,在憋笑! 这傻儿子,又可爱,又可怜!还可笑! 不行了,朕再笑一会儿! 萧奕,“………” 您真是我爹,亲爹! 图查查心道,主子是啥命啊,官家连朕都不称呼了, 一口一个爹,羡煞旁人,自己再轮回几把也难有这么个爹啊! 萧奕开府后头回在宫里过夜,一连待了几天,直到能正常吃饭,许皇后才放心让他回王府。 自小叔叔病了以后,萧晋就成了家里的重点监察对象,他爹娘现在到哪都爱领着他。 这日午后,太子妃有事,太子去工部也没办法,只好带上他。 到了工部,太子要见尚书,只好拖了一把椅子放尚书工作的隔间门口, 把儿子放在椅子上,三令五申不许乱跑,然后让宫人看着他。 贺鸣喜单手打着算盘,坐的脖子僵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抬头就看见一小孩子,盯着自己看。 萧晋来的时候就发现,工部的人,好看的就他一人,年轻还没胡子,多看了几眼。 正瞧着呢,不巧被他发现,立马转移了视线,但是一会就又忍不住看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毫不无聊! 工部同僚……,真是一景! 辛苦了,你们两位! 贺鸣喜知道这小崽儿是太子的儿子,就是不知道哪一个儿子,估摸着应该是小儿子。 三头身,圆胖圆胖的小身子,比她弟弟小时候还胖乎呢。 长得也好看,皮肤又白又嫩,就是不知道让不让捏一下脸。 萧晋觉得自己看别人行,但是很少有人这么看他,真是大胆又放肆,不知道自己是皇孙吗? 贺鸣喜看见这小孩瞪大眼睛,努力吓唬自己,简直笑出声,怎么这么虎呢。 她想了想,拉开自己的案几抽屉,拿出肉干开始吃。 工部同僚用余光扫了一眼: 豁! 真新鲜! 放饵料了! 萧晋这小孩,等了一会儿,人家也没让让他,就自己滑下椅子,三下两下的靠了过去。 贺鸣喜扭着头背着他,笑了一会儿,才扭头看这个小皇孙, 像狼外婆一样满满的狡猾,等着他上钩,道, “你喜欢吃这个吗?” 萧晋的脑子此刻就像跑马一样,经过了十几轮的奔腾。 最后觉得爹还在这呢,不用担心对方是个拍花子! 这拍花子还是宫人说起的,民间好多小孩被拍走了,用的就是糖。 和他一样有很多小孩,受不了诱惑! 他咽了咽口水,回头看了一眼闭合的门,暗示自己不怕,才向贺鸣喜点点头。 哎,快笑喷了,这小孩,脸上满满的戏! 贺鸣喜捏了捏他的脸,没有为难他, “自己拿吧!” 萧晋掂着脚,往抽屉一看,好家伙,这么多。 贺鸣喜失算了,萧晋这小子简直和她小时候一个样,特别能吃。 抽屉里的零食已经下去一半了,不得已,贺鸣喜开始和他一起吃。 两个人吃个不停,不时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工部同僚,…… 真是好大的两只老鼠! 吃到差不多了,两人才有空,谈起自己的爱好。 两人都喜欢养蛤蟆! 有个词叫做惺惺相惜!有没有?有! 两人约好有空去钓活师,这下子,两人得到的不仅仅是余光, 引得路过的同僚纷纷侧目。 变态! 萧晋满脸疑问的小声问自己的新朋友, “为什么他们这样看我们?我不喜欢!” 贺鸣喜:“……” 被人当做变态,谁喜欢?她也不喜欢! 心里不管怎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的。 “嗯……可能,可能是比较担心自己家的孩子……” 萧晋皱着眉头不解,贺鸣喜左右看了看,小声与他道, “我听说,京城里最近有个蛤蟆精!” 萧晋心里暗道,嗐,他又不怕癞蛤蟆! 贺鸣喜继续说,热气喷到自己耳朵里,毛毛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没吱声继续听: “这蛤蟆精就爱半夜的时候,找不听话的小孩,往他的的被窝里放蛤蟆!” 离这两人最近的一个官员,比较年轻,听了两人的怪谈,没忍住一时笑出声。 姓贺的这小子,就是能扯!看把小皇孙给吓得! 萧奕想到的是九叔叔,也想到做错事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可能,也有时候吧,不太听话。 他害怕蛤蟆,但是蛤蟆精想想还是有点怕的! 贺鸣喜一本正经的把话刚说完, 就见萧晋主动靠过来,害怕的环顾四周, 然后用一副我这么害怕,你居然不抱我的表情看她。 显然人家小豆丁被这蛤蟆精吓着了! 看这谴责自己的小眼神! 贺鸣喜:……你不是喜欢蛤蟆的吗? 正要解释一下,太子出来了。 太子打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瞧见自己小儿子与贺家的丫头在一块, 满嘴的糖汁,不知道是不是芝麻糖,嘴上一圈黑黑的胡子。 真是臭味相投啊! 太子与贺承明一般年纪,也认识贺鸣喜,想起贺鸣喜小时候,感慨起来: “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你与九弟吃酥糖的记忆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萧晋看见爹忙完了,主动过去牵爹的手,准备随时就走。 有爹在就不害怕了! 太子给儿子用帕子擦了擦手。 感叹小儿子与贺家丫头两人年龄差的同时,与贺鸣喜道, “这小子与你小时候一般,特别喜欢吃糖! 你们这缘分也够深的,隔了是十几岁还能一块吃糖,哈哈哈!” 贺鸣喜:“……”! 她小时候,可没这么胖!也没这么傻! 第57章 据说京城有个蛤蟆精(二) 回宫的路上,太子牵着儿子的手,小手黏黏的,常服上都有糖渍! 真是吃不准吃了多少糖。 太子想到最近性格暴躁的太子妃,叮嘱儿子道, “你晚上回去的时候,要是你娘问你吃了几块糖,一定要实话实说!” 萧晋想到亲娘有些害怕,道, “爹,你为什么给我们找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娘?” 太子,“……” 他很想说,想当年你娘那也是一朵柔情似水、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如今这性子还不是被儿子气的,就连他有时候都要退避三舍! 太子看了一眼傻儿子,现在回去,实在也可怜!挨揍是肯定的! 太子牵着儿子的手,走了几步,停下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送儿子回去了,与儿子道, “算了,先去你祖母那!” 萧晋一脸凝重的叹气,“哎!” 去后宫的这条路又长又累,对小孩来说,又长又累。 太子以为他自己走路走累了,一把将他抱起来,感觉有些好笑,道, “这么点的孩子还叹气?累了?” “我听说九叔叔喜欢一个姑娘就是从小一块吃糖认识的, 要是刚刚那个哥哥是个姐姐就好了, 等我长大了,我娶了她,我们就能一块吃糖了!” 太子,“……” 你快饶了你九叔叔吧,简直要了他的老命了! 回到宫里,太子将孩子送到了许皇后宫里,不然孩子回家铁定会挨一顿揍。 太子妃多次与萧晋说过不许吃糖! 今日何止是不吃糖,简直吃的太快乐了! 萧奕今日也在宫里,正歪靠在暖阁的炕上,倚在炕几上。 眼瞅着太子哥哥带着侄子进门。 “哟,来了?” 还带着小混蛋! 萧奕暗自在心里补了一句。 太子看许皇后不在,估计忙着安排摆饭去了,把儿子直接塞到弟弟怀里。 这下子,萧晋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样,对叔叔的怀抱躲闪不及。 太子皱着眉,对萧奕警告道, “少作怪!你可真会阴阳怪气!” 萧晋见了叔叔,有些心虚,不知怎么了想起蛤蟆精咬小孩的事! “我不要他抱!” 萧晋现在可怕一脸坏人表情的九叔叔了,尖叫着拒绝。 萧奕见他拒绝故意逗他,伸手抱他,还怪腔怪调的道, “来吧!” “到亲叔叔怀里来!” “啊!” 萧晋刚感觉到伸到自己腋下的手,就急促的尖叫起来。 这声音听起来比较惨,像被恶狗咬了一样。 太子眉眼上挑,眼神凌厉的警告亲弟弟,抱着儿子哄着。 “没事没事,他不敢!” 萧奕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简直了 “……” 行吧!有撑腰的! 谁还没有个厉害爹啊……我爹更厉害! 萧奕看太子护犊子,收回作妖的双手, 装模作样的捋了捋常袍的袖子,整了整常袍下摆,意兴阑珊的 又歪靠到案几边,胳膊肘撑在案几上,眼睛盯着小侄子。 这小子如此心虚,不知道是不是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萧晋靠在爹爹怀里,紧紧抓住太子的袖子,歪着小脑袋,问自己爹道, “爹,我是听话的小孩吗?” 太子心道,这还用问吗?自己头都要秃了! 但是还是实话实说,道, “有时候是听话的小孩,有时候不是也不要紧!” 太子心道,不听话的时候,揍一顿就好了。 萧晋把贺鸣喜嘴里的蛤蟆精提了一嘴,然后道, “我喜欢小蛤蟆,但是还是害怕蛤蟆精的!他要是咬人可怎么办?” 萧奕听完小侄子的话,歪靠在炕几上,阴阳怪气的发出嗤的一声笑,闲闲的接了一句, “还能怎么样,变成女娃娃呗!” 萧晋的心一凛,回头惊恐的回看九叔, “……” 这怎么可以? 萧晋瞪大眼睛,想到自己的小雀雀,赶紧捂住! “咳咳咳……” 萧奕憋笑憋的咳嗽,无视太子的警告,把脸凑到小侄子眼前,贱贱的又补了一句, “就像你十姑姑那样的女娃娃!” 萧晋想到十姑姑,自己也甘拜下风,简直是自己见过最不聪明的人了。 娘亲很不喜欢她,若是自己也变成十姑姑,爹娘可就不喜欢自己了! 祖母也不会喜欢自己了! 想到这,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伤心的很。 太子气的把亲弟弟的脑袋撸了一把,赶紧抱起儿子哄他, “你九叔吓唬你的,男女这事,你叔叔可不懂!他说了不算! 蛤蟆精都是骗小孩的,爹保护你!” 被不懂的萧奕,“……”算了,小哭包还小呢,懒得再刺激亲侄子了! 许皇后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小孙子的哭声,过来的时候,还被孙子灵魂拷问, “祖母,叔叔吓唬我,你能打他吗?” 许皇后心道,这可是我亲儿子,被你折腾的都病了,这可才好些! 真是舍不得打他的! 不过念着孙子年纪小,还是想哄哄他。 许皇后用眼神示意儿子注意分寸,警告儿子后,与小孙子温声细语道, “你三岁,你叔叔才二岁呢,咱不和他计较! 擦了脸,吃饭去!” 萧晋,“……” 胡说,我才是最小的那个! 果然,大哥哥说的没错! 叔叔才是祖母的心尖尖!哼! 萧晋一直到吃饭都郁郁寡欢,萧奕倒是好奇今日太子去哪了。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了小侄子! 萧晋,“……”哼! 明明有肉不给我夹,哼,看一眼父亲! 太子细条慢理的也吃了一口青菜,然后风清云淡的看着他。 好像在说,把菜—吃了! 萧晋……算了!只好吃下去! 若是挑食,爹会生气! 萧奕看着侄子一口菜,都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又给了他一筷子。 萧晋,“……” 萧晋的小表情,真是都要快哭了! 萧奕赶紧又给了他一块红烧肉,这小子挑着眉毛,瞅了他一眼,低头认真吃饭! 臭小子! 今日,大侄子也可怜,能被蛤蟆精吓成这样。 萧奕对讲蛤蟆精的人很是好奇,问太子, “今日去哪了?吓成这样?” 太子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意味深长的反问, “你猜?” 萧奕的脑子迅速的转起来,蛤蟆、桂花糖、还有这几日太子的行程, 不会是贺明喜这丫头吧! 哎,那可是为我报仇了! 萧奕得意洋洋的回看了太子一眼道, “不就是工部吗?” 太子简直看不下这张脸,把擦了嘴的帕子,直接甩在他脸上! 萧奕,“……”行,你是我哥,你牛! 要不是同胞兄弟,真想骂死你! 第58章 这事和我裤子~有关系? 许皇后对这双儿子的你来我往,视而不见,只盯着孙子吃饭! 萧奕想起来,也有几天没见贺鸣喜那丫头了,怪想她的。 就是见她吧,没有啥好借口! 冒然前去可不行,贺承明一准防着他! 萧奕陷入自己的沉思,许皇后看着自己的傻儿子成了个呆子,把最后一块红烧肉给了小孙子。 萧晋赶紧咬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叔叔,正好与萧奕看过来的眼神对上。 萧奕看着小侄子躲闪的眼神,突然豁然开朗,来了主意。 萧奕把桌子上的肉都给侄子夹了一筷子。 萧晋看着碗里的一堆肉,突然吃着不香了。 许皇后把肉夹走几块,放在了自己碗里,又夹了几筷子青菜给孙子,奇怪的看着萧奕道, “又作什么妖?不好好吃饭!” 萧奕现在只想与侄子套近乎, “哎,娘,您不懂!” 许皇后翻了个白眼,心道,就你懂,蠢的时候和你爹一模一样! 这傻儿子可还没娶媳妇呢,还能有点什么心思。 算了,长这么大,就喜欢了一个姑娘,比他爹可强多了! 她心里即使把儿子骂成狗,面上也要端着的,故意道, “你不就是想去工部吗,还想带着晋哥儿!” 萧奕,“嘿,您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萧晋在旁边道,“你屁股一撅,奶奶就知道你拉什么颜色的屎!” 许皇后,“咳咳”刚喝了一口汤,就被呛着,放下碗,捂着孙子的嘴道, “可不能说这样的话,要挨揍的!” 太子端着茶,心道,差一点被这不孝子呛到茶! 萧奕舌头顶着腮帮子,侧身看着大侄子,嘿,真是倒霉孩子! 吃过饭,萧奕许了胖侄子许多的好处,终于把这小胖子带出宫。 夏伏天,院里的那棵树上停了几只蝉吱哇吱哇的叫个不停, 中午天气燥热,人人都爱找个地方窝着,或是休息休息打个儿盹,或是找地方洗把脸凉快凉快。 贺鸣喜跟着老大们吃过饭后,不好跟着一群上年纪的老头趣谈人生,于是一人回来了。 工部的这间小隔间,这会儿子,就她一人在,感觉有些困,就缩在案几上打了个盹。 萧奕就是这会子带着萧晋来的,萧奕也苦逼的很,真是失策。 本来他一手拿着食盒,一手牵着萧晋这个臭小子就很热了。 结果半路上,萧晋这破孩子就罢工了,死活不走,蹲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要抱着。 不然就哭哭啼啼的要回宫。 萧奕,“……” 萧晋看了看前头老长的御街,真是一棵树也没有,大日子烤着,再看看腿边的侄子。 ……………… 萧奕叹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手抱起小胖侄子,一手提溜着食盒继续走。 到了工部的时候,隔间里少有人走动,站在工部院里,听见的都是窗户边树上的蝉鸣。 萧奕从站的地方透过窗户刚好能看见贺鸣喜这丫头,正趴在一堆文书的边角上睡觉呢! 贺鸣喜皮肤白皙,因为太热,两颊有些潮红,眉眼细长,面若桃花。 胳膊肘漏在常服袖子外,细白细白的有些晃萧奕的眼,让他有些不自在。 窗台明镜,光线晴明,一幅美人夏倦图,也不过如此了。 萧垂下视线,把侄子放下了,刚要嘱咐他不要作声,就听萧晋不满的抱怨, “九叔,太热了,我想回去?” 萧奕,得了好处了,还想反悔,还有这好事?他怎么不知道。 萧奕放下食盒,把侄子拉到身前,给小胖子抹了一把汗,顺手用他的常服下摆擦了擦手。 小胖子低头看了看已经皱了的衣服,睁大眼睛,撅着嘴, 欲哭无泪的无声控诉萧奕,“……” 萧奕可不吃这一套, “你自己还经常说自己是个爷们呢!爷们就这样,反复无常?” 萧晋这个三岁的老爷们,“……” 都快气哭了! 萧晋此时撅着嘴,意见很大,很后悔自己的贪心,被九叔忽悠出来。 贺鸣喜正迷糊着就听见有人说话,感觉声音有些熟悉,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刚好与萧晋这个小胖子泫然欲涕的眼神对上视线。 豁,小皇孙吗,这不是! 贺鸣喜背着手,晃悠到这叔侄两个面前,呦,闹情绪呢这是? 她靠在门边上,抱着胳膊,闲闲的道,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她就爱看人家欺负小孩了! 特别是混不吝欺负小泼皮儿! 萧奕叔侄,“……” 萧晋很皮的一个小孩,但是遇上贺鸣喜有一种骨子里的惧怕。 贺鸣喜看见萧晋就想逗他,想到自己小时候,更觉得小孩有趣。 萧晋鲜有舔狗的时候,现在就很自然的做了一只舔狗。 “哥哥,这只是我祖母宫里的人做的乌梅汤, 用冰湃过,可好喝了,你看碗底的冰还有呢!你尝一口!” 萧奕深吸一口气,差点憋死自己,“……” 真是顺嘴就来,是你拿来的吗,是你一路提溜来的吗? 这话是你应该说的吗? 贺鸣喜真是被这两人逗乐了! 但是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两人来干嘛的,来逗她的吗? 萧奕还能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心上人的! 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只能说点不痛不痒的, “天热,先喝点乌梅汤吧!” 他一边绞尽脑汁想理由,一边打开食盒,给贺鸣喜舀一碗乌梅汤。 这食盒分了三层,一层放了带着盖的瓷罐,里面就是汤,罐外有碎冰镇着。 另一层食盒,放了三个小碗和勺子; 最后一层放了一碟子点心,共有九块,三种口味的。 三人一人一碗乌梅汤,坐在院里的石头桌子上吃着点心,好不惬意! 贺鸣喜饮着汤,心里的燥热下去一半,一口气把碗里的都喝完了。 喝完之后感觉肚子有点不对劲,小腹突突的坠疼,自己的冷汗就出来了。 她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些不对。 贺鸣喜来了月事,这是有点寸,特别是夏天自己的衣服都又透又薄, 贺鸣喜简直不敢想。 乌梅汤还有一碗,萧晋眼瞅着叔叔把最后一碗倒给了这个漂亮哥哥。 萧晋的脖子伸的老长,看着叔叔,“……?” 我的呢? 萧奕懒得理他,但是贺鸣喜是真的不敢喝了,她捂着下腹,脸色有些煞白,道, “你们赶紧回去吧,我有事,要回公房一趟!” 公房离着最近,方便换衣服。 正常的官员,其实午食后就可以下职了,只是工部有些忙,大部分人会自觉加班, 贺鸣喜现在想下职,倒也没什么。 萧奕看着贺鸣喜捂着小腹,顿时有些明白了,待贺鸣喜站起来的时候,更确定了。 石头凳子上染上了一块深色的污迹。 贺鸣喜原本煞白的脸浮上一层晕红,耳朵尴尬的要滴血了。 这让人看见可怎么办? 萧奕与贺鸣喜的视线都在凳子上,萧晋也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石头凳子怎么了! 萧晋要是看见了能不问,问了贺鸣喜还能搭理自己吗? 绝对躲着都来不及! 萧奕当机立断,把最后一碗乌梅汁浇在了石头凳子上,避开了小童的追问, 还要求侄子道, “把你裤子脱了!” 这凳子得擦擦,不然别人没法坐呀! 萧晋正心疼那碗乌梅汁呢,听见这话简直不敢置信 “……?” 萧晋抗拒不合作,这表情妥妥的安在脸上了。 他生动的用表情演绎了他对叔叔的指控: 怀疑: 我可已经三岁了,不敢置信! 叔叔疯了吧? 这事和我裤子……有关系~……? 我不相信! 第59章 浅薄了,话真不能说太满,容易遭反噬! 萧奕可不管侄子相不相信! 萧奕估摸着工部的人快回来了,一把将侄子薅过来夹在左腋下。 右手顺手拽下了萧晋常袍下的里裤。 萧晋眼看着自己的里裤,被叔叔擦了石头凳子。 然后团了团,被塞进了袖子里。 贺鸣喜,“……” 什么骚操作! 此刻,萧晋的心灵遭到了极大的伤害,他急的快哭了,道, “我就知道,你想报复我呢! 你怎么不用自己的袖子呢?” 说完这话,自己就气哭了! 哭的呜呜的,很是可怜! 一身素色长袍的萧奕,没法和个孩子解释这事,这颜色是不一样的,只好让他误会下去。 更何况,萧奕对着侄子,就是这棒槌一般粗的心。 他还道, “你在家只穿个肚兜的时候,不是挺乐意的嘛?” 萧晋的裤子没了,风凉飕飕的吹过,倒是凉快了。 虽然自己在东宫的时候经常不爱穿里裤,但是自愿和被迫是两回事! 他简直不能理解自己被叔叔这么苛待,哭红着眼睛,对叔叔控诉道, “你吃了沾了我尿的葡萄,肯定一直还记恨着我! 我都知道错了,我娘还揍过我一回了,呜呜呜!” 贺鸣喜,“……”, 豁,这事可不敢听啊! 这是她能知道的吗? 萧奕尴尬的用余光看了一眼贺鸣喜, “……” 那丫头肚子不疼了吗?两眼放光,一脸好奇! 这倒霉侄子真能胡说! 是沾了尿水,可不是沾了尿! 他瞥了一眼撑着耳朵,听八卦的贺鸣喜,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事不光彩,真不值得解释! 他就当这事是个屁,既然已经放出去了,只能听之任之,随风而去! “行了,这事早过去了! 叔叔就是借你的裤子! 想擦擦污了的石凳!你看干净了吧!” 萧晋看了一眼石凳子,气道, “这凳子与我的裤子有何关系! 你就欺负我年纪小! 我要找我娘,呜呜!” 贺鸣喜,“……” 真是够乱的! 贺鸣喜回家后,冯氏一眼就瞧见孙女换了衣服。 估摸着这事有内情,远远地就朝着孙女甩了甩帕子,招了招手。 贺鸣喜不好意思的趴在祖母耳边这样那样的说起来。 冯氏只有此时才觉得自己家这丫头是个姑娘! 晚上冯氏就安排着炖了猪脚姜汤,还加了酒米。 这猪脚姜汤自然不能只一个人吃,家里人也挺多,满满的炖了一锅猪蹄子。 猪脚姜的味道厚重又绵醇。 秀哥与越哥仰着头嗅着味道到饭桌前。 秀哥眯着眼睛,沉迷在美味的想象中道, “这味道绝了,有姜,有糖,还有劲道的猪蹄子肉,哈哈。 这美味只闻一下味,我都能多吃一碗米饭!” 贺承明听了啧的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一声道, “挺有自知自明,那你还是别吃了,只闻味好了!” 秀哥想到今日被先生打手的那个理由,心虚的闷头吃饭。 冯氏用眼神示意了儿子一眼,让他少作怪,有问题不早说, 饭桌上教训什么儿子,她对贺承明做法一脸的不赞同,给了他一个斜视警告的眼神。 在饭桌上被教训的儿子,“……” 越哥心大,懒得理会这些机锋,赶紧夹了一筷子猪脚,啊,是甜酸口的? 越哥一个半大小子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以为是红烧猪蹄。 结果一尝是猪脚姜汤,不禁有些失望。 贺鸣喜也喜欢红烧口的,吃了一口转过头问祖母, “奶奶?怎么不是红烧口的?颜色这么深,我以为是红烧的呢!” 冯氏满脸纵容道: “那下次让柳大娘再给咱做!这次你多吃些,喝点汤!” 贺鸣喜突然想到什么,抿着嘴笑着点头。 越哥听了姐姐的话,总算找着同盟了,也附和道, “就是啊,我也想吃红烧味儿的!” 秀哥听了头低的更低了,为了自保,都不敢看自己的傻兄弟。 据他猜测,先生肯定已经找过爹了,太不知所谓了! 周芸芸闲闲的看着这场闹剧,淡定的喝了一口汤。 天凉快的时候,一定要去拜拜菩萨。 保佑儿子们早些时候成家立业,生子后,孙子们多聪慧些! 贺承明想到这几日,自己在先生面前丢的脸,火气都攒到了头顶, 把一盆子的猪脚姜挪到到了女儿面前,锵然有力的对越哥道, “你爱吃不吃!” 全家人没有人作声的!气氛有些寂然! 贺鸣喜左右看了看,问道祖父, “爷爷,这是怎么了?” 依照贺鸣喜所见识的,平日里,祖父坐这的时候,亲爹贺承明可不敢这么嚣张! 贺延年想到两个孙子那一手的烂字,真是遭报应了。 贺承明这当爹的平日里都干什么去了? 以前还笑话官家的字烂,如今真是不堪回首…… 浅薄了,浅薄了,话真不能说太满,容易遭反噬! 他连眼风都没给那爷三个一下,对孙女和气道, “没事,吃你的,这是你祖母特意吩咐给你做的,其他人爱吃不吃!” 饭后,贺鸣喜才知道这场餐桌风云的起因,概因一次书法先生的家访。 贺鸣喜想找这对难兄难弟谈一谈, 想用自身经历为例子,鼓励一下弟弟们,展望一下未来的期许! 三个孩子并排坐在书房的大床上,贺鸣喜拿了三个芝麻酥,左右兄弟一人分了一个。 秀哥拿的这块是圆形的,越哥这块是方形的,越哥看了之后,皱了皱眉头道, “姐,你这可有点偏心了,据我目测,我哥的这块总面积可比我这块大!东西不在大小,全看心意,姐,你在我这的心意和我哥一比,差点一点儿意思!” 越哥用拇指指甲掐着小拇指肚,比量给姐姐看那一点差距! 贺鸣喜嗤笑一声,心意啊?看越哥的眼神已经很不温和了!一瞬间像反派附体! 越哥咽了咽口水,不对劲啊! 贺鸣喜心道: 真是欠欠的!小子,想要绝对的公平是吗?行,有! 她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那块酥糖,整个塞到嘴里。 然后又把弟弟们手中的两块糖都塞进嘴里,对越哥摊手道, “好了,现在你们两个一样多了! 这可太公平了,惊不惊喜?都多大了! 要我分公平,你可真是个大小伙子!” 秀哥,“……” 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越哥,“……” 真没想到姐姐还能这么分糖? 待遇一样了!确实!失策了! 第60章 确实是少有的好女婿人选 贺鸣喜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咽下嘴里嚼碎的糖,想到什么, 忽停下,后手扶着门边,侧身回眸与这哥俩道, “唉,这酥糖可真好吃! 越哥也得了公平! 秀哥,你也挺好的一直独善其身!” 秀哥很识时务的没有反驳,这事他冤屈,受无妄之灾,可是姐姐的那句话, 他也听明白了! 用祖父的话说,为官者无为没有无辜者! 做官无为,坐视不管,事发之后, 无错,也无理! 袖手旁观者,那也是无颜面之人! 秀哥感慨,又学了一招,叫做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真不愧是比弟弟我——多吃了几年盐的姐姐啊! 自己的那块酥糖,被姐姐要回去,这行为很小人,但是人家的理——光明正大。 自己被反将一军,无理可讲,心服口服啊,真是深得祖父真传。 秀哥感慨完姐姐,再看自己同胞弟弟,简直不忍直视! 越哥正瞪大眼睛满脸不解,与哥哥困惑道, “我做啥了?我没做啥了?我也没做啥呀!” 秀哥对着弟弟摇了摇头,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夫子腔调道, “朽木也,你犯蠢了!” 越哥,“……” 都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为啥秀哥总说他! 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三伏天之后,京都热了许久,然后天降了一场大雨,天气才渐渐的不那么热了! 天不热了,贺鸣喜此人的人气却热起来了。工部的人对贺鸣喜的态度有些微妙。 贺明喜来工部小算一下也有两个月了,这些时日,足够这些人看清贺明喜的家底。 每日的衣服呢? 常袍多是蜀绫、最不济的时候也是细棉的。 今日贺鸣喜穿了一件深色常服,这绸子是香云绸的。 夏日穿了最凉快,价格也刚呢!这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呢! 这小子,平时连尚书与侍郎都照顾着,可见家里的长辈都很有面子。 其本人学识过人,谦逊有礼,身量高挑,肤白儒雅,气质超然。 确实是少有的好女婿人选。 工部同龄的同僚对贺鸣喜的个人实力,很酸! 但是很多上了年纪的、家里有女儿的同僚对贺鸣喜的个人财力很惊喜! 这些个老头子,这些日子都有些不务正业。 工部同僚甲,八字胡六品主事,捋着须思量着: 家里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经成亲没赶上这机会,小女儿年纪太小, 二女儿刚刚退亲,这机会千载难逢! 工部同僚乙,大肚五品员外郎,眯着眼睛在想自己家的优势: 家有独女,琴棋书画样样…… ……呃……样样不行…… 但是……这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自己家有钱,女儿长得玲珑可人呢! 八字胡六品主事正盯着正在打算盘的贺鸣喜,暗暗点头,一表人才,工作认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婿! 大肚五品员外郎不小心发现了自己的潜在威胁竞争对手…… 这还了得?他打算一探虚实, “哟,最近怎么样家里?听说二侄女的婚事有些波折?” 潜在台词就是,退婚的就不要掺和了! 八字胡六品主事,心里冷笑一声,反击开始, “家里侄女最近可学了些什么?几年没见了,应该长高了吧!” 潜在台词就是, 你自己家的女儿啥也不会,个子又矮,还来说我家的孩子。 你自己家的就配的上人家了?可笑! 其他有想法的同僚们,“……” 啧啧啧,哎呀,情况不容乐观呀! 哎这两个人,可不能为这事恼了吧?! 你们可千万别! 不然……以后女婿是我家的,你们自己多尴尬呀! 有事偷着乐,真是恣意的很呢! 工部的人个个暗自较劲打听,最后一一排查内部的、最大的竞争对手。 工部一把手白有亮,没女儿,家里只有儿子。 有些想法的众人,暗自擦擦冷汗, 虚惊一场,还好,还好,不然,真不是对手! 工部二把手,左侍郎,贺承明,家里有个女儿,但是官家有意与他们家结亲。 这个不用担心了,贺侍郎眼高的很,估计同宗。 第一估计看不上! 第二,同宗,这就是客观事实不允许啊! 放心了! 工部三把手,右侍郎,左勤,光棍一个。 没啥威胁,就是比较担心他家里有没有妹妹啥的! ……… 这场女婿风云,不仅仅烧在工部,也烧到了各位大人家里。 各位大人们因为女婿风云事件,熬干了心力,真的是熬的夜不能寐。 皇帝在估计也要甩袖子骂一场,公务事,不见如此!不务正业! 其实他们这些人,不见得就非要这个女婿,但是大家都觉得好,竞争力上来了,胜负欲也上来了! 不眠人与枕边人夜话,谈及贺鸣这青年才俊,那是多有叹息与不甘心! 简直激起了很多女人的好奇心,真有那么好的男人? 男人看女婿,会看个屁! 不行,这女婿要自己看才放心! 大老爷们儿懂什么? 他能知道啥样的男人不费钱,还过日子? 知道啥样的男人最贴心? 知道啥样的男人不花心? 最重要的是有一句话,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这事最紧要! ——这些个男人,天天想着才情与风骨,还能知道啥样的郎君中看还能中用? 呸呸呸,咳咳咳! 想多了! 工部最近每到午食的时候,犹如闹市! 有了好奇心,再配上个大胆儿。 工部官员的很多女眷都倾巢出动。 好像约好时间一样,纷纷卡着点,过来给自家夫君送饭。 这卡的点是贺鸣喜每日午休的时刻! 工部的这一景,贺鸣喜一头雾水! 那些个同僚的家眷,年纪都不小了,给自己家夫君送饭, 都瞧她干什么? 哎,看见美男子,真是不矜持! 她可记得自己现在是小郎君一个呢! 工部的这场风云, 虽然这场面比不了大朝会时候的长安街,人车马堵路大高峰。 也没有西坊市瓦舍里,人山人海。 但是工部极少数想安心公务的人,就觉得这些日子闹心! 天天菜市场似的,你来我往的,还让不让人安心工作了? 贺承明是最被影响平常心的一个人,他平日里最惧怕这些能说会道的妇人。 简直与徐素素一般令人胆寒心惧! 他皱着眉头向外走,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第61章 你在书房圣地吟诗唱杂——调侃你老子? 贺鸣喜也在这待不下了,看见亲爹走了,赶紧跟上。 有些老妇人的目光还含蓄些,有些实在露骨的很。 那打量人的眼神,带着钩子与火! 让人感觉不正经!也焦灼的很! 贺鸣喜这个假郎君实在受之有愧! 咳咳咳,贺鸣喜感觉自己好像勾起了…… 很多老妇人……年轻时的回忆…… 她们透过自己好像看的是曾经的可望而不可及的梦郎…… 这些眼神迷离的人,陷入了她们自己的臆想中…… ……只是吧,这事自己也没有证据! 可怜的各位大人们! 贺鸣喜躲闪着着这些人的眼神,跟上亲爹。 没想到给贺承明带来了麻烦。 贺承明有意等着女儿,走的慢些。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贺承明的是自己手底下一位郎中的母亲,家里有个女儿,尚尚十五岁。 贺承明听着对方的陈述,“……?” 这位夫人还算含蓄端庄些,没将贺承明吓跑,她道明来意, “大人,您与小贺大人同姓,家里可有渊源?” 渊源?啧啧,可不是嘛! 我可是这孩子的亲爹,哈哈哈! 心里的即使如瓦舍里的台戏人狂喜,面上也要得体的回应,一本正经道, “夫人可是有事?” 这妇人道, “我想打听打听他可有婚约在身?家在何处?” 贺承明抬首看了一眼正站在树底下等着他的女儿,一身深色修身常袍,配一冠纱质交脚幞头官帽,玉树临风,仰头抬颏,细风灌袍袖,凌云自飘飘! 负手而立,列松如翠,风姿浩然。 贺鸣喜站在树下,仿佛有所感,侧头回眸,与看过来的爹爹会心一笑! 众人,“……” 恂恂公子,美色无比。 诞姿既丰,世胄有纪。 想必掷果盈车的河阳潘安也不过如此了! 贺承明对着女儿笑了笑,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位夫人,深吸一口气! 才明白过来,合着这是看上我家孩子了? 转念一想,真有眼光!随即叹气! 心道,我可不能告诉你,我就是她爹,哈哈哈! 不过,孩子长相雌雄莫辨,个子又鲜见的高,难怪人家要误会! 他看这位夫人一脸复杂的看他,解释道, “这般才俊,早有有人盯着了,夫人看开些吧!” 这妇人心道,表情够丰富的,要是在大街上见了,就是个神经病! 有时候,人在从众的时候,都是盲目的,听见贺承明的婉拒,她显然不相信! 他不说还好,一说完这话,不止这位妇人,大家都觉得他有私心,肯定是自己家也有小娘子呢! 嗐,理解,理解!遇上这般好看的郎君,您不用这样,大家都懂! 贺承明,“……” 你们懂个屁! 贺承明今日拒绝加班,带着闺女早早的回家了。 贺承明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自己十分窃喜,有如此出众的孩子。 另一方面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闺女是什么情况。 等大家知道实情的那天,他不敢想,被同僚的唾沫星子淹死也是可能的。 毕竟现在闺女展现出来的形象,是个青年才俊! 虽然不能告诉别人,但是自己愿意与亲爹分享一些。 他唱着小曲,哼着调,带着女儿回了家。 贺延年正在浇花,贺承明沾沾自喜的与父亲说了今日的新鲜事,道, “爹,都不知道咱家鸣喜多招人待见,这几日工部同僚家里有闺女的人家。 女眷都来看意中女婿呢?” 贺延年听了儿子的话,就一个想法,这工部闺女还怎么待下去? 糊涂啊!有时候,有些事情时机到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贺鸣喜此刻也好像明白了! 然后看着祖父气的把瓢扔进了木桶里,隔空虚指儿子开骂,唾沫星子飞溅。 隔着祖父与两米远的贺鸣喜,本能得闭上眼睛。 “你什么年纪了,蠢不蠢,鸣喜以后还怎么在工部待下去。 做官这么多年,有一句话叫做随机应变,这几个字被你吃了吗? 你赶紧解释,这是自己家的姑娘,后面还有这么些事吗?” 贺承明,得到了一顿怒斥,还附送唾液星子,真没想到,同僚没开骂,先被老爷子骂了一顿。 他抹了一把脸,有些挫败的问道, “爹,那如今如何处理?” 贺延年双手叉着腰,气的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儿子道, “明日起,鸣喜就不去工部了,你去给她请假,我得空去宫里走一趟!” 贺延年平时一点都不想与官家对上,不论公私,如今真是不得不低头啊! 秀哥与越哥今日学堂放假,正在书房温书。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祖父中气十足的斥骂声,越哥手上卷着一本书,绕过罗汉床,趴在窗户上,伸长了脖子侧耳向外探听。 秀哥拿着书坐在官帽椅上,看了一眼弟弟,摇摇头,真是哪哪都有你! 越哥趴在窗户棱上辛苦半天,终于得到了第一手资料,听完了,还做了总结,发表一下个人感悟。 “哎,咱这一辈的爹就是不如上一辈的爹!一代不如一代啊!咱们与父亲比爹,可比不过!” 秀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弟弟,道, “多做事,少说话!这是哥哥对你的劝言!” 越哥干脆放下书,直接抬腿坐在书桌上对哥哥道, “哎,哥,沉默寡言是你的性格,活泼灵动是我的特点。 你要知道人的差异性是存在的,不然全家人都像爹那样,那可惨了,就没个明白人!” 秀哥不想和他废话,劝他道,“赶紧下来背书!” 越哥还没说痛快,还补了一句道, “你真没劲!此时此刻我心有所感,想吟诗一首,方能尽我满怀胸臆!” 秀哥心道,真不想与弟弟一起读书,怎么就这么多幺蛾子! 这边越哥沉浸在古体诗朗诵中不可自拔,四方步,仰头 抬颏,左手卷书后背手,右手举在半空,气势足足的,一字一字锵然道, “父归家兮~已犯错! 祖父斥骂兮~丢其面! 儿叹我父兮……哎……哎……爹,疼疼疼,我错了!” 贺承明挨了骂其实心服口服,正要回书房拿帖子写文书给闺女请假。 脚刚跨过门槛,正好有幸听见“大才子”吟诗。 此刻,头上的神经突突的跳,只听了两句就听不下去了!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越哥身后,一把拧住了这小子的耳朵! \\\"什么怪腔调,不务正业! 让你背书温书,你在书房圣地吟诗唱杂——调侃你老子?” 秀哥看见爹突然出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心虚的站了起来。 秀哥心里的无语只能用一串省略号代替,怎么就这么寸呢! 贺鸣喜就跟在父亲后面,进门的时候,前后脚的功夫。 豁,这不巧了嘛不是! 好才情,还是古体诗! 第62章 我才不叫二狗子。 越哥因为不孝与口祸,按照家规第一百二十八条,受诫竹板笞打十下,罚抄书十遍。 秀哥遭连坐,没挨打,但是也要抄书! 贺延年听了事情原委,叹口气,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 他也思量着越哥老是对他老子不敬,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不避这些小辈骂他,致使他这个做爹的在孩子们面前颜面扫地!在家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故而这次的笞刑,贺延年亲自打的。 简直无法无天,趁此机会,狠狠的教训了一下这个孽障! 为自己的儿子撑了撑腰! 晚上秀哥给越哥涂药膏,越哥趴在床上可怜兮兮的乞求他哥, “哥,我的亲哥,你抄书抄几遍了? 能不能替我写一遍,我学堂里的罚书,还没写呢!” 秀哥对越哥简直没了脾气,真是每次都沾光!说也不听! 正不知道怎么回他,姐姐就进来了。 贺鸣喜本想过来看看弟弟的伤,意外听见这一遭话,简直不知所谓! 她隔着窗户,教训弟弟道, “越哥,既然做下了事,就应该有准备自己承受后果。 秀哥有自己的错,要担自己的后果,担不了你的!” 秀哥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再给他抄书了! 越哥,“……” 完了,从今日开始自己就是狗不理了! 贺承明今日很挫败,小儿子怎么就这么混不吝,家里一家子儒士,教出了一个大逆不道! 周芸芸坐在梳妆台前,抹着脸,又揉又拍的,特别细致。 贺承明想到不孝子,暗有所指的问道妻子, “你小时候淘不淘?” 其实他想问的是,这孩子到底随谁呢!还这么拎不清! 周芸芸没有回头,暗自翻了个白眼, “不淘,不随我!你自己想想你小时候,是不是有点像!” 周芸芸暗道,可不就是随你吗? 脑子说不清是灵光还是不灵光! 贺承明,“……” 他很认真的 想了想自己小时候,突然有些不自信了!还有心虚! 难道真的是像自己? 贺承明第二天递了帖子给女儿告假,工部一把手老白早就想找他谈谈了。 这事情的事态发展已经严重影响到工部的正常工作秩序了,他也忍不了了。 没想到今日贺承明就很有觉悟的给出乐处理办法! 作为领导,他很满意! 贺承明心道,这些个老头心里弯弯绕绕的。 原来早就有意见了,还一直等着我自觉,真会玩! 皇帝很快也知道了这事,与工部老白感慨道, “不怪这孩子,她呀即便是男装,也是一轮月亮,风姿绝然,让人不禁心生向往! 不怕你笑话,你看看老九!陷进去多少年了,一直爬不出来!” 工部老白,心道,幸亏自己没主动找贺承明的茬! 看看!官家谈及贺家孩子这一脸的释然。 此刻他能从官家的脸上读出两个字——偏爱! 这人长得好看,这优势真是显而易见!不服不行! 皇帝与臣子谈完了心,看天色不早了,也回老妻这吃饭。 一进门,豁,今日够热闹,许皇后宫里的这张饭桌,满满的都坐满了! 萧晋精力旺盛,早就跟着哥哥们开始读书,每日上午去,下午自己玩。 上学这些日子,他学了很多字了,但是对自己的名字,不太满意。 因为笔画太多了,写起来很费劲。他特别想换个笔画少一点的名字。 这日,他下学后跟着爹娘哥哥们,在许皇后宫里吃饭。 萧奕也在这,想到名字,开始向周围的哥哥们取经。 哥哥们没有理他,毕竟官家在哪,都热切的紧紧围绕在官家身边。 关注着官家的一举一动,随时做好应答的准备。 只有萧奕和三岁的侄子一样闲,两人忘却前愁,很是聊得来。 萧奕听了他的苦恼,认真的问他,想换一个什么样的? 萧晋想到宫外很多人叫小二,于是与叔叔道, “要不就叫小二吧!我听大高讲,百姓家还有叫狗剩的! 我这名字还算可以了!不奢求太好!” 他们两个说话声音不算太低,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怔住了! 萧晋依旧没有意识到,趴在桌子上侧脸与叔叔继续道, “主要是名字好写,笔画少!” 萧奕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对小侄子,道, “小二这名字叫的人太多了,你去过宫外,自然知道很多人叫这个名字。 烤鹅店有一个小二,点心铺里的有人叫小二,奥,四海楼也有人叫这个名字!” 萧晋担忧道,“那怎么这么多,这怎么办?” 萧奕沉思片刻,抬高视线向远处看去,门口那——端着沃盥的宫女浑身都在抖。 他将眼神收回来,看向侄子,对上这个小泼皮,认真道, “要不你就叫二狗子吧! 这名字叫的人少,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比狗剩这名字可好听多了!” 这话一出,殿内的人先是沉寂,而后上上下下都哈哈大笑起来。 特别是门口端着沃盥的宫人,笑的时候弯了腰,沃盥歪了,里面的水泼了自己一身。 许皇后正端着汤喝汤,撑不笑住,口里的汤一口喷出来! 太子妃笑的肚子疼,太子一脸端肃,此刻也忍俊不禁。 萧晋的几个哥哥都笑的扶着官帽椅子扶手,侧歪着,东倒西歪! 殿内的女官,也憋笑憋的很痛苦,后来笑的没有不弯腰屈背的。 皇帝仰头大笑,笑的太肆意,这笑声音浑厚,压过了所有人。 萧晋太小,分辨不出这里面的门道,但是周围人的反应告诉了结果。 他皱着眉头,撅着嘴,很生气的与萧奕道,“我才不叫二狗子,我就叫小二。” 萧奕纵然道, “好好好,只要别淘气,别说叫小二,狗子驴子都行!” 这话一出,大家又笑起来! 许皇后心道,心道真是小孩子! 萧晋简直要气死了,这么点事,值得笑成这样吗? 饭都不吃了,就想回东宫去,太子妃赶紧过来拉他的手,道, “小二太多了,以后,咱们叫小五吧!” 萧晋这才喜笑颜开,认真吃饭。 只有萧奕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的抽个风,想起来笑出声,典型的神经反射弧太长了。 萧晋此刻已经知道叔叔的混账了,怯怯的小声骂道, “狗头军师!” 萧奕眯着眼睛,瞅了一眼亲爹,心道,叔侄两个都是狗了,亲爹这不也是了嘛! 官家,“……” 懒得理会这两只狗崽子! 第63章 什么意思?那就是有账后算,你等着! 贺鸣喜家里蹲已经有些时日了,眼瞅着快到中秋了。 皇帝这几日也在想着贺丫头的事,那么好的天赋,可不能就这么荒废了,但是他还想拿一拿架子,天天等着贺延年来求见! 贺延年心道,这官家真是稻秆敲锣——(响)想的美(没)! 反正孙女不着急上值,他也不慌,过日子的节奏感——稳稳的,天天的与孙女品画、浇花、逛花鸟市场,好不惬意! 皇帝守株待兔,日日在做白日梦让贺延年求一求他,好让他过过瘾满足一下虚荣心。 贺延年沉得住气,稳稳的像个老王八!君臣就就这么拉锯着。 冯氏有时与贺延年闲聊道,“你与官家真是性格相宜,天天的闹腾倒也没恼!” 贺延年难得一次说了实话,没有低调, “我这日子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只是身不由己啊!” 人人想做皇帝,但是人人能做的好吗?没见史书上那么些个昏君吗? 只是有些确实是昏君,有些未必,多是后人杜撰抹黑人家的。 依照贺延年来看,始皇帝就是牛皇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简直是皇帝界天花板一样的人物,但是也依旧被人骂道暴政! 看看后世的人哪个皇帝比得上?真是拍马不及! 那为什么就传了两代呢?人不和呀!于是功亏一篑! 天时地利人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贺延年心道,孙女这事吧,天时人和都行,地利还差点火候! 工部的大本营都要丢了,如今就算去找皇帝也想不到去哪做官呀! 因此他继续稳着日子过,遛鸟逗狗训儿子! 皇帝估计也没想到这茬,他在心里一次次的降低自己的心理预期! 贺鸣喜刚请假那会,他想的是,但凡贺延年来找他,他一定要拿一拿架子! 后来这事过了三天,他没等着,心态就变了,心道,此刻贺延年若是来找他,他一定亲自相迎。 可惜人家一直没来!皇帝就有些失控了! 如今他想着爱来不来,他已经恼了! 许皇后作为官家的身边人对官家的情绪起伏都看在眼里,这一回君臣拉锯的时间有点长。 皇帝批完折子,就爱找她诉苦。 每当此时,她都端不住贤淑,心里都要暗暗骂官家不是好东西。 高兴的时候,天天的不是找这个妃,就是找那个嫔的,恩恩爱爱好不快活; 心里不高兴的时候,奥,只知道找她,真是…… 这几日,官家身上的怨气太大了,她不堪其扰,只好躲一躲。 临近中元,她正巧想去龙泉寺拜菩萨,理由可真是刚刚好! 冯氏这日终于得空,也想带着孙女与儿媳去庙里拜菩萨! 昨日就开始准备,打算今日早去早回! 结果卯时了,原本打算走的时刻,一行人还没走! 冯氏忙着衣服,周芸芸忙着找东西! 贺鸣喜早就知道走不早,人家又穿着衣服回去睡回笼觉去了! 越哥与秀哥因为前些日子太皮了,贺延年想给孙子紧紧弦,一直没有去学堂。 如今跟着祖父读,两人起身净面的时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越哥拿了细棉布擦了脸,一边擦手一边倚在门框上,闲闲的看着家里的景。 他眼瞅着祖母冯氏这一刻钟的功夫,进进出出好几趟了! 他也理出头绪,转头问哥哥, “哥,祖母她们每次出门都如此嘛!” 秀哥看了看窗外,晨曦透过窗外的树叶,射入室内,映照的影子有些偏斜。 秀哥估摸着这时候,早就过了卯时了。 在晨曦的衬景下,越哥的一双桃花眼无辜又神采的很。 他看着蠢蠢的弟弟,警告道, “日行一善,哥劝你赶紧回去读书!” 越哥怔然,不禁张大眼睛,惊道, “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起一首古体诗!” 秀哥凝视弟弟片刻,不禁后悔!算了,救不了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擦脸后赶紧回去读书,不想废话,直接越过他回书房。 贺承明正要上值去,正好听了一耳朵,脸上的表情,特别感兴趣,一言一顿的捧哏道, “奥~,没想到,我儿子还有文曲之才,什么古体诗,念来听听!” 越哥此刻感觉他爹就是知己,瞬间诗仙附体,才情说来就来, “晨曦过叶兮斜照墙,我母出门兮亦迟迟! 伊人心知兮回笼觉,日照灿然兮未起床!” 越哥此刻十分得意,与亲爹道, “怎么样,怎么样,贴不贴切? 我娘出门慢腾腾,我姐还在睡回笼觉,都有呢! 唯一不足,就是没有提及祖母,算了,这也很好了!” 越哥越说越自喜陶醉,突然灵光一现,拽着亲爹的袖子,表现道, “还有一句还有一句,” “度日矣,如年也,候母登车出门去,恍若已过三秋!怎么样?妙不妙?” 贺承明对着儿子,笑容凝固,本来还想套完话,再收拾儿子一顿。 只是他没想到,时机没卡好,自己即将要与儿子一起,被周芸芸收拾。 周芸芸站在越哥身后,听他诗兴大发,这狗屁不通的诗,吟诵了一句又一句,没完没了了。 待越哥问贺承明妙不妙的时候,她面上风轻云淡道接上一句, “妙啊,妙不可言!” 说着话,余光在四周扫射,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家伙什,正好整一顿! 贺承明最害怕周芸芸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赶紧表明剖析自己,表明立场, 慌张的解释道, “芸芸,我也是来收拾儿子的,你别生气!” 周芸芸嘴角上扬,侧头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又回头看向贺承明,反问道, “生气?我生气了吗?” 鸣喜估摸着时间也出来了,正好遇上这修罗场,暗道,越哥真是勇士! 爹也够倒霉,每次都卡点卡不上,但凡越哥念完第一句,他骂几句,情况也比现在好! 贺鸣喜溜着墙边走到祖母那,祖孙两个一块看热闹。 冯氏心里暗暗数到三,就见儿媳周芸芸,瞬间武曲星附身,几个气息间,拿到了墙边的秃头的扫帚,开始挥舞家伙什揍儿子。 越哥被亲娘追的满院子跑,越哥也机灵跑到净房不出来了! 周芸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扔了扫帚。 贺承明抹了一把汗,真是太险了! 周芸芸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冷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贺鸣喜可太知道了什么意思了,那就是有账后算,你等着! 贺承明在书房盯着秀哥,老神在在的看书,似乎院子里的事,没听着。 秀哥暗暗侥幸,幸亏自己早就回来读书了! 谁知道祖父早就在书房等着了,哎!越哥要惨了! 第64章 清厕官?奥,就是清扫茅厕的官! 越哥在这寸土之地待的也很是艰难! 他好好的一身素色常服被熏了一股五谷轮回后的味儿! 他心里默默自我安慰,等他们都走了,我就可以出去了,哈哈哈! 能屈能伸,我可真是大丈夫也! 不一会儿,贺承明稳重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奥,这是父亲忙着上值去了! 好,很好,到点了,父亲上值走了。 越哥继续顶着一脑门汗水,心道,再忍一忍,还有一波! 终于又听到自家马车走动时的响动——轮子转动的声音、马蹄踏地的声音、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的马铃铛声。 响声越来越远……祖母一行人应该走出胡同了! 他长叹一口气,终于等到!这才敢回书房。 结果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抬不起来了,贺延年正坐在太师椅上拿着一本书读着呢! 只是书桌上的戒尺……嗯……有点粗! 秀哥,暗暗替弟弟担心,让你天天扯嘴皮子,不好好读书,傻眼了吧! 贺延年其实平日里有自己的书房,但是今日显然是对越哥这事有所耳闻,因此特意在小哥俩的书房等着呢! 贺延年看见小孙子终于舍得从茅厕里出来了,把手上的书放好,然后拿起手中的戒尺,闲闲的嗤笑一声,皮笑肉不笑的道, “呦,大才子去茅厕怎么待了这么久? 不仅解决五谷轮回问题吧? 这功夫?是不是还掏了掏粪?” 越哥的心都要抽过去了,完了完了,自己今天栽了! 祖父今日看起来气的不轻啊!道理都不讲了!还阴阳怪气? 越哥此刻打定主意,闭紧嘴巴,哎,不说就不错,还能撑一会儿! 贺延年今日打定主意:那就是小孙子现在想飞也没机会了! 他能给他机会——插翅膀飞吗?不能! 贺延年这会子已经站在了小孙子的面前,负手而立,只是手上拿着一把戒尺。 越哥心一凛,祖父此刻整个人都很危险!有什么办法没有?快点想!快点想! 贺延年与越哥隔的近,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抿紧着嘴唇,眼睛不停的转,够着急的! 奥,这是在想办法自救呢!还行,还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大才子,您还有什么话没有?您不说,我可就要说了!” 祖父一开口定然要给自己定罪的,就这么认了? 越哥只觉不好,情况真是不妙,还大才子? 他就没听祖父这么夸过人,而且这词今日只能反着听, “爷爷,您多体面的一人,怎么今日也阴阳怪气呢?这可不好,有损您体面!” 贺延年一下被逗笑了,开始意味深长的教育小孙子, “你今日所为被家里人都看在眼里,这顿罚是必然的! 不罚你,以后家里的其他人还怎么管? 此刻你若是没有獠牙,爷爷可不怕你!你想想你有吗?” 越哥心道,他有个屁啊! 自己还是孙子呢,啥也没有,只有厚脸皮! 但是祖父手里有家伙什呢,脸皮不管薄厚,都能给你打肿了! 但是越哥也有一句巧话等着呢,于是嘴硬道, “爷爷,以强权相压可是下下策,谋心才是上上策,我就爱听您给我讲道理了!” 贺延年右手拿着戒尺在左手掌上拍了拍,直了直腰,觉得这孩子真是有趣,还想听道理? 行,道理有的是,于是他肃然道, “越哥,今日祖父就教你一个道理! 所有的事,只有在实力相等的情况下才能有机会文斗! 如今,你就是个孙子,连个父亲都不是,更何谈其他?” 秀哥与越哥都觉得这话,一语双关呢! 不管是在家做孙子,还是在外边做孙子,实力不允许的情况下,确实都是老爷们说算! 这道理在哪也适用,真是好大的一道理,越哥真后悔与官场致仕的大佬谈道理! 真心塞!朝廷上也是,皇帝可不就是最大的那个老爷! 确实自己现在在家……嗯……是孙子,在外边……嗯……也不是大爷! 只是这话怎么就——这么别扭啊! 越哥还有些不死心,他坚信只要自己能忽悠,啥事也能谈,于是继续舔着脸与祖父道, “爷爷,强而不欺,威而不霸才是您的作风!今日,孙儿真是见识了!” 贺延年心道小样,还给我戴高帽子! 然后他听“给自己戴高帽的孙子”继续道: “这事吧!我是这么想的,您看要不然我扫半个月的茅厕算了!” 贺延年冷笑一声,扫茅厕?半个月哪里够? 行啊!不要说扫茅厕,就算越哥现在要吃屎,贺延年也捏着鼻子认了! 都满足你,反正这是你自己求的,咱们文火细煎,小火慢炖,慢慢来! 贺延年啧了一声,面上却一脸为难道,“哎,半个月?” 越哥想,难道少了?他皱着眉头一咬牙,立即加码道: “扫一个月!” 不能多了,再多,还不如挨打呢! 贺延年还是没有拍案,还犹豫道,“这茅厕夏天一直有味……” 越哥眼睛一亮,心领神会道, “爷爷,我办事,您放心!这茅厕啊,这味儿真是复杂,我想好了! 等我以后接手咱家的茅厕,虽然不指望清香怡人,臭味少点还是可以的!” 贺延年这才放下戒尺,背着手道, “好!敢做敢当!像个爷们!那这顿戒尺不用打了,就算销账了!” 越哥终于松了口气,就听祖父道, “也别等以后了,现在就去吧!” 越哥的肩膀松下去,刚要吸一口气,就听祖父又闲闲的补了一句: “我想起了一事! 这样,你……告诉外院张叔一声,外院的茅厕你已接手了,以后不用他每日清扫了! 如此正好让他歇歇!” 越哥傻眼了,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外院还有呢?而且内室也不止一个净房啊! 秀哥眼看着越哥骚操作越作越过分,怎么样?掉坑里了吧? 还是个屎坑! 秀哥憋笑憋到内伤,但是不敢笑,他可太怕被连坐,一起扫茅厕了!心里暗暗庆幸,得亏自己当时早早回来读书,不在案发现场!不然连坐妥妥的!书房是个好地方啊! 贺延年收拾了孙子,倒也不太担心越哥的以后了! 能屈能伸的人,在哪也能扎个猛子溅点水花!终于有个不用操心的了! 越哥呢?自他主动请缨做家里的\\u0027清厕官’后,这心情就如同坑里的味儿一样复杂了! 清厕官?奥,就是清扫茅厕的官! 第65章 豁,这是我们能知道的嘛! 周芸芸坐上马车的时候,表情别扭的使劲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要不是时间有些赶,贺鸣喜估摸着,她的娘——肯定还要回去梳洗打扮一番! 度日矣,如年也,侯母登车出门去,恍若已过三秋! 此刻,她觉得越哥念的古体诗还是在理的!毕竟文学来源于生活! 虽然越哥是个写实派的四不像诗体代表!但是作品确实遵循了实事求是的原则! 贺鸣喜看了周芸芸一眼迅速转移目光,看向别处。 她没有说话,但是低头偷笑的时候,那表情意味深长,尚有不可言传的意会! 别看周芸芸刚才心都用在衣服上,但是贺鸣喜一直在她的视线余光范围内,那可是瞄的清清楚楚。 冯氏在,周芸芸不敢造次,但是她也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斜眼瞥了闺女一眼,暗含警告之意! 贺鸣喜听了果然懂了,调整了坐姿,靠着冯氏,特老实! 冯氏一直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手里捻着佛珠,拜佛的路上都这么虔诚! 周芸芸与贺鸣喜这对母女的小插曲,冯氏即使闭目也一清二楚! 但是有一句话说的好,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她现在特别享受装聋作哑的乐趣,少操心多少事啊!少骂多少人啊! 得到多少晚辈的爱戴啊!好像就家里几个,但是那也不少了! 听着磕擦擦的马蹄声,倚靠在祖母怀里,贺鸣喜心里特别安心! 拉马车的是两匹老马,走的特别稳,也走得慢些,贺鸣喜觉得用个“王八”拉车也就这样了!嗯,挺好的! 临近中秋,去拜佛的人特别多,门房老张驾着马车走的特别小心! 为啥?这路况比大朝会的早高峰还堵! 马车走到街巷交汇口时,路确实没法走了,前面的几辆马车都停了下来! 老张没法子也只得拉住缰绳,想停下马车! 天气燥热,人心浮杂,事故也在一念间! 临近街口,路堵了,驾车的都想抢着走,更有甚者驾车斜插到队伍里,混乱中,贺家的马车也被撞了! 老马受了惊,发出一声长啸,打着喷在原地踏动蹄子! 老张赶紧安抚,心道幸亏是老马,不然这马都能惊飞喽! “吁!老伙计们,没事!吁!” 老张安抚好了老马,把马鞭交给儿子示意他看好马,自己跳下车,往后头看——谁家这么鲁莽啊! 结果发现人家还挺横! 后边抢塞的马车车夫长了好长的一张脸,还昂着头,抬着下巴挑衅道, “识相就把车位让出来!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门房老张简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而且马车的主家也没人出来道歉,可见差劲! 嘿,第一次遇见没理还横的主!就少见! 贺鸣喜今日穿着男装出来的,为的就是有事自己出面也方便,正要站起来,冯氏摇摇头,贺鸣喜就听车外的老张问和气的问对方, “哟,伙计,想问一下,您是哪家的?说出了让老小儿仰慕仰慕!” 老张想打听一下对方哪路神仙,怎么这么牛呢? 结果对方实在会出乱拳,不按路数出牌道, “你不配,让开,麻溜的!” 贺鸣喜年轻气盛的,就想出去说几句,周芸芸不放心要跟着,冯氏与媳妇道, “这会儿,她出去合适,你不合适! 他是官身,你是吗?等着吧,让孩子现在出去,见识见识也好!以后再遇见了这样的人也知道分寸了! 如今我和她祖父尚在,有给她兜底的,好过我们百年之后她再遇上硬茬子没有经验,那才吃亏!” 贺鸣喜此刻想起祖父给自己讲过的幼虎学捕猎! 现在自己可不就是一只被大老虎怂恿着去捕食的幼虎嘛?现在就要开始逐鹿了? 周芸芸对婆婆简直佩服很,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原来也是如此有远见! 哎,自己还有的学呢! 贺鸣喜迅速做好心里准备,遇上打得过的,大不了打一架,没啥可怕的! 遇上打不过的那只能厚着脸皮退一步了! 冯氏定神看向孙女给她鼓气道, “去吧,大胆子去,就算天塌了,也是我和你爷爷顶在前头!” 冯氏心里觉得,做家翁有时候不聋不哑好像也不行啊! 老张看小主子过来了,心道,得,练胆子的来了! 贺鸣喜掀开车帘布,跳下马车就发现这人不少,人头攒动不过如此了! 闹事这方的大长脸车夫见老张这边下来一个半大小子,好像有了些信心! 对方的马车里跳下来一个青年,矮胖矮胖的! 围观的路人心道,完了,人家这体格,看起来底盘够稳的! 啧啧,俊小子气势倒是足足的,可也不一定打得过黑矮胖青年啊! 可惜这张脸,不知道一会儿还能不能看! 贺鸣喜能觉察到四周百姓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忍! 贺鸣喜心道,啥眼神,太不吉利了!一点也不相信奇迹! 黑矮胖青年看见贺鸣喜越走越近,心里没瞧得起,张嘴就开始奚落道, “呦,哪里的奶娃娃,你这样的可不够我一拳的!哈哈哈!” 贺鸣喜不想听废话,倒也干脆,上来就打,“那就试试!” 贺鸣喜的功夫其实练得不勤,但是对付一般人没有问题。 黑矮胖没防备被贺鸣喜一脚蹬在胸口,直接摔到地上,气道, “小子,你偷袭?真缺德!” 围观的百姓哄笑出声,心道,哎,居然是个双标狗! 贺鸣喜活动了一下关节,回道, “你还插队呢?还撞人家的车不道歉呢!你更缺德!” 围观百姓都跟着起哄, “吁……这人……好不要脸!” “可不是嘛!” 黑矮胖听了四周的嘲讽,恼羞成怒,突然起身闷头就要撞向贺鸣喜。 贺鸣喜可没见过这么壮实的人肉弹,这要是被撞上可不得了!心想着要不然给他点厉害尝尝! 围观百姓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在着急,恨不得此刻有神仙路过直接将黑矮胖给收了! 这会子众人的心都揪起来了,千钧一发…… 有人出现了………还好还好,众人松了口气! 只是这英雄有点背,与黑矮胖撞到了一起,估计够疼的!但是庆幸的是,保下了贺鸣喜! 众人心道,挺好,虽然神仙没来,但是有个傻子自愿顶包的也行! 这傻子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萧奕! 马车上的冯氏与周芸芸就无语,本来还想着自己孩子能出一招连环踢腿呢! 冯氏有点热,手上拿着便面,扇着风,面上与周芸芸道, “其实咱们不用担心,这孩子练过武的,倒也不是那么弱不禁风!” 见儿媳妇也热的出汗了,道, “咱们找个地方凉快凉快!哎,天气有点热,要不去银楼看看! 周芸芸点头后,问道,“九殿下来了,咱们还去马车后面见个礼吗?” 冯氏想了想道, “就不见了,小伙子不自在!其他的事,老张能应付! 这离着银楼近些,咱们去银楼看看去!” 周芸芸真是头一回知道,婆婆的心这么大! 萧奕前些日子得那“恶心病”的时候,许皇后就想得空出宫拜佛!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本想自己带着侄女许之微一起去龙泉寺。 结果萧奕自告奋勇要陪着,萧晋听说这好事,哪有放过的道理也一起。 许皇后这会真是后悔当时一时心软,就答应让他们跟来! 路堵了,马车停到半道上不能走,小孙子还吱哇叫,许皇后的头皮真是突突的! 和萧奕萧晋叔侄两个一块出门,真是点火烧眉毛——自找罪受! 萧晋一路上哭了有八百回了!一点也不消停!连撒尿的时候,都要闹一场! 萧奕看母亲一脸疲惫,不愿招惹这小子, “行行行,我下车去!你一个小童,撒尿有啥好看的!我犯不着偷看!” 许皇后心道,难怪那年游学,贺大人不愿带小儿子,这年纪的小孩真是头疼! 萧奕下了车就看见后面有些异常,好像有人在打架,他近前再一看,不是贺鸣喜是谁? 这还了得,挤开人群,就奔过去,一头撞向欺负贺鸣喜的人! 萧奕今日穿着常服但是腰上配了蹀授带、手腕处配有同臂郸。 黑矮胖青年比萧奕矮一头都不止,两个人相撞,他的胳膊肘撞到了萧奕的肚子,萧奕手腕处的同臂郸顶了下他的脖子,相当惨烈! 众人看着,都替黑矮胖疼,同臂郸可是是武将手腕处的金属护腕! 萧奕这个见义勇为的青年也被顶着肚子了!这可不得了! 贺鸣喜简直怔住了!然后又反应过来,忙关心道,“伤哪里了?” 萧奕本来不怎么疼,被贺鸣喜关心的时候,突然意有所动,虚弱道, “肚子!” 贺鸣喜鼻子上都急出一层薄薄的汗,心道这可是颗凤凰蛋,可不能有事! 她的手在他肚子上隔着衣服摸了摸,试探着挤压着他的肚子,道, “疼吗?什么感觉?” 萧奕的这一刻血气上涌,感觉自己浮在了半空中,脑子陷入迷幻,呆呆的看着贺鸣喜道, “感觉到……你在摸我……” 贺鸣喜的脸瞬间红了,羞愤愈加! 心道,真是不正经!她摁在萧奕肚子上的手顺势使劲掐了一块软肉。 萧奕肚皮一缩,深吸一口气,忙改口道,“错了错了,是感觉到你在摸我肚子!” 老张:“……”,这殿下真是大尾巴狼,回去非告诉老爷不可! 众人,“……” 两个男人!豁,这是我们能知道的嘛! 贺鸣喜,“……” 呸! 第66章 那恨不得十八般武艺样样来一遍 许皇后今日出来没想闹大,一行人有八人,除了她自己带的两个贴身宫人、萧奕、萧晋,图图图,尚有两个练家子宫人! 萧奕下车后,图图图也是跟着的,只是他想着机会难得,本着不添乱的原则,特自觉的化身成为一名吃瓜群众。 就在其他吃瓜群众感慨两个男人的桃色事件时,他老怀欣慰,感动的快哭了! 贺鸣喜与萧奕之间的气氛出奇的暧昧,空气都是粉红色的! 直到……一个小子……嗯……出现! 萧晋撒尿时,就见叔叔跑的没影了。 尿撒完了,可不敢耽搁,赶紧让图查查抱着他去追! 他跟在叔叔后面,眼瞅着叔叔和人家打架,完了之后与上次的那个大人特别不成体统! “哼!不像话!” 贺鸣喜深呼吸,运气,心里有些感激这个小胖子!刚刚可不太不自在了! 萧奕正美着呢,天降大侄子!扫兴! 萧奕从图查查怀里接过侄子,可惜萧晋不乐意呢,撅着嘴不愿让他抱。 萧奕把他抱在怀里,又拍了下他的屁股道,“你平时少吃点盐,听见没!” 萧晋一头雾水,看看叔叔,看看贺鸣喜,又看向图查查,问道, “怎么就不能吃盐了?为什么呀?” 萧奕一本正经的与侄子说道,“平时少吃点盐,看你闲的!” 贺鸣喜听了噗呲一声笑出声!哈哈哈哈! 萧晋听出来了,这是嫌自己多事呢!哼! 图查查与图图图心道,简直了,这话说得——可真逗趣! 萧晋的表情与皇帝生气的时候有些像,就是人太小了,让人发笑! 贺鸣喜捏了捏他的脸,逗他,“小胖子,今日怎么出门了!” 萧晋侧歪着脑袋,眼睛睁的老大,道,“我哪里胖了,你们这些大人就是吃盐吃的多!” 萧奕抱着他,挑着眉,笑道,“呦,活学活用啊!厉害了!” 萧晋懒得和他们说话,双手伸向图查查,让他抱,他想回祖母那去! 萧奕也想让他赶紧回去,这的事还没了呢! 吃瓜的群众有一部分已经走了,还剩一部分还在等着看后续呢! “这一架打的,真没劲!怎么就不激烈呢?” “是啊,还打不打?” 这话说的,不仅萧奕贺鸣喜尴尬,人家黑矮胖青年也尴尬,可不能让大家小瞧了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抬着下巴鼻孔对着萧奕等人道, “男子汉就打一架!不过我可告诉你们,我可是国舅!” 啥玩意?国舅?疯了吧! 萧奕与贺鸣喜等人简直觉得可笑! 萧晋这个小不点已经知道国舅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可是见过真正的国舅爷的! 他抬手指着黑矮胖青年,反驳道,“你放屁!” 我的天啊!图查查赶紧捂住小主子的嘴,这话可不能说! 萧奕一言难尽的看着小侄子,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贺鸣喜心道,肯定是跟着官家学的!不然宫里可没这么号人! 事实证明吃瓜群众的朋友圈还是很大的!居然有人认识许国舅的。 “哎,人家国舅爷虽然也丑点,但是没你丑,你还国舅! 看你这长相,家里还能有漂亮女眷被官家看上?” 其他人点头,纷纷应和道, “就是啊!国舅爷经常提留着鸟笼子在四九城转悠,虽然没啥本事,但是多和气的一人,咱们都认识!” “对啊,人家可低调了,可没你这样的,这么嚣张!” 贺鸣喜,心道,这吃瓜的群众说话倒是也没啥毛病! 话没错,甚至都是实话,但是萧奕等人听着有点别扭。 啥叫:虽然也丑点,虽然没啥本事? 萧奕寻思着这些人真是能扯,但是还好亲娘不在这,不然听了也不好受! 他下意识的向自己马车那方向看去,结果…… 哎,这不巧了嘛不是! 许皇后带着帷帽牵着萧晋的手,带着三个宫人正站在吃瓜群众中! 图查查站在旁边还向自己打手势!可惜自己一直没看见呢! 贺鸣喜不想看领导家属的至亲被众人奚落的场面! 稍有不慎,有可能被穿小鞋的! 许皇后今日出门后,心里一直不透气,后来马车又被堵在路上。 许皇后心道,要不直接想回宫去算了,改天再来! 结果两个混小子下车后就不见人影了,她也不放心,带着宫人也下车来寻孩子! 孩子找着了,并且还有意外收获!好一个国舅啊! 许皇后此刻心火怒烧,恨不能回宫去骂死官家! 你个老色批! 皇后一出现,这端庄大气的气势在这呢!黑矮胖青年看着对方这一波波层出不尽的人脉,也有些退意,虚张声势道, “爷爷我尚有事在身,就不和你们纠缠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就跑路了,吃瓜群众都在倒喝彩,“吁……吁……” 贺鸣喜心道,哈?真是自信! 萧奕这边,许皇后大概知道这个国舅是谁了,她懒得搭理这些人,无非是宫里那个小妖精的族亲!真是给脸了! 不过,她注意到了儿子身边的贺鸣喜,方额广颐,单眉凤眼,真是好长相! 她心道,莫非这就是贺家姑娘,这长相也难怪了!自己都喜欢呢! 贺鸣喜不巧遇上萧奕的家长,真是不自在,但是还是要打招呼的,“下官贺鸣见过夫人!” 大庭广众之下,真不能乱喊!这样倒也没错! 许皇后,拉着她的手,道 “哎,如今可算见着你了!我也是一下子就欢喜的不得了!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厉害人,以后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说了算! 他这般喜欢你,我可不能拖我儿子的后腿!今日有些匆忙没什么东西送你,我这就回去准备见面礼!孩子,你长的可真好看啊!看着你,我心里就舒坦!” 贺鸣喜囧住了,“……,夫人说笑了!” 虽然八字没一撇,但是有了运笔之势,许皇后真的看起来挺好的! 贺鸣喜的每一个情绪,萧奕都能揣摩个差不多!就比如现在贺鸣喜对许皇后的满意,萧奕也看在眼里! 他在一边一本正经的陪衬着这两朵花一样的女人,看着她们站在一起,脑子自然的就联想到了结婚以后,自己心里就乐开了花! 许皇后用余光看了一眼儿子,心里就一个想法,不能拖后腿,以后也不能给人家添堵!看看自己的儿子,真是见识了!真是痴男一个! 可惜人家姑娘不痴! 贺鸣喜的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踩了一脚,黑色靴面上有点土,萧奕发现后,当着许皇后的面,攥着自己袖口弯腰正打算给擦擦! 贺鸣喜,“………” 她深吸一口气,尴尬的对许皇后笑笑,一边使劲拉萧奕的胳膊让他直腰站好! 真是够了,怎么可以当着许皇后这样卑微!让许皇后怎么看我! 许皇后摇摇头对贺鸣喜道, “唉,没事,说起来,你祖母我也认识呢!你祖父是个好丈夫,我的儿子看起来也能是个好丈夫,你说为啥官家就………说起这个,也没心情干什么了,孩子,我先回宫了,有空就找我说说话!” 说完摇摇头,叹息着走了! 萧奕遇上贺鸣喜,那自然是攒着劲各种表现,都不够抒尽情意,许皇后特别理解,这和人家姑娘没关系! 男子遇上心上人啊,就像春日里的鸟———雄性遇见雌性,那恨不得十八般武艺样样来一遍。 自然各种表现:翩翩起舞、引吭高歌……真是数不尽的手段!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的,太想表现了,太能表现了。 萧奕此刻与雄鸟感同身受!他心里暗戳戳——恨不得把自己扭成花,得机会就表现,不然也不会被假国舅撞了一下,也不会卑微的给贺鸣喜擦靴面。 现实中,机会少,心里想的倒是多,可惜又怕唐突了心上人,一切心意、想法都夭折腹中。 天可怜见,今日还不错,亲娘也没扯后腿。哎,真好,此时此刻,萧奕心里——可美了! 第67章 你真是害爹不浅啊! 许皇后走后,萧奕其实也要走的,只是他还想与贺鸣喜说几句话! 但是不巧,老张过来了。他肃着一张脸,对萧奕一脸戒备! 萧奕觉得老张不愧是贺延年的忠仆,这表情与贺老大人看他的眼神何其相似! 此刻老张在萧奕心里就是棒打鸳鸯的大棒槌形象! 老张其实啥也没做啊,但是心里想的确实没差别!他回去必要上报老爷的! 心里想的坚定,脸上表情也是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意思! 萧奕心道,做什么这表情,我还能怎么着?放心吧!我这就走,我也要回宫去的! 萧奕叹气,无可奈何! 老张站在贺鸣喜身边,萧奕真的说不出太粘糊的情话,恨恨的负手而去! 图图图跟在他主子后面,都要走了,又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老张,那表情意味深长其实就是嫌老张多事! 老张,“……”什么臭毛病! 贺鸣喜眯眼看着他,道,“张爷爷,咱们走!” 贺鸣喜喊老张为爷爷,图图图这一下子就怂了,狗腿道,“贺大人,张爷爷,后会有期!” 说完追自己主子去了! 老张心道,谁是你爷爷,我可不敢要你这样的孙子!哼! 贺鸣喜带着老张往回走,路上不时的有人和她打招呼。 贺鸣喜一脸黑线,真是,这吃瓜群众还没散干净嘛? 怎么这么八卦!就你刻苦,读书的时候估计也没这么刻苦吧! 老张心道可不是嘛!不务正业! 吃瓜群众甲小跑着追在贺鸣喜身侧,好奇道, “公子,听刚才有人喊你大人?” 贺鸣喜含糊不清的答应,“嗯?…昂!” “大人,你和那位公子的事,看起来人家家里都知道了,这两个男人的事,居然还能同意?” 这个问题够刁钻! 贺鸣喜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定住转身,而后与这位资深八卦群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一字一字的说: “其实,你误会了!刚刚那位公子,他…他其实…是个姑娘!” 老张被自己的小主子惊骇住了,“……咳咳咳咳……” 我的个老天爷! 吃瓜群众甲听完后遭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两眼发直,念念有词道, “难怪…难怪…那么卑微,当着自家长辈的面也抢着用袖子替大人擦鞋面,这长相确实够刺激的!” 贺鸣喜嘴巴抽了抽,心道,嗐,你要这么想也行! 吃瓜群众甲心道:一个女人长的若是比男人还阳刚威武正气!确实够刺激! 也难怪要倒贴这个小白脸!不然,她确实不容易嫁出去啊! 他觉得自己探知到了真相,心满意足的走了! 贺鸣喜心道,听了个假消息就走了?刚刚那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探知天地道义的道者呢!!够执着!结果就这? 她肚子里还有一堆的狗血剧情没说呢! 老张跟在贺鸣喜身后摇摇头!真是长见识了! 他笑的都呛着了,一直咳嗽,心道,哎呦喂,这是什么惊天笑话!这孩子真是个促狭鬼! 贺鸣喜与老张回到自家的马车上的时候,只有老张的儿子一人在看着马车。 老张的儿子今日是见识了,简直刷新三观! 姑娘看着文弱但是胆子够大,上去就踹人家,太太平时挺疼孩子的,今日倒好带着儿媳妇逛银楼去了! 贺鸣喜看了看天时,就算现在去庙里也没地方停马车了,干脆去银楼接了祖母与母亲直接回家了。 一行人闹腾了半天,就这么回去了。 贺延年有些纳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平时不是要天黑才回来吗! 不用贺延年问,老张这个一线情报人员主动找他,第一时间就把路上的事做了汇报! 贺延年捋着胡须认同道,“好,老张你做的对!” 冯氏路上也听说了后续,心道,哎要是知道许皇后也来了,她就不去银楼了! 中午的时候,家里吃饭,贺延年就老张的做法再次给予了肯定。 众人情绪高涨,只有越哥意兴阑珊的闷头吃饭。 贺鸣喜看向旁边的秀哥,秀哥小声在姐姐耳边嘀咕了几句,贺鸣喜这才知道,越哥被祖父给套路了! 不禁在心里替他抹了一把辛酸泪! 真是想不开,挨一顿打就完了,非要慢刀子割肉,来一份绵绵的长痛! 据秀哥透露,下午越哥还要买几盆花,放茅厕里去味道! 贺鸣喜与秀哥感慨道,“干一行,爱一行,没想到越哥对茅厕这么热爱!” 越哥刚刚扒进嘴里的饭,全恶心吐了! 家长们,“……” 这三个孩子,真是吃顿饭也不消停! 饭后,秀哥与贺鸣喜探讨了越哥这事,又提及了父亲与母亲周芸芸的一点小事。 秀哥说完,有些担忧道,“哎,今夜,我对父亲的处境深表担忧啊!” 越哥叹一口气,幽怨道,“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贺鸣喜对着越哥的肩膀轻拍了一巴掌道, “哎,天涯沦落人,你该去扫茅厕了!毕竟你是那么的热爱它!” 秀哥没忍住,不厚道的笑出声,越哥幽怨的看着姐姐哥哥,恨恨的走了! 晚上,贺承明的处境与秀哥猜的一样,很是不堪! 饭后,他跟在周芸芸后面将将要进卧房,不料,周芸芸进门后转身就关门! 咣的一声,贺承明的鼻子差点撞在门上,贺承明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关在门外了! 贺鸣喜趴在自己寝室的窗户上看了个热闹,啧啧出声。 贺承明看过去的时候,贺鸣喜咣的一声也把窗户关上了! 贺承明,“……”真是颜面扫地! 贺承明就这么被周芸芸赶去了书房! 夜里,贺承明在罗汉床上挤着,翻了个身,就听见外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一会儿,自己床边就蹲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傻乎乎的! 要不是越哥说话,他都以为是家里的那只大黄狗! 越哥在夜里只能模糊的看清亲爹的脸,他凑上去小声道, “爹,我有办法让娘原谅你,你给娘写一首诗吧!” 贺承明真想打儿子一顿,你真是害爹不浅啊! 第68章 为夫跪求狮子吼,立志先为妻管严 不止贺承明,皇帝的处境也不容易! 许皇后白日里出门,出师不利,先是遇上堵车,后来又亲眼见证了假国舅事件,心口就一直堵得慌。 回来就把宫门关了,谁也不想见,亲孙子也让人给送回东宫去了! 皇帝与许皇后遭遇了成亲后最大的情感危机,因为许皇后单方面冷战,搞得皇帝有些灰头土脸的。真是反了天了! 他这一天过得煎熬,晚上假装路过皇后的宫门的时候,发现——还是宫门紧闭。 他看了大高一眼,示意大高上前推一推。 大高不敢含糊试了试,哎呦喂,还内锁着呢! 皇帝,“……” 行,朕也生气了! 皇帝甩着袖子,气呼呼的走了,大高也只得跟上,哎,这都是什么事! 第二日,皇帝心里还是存着这事。 主要是平日里许皇后的脾气一直很好,这冷不丁的被人家冷落,他还真是有点受不了! 早上用了饭,他批了一会儿折子,就开始在宫里溜达! 最后竟然溜达到了宫门外的御街,御街东侧就是六部衙门。 他寻思着,既然到这了,那就找个人说说话也好啊! 皇帝先是去了兵部,结果走到兵部院门口处就转身走了。 大高猜测着,兵部这群老爷们嗓门大神经粗,估计官家寻思着与这些人是谈不了心的! 皇帝继续沿着巷子走,吏部,好像也没啥人可聊的! 刑部?肯定不行,这些人见惯了生死,身上没点热乎劲! 礼部,这地方凡事小题大做、上纲上线的人居多,没啥说的。 最后他觉得……或许可以去户部找老司徒。 户部司徒远忙着算夏税呢,皇帝隔着窗户都能看出他的肝肺上的火气,都忙劈叉了,下属个个都在挨批! 算了,那就去工部看看去! 工部 贺承明第一次在上值的时候,开了小差,概因儿子给他的一首情书,没错就是情书! 这是早上他出门前,越哥塞给他的,让他重新抄一份,晚上回家的时候,送给周芸芸! 贺承明不得不承认,越哥这孩子虽然经常挨揍,但是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还是有用处的! 以后娶媳妇这事——不用家里人操心了! 贺承明研墨,握笔,运笔,起势…… 他开始认真的抄写诗句,按照儿子的说法,晚上回家前,他还需要买一根簪子,到时候与情书一起装进盒子里,送给周芸芸。 儿子这一招,真是让他这个老父亲长见识了! 写完最后一句的时候,贺承明吓出冷汗,自己身后伸出一只手,把桌子上情书拿走了! 这幸亏不是半夜,不然自己能惊厥过去! 谁啊这是?回头一看……完蛋! 贺承明心虚起来,真是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塞牙缝!居然是官家! 这就比较尴尬了,自己上职时间干别的,不务正业,这可是要上纲上线的! 老天爷啊! 皇帝路过工部,隔着窗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贺承明: 看贺承明苦着一张脸,一会儿长吁短叹,一会儿又展颜奋笔直书,就想过来看看他在干什么。 这一看,了不得,真是感同身受啊!真真切切的! 纸上写的啥呢? 陈情书: 我宿书房孤独夜,吾妻无言暖阁里。 独眠孤枕无意思,概因贤妻不搭理。 丈夫有错真可怜,三更已过也不眠。 为夫跪求狮子吼,立志先为妻管严。 皇帝心道,分房睡,孤枕独眠,贤妻不理,这不就是自己……最真实的写照吗? 现在,他只盼着许皇后与他说句话,哪怕是河东狮子吼,他也心满意足了! 嗯……就算真的立志做个妻管严,自己现在也会考虑考虑! 当然了,自己是皇帝,不可能这么卑微! 只不过,这事赶事,这不都赶上了吗,没办法! 皇帝看着这张纸,越看越满意。 他寻思着,哪怕是许皇后看了之后,气的骂他一顿也好过现在了! 大高,“……”,官家好像忘了,这是人家贺侍郎写的呢! 贺承明眼瞅着官家把这封情书看了又看,又看了再看,就是……舍不得放下,傻眼了! 怎么滴?您倒是把这封情书放下呀! 皇帝的意图其实已经明目张胆! 他及其想将这一纸手书占为己有,但是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好像也不行啊! 因此短短这的几行字,被皇帝看了又看,就是……不还给贺承明! 就这么看了有段时候了,贺承明都以为岁月要静止的时候,大高说话了! 皇帝皱着眉头,不说话,还在看这封信的时候,大高就明白官家的心意了! 嗐,这有啥难的!看微臣的! “贺大人,你看,上职时间写这些个儿女情长的信件,这可不行! 官家心量宽宏,有心说您几句,又怕您尴尬,才一直没想好措辞呢! 这样,今日这封信就没收了,以此警告,下不为例!” 贺承明真是服了官家的身边人了,大高这话冠冕堂皇,可真是好有道理啊!! 宽宏,没看出来怎么办?真宽宏早就走了,还赖在这干啥? 幸亏工部够忙,没有闲人随便出没,不然自己这会可算丢大脸了! 贺承明真是谢谢他,当他不知道假国舅的事吗? 他昨日就听家里的大嘴巴贺鸣喜说这事了! 看起来,闺女猜的不错,许皇后确实气的不轻啊! 官家与大高两人实在是逗趣,这情书看了有十遍了吧! 不说倒背如流,简单背诵不也行了嘛,怎么就……非要……把这一封也要拿走呢? 这事,其实皇帝也想过! 这纸上的内容可太重要了,万一回去的路上忘了呢,他还有脸回来问问贺承明吗? 没脸问,此事难以启齿! 哎,毕竟自己是一国之君呢!身份不一样! 大高倒觉得,直接拿走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何必背诵呢? 皇帝想要一件东西还需要理由吗? 更何况贺侍郎不是外人,他再自己写一份不就完了嘛! 皇帝听了大高的话,心安理得的折好,然后收进自己的袖子里,与贺承明道, “没事,上职的时候,你想写的时候,继续写!朕赦你无罪!这一封朕要了!” 大高,“……”,居然还想有下一回! 贺承明作辑送皇帝,心道,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还继续写? 疯了吗?他可不想再惹周芸芸这个母老虎了! 只是看起来,官家这是还想白拿第二回啊! 哎,原来做皇帝的与一般百姓也没啥区别,都是怕老婆的! 贺承明这一刻释然了,脸皮瞬间厚了有三丈! 这事本来自己一个人干,有些尴尬,拉不下脸面来,还挺不好意思! 结果发现大家都这样,甚至上峰也这样做!心里负担就没了,这脸皮的厚度可不就瞬间增持——飞持三丈嘛! 皇帝走出工部,心满意足,感觉今日的太阳都格外的明媚。 他嘴上哼着里个啷,乐滋滋的回勤政殿批折子去了! 大高也终于松了口气,心道: 这贺家人,脸皮就是厚但是为人丈夫也够卑微,夫妻吵架还能立志做个妻管严!新鲜! 第69章 一个外院的茅厕汇集了贺家所有的敏感人物 皇帝与狗腿子大高走后,贺承明这一天都煎熬着! 此封情书算是不能用了,他可没这胆子! 下午工部下值后,他骑着马急匆匆的去了金宝楼买了一支镶红宝石的簪子。 回家的这一路上,他的心……疼的直抽抽! 这得罪母老虎周芸芸的代价可太大了,他估摸着一般的簪子,周芸芸可看不上。 一支镶红宝石的簪子可比普通的簪子贵多了,不提好不好看,贵就行了! 自己的私房钱花了个干净!但是没办法! 情书也被官家拿去用了,贺承明寻思着再让儿子越哥写一首应应急,哪怕是古体诗也行啊! 回家后,贺承明找到正在扫茅厕的小儿子,皱着眉头道, “你这茅厕怎么天天扫?没个点啊!” 越哥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拄着扫帚棍,说,“爹,我算明白了,姜还是老的辣,我以后可不敢得罪祖父了!” 贺承明此刻不想听儿子诉苦,更何况他早就知道老爷子不好惹了,不想谈废话。 他想着毕竟时间紧迫,必须快点,他直接问越哥, “越哥,亲儿子,你给爹再写一份情书!” 越哥奇怪道,“早上不是已经给您了嘛!” 贺承明心道,这不是被官家拿去用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赖皮道, “你不是说,要是不满意,包我满意嘛,你就再写一首吗?现在你就写!那首不满意!” 越哥反问道, “您好歹是个状元,您怎么不自己写? 您当年考状元不是也写的挺好的嘛! 再说了,您早上的时候,可很满意!出尔反尔,您自己写!” 贺承明难道就不想写吗? 他可太想写了,虽然他从小聪明,有过人之处,但是也有短板的! 作诗那是他的短板。 不说现在,就自己读书那会,也是二三天才能憋出个屁来! 他当年的状元能得了,不全是本事,也有运气! 当年大考,他给自己押了十道作诗的题目,走狗屎运了,有一道中了! 当然了,这些陈年旧事,他不可能告诉儿子,但是现在要承认自己确实写不出来, “越哥,爹当年尤善筹算,文采一般! 工部当年极缺为父这样的算经人才,官家才破格点了我的名为状元! 毕竟你祖父在官家面前也有些薄面在呢!好儿子,你现在就去想!” 越哥心道,亏我以为你有真才实学,原来只是个关系户?老爹啊,怪道你写不出好诗来! 他心里把爹损了几句,面上却状若为难道, “那……这……茅厕?” 就差明说让亲爹来替他干了! 贺承明真是服了这个臭小子了,还算计你老子? 他认了,毕竟有求于人啊! “算了,爹替你扫茅厕,你赶紧去写实诗去!” 越哥把扫帚交接给亲爹,还不放心的叮嘱, “这茅厕里还有几盆花,去异味的,爹你别忘了浇水!” 贺承明,“……” 他回头看了看墙角的架子,一行架子有五盆花,一共三行架子呢! 行吧!认栽! 越哥还能写出昨夜一般水平的诗嘛? 越哥表示他现在不能啊!那首诗还是磨了一夜的功夫才有的! 作诗可不是买白菜,说有就有的! 要不是昨天得罪了祖父和母亲,被人家卡着零花钱,昨夜他也不会鬼鬼祟祟的找亲爹去挣钱啊! 没错,越哥的这一首诗,贺承明付费了! 越哥着急的去了书房找到秀哥,把自己与冤大头亲爹的事说了。 秀哥一言难尽的道,“你既然没把握写新诗,干嘛还让爹给你扫茅厕呢?太不地道了!过分!” 越哥一脸莫名的表情道,“哥哥,你书读的比我强,你不是会写吗?” 秀哥本来坐在椅子上好好的,听到这话,腾的一下跳起来,道, “越哥,你可别害我,有了一回就有两回,我可不开这个头,你也回去老实扫茅厕去!” 越哥开始拽着秀哥的袖子,开始磨, “哥哥,亲哥哥,我的同胞,我至亲的兄弟,小秀秀……” 秀哥听了最后那几个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被恶心的不轻。 他拂开弟弟的手,逃似的跑出书房,道, “有这功夫,你早就写出来了!快些写吧!” 越哥,“……” 他望着秀哥的背影,又想到了姐姐! 贺鸣喜知道这事的时候,笑到不行,就差趴在地上了,笑完了,她才与越哥道, “这诗,我也写不了!但是可以给你个新思路! 你想过没有?爹的那首诗为啥不用了?明明还是比较好用的!好好想想!” 越哥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对啊,这首诗为啥不能用了? 越哥想到关键处,跑去找亲爹了。 冤大头贺承明还在浇花呢,忽的回头儿子站在眼前,还气咻咻的。 贺承明想到什么提醒儿子道, “越哥,爹劝你一句,不要在这张嘴大喘气!这……毕竟是个茅厕!它……有味儿啊!” 越哥瞬间脸色变了,显然被恶心到了,闭嘴运气后,他严肃的质问道, “爹,你老实交待,那首诗为啥不能用了呢!” 贺承明,“……” 这事吧,在家也不是不能说,贺承明就把早上与官家的这场孽缘讲了一遍! 茅厕门外偷听的贺鸣喜与秀哥也听了清楚!他们姐弟两个互看一眼,明白了! 奥,原来是被官家拿去用了!这首诗,明明是一首道歉陈情书,可见官家处境也不妙啊! 某一个时刻,一个外院的茅厕汇集了贺家所有的敏感人物。 像贺承明,他经常惹老父亲与媳妇周芸芸生气的!敏感不敏感?那肯定是! 像越哥,这个大才子,昨天还挨了罚!敏感不敏感?那肯定也算一个! 像贺鸣喜,滑不溜秋的,还有个贺延年这样的大后台的,敏感不敏感? 那肯定也算!当然必须以及肯定是! 好像……只有秀哥……不够分量,但是相比家里的其他人,他也算敏感人物了! 周芸芸看着闺女与儿子都跑出内院,也悄悄跟在后头。 待闺女儿子齐聚茅厕这地方时,她隔着老远都能觉察到点事儿——那就是这几个敏感分子的不安分! 周芸芸深吸一口气,觉得生活不容易! 蠢蠢欲动可能与贺鸣喜及秀哥没关系,但是越哥与贺承明是逃不开的! 蠢加蠢,他们能安分的了嘛? 第70章 你身边的人没有不新鲜的时候 周芸芸这会子儿快要被家里的敏感分子们蠢哭了! 家里多少地方不能说话,非要在这寸土之地,和着味儿——谈天说地。 贺承明还在那与儿子感慨, “官家太不地道了,你写的那一首,还是我花了钱买的,结果就这么空空的被拿走了,也没说给点啥!我的私房钱……越哥你干什么?你眼睛怎么了!哎,不像话,太不孝了,敢对你亲老子动手了!” 越哥真是被爹的粗神经给惊着了,怎么回事,怎么就没点默契! 挤眼睛配合掐肚皮,亲爹!这得多粗的神经啊,才能错过自己的连环暗示! 贺承明说话的时候,周芸芸就过来了,前面的她听的不太清楚。 但是——私房钱——这三个字听的真真切切。 周芸芸听到这三个字,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 贺承明你真行,长本事了,居然还有私房钱! 周芸芸隔着老远就开始伸手,誓要将贺承明的耳朵拧成花。 贺承明简直要憋屈死了,一个个的,得着他一个欺负。 就算薅羊毛也不能就冲一只羊来啊。 贺鸣喜与贺嘉秀心道,这可太刺激了!我的天呐!是继续看还是赶紧溜?姐弟两个陷入沉思! 越哥真的感觉贺承明这爹有点那啥……咳咳……太卑微了!家里的夫纲好像从来没有振过。 此刻,他对亲爹满怀怜悯,只是亲爹这个大嘴巴眼看要拖他下水! 他心道,亲爹啊,可不能害儿子呀!可是贺承明在周芸芸这毫无招架之力,全秃溜了! 他只听贺承明这个亲爹一边从袖子里拿出簪子一边道, “芸芸,我攒私房钱可是为了给你惊喜的! 所有的钱都是为你而花,为了让你消气,我还花了一两银子从越哥那买了一首诗呢!!” 周芸芸见了这支簪子后,浑身的刺好像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贺鸣喜真是大开眼界!这爹原来有两下子啊!原来爹的私房钱也可以有,但是目的必须只有一个,给亲娘花,不然亲娘就要卸了他! 此刻气氛有些尚好,晚霞当空,天光一色,在此衬景下,周芸芸也被这气氛所感染! 她对贺承明的态度瞬间作了调整,现在基调就是主打一个柔和! 周芸芸也不拧耳朵了,还娇羞的打了贺承明一下,说话的声音都温婉起来,抱怨道, “嗐,真是乱花钱!快给我戴上!老夫老妻的真是难为情!讨厌死了!” 贺承明,“……”还说啥,啥也不敢说…… 贺承明给妻子插好簪子,攥着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心道,要是不乱花钱,我现在可就惨了! 儿女们心道,真是见识了男女间的机锋了,手段层出不尽,形势变幻莫测啊! 秀哥这一刻就一个想法,原来私房钱这么重要啊! 越哥此刻看向姐姐无声道,姐你以后可千万别这样!太吓人了! 贺鸣喜意味深长的看向越哥,那意思很明显,你完了!一会就到你了! 越哥惊恐的瞪大眼睛,抬腿就想溜走!亲娘啊,忘了私下与亲爹买卖这事了! 越哥就差一步,耳朵就不用遭罪了! 贺鸣喜与秀哥惋惜道,哎,越哥就差一点就跑掉了,可惜! 越哥此刻与那会亲爹一样惨,赶紧把自己的赃款也上交,道, “娘,钱都给你,我也想给你买个簪子的,这不是一直受罚,没机会出去嘛被爹抢先了!” 周芸芸嗤笑一声,闲闲的配合儿子道, “哟,我怎么就相信了呢!行吧,你这么孝顺,我老怀欣慰了!小儿子懂事了,不容易啊!” 越哥心里刚松了口气,就见亲娘甩着帕子单手扶了一下鬓发上的簪子,冷酷无情道, “你有这份心,挺好!只是我已经有一支了!你也别让金宝楼赚这个钱了,银子直接孝敬给我就行了!有的人天天都想着自己的私房钱,难道就不知道家里多少人等着要花钱?” 贺承明心道,说话给我听呢,我且闭嘴! 越哥的嘴发苦,挣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呐! 秀哥心道,哎,还是合法收入安全呐! 越哥这非法收入可真是悬!被人攥着小尾巴,说没收就没收了! 贺鸣喜心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衣食父母啊!人家大权在握,看看这惨痛的教训! 贺承明躲过一劫的时候,皇帝这边陷入了僵局。 皇后一直锁着宫门呢!皇帝想送东西都不容易! 皇帝现在手里有了一份很是有诚意的书信,投送无门,这着急的很! 大高也替官家愁啊,皇后怎么就不开门呐! 是啊,为啥不开门呐? 皇后表示不乐意开,就不开! 此刻她在殿内素衣着身,听着声音鲜亮的小宫人唱着小曲,日子过的好不惬意! 繁华三千,看淡的即是浮云,烦恼无数想开就是晴天! 这句话在皇后这,被贯彻到底! 皇后沉醉在小调里,唯一有点不太满意的就是唱曲的是个宫女子,这要是…… 想到这可不敢想了,她终于明白皇帝为啥沉迷美色了! 许皇后正感慨之际,就听守门的太监来报,官家在外敲门,敲了有一刻钟了! 皇后本觉得以皇帝那自尊心,自己怎么着都能再惬意几天,没想到今日就着急了? 她很是纳闷,莫非是有急事?想到这,也不敢耽误,吩咐开门! 皇帝站在宫门外,第一次知道许皇后这么硬气!真是长脾气了!以往可没这样,但是想到自己也有错,心里又心虚起来! 大高敲门敲得已经气虚,他正抹着汗的时候,宫门终于开了! 大高心道,再不开他都打算一头撞上去了! 许皇后倚靠在官帽椅子上,喝茶的时候一抬眼的功夫,就见皇帝进来了,她也没想站起来! 皇帝心道,完了真生气了! 许皇后当然不生气,真要生气,早气死了,但是日子还要过下去,有些场面话都要说几句的。 “官家,这么些年了,你身边的妃嫔没有不新鲜的时候!” 许皇后面上满是伤情,心里却道,嗐,真羡慕你有个好爹有个皇位,还不用看人脸色行事! 想怎么作就怎么作,我就惨了,这辈子就栽在一个男人身上,都没机会纵情美色……咳咳…… 天呐……天呐!着魔了……这可肯定不是我,我不是应该最爱夫君了嘛! 怎么可以这样想,天呐天呐,罪过罪过!本宫最爱官家了,切记谨记! 皇帝心里也是千丝成缕,就见许皇后脸上的表情特别复杂,他此刻就有些愧疚了! 许皇后此刻有些难言的心虚!心道,真是近墨者黑,如今她居然也和皇帝一样喜欢美色了? 她本来可不是这样的人啊!这去哪说理去! 第71章 真是人在土里埋,锅从后世来! “官家,这么些年了,你身边的妃嫔没有不新鲜的时候!” 皇帝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千丝烦已纠结成缕,那他在想啥呢? 他在想魏武王其人! 据史书记载,魏武王倒是不喜欢好看的人,因为他有严重的容貌焦虑,身边得宠的大臣都是丑男,像郭嘉呀,王粲啊,都不是什么美男子,长得好看的他都烦,可是他这么讨厌好看的人,不也修建了铜雀台嘛! 为啥呢?皇帝估摸着可能是为了下一代! 毕竟百姓都知道一件事,自己穷不能让孩子穷。 魏武王自己虽然心眼子多,但是矮是一大短板!儿子以后可不能这样,要高大,要俊雅! 如此一来,铜雀台很有必要了! 人有时候做一件事总要牵强附会的想出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或者说服别人,本质上来说,这件事可能是底线有点低超出预期,但是自己又特别想去做,于是被效仿的古人就倒霉了。 魏武王:他\/妈\/的,真是人在土里埋,锅从后世来! 他都埋了多少年了,还有伪君子大言不惭的把锅甩给他! 皇帝这个伪君子心里正感慨呢,魏武王多喜欢身边的丑臣啊!但是! 不也和他一样为了子孙后代,天天周旋于让自己头疼的美人之间嘛? 哎,最相同的——也和正妻不和,与他一般可怜! 魏武王要是有魔力,估计都能诈尸了!不要脸! 有些脸面的人都知道,有些话是不能提的,就像皇帝他想效仿魏武王,此刻就不能提,他只能说些旧情,拉拉关系,融合一下气氛。 “一转眼,你我都这般年纪了!” 潜在台词就是,都年纪一大把了,就别闹了! 许皇后心里冷笑,面上却关切的心疼道, “可不是嘛,官家也要保重身体,毕竟不如年轻那会子了!” 一天天的,身边围绕着些小妖精,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能搞!老色批! 皇帝尴尬的笑道,“还行吧!以后我就守着你!她们都是浮云,你才是我的心肝!” 呦吃醋了!算了,哄哄你! 许皇后听见这句,简直感觉五雷轰顶一般,赶紧补救道, “哎,我倒也不用你陪着,你自己注意身子就好,不然我一直记挂着!” 心里却想着,老天爷啊!饶了我吧!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你要是有能力,你一天谈八个我也没意见!只要别损了自己的利益及地位就行! 气氛到这了,也差不多了,皇帝给了老高一个眼神。 殿内的宫人们,此刻好像都活过来了,纷纷有了存在感! 老高的心也终于热乎了! 刚刚那会子,他恨不得自己死过去,幸亏两个人还算体面,没有吵起来! 老高手里捧着一个漆色的盒子,皇帝亲手打开,里面一根红宝石簪子,一封信。 这支簪子是皇帝私库里的,这信正是陈情诗,从贺承明那没收的那封! 许皇后接过来,最感兴趣的是这封信。 人都说纸短情长,她倒是想看看皇帝的情有几分长,有他自己的脸长没? 许皇后展开书信的时候,皇帝就坐不住了,背着手在殿内走动,这份尴尬真的是恨不能钻进地洞里! 作为一个坦坦荡荡的大老爷们,他是真不会这些酸儒之数。 他以往都是直接砸钱给品阶,但是在皇后这,显然砸钱什么的,诚意不太够啊! 为了许皇后、为了彼此的台阶,他认了! 毕竟夫妻吵架的时候,和解有时机,一旦错过,后患无穷啊! 他是真佩服贺承明此人这骨子里的酸劲! 按道理来说他也算不上酸儒书生,在官场上明明很刚直的一个人,没想到私底下出乎意料的无耻啊! 许皇后看到内容的时候,就知道不是皇帝写的,不过看官家想着办法和解,态度挺好。 她也不好再计较了,毕竟夫妻之间还有两个儿子。 她都到现在这年纪了,心里早就没了那些情情爱爱。 如今她只希望把皇后这位置坐稳了,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可期盼的。 陈情书倒是让自己意外,她真的有点感动,毕竟皇帝还有这份心,愿意去做! 哎!不奢求其他了!所愿所不愿,不如心甘情愿。所得所不得,不如心安理得。 让花成花,让树成树,官家性情如此,随他去吧! 许皇后想清楚后,心释然,一字一字的柔声念起陈情书: “我宿书房孤独夜,吾妻无言暖阁里。独眠孤枕无意思,概因贤妻不搭理。” 她念完两句,而后品论道: “这句写的倒是好,不过说你独眠孤枕我倒是不信的,我倒是真的是孤枕!!” 皇帝听了真是愧疚,心道,孩儿他娘都多久没这么和我说句实在话了! 他踱步到许皇后身边,揽着她道,“朕的错,为夫的错!” 许皇后继续念, “丈夫有错真可怜,三更已过也不眠。为夫跪求狮子吼,立志先为妻管严。” 她念完摇摇头道,“此人如此不丈夫,定然不是官家了!不知道是谁家丈夫?” 许皇后心里又起了涟漪,还是有些惋惜的,哎怎么就不是自己这口子呢? 多好的丈夫啊!能屈能伸,此人心底的底气足足的,与卑微还是不同的! 卑微——心里是虚的,即使言行是道歉,他心里可能是别扭的。 此人的陈情,心态坦然的很,心表如一,估计脸皮子够厚,心也大!倒是有趣的很! 话说到这了,皇帝也实话实说了,“是鸣喜那丫头的爹,贺侍郎!” 许皇后心里也叹服了,难怪小儿子喜欢人家姑娘,这一家子她一向知道,都风趣的很。 许皇后道, “昨日我见过这丫头,生的可真好!我见了都喜欢! 奥对了,我从库里取了些苏州制造的料子,还有各处进贡的玉料里送予贺家,做见面礼,回头你也算知道这事了,别回头又有人来闹事!” 皇帝这一刻觉得,人家六国论里的话是真有道理,不患寡而患不均,可不是嘛! 但是什么是均,每个人心里的标准又不一样,因此闹事的大有人在! 许皇后这样的妻子知道分寸,很是体面,这是自己幸运;自己表妹那样的简直离谱! 哎,都是自己作孽啊!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古人诚不欺我! 皇帝不想提及表妹,只想云清风淡的把这事揭过去,左顾而言他道, “哎,奕哥知道你见过贺家丫头了?” 许皇后深吸一口气,她可算知道啥是痴情男子了,贺延年那样的、贺承明那样的、还有自己儿子这样的,可惜官家此人与专情两个字无缘,她有些遗憾道, “贺家人出情种也就算了,你小儿子立志做人家的女婿,也是大情种! 这要不是我自己生的,我真不信这是你儿子!” 皇帝好像没有听出妻子的话里的刺,但是赞同妻子的话: 都说物极必反,自己如此风流,没想到儿子是个情种! 第72章 你是灿阳,你是繁星,你是我与你父亲心境深处的明媚 皇后的赏赐到贺家的时候,不仅卡着吉时,也卡在了越哥的嗓子眼上。 因为赏赐的名单上有两本前朝名人字帖,大家十分默契的将字帖分给了越哥。 秀哥表示自己必须大方一些,毕竟弟弟的字可比肩官家!这可不是他说的,是祖父说的! 越哥心道,哼,倒也不必如此! 大家都表示,不,你值得拥有! 除了越哥,其他人都特别满意自己的收获! 冯氏收到的是一套红宝石首饰,这会子,她已经高兴的插了一根簪子在发髻上,真是好看,也值钱! 周芸芸收到的是一套黄金首饰,又是簪子又是步摇的,很是精致,特别是周芸芸现在试戴的瓶莲鸳鸯金耳环,这金子上的手艺看起来就精巧! 祖父与父亲一样得了一幅古画,真好! 秀哥得了一套文房四宝,没有铜臭之味,但是合心意,他挺满意的。 最高兴的就是自己的姐姐了,那赏赐上的东西多半是她的。 越哥耷拉着眉眼,静观大家的收获,像一只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却连口汤都没有的大狗狗! 心道,到自己这,就不能给点实在的嘛,他也喜欢金子银子,越俗越好! 不知道官家与皇后是不是知道陈情诗是自己写的,不然这到底是报复还是感谢呢! 反正他是不怎么高兴的,送礼不仅没有送到他的心坎上,还刺在自己的嗓子眼上——总之就是难受。 今天是个好日子,周芸芸收获满满,晚饭后她想着找孩子们聊一点人生! 尤其是越哥,今日不是很开心! 晚上,孩子们的书房正热闹,越哥正想拿自己的字帖和姐姐换金子呢! 贺鸣喜一言难尽的看着弟弟,越哥怎么比癞皮狗还无赖呢! 秀哥也皱着眉头看弟弟,一脸无奈! 越哥到底干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字帖,坐在地上双手环圈着贺鸣喜的腿,让她都没法子逃! “姐姐,你就买了我这本字帖吧!我的大姐姐!好不好好不好!” 周芸芸进书房的时候就感觉好辣眼睛,地上趴着好大一只绿蛤蟆! 她慌了一下神,用手扶额重新看过去,原来是着褐绿色常服的越哥正坐在地上,我的老天爷! 孩子们彼此玩闹的时候,其实相互之间分寸感不是特别强! 有些话想说就说了,有些行为说做就做了,只是被大人碰见,还是有些尴尬的! 这其中的微妙很难去描述,但是确实存在! 越哥看见母亲周芸芸的那一刻,瞬间从地上站起来! 贺鸣喜心道,还好,知道尴尬就行! 秀哥心道,终于起来了! 周芸芸倒不好说什么了,人家也是大小伙子了,只能装作没看见一样道, “嗐,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给你们发点零花钱!” 贺鸣喜与秀哥倒是淡定,越哥是真的手头没钱了,他心里有无数的可心的好玩意没买呢! 周芸芸看到越哥这反应心里道,还是财帛动人心呐! 每人五两银子,周芸芸还多给了越哥一两银子,与儿女们道, “越哥虽然受罚了,但是前事已清,与零花钱无牵连,因此大家都是五两银子! 这一两银子是因为越哥扫茅厕的时候,为了去异味,自己花钱买了花草盆栽,这是娘还你的!” 越哥没想到这笔钱还能收回来,太高兴了! 他把钱小心翼翼放袖子里后,又拿了出来,重新放进自己挂腰上的钱袋子里! 秀哥与贺鸣喜心道,看看把越哥给高兴的!这钱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 周芸芸看着三个孩子觉得甜头都给了,这身上的毛都捋顺了,可以说点事了! 其实周芸芸最想和女儿谈一谈,但是有些敏感不能太直接,只好从小儿子开头。 “越哥,你对娘有什么想问的嘛,娘都告诉你!” 越哥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句话,千万不能当真,谁当真了,谁就是个笑话! 他自己惨痛的经历都摆在那呢!他抿着嘴唇,皱着眉想了想,而后问了一个比较虚无的话题, “娘,我们出生的时候什么样子啊!我与姐姐哥哥都是一样嘛?” 其实越哥对自己是贺家孩子这事还是心存疑惑的! 毕竟贺承明哄孩子的时候满嘴胡话! 虽然贺承明说三个孩子都一样,都是亲生的,但是他自己这家庭地位确实有些糟糕! 这令自己很挫败,也让他的心一直悬着,他需要一个事实来让自己的心落在肚子里! 毕竟有些非亲生的孩子,可是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的! 周芸芸心里有点毛毛的,越哥怎么就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这小子不会在怀疑他不是亲生的吧! 这事必须处理好了,不然这小子不知道瞎猜什么! 这倒霉孩子! 周芸芸拖过椅子,让孩子们围着她坐下,然后捉过儿女们的手,都笼在一处。 “你们出生的时候,我都记着呢!我都讲一讲,鸣喜出生的时候……” 三个孩子仰头看着母亲认真的听着,这画面很像三只窝在母亲身边的嗷嗷待哺的雏鸟! 周芸芸看着孩子们很欣慰,继续讲下去! “那天晨曦明媚,天光亲和,天地一色! 一群……素鸟……突然显现,鸣叫着,盘旋着……” 周芸芸本来想说一群仙鹤,但是就怕儿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不敢提,她看向女儿回忆道, “有几只还陶陶然落在咱家屋顶的辟火脊兽上,悠然闲适,好不惬意,仿若道子临人世! 你就在这玄妙意境中悄然而至,来到人世间,来到我的怀里! 我与你父亲有了你,无不心怀慈悲,虔诚释然! 在我们心里,你是灿阳,你是繁星! 你是我与你父亲心境深处的明媚!” 周芸芸想到那一天,也潸然泪下! 时间过去太久了,她仿佛忘记了自己曾经多么虔诚的渴求——孩子们的临世! 人生中琐碎的记忆太多,闪光美好的记忆太少,但是所有的记忆都会日日沉淀,积在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就有了一座记忆的塔楼!而那熠熠生辉的美好,都已经被挤压在过往里,或许是初心,或许是什么,好像都忘记了! 贺鸣喜与秀哥也都沉浸在画面里…… 越哥皱着眉毛,略有提示的与周芸芸道,“是素鸟嘛?不是别的嘛?” 周芸芸寻思还能是什么? 越哥最开始想问的是自己出生的时候,没想到听到意外的收获。 虽然说不是他出生那会啊!但是这是姐姐出生那会没错了! 他想问的,娘还没说呢! 他深呼吸,抽了抽鼻子对视着周芸芸的眼睛,道,“然后呢!” 周芸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有然后了,啥然后? 秀哥一脸同情的看向越哥,有些事别问,问了就是犯蠢! 越哥朦胧的大眼睛泛着水光,他的心——真的有些伤着了! 周芸芸赶紧补救道,“你和你哥出生那会……我也记得!” 腊月初八,腊月初八……周芸芸开始使劲的想,好像自己喝了一碗八宝粥! 好像自己还洗了个澡…… 好像公爹那天出门去了…… 好像鸣喜这丫头像个小老鼠一样把家里串遛了个遍! 周芸芸还在使劲想,越哥心里对自己的家庭定位就有数了,一个小子,竟然咧嘴哭的震天响! 贺延年与冯氏正要熄灯休息,简直吓了一跳!真是好大一声天雷! 正在院子里遛弯的贺承明,“……” 越哥怎么啦这是,钱被贼偷了? 第73章 他与那些癞蛤蟆竟然是亲戚? 越哥为啥伤心呐?秀哥也知道这事! 他真是服了越哥这个老六了!傻不愣登的! 让你平时多看医书,你不看,男女之事,一点常识都没有! 以后家里但凡再提这事,越哥必然是家里的笑话! 越哥可不知道秀哥的腹议,他正沉浸在悲伤的长河里,不可自拔! 人小的时候,总爱问自己是哪里来的! 贺鸣喜是个伪小孩,这事她从来没有问过,好像她一直都知道孩子是怎么出生的! 贺承明与周芸芸从来没有被提问过!但是到了儿子这就不行了! 秀哥与越哥小时候总爱追着贺承明问:自己是哪里来的! 贺承明第一次听这话的时候,会装作听不见! 那时候越哥秀哥年纪小忘性大,听不到回应,自己玩一会也就忘了! 贺承明第二次听这话的时候,就左顾言它,转移话题!秀哥与越哥倒也被胡弄过去了! 贺承明第三次遭遇灵魂质问时,自己以前的招数都不好使了。 秀哥与越哥拽着他的衣角不问出点什么来,誓不罢休! 贺承明心里也寻思这两个小子怎么好奇心这么大呢!这事是你们这小娃子能知道的嘛! 但是他不说不行了,两个儿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正期待的等着他说呢! 他只好含含糊糊的说,“嗯,捡的吧……” 秀哥立马追问道,“那是从哪捡的呢!” 贺承明陷入思考怎么说…… 那日,斜风细雨,家里的园子里蛙声一片,不知道怎么滴,他想起女儿最喜欢的小蛤蟆! 他正犹豫…… 越哥又开始复读机模式,问,“那是从哪捡的呢!爹,那是从哪捡的呢!” 他实在招架不住了,一时有些魔怔了,嘴贱道,“活师变的呗!” 这潘多拉魔盒一打开,事情发展的轨迹就会有些诡异,谎话编的也像模像样了。 “小孩子都是活师变的!” 秀哥想到癞蛤蟆简直不敢相信——他与那些癞蛤蟆竟然是亲戚! 他反驳道,“不可能,它们都是癞蛤蟆!” 他可听姐姐说过这事的! 在养宠物喜欢癞蛤蟆这事上,谁都没有姐姐贺鸣喜专业! 贺承明心道,这个儿子倒是知道的挺多,但是他能让小娃娃给问住吗? 当然不能!他眼睛看向远方,假模假样的回忆道,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秀哥越哥心道吗,不对啊!不是早上的生辰嘛? 贺承明也想到这一茬,开始将话往回圆,继续道, “你姐姐非要让我给她捡两个弟弟,为父我只好半夜起身,为这事操劳!” 秀哥与越哥心道,这几句好像是废话吧! 贺承明看儿子们没有反驳继续道, “这活师是能变蛤蟆的,你们小孩都知道,但是能变小孩,你们不知道吧!” 秀哥和越哥这两个三头身小子齐齐的摇头! 贺承明差点没笑出声,但是硬是憋住了, “能变小孩的活师必须是蛤蟆王的崽子才能变,够黑,够胖,一般的变不了!” 秀哥与越哥听到这都跃跃欲试,好像也想卡着这标准,抓几只试试! 贺承明赶紧把慌话圆回来,道, “爹花钱从蛤蟆王那买的!他们只卖给大人,你们就别想了!” 贺承明眼看秀哥与越哥对没法得到“蛤蟆王子”有些失望,继续胡扯道, “这变小孩像神仙炼丹一样,需要时间! 有的需要九九八十一天,有的父母着急一点,炼个七七四十九天的也有! 不过时间太短的长得不够好看!咱家吧,不差钱! 爹在梦里请了老神仙给加炼了一百天,于是就得了两个孩子! 当时,为了你们,可花了咱家不少钱呢!” 贺承明心道,养孩子花钱多是真的,其他的都是胡扯! ………… 秀哥与越哥当时听了这事,自己在心里琢磨了琢磨: 有时间线索、有作案动机、还涉及金钱交易!好有道理怎么办! 那一刻,秀哥与越哥深信不疑,心道: 怎么就没想到自己是那么丑的玩意变的呐! 刷新三观了简直!太刺激了! 打那以后,他们就爱在街上偶遇小孩! 他们偶遇人家小孩的时候,心里都要琢磨琢磨——这个孩子在炼丹炉里炼了几天,有没有八十一天! 有时候他们在街上遇见长相着急但是衣着鲜亮的孩子,总要在心里嘀咕一句: 哎,这孩子的父母当时也是够着急的,怎么就不多炼几日呢,看起来也不差钱呐! 这事想不通,这些孩子的双亲怎么为人父母的! 没看自己长啥样嘛,还忍心让孩子这么不好看!生气! 这无声的谴责,经常让人家孩子父母一头雾水! 这些个人也心里嘀咕,这哪的倒霉孩子! 贺承明说过这笑话之后,就忘了,结果越哥至今还对自己的癞蛤蟆王子身份深信不疑! 大人的有些玩笑,有的小孩子有可能是当真的,且一直深信不疑,越哥就是如此! 有的不相信父母所说,自己暗暗看书找答案,然后心知肚明,譬如秀哥! 凡事一念之间! 秀哥上学后,整日看书,很快就不信父亲那漏洞百出的胡扯话了! 他俨然有成年人一般严谨的思维! 越哥却从小胸怀稚子之心,每每说话,令人忍俊不禁,哭笑不得! 便是今日,越哥的想法也如同稚子一般! 可怜越哥这个憨憨! 他想到自己的长相,圆润大气,好像谁也不像! 他看了看哥哥的长相,清俊端肃,长得有点像母亲周芸芸! 至于姐姐贺鸣喜,颜值和地位一样,那就是家里的天花板,因为她脾气相貌都最像祖父! 越哥陷入沉思…… 本来他觉得自己是贺家人,现在有点怀疑了怎么办! 越哥在周芸芸这没有听到想听的话,陷入沉思。 贺鸣喜看他沉默,以为他伤心了,她想了想道, “腊月初八那日,雪后初阳,天青寂明,母亲吃过两碗粥,就生了你们!” 周芸芸心里暗暗补充,还洗过澡呢! 越哥很是不满意,“没有素鸟了?也没有蛤蟆精什么的吗?” 秀哥,“咳咳咳咳……”蠢弟弟! 贺鸣喜心道,多重口味啊,她经常玩小蛤蟆,都没想这一茬呢! 奥,你们出生的时候,院子里蛤蟆一齐呱呱,够重口的!以为自己谁?蛤蟆王子啊! 哎,其实越哥小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如今确实大了,不相信了,但是对自己出生那会的景不如姐姐,还是有些执念的! 周芸芸看儿子好像又有劲折腾了,放下心,翻了个白眼道, “大冬天的,有什么素鸟蛤蟆!大马桶倒是茅厕里有一个!” 周芸芸突然想到什么,与越哥道, “我倒是想起了,你们出生那会,与什么有缘,你们确定要听嘛?” 秀哥好像知道什么,赶紧捂住越哥的嘴巴道,“算了,算了,不用了!” 越哥拽开哥哥的手道,“我想知道!” 贺鸣喜只笑不语! 周芸芸意味深长的道,“你生那会,你的姐姐给你起了好响的一名字,二马桶!哈哈哈!” 越哥简直不敢相信,他看向哥哥道,“二马桶?那哥你就是大马桶了呗!” 贺鸣喜简直笑出鹅叫声! 秀哥气道,“闭嘴!我才不是呢!” 周芸芸看着儿子们斗嘴,又补充道, “越哥,你确实自小与茅厕有缘啊!秀哥倒是因为爱看书避开这孽缘!” 越哥撅着嘴,心道,即便是亲生的,这么损他也不好吧! 周芸芸揽过儿子,在他头上抹了一把汗,道, “哎,傻儿子!你们啊都是我亲生的!不过就你最淘气!” 越哥,“……”,心道,怪我喽! 第74章 怎么像被黄大仙附体了…… 周芸芸揽着越哥这个小憨憨的时候,秀哥终于松了口气! 贺鸣喜却敏锐的觉察到:越哥说的好像与周芸芸回复的不在一条线上啊! 贺*福尔摩斯*鸣喜开始分析线索: 感觉到哪里不对啊? 对了,是出生的时候,越哥问的是素鸟,还有其他的吗? 这强烈的暗示,母亲周周芸芸都不知道,难道…… 是的,一切的作乱之源,在贺承明身上。 院子里的贺承明打了个哈切,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天气有点凉还是有人在念叨他! 秀哥倒是心知肚明,心道,哎,差距! 母亲周芸芸眼中,孩子出生的时候是瑞兽投怀。 到了父亲贺承明嘴里,孩子出生是蛤蟆精怪变身。 这不就是变相的说孩子是小畜生投生的嘛! 天之鹤与地之癞蛤蟆!这双父母真是扎心了! 贺鸣喜想到了自己的猜测后,问越哥,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出生那会有蛤蟆精呢?” 越哥:“……”心道,因为父亲说我们是蛤蟆王儿子们炼出来的! 贺鸣喜的这一句问,直白的像一根刺,让越哥难受! 贺鸣喜看出弟弟的不自在,继续进行灵魂拷问: “是不是,你以前觉得自己的出生与癞蛤蟆有关?” 越哥瞪大眼睛,惊,姐姐怎么知道! 秀哥心道,爹告诉我们的呗! 周芸芸心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贺鸣喜灵魂二击:“是谁……告诉你的?” 越哥的眼睛瞪的更大了,惊,难道姐姐猜到是爹了? 秀哥心道,姐姐还真有两下子,她怀疑爹了!哈哈! 周芸芸心道,难道是贺承明这个不靠谱的! 贺鸣喜灵魂三击:“他为什么这么说?” 越哥的眼睛一眨不眨,惊,姐姐这一刻好像祖父! 秀哥心道,骗小孩呗!为了应付小孩的好奇心呗! 周芸芸开始运气,心道,肯定是贺承明了,他可真无聊! 贺鸣喜灵魂四击:“你为什么相信了呢?” 然后又与越哥道,“越哥眨眨眼睛,别瞪了,你这样眼睛容易不舒服!” 越哥使劲眨了眨眼睛,与姐姐道,“姐,你猜的没错!就是那样!是父亲说的!” 秀哥憋笑憋的咳嗽,“咳咳咳……”心道,这弟弟真是个憨憨! 周芸芸看着女儿对儿子步步紧逼,心道不愧是大理寺卿的孙女: 这一套下来,真是有点那刑部与大理寺办案那味儿了! 书房里,周芸芸与贺鸣喜在听着越哥对父亲的控诉: “哎,那时候我们还小呢,忘记自己几岁了!” 贺鸣喜心道,这不重要,你快点说。 周芸芸摸摸小儿子的毛头,鼓励他继续说。 越哥继续控诉贺承明道, “我与哥哥问父亲,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周芸芸突然有点理解贺承明了,这可不好回答! 贺鸣喜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继续!” 她心道,能不能长话短说! 越哥此刻觉得姐姐好冷酷,好无情,委屈着继续说, “父亲说,小孩子都是活师变的!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姐姐你非要两个弟弟,他……” 越哥开始说起亲因后果,贺鸣喜与周芸芸都有些一言难尽,无语至极,更多还是想笑…… 贺鸣喜听到越哥说到: 他做爹的,是因为女儿非要两个弟弟,才半夜起来去买儿子的时候…… 贺鸣喜深深叹口气……她心道,做爹的真不要脸,生孩子这事都能赖她身上。 这事是她一个孩子能决定的?她管的着吗? 周芸芸想起那一夜,脸有点红!嗐,贺承明那公狗腰还是有点本事的! 秀哥心道,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待贺鸣喜听到越哥说“够黑、够胖的活师才能变小孩”时,她语重心长的与弟弟说: “咱们以后可要好好读书啊,你这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你看你被骗了多少年了!” 秀哥心有不忍的看着弟弟,心道,姐姐是个明白人啊! 周芸芸憋笑憋的大喘了一口气,心道,哎呀我的憨儿子! 越哥已经丢过脸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他淡定的说这事像个念经的和尚: “爹说他需要花钱从蛤蟆王那买小活师! 他得了小活师后,在梦里要请老神仙,像炼丹一样,过个七七四十九天以上,孩子就得着了!” 贺鸣喜的嘴终于没忍住,调侃了一句,“这还挺复杂!那怎么天数不一样啊!” 秀哥忍不住,小声补充道, “爹说,家里富裕的炼的时间长——长得俊,不富裕的炼的时间短得——长得着急点!” 贺鸣喜抬头挑眉,然后闲闲的接了一句,道, “奥,那就是说和西市的白菜一样呗!品相与定价相互影响!” 越哥侧头斜视心道,白菜?又白又菜?怎么感觉姐姐骂人呢!只是没证据! 贺鸣喜还有更损的呢,“爹说你们炼了几天?” 越哥已经生气的不想说话了,秀哥道, “爹在梦里请了老神仙给加炼了一百天,于是就得了两个孩子!” 贺鸣喜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道, “那倒底是一百八十一天,还是一百天啊?从这就能抓到漏洞啊!” 越哥撅着嘴,恨恨的站起来又坐下,气道, “要是这是真的,就算多炼几天,让我和哥哥一样聪明也就好了!” 周芸芸噗嗤一声笑出声,捂着肚子开始笑…… 她心道,生孩子确实要练一练,但不是老神仙,是贺承明自己的夜绩!有点费腰! 越哥实在忍不了了,哭着回房了,秀哥紧张的跟着弟弟去哄他去了…… 贺鸣喜走出书房,看见走廊上背着手的贺承明,摇摇头,心道,真服了我的爹! 贺承明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直觉告诉他,他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周芸芸与孩子们谈完心,回房后坐在梳妆台上一直笑个不停,还笑出眼泪来! 贺承明拿着一本书依靠在床头上,看着周芸芸傻笑,心道,什么事啊,这都笑了一刻钟了! 周芸芸真的是笑的肚皮疼了,眼泪都流出来了,整张脸都是湿的,喘气的时候特别难受。 她回头看了贺承明一眼,心道,越哥真是和他爹一样一样的! 贺承明看妻子还笑,与她道,“芸芸,差不多就行了,别笑了,笑多了伤心脉!” 周芸芸想到哭着跑回去的越哥突然笑不起来了,哎呀妈呀,越哥可不正伤心着呐! 周芸芸想到罪魁祸首,眯着眼睛看向贺承明! 大言不惭,还炼九九八十一天,夜里半天就歇菜! 贺承明心道,哎呀,这表情有点危险! 芸芸今晚上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怎么像被黄大仙附体了似的! 他打了个哆嗦,后背冒出冷汗! 第75章 幸亏自己还有差事,不然就被骂成狗了! 第二天,贺承明找到秀哥嘀咕了半天,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苍天啊,作孽啊,越哥居然信了癞蛤蟆这事这么多年! 越哥早上起床后,情绪就不对了,说话都哼哼的,声调上扬。 例如贺承明早上见的时候,有点尴尬,主动与儿子拉近关系道: “呦,越哥起来了,这么早!” 秀哥真是服了老爹了,日头都这么高了,几点了不起,上一次这个点起来,还被他骂过一次呢! 越哥阴阳怪气道,“哼,我昨天这时候起来,你骂我钝,你忘了?” 贺承明鲜见的父纲不振! 贺鸣喜同情的看了爹一眼,与他道, “爹,哎,你这多少年了,做父亲这事真是一点都没进步啊!” 周芸芸甩着帕子过来,余光都没给贺承明一下,顺嘴道, “哼,何止是做父亲,做人家夫君也就那样!程咬金!” 贺承明的脸爆红,羞愤的与周芸芸争辩道, “说这些做什么,我看你就是事后诸葛亮!” 周芸芸看着不远处的公婆,实在不好再说什么,翻个白眼,小声道, “哼!程咬金!三斧头!” 贺承明看了看父亲贺延年与母亲冯氏还隔着十米远,得着机会亲了一下周芸芸的脸。 周芸芸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神经病!” 贺承明倒是自然的与十米远处的爹娘打招呼! “哎,爹,娘!” 他此刻站在长廊道上,装模作样的和爹娘打招呼,贺延年夫妻从他身边路过! 冯氏懒得看儿子贺承明与媳妇周芸芸的那点破事,简直牙酸! 贺延年心道,谁还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装什么! 儿子要是不遮遮掩掩的,自己还高看他一眼。 他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的,骂道, “滚!” 贺承明特别识时务的让开路,道,“哎,好咧!” 周芸芸听到公爹贺延年的一声滚,就低头偷笑,也跟在公婆后面进堂屋吃饭去! 今日早上这顿饭,气氛异常的安静。 秀哥与平时一般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贺鸣喜也与平时一般识时务,暖场的活一直是越哥,只是今日有些沉默! 一家子吃的差不多了,冯氏看越哥饭量这么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问道 “越哥,平时就最爱吃肉包子了,今日怎么才吃了两个?” 越哥头低的更低了,那小模样居然看起来有点可怜! 秀哥心道,哭到半夜,吃了两盘子点心,啥胃口啊,还能吃的下! 贺鸣喜看着越哥这作作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 她心道,老天爷啊,这越哥不会黑化成作精绿茶男了吧! 贺承明与周芸芸看小儿子这样有些心虚,闷头只顾吃饭,头埋进碗里,半天没拿出来! 贺延年觉得这时候挺好,正合适,于是开始清算! “昨日晚上,是谁哭了?嗷嗷的叫唤!” 冯氏心道,会不会说人话,嗷嗷叫唤的那不是狗吗! 饭桌子底下,她朝着对着贺延年的腿使劲踹了几脚,结果没见他收敛还在那屁话。 “男子汉大丈夫,有事说事!太不像话了!” 贺承明在爹说话的时候,就挨了好几脚。 一开始他以为是周芸芸,但是后来发现不对,周芸芸在左侧呢,再一看自己的亲爹娘…… 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悄悄的把腿往后缩了缩,结果亲娘冯氏的脚追着踹过来! ……真是……执着! 贺承明给爹挤眼睛示意他侧头看一眼母亲冯氏,结果贺延年没能读懂! 贺延年还呵斥儿子,道,“你眼睛怎么了,挤眉弄眼的,小人做派,不像话!” 贺鸣喜与周芸芸都在偷笑! 秀哥默不作声,就怕殃及鱼池! 越哥此刻好像吃了熊心豹胆,朝亲爹贺承明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理直气壮的控诉道, “是我哭的,是爹骗我!他以前骗我说小孩子是癞蛤蟆的崽儿变的!” 贺承明心道,真倒霉,你自己信了,还赖我!这都多少年了! 贺鸣喜再也没惹住笑,还不小心咣的一声从椅子上歪下去了,整个人摔到桌子下边! 周芸芸也没强到哪去,趴在饭桌上笑的浑身发抖! 贺延年与孙氏被孙女吓一跳,道,“哎呦呦!这么不小心!” 众人手忙脚乱的把贺鸣喜拉起来! 越哥看了看在地上笑的直抽抽的姐姐,叹口气,心道,他就知道,这告状不简单! 贺鸣喜终于坐回椅子上,贺延年开始挨个算账。 “我为官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话这么离谱的事!” 冯氏心道,做官久了,官腔张口就来,真是会! 贺延年看了儿子贺承明一眼道, “你说越哥与秀哥是癞蛤蟆崽变的,这跟骂自己是癞蛤蟆有什么区别?” 贺承明心道,当时也没想到这一茬啊,不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贺鸣喜深吸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她使劲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 越哥此刻心里乐滋滋的,哼,挨批了吧! 周芸芸端坐着,听公爹贺延年说话时特别认真! 贺延年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对儿媳妇周芸芸很满意,还赞赏的点点头! 秀哥看着母亲周芸芸一本正经的表情,真是悟到了! 聪明人拍马屁,还不见得都要靠嘴! 周芸芸觉察到儿子的视线,她侧头看了秀哥一眼,没说话。 但是秀哥读懂了,那就是,好好听,专心听! 冯氏看着亲人们眼神间的交流,心道,一个个的真会玩! 贺延年这头还在讲话,还没说到重点。 “我与你母亲头回听这么离谱的话,说句不中听的,你都是癞蛤蟆了,我与你母亲还能是人?” 贺承明有些坐不住了,第一被爹骂的,第二,到点了,上职还有半个时辰,该出门了! 冯氏提醒贺延年道, “快点吧,人家还有差事呢,不像你,在家这么闲!” 众人都替贺延年尴尬,但是贺延年面不改色继续讲, “孩子有问题,要问父母,以后知道的直接告诉; 不方便告诉的让他们自己看书,不知道如何讲,那就让他们直接来问我! 好了,贺侍郎,你可以走了!” 贺承明松口气,赶紧跑掉,心道,真好,幸亏自己还有差事! 不然现在能被爹——骂成狗! 第76章 咱家确实做到了修身齐家 贺承明走后,贺延年将越哥叫走了。 秀哥与贺鸣喜心道,哎,祖父他急了,哈哈! 贺延年急了没?当然急了,他就寻思这孩子怎么这么憨呢?转过年都十三了,真是愁人! 难道就不知道有一句话,除了自己谁也不能全信! 这么浅显的道理,如今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天真! 越哥站在祖父的书房里,祖父给了他一本素书,这书要是看了也学不会,那也没办法了。 越哥拿着书走出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祖父,贺延年摆摆手,那意思赶紧走。 越哥“……”,心道,这想象中的公平正义,好像没有啊! 贺延年也为难,要是为这事,自己一棒槌把贺承明打了,儿子也确实冤枉。 哎,儿子顶多就是开个玩笑,但是吧!主要责任还在越哥身上,太缺心眼了!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他深吸一口气,心道,生子还是当生孙仲谋啊!缺心眼不行! 秀哥与贺鸣喜正在书房外等着越哥呢,还以为越哥能挨一顿训呢,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 贺鸣喜翻了翻书,还给了越哥,还与他道, “这就是传说中黄石公的权谋术,你要是学会了,从此以后你就是贺谋士了! 封侯拜相不在话下!贺谋士,日后可期啊!” 秀哥心道,真能扯!还谋士,那心眼子得黑成啥样啊! 姐姐~~越哥他~做不到啊! 再说了,心眼子能学得会吗?他可没见贺鸣喜学过这东西! 这东西不遇事一般学不会,还不如你教他几招呢! 越哥听了姐姐的迷魂汤,果然高兴了,小心翼翼的拿着这本书,脑子已经眩晕了…… 他心道,难道自己将会是第二个留侯? 秀哥心道,没救了! 贺鸣喜此刻也腮帮子疼,说好的黑心绿茶弟弟呢?这是进化暂停了嘛? 贺延年才让越哥回去,老张就来报,周丰年来了。 贺延年还以为听错了,问,“你说谁?周丰年?” 老张点头,心道,这周老爷这是多不受待见啊! 贺延年背手在书房里走了两步,才又回头与老张道, “不年不节的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吧!” 周丰年今日为啥来呢? 他在家也遭遇到了妻子周夫人柳氏的打压,在当铺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一副画。 但是玩鹰的被鹰啄了眼睛,这画是假的,柳氏气的和他吵了一顿,让他滚! 他一时嘴巴秃噜了,还嘴道,“滚就滚!”一下子滚到了贺家。 周丰年与贺延年的关系说实话,讲究一点的说,就是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合心意。 用街坊大娘的话说就是,两个人压根尿不到一个壶里! 周丰年来贺家其实还是想借势,想让女儿周芸芸劝劝柳氏,放过他! 贺延年一猜就知道周丰年有事,他们两人虽然是亲家,但是两人走动的不多。 他寻思着什么事呢? 他看着满书房的文人字画,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他几步走到门口,喊住已经远走的老张,扶着门框,伸着尔康手,道, “哎,慢着,老张,别让他来书房了,让他到花厅去,那敞亮!” 门房老张心一转,寻思道,确实敞亮,关键是那啥字画也没有啊! 这周老爷确实不得不防啊,家里的字画这要是被他盯上,贺承明又要被扒层皮! 周丰年踏进花厅,心里的火就起来了,防着谁呢? 他是这样的人嘛,贺延年真是小人行径! 管帽桌上冲的茶水倒是好茶,就是吧,这招待他的花厅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画作! 贺延年开始打官腔,问道,“亲家最近可好?” 是不是遇着事了,你没事的时候可想不着我! 周丰年面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道,“哎没事,来看看你!” 周丰年心道,可不是嘛,与妻子吵架了。 他琢磨了一圈,同僚们就贺延年家庭地位高,他特意想来学一招! 同时吧,他也想让女儿周芸芸出面让妻子给自己一个面子,好让他有个台阶回家去! 周丰年与贺延年实在无话说,尴尬的站起来,道,“芸芸还好吧!?” 贺延年干巴巴的回道,“啊,好!” 周芸芸也听说亲爹周丰年来了,她估摸着肯定又与母亲柳氏吵架了! 柳氏在家气的不行,听说周丰年去了贺家,在家也坐不住了。 周丰年这个老头,一吵架就往外边跑,真是没品! 另一边周丰年与贺延年在花厅也喝够了茶水了。 周丰年简直服了贺延年了,不爱跟他说话,就一个劲的给他倒茶,他都喝了一肚子茶水了。 此刻他真是想念他的好女婿,可惜女婿没来,妻子柳氏倒真来了。 老张进花厅的时候,一手提溜着常服下摆,一手护在嘴巴边上上,像半个喇叭,嘘声喊自己老爷,“老爷!老爷!” 贺延年与周丰年道,“亲家先自便,我去去就来!” 周丰年看见贺延年出去,赶紧到净房去放水。 院子里老张看了花厅内一眼,见周家老爷没出来,才小声与贺延年道, “夫人说,让我告诉您一声,周老爷家的夫人来了,正在前头呢!听说两口子吵架了!” 贺延年点点头,心道,难怪被自己灌了一肚子茶水都不走呢,不敢回家,来蹭饭的! 他不无得意的与老张道, “哎,老张,不是我自夸,士大夫们都讲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仔细数一数,没几个做到的! 你看看最近,大家都鸡飞狗跳的,治国平天下谈不上,咱家确实做到了修身齐家! 与宫里的比,与周家比,老爷我知足了! 不过亲家也可怜,柳夫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老张心道,可算了吧,老爷! 您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昨天越哥还哭了一场,而且吧,康王郡主那事我也还记着呢! 您自己还买了一套首饰的事都忘了? 被贺延年调侃的周夫人柳氏呢? 她正坐在贺家的堂厅,抹着眼泪,对着女儿周芸芸倒苦水, “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家里六个孩子要养活,真是个老糊涂!” “我让他不要买画,他不听,让他滚,他倒是滚了!还到女婿家来丢人现眼!” “我是不想和他过了,我来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要和你爹和离,反正你们都长大了!” 周芸芸,“……”心累! 正在外边偷听的三姐弟,“……” 豁,这是什么惊天大新闻! 第77章 危机一触即发! 周丰年从花厅净房出来后,贺延年还在院子里。 他想了想,也走出花厅,他可不想与贺延年继续尬聊喝水了。 结果不等近前,就听见贺延年在那大放厥词,说什么: ——大家都鸡飞狗跳的,治国平天下谈不上,咱他们贺家确实做到了修身齐家! 贺延年说的最过分的: 当数调侃自己家夫人那句,我呸! 他气的背手离去! 贺延年与老张站在原地大眼对小眼,“……”,心道,这就尴尬了! 周丰年真是后悔来贺家,自找不痛快,本来还想在这吃个饭,等着女婿回来,让他送自己回周家。 现在,他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他想与女儿打个招呼,就回家去,大不了被柳氏再骂一顿。 他气冲冲的到后院去,先看到的是三个孩子,孩子们皆是满目同情的看着他。 他还寻思,这三个孩子什么毛病扒在门框上,接着他好像听见了柳氏的声音。 “……我和你爹和离,你们也不要担心我,我找个道观直接去做个居士,也算逍遥自在!” 周芸芸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麻了,她在心里劝自己,只要父母愿意那就挺好的!都支持! 她还没想好与母亲怎么说呢,就见父亲周丰年一脚迈进堂厅,还大声反对道: “我不同意!我不和离!” 周芸芸感觉头都大了,有话好好说,喊什么!母亲一准要起调压过他,果然…… 柳氏叉着腰,昂着头,脸都要怼到周丰年脸上了,可惜个子有点矮,只能怼到人家的下巴处,她企图用声音压过周丰年道扬声道, “你喊什么,你声音大就有理了?” 柳氏的嗓门,如惊雷! 贺家三个孩子真没见过这动静!连冯氏与贺延年也来了,此刻都站在堂厅目瞪口呆! 夫妻吵个架还能喊这么大声嘛? 周丰年看了一眼围观的贺家人,心道怎么没一个有眼力劲的,不知道拉架吗?不知道劝一劝吗?贺家人真气人! 他不想与妻子吵,也吵不过啊,当即很是识时务的怂了,压低嗓子道, “孩他娘,我哪里喊了,我没喊! 我也不敢喊,咱们回家吧!” 不敢?要不是我厉害些,你是不是还想喊? 柳氏正要再发威,就见周丰年使眼色给她,哎,真不想看,辣眼睛! 周丰年挺老的一张脸,不做表情的时候额头眼尾处就已经很多褶子了,现在居然敢还挤眉弄眼?他不知道丑字怎么写的吗? 她想到人家亲家,心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柳氏想到贺家人的时候,想到周丰年的眼色,突然想到什么,似乎回头一看,呵,除了女婿不在这,都在这呢! 她也有些尴尬,放下叉腰的手,松垮了肩膀,手捏着帕子掖了掖嘴角,柔柔弱弱道, “嗐,脾气上来了,忘记这是亲家的宅院了!我这就带着他回去!” 贺家人心道,骂人时是个厉害修罗,笑靥满面时是个温婉的美人!看看,人家这脾气转化的可真快! 周丰年敢多说一句嘛?不敢! 他二话不说就跟着柳氏回家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越哥用手环着哥哥的脖子,整个人挂在秀哥身上,与他咬耳朵道, “外祖母可真厉害,人家都说男人年纪大了脾气会像自己的爹,女人年纪大了脾气会像自己的娘,我看爹以后惨了!” 秀哥侧头与他道, “少听街坊大娘几句话,这话在咱家不合适!按照你说的,爹以后还与祖父一般的脾气呢,可能嘛? 你像爹倒有可能是真的!我与姐姐就不一定了!” 秀哥把弟弟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就回去读书了,只剩越哥站在原地。 他有点郁闷,哎,什么叫他像爹,你们不像爹? 他不想和爹一样,他想着什么时候他也能像哥哥姐姐们一样,脑瓜子布灵布灵的就好了! 晚上贺承明回家,就听越哥这大嘴巴说了这事, 饭桌上,冯氏与贺延年吃完饭离开后,贺承明想到岳父岳母,不禁唏嘘,嘴贱道, “哎,岳母确实骂人挺狠的,一般人招架不住啊!男人啊,真不容易啊!”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桶的味道,危机好像即刻一触即发…… 贺承明话刚说完,就本能的感觉到危险,接着又补了一句,“女人更不容易啊!” 周芸芸听了之后,这才满意的低下头吃饭! 还好,果然直觉还是很准的! 秀哥心里啧啧赞爹一个,真是能屈能伸! 贺鸣喜心道,真不愧是三个孩子的爹,这敏锐的直觉,吃过多少教训才能练出来呀!不容易! 贺承明,“……”心道,论识时务,还是他擅长! 越哥围观了怂爹的日常后,觉得吧……嗯…… 他是爹的亲儿子无疑了,在家主打的就是一个字,怂! 他觉得爹爹很牛! 一直生活在三座大山的威压里,他居然还没变态,这心境已经高出很多人了! 三座大山就是祖父贺延年,祖母冯氏,妻子周芸芸! 总之就是在这个家爹爹他——没地位! 越哥想到儿子像父亲的这个宿命一般的街头闲话,虎躯一震! 他不禁为自己将来的婚后生活发愁,毕竟他也十二岁了,和他一般年纪的少年好多都定亲了呢! 哎,这单身的好日子好像也没几年了! 秀哥看弟弟发呆,迅速和贺鸣喜对视了一眼,将盘子里的大丸子夹走了。 这肉丸子是专门给他们三个做的,长辈们都嫌太腻了!但是他们三个喜欢! 越哥感慨后回神,发现肉丸子一颗也没有了。 真是惊着了,平时他们可没人愿意吃! 贺鸣喜与秀哥平时倒是想吃,但是越哥像一只小猪在抢食一般吃的津津有味! 做姐姐哥哥的实在不落忍,弟弟心眼子已经这样了,多长点肉也行吧! 平日这肉丸子就这么让给了越哥!只是今日,秀哥与贺鸣喜得着机会了,自然也想多吃几口肉!毕竟这肉丸子是南边的制法,肉紧也香,好吃的很! 越哥皱着眉,看着姐姐哥哥一人一颗正啃着呢,真是无语了!至于嘛! 秀哥心道,怎么不至于,看看越哥这张圆润的脸,自己可比不上,这肉可不得多吃点! 贺鸣喜的心思都在今日的八卦里,她顺着贺承明的话,想起外祖母柳氏,也感概道, “外祖母不愧是将门虎女,嗓子就是亮!” 周芸芸意味深长的看了女儿一眼道:“长辈是你能调侃的?好好吃你的肉丸子!” 贺承明其实心里也是赞同的: 何止是将门虎女啊,将门外孙女都很厉害,周芸芸的嗓门也亮着呢! 只是他的胆子和面子都不如女儿,还是闭嘴吧! 第78章 朕对他一番肝胆相照的情谊 门房老张今日有点忙,因为家里又来人了! 谁啊!皇帝来了! 贺延年与冯氏饭后正在菜园子里捉虫呢,就见老张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老张一大把年纪了,贺延年每次都和他说,别跑,慢点走,老张非是不听。 贺延年每次看老张跑动起来,都深怕他摔跤,真是心惊胆战的! 贺延年皱着眉看着老张越来越近,听他道, “老爷,家里来客了,是官家!” 贺延年把掖在腰带上的常服下摆拽下来,整了整衣服,与老张抱怨道, “这些个人,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的闲工夫? 怎么一个个的,都来咱家? 我是他们的爹嘛,都来找我!” 冯氏听到贺延年又开始口无遮拦,随手甩过去一个浇水用的葫芦瓢。 “会不会说话,闭上嘴!” 贺延年与老张默契的同时弯腰、抹汗、相互看了一眼,劫后余生道,“好险啊!” 这对主仆简直让人又气又笑,冯氏站在菜地里,隔空虚点了一下贺延年道, “记住这一瓢!待会好好说话,你看你今天对亲家说的都是什么话!” 冯氏教训完丈夫,甩着帕子回后院去了。 贺延年目送妻子远去然后与老张对看了一眼,老张十分上道的把葫芦瓢捡回来放回木桶里,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对刚才之事避而不谈。 贺延年好像忘了瓢的事,语重心长的与老张道, “你看你也不是小伙子了,走路以后慢点,别跑,要不然让小六子来替你跑腿也行!” 老张心道:可别,小六子在家学武学的挺好! 要是来了咱家,被越哥这懒劲带坏了,一则功夫就白练了! 二则,家里也没闲钱养着他呀! 老张心里不赞同,但是想到贺延年也是怕他摔跤,也点头道, “老爷放心,我知道分寸!” 贺延年一寻思老张的内家功夫,也道, “嗐,我还瞎操心,你是功夫大家呢,忘了这茬了!” 老张心道,老爷还看不上少爷,可能他自己不觉得,其实……他们父子俩都挺像的! 贺延年正了正自己的发冠,甩了甩袖子背着手,一副士大夫模样,道, “走,咱们去见见官家去,治国平天下他还行,他来家里估计还是为了修身齐家的事!” 老张心道,老爷,我跟着你躲了多少鞋底、水瓢了,咱们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了。 他叹口气,心累的很,真是庆幸夫人刚才早回后院去了,不然自己还要躲一下子。 堂厅里,冯氏已经张罗着泡上茶了,皇帝坐在官帽椅子上,老高站在他身后。 皇帝刚喝了一口茶,贺延年就进来了。 贺延年一点尊卑感都没有,直接坐在皇帝旁的一张椅子上。 老高心道,真没规矩! 贺延年心道,这可是贺家,懒得看这主仆的脸色,随意道, “官家怎么也来了?” 皇帝心道,也?还有谁? 贺延年随口道,“奥,还有微臣的亲家公,周丰年!” 皇帝状若无意道,“周丰年?” 老高心道,难道周大人与夫人也闹别扭了? 贺延年是个长辈,平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威严,一直在孩子们面前端着架子! 其实吧,他一直也憋的慌,只是找不到平辈人侃大山。 此刻看见皇帝,他倒是想与皇帝闲扯几句,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随口道, “哎,我这个亲家啊!有一个老毛病了,因为这事,亲家母总要骂他几句!” 老高心道,呦,这贺大人在套官家的话头了! 皇帝心道,哎,确实老毛病才容易犯错,这老毛病才不容易改啊!自己就是吃了这亏! 贺延年看皇帝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就明白了,嗐,官家也摊上事了。 他可不想管这种夫妻之间的事: 管好了,麻烦下一次准时到,管不好,吃力不太好,里外不是人。 他侧头探着身子,靠近皇帝,故意道, “官家历来圣明,肯定是不能理解这事的!” 皇帝看他靠近,还以为他要问他呢,结果…… 他简直被气到了,刚想倾诉一番的欲望就这么被憋住了,“……” 上不来,下不去,可真难受! 他心里骂道, 贺延年这老东西肯定故意的,正常人不是应该看我脸色后,问问我有什么心事嘛! 他这会子这么说,我还怎么说我和皇后的事!贺延年这坨臭狗屎! 贺延年这个老王八,真是辜负了朕对他一番肝胆相照的情谊! 贺延年看皇帝喝茶不说话了,就知道他心里没好话,肯定在心里骂他呢! 气氛有些微妙,岁月有些静止,贺延年心道,怎么还不走啊! 幸亏自己吃饭早,要是饭点前来,这人才不好打发呢! 皇帝倒真是空着肚子来的,他有些饿了,暗示贺延年道, “伯野,这时候也到饭点了吧!” 贺延年心里翻个白眼,心道,我们家早吃完晚饭了!不然真是便宜你! 他配合皇帝,侧身看了一眼窗外,虽是傍晚了,但是天光晴明的很。 确实,这天色离天黑还早着呢! 大多数家庭这会子还没吃饭,但是贺家家里三个长身体的孩子,那吃饭可是一会儿都不敢耽误的! 贺延年还是实话实话了, “嗐,家里有三个孩子在,还长个的年纪,不经饿,我家已经吃过饭了!” 皇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气的甩袖而去! 老高也赶紧跟上,心道,贺大人真是不讨喜! 贺延年也追在皇帝后边,只是说话有些气人,他心口不一道, “官家,要不然,你等一会,我安排安排!” 皇帝已经走到贺家的垂花门了,懒得看他那张奸猾的嘴脸,颇有些骨气的失望道, “贺延年,你真是辜负朕对你的情谊!你留步吧!别恶心我了!” 贺延年很满意,呦,都我我的了,朕都不用了!行,妥了! 皇帝回去的路上与老高道, “哎,做皇帝是挺好的,就是吧!孤家寡人呐!” 老高想着想官家这幸福的美满的一生: 官家打小身体好,妻妾成群,有儿有女,皇位后继有太子,没啥大的糟心事,多好啊! 唯一有点小意外的就是,许皇后与贺延年有些时候不怎么待见官家! 但是官家还有他们这么些个人围着,捧着,伺候着,哪里孤家寡人了? 官家还有啥不满意的,真是想不通! 要是他下辈子也能做个皇帝就好了! 呸呸呸,老高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大逆不道,怎么可以这么想呢! 他赶紧自我催眠,我心里只有皇帝,我心里只有皇帝! 他低头捧着皇帝道,“官家不是还有老臣嘛!” 皇帝面上一脸欣慰道,“哎,大高,幸亏还有你啊!” 他看着低头表忠心的老高,他能觉察到,刚才老高的回应好像迟了! 马车上,皇帝闭目养神,心道:朕,可不是孤家寡人嘛! 第79章 咱们这就去会一会桌子底下的贺侍郎! 在回宫的路上,老高估摸着皇帝已经在心里骂死贺延年了。 看这火气,腾腾的,就赖皇帝不修仙。 不然这会子官家都不用腾云驾雾,靠生气都能直接飞行十万八千里。 孙大圣都不一定比得过您啊! 到宫里的时候,皇帝更牛,马车还没停好,他就跳了下去,气呼呼的回了勤政殿。 老高追在后头,真害怕他扭着脚脖子,毕竟都一把年纪了,心累! 老高以皇帝的脾气,他估摸着这事还没完。 贺家总要有个人处理这事,要不然,就许皇后这事,官家也没脸去找别人支招啊! 结果,老高好像想错官家了,官家不愧是皇帝,这一晚上倒是忍住了! 睡前都没提贺家一个字!佩服!要不然人家是官家呢! 皇帝心里其实也有火气,但是一旦坐在御案前,他就会老老实实的批折子。 这是他作为皇帝的头等大事!刻进骨子里的! 夜里也还行,睡觉前,他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忘记贺延年那坨狗屎,直到睡着! 第二日,御门听政后,各部大人都回去了,皇帝也安分的开始看折子。 就在老高觉得昨天那事终于过去了的时候,听见皇帝喊他! 老高心道,官家呀,真不容易,憋了一晚上了,真怕憋出毛病来! 早上,皇帝其实也批了两本折子,但是批到第三本的时候,就不行了。 昨天皇帝回来的时候,其实最生气,但是过了一晚上,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他倒是也明白贺延年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怕被自己赖上嘛! 看他那出息,作为皇帝他还是很忙的,哪里有空天天去贺家。 也是,这家务事历来清官也难断,贺延年这个前大理寺卿最是明白这些难缠的官司了。 作为皇帝他最会开导自己了,也想的开。 他默默劝自己: 做皇帝,要心眼大一点,气量大一点,不然天天和这些个大臣来回扯皮,自己都能气晕厥过去。 皇帝想开后,反而觉得最重要的事,还是解决问题,解决什么问题? 当然是他和许皇后的问题! 他一会也等不了,放下朱笔,喊着老高, “老高,你去工部看看,把贺侍郎喊来!” 贺承明昨日没见着皇帝,但是也听说了亲爹贺延年的事迹。 毕竟能三言两语的就把皇帝气跑了,贺延年也算是个人杰。 贺鸣喜越哥秀哥晚上的时候,就因为皇帝这事和贺承明嘀咕了一晚上。 据贺鸣喜分析,皇帝是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心思来的贺家。 这个头已经由贺承明开了,以后的麻烦估计贺承明逃不开了,除非他和贺延年一样有骨气,而且还硬气! 贺承明叹口气道, “你们的爹,还真没有这东西!骨气硬气?我在家都没这玩意!在皇帝面前哪里敢有!” 孩子们一脸恨他怒其不争的表情,无言的谴责贺承明。 贺承明破罐子破摔道,“算了算了,这事就这样吧!睡觉!” 第二日,贺承明上职后,还是留了个心眼的,他与同僚换了位置坐。 他找了最偏的一个角落,做在那旮旯,不进门还真是发现不了他! 和他换位置的那位大人喜的够呛,主要是这小破位置,太偏了,没风,太热了! 就这么着本着共赢的原则,两个人都乐意的很。 贺承明心满意足的坐在这旮旯角落后,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 他们都觉得贺侍郎今儿吃错药了。 那贺承明今日为啥犯傻呢? 当然是防着皇帝!他可没有那么多的诗让皇帝来白漂了! 再说了,他现在与越哥的关系还微妙着呢,就是自己与周芸芸闹别扭,越哥都不一定愿意写! 所以,他要小心一些! 事实正明,他想的没错! 老高来了! 老高先是在工部的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哎,贺大人没在啊! 贺大人难道请假了? 他寻思了一会儿,去看了官员请假的名册,嘿,没请假啊! 贺承明早就看见大高了。 大高从窗户外向室内看的时候,贺承明这边是个盲角。 反过来,贺承明向外看窗外的时候,一看一个准。 大高看过来的时候,贺承明缩着腰在桌子底下呢! 这桌子下堆了满满的公文,工部同僚们还真看不见他,谁也没工夫盯着他。 除了与贺承明邻桌的主事,人家是目击证人! 可惜,这个主事,眼瞎心亮,一点没有多事的意思。 贺侍郎就这么猫着腰,缩在桌子底下,静静等着老高离开。 老高也奇怪了,贺侍郎今日没请假,工部尚书老白也道贺侍郎没有外勤。 净房也看了没有人!那贺侍郎去哪了呢? 可能大家都小看了贺承明的胆子,高看了贺承明的觉悟! 人家就是藏起来了!就是不愿意见皇帝! 老高没办法留下一个小徒弟在这等着,自己回去与官家复命! 一路上,从工部到御道,再到皇宫,就这么点子路,贺侍郎哪去了? 贺侍郎在桌子底下也困苦的很,这角落里不仅热,蚊子也多! 才一会儿的功夫,贺承明的脸上就多了几个包,他随身带着艾香包都不顶用了! 贺承明心道,老高走了没,他想出去坐一会!太热了! 邻桌的主事倒是懂事,一边算数,一边自言自语道, “哎,也不知道啥急事,高掌印居然还留个小徒弟在这!” 贺承明真是谢谢他,人家没有明说,但是这是提点他,老高走了,但是留一个徒弟在外面呢! 他心道,算了,出去坐一会吧!爱咋咋地! 贺侍郎哪去了?老高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一直到勤政殿门口,他隔着门,看见一本落在桌子底下的折子,这会突然反应过来! 有没有可能人家贺侍郎——这位老实人被他逼的躲在桌子底下呢! 皇帝奇怪,这去了这么久,就老高一个人回来的! 老高觉得不能污蔑贺侍郎,于是委婉的道, “去了就找人,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只有……” 皇帝一脸感兴趣的样子,催促他道,“只有哪?净房?” 老高垂下视线道,“净房也找了,只有桌子底下没找!” 皇帝坐在椅子上正批着折子,听到这话,举着朱笔哈哈笑起来,声音越笑越大,然后干脆也不批折子了。 他放下朱笔,站起身道,“走,咱们这就去会一会桌子底下的贺侍郎!” 老高心道,嗐,都是人才呐! 第80章 官家的心就是那汪洋的大海,一望无际 他放下朱笔,站起身,道, “走,咱们这就去会一会桌子底下的贺侍郎!哈哈哈!” 老高心道,嗐,都是人才呐!真是活久见! 工部 贺承明想明白后,就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心道: 还是坐在椅子上的喘气好啊!这桌子底下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他闭目依靠在椅子上,热的不行,浑身是黏糊糊的,衣服都贴在身上了,心道: 要不是外边有个小太监,这会子去洗把脸也行啊! 他正想着的时候,啪的一声,脸上被拍了一块带水的湿巾。 一双大手覆盖在抹布上,顺势给他抹了一把脸。 工部家里有孩子的都感觉这个画面有些熟悉,这大手一抹,怎么像给孩子擦屁股! 众人默契的没有作声…… 贺承明此刻眯着眼睛,有些睡意,迷糊着寻思,这谁啊!这么周到! 他正享受着,有人贴着他耳朵道; “凉快嘛?舒服?舒服就起来吧!” “我的个妈呀!”贺承明一下子惊醒了! 不是官家是谁? 皇帝一脸我终于抓住你的表情道, “啧啧…… 贺承明真是服了官家了,怎么就爱捉他的小尾巴呢! 上次被捉,官家得了一首诗,这次被他捉住,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 贺侍郎觉的实在不行,自己也学亲爹那一套,反正死猪是不怕开水的! 对上官家,脸皮够厚才是王道! 贺承明好像低估了官家的心机,这一回,他没有要挟贺承明! 但是贺承明觉得官家比上次更危险些! 皇帝一脸假笑的逗着贺承明,道: “贺侍郎你脸上怎么了?眉间一二三,三颗朱砂痣! 侍郎你本来就长得一表人才,今日添了三颗朱砂痣,真是颇有些仙人之姿!好相貌啊!” 贺承明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是猫嘴里的老鼠一般,危险又可怜,他想亲爹了! 工部的官员都低着头偷听这边的动静,心道: 贺侍郎是真的好看,也是真的憨,你干什么钻桌子底啊! 就算被捉住,来一个死不认账就是了,反正工部的人眼神都不好使,肯定没人作证! 大家在心里替他惋惜,哎,不知道贺侍郎怎么得罪的官家,还是被捉住了。 他们猜测官家肯定还有缺德事等着要贺侍郎去办,不然贺侍郎不会如此失常! 皇帝的人品其实一直就那样,在工部官员的眼里,那还不如老白呢! 贺承明此刻多少是有些尴尬的,但是他庆幸早出来了,不然被人堵在桌子底下才社死呢! 皇帝本来也是想将贺承明堵在桌子底下的,没想到,人家躲着大高,倒是不怕老高的徒弟,早出来了! 皇帝看着贺承明,有点小遗憾,哎,真有趣,来晚了错过了! 贺承明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只好跟着皇帝去了勤政殿,毕竟工部的人太多,皇帝也不好说自己的那些恩怨情仇。 一行人到了勤政殿,皇帝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洗了一把手,坐下喝了一口茶水。 他看贺承明也坐下后,这才就开始单刀直入的问贺承明, “侍郎最近可有诗作?” 贺承明心道,果然还是这事! 他天天算工程,脑子都不够用,哪里的空作诗? 贺承明倒也没办法直接说没有,那样显得自己说话太生硬了,不给皇帝面子,他道; “官人,这诗用过一回,再用一次就不新鲜了,臣以为还是攻心为上!” 啥攻心?那不就是变相的皇帝认错嘛? 皇帝心道,没想到贺侍郎这老实孩子也变了,如今也会打官腔了! 转后他又一想,贺侍郎家里有个官场老油子贺延年,工部有那么多官场高手同僚,耳濡目染之下,他确实很难再保有赤子之心! 皇帝有些失望的叹口气,贺承明真是没想到官家一把年纪了还被这些事烦扰。 此刻他确实有些于心不忍,有些心疼官家,只是有一句话怎么说的? 可怜皇帝,倒霉自己! 要是贺延年在这他必会骂醒儿子: 皇帝就是臭狗屎一样的人,一旦粘上,就算屎被抖落没了,身上的味儿也已经熏成了! 真是糊涂啊! 贺承明脑子一冲,还是糊涂了,问皇帝道: “官家,微臣记得上次好像也没几天吧!” 大高心道,何止没几天,还是那事儿! 皇帝尴尬的笑笑道, “哎,都怪朕平时对妻妾们太纵容了!” 贺承明心道,真是不爱听这话,合着是你太好了呗? 那你还找我干啥? 贺承明没有接话,皇帝心道,这个臭小子真是没眼色,只好继续道, “宫里有一位宫人太喜欢朕了,嗯,朕一时不察被她得手……” 贺承明本来觉得自己是儒雅之人,听了官家这话,他心里也想骂人,这真是句屁话。 凉水怎么冲绿茶,你不热乎,人家姑娘能冲上来吗? 大男人一个真是无语!一把年纪了,没点数,这话都反着说! 贺承明估摸着是皇帝看上人家小姑娘,也确实到手了,如今翻车了! 贺承明想了想道, “工部的事,皆是要事,但是总有轻重缓急,官家不妨想一想你最看重的人!” 皇帝想了想,他最爱重的是许皇后,但是现在他最喜欢的确实是丽嫔,正在兴头上。 他一时有些为难起来…… 有一句话在此刻特别能道出官家的心声: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 他都想要! 皇帝的风花雪月,老高心里门清,他心道: 贺侍郎对官家的多情可能不太了解。 官家心大,心里装的可不是一只一两条鱼。 官家的心就是那汪洋的大海,一望无际! 幸亏现在闹起来的只有两个,要是都闹起来…… 那画面太美,老高简直不敢想…… 嗐,老高佩服官家,不愧是官家,这胆子就是大,还可以同时喜欢这么多人 ! 看看周丰年大人与贺延年大人都没这魄力与胆气! 贺侍郎心道,还用想这么久嘛?皇帝低着头,他看不清表情,猜不出他怎么想的! 他又看了老高一样,老高的表情太丰富,简直在变相的劝退贺承明,赶紧走,少掺和! 贺侍郎心道,完了,自己真是嫌命长! 看官家这样子就知道宫里的女人难缠……哎…… 自己要是得罪了其中一位,人家以后再吹个枕头风……不敢想…… 自古以来参与皇帝家事的,可没几个好下场! 怎么办? 皇帝心里也在想这事怎么办? 要是平时,他肯定心里倾向许皇后,可是如今珍贵人这边肚子里已经有子了! 皇帝一脸为难的看向贺承明,故意与他套近乎,道, “鱼与熊皆我所欲也,你说怎么办,明哥?” 贺承明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老高的牙差点掉了,酸的! 第81章 有此儿子打败彼儿子啊! 这几天,皇帝与许皇后的事,萧奕也有所耳闻,一大早他就特意进宫到勤政殿,想去找父亲谈谈。 人还没进殿,就听见了这句惊雷一般的称呼! 明哥?他大步流星的跨过门槛,看见贺侍郎在殿内的时候,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父亲喊鸣喜丫头的父亲明哥? 怎么可以这么称呼?这样自己与贺鸣喜那丫头可就差辈分了! 这不是明晃晃的给自己添堵嘛! 大高看见九皇子萧奕的那一刻,突然醒悟过来,娘咧,把这一茬忘了! 这可怜的孩子!看看这表情,多失望啊!就问问官家惭愧不惭愧吧! 皇帝看见儿子扶着门框,整个人有些凌乱的样子,也心虚起来,顾不上贺承明了。 他绕过御桌,凑到儿子面前,眼神躲闪的解释道: “开玩笑,开玩笑!” 此刻,他心里有些后悔了,当初怎么就没定力呢? 自己被美人坐怀一撩,怎么就乱了呢! 自己一大早找贺承明的时候,嗐,忘儿子这茬了! 哎,完了,儿子伤心了! 贺承明看见萧奕的时候,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攥着袖子擦了擦汗,心道: 还好,一物降一物,有此儿子打败彼儿子啊! 老天爷啊!他终于在官家的套路里绕出来了! 而且,在对付官家这事上,他脑子里有了新想法: ——关于如何正确使用准女婿这个物种的研究思路! 可惜,这个准女婿在老爷子那还差点意思! 啧!哎! 他不无惋惜的感叹: 这些个年轻人对自己的人生大事还是不上心呢! 俗话说,见面才有三分情,经常见不着人影,你说说,哪里有情分? 萧奕简直对皇帝无语到极致,一大把年纪了,如此不成体统! 就官家自己的那点破事,还好意思让贺侍郎知道,这让贺家人知道,怎么看萧家人! 人家会不会觉得萧奕的爹如此风流,萧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以后让他与贺鸣喜这丫头如何自处? 萧奕抬了抬下巴,示意父亲看贺侍郎那边。 皇帝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贺承明,心道: 贺承明真行,虽然没爹有本事,但是命好,有个好姑娘被我儿子看上,行,朕认栽! 皇帝气的扬了扬手,大袖子甩过去,有一阵风,拂过贺承明的脸,他侧着身子摸着自己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官家摆手是让自己走吧?这就可以走了? 他一脸迟疑的看向老高,似在询问能不能走! 老高一脸假笑与贺承明道, “贺侍郎,您啊,今儿个回去吧!官家有事与九皇子谈,我送您!请!” 贺承明赶紧道,“不敢不敢,掌印留步,我回工部了!” 贺承明心有余悸的回了工部,大家都对他嘘寒问暖的,让他格外燥热,幸亏尚书明白事理,在隔间里向外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把自己手头上的事做完了?” 众人悻悻的散开。 贺承明抹了一把汗道,“哎,终于消停了!” 贺承明这是消停了,皇帝这可还没消停! 萧奕只知道皇帝与母亲许皇后不说话了,但是具体什么事还真不知道! 萧奕此刻眼神直直的对视着官家的眼神,老高都觉得这官家有些可怜! 做父亲的总是在心爱的儿子面前矮一头的! 九皇子年纪轻轻的平时挺和气的一个人,此刻眼神真的慑人! 老高心道,怪道九皇子是皇子王孙! 高手都是遇事一副面孔,平时一副面孔,很是危险! 萧奕负着手随意的走到靠墙的一张椅子边上,转身坐下。 他整了整常袍的衣摆,然后,撩起炯炯的眼眸看向他父亲,眼神中锋芒毕露。 老高看的心惊,这做派像一个人! 皇帝此刻觉得儿子看向自己的那视线就像…… 就像照妖镜一样,聚着天光,能一下子射穿自己的心,让自己无处遁形!直至现出原形! 他也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勾起自己的不适感,是谁呢? 萧奕上半身挺直,双手按在大腿两侧的动作,让老高的眼皮子都抖了抖! 他好像记起来了,是先帝!先帝但凡要整治人的时候,就这动作,就这表情! 官家也记起来了,这个儿子像谁了,像他老子! 他的皮开始紧了! 说起来,儿子幼时与先帝还是颇神似的! 那时候,但凡想起先帝,他就有些惋惜,这孩子容貌秉性神似先帝,早出生些时候就好了,那可是做皇帝的高高手。 他若是早出生,太子是谁,还真不一定! 许皇后当时劝自己,道,这就是命! 就像文敬太子哥哥与自己那般,时也命也,半点不由人! 那小儿子究竟什么时候不再神似先帝了呢?好像宫里的人突然之间都忘了这事! 皇帝此刻才觉其中厉害!细思极恐! 儿子啊!皇帝想到这些年的事,又想到今日自己的做派,眼神复杂的看着萧奕,自己哭了。 萧奕倒不好意思吓唬亲爹了! 皇帝想什么把自己想哭了呢? 小儿子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得不到呢?不过是不想自己与许皇后为难罢了! 萧家就一个皇位,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太子,给小儿子的不多。 如今儿子心里只对贺家这亲事有想头,自己不仅帮不上忙,还拖他后腿…… 真是愧对儿子! 就这么着一时惭愧,给自己整哭了! 萧奕也不好怪父亲了,这么多年了,自己倒也习惯了,总之,贺承明也没怎么样! 老高心里对皇帝佩服的五体投地,真不愧是皇帝,权谋界的天花板人物,说哭就哭,情绪拿捏分寸刚刚好! 看看硬的不行,来软的,人家九皇子也不好说他了! 皇帝要是听见他这般说他,估计也会怒怼老高放狗屁,这眼泪明明是人家真情流露! 萧奕不管父亲怎么示弱,有一事是要问清楚的, “爹,我娘不是原谅你了吗?怎么又恼了你了!” 皇帝此刻的心都要皱巴成一团纸了,心道,这孩子怎么还追着问,我不都已经真情流露了,就不能放过爹这一回嘛! 皇帝叹一口气,侧身,眼神躲闪着儿子,看向别处。 萧奕的眼神坚定,看着皇帝小动作不断,反正他得不到准话,誓不罢休! 老高心道,九皇子确实像先帝,这画面都异常熟悉! 当年官家每次犯错,被先帝问责,官家就这表情!啧啧! 皇帝四处游荡的眼神,突然转向老高,忽的一停,老高低头心道,大意了!忘了自己啥身份了! 第82章 知道癞蛤蟆嘛!那就是你,还想吃天鹅肉,做梦! 萧奕的手上戴了一串檀香佛珠,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萧奕看出皇帝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伸手握住父亲的手,皇帝的心颤了一下。 皇帝抬眼看向儿子时,儿子的眼神又变了,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平静又充满感情,让他也渐渐心平气和。 他想着算了,自己在意的就这么两个儿子。 “你娘不搭理我,是因为珍珍,她有身孕了!” 珍珍? 老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心道,行了,这事终于落地了! 皇帝此刻对着儿子说这事,除了自己有些沾沾自喜以外,还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这孩子生出来,若是长得大,成年后的生计还是要靠哥哥们照顾的! 萧奕倒不操心以后的事,毕竟自己也靠哥哥呢。 只是,他靠的是亲哥,这孩子的娘愿意靠嘛? 她要是一朝得势,还甘心做一个小贵人? 太子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许皇后现在肯定膈应。 这个珍珍前世他有所耳闻,他不想沾手! 他垂下眼眸自己笑了笑,然后再抬头眼神如常,任是皇帝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萧奕将握在自己掌中的手拿开,收起嘴角的笑,站起身看都没看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事,他管不了,也管不着,也不想管! 萧奕从老高身边走过时,瞥了他一眼,老高的后脊登时有些发凉! 老高恭敬的看着九皇子远去的背影,心道,九皇子以后见了,定要小心点,是个人物! 皇帝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儿子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被撩开了? 没有什么话要叮嘱的? 也没怎么生气吧? 去哪了?不会出宫了吧? 萧奕倒是没有出宫,他去了许皇后的慈元殿。 慈元的宫门还是和几日前一样宫门紧闭,只是这一回,门口多了几个人! 最前头的那个看起来好像是侄子萧晋,穿了一身冬日才穿的大棉袄!! 萧奕抬头看了看当空的烈日,又看了看路边的大树,树叶子正黑绿黑绿的,满是生机。 他侧头问图图图道,“我没做梦吧!这还是入秋的时候是吧!” 图图图赶忙点头道,“没错呢!这树叶都还是绿的呢!” 萧奕点点头心道,萧家怎么净出奇葩! 萧奕快步近前,想确认一下这小奇葩是不是太子宫的小五。 人到跟前了,真真的!就是这小子。 萧晋这小胖子,穿的挺别致,棉袄,配冬帽! 萧奕本来还想调侃几句的,只是刚与侄子打了个照面,就忍不住了,笑抽了! 萧晋歪着头斜视着叔叔,有些不满,心道,笑个屁,这方圆十里的鸟都被你吓跑了。 太子宫的宫人也挺无语的,入秋了,太子妃吩咐宫人晒一晒棉衣,收拾一下冬日备用。 结果,萧晋看见自己去年的棉衣,非要穿,太子妃让他放回去,他还不听呢! 倒是正在看书的太子,看了一眼儿子闲闲道, “这衣服挺好的,我记得还有冬帽,一起配上,只是需你到慈元殿门口再穿上,顺便给你祖母看看!” 太子妃,“……”心道,这是一个多损的爹啊!这下子丢人丢到太子宫外去了。 就这么的,萧晋来了慈元殿,到门口,萧晋终于如愿以偿的穿上大棉袄! 萧奕边笑着边与太子宫的宫人窃窃私语: 然后他整个人就站不稳了,时不时的笑的没气了,萧晋看了叔叔好几眼,嫌弃的很。 他本来挨着萧奕,见叔叔不正常,特意后退几步,太子宫的人都用袖子掩着面偷笑。 许皇后在院子里就听见儿子的动静了,与左右人道: “必是我那儿子来了,开门吧!” 这一回,许皇后不仅见了儿子,还见了穿成一个球的孙子,她笑着与太子宫的宫人道: “这是谁让他穿的?秋分之时穿着大棉袄,这也太糟践孩子了!哎!这傻孩子,不热吗?” 太子宫的宫人小声与许皇后道明事情经过后,许皇后道, “哎,太子有心了,把儿子送来逗我一乐,只是可怜了咱们小五了!快脱下来吧!” 萧晋其实早就穿不住了,满头汗,只是没有台阶下,一直拿捏着性子没脱。 这会子他得了祖母的话,立马就脱下了! 许皇后拿了帕子亲自给他擦汗,还让人端过来一碗藿香正气汤。 萧晋苦着脸不想喝,整张脸埋在祖母怀里。 萧奕坐在侄子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一串葡萄,状若无意的说, “哎,听说,有的小孩不喝药,容易得热病,这病得了整天放屁,放不停的! 哎,真可怜!” 萧晋听到这,赶紧从祖母怀里爬起来,转身端起碗,咕咚咕咚几下就喝完了药汤! 许皇后心道,哎,让你喝你不喝,非要让人骗你几句才喝!真是小孩! 慈元殿要是没萧晋在,可没这么热闹: 他在殿内来回出溜,愣是玩出了万马奔腾的热闹。 许皇后眼神很温柔,情绪也稳定,实在不像与丈夫吵架的女人。 萧奕看着许皇后的侧脸,有些话想问,却无从说起。 许皇后不在意皇帝身边有珍珍还是假假,但是儿子为她担心,她还是要宽宽儿子的心: “奕哥,为娘现在过得很知足,凡事月满则亏,人这一辈子,没有圆满,你要记得!” “很多事只有知足,才能让自己的心不烦不燥!” 萧奕听完没有说话,许皇后悠悠道: “官家不是好丈夫,但是他是个好皇帝,是你们的好父亲。 我们早就过了你侬我侬的年纪,如今所思所想不过是你们! 我们之间有你有太子,凡事我们都会以你们为先,只要你们好好的,没有可计较的! 我手里握着权,儿子站的高,其他的不在乎!” 萧奕握住母亲的手道, “我没想管这事,您放心!这孩子还真不一定能生下来,所以没有必要计较这些!” 许皇后笑着看向儿子,心道,这眉眼生的但是像先帝,道, “你爹怕你怕的很,只要你不赞成的,他都会多事不如少一事!那个珍珍白闹腾!” 萧奕心道确实是,那位贵人到父亲临终的时候,还是贵人,真不知道父亲多情还是无情。 他想到许皇后闭紧宫门,还是好奇,道 “娘,既然您不在意,怎么还与爹恼了?” 许皇后神色有些不自然道, “哎,你也大了,娘也和你说实话,你爹吧比年轻的时候胖了也丑了,娘实在看不下去,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见这个,眼睛太疼了!受不住!” 萧奕的三观都要裂开了,没想到是这原因,他从此刻起决定好好保养自己! 他可不想有让贺鸣喜讨厌自己的机会! 许皇后看儿子呆住,又补了一句道, “娘已经过了生孩子的年纪了,没必要与你爹天天在一块。 我喜欢独处,可惜只能得吵架的机会自己呆几天! 平日,我就爱看看花,散散心,时不时的见见你们,别的倒也不稀罕了!” 萧奕明白了,爹在娘这,好像过季的菜——不稀罕! 许皇后想到儿子的心上人,还是逗了逗他,道, “哎,你若是像你父亲,贺大人可不会让你做孙女婿!” 萧奕炸毛,一脸你怎么拿我和父亲比的表情,道, “娘,我与爹不一样,鸣喜她与娘也不一样! 她是我的青梅,是我的恋人,还是我的知己!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呦,不一样,也不一样!啧啧! 许皇后暗自撇嘴,心道,她怎么不知道人家丫头与你心意相通呢! 萧奕说完这话,才记起自己如今的境况,好像还没这资格,不禁有些讪讪的! 许皇后心道,她可太爱看儿子这难为情的小表情了! 母子两气氛正尴尬,萧晋一头汗的跑过来,萧奕给他擦了擦汗,这小子还是觉得热。 他拉着叔叔的手想出去,在殿内真是一刻也待不住。 萧奕只好牵着他到殿外院子遛弯,叔侄溜到一棵树下时,萧晋问叔叔, “九叔,你为什么笑我!” 萧奕低头看着小胖子,心道,还知道我笑你,逗侄子道: “哎,你知道大树秋天落叶吗?” 萧晋抬起自己懵懂的小脸,等着叔叔给他解释。 萧奕从树上摘了一片树叶给他,道, “人家树叶都知道秋天落叶子,你还大秋天穿棉袄!我不笑你笑谁?” 萧晋哼的一声,甩开叔叔的手,挪着小短腿跑回了殿内,走到门槛那停住了,转过身。 他听爹娘说过,叔叔有一个心上人,可惜人家家里不太热切。 萧晋叉着腰站在门边上,脸上带着得意,怼叔叔道, “知道癞蛤蟆嘛!那就是你,还想吃天鹅肉,做梦!” 萧奕咬牙切齿,“……真是欠打!” 第83章 晋哥,你说谁像癞蛤蟆来着? 萧晋叉着腰站在门边上,脸上带着得意,怼叔叔道, “知道癞蛤蟆嘛!那就是你,还想吃天鹅肉,做梦!” 萧奕咬牙切齿,“……真是欠打!” 萧晋内涵了亲叔叔萧奕,听见人家说他欠打,就知道大事不妙,转头就跑。 可惜萧晋心里有鬼,整个人又慌乱,忽视了门槛的高度,一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 他整个三头身从门槛上翻了过去,然后落地,直接扑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萧奕瞠目结舌的看着胖侄子的骚操作,感觉这一刻好安静…… ……然后…………他的耳朵被震聋了…… “啊啊……呜呜……奶奶……” 萧晋不知道吃啥长大的,这嗓门震天响,萧奕离小侄子太近,耳朵被他震的嗡嗡的! 他倒是想拉他起来,忽的记起小孩子摔倒,要等一会才能拉起来,不然容易惊着! 慈元殿里的宫人好像都这么认为,没有人伸一把手! 萧晋简直不敢相信:大人们怎么就这么丧心病狂! 萧奕更过分,他蹲在小胖侄子旁边,看着他哭,等着他自己爬起来! 在萧晋眼里,此刻的叔叔,已经是大齐最大的坏蛋了,罪大恶极,没有之一! 萧奕小心的捏了捏侄子的腿,又捏了一下头和脖子,看萧晋没有反应,放下心,道; “哎,晋哥,你说谁像癞蛤蟆来着?” 正哭的伤心的晋哥,哭声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嗝, “嗝,呜呜,你个坏蛋啊!呜呜……” “呜呜……我……我……不是……大蛤蟆……” 萧奕被侄子逗的笑出声,越笑声音越大…… 图图图简直不忍直视,没想到主子这么大的人这么幼稚! 宫里的人有些看不下去的都想抱这个小可怜…… 萧奕摆摆手让众人离开,这小子要面子! 萧晋哭的差不多了,萧奕才抱他起来,他在侄子脸上抹了一把泪,然后顺手抹在了小胖子的常服上。 萧晋哭的正伤心,被抹了一身鼻涕眼泪后,突然失了声,不知所措的看着叔叔。 萧奕又抹了一把泪,顺势又在萧晋衣服上抹了一把。 萧晋肿着双眼皮看着叔叔,简直不可置信,“……” 图图图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小殿下,心道,作孽啊! 萧晋摔倒那会,震天响的哭声,早就传遍了整个慈元殿。 许皇后也顾不得端庄,急急忙忙跑过来。 许皇后来之前,萧晋已经不怎么哭了,结果许皇后一来,萧晋的哭声像哨子一样,又响起来。 萧奕,“……” 许皇后从儿子手上接过他,看小孙子身上没事,道, “摔倒了?自己摔的,怎么还哭了呢?” 萧晋一手圈着奶奶的脖子,一手伸长了食指,指着叔叔萧奕,然后撇着嘴还想哭几声应应景。 萧奕看了他一眼威胁道,“你还记的大蛤蟆吗?” 萧晋本来理直气壮的,气鼓鼓的,听见叔叔拿大蛤蟆点他,气瞬间消了下去,手指也收了回了。 萧奕摸摸头,哄他道,“乖,以后可不许说癞蛤蟆与天鹅肉这一茬了!” 图图图,“……”无语。 萧晋,“……”心虚! 许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把他的手从孙子头上拿下去,道, “行了,他三岁,你两岁,都别计较了!” 话说完,她就抱着孙子进殿了。 萧晋这一天哭哭笑笑的,也挺累的,脑袋趴在许皇后肩膀上一会就睡了。 许皇后将小孙子放到罗汉床上,萧奕跟着过来给侄子的肚子上盖了一床夹棉薄被。 萧晋忙活了一天,睡着的时候也不闲着,打着呼,看起来就好笑。 萧奕看了一眼侄子与母亲许皇后走出寝室,然后走到门口时,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许皇后出来后,感叹道, “我记得你和你哥小时候没这么闹腾,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带孩子特别累!” 萧奕舔着脸,恭维母亲道, “嗐,我与太子多聪明啊,从小不用操心,还会看眼色,懂分寸!这可不是教的!随娘!” 许皇后被儿子哄得眉开眼笑道, “我也是有了你们,日子才有了盼头。 人和人之间有时差距很大,有对比才会知道! 有人天生会作诗,有人从小会画画,还有人自小过目不忘。 这些人的本事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可不是教出来的! 老子《德道经》有言,大器免成,可见有些东西读书是补不了的!” 萧奕想到这也笑道, “可不是,鸣喜那丫头,从小机灵!不输于我!这可不是教出来的!” 许皇后温柔的道, “你父亲也是在你出生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记得当初太子出生后,官家也没有多重视,但是给他启蒙的师傅们没有不夸的。 每日的功课我也没操心过,但是太子从小稳重自持,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做太子。 后来你父亲与别人生了一串的儿子后,才发现太子异于常人的不同,很快我们有了你! 你出生后,你父亲待太子更好了,待娘也更好了。 有一次他抱着你,亲了又亲,道, 有两子,一子继祖家业,一子承欢膝下,已经知足了! 我知道他是怕你太聪慧耗费心力,有碍寿数,文敬太子是前车之鉴,他只希望你平安喜悦一生!” 萧奕想到贺大人,想到贺家,他觉得许皇后可能误会了,他解释道, “母亲,我与贺家都不是贪权的人,如果我们是,这宫里宫外没人是对手!哥哥都不是!” 许皇后心惊了一下,道, “好,我知道了,娘希望你是真心喜欢人家孩子,不然贺家真不是吃素的!” 萧奕笑着点头,道, “我这辈子就喜欢做个闲散王爷,做个好儿子,好女婿,好丈夫,好父亲,就行了!” 许皇后听了很是欣慰,与儿子道, “做自己就好了,做好自己就很不容易了,其他的顺其自然! 修己才能修心,修心才能养性,养性才能得智慧,人有了智慧,才会豁达通情! 你若凡事豁达通情,自然就是个好儿子,好女婿,好丈夫,好父亲!这其实不容易!” 古人云:一言知其贤愚,听了许皇后此言,萧奕觉得他好像一直不了解母亲。 萧奕一直觉得父亲很厉害,朝廷上难逢敌手,虽然脸皮厚也是一优势,但绝对算一明君。 但是此刻他才觉察到或许母亲许皇后才是高手!不显山不漏水,好像从来无错! 深藏若虚,盛德惹愚,高手也不过如此了! 第84章 请说说你的十八弯心路 贺承明这一日过得很是惊心动魄。 被皇帝折腾的——费心,费力,费脑,又费面子! 费心费力费脑这事显而易见,他又想着躲,又是出汗,又是想着拒绝的,肯定费心费力费脑子。 费面子更是了,他被皇帝折腾的躲桌子底下,丢大脸了,可不费面子嘛! 但是吧,他运气实在是好,得了九皇子搭救,避开了皇帝这个大深坑! 这一日工部的尚书大人对贺承明如何能逃脱官家这个大深坑,也很是好奇。 他觉得吧,贺侍郎此人不像有啥锦囊妙计的人,那到底是如何脱困的呢? 真是好奇!上职的时候,他不让人讨论是怕耽误公务,但是下职后,就不影响了。 工部不止白尚书这般想的,心里有点八卦心的都是这般想的! 于是工部的官员这日效率出奇的高,比平日早半个时辰下职都不止! 贺侍郎也是,盼望着,盼望着,就等尚书大人一声下职令。 工部八卦群体看着白尚书将公文一一印泥封卷,然后合上印泥筒。 临下职的那一刻,大家的心有些煎熬……时间过得太慢了…… 尚书大人的一举一动在工部各位大人眼里,都成了慢动作……起身正帽…… 终于,他们听到老白清了清嗓子, “咳咳……” 倒是快点啊,大人! “大家,今日辛苦了,下职吧!” 众人得令,默契的跑向一个人…… 贺承明听到上峰的那一句下职令,恨不得立刻给自己背上插一双翅膀。 他太渴望飞离这个社死糟心现场了,但是吧,走晚了,同僚们都围上来了! 包括自己的上峰工部尚书白大人,他背手着一脸肃然的看着自己,然后轻咳了几声道: “咳咳,那个,小贺啊,你今日还好吧!” 潜在台词就是,请说说你今日的心路历程,最好心路十八弯,荡气回肠,让我们开开眼界! 其实工部也有几个心有良知,不想听贺承明八卦的。 但是老大白尚书都想听,他们也必须乐意听啊! 齐刷刷的,正事都没见大家这么积极! 贺承明倒是可能误会了,他觉得大家围绕着他,可能是关心他,都来安慰他。 所以他本来想扒拉开身边的这些人尽快走的,没想到工部尚书白大人也来关心他。 他心里即使没有耐心,想对他们呐喊:散开,今日没心情说话! 现在他也不好立刻就走了,毕竟大家的眼神真的让贺承明无法冷酷的拒绝。 他只好长话短说道: “其实,今日我能早回来……” 众人热切的等着贺承明的发言,没有一个人有点觉悟回家做饭看孩子啥的。 他们用闪光的眼神鼓励着贺承明,好像在说,嗯,讲啊! “是因为今日九殿下进宫了!官家就让我回来了!” 工部八卦同僚们,“…………” 切! 怎么这么寡淡,这么无味! 白激动半天了,原来就这个? 个别有良知的同僚心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贺承明这会子才反应过来,原来狗同僚们是来八卦的,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心累的感慨:就离谱,这些人难道都是八哥托生的嘛?真是浪费自己感情! 怎么这么八卦!贺承明对这些下职不早回家的人深深的唾弃! 大家没听到自己预料中的有趣八卦,不再耽搁自己的闲功夫,不一会,人都走光了。 现场只剩贺承明与工部尚书白大人尴尬对视,白大人背着手,不自在的笑笑,道, “都跑的挺快哈!小贺,你慢慢收拾!” 然后他自己也走了。 贺承明心道,正事不记一点,就天天爱听八卦,这窗户就不管了? 贺承明关上窗户,锁上门,也身心疲惫的回家了。 世态炎凉,各种嘴脸,贺承明今日真是见识了,他想起父亲贺延年早些年与他说过的话: 人要通透,不然心重。 当时贺延年还讲了通透三要点: 一,做事分清轻重缓急!明确自己的目的。 贺承明想到这一点,快被自己蠢哭了,觉得自己就应该扒拉开这群八哥,立刻回家。 二,清楚他人言行的底层逻辑。 三,不要自作多情,对别人心存期待。 他想到这两条的时候,心道, 可不是嘛,刚才同僚们的八卦意图这么明显了,自己还以为人家关心自己? 这些人真是太讨厌了!而自己太天真无邪了! 他今日对官场上所有的人都失望透顶,当然了萧奕不算在内。 萧奕今日所为温暖了贺承明的心: 他是贺承明今日官场上唯一的一道光,射进心路沧桑者的心房,让他能喘口气能回家吃饭! 贺承明的心与亲爹贺延年这个官场老油子的心——差的不仅是阅历,还有时间。 他的心还没那么通、那么透,回家的时候心还是有些重! 贺延年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有觉察到,要是以前他早就领会到爹的深意了。 今日的贺承明,心神已经跑了! 饭桌上有鱼有肉有菜有汤,孩子都特别喜欢! 大家吃的津津有味,只有贺承明意兴阑珊的喝了几口汤。 贺延年看儿子半死不活的样子,难得关心了几句,“明哥,今日怎么啦!” 贺承明今日实在是被明哥两个字刺激的不轻,听见父亲喊他一声明哥,直接呛着了。 越哥与秀哥偷偷道, “肯定是在工部被人收拾了!人被欺负了,多半都这样! 有个词叫落汤鸡,特别像爹现在的样子!爹,多吃点饭,心情好!” 贺承明心道, 我是猪吗?多吃点就高兴?好想让他闭嘴! 贺鸣喜与秀哥心道,越哥说的倒是没错,他自己多吃点好吃的,确实心情好! 两人同时想到越哥某晚上哭着吃了两盘子点心,默契的低头吃饭! 周芸芸看了公爹贺延年一眼,贺延年显然顾及着孩子们,没有问,饭后,多半是要问的! 冯氏怕儿子心里有事吃多了饭,反而容易积食,于是关切道, “这饭吃不下就别吃了,容易积食,回头饿了再吃,把碗放下吧!” 冯氏话一说完,三个孩子才有点担心: 啧啧,看来事不小啊! 第85章 夜幕下的母夜叉! 贺延年心道,这么大个人,还有人欺负? 吃过饭,他不放心,还是想问问儿子: “明哥,你来书房!” 贺承明其实没想好说不说,但是最后还是将前因后果都说了。 贺延年听了,少见和气的没有骂他,还温和道, 你要自己端住骨气,以后该怎么就怎样,剩下的爹处理。 贺承明的眼睛在烛光下有些泛光,然后鼻音有些重,道, “是,我知道,我还有三个孩子要盯着呢,有些事哪怕后知后觉,也必然要做好的!” 贺承明回房后,贺延年的火气就崩不住了。 他一方面气儿子太老实,被皇帝欺负,一方面又气皇帝无耻!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颜面两字巧称门面。 国之门面大过天,人之颜面就不重要吗? 贺承明今日在工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脸面: 虽然有一多半是他自己的问题,但是这事的后续局面,做父亲的必要给儿子挽回! 不然贺承明一个工部左侍郎,如何有底气继续干下去? 就算他能干下去,底下的人还能像以前一样信服他嘛? 肯定不能了! 贺延年这一刻恨不得飞奔到萧家,把萧植这狗皇帝骂个狗血喷头! 再把他扔到皇陵去,让先帝看看这个不靠谱的,拖个梦骂死他! 他心里有火,自己在书房里气来回踱步,都成河豚了。 这一天,书房的灯掌了半宿! 贺延年在书房化愤火为力量,奋笔直书,得一本折子。 他就等着第二天大朝会,骂一骂狗皇帝!让他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秀哥与越哥熄了灯后,都跑去了姐姐贺鸣喜的寝室。 三个脑袋挤在一个窗户上,他们将胳膊撑在窗台上,托着腮帮子,看向斜对面那间书房。 那是贺延年的书房,里面的那个老头子今日好大的火气! 秀哥与越哥第一回知道,官家的名字叫萧植!啧! 三人看的正热闹,就听身后有人悠悠道: “大半夜,不睡觉,什么毛病,是不是想让你们祖父过来,骂一骂,过过瘾!” 祖母冯氏的突然出现,三个孩子被吓一跳,汗毛都立起来了! 越哥直接跳起来,双手摸着自己的胳膊,摩擦着身上的鸡皮疙瘩,道, “我的个老天爷!” 冯氏单手拿着蜡烛,端庄的侧脸迎着光,身后一片漆黑的夜色…… 秀哥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母夜叉! 越哥与他不愧是双胞胎,简直就是自己的嘴替: “祖母,您刚才像个母夜叉一样,以后可不能这样吓唬我们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贺鸣喜:“……”心道,越哥真是胆大包天! 母夜叉最初是天竺神话里的半神,后来演变成为佛教天龙八部之一。 这可不是他一个正读四书五经的学子应该知道的! 冯氏听了孙子的话,直接就要上手,一股势要将越哥的耳朵拧成花的样子,道: “呦,没背几本正经书,看了不少杂书吧!” 妈耶,又要拧耳朵! 越哥侧歪着头,左闪右闪,躲在秀哥身后,与祖母冯氏绕了一圈,然后一边向院子跑一边胡说八道: ‘’小杖不受,大杖也走……” 秀哥:“……”他心里也虚。 他也看过这本杂书,话不敢多说,也麻溜的回去睡觉了! 冯氏:“……” 她追半天也没追上这小孙子,还差点闪着腰,心道,小子们就是能闹腾!! 她扶着腰,也回了自己的寝室! 贺承明与周芸芸这屋熄灯后,两人都久久没睡。 夜色静谧,各种声音都被放大了! 越哥那小崽子的叫喊声,母亲冯氏的关门声,蟋蟀振翅唧唧吱、唧唧吱的求偶声…… 贺承明甚至还能清晰的听见——父亲在书房里点着人名骂人: “萧植这个伪君子,真是无耻至极! 欺负我儿子,行,你等着!” 老爷子此人真是……很妥帖的一个人!方方面面! 贺承明听到自己噗嗤一声笑出声,然后朗声而大笑…… 贺承明的心在这一瞬间清了,透了,也通了,也轻了…… 周芸芸被贺承明揽着,给他顺气道, “这事,你看着吧!爹肯定咽不下去这口气! 肯定给你找回场子! 明日朝会可就热闹了!” 大齐的朝会,分大朝会、小朝会。 大朝会在正月初一那是举国之朝会。 贺延年现在就是想上,也上不了!客观条件不允许! 平时的小朝会三天一次,上朝的都是京官,基本上都是四品以上,规模在大概三五十人。 按照贺延年所想,骂人就应该选个大场面,当然是大朝会才更好! 但是,如今赶上小朝会,也行吧!就将就一下! 贺延年做官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起的这么早,据越哥推测时就起了。 他洗脸后,穿上隐居之服带上乌纱帽,端坐在堂上,等着儿子! 贺延年起的时候,三个孩子也起来了,都在院子里背书。 贺鸣喜偷偷看了一眼,呵,致仕官今日居然上朝了! 秀哥看了一眼正在洗脸的祖父,没吱声默默背书。 越哥倒是看的坦然又有兴致,背书背累了,倒是很想与祖父闲聊几句! 他单手卷着一本书,起跑后一步就跃上长廊,抱着一粗柱,站在长廊护栏杆上,隔着一扇大开的窗户与祖父贺延年闲聊道: “爷爷,你这致仕官的官服真是好看啊!” 贺延年眼皮掀了下,低头喝了一口茶,教训孙子道: “这长廊上的杆上个月刚修好,你又踩,你祖母一直找罪魁祸首! 只要你的功课都背好了,爷爷不会告密,你放心!” 越哥只好顺着柱子从长廊护栏上滑下来,讪讪道, “哎,爷爷,您说这话真让我难为情,我本来还想夸一夸您这致仕官服好看呢!” 贺延年闭着眼睛,看都没看孙子,面无表情道, “你小子就是废话多,回去背书去!” 越哥耷拉着脑袋回到院子背书处的凳子上,扯着嗓子开始背书。 秀哥听到越哥神经病一样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弟弟,警告他道, “你低调些……” 越哥好像没听见一样,背书声更大了…… 贺鸣喜与秀哥,“……” 简直无语,心道,就是欠! 第86章 滚滚当道的贺老狗! 卯时三刻,贺延年准时出发了! 他带着致仕后皇帝赏赐自己的几杖,带着骂人的折子,还带着怂儿子! 一路上,贺延年都在寻思,虽然小朝会场子不够大,但是过过嘴瘾还行,就这样吧! 贺承明倒是坦然了,自从自己想开之后,整个人倒像个世外之人! 贺延年早就想说他几句了,昨天没忍心,今日必要念叨: “明哥,让你通透,不是让你出家做和尚道士,你要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 换而言之,就是心里不管怎么想的,面上要有人的热乎气!” 贺承明一怔,“……”,心道,原来自己还没透,也没通啊! 贺延年看儿子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安慰道, “差点意思,但是已经不错了!慢慢来!” 今日一早皇帝自起身后,就一直眼皮子跳个不停,他叹口气,与大高感慨道, “哎,大高,朕今日什么也不怕,就怕姓贺的那个老妖精现身! 自他致仕后,虽然朕的担子重了,但是每次朝会朕都在心里松一口气!终于不挨骂了!” 大高听完默默地给皇帝戴上帽子,他寻思着,贺大人肯定出面,今日能躲过去才是玄! 皇帝带着大高登殿时,他自己倒是没敢看下边,小声与大高道: “你看看,他来了没有!” 大高看了一眼文官这边,心咯噔一下,侧身与皇帝点了点头! 皇帝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屁股在髹xiu金雕龙木椅上挪了挪,心道, “行吧,等着吧!朕今日就当遇见狗了!” 旁边的宫人心道,看皇帝与高掌印的这默契,都没提名字! 老高心里有数,哼,皇帝心虚的很,此刻可不想提名字! 打了小的老的自然要出来讨公道! 这一日的朝会上,皇帝几乎没怎么在意各部的那些个拉扯,只心里想着: 这贺老狗怎么还不出声啊!真是煎熬,不知道今日他骂些什么!好久没骂了! 朝廷上最近事不怎么多,最多还是户部,户部要拨俸禄了,发言人是尚书大人: “……最后,下月俸禄已核算,官家请示下!” 户部的司徒尚书说完了,等着皇帝的准话呢! 皇帝正愁眉发呆,没听见! “下月俸禄已核算,官家请示下!” 大高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发出清嗓子的声音, “咳咳,官家!户部!”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心道,贺老狗,害我不浅呐! 他看向户部尚书,沉声道,“此事,明早御门听政的时候再议!” 户部官员,“……?”心道,怎么了! 怎么不批了?不是国库里还有钱嘛? 这事,按照惯例,不是都直接殿上就准了吗? 皇帝这会子真没心情听这些了,他只想着,终于熬到这会子了! 快下朝了,可千万别出岔子! 他看了一眼大高,大高心领神会。 大高扬了一下拂尘,面朝群臣,面无表情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殿上好像没人说话…… 皇帝的手心都出汗了,他刚想站起来退朝,就听贺老头悠悠的道: “启禀圣上,臣有本要奏!” 贺承明的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站好! 皇帝闭上眼,又睁开,实在不想看见贺老狗! 他不想面对,敷衍道:“若没什么国事,私下再议!” 潜在台词就是,行了,你注意点,有事私下说! 贺延年为了今日的朝会,已经忙活了半宿,还能退? 笑话! 他直面硬刚皇帝,硬气道, “臣要谏言!不谏不能明圣听!”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看着办吧! 贺延年眼神的坚定,让皇帝真是无话可说! 他隔空虚指了指贺延年,恼怒道: “你一个致仕官,有什么可谏的!……下去!” 老高心道:官家差点骂出来——让贺大人——滚下去! 满朝文武大臣,“……” 嘿,有情况啊! 这事的内情只有工部的人门清,他们看了看贺承明: 可惜贺侍郎今日的脸像冻僵了似的,没表情,一本正经的站在那,像一尊像! 心里乐开花了吧!有这么个爹!真牛气! 工部的人纷纷在心里吐槽贺承明,然后静候殿上君臣互怼后续! 贺延年可不惯皇帝的臭毛病,直言道: “官家让臣筹军费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臣是个致仕官了?还有……” 皇帝真怕他再说些难听的,只好妥协道: “行了别扯远了,准你谏言了,长话短说,赶紧点,朕可是还忙着批折子呢!” 他心里又补了一句:你以为朕和致仕官似的天天没事,就爱骂人! 大高心道,官家这脾气遇见贺大人这样的直接歇菜,还总爱惹毛人家! 贺延年得了准,挺直了腰杆子,满身浩然之气,开始谏言: “吾以为大齐皇帝,明贤之君必有陛下,未料到陛下弃君子之德,倒行鄙人行径! 微臣今日有一言,望陛下垂听: 昔日前朝之朝乱,周知皆始于庙堂之上。 庙堂之乱皆始于君王之间,君王不仁则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 昏君秉政,何愁社稷不倒!社稷有疮痍,苍生必涂炭! 国破民艰之源,概因君王无德! 今主上纵妾失德,为人君而以耻臣子为乐。 逆天理,背人情,已有事一二,非人君所为!何谈仁君? 微臣今日跪乞吾君: 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胜其厚,情胜其欲。 为人俊,为人君,为仁君,善始克终,方不负微臣之谏言!” 这谏言一出,满朝震惊! 其中内情,除了工部,皇帝与贺延年君臣之间最为清楚! 皇帝听了差点晕厥过去,还是大高赶紧寄了一盏茶给他。 他此刻不想与贺延年在殿上吵起来,被人看笑话,但是心里已经骂死贺老狗了! 他喝了一口茶之后,运了运气,气弱道: “贺老……贺爱卿啊,朕有错,退朝吧!” 大高猜,官家刚才差点喊贺大人为贺老狗,幸亏话头转了个弯! 皇帝与大高回勤政殿的路上简直气疯了,与大高吐槽贺延年道: “还说朕是鄙人行径?纵妾失德,以耻臣子为乐?奥,对了,还有逆天理,背人情?” 大高好言相劝道,“哎,贺大人就这脾气!” 皇帝还不解气,气道: “对了,他还谏言道:君王不仁则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 狼心狗行,滚滚当道! 这不是武乡侯骂王朗的词嘛?真不要脸!拿来就用! 我看滚滚当道的就是他贺老狗!” 皇帝骂道最后一句的时候,唾沫星子横飞,火气冲顶,整个人还跳了起来! 大高,“……” 他抹了一把脸,心道,行吧,官家! 你说谁是狗,谁就是吧! 第87章 背上背点刺荆条!这强调了什么,诚意! 人在遭遇不公的时候,倾诉欲望特别强! 皇帝与大高凄风苦雨的讲完自己的满腔凄楚后,还是感觉心里的那点牢骚没发泄干净! 毕竟大高身单力薄,载不动,官家的这咋多的愁!怎敌他诸多怨气与唾沫星! 大高实在个人能力有限,官家的问题没有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许皇后!官家的发妻,官家曾经的知心爱人! 他狗狗祟祟的与官家道: “官家,咱们今日的委屈,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与皇后之事没有解决! 您急病乱投医惹出来的!您对皇后的这份心,日月可鉴,可一定要让圣人知道啊!” 皇帝猛地撩眼看了大高一眼,眼睛眯了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可笑意未达眼底,“……” 他心道,好你个大高,难道朕就不知道你想祸水东引了! 不过……他神情凝重起来,似在考虑这事的可行性! 大高在官家看过来的时候,脑子就一激灵,官家不愧是权利山尖尖上的人,就是敏锐!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真是好险! 许皇后这边宫门一直闭着,这几日大门都没擦过,这漆色有些晦暗了。 她寻思着,趁着天气好,给大门上一遍漆色。 她将这事安排下去的时候,还在想: 不至于这么寸吧,官家身边莺莺燕燕的,应该不爱来,更何况两人还闹情绪! 人家皇帝啊,心气高着呢! 皇帝带着大高往慈元殿赶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样才能敲开许皇后这的宫门! 他路上看见光禄寺的属官端着盘子路过时,寻思道:要不要带点金银珠宝啥的! 老爷们认错,总要带点啥,就算没星星没月亮,也要有诚意! 想一想人家信平君,真正的男子汉大老爷们,一件事做到了极致! 一直被效仿,从未被超越! 那就是道歉的时候,人家信平君背上背点刺荆条!这强调了什么,诚意! 想到诚意!啧啧!还是得出点血啊! 皇帝停下脚步与私耀库的大梁道, “大梁,就上次外藩进贡的一盒子大东珠,你赶紧去取,赶紧送过来!” 大梁听完,嗖的一下就跑去备货去了!奥,不是,是备礼! 皇帝看着大梁远去的身影,心道,还是大梁靠谱啊!这默契! 大高低着头心道,原来管钱的人才是官家最信任的人! 这批东珠百年难见! 皇帝看着值钱,东西一进宫,他就自己扒着了,谁也没给,谁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自己这身边人都不知道,大梁居然知道! 他没二话就去取,没问地方、没要信物、没要钥匙,这说明肯定是他收着! 嘶!大梁,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在是厉害! 皇帝一行人一路上都在想如何敲开许皇后这慈元宫的宫门,爬墙的家伙什都备好了! 但是惊喜来的有点快,皇帝这运气真是绝了,刚转过宫巷,大门就开了! 皇帝提溜着常服下摆,小跑着迈着步,紧赶慢赶的想趁虚而入! 大高也小跑着,抹着汗,与左右道,“快点,开门了,机不可失,赶紧赶紧!” 这开门的小宫女也没想到,今日她当值的时候运气这么寸,她眼疾手快就要关上宫门! 大高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一下,挽回一点皇帝对他的信任,直接把手伸进门缝里,还惨叫一声: “啊,大……大胆!” 皇帝的嘴抽了抽,不忍的看着大高,心道,真是狠人啊!豁得出去! 他转头哄着这位齐刘海大眼睛的宫女道: “哎,朕知道你,你是皇后身边的人,这门你是闭不上了,你快去禀告皇后,就说……” 他正想着理由,大梁疾奔而到,手里捧着一个檀木雕花盒子,只听大梁接话道: “就说,官家给圣人送赔礼,一大盒大东珠!一大盒!快去!” 皇帝满意的看了大梁一眼,补充道, “一定告诉皇后,在我心里,她美的像珍珠,她永远是我的东珠!” 然后矜持的挺直了腰,就等着小宫女让他进门! 那小宫女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谁还不知道谁啊,心硬如铁的拒绝道: “官家与诸位公公,能不能先等一等,臣先去问一问!” 皇帝一脸不能相信的样子看着这齐刘海的小宫女……小宫女无辜的眨巴着眼睛! 哎,齐刘海!这臭丫头比贺家丫头还小,真没法生气! 真是小孩子,不知道灵活两个字怎么写,整个皇宫都是他说了算,还要回去问皇后! 卑微皇帝此刻深吸一口气,觉得真是憋屈,但是知道这事人家小姑娘还真说了不算! 他懒得和这蠢丫头生气,摆摆手,叹气道,“小丫头,你,快去快回!” 这蠢丫头也很意外官家这么和气,行礼后,滋溜一下跑进去了。 皇帝这才满意的与左右道,“这丫头除了蠢点还行,本分!” 众人默然,“……”心道,官家这夸人倒是别致! 皇帝嘴里的又蠢又本分的齐刘海小宫女名字叫莺儿,是宫里的中侍长御。 平日里憨憨的,说话又逗趣,许皇后最喜欢她。 此刻见她像小雀莺似的飞过来,很是意外,笑着问她, “咱们的长御怎么这么着急啊!” 莺儿满脸惶然,道, “娘娘,官家在门外呢,微臣还不小心挤了掌印的手!官家还说……” “还说您是他心里永远的东珠!” 皇后心里此刻的好心情都没了,心道, 东珠?他不是有的是嘛!就不知道是哪一颗了! 然后许皇后皱着眉与莺儿道:“算了,让他进来吧!” 殿上正堂,许皇后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皇帝坐在左边的椅子上,身边伺候的人分立左右! 皇帝扭头看了看两拨人,想到两个词,分庭抗争,势不两立! 他赶紧摇摇头心道,呸呸呸!真是不吉利!阿弥陀佛!诸事顺利! 皇帝喝了一口茶,细细回味甘苦,不禁调侃道, “终于得见娘娘的尊颜,真是不胜荣幸!” 皇后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吩咐道:“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这话一出,不管哪边的人,都只能出去候着了! 皇帝不知怎么了,他觉得自己在皇后面前,越来越不男人了,居然有点怕她! 他心里有些不服气,挪了挪椅子上的屁股,挺直了腰板,道, “梓潼,那大东珠你还喜欢吗?” 皇后本来还想采取冷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结果皇帝这话一出,她就不好这样了! 一大盒东珠,也算大手笔了,够制作三套顶级头面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哎,她觉得算了,官家这诚意还行吧! 这心情好了,皇后不仅态度不一样,说话语气都不一样了,她和颜温婉道: “喜欢,能不喜欢嘛,咱们两个,如今共同喜欢的也就这一样了! 都喜欢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闪瞎人眼的珠宝! 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皇后说完,想到以前年轻傻气的自己,不无失望的叹一口气! 她心道:早这样就好了! 皇帝有一肚子的花言巧语,此刻都说不出来了! 变了,你变了! 第88章 有个词叫做滚出去!滚!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皇后已经成了这般模样! 啥模样?虽然没有无理取闹但是确实足够冷酷无情! 皇帝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个落差,对皇后发出质问: “梓潼,过去那个温柔娴淑,善解人意的你哪里去了? 你怎么这样子……怎么可以这样子?” 许皇后听了这话,当着皇帝的面,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 “你不是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嘛? 爱钱,就贵妃那样,爱作,就你那个新贵人那样! 还有其他的烂七八糟,我就不一一说了! 爱无理取闹,除了我,你的妃嫔们都会这一招,这个我暂时还要脸,不学! 以后要是也学了,你多担待!” 皇帝的脸青红紫绿,此刻简直没法看了,他没想到皇后现在已经黑化成这样! 皇后的战斗力突然飙升,自己真没有把握像以前那般有赢的把握! 最后他还是决定示弱卖惨,转移话题。 他倒是能自揭短,有些惨然道: “梓潼,你是不知道今日朕有多可怜!” “嗯……” 许皇后随口应声,然后看着自己的指甲,心道, 哎,可怜你?——可怜男人,倒霉一辈子! 有这功夫,还不如想着染一染指甲颜色呢! 皇帝好像没有在意,继续道: “满朝文武大臣,朕被贺延年这老妖精骂的体无完肤!” “奥……” 许皇后叹了口气,心道,不知道小孙子今日来不来! 皇帝想起贺延年的那一套,气的在厅堂里来回转圈! 此刻皇后的敷衍都没了! “贺老狗今日极其过分,什么昏君,什么君王失德,什么逆天理,背人情,简直过分! 纵妾失德,为人君而以耻臣子为乐,简直小题大做!不就是朕欺负了他儿子贺侍郎嘛! 以权谋私,公报私仇!这一手,他倒玩明白! 许皇后终于听到了点自己想听的, 纵妾失德,可不就是假国舅那事吗? 为人君而以耻臣子为乐,可不就是欺负贺延年他儿子那事吗? 许皇后真的懒得搭理他,但是不妨碍她骂他几句: “怎么着?你欺负人贺侍郎,你还有脸了?假国舅这事是假的?贺大人骂的不对?” 皇帝简直没有想到皇后胳膊肘向外拐,他气道, “他是臣,我是君!” 许皇后简直被气笑了,讥讽道, “大家都是人,官家你要非这么说,我就当你是狗!” 殿门口的人都静默,心道,许皇后这可真是敢啊!蜕变速度直逼吴下阿蒙! 皇帝被皇后骂作狗后,此刻简直痛心疾首! 他觉得吧,这事其实说到底,还是自己与妻子许皇后的内部问题没有解决好! 内部问题扩散,外部人员贺侍郎受到牵连与迫害,然后战局升级,引来了贺老狗这个祸害! 他对皇后的用心,有必要让皇后知道! 他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不已的话, “梓潼,虽然被他骂,没面子,但是为了你我愿意!” 什么玩意?? 皇后真的谢谢他,她突然觉得有一个词现在特别适合皇帝, “你知道有个词叫做滚出去吧!滚!” 皇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正在怀疑中,就被许皇后连推带赶的撵出厅堂了。 他正愣神,门咣的一声被关上了! 门外的人都装作没看见一样,目视前方! 皇帝委实有些丢脸,一天之内被骂了两次,气的不行,大步流星的走了! 皇帝过得糟心,贺延年今日倒是挺美的! 致仕官怎么了?照样能把皇帝骂晕了! 今日皇帝理屈,不然早就跳脚让人把他架出去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贺延年哼着调,摇头晃脑的回了贺家,贺承明跟在爹后边,心道: 原来爹也有小人得志的模样!瞧这嘴脸!自己以后要学的可真多! 贺家谁最关心贺延年的朝廷骂战呢!首屈越哥! 越哥早早的背完了书,等着祖父回来呢! 贺延年的脚刚迈进垂花门,越哥就滋溜一下从书房里跑了出来,问道祖父, “爷爷,我的功课背完了,您什么时候考我?” 贺延年今日心情不错,懒得教训孙子,道, “你上赶着让我考你,我还考你干什吗? 哎,话说平日里你都是背不过的,今日却能背了是何道理?是不是以前故意的!” 越哥,“……”心道,真是大意了!早知道今日就不背了!忘了人设了! 越哥悻悻得回到书房,秀哥看了他一眼道, “你不是说,要鞍前马后的伺候祖父吗?” 贺鸣喜听了这话,笑的乐不可支道,“看这脸色,估计被祖父收拾了一顿!” 越哥走到秀哥对面,直接坐在书桌上,摇头晃脑道, “哎,枉费我诗兴大发,为爷爷作了一首杂诗呢!你们品鉴一二! 金銮殿上,丢人是你,被骂是你,狗屎是你,倒霉现眼的都是你; 奏折书中,贤臣是我,表率是我,谏言是我,伸张正义的都是我!” 贺鸣喜,“……” 她心道,这两句倒是贴切,和唱戏的台词似的! 不愧是越哥,就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才情! 秀哥意味深长的对越哥道,“越哥,门口,转头!” 越哥怔了一下,迟疑的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吓得立马从书桌上跳了下来。 他仔细的回想着,这两句,好像没有骂祖父,骂的都是另一个人! 站在门口的正是换完衣服的贺延年,一到书房门口,就听见越哥这小子在嘴皮子,他正想教训教训! 今日机会正好! 他肃着脸,背着手,低沉着嗓子道,“越哥,你来一下!” 越哥觉得这一刻的祖父特别像学院的山长,每次到堂上喊人的时候,就这副模样! 祖孙二人站在长廊上,贺延年负手而立,道: “越哥,今日的这两句,大不敬,以后不要再胡说了!” 越哥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贺延年看他这模样倒也没继续教训的意思,只是随口感慨道, “也不知道你随了谁!这才情,真是邪乎!” 越哥听了这句倒是从容,他摸了一下鼻子,抿了一下嘴唇,然后道: “嗐,爷爷,你这就有点谦虚了,我效仿的正是您!咱家谁能比你更有才情啊!” 贺延年挑了挑眉,哼了一声,被气笑了,道, “那我可真谢谢您!” 第89章 官家起什么幺蛾子? 勤政殿,皇帝批完折子,伸了一个懒腰后深吸一口气,踱步到内间的罗汉床边,直接后仰瘫在上面! 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脑子就开始想这些天的事和人! 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朝廷上后宫里,颜面尽失,他也在想到底是谁错了! 是贺延年?是自己还是皇后?到底是哪里错了! 人一旦陷入沉思,开始质问自己,就会陷入反思,反思一开始,就会问心: ——人的内察自观就开始了! 人在内察自观问心后,心就会变的平静,从而很容易想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皇帝想到了自己的问题,那就是唯我独尊。 你问他后悔嘛?他不后悔,因为即使时间倒流,他还会这样做。 本性如此,机会再多也不过是历史重演而已! 皇帝此人能与贺延年相互欣赏,从本质上讲,他们都是同一类人! 不纠结缘由是非,更关注如何解决问题!务实! 得罪贺延年,他是不担心的,他欺负了人家儿子,贺延年也骂了他,两不相欠。 最让他头疼的是许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人的心已经变成了石头!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他失去了对身边熟悉人的那种人际关系的掌控感!这很危险! 他在想,许皇后这事其实是一件好事,她给了自己最深刻的提醒!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皇帝感慨完就开始想一件事,必须要做的事——如何挽回皇后的心! 他睁着眼睛,熬了一晚上,成功的把自己熬病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皇帝的头有些晕,喉咙有些疼,他心道,完了,伤风了! 年轻的时候,熬一整夜,自己也是没事的,如今可能真的上年纪了! 他嘶哑着嗓子,囔着鼻子道, “大高?大高!把太子与小九找来!” 大高听见官家的鼻音,就知道,官家终于熬病了! 他不敢含糊,立马安排人找了冯院判,并让人通知太子与九皇子! 太医院 冯院判也忙的很,病弱的二王爷才来诊脉,冯院判听见宫里召见,真是为难,与二王爷道: “二王爷,您看,您等一会儿,臣去去就来,来的人是官家身边的,请恕臣怠慢您!” 这二王爷倒是好说话,只是身子确实虚弱不堪,平日里都是居家多些,今日难得出来一趟,还被撂下了。 他素白着一张脸,眼睛半睁不睁的,冯院判无法猜测他的情绪,只听他有气无力的虚弱道: “自然是以官家的圣体为要,本王无碍,可等一会儿!咳咳咳!” 冯院判松一口气,然后稽首行礼道,“王爷请喝杯茶,清一清肠胃,臣快去快回!” 然后他带着小徒弟提溜着药箱,匆匆进了宫! 两人出了太医院,小徒弟还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尚能看见院子里有个人远远的目送他们! 冯院判给了小徒弟的脑门一巴掌,少见的严厉道:“瞎看什么,专心看路!” 两人疾步走到勤政殿的暖阁,还没进去,就听见官家哑着嗓子问道, “可是老冯来了,快些进来!” 冯院判理了理袖子,坐在床侧的凳子上,接过徒弟寄过来的脉枕,皱眉看了一下皇帝的脸色然后开始诊脉。 皇帝就看着一脸花白胡子的老冯,一边诊脉,一边时不时的叹个气,他简直就讨厌这些个人了,直言道: “你个老头子,有话快说,有屁快点放,长吁短叹的就爱故弄玄虚!” 冯院判笑着道,“官家无碍,不过是阴虚火旺了些!扎几针就好了!” 冯院判笑眯眯的拿起细细的银针,皇帝冷汗都要出来了,道, “朕觉得你就是憋着屁使坏呢,朕不扎!” 冯院判将针收好,给皇帝把手放回被窝里,笑着劝道, “心病还要心药医,不然夜里还睡不好!” 皇帝看着这个面色红润的糟老头子,有些憋气道, “你又知道了?你一个大夫,天天的像个算命的!简直玄的很!” 冯院判捋着胡须,答非所问的开始胡说八道, “臣年轻的时候,长得极好,就是有一点爱哭。 家里长辈总是担心臣娶不到媳妇,没想到拙襟就是看上了。 后来臣才知道夫妻之间,男子有时候示弱,倒很是有些情趣呢! 官家,二王爷还在太医院候诊,臣告退!” 皇帝眯着眼睛,心道,真是好有出息! 不过,坏老头走后,他整个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老高在外等了好些时候,才听皇帝道, “大高,你把折子都给太子送去,让小九进宫去慈元宫找皇后……” 话说到这,大高有些明白了,嗐,这是给许皇后寄台阶呢! 皇帝话说了一半,停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道: “就说朕头疼!嗯……病了!头疼欲裂!快点去!” 大高:“……是,官家!” 他心道,官家这真男人,此刻也真是豁出去了! 萧奕被亲爹传唤刚进皇宫,就听见了爹的第二道口谕——去找你娘,给朕说个情! 话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是萧奕就是知道,这话的本质!还是说情! 萧奕听见小太监说完皇帝的要求后,叉着腰,仰头看了看天,在原地叹了口气,心道: 做人家的儿子的,还能怎么办,去吧! 慈元宫,许皇后自打将官家撵出门后,这小日子过得简直美好又充实! 今早上,她去逛了园子,采了些凤仙花,刚刚染了指甲。 此刻,许皇后站在花园子里,群花之怀,将手掌抬高,遮住日头,抬眼看: 素白的手指饱满的指甲,指甲处泛光的朱色,好不浓艳,真是让人喜欢! 她正陶醉着,就见一个脑袋凑到自己跟前,掐了好大一朵芍药花,插在自己的头上。 许皇后心道,簪花?真是好上道的一孩子! 完了这小子也舔着脸跟着她看指甲,还道, “啧啧,真好看!娘,您要不然让爹也看看吧!他病了,据说头疼的很!” 许皇后没忍住冲动,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嗤笑道, “哼,他的脸,容千山纳万水的,脸这么大的一个人,还病了?我怎么信?” 萧奕赶紧道,“可不是嘛!您就去看看爹吧!” “啧,他还说什么了?” 萧奕想了想,实在不想昧着良心继续劝了,道, “娘,儿子也是被传唤进宫的,还没去爹那看一眼,就被派到您这了!” 许皇后不想见官家这个臭男人,但是也确实不想儿子来回奔波遭罪,只好不情不愿的道: “行吧,为娘这就去!我倒要去看看,他起什么幺蛾子!” 第90章 哭哭啼啼的官家 “行吧,为娘这就去!我倒要去看看,他起什么幺蛾子!” 许皇后与儿子一道来了勤政殿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太监,瞧见他们后,就跑了! 许皇后心道,没鬼,才怪! 萧奕寻思着,这事以前有过嘛?好像不记得…… 勤政殿今日气氛有些紧张,宫人进进出出的,都迈着小碎步,利索的很! 许皇后与儿子到廊下的时候,隔着内室的一堵后墙,都能隐约的听见官家的呻吟: “大高,朕头疼,你看皇后来了没有!啊……” 许皇后在院子的回廊亭子中停下,就地翻了个白眼与儿子道, “一会儿的场合不适合你,你在这亭子里坐一会吧!” 怎么不合适呢?估计是太恶心人了! 皇帝的呻吟声,嘤嘤嘤的,太像那些个小妖精了! 许皇后心道,自己还没学会不要脸,这狗男人倒是学的挺快!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男人居然也这德行! 大高早就知道许皇后来了,不然皇帝也不会恰到好处的适时病疼呻吟! 大高兰花指的指尖上捏了一块帕子,不时的甩几下,沾沾眼睛的泪,狗腿的与许皇后道, “娘娘,官家这几日茶饭不思,想您想的都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许皇后觉得这主仆两个都虚伪的很,懒得看他一眼,进了暖阁! 皇帝听见门外大高的暗示,就知道许皇后要进来了,他更是得了劲头,开始作妖! “朕的头,嘶,太疼了!眼睛也疼,眼眶也疼,骨头快要裂开了!” 众人众星捧月的哄着皇帝道,“官家,娘娘来看您来了!” 皇帝睁开眼缝看了一眼,许皇后背对着他,正坐在他的床上! 皇帝抓过许皇后的一只手,摇了摇,示弱道, “梓潼,你回头看看朕,朕病了!” 许皇后实在不想看一张癫狂又病弱的脸,她都看了这么多年了! 许皇后没有说话,皇帝好像有点受不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自己忍着恶心,病娇道: “梓潼,你回头看看朕,你回头看看我!我要你回头看看我!” 许皇后此刻有点冲动,好想打他一顿,但是她又忍住了,就是不转身,道, “行了,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矫情,让人笑话!” 皇帝听了这话,直接小作精上线,哭哭啼啼道, “我就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不然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头看我?为什么?” 许皇后忍着出拳的冲动,运气,然后闭着眼睛道,“懒得看!” 看了,怕忍不住——出拳头! 谁料皇帝没完没了的纠缠: “以前你就爱窝在我怀里,如今看都不想看,我怎么?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 是不是因为我老了,丑了,有个大肚子,不再是潇潇肃肃,朗清月明的样子了?” 许皇后无奈只好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料还有更过分的要求等着: “瞧你,你变心了!你抱一抱我!” 许皇后,“……” “是个人都能让人抱,为什么皇帝就不能了! 我就要,梓潼,你抱抱我吧!” 许皇后的手攥成了拳头,看起来已经忍到极致了,只说了一个字,“滚”! 可惜,皇帝没有察觉到危机,还在作: “我不,我就要你抱我!你都多久没抱着我了!上一次,你还赶我走!” 皇后忍不住,攥拳,提气,运气,出拳,动作一气呵成! 皇帝被皇后的迎面一击刺激的不轻,侧头躲闪了一下,道, “梓潼,你好狠的心!竟如此狠心!” 皇后刚才简直要憋出内伤,这会子才能松一口气,她道, “萧植,你跟谁学的这烂招数,恶心不恶心!” 皇帝,“……”心道,难道有点过分了? 嘶,自己可能确实用力过猛了,不过皇后终于和朕说话了!挺好! 大高此刻已经被雷劈了好一会儿了!整个人都僵直! 大梁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像耳朵被堵住了似的,脸色如常! 萧奕坐在回廊上背靠廊柱,听着亲爹的这一声声哀怨的控诉,心道, 难怪娘说不适合我听,这些个招数,确实有点腻! 更尴尬的一个人其实是太子妃,她带着萧晋就站在勤政殿的台阶下…… 她简直被官家这位矫情公爹的话憋到内伤,她将萧晋推给萧奕,然后捂着嘴巴,跑路了! 太子妃是不是找地方偷笑去了,大家不敢猜测! 回廊这,只剩下萧奕与萧晋挨坐着,大眼瞪小眼…… 暖阁,皇帝也不好装嘤嘤怪了,摸了摸自己被拳头蹭到的嘴角,不好意思的道, “嗐,梓潼,没有想到你出拳这么快!嘶!” 许皇后挺直了腰,双手摁在自己的腿上,正想站起来就被皇帝从身后一把抱住道, “我错了!真错了!我让你伤心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许皇后听了没有多感动,但是感伤确实是有的,她眼角泛着泪光,转过头看皇帝,然后道, “你这个人,向来没有心,我都习惯了! 你今日虚情也好,假意也罢,咱们以后都别谈情了! 时过境迁已经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 皇帝听了许皇后这话,怔了一下,然后抱着妻子,喃喃道: “我的错,是我错的太离谱了!” 许皇后与官家共同相扶相持了这么多年,两人的感情早就掺杂了太多别的感情: 恨不得,怨不得,同时也爱不起! 她平日不愿见他,没有太大的埋怨,只是心灰意冷而已!懒得应付! 这气氛难得,皇帝很是享受,可惜有一个蹴鞠从外间滚了进来…… 帝后很有默契的同时分开,然后正襟危坐,等着确认捣乱的是不是太子家的小子! 果然,晋哥这个三头身的小胖子,咚咚咚的跑了进来,看见祖父祖母,随口道 “爷爷,奶奶抱过你了嘛?你抱过了嘛?” 许皇后笑着看着孙子,岔开话题,哄他道,“出去玩去吧!” 然后,皇帝腰上的软肉被掐了一把,疼的他直抽气! 皇帝心道,这一招,确实管用,但是也确实丢人…… 皇帝与许皇后正尴尬,萧奕大步流星的进来了,他一把抄起小侄子转身就走! 他看儿子转身要走,刚要松口气,就见儿子萧奕突然转身回头,调侃父亲道: “呦,和好了?真是厉害!大丈夫!能屈能伸哈!儿子先走了!” 他说完一句,似觉得还不够,怪声怪调的又来了一句道: “你好狠的心!竟如此狠心!” 他现在说的,可不就是,自己爹刚说过的! 许皇后掩着袖子偷偷笑起来…… 皇帝俯身捡起自己的鞋,直接甩出去了…… 第91章 爹,叔叔要送我一头驴,拴在我嘴巴上,哼! 萧奕抱着亲侄子出了勤政殿,萧晋其实还是有些气的,都怪叔叔没有接住自己的蹴鞠,结果两个人,挨了爷爷一靴子! 萧奕见着侄子撅着嘴,调侃小胖子道,“哎,改天我给你买个驴子吧!” 萧晋撅着嘴,撩起眼皮,斜眼看了叔叔一眼,有些莫名道: “为什么要给我送驴子?我不想要,我想要别的!” 萧奕闲闲的冷笑道,“只有驴子,别的不行!” 萧晋不太明白叔叔为啥要送他一个驴子,想到自己与叔叔的关系,决定还是小心些,道: “那哥哥们有吗?九叔你要送他们吗?” 萧奕啧的一声,有些意外小胖子的心眼子,好像还挺多! 他笑着道,“哎,你的哥哥们,可用不上这玩意,毕竟人家的嘴巴又不撅着!” 萧晋抱着自己的蹴鞠,没听出驴子与自己撅嘴巴有什么关系,但是知道叔叔肯定没好话! 叔侄两个顶着日头,终于到了东宫,萧晋嫌热,居然耍赖,不想自己走!嘿! 萧奕将他放下的那一刻,这小胖子还曲着腿,时不时的抬高双脚,就是不沾地! 萧奕,“……”, 萧晋被叔叔拍了一巴掌才老实些,但是还是不想自己走,萧奕只好认命的把他送到太子那! 东宫这地方其实也不小,萧奕真不想进去!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他把侄子放宫门口,看着他进去就好了! 可惜这孩子太不上道了,居然还让叔叔抱着走! 太子今日替皇帝批折子,批的也累了,正要到明德殿外活动活动,就见小儿子与萧奕来了! 他眼瞅着萧奕用手提溜着他儿子的领子,然后把孩子放在书案上,然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走了? 萧晋被人放在书案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掉下去,但是还不忘与爹告状道, “爹,叔叔要送我一头驴,拴在我嘴巴上,哼!” 太子心道,奥,难怪,原来两幼稚鬼正闹别扭…… 萧奕将侄子送回东宫,就回王府了!这次进宫,真是长见识了! 他终于知道有些人像谁了,像爹,儿子们多半都是像爹! 萧奕一直知道亲爹的底线有限低,此刻头一回长见识,何止低,简直无底线! 为了有些事,真的够不要脸! 这件事真的提醒了他,…… 图查查看着主子的侧颜,只觉得这一刻的王爷与平时好像不一样! 萧奕右手手里捏着一把合上的扇子,时不时的敲在左手掌上,眼睛盯着窗外,好像在神游,也好像在想事情! 图查查甚至能听见萧奕念了几个音: “永昌三十五年,三十五年…………” 永昌三十五年?嗐这不就是今年嘛? 他一身素色常服,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 图图图寻思着,啥叫贵公子,估计这就是了! 萧奕现在特别想与心上人朝朝暮暮,但是他知道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的拳头抵在下巴上,正出神…… 窗外就跌跌撞撞的飞进来一只信鸽,图图图上前抓起鸽子,取下信筒,寄给萧奕,然后退后。 萧奕看完后,站在窗前久久未出声,直到外边淅淅沥沥的下起雨…… 萧奕的书房窗前有一个花园子,如今这时节,花儿开的还算浓艳,此刻半开不开的花瓣上淋了雨,竟有些极致的美感! 萧奕从窗户这向外伸手,顾不得湿了衣袖,采了一朵娇艳的月季花,放在自己鼻子上嗅了嗅,然后喃喃道, “下雨了?也挺好!” 图查查觉得王爷从来不会做这么娘的举动,这会子采了花,嗅了花,多半是在想心上人! …… 贺延年自从当朝写折子骂皇帝萧植——为儿子伸张正义之后,家里的三个孩子对他那是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每日早上,大孙女贺鸣喜给他磨墨,晚上有大孙子给他端洗脚水,连饭后喝杯茶,都有越哥亲自冲泡! 这日饭后,贺延年看着小孙子殷勤的端茶过来,眼皮子跳了跳,眉毛皱成一团,他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越哥把他那一点子老茶叶给泡了! 他都闻着味儿了!他闭了闭眼睛,运了运气…… 这茶是武夷山的野茶,家里就二两,本来就没多少,他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喝了一口,状若无意的问道, “越哥,你怎么找到这茶叶的?” 越哥顺势在爷爷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舔着脸探过头来,与祖父贺延年道: “嗐,这有何难的?多用费心找一找就是了,家里的茶叶,我都尝了一遍,就这个茶好! 味儿香,入口甘,回味无穷!我把剩下的全泡了,每人都能喝一杯!” 贺延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神色莫名的看了小孙子一眼…… 察言观色这个词,好像与越哥挺无缘的! 贺延年的脸都黑的成墨水了,越哥却丝毫没有觉察到,还一脸果然是好茶的样子,道, \\\"剩下的茶叶渣滓,我冲了点温水,连家里的狗都爱喝呢! 这狗也不容易,天天拉着舌头!太热了!” 暴殄天物!这么点茶叶!狗都喝了! 贺延年直接站起来,颤着手指头,指着孙子,道: “你回去!闭门思过!快点的!练完那本新字帖,再谈出来的事!” 越哥一脸你怎么这样的表情,与祖父争辩道, “爷爷,您怎么了,我想的这么周全,连家里的狗都想到了,您还罚我! 我现在都怀疑您,是不是骂过皇帝后,自己就飘了!” 贺延年被小孙子憋的差点背过气去,可不就是太周到了! 这茶泡一壶就得了,全泡了,现在一点子不剩! 贺家老祖宗要是来,他拿什么给他冲茶,那位也是个挑剔的祖宗!嘴巴也毒着呢! 他忍着火气与孙子温和道, “下次泡茶,多问问家里人!” 还有半句话没说——鼻子下边的嘴,长着干啥的,只吃肉嘛? 这越哥要是贺承明,这半句肯定就挨骂了! 贺延年气的够呛,不想对孙子发火,背着手,到院子里散散火! 冯氏与周芸芸正坐在院子乘凉,手里拿着便面,扇着风喝着茶,好不惬意! 石头桌子上放的茶水,可不就是越哥送过来的“人手一杯”! 贺延年路过这石头桌子的时候,停下,看着这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雨露均沾!真是好孩子!” 然后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气的回书房了! 秀哥与贺鸣喜在书房,秀哥听见越哥的嚷嚷声,隔着窗户看了外面一眼,呵,又犯错了! 贺鸣喜刚写完大字,就见拍马屁的越哥回来了! 越哥此刻怂眉耷眼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肩,撅着嘴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贺鸣喜与秀哥一看就知道: 他这是拍马屁拍马腿上——被人家撂了一蹶子! …… 第92章 他就是有实力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家有不孝子,把茶叶给糟践了!贺延年不至于心疼,但是上火是真的! 书房的茶架子上,一排排的茶叶罐子,各类茶叶都有,唯有抽屉里的野茶罐子是空的! 贺延年打开这空茶罐子,看了再看,他不得不佩服孙子: 这小孙子就是有点运气,每每踩在寸点上挨罚! 贺延年放下茶罐,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嘶,自己还能去哪找点野茶叶呢! 这几日,贺延年早出晚归的,到处去搜罗好茶,不仅贺鸣喜与秀哥越哥看在眼里,萧奕也听说了! 真是天赐良机,这么好的表现机会,萧奕还能错过了? 肯定不能!于是秦王府这几日更忙了! 图图图与图查查天天忙活着,找熟悉的茶商,哎,还别说,大网之下,真有鱼——他们找到一个江南的茶商! 这茶商姓吴,名百万,家里世代经营茶叶,手里货多,也有珍藏,听说秦王府的人近日天天搜罗野茶,嘚嘚的就送来了! 萧奕听说吴百万来拜见,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些茶商这么上道! 吴百万此人很是识趣,将茶叶放下就要告辞。 萧奕倒也将茶叶收下了,这都是互利互惠的事,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多了去了,不差这一回! 据吴百万讲:这野茶——据说还是今年的新茶!武夷山山顶上的一棵野茶树,每年只得一斤茶,极其难得!这一回送来半斤,可见大手笔! 萧奕冲了一壶,觉得还行,就装起来了!他还派人给贺家送了帖子,明日他就能上贺家门送茶了! 萧奕真是乐疯了,他都多久没见心上人了! …… 这日贺延年又从外边回来了,还带回来一罐茶叶,自己用热水冲了一壶。 他一边品茶,一边有点遗憾,这茶确实也是难得的好茶,但是还差点意思! 他叹了口气,正要将茶叶放起来,就听老张来了,道, “老爷,秦王府来帖子了,说明日来登门拜访!” 贺延年心里存着事,实在不想应付这些个混小子!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来回走了几步,皱着眉头与老张道, “来咱们家做什么?我一个致仕官,与他们家没什么可说的,更何况我刚骂过他爹!” 老张有什么说什么,直接道, “嗐,老爷,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咱们这些老头子可没什么可看的!” 贺延年想到这些个年轻小伙子,心里就讨厌,哼的一声道, “行,让他来,明天,他要是出什么幺蛾子,我连他爹一块再骂一遍!” 老张心道,真行,老爷这脾气幸亏遇上的是今上,官家脸皮厚,心也大不爱计较,不然就这脾气,多少家业都不够人家抄一回的! 越哥虽然被关在书房里,这八卦的心是一刻也没停,他站在书房窗户边上,眼瞅着门房张爷爷从祖父的书房里出来了,眼睛就亮了! “张爷爷!张爷爷,这呢!这!” 老张刚经过小书房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他,他侧头一看,嘿,可不就是越哥这小子嘛! 这越哥整个上半身都从窗户上探出来了,一手扒着窗户,一手使劲的招呼自己,想让自己过去! 老张叹口气想,心道,好不容易熬到他爹长大了!结果,越哥比他爹还淘气,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越哥虽然没法出去,人身自由受限制,但是,他的心是自由自在的,他的嘴巴还是能开开合合的,一点都不影响自己打听点小八卦! “张爷爷,明个儿谁要来?” 越哥眨巴着大眼睛,淳淳又生动,真是好相貌,是个俊小子,就是吧,这孩子不太省心! 老张没想告诉他,真怕他想法多,又动作不断,到时候再被罚了,他都于心不忍,他敷衍到道, “没什么人来,越哥,咱们好好练字贴吧!老爷高兴了,就放你出来了!” 越哥,“……” 他心道,至于这样吗,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越哥直接把老张的谎言戳破了,道, “张爷爷,我早就看见了,你去书房的时候,手里捏着帖子,回来后,可没这玩意! 这说明,老爷收下了帖子,他打算明日见客!” 老张一听,惊讶道: “呀,越哥居然知道!真是不能小看会作诗的大才子!” 越哥的脸抽了抽,“……” 他觉得这话不是什么好话,像是在内涵他,只是没证据! “……张爷爷,您说这话,我可真是伤心!” 他说完这话,悻悻的,一副就要把窗户关上的意思! 老张还以为自己的玩笑伤着孩子心了,又寻思着老爷也没说不让说,就与越哥小声道, “嗐,都怪我,咱们小声点,越哥,那帖子是秦王的!” 越哥听了之后,歪着嘴角,笑了笑道: “哼,原来是他呀!张爷爷谢谢您!” 随后,咣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窗外的老张,“……” 大意了!这孩子故意套话! 书房内的秀哥与贺鸣喜相互看了一眼心道,这到底是啥样的天赋,居然能从老张那套出话来! 越哥心道,无他耳,唯脸厚也!亦能装可怜! 越哥打听道了重要的小道消息,知道是秦王萧奕后,就贱兮兮的走到姐姐贺鸣喜面前! “姐姐,你帮我把字帖写了,我明日亲自帮你看看萧奕去!” 贺鸣喜真是无语,就越哥这大才子,不出洋相就谢谢这弟弟了! 就这点事,还想拿捏她? 贺鸣喜的脸色本来很平淡,然后突然对越哥展颜假笑,道: “不必,萧奕是吧!你自己好好写字帖!明日,你没戏,好好待着吧!” 秀哥对越哥的言行无语至极,暗自摇摇头!明天越哥字帖都写不完,还出去?做梦呢! 贺鸣喜心道,真是无语问苍天,谁给他的勇气? 她不收拾熊孩子好多年了! 越哥对哥哥姐姐的态度很不满意,反驳道, “我是禁足了,我不是还有一张嘴嘛!你看看门房张爷爷刚才不也和我说实话了嘛!” 贺鸣喜与秀哥一言难尽的看着越哥,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越哥就是个歪才! 他就是有实力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第93章 重点人物除了越哥还是越哥 萧奕自从知道贺府收下自己的帖子后,就开始失常了! 他跑遍了京城所有的宝楼,给贺家女眷选了三套首饰! 然后就化身换衣狂魔——逛了所有的成衣铺子! 这衣服论款式与衣服布料质量,宫廷永远是京城流行风向标! 萧奕看过京城的成衣铺子后,最后觉得这衣服还是自家的好,就回府了! 图图图与图查查这才齐齐了松口气! 图图图从来不知道,自家王爷原来也是个雄孔雀一般的男人! 图查查表示王爷亚历山大,看看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要是官家知道了,还不知道酸成什么样呢! 谁酸,谁甜,萧奕如今可顾不上了,他已经换了二十多件衣服了,没一件满意的! 豆绿的太素,白色的不喜庆,黑色的颜色的太沉,蓝色缺点意思,绿色太花了…… 最后他换上一件赭色的胡袖常服后才满意的对着镜子点点头,对图图图道, “你看看这件怎么样?” 图图图舔狗一只,道,“爷您穿什么都好看!” 萧奕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又问图查查,道:“你觉得呢?” 图查查很是中肯的肯定道,“赭色常服,王爷穿上,特别贵气,又显得肤白!好看!” 萧奕对他的回复很满意,抬手虚点了点他,笑着道: “还是你上道,本王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敢于说实话!” 图图图:“……” 他心道,这年头真是什么也不好干啊! 直接拍马屁,还不行!马屁不仅要拍的具体,还要含蓄! 他一时之间对未来的职业生涯很是担心。 看来,拍马屁还是要时刻学习与观摩的! 拍个马屁,拍的不够隐晦居然都是不说实话!这上哪讲理去! 萧奕将礼物备好,将明日穿的衣服选好,这才心满意足的去吃饭! 图图图与图查查心道,真是祖宗,太不容易了,这媳妇还没影,以后还有的折腾! 这天晚上,贺家饭后,贺延年就秦王要来贺家拜访的接待问题,给大家开了一个小会! 柳大娘将菜都撤下去后,一家人围着桌子,都在听贺延年强调问题。 贺延年首先看了妻子一眼道,“明日,你随意些即可,这辈分不管怎么算,他都是小辈!” 冯氏点点头,道,“这些我是知道的,需要备饭吗?” 贺延年眼睛一瞪,道,“他想的美,不用备饭!” 冯氏心道,看来还是要备饭的! 贺延年与妻子说完话又与儿子道,“与你没干系,明日正常上职!” 贺承明站起身道:“是!爹!” 贺延年说完儿子,又看向儿媳妇周芸芸,与其和蔼道,“你随意,跟着你娘即可!” 周芸芸也起身,称道是,无二话! 然后,贺延年看向三个孩子,重点人物除了越哥还是越哥! 贺延年皱着眉头,想了想,对越哥提出三点要求: “第一,不许作诗,什么题材的都不行!” 贺鸣喜心道,大才子啊,太有才了也不行! 看来,在祖父眼里,越哥的诗就和前朝的反诗一样,很是危险! 看看,居然被禁了! 秀哥看了弟弟一眼,有些不忍心,越哥多欢实的一弟弟啊! 他就是幽默,风趣,可爱,给家里的贡献还是比较大的,毕竟谁也没他有乐子啊! 贺承明与周芸芸倒是不担心越哥,反正家里有亲爹兜底子! 冯氏想到上次被越哥喊作母夜叉,还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越哥这孩子吧,说的话,不牵连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都是有趣可乐的! 但是一旦不小心成为越哥嘴里的那个人,那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越哥听见祖父点他的名字,也悻悻的点了点头,只听祖父贺延年又说了一句道: “第二,不许聊八卦!特别是从街坊大娘嘴里听的那些!” 众人齐齐看向越哥,越哥好想翻个白眼,真是没这个胆子! “第三,不许向秦王打听些乱七八糟的事!” 众人又齐齐的看向越哥,尤其是贺鸣喜与秀哥,他们想起今日越哥与张爷爷的那一桩事! 要说家里谁最了解越哥,还是祖父啊! 越哥心里有些伤心的,为啥祖父老是区别对待家里的孩子呢! 就不能不要点名嘛!这样点着名字说,自己多没面子! 贺延年还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想到孙子那骨子里的钝感,他真不敢心存侥幸! 毕竟野茶事件就是话没说清楚,引发了一切后续问题,这妥妥的前车之鉴! 这场小会,主要重点人物就是越哥,前面和冯氏与贺承明说几句,都是为了铺垫一下! 不然这小会开的时候,贺延年一上来就点名越哥,就有些过分了! 可惜,越哥还是伤心了! 这天晚上,越哥躺在床上,伤心的都睡不着了! 夜里还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不时的敲打着窗户,发出声音! 真是特别应和越哥的心境! 此时此刻,他决定赋词一首方不负这秋夜之雨! 毕竟祖父没有说不让他作词,是以此刻还是可以来一首滴! 于是他不睡了,起来掌灯、磨墨、执笔、直书! 如梦令秋思 夜半秋风伴雨,不眠静听夜语。今是不眠人,愁却明日作事。 不妥,不妥,却道诗情太过! 越哥作了词,这才松了口气,终于了却了心绪,能回床上躺下了! 他躺下的时候,甚至还在想着——明天有必要去找找秦王,诉诉苦! 毕竟秦王也是个幺儿!肯定能理解他! 秦王能不能理解,秀哥不知道,但是大晚上的越哥不睡觉,突然点灯奋笔直书…… 秀哥此刻确实有些想揍弟弟! 秀哥与越哥的床一个在东,一个在北侧,相隔不远! 秀哥躺着的时候,都能听见弟弟才情喷涌——正吟诵如梦令! 他实在忍不了了,掀了被子,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奔向外间北侧的位置! 秀哥一身睡袍,站在越哥的床前,将越哥吓的惊呼! 他围着被子坐起来道,“哥,你怎么了!” 秀哥拽着他的领子,咬牙切齿的道: “越哥,你若是不想睡,那就把我写的字帖,都还给我!以后我也不会替你写了!” 寂静的夜里,越哥发出惊呼,然后告饶道, “什么?哥,我错了,这就睡!” 秀哥,“……” 认错这么快,真是都没有借口揍他! 第94章 你这么办,把茶水给他们送到门口去! 萧奕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吃顿饭,筷子对着桌子上的糯米鸡夹了不到两口,事就来了! 图图图从院子外边过来,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萧奕听完,皱了皱眉头道, “嘶,大晚上的,来咱们府上,怎么还有脸来,上次来一回,我恶心半个月! 不见,我不想继续再喝半个月的汤药了,让他们走!” 图图图有些为难道,“毕竟是太子府上的,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萧奕干脆气的把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道,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谁的儿子谁管,我小时候让太子带我去吃烤鹅,还是太子哥哥亲自和我说的! 这道理,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了!如今也是如此,让他们走,不见! 这时候过来,就是居心不良,这父子两都不省心,不能留! 明日可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出一点意外!” 图图图想想也是,只好嘚嘚的跑出去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萧晋与东宫的人! 图图图从王府内出来,用袖子抹着汗与东宫的人解释道: “实在对不住,王爷说天色太晚了,已经歇息了,就不留几位了,请回吧!” 这话说完图图图自己都有些心虚,惭愧的低下头! 嗐,胡说八道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他们秦王府不想待客! 东宫众人齐齐抬头,看了看天色,大日头才落下,这秦王府的人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今日送萧晋来的,有一位正是太子身边的洗马官魏格。 按说,平日里他只负责给太子讲经书就行了,没想到今日有点寸! 他先是遇上这小殿下的事,被临时抓了壮丁,更寸的是来秦王府,还被拒之门外! 图图图的拒绝很是明显,众人不知道怎么办,都看向魏格! 连萧晋这肿着眼皮的泫然欲涕的小胖子也看向他! 魏格终于知道东宫的人没有人愿意跑这一趟的原因了,秦王人家也是说一不二的人! 这可真是件不太顺利的差事! 他们一行人被拒绝,他只好与萧晋商量, “您看,咱们先回宫吧,殿下的叔叔都睡下了!” 泫然欲涕的萧晋被人抱在怀里,旁观了整个拒门事件! 即使他年纪小,他也知道他不受亲叔叔待见,不仅不受待见,还被拒之门外! 这孩子的泪,说来就来,真是瞬间悲伤逆流成河! 他咧着嘴哭的昏天黑地的,魏格一看不行啊,这主家的孩子还太小了,根本不讲理! 他只好又开始与秦王府的图图图掰扯, “您这也瞧见了,这么点的孩子,他根本就不讲理啊!” 图图图其实很好奇,小殿下为什么这时候来秦王府,是啊,为啥呢! 图图图扯了一下魏格的袖子,抬了抬下巴,暗示他私聊! 两人背着众人窃窃私语半天,这才相互知道萧晋与秦王的昔日恩怨! 当然了,图图图万万不敢说自家主子与东宫的萧晋撒尿这事的! 他只与魏格道隐讳的提及到,这小殿下在秦王府太皮了,上次来就已经惹怒了秦王了! 魏格倒是相信的,他叹口气,心道,这个他信,萧晋的淘气简直百年难遇! 今日要不是萧晋撕了四殿下的功课,也不会被哥哥揍了! 全家没有一个人为他说情,可见做了多少错事,得罪了多少人! 萧晋这小殿下被哥哥揍了之后,咧嘴哭了半天才发现除了奶嬷嬷,居然没人敢哄他! 他虽然只有三岁,但是也知道面子这事,奶嬷嬷哄他的时候道, “殿下,咱们犯了错,可没有理的,可不能哭了!” 他很是没面子,只好随口扯了一句,“我想我九叔叔了!” 宫人们,“…………” 他们可太知道秦王与小殿下的前尘往事了,小殿下也得多厚的脸皮,还想着人家呢! 小殿下想秦王这事,真是算秦王倒霉! 太子与太子妃听了小儿子这么说,简直喜出望外,大晚上的终于不用哄孩子了! 于是就这么得,萧晋被太子与太子妃打包送出来了! 来到了萧奕这王府门口! 图图图听了头皮也突突的,他们王爷与侄子之间的关系,可没有这么好的呀! 东宫的人难道不知道这是一厢情愿的事吗?咱们秦王可不想侄子啊! 魏格此刻与图图图通过气后,才知道原来这秦王也是苦于小殿下胡作之事久矣! 这事闹得,除了皇帝与许皇后,这都没地方去了! 即便小殿下要去,他也没胆子去送啊!太子都能罢了他的官! 两人都有些难做,魏格问道:“秦王殿下,怎么说?” 图图图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心道: 咱家王爷可不想接收这夜奔的皮小子,不然夜里都不能睡好了,明日更有大事要筹谋! 他心里不管怎么想,嘴上都要客气道: “怎么说?这事不好见呢!太子家事更是以后的国事!诸子之争啊! 咱们秦王可不想参与到子侄关系中!不然以后里外不是人,后患无穷啊!” 魏格的心里话,都在脸上,此刻他脸上有疑问:有这么严重吗? 图图图继续秃噜道: “怎么不至于,五殿下只有三岁,可是小殿下的哥哥们可不止三岁了!” 魏格心道,难怪人家是秦王身边的红人,看看这深谋远虑的! 他认同图图图的话,但是今日这话明显是不让他们一行人进门的托词而已! 魏格也有点死心眼,他不死心的问, “就不能让我们喝口茶润润喉吗,这天热,我们也在这半天了!” 图图图想了想,与魏格一脸为难道, “嗐,这是我们秦王府待客不周了,您等着我去问问!” 这边萧奕听见图图图回来报——东宫的人要喝茶润润喉! 萧奕皱着眉头,不可置信的问,“还不走,你该说的都说了吧!” 图图图真是冤枉,他立即表忠心道, “嗐王爷,臣这张嘴,您还不知道吗? 都说了!就这份上,人家太子洗马也想进来喝茶呢!” 萧奕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走了几步,停下然后与图图图道: “不行,本王爷想了想,让他们进来,后患无穷!明日我还有要事! 你这么办,把茶水给他们送到门口去!” 图图图,“……” 还能这样? 第95章 明明是太子的儿子,为啥自己要遭这份罪! 图图图还以为听错了,把茶水给他们送到王府门口去? 图图图使劲眨了眨眼睛,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皱着眉头不可置信的问主子: “王爷?把茶水端出去?” 萧奕点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但是吧!萧晋这小胖子的行事作风太出人意料了,变数太大了! 他也是抵挡不住啊!真不是故意六亲不认的! 图图图迟疑的转身,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应对魏格反应的词! 他人刚走出去还没有十米远,听萧奕隔着窗户又叮嘱了一句, “哎,冲茶的时候,记得避开我的好茶!一般的就行!不能太给他们脸了!” 图图图苦着一张脸,心道,我滴爷啊,这早就不是给脸不给脸的问题了! 士可杀不可辱,您这样待太子洗马,人家都能气个倒昂! 谁家待客在大门口的,咱们王府也不差那点茶叶沫子吧! 图图图绞尽脑汁终于想了一个两全的法子,不进一宫门! 他将人请到王府倒座房的候客厅里喝了点茶!这样不至于让客人们在大街上喝口茶了! 太子洗马魏格,是个儒生,仪态自然的站在倒座房的门口,又看了看秦王府的一宫门! 他知道秦王不是针对他,但是实在是心里别扭,喝不下这送出门外的茶! 图图图简直尴尬到抠脚,实在是家里的主子们斗法,殃及了魏洗马! 大人们没这个脸喝水的,毕竟主家的意思很明显了! 别人渴不渴的,图图图不知道,但是太子家的五殿下确实是渴了! 估计哭的太多了,失了水! 萧晋双手捧着茶水,咕咚咕咚的喝完了一整杯茶…… 众人都眼瞧着小胖子喝完水,舒服的长叹一声,然后还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嘴上的茶水! 众人真是于心不忍,又都觉得秦王丧心病狂! 萧晋的小心情现在已经平缓了,图图图像个狼外婆一样哄他道, “五殿下,再不回宫里,太子妃都要担心了,喝完这茶水,臣送您到大门口!” 萧晋眨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图图图,就是不说话! 图图图终于知道主子为啥不让这东宫的人进门了……肠子都悔青了! 请神容易送神都难,更何况还是不请自来的,真是太难送了! 萧奕迟迟等不到图图图回来就知道事出有因,这事还真是得自己去处理啊! 萧奕到前罩房的时候,萧晋已经累的在魏格怀里睡着了! 萧奕看着这坏小子的睡颜,真的是,有力无处使! 他深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图图图收拾客房,让他们住下,然后叹息着,也回房去了! 他打心里希望侄子睡个好觉,可别半夜出什么幺蛾子! 萧奕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后半夜的时候,这孩子确实睡懵了,半夜起来哭嚎着找娘! 整个秦王府都不得不起夜掌了灯,找谁也不行了,宫里早就关了宫门了! 萧奕穿着一身素色睡袍,盘着腿坐在萧晋的床上,与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还有脸哭,昨日我是不是让你回宫,你怕回宫挨揍,赖在我府上不走!” 萧晋跪趴在床上,整张脸埋在被子里…… 他哭的正伤心的时候,就被叔叔说了一句! 他有些意外叔叔没有哄他,侧头看了一眼这个坏叔叔,然后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还得哭来着,又开始嚎起来! 萧奕现在特别困,寂静的夜里孩子的哭声特别响,已经压过了街上更夫的打更声! 萧奕还想再睡一觉的,只好抱起侄子,揽在怀里,然后恶狠狠的警告侄子道: “萧晋!闭嘴,快点睡!不然把你扔出去找蛤蟆精!” 萧晋被叔叔抱在怀里的时候,听到叔叔吓唬他,还哼笑出声…… 又哭又笑的,真是…… 萧奕真是服了这些无耻小儿了!好在不一会儿,这小坏蛋就睡着了! 萧奕终于松了口气,看着怀里的小胖子,他只希望明天去贺家的时候能顺利一些! 下半夜,萧晋终于没有再哭! 萧奕却睡得十分不宁,梦里他变成了孙猴子被压在了五指山下,简直插翅难飞! 次日早上萧奕醒来,首先看到的就是侄子的大脸,萧晋整个小身子趴在他的身上…… 大侄子的口水流了他一胸膛,臭烘烘的…… 萧奕:…… 按照萧奕的想法,等他走了,就安排萧晋回宫! 可惜他太一厢情愿了!这熊孩子根本不听他的! 他起床的时候,这孩子跟在他屁股后边; 他吃饭的时候,他凑在身前; 他洗澡的时候,这侄子蹲在木桶旁; 连他出恭,这倒霉侄子都在净房门口等着! 萧奕一边整理腰带,一边想着,自己要是孙悟空,真想即刻腾云将侄子扔回东宫去! 萧晋仰着小脸,看着叔叔,一脸无辜!萧奕闭着眼睛,使劲搓了搓脸! 他觉得叔叔今日必是要出门的,就像自己出门才愿意洗脸一样! 他们大人只有大早上出门才会洗澡,不然就会晚上才洗! 他正想着怎么也跟着叔叔一起,脸就被捏了一把! 萧奕用洗过的手,在侄子脸上抹了一把,顺势一捏,道, “哎呀,没洗手!你的脸要脏了!看来你只能回宫东宫去洗洗脸了!叔叔这没水!” 萧晋歪着头,一脸无所谓的道, “有水没水的,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不喜欢洗脸!用不着水,我昨天的脸也没洗!” 萧奕的脸上的表情没有稳住抽了抽,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心道,真是手贱! 这下子,谁脏了谁,还真说不准了! 他扯着嗓子喊图图图道:“老图,老图,赶紧把他送回去!立刻,马上!” 萧晋一听叔叔要送自己走,那小表情简直不可置信…… 然后他耍着赖皮,直接坐在地上,顺势抱住了叔叔的大腿,道: “就不,我就要跟着你!你肯定要去好地方玩!” 萧奕,…… 他就不明白了,这孩子的爹到底是谁?明明是太子的儿子,为啥自己要遭这份罪! 他估摸着去贺家的时辰,只想尽快送侄子走! 第96章 萧奕能打败萧晋,这一点,太子坚信! 萧晋要是那么好说话,就不会被亲爹打包送出来! 太子有时候真的无力管教这孩子,主要是舍不得打,就容易落下风! 但是有一个真理,太子是坚信的,打败天真的往往就是无邪! 无邪——无鞋,无鞋的就是萧奕!他光脚的!很不要脸! 萧奕能打败萧晋,这一点,太子坚信! 那萧奕能打败嘛? 有时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日萧奕要是豁不出去,还真不能把侄子怎么样! 萧奕可太怕侄子跟着自己去贺家,瞎捣乱了,他觉得必须要豁出去! 萧晋就这么被叔叔提溜着领子被扔给了东宫的人,还被责令立即回宫去! 他特别说明了一下: “回去告诉太子与太子妃,以后不许萧晋再来秦王府! 实在要来必须提前下帖子!” 东宫的众人,“……” 小屁孩萧晋,“……” 萧晋就这么着被亲叔叔扔出来了! 贺家今日早上也开了一个会,主要成员是家里的后勤人员,内院的于嬷嬷,卫嬷嬷; 厨房的柳大娘及她的女儿,前院的苏长贵苏长福,门房的老张! 贺延年讲的啥呢? 贺延年坐在太师椅上喝了一口水,语重心长的道, “今日九皇子要来,你们都知道,这小子对咱家孩子有些花花肠子!” 于嬷嬷用余光看了一眼卫嬷嬷,卫嬷嬷听了面色如常! 于嬷嬷心道,孩子们长大后,周家的嬷嬷都回自家的主家了! 除了自己是贺家的,就这个卫嬷嬷这么多年了还在这! 这卫嬷嬷听见老爷说旧主顾九皇子心存花花肠子,人家这表情居然纹丝不动!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真是高手! 卫嬷嬷心里怎么想的,贺延年不在乎,他还在强调问题: “今日,大家都给看看,九皇子这孩子如何! 是不是表里如一,有没有对你们不客气,等他走了,你们都要告诉我! 奥对了,老张,你今日要讨厌一些,自大一些,看看他怎么应对!” 被点了名的老张,心道,这活真是遭人恨啊!老爷真是看的起我! 老张深吸一口气道,“老爷,行吧!为了孩子有个好夫婿,我豁上了!” 贺延年听他这么说反倒有些不放心了,立刻叮嘱道, “分寸,一定要把握好分寸!” 老张沉重的点点头! 卫嬷嬷心道,真是没把我当外人啊,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说! 幸亏自己现在没啥想法,真要是心存异心给九皇子偷偷报信,那正好合了贺老爷的心意! 这理由都是现成的,背主子! 卫嬷嬷此人及其聪明自知分寸,出宫的时候就与宫里表明了态度: 感念皇家大恩,下辈子再伺候主子! 啥意思,换工作了,这是委婉的与就老板告别呢! 皇帝与许皇后当时也没别的想法,不然卫嬷嬷自己定位出错,真是里外不是人! 卫嬷嬷时隔多年再见皇家人,心里还是有波动的,她今日怕皇家人对她套近乎,拉关系! 这样一来,她肯定要得罪其中一方的! 左右逢源这事,在贺家不存在! 贺家人开会的时候,萧奕这边也没闲着,把备好的礼都装在盒子里,对着镜子把自己照了八百遍! 萧奕从来没这么在意过自己的形象! 他照完了,还不忘问一下图图图的意见,“这件怎么样?” 图图图的马屁张口就来, “主子,都这时候了,就凭咱们这张脸,怎么就不能自信点呢! 我要是有个姑娘,怎么着都要想方设法赖上您这样的才俊做女婿的!” 萧奕本来还有点自信的,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忐忑起来,迟疑道: “会不会太花哨了些,赭色的常服……确实有点浓丽了!” 图图图心道,这衣服不是千挑万选过的嘛? 主啊,您可一定不能再选了,不然今日没法出门了 ! 好在萧奕觉得还是觉得要把自己的优势展现出来,不然白长这身材,这俊美的容颜了! 一行人终于赶在辰时上了马车! 图图图与图查查看着自家王爷终于上了马车,齐齐松了口气! 这祖宗终于出发了! 夏秋之际这天气还是有些热的,再加上今日非常之时,萧奕就怕自己出汗,因此自己将车帘布挂起来了! 两侧的车帘挂起来,这马车内也有了些风! 萧奕不时看向车外,心道,这钟鼓楼街市这一段,酒楼林立,绣旗相招,真是热闹啊! 马车行到烤鹅店的时候,萧奕喊了停车,这烤鹅贺鸣喜可最爱吃了,必须买点! 他下了车,正想着买几只烤鹅的时候,烤鹅店内有个身影让他虎躯一震! 萧晋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突然与走过来的叔叔对上了眼神! 啥叫孽缘,萧奕在看见侄子的那一刻心道,这可能就是孽缘了! 自家侄子坐在凳子上守着一只烤鹅包裹!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萧晋居然还没回宫去!东宫的这些人都是干啥吃的? 关于送萧晋回宫这事,是东宫的人不想吗?当然不是,有时候,想和现实差距很大! 萧晋早上被叔叔扫地出门后,东宫的人本来是打算回东宫的! 可惜,萧晋回宫的路上看见有个路人提溜着半只烤鹅,从他眼前路过! 这事,萧晋能忍嘛?眼睛与鼻子嘴巴以及他那颗想吃肉的心,都不想忍! 宫人们被他闹腾的不行,确实这事也能执行,一行人就来了烤鹅店,他们打算买了就回宫去! 萧晋要了五只烤鹅,不然回家不够分,毕竟家里人口多! 他坐在凳子上,荡悠着小短腿,不停的咽口水,这肉实在是太香了! 他正寻思着要不然先吃一只的时候,抬眼就看到了自己六亲不认的绝情叔叔! 萧奕看见侄子的那一刻,简直慌不择路! 这刺激真是太大了!他与图图图道,“赶紧走,快点的!” 图图图不明所以,图查查其实也发现了太子家的小殿下,与图图图道, “是东宫的那一拨人,赶紧走!” 图图图一行人行动不慢,但是,萧晋眼尖,出溜一下就从烤鹅店跑出来了! 他实在不想回宫,这宫外可太好玩了! 他觉得还是跟着叔叔热闹些,他可知道宫外的赶趁太好玩了,宫里可没有这些! 他这一刻甚至还想回秦王府再住几日! 萧奕这一刻仿佛与侄子心有灵犀,他心道,这小子要是还想赖着他,那简直做梦! 第97章 这小子怎么和越哥有点像啊! 贺家这个胡同,从头到尾,今日特别干净,老张让儿子扫了三遍! 街坊邻居都凑在一块聊这事,都道,“这贺家扫大街,只扫了这一条,真是过分!” 老张与儿子听了之后,装聋作哑的路过,心道,想的美!那得扫到晚上吃饭也扫不完! 这个上午,天有点热,不管贺延年心情如何复杂,萧奕还是来了,然后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马车行驶在胡同里,萧晋被这大高墙惊住了!民居少有这样的大高墙! 一行人到门口了,马车上,萧奕假笑着捏了一下侄子的脸,假装很和气,实则小声警告侄子,道, “咱们来贺家做客,你要是敢出幺蛾子,失了礼数,你看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晋,“……”哼! 萧奕说完侄子,抱着他下了马车! 进了贺家垂花门,他又变成谦谦君子,与接应他们的贺延年道, “贺家爷爷,小子有礼了!” 然后他又捏了捏侄子的手心,示意他行礼! 萧晋甩开叔叔的手,嘚嘚嘚跑到贺延年身前,行礼道, “贺家爷爷,小子有礼了!我带了烤鹅呢!” 贺延年,“……”心道,就算你们先行了晚辈礼,我也不太想留饭! 他细细瞅了瞅这小胖子,呵,长得这么像太子,必然是太子家的孩子了! 贺延年对着小孩子,脸色还是十分和颜悦色的,回礼后道, “两位殿下客气了!请堂厅上座!” 只是他转过身的时候,想到这萧家人,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对儿媳妇与女婿这两种人态度都是很微妙的! 这没有的时候吧,看见大家都有,自己家没有,还比较着急,特别想有一个! 等真正真有点情况了吧,自己还有些接受不了,那是对人家各种挑剔! 贺延年以前对这种挑剔的人很是厌恶,他觉得这些人就是心胸不够宽! 心这么窄,这事不对,不能这样! 如今贺延年不这么想了,特别是萧奕舔着脸登贺家的门! 他心里就是不得劲,他的涵养告诉自己要有礼!但是他的心已经皱成一团了! 他此刻特别理解人家的心情,想到了很多小故事: 牛粪与鲜花的故事…… 野猪与小白菜的故事…… 他的心,真的,心里太难受了! 特别是萧奕出现在眼前后,他心里的这颗心,又皱巴又酸溜! 这个萧奕,还穿的这么招摇!赭色的常服,还窄袖子! 贺延年心道,穿的就像只花孔雀似的,干啥呀! 这年轻人就是肤浅,花里胡哨的! 他不敢想以后自家孩子真出嫁的时候,自己得成什么样! 他想起自己家祖上说的嫁女夜嚎的长辈们,心里这会子简直感同身受! 即使此刻他面上看不出来,心里也是被挖了肉一样疼!嘶!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心疼,他配不上我家孩子啊! 老子不喜欢这只花孔雀! 萧奕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了,这首次自己拜访,自己还是很重视的! 本来自己还是有些自信的,方方面面都想了一遍! 为了降低风险,足够绝情——想赖着他一同出门的小侄子都被他打包送走了! 但是谁知道,路上还是有点变数的!他只希望小侄子别拖后腿! 图图图看着主子,想着今日的事也心有感慨! 不管王爷怎么躲,秦王府与萧晋的缘分就是这么神奇,来贺家的路上又被小殿下赖上了! 萧奕想到这一路的变数,也是一肚子气——两人是在烤鹅店门口遇上的! 萧奕看见侄子的那一刻,立马想转身上车!真不敢耽误! 可惜!这小胖子心黑,当时有些损! 他看见叔叔萧奕转身要走,不管不顾的冲上来抱住他的大腿就喊爹! 萧奕眼看着侄子把他的常服攥在手里,布料都皱了,自己运了运气! 他心道,真谢谢大侄子还没来得及吃烤鹅! 不然这会儿子,他的这一身赭色常服,不仅有皱,还能蹭一身大油! 萧奕听着耳边的魔音,心里把太子父子骂了几十遍! 真是谢谢了,托了这父子俩的福,自己白得了这么个便宜儿子! 真是吃不消!这熊孩子! 虽然他自己也想尽快结婚有孩子,但是,萧晋这样的真是不想要——头疼! 这一场小小的事故不大,但是足以让本来就拥挤的路,更堵了! 萧晋当时冲到萧奕腿边,抱上大腿就不松手了,狼嚎道, “爹……爹……你不要走,带着我吧,我保证听话!不要丢下我!” 东宫的人这一刻也对九皇子深表同情,心道,难怪人家不待见他们东宫的人! 这理由,妥妥的现成! 萧奕拽着侄子的领子,想将他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只是这小胖子抱的牢牢的! 他自己又不能太使劲,怕伤着他! 他心里的火气真是冒烟了! 萧晋这孩子心太黑了!坑死了! 图图图与图查查也在劝着萧晋,小声道,“小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萧奕看着路边围观的八卦群众,不住的解释道, “不是,我不是他爹!真不是!” 周边的大叔大娘们听了他的话,都摇了摇头,对他的解释,俨然不信! 更有一个热心肠的大爷,路过的时候,讥讽萧奕道, “你这小子,回家照照镜子,看看你们两人的脸! 你说你不是,他就是不是了!糊涂!” 萧奕百口莫辩,只得警告侄子道, “晋哥,你赶紧放开,不然我告诉你娘去!” 周围八卦的人听了这话,误会更深了,道, “嗐,还说不是人家孩子的爹,看看这能不是嘛!” 萧奕,“……” 他心里真是,真的佩服大侄子! 这脸皮说丢就丢,都赶上官家了! 围观的群众对这他们叔侄两个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萧奕觉得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萧奕与萧晋正僵持着…… 二王爷带着随从在街上闲逛,站在书店门口的时候,正好瞧见这边! 萧奕用余光扫了一下书店,他低下头看了眼侄子…… 萧晋无耻的仰着脸,瞪着溜溜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行!萧奕真是气的没脾气了! 就这么的!萧奕带着侄子萧晋上了马车! 萧奕带着侄子上车后,还给了图图图一个眼神! 图图图立即让底下的人带着东宫的人先回王府等着他们! 东宫的人都尴尬不已,这事闹得! 不仅仅是路上,到了贺家,萧晋也是不太怕叔叔,与贺延年这年纪的人聊得那叫一个欢! 此刻在贺家,他为了讨贺延年这个老头的欢心,还自曝叔叔的短,小声道: “贺家爷爷,您不知道,我叔叔这个癞蛤蟆喜欢上了一只白天鹅!” 刚刚从书房里出来的秀哥:…… 这小子怎么和越哥有点像啊! 第98章 真是谢谢你,癞蛤蟆的亲侄子——小蛤蟆! 这小子和越哥哪里像呢? 秀哥对这小殿下不太了解,但是这为人处世的画风,真的是意外的熟悉! 这白天鹅说的不就是自己姐姐嘛! 萧奕隔着侄子有几米远,就算去捂嘴巴也来不及了,而且这小子还没完呢! 萧晋这个大嘴巴,还在说叔叔这个癞蛤蟆的事: “我还是听我爹说的!” 他说完这句,回头警惕的看了叔叔萧奕一眼,然后又小声与贺延年道, “我叔叔,他喜欢上一个姐姐,极好的姑娘!叔叔确实是癞蛤蟆!” 声小怎么了,隔着这么近,还能听不见? 萧奕听到这,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心道: 真是谢谢你,癞蛤蟆的亲侄子——小蛤蟆! 图图图的脸色真是与他主子没什么差别,他心道: 这太子殿下好大的福气,有这么一个儿子!简直把自家主子坑的不轻!真是啥也说! 图查查眼瞅着小殿下在那扯叔叔的短,心道,哎,要不说是孩子呢,还不知道分寸! 贺延年听了这小孩的话,本来不悦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这孩子说癞蛤蟆与天鹅,好像比自己想的那牛粪与鲜花,野猪与白菜,更贴切一些! 他甚至觉得,中午留个饭,好像也还行吧! 这晋哥的言语惊骇众人,虽然讨了贺延年的欢心,但是秀哥对这个小孩打心底里忌惮! 毕竟这孩子与越哥一样,都是擅长胡话张口就来的人才! 他本来想出来见见客的,走到长廊上听到这小孩的惊人之语后,就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退了回去,此刻他还是觉得在书房与姐姐弟弟一起读书好些! 书房 越哥正站在窗户边上,隔着窗户看斜对面的厅堂,他刚刚数了数,来了好几个人呢! 他还听见里面有个小孩说话,这个小孩,他以前没见过,心里确实有些蠢蠢欲动了! 贺鸣喜翻过一页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正瞧见越哥的身子探出窗户! 贺鸣喜想到越哥挨过的教训,劝弟弟,道,“你还是老实点吧!你还在禁足呢!” 越哥正要狡辩几句,就见哥哥回来了,心里替哥哥惋惜不已,自己想去还不能去呢! 哥哥怎么放过机会自己又回来了呢! 贺鸣喜也对弟弟回来这事有些不明, “哎,你怎么回来了,父亲不在,你去待客可最合适了!” 秀哥喝了一口茶,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与姐姐,隐讳道, “哎,九殿下带着了个小孩!看起来是亲戚,长得太像了!” 越哥凑到哥哥跟前与他挤在一张椅子上坐着,道, “有个小孩,多有趣!我还想去看看呢!可惜!” 秀哥把屁股挪了挪,给弟弟搬个椅子,心道,真是哪挤,你坐哪! 你们都不是善茬!这嘴巴都厉害着呢! 贺鸣喜看了越哥一眼,意味深长,道, “你不必去,你去了只会挨训!但是这孩子要是主动找你,你就不用挨训了!” 越哥听了姐姐的话,只觉得姐姐在内涵他什么!还有这小子为什么要找自己! 秀哥:“……” 确实,他想到一个词,嗅味相投! 堂厅里,贺延年被太子家的萧晋逗得不行! 萧奕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晋哥还是个气氛高手! 可能是家里的孩子都长大了,贺延年对萧晋格外的有耐心! 即使这孩子他姓萧,他还是让卫嬷嬷端来一盘点心! 卫嬷嬷没有见过这孩子,但是一眼就瞧出,萧晋是太子的儿子! 贺延年给晋哥擦了擦嘴上的点心渣渣,指着这晋哥与卫嬷嬷道, “你看看,这孩子像谁?” 卫嬷嬷细细打量了一下萧晋的眼眸,笑着与贺延年道, “十年多了,我出宫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 但是我记得皇长孙小时候的模样,与这孩子长得像,这是太子家的吧!” 贺延年捋着胡子,看向萧奕,显然人家是客人,也要顾全一些,不能冷着人家! 萧奕在这半天了,终于有机会和老人家说句话,立即站起来,道, “是,嬷嬷说的没错,这是晋哥,太子哥哥家的小五!” 贺延年听了这话,突然想起孙女在部里任职的时候的事! 好像自家孩子吓唬过这孩子,就侧面问了一下萧晋,道, “晋哥,你还记得以前去户部时候,遇见的那个大人嘛? 就是给你讲蛤蟆精故事的那个大人!” 晋哥想起这一茬,突然嗓子被掐着一样,然后看向叔叔萧奕! 怎么不记得?那个蛤蟆精的事,自己可不喜欢! 那个大人,自己也记得,叔叔还给人家带过酸梅汤! 萧奕的目光与侄子看过来的目光对上,心道,还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呢! 原来小胖子也有些怕的时候,还知道向他求救呢! 结果事实就是万事不要自作多情,他这边还没吱声,就听侄子大嘴巴与贺延年,嘘声道, “叔叔喜欢那个大人,那个大人虽然好看! 但是大人不是个姐姐,也不是白天鹅!” 贺延年此刻乐滋滋的想,好看的大人与白天鹅都是贺家的!无妨! 萧奕,“……” 谢谢你的嘘声!真是白白浪费感情! 此刻,卫嬷嬷好像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官家的影子,真是不愧是官家的小孙子! 她笑着端着托盘走了! 萧晋目送卫嬷嬷出了厅堂后,有些惋惜点心不够吃! 他与贺延年商量道, “贺家爷爷,你家的点心可真好吃!我能常来嘛!” 顺杆就往上爬,真是…… 小孩子爱吃点心,贺延年也意外的宽容,纵容道, “你若是经过家里长辈的同意,倒是可以来吃一吃的!” 萧晋喜出望外,然后又看了叔叔萧奕一眼,与贺延年道, “哎,贺家爷爷,我是没想到,您这么大方! 要是我叔叔也和您一样大方就好了!我叔叔可没有您这么大方!” 萧奕,“……” 图图图心道,您去秦王府乱撒尿,主子多大的心也承不住啊! 贺延年看着萧奕一脸的不自在,心道: 看把九皇子憋的,这脸色,啧啧! 这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事,他可不能做这孩子的枪手! 这小子一看就鬼精灵,还借力打力,欺负自己叔叔呢!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到了越哥,与萧晋道, “臣有三个孙子孙女,我把他们喊过来,你们见一见!” 这话一说完,越哥就蹭的一下,从门外进来了! 真是好活泼的孩子! 贺延年,“……” 这么快就来了?还没喊呢! 这臭小子,禁足还胆子这么大,真是什么都没碍着他! 这孩子估计在门外听了半天的话了! 贺鸣喜与秀哥在书房门口,眼看着越哥进了厅堂,心道: 行了,这顿禁足终于到此为止了! 第99章 花孔雀的爹娘-对这些小孔雀乱开屏是怎么想的! 这日,皇帝从太子那也听说儿子去了贺家的事,还送了茶叶! 这心情真是复杂!小儿子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喝过儿子孝敬的茶! 御林苑上个月新添了几只红孔雀,来看的宫人较多,这孔雀逢人就开屏! 那一扇扇泛着光的火红浓丽的尾巴,像火烧的彩云,像红艳的花伞,美轮美奂! 但是皇帝看了之后,心里老不得劲了! 这些个漂亮的花孔雀,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萧奕…… 他忧伤的看着御林苑内开屏的红孔雀,心道: 不知道这些个花孔雀的爹娘——对这些小孔雀乱开屏——是怎么想的! 哼! …… 萧奕可不知道爹的心已经酸的冒醋泡了! 他顾不上!他终于在贺家见到鸣喜了! 啧,就是吧!影响他与心上人二人世界的闲杂人等有些多! ……这想法真是不怕死…… 贺鸣喜与秀哥一进堂厅,萧晋这小胖子的嘴巴就合不上了! 他看了贺鸣喜一眼,然后又看了自己叔叔一眼,然后又侧头看向贺家爷爷,这小脑袋真是忙坏了! 萧奕捏了捏他的脸,站在他身后,然后双手夹着他的头,道, “行了,你以为你是啄木鸟呢!脑袋这么能转!叫姐姐!” 萧奕的话一出,萧晋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这个姐姐不就是给自己讲蛤蟆精怪的那个大人嘛! 怎么穿的衣服和娘一样是裙子啊! 他想到爹爹说的白天鹅,又回头看了看叔叔萧奕! 叔叔萧奕此刻盯着人家姐姐,眼睛都泛着光! 他好像知道了——这个姐姐,就是爹说的白天鹅! 他很是识时务,与贺鸣喜这个旧识叙旧道, “姐姐,我还记得你!但是你讲过京城蛤蟆精有些吓人!” 越哥,“……” 他心道,他不想参与这个糟心的话题! 秀哥看了弟弟一眼,打着圆场与萧晋这小孩道, “嗐,怕什么,蛤蟆精喜欢找不听话的小孩,你不用怕!” 萧晋觉得这个哥哥说话……真是不中听! 他爹说过,有的时候,他还是很听话的! 小再说了,孩子没有不怕妖精的!与听不听话可没关系! 他瞪了秀哥一眼,心虚的狡辩道,“我可是个好孩子!” 秀哥,“……” 他心道,真是!你不强调这句,真看不出来——到底啥样的孩子! 越哥的嘴巴就有些损了,“哎,欲盖弥彰,说的就是你了!小胖子!” 小胖子萧晋,今日到了贺家,受到两次重击简直气坏了! 他撇着嘴,将哭不哭的看向贺鸣喜,特别希望这个白天鹅能说句好听的话,安慰一下自己! 贺鸣喜想起这小胖子是个吃货,向他伸手道, “晋哥,我带你去厨房瞧瞧去,那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萧晋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下眼窝里的泪珠,推开身后的叔叔就跟着跑了! 贺鸣喜与萧晋一走,秀哥与越哥也呼啦啦的跟上了! 萧奕此刻特别想伸出尔康手,说一句——我也想去! 可惜,贺延年正等着他呢! 萧奕来了小半天了,贺延年一直没有和他单独聊一聊,此刻这机会正正好! 堂厅里 贺延年像个大老虎一样,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个喜欢自己孙女的小子! 那眼神,啧啧,萧奕头都不敢抬,此刻真不敢刺激心上人的爷爷!猫着点好! 贺延年看着眼前这小子头都不敢抬,很是看不上,他喝了一口茶,心道,怂蛋一个! 那嫌弃的眼神,萧奕百分百的意会到了,他心道: 哎,这没名分的人,分寸真是不好拿捏,要么怂蛋,要么嚣张不懂事! 小帽子、小鞋总会有一个!此刻一定要知足识趣! 他端坐在椅子上,茶水都不敢喝,他要从心底里杜绝——呛水、打翻茶杯——这事的几率! 凡事不做不错,萧奕真是方方面面都想避开意外! 萧奕打定主意主打稳重路线!一动不动的坐那! 贺延年看着这木头,又想到曾经的自己,心道,莫非自己吓着他了! 于是和蔼的贺延年上线了,“殿下您登门可是有要事?” 萧奕本意是上门刷好感值的,双手放在腿上,老实道, “听说您喜欢野茶,晚辈偶然得了点,就带了过来!您品鉴品鉴!” 贺延年的嘴皮子动了动,没说话! 他说什么?好像说什么自己都不得劲! 他是谢谢人家的用心,还是埋怨人家的心机! 好像都不合适,这一刻他承认——自己的心态有点扭曲! 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的孙女长大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嫁人了! 他的眼睛有些潮,运了运气,声音有些低沉,与萧奕和气道, “你用心了,你多坐一会儿,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去看看饭怎么样了!” 贺延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背着手踱步离开! 他真的不敢想下去,孙女嫁人这事,自己受不了!只好避开! 萧奕看着贺延年离开,也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道: 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能有女儿!他都看见老贺大人的眼角泛着光呢! 贺延年离开堂厅,真的去了厨房,隔着老远就听见一群孩子吵吵闹闹的! 吵吵啥? 都想尝一尝今日的新鲜菜——青鱼秃肺!这菜平时可吃不到! 费时费料,要选用15条10斤起步的大青鱼,才能撑起这道菜的精髓! 贺鸣喜长这么大就小时候吃过一回呢!主要是太耗食材了!贺延年不让做! 秀哥与越哥都没吃过,柳大娘做完这道菜,给孩子们一人夹了一口道, “这道菜,平日老爷是不让做的!没得遭人恨! 今日你们尝一尝味道行不行,咸不咸,下一回再做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 在柳大娘眼里,这都是一群孩子呢!此刻都等着尝一尝咸淡呢! 萧晋得了第一口,第一是客人,第二他最小,大家照顾他! 萧晋眯着眼睛,听了半天,就想着这一口呢! 这机会难得,柳大娘的筷子到他嘴边的时候,他鼓着劲狠狠的含着筷子嘬了一口! 众人,“……” 柳大娘真是服了这孩子了,要不是自己筷子拿的稳,这筷子都要吞进肚子里! 越哥眼馋了半天,也想吃呢,看晋哥吃完了,赶紧道, “到我了没有,到我了嘛?” 柳大娘换了一双筷子,也给了越哥夹了一块鱼肝,心道: 要是被老爷知道孩子在这先吃上了,少不了一顿训,连着自己都要吃一顿挂落! 她小心的看了看外边,与孩子们道, “一人只一口,不然这菜装完了太少了,不好看!” 贺鸣喜与秀哥互看了一眼,立即表态道, “柳大娘,我们不吃了!饭桌上吃就好了!” 越哥将鱼肝吃进嘴里,心道: 就你们小心! 然后他嘴里嚼着肉,余光扫到窗外的时候,本能的将嘴里的肉一口咽下去了! 柳大娘心疼孩子道,“就不烫嘛,越哥?” 秀哥与贺鸣喜好像知道啥了,没敢往窗户那边看! 只有晋哥遗憾的与越哥道, “哥哥,这鱼肝,越嚼越香,你怎么一下就咽下去了呢!” 越哥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祖父,尴尬的一下捂住了萧晋的嘴巴! 可不能再说了,在家胡闹是一回事,今日有客是另一回事的! 孩子们都盯着贺延年,就怕被家法伺候! 连柳大娘都讪讪的,不知道说啥了! 可惜今日的贺延年分外的有人情味,他心道: 孩子大了,翅膀硬的,早晚就飞走了! 翅膀不硬的,转眼也就长大了! 长大后,事多了,可就没这心境再来一筷子尝尝咸淡了! 他今日感伤有些多,不忍败了孩子们的兴致,与柳大娘道, “无事,我也想尝尝咸淡呢!大家都尝一尝!” 柳大娘松了口气后,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为难的与贺延年解释,道: “老爷,孩子们都尝完了,再尝可就不够装盘了!” 众人,“……” 贺延年此刻也有些尴尬: “……咳咳,那什么……你说的对!” 然后,贺延年背着手离开了…… 众人,“……” 这一刻……怎么办!大家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柳大娘也是心里有些难受,真的想把老爷喊回来让他也吃一口! 哎,这事办的! 第100章 我叔叔哪去了? 贺延年站在厅堂外的窗户旁,向室内看——萧奕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萧奕坐在厅堂里,眼瞅着一个身影越走越近,然后停在窗户那,正是贺延年! 他觉得机会来了,一定赶紧表态,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与站在窗户边的贺延年表态道, “爷爷,我没得您的准话,一定把鸣喜当晚辈照顾,她就是我大侄女,您放心!” 贺延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心道,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你让你侄子喊我孙女姐姐,你倒是成了我孙女的叔叔了! 现在你又喊我爷爷,你与我孙女又是平辈了! 哪头论,哪头都乱!真是!话全让你一个人说了!辈分全乱套了! 贺延年隔着窗户,上下打量了一下萧奕: 萧奕此人,仪态风流,丰神俊朗! 还行吧! 再加上萧奕姿态够稳,够端正,这波好感,刷的还算成功! 贺延年想到快吃饭了,不情不愿的道,“一会儿吃饭!” 萧奕简直喜出望外,这贺家老爷子没说别的,那就是没其他的意见! 亲娘啊!这事终于有点盼头了! 贺延年觉得这萧奕还行,没啥坏毛病,看看吧! 既然觉得还行,这事就顺其自然吧,他也不能和个老母鸡一样护着孩子护一辈子! 家里的孩子要是鹰,总要自己飞出去! 贺延年心态一变,心里就知足,他安慰自己道: 除了儿子贺承明这只鹌鹑,其他孩子翅膀都够硬,没什么不放心的! 知足常乐,等着吃饭! 萧奕今日终于有了机会,得了脸,在贺家吃上一顿饭!真是无上荣光啊! 今日吃饭,本来应该男一桌女一桌,贺延年觉得繁,吃完饭得多少碗碟要洗啊! 洗不完碗碟,他们这些在家赋闲在家的人,也是要干活的! 贺延年发话,就一桌,于是满满的一桌子人!除了贺承明! 越哥看着桌子上的新鲜菜,心道,哎,爹爹今日亏大了! 他要是上职,就算请假,也要回来吃这顿饭的! 太难得了!菜不多,但是道道都得大家的欢心啊! 甲鱼炖汤,葱香焗参,干烧鹿筋,千佛菌炖肚肺,花雕蒸肉蟹,火腿蒸本鸡…… 奥,还有一盘分量不太足的青鱼秃肺! 这盘菜一上来,大家都同时看向萧晋,这小胖子,吃的满嘴流油! 酱油渍还在这小胖子嘴角上挂着呢! 萧晋捂着嘴,与众人解释道, “是柳大娘太喜欢我了,我就多吃了一口!” 贺鸣喜与秀哥心道,这道菜,这小子肯定吃了不止一筷子! 这盘子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青鱼肝了,配菜倒是不少,冬笋够吃! 萧奕撩起眼眸,眯着眼睛看着侄子,多吃了一口?不止吧! 越哥心道,哼,你能比我还招人喜欢?绝不可能,你不过就是脸皮厚! 秀哥知道这事,祖父离开厨房后,这小子就嘬着手指头,眼睛直直的盯着这盘青鱼秃肺! 秀哥将菜放高,他也跟着巴巴的看着…… 柳大娘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皇孙,并且人家孩子来一趟不容易,就多给了他几块鱼肝吃了! 贺鸣喜心道,小馋狗说的就是这样的小孩了!与越哥小时候可太像了! 每回吃好吃的,他都先吃完,然后巴巴的盯着别人吃的那一份,就和小皇孙一样一样的! 贺延年觉得宫里不能亏着孩子的嘴,只能是天生爱吃些! 就像越哥,小时候嘴不停,倒是身体长得比秀哥壮实,肉长得也结实!只是肉有些多! 他想着这事的时候,目光也随着心,看向孙子越哥! 然后大家好像都默契的也看向越哥! 这饭桌的焦点本来在萧晋身上,可贺延年一看向孙子的时候,全桌子上的人都又盯向他! 萧奕与萧晋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看越哥,但是大家看,他们也跟着看了! 越哥左右看了看,实在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看他,然后心虚道, “我最近可老实了,一直禁足,我可没干啥事!” 说完赶紧吃了一口青鱼肝,趁现在赶紧吃! 大家听了都没有说话,毕竟人家越哥还在长身体的年纪,说人家胖,有些早了! 冯氏看着孙子越哥,又看了一眼小皇孙晋哥,两个胖子! 她只希望孩子们以后抽条长个的时候,都能把肉上下左右匀好了! 饭桌上大家怎么想的,越哥与晋哥是不关心的,谁在乎这个? 他们只在乎哪个菜好吃,能多吃点! 萧奕瞅着侄子,简直没眼看,这是小皇孙嘛? 萧晋嘴上一圈的油,这倒也不怪他,在宫里都有专人伺候! 在贺家,大家好像都忘了这一茬了!没人提! 贺延年一直在暗暗观察,这孩子吃成大花脸了,就看这萧奕有没有自觉,给孩子喂饭! 萧奕自觉倒是没有这觉悟,但是这晋哥吃相确实不忍直视! 嘴巴上和手上都是油!这孩子还真是吃的欢! 萧奕把自己的碗放下,用手帕给侄子擦了擦嘴巴和手,开始给侄子一口一口的喂饭! 贺延年与冯氏瞧了之后才暗暗满意的点头! 行,眼里有孩子,有活!比他爹强! 萧奕此刻才察觉到冯氏看他,心里惊觉道,真是好险! 我的老天爷,原来考验在这等着呢! 他不敢再懈怠,一口一口的给大侄子喂饭!极其认真! 萧奕在心里与自己道,这一刻,萧晋不是侄子,那就是嫡嫡的亲儿子! 给亲儿子喂饭能不认真吗?必须认真!还特别虔诚! 萧晋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椅子把手,吃着叔叔喂的饭,歪着脑袋看着叔叔…… 小胖子萧晋心道,叔叔你这是怎么啦?是我亲叔叔嘛?会不会是妖精变的? 那……我叔叔呢……哪去了? 第101章 一副被狼撵着的模样确实有些可怜 贺延年有午睡的习惯,萧奕与侄子在贺家吃过午饭后,就很识趣的告辞了! 马车经过闹市,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即便烈日当空! 马车外这么热闹,萧晋都没顾得上看! 回程的路上,叔侄两个坐在马车上,萧晋一直在偷看叔叔萧奕! 萧晋特别喜欢今日的叔叔,还给自己喂饭! 萧奕呢?他靠在马车上,双眼目视前方,脑子里此刻全是攻略! 脑中装的内容大约是: 如何尽快抱得美人归! 直男娶妻三纲要! 论男人如何娶妻之重要攻略! 诸如此类! …… 萧奕在侄子面前鲜有专注的模样,此刻萧奕在侄子眼里那就是被妖精附体了! 他心里有些伤心又有些喜欢! 伤心的是,亲叔叔被妖精变没了,喜欢的是,这个妖精变的叔叔,自己还挺喜欢! 萧晋小小的叹了一口气,内心十分挣扎! 他心里有那么一小会的时候,甚至觉得: 要是以后的叔叔都这样就好了,哪怕是妖精变的,那也一定是个好妖精! 他内心挣扎之后,还是没有忍住想和“妖精”说话的冲动,小声问萧奕, “叔叔,你是狐狸精变的还是什么变的?” 萧奕的右胳膊肘撑在马车里的小桌子上,下巴撑在自己的拳头上,正出神呢! 猛地听了大侄子这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他皱了皱眉,然后谨慎的反问道, “你觉得呢?” 萧晋低下头,心道,这个“妖精”还挺聪明,套我的话! 他沉思半天,又看了看这“妖精”,还是心里没底,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妖精变的! 不过你比我叔叔强多了,我叔叔待我不好,你待我好,你还给我喂饭呢!” 萧奕,“……” 他终于明白点什么事了,好像是对他太好了! 这孩子青天白日做了春秋大梦! 他心道:自己与大侄子这点感情真是不经吹,也不经晒! 大风一吹,散了,太阳一晒,没了!总之就是感情寡淡的很! 萧奕呲着牙,故意将脸凑到小胖子萧晋眼前,几乎要鼻尖碰到鼻尖了…… 萧晋缩着脖子向后退,一直退到马车最边上,不能再退了! 可是,这个“老妖精”好像没有放过他,继续逼近…… 萧奕掐着嗓子变声道, “你觉得我是什么妖精呢?” 萧晋突然脖颈一凉,听着这渗人的嗓音,突然想到呱呱叫的癞蛤蟆,他似是想到什么道, “你……你不会……不会是癞蛤蟆精吧?那也太丑了,我不要这样的妖精做叔叔!” 萧奕,“……” 什么倒霉孩子这是!他要真是妖精,现在都能被气变形了! 萧奕在小侄子额头上弹了一个蹦,然后嗤笑一声,冷冷道, “做你叔叔可够惨的,不要丑妖精,那就是漂亮妖精就行呗!” 萧晋的脑门被叔叔弹了个蹦,他捂着额头,神色莫名的看着这个“亲叔叔”! 哎,他实在分不清眼前这个是人还是妖…… 萧奕看着这傻小子,突然想到什么,悠悠道, “既然你这个想做小蛤蟆,那就麻溜的回家吧!不然你跟我回家,被我吃了都不一定!” 萧晋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好半天了,一动都不敢动! 萧奕心道,难道自己过分了?正要哄哄他,马车就停了! 东宫的人得了他们回来的信,都在秦王府门口等着萧晋回宫呢! 萧晋看到自己人了,麻溜的爬下马车,下车的那一刻,一边跑,一边喊: “救命啊!救命啊!我叔叔这个癞蛤蟆精要吃了我!” 萧奕,“……” 他心道,这小子在马车角上缩着半天没动静,下了车,见到自己人就喊起来了? 谋而后动,行,这小子挺聪明啊! 图图图,“……”这事闹得!还挺大!看看,这里里外外这些人都听见了! 图查查,“……”这事闹得!还挺尴尬!看看,自家王爷本来打算下车的! 结果这小殿下的大嗓门一开,王爷又把帘子放下,回马车里坐着不出来了! 东宫的人也一头雾水,但是小主子一副被狼撵着的模样确实有些可怜! 瞧瞧,这孩子吓得!惊魂未定!不过后背没有出汗,可见这小殿下胆子也够大! 萧晋此刻被宫人抱在怀里,可老实了! 一头扎在人家怀里!就像只自欺欺人的小鸵鸟一样! 萧奕在马车里都被侄子气笑了,不过想到侄子经这一回能老实不少,还是松了一口气! 萧奕本来没想进宫,想了想,最后还是随东宫的人一起进了宫! 他寻思着进宫看看爹娘,然后顺便嘱咐一下孩子他爹,给这孩子备上一碗安魂汤,省的发烧啥的! 萧晋回了宫,看着叔叔走的那条路,琢磨了会,也跟着去了勤政殿! 他想好了,他要去勤政殿,找了祖父告状! 萧奕早就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萧奕快走,小胖子就吩咐人快点,自己慢点,小胖子就吩咐人慢点! 一开始萧奕就当没看见,后来实在忍不了了,回头指着被人抱在怀里的胖侄子道: “你下来,就这么点路,下来自己走!” 对于男孩子,不管事萧奕还是太子都觉得应该多跑跑,多跳跳好些! 这么长的一段路,被人抱在怀里像什么样子! 萧晋似乎被萧奕吓住了,咬着下嘴唇,挣扎着下地! 他心道:这会子,这妖精居然开始学他爹平日说的话! 这蛤蟆精不会还想去东宫吧? 萧晋心里疯狂的摇头:那可不行,他只要原来的爹!谁也不能换! 萧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边跑,一边喊: “快来人啊,妖精要吃孩子了!快来捉他呀!” 萧奕,“……” 他深深吸一口气,这臭小子,还没完没了,是吧? 众人,“……” 真是无语望苍天,这一天天的……真是身心疲惫! 这殿下的心里怎么就那么多戏呢! 第102章 你爹我遇上贺老狗,真是落下乘! 八月了,天气热,皇帝中午小睡了一会,洗了把脸后,才开始批折子! 勤政殿,皇帝批折子批了还没半个时辰,就被一声小儿的嚎叫声吓了一跳! 皇帝握朱笔的手,在折子上一顿,然后素白的折子面上就白得了一个大红点! 皇帝仔细一听,心里道,这小儿必是太子家的晋哥了! 大呼小叫的孩子,非太子家的幺儿莫属,别的孩子少见这么失礼数的时候! 皇帝放下朱笔,正要站起来,出去瞧瞧去,结果嫡亲的孙子愣是没给他这机会! 他刚站起来,还未待反应过来,萧晋这小胖子就从门口那砸了过来! 萧晋跑得太快了,来不及停,一头顶在皇帝的肚子上! 顷刻之间,星云坠地一般的速度! 皇帝的肚子被孙子的头顶的够呛!真是……闷疼,闷疼的! 大高看着皇帝被萧晋撞的不轻,赶忙把萧晋拉到一边,道, “小殿下这一下,官家,可有恙否?” 皇帝捂着肚子运了运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与大高道: “无事,无事,别吓着他!” 萧晋在一边手足无措,双手的手指都揉在了一起! 皇帝揽着他过来道, “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在宫内怎么能大呼小叫的呢?” 前一句,萧晋听了很是窝心,一肚子的委屈正要倾诉出来,结果后一句祖父的质问就来了,卡的一下,又下去了! 萧晋看的出来,皇爷爷还是不喜欢自己太皮的,他斟酌了斟酌道: “爷爷,九叔叔是个妖精变的!” 皇帝,“……” 大高,“……” 皇帝揉了揉肚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与大高道,“把他送到娘娘那去!” 大高心道,铁定是这叔侄两个又有官司了! 得了,赶紧送到别处去才是上上策! 可惜,正当这紧要工夫,萧奕进来了! 萧奕就跟在萧晋后边跟着他,不紧不慢的,把萧晋唬的不轻! 这小胖子一路奔驰,好几次回头看他的时候,差点摔了,萧奕都替他捏把汗! 等这小子一直到勤政殿,萧奕才松口气,就听这胖侄子在胡说八道! 皇帝看见心爱的小儿子来了,本来热切心起,正要与儿子说几句话,就听萧晋告密道, “爷爷,这个叔叔就是那个妖精变的,他在贺爷爷家里的时候,就变了,他还喂我吃饭!” 皇帝不可置信的看向儿子,他儿子萧奕不折腾孙子,这个姑且还能信! 这小孙子说,这叔叔给他喂饭?难怪孙子萧晋说他叔叔是妖精变的! 这可怜孩子!这平日里是糟了他叔叔多少欺负啊! 喂一顿饭,就觉得他叔叔不正常了! 皇帝给了大高一个眼神,示意他把孙子萧晋带走! 大高心领神会的把萧晋抱走了! 被抱走的萧晋,一脸懵,就这么让我走了?我还没告完状呢! 他正要申诉几句,萧奕撩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萧晋瞬间就闭嘴了!他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路被大高送到了许皇后宫里! 皇帝看萧晋这小胖子好不容易走了,他这才转头,打算与儿子聊几句! 萧晋这贺家一日行,皇帝总要打听打听的! 父子两个分坐在炕几的两侧,萧奕没说话。 皇帝其实很想问问儿子去贺家的这点小事! 就这么一句话的事,他琢磨了半天没问出口,还是萧奕主动提了一句, “爹,我今日去了一趟贺家!” 皇帝正喝着茶,听见儿子提这事,着急说话,一口就把茶给咽了下去! “咳咳咳……” 真是,太烫了! 萧奕隔着炕几,伸着胳膊给皇帝拍了拍背,看亲爹不咳了,才住手! 皇帝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心道,还好嗓子没事! 萧奕看爹没事,深吸一口气,继续感慨,道,“爹,这一趟,贺家去的太值了!” 皇帝瞥了儿子一眼,真是不想看这张魔怔的脸,难怪小孙子说叔叔是妖精变的! 这会子看儿子,确实和以前不一样,特别是一本正经的说话的时候,比他哥还威风! 皇帝老实在在的突然想到了自己都没喝到的野茶,又想到了御林苑开屏的小孔雀…… 心思一下子远了…… 萧奕的话说完,半天没见亲爹回应,扭头看爹后,皱起眉头! 萧奕心道,正经说话的时候真是太难了! 他不想再提了,起身打算出宫回府去! 皇帝突然回神,看向儿子道,“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萧奕一言难尽的看向亲爹道, “儿子看您的神都游四海去了!实在不想耽搁您神游!” 皇帝哈哈一笑,道, “嗐,提起贺家,就想到了贺延年那老东西!不过是有些顾虑而已!” 萧奕,“……” 他叹口气,劝亲爹道,“您有啥可顾虑的?” 皇帝心道,你懂个屁! 皇帝将措辞在心里想了半天,才与儿子情真意切的道: “你想好了?娶媳妇,天底下这么多姑娘,就非贺家的孩子不可了?” 萧奕的这份感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今已然有了希望,他不会单方面放手,除非贺家那边不同意! 他实在想不明白,亲爹有何可顾虑的! “怎么还要想呢?虽然鸣喜这丫头还没开窍,但是我知道什么是一辈子! 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夫妻! 爹,我这辈子就喜欢她一个,固然不娶她,也希望她过得好! 但若是将她交到别人手里,哪有自己照顾着放心! 我愿意包容她所有的个性,让她一生平安喜悦!” 皇帝听了,头一回觉得儿子是个男人了,喜欢人家姑娘也不是冲动! 他直了直腰,想了想深化婚恋这个主题,道: “夫妻之间,没有不吵架的,你与鸣喜那丫头,朕可不信你们不会吵架! 你想想,你是我与你娘的凤凰蛋,鸣喜是贺家人一家子的心尖尖肺叶子! 你们若是吵架!你被贺家人收拾了!爹拿贺延年没辙啊! 都是亲家了,自然不能套人家麻袋了!” 萧奕一直看着亲爹,就看看亲爹还能说什么! 皇帝突然想起什么,侧头与儿子嘘声道: “不怕你笑话,你爹我遇上贺老狗,真是落下乘! 你们有个矛盾,贺延年要是收拾了你还不解气,还来宫里找我……啧啧! 贺老狗的那张嘴,铁齿铜牙一般,你爹我可招教不住啊!” 萧奕听了半天,心道: 奥,原来重点在这呢! 第103章 九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萧奕与贺鸣喜的事,不仅让皇帝忧心,贺延年也一直心存顾虑! 萧奕走后,贺延年也想私下找孙女贺鸣喜到书房聊一聊。 孩子们的书房里,大家正在畅所欲言,特别是越哥,新得了一方砚台,很是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都愿意看书写字了,为此还很是高调的道: “柳大娘的菜可以不爱, 街坊大娘的话可以不听。 唯有圣贤的四书五经, 心尖尖的爱,肺片片的钟情! 啊,吾爱四书五经!” 正巧在书房外的贺延年:“……” 他真是有点后悔没早送他一块砚台! 越哥真是,超凡脱俗,才情放……肆啊! 贺延年的耳朵白白听了几句雅词,倒是没有说教孙子,而是对着孙女招了招手! 秀哥:“……” 秀哥猜测,祖父来书房,略过了越哥,略过了越哥的诗,那肯定是有事! 越哥,“……” 他心道,哎,这必然不是小事,不然,我的功课就惨了!好险! 贺鸣喜忽视掉弟弟们探寻的眼神,跟着爷爷去了大书房! 越哥与秀哥听见姐姐被叫走,也是心有八卦之心,只不过不敢跟上去! 这事显然涉及姐姐私事,他们这些小子们肯定不让听的! 贺延年给孙女看了看萧奕送来的礼,有野茶,有三套首饰,还有文房四宝等。 让越哥诗情更加横溢的砚台——也是萧奕亲手送的! 萧奕的原话是, “越哥,听说,你最善吟诗颂赋! 这砚台是前朝有名的古砚,宝剑赠英雄,这砚台赠你正合适!!” 不仅越哥满意,贺延年得了野茶,也说不出什么了! 一看萧奕的备礼就知道,人家萧奕确实是用过心的! 贺延年觉得吧,感情这事,行就处处看,不行那就别拖着了! 以前吧孙女太小,如今萧奕这事,这丫头可以自己拿主意了! 贺鸣喜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贺延年坐在太师椅上,与孙女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 他捋着胡须,徐徐道, “官职挂在工部,你去不去的都行! 婚事,如今你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了,你说说吧!” 贺鸣喜想到了萧奕,老实与爷爷贺延年道, “爷爷,我倒是不讨厌萧奕,还觉得他挺有趣的! 上次他还救了我!不然真被大水冲走了也不一定!” 贺延年心里松了一口气,道, “感情这事怕糊涂,以身相许倒也不至于,就连九殿下也不会挟恩图报,你多想想这事! 合适就合适,喜欢就喜欢,干脆些!” 贺鸣喜想了想,还是想与萧奕谈一谈感情的,只是她还不太懂什么是好的感情! 她问爷爷贺延年,道, “爷爷,您是如何认识祖母的呢?怎么下决心要成亲的呢?” 贺延年见孙女还问起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 “嗐,我与你祖母的亲事,平平淡淡,与你是不同的!不提也罢!” 贺鸣喜,“……”,这都多少年了,还不好意思,可见当时感情也你侬我侬啊! 贺延年装作看不见孙女打趣的眼神,继续道: “你的亲事,关键是你自己要思量好! 人对自己的命运是有直觉的,要相信自己的感觉! 成亲这事,无非是四种情况: 第一种,喜欢别人而成亲的;第二种,别人喜欢自己而成亲的; 第三种,最是好的一种,相互喜欢的! 第四种,心都是糊涂的,两人都是,这我就不说了,没得说! 第一种与第二种都是单向奔赴,但是本质上皆是不同! 喜欢别人而成亲的,只要自己开心,不必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你。 别人与你成亲,可能喜欢的不是你的人,而是权势或者其他的! 举个世俗之间的例子就是官家的后宫,你仔细想想: 除了圣人与官家是少年夫妻,哪一个小姑娘喜欢老头子?不过是喜欢权势而已!” 贺鸣喜真没想到,官家看起来左拥右抱的,美人不少,结果内情如此露骨深刻! 贺延年喝了一口茶继续与孙女道: “有权有势的男人想要娶一个姑娘的时候,很少在意这姑娘喜不喜欢自己! 他只需要知道心上人愿意不愿意嫁给自己就行了!” 贺鸣喜:“……”原来还能这样? 贺鸣喜又问:那另一种呢? 贺延年叹一口气,眉眼失落起来,看着孙女道, “别人喜欢自己,自己不喜欢别人,却成亲了,这样的人,最落下乘! 这样的人,如果为了权势为了地位牺牲自己的婚事,得些助力倒也好些! 就怕这些人是为了别人牺牲自己,最后心空情散,自己什么都没有!” 贺鸣喜突然想到徐素素,她爱的倒底是谁呢?是自己的父亲还是钱家的公子? 或许只是为了让她父亲的官途顺利些罢了,如今倒是真的心空情散! 贺延年说了两条了,然后开始说第三条,相互喜欢的! 贺鸣喜觉得此刻的祖父眉眼上扬,估计是想到了自己! 果不其然,祖父开始散狗粮了! 贺鸣喜酸着牙,听祖父开始忆往昔: “相互喜欢的!我与你祖母就是如此了! 相互喜欢,不仅仅只有喜欢,还有包容和不嫌弃! 彼此之间见过对方最丑的样子之后,还能不嫌弃,还能喜欢,那才是真喜欢!” 贺鸣喜意味深长的奥了一声,然后道:“原来如此,两情相悦,情深意长!” 贺延年看着孙女作怪的样子,难得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道: “很多人都觉得与皇家结亲不是好亲事,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现在也这样觉得!” 贺鸣喜心道,莫非爷爷说了这么多,后边的才是重点?不赞成自己与萧奕的这事? 贺延年看着孙女,语重心长道: “关上门,咱们自家人讲一讲! 皇家人最爱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用纲常伦理那一套用来装点门面,巩固自己的地位! 爷爷虽是官场的人,但是骨子里却尊好道家之学!这人世间,人心最难测! 官场上,己心有道,胜过叵测别人的心! 自古以来,人得道才能升天! 无道的人甚少,若是想要有立身之地,人有德,也可! 汉代有孝廉举荐之制,便是如此! 道德高尚的人做官这本是好事,不过这举荐之法,终究还是被无德之人学了去! 做官的便多了一些道貌岸然之辈! 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 贺延年说着说着便觉得说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他委实不能多说,毕竟君子有啰不鸣不响! 贺鸣喜倒是知道老子的这句话: 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贺鸣喜听了许多后,还是想听听长辈对萧奕的评价,她直白道: “九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贺延年的目光与孙女看过了的目光相遇,想了想,直视孙女的眼睛,道: “九殿下?那是个随心洒脱,心有道的人!” 贺鸣喜想了想,确实如此! 此人和五岁亲侄子都能逗来逗去,可见确实童心未泯,随心率性的很呐! 第104章 你倒是起来啊? 贺鸣喜被祖父贺延年叫走的那半个时辰,小书房的越哥与秀哥实在待不住! 越哥抓耳挠腮的,时不时的向窗外看看,想知道姐姐啥时候回来! 他看着一脸正经的秀哥,鬼祟的问道: “哥哥,你好不好奇,姐姐与祖父说什么?” 秀哥挺直了背,坐在书桌前看书,只是神都跑了,半天都没有翻书页! 他听见越哥与他说话,才道:“不好奇,好好读书才是正理!” 越哥听了哥哥的话,只觉得无趣,心道,哼,书呆子哥哥! 他本来想出去偷偷听一听的,结果回头的时候,余光看到了秀哥的拿在手里的书! 这事对爱读书的秀哥来说,少见的很——手里的书拿反了! 越哥看着秀哥,心里默默的点头: 他觉得,好像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坚信秀哥是自己的双胞胎兄弟! 越哥顾不得去想姐姐被叫走的事了,他围着秀哥与书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跳着转着,嘴里还道,“太高兴了,秀哥你不愧是我兄弟!” 他很像得了多动症一样,这行为真是没有道理可言! 抽风的越哥一边转,还一边盯着秀哥,那眼神看向秀哥: ——仿佛秀哥就是磨盘眼里的豆子一样…… 越哥行为如此怪异,秀哥也盯着他,那本被拿倒的书也还卷在手里! 秀哥看着像转磨的驴子一样的越哥,很是不解,心道: 这越哥,脑子进水了嘛?这什么臭毛病!越哥能不能正常点!还非和驴一样! 越哥一边转,一边想,哎,有点晕了,可是秀哥还没发现自己的书拿倒了! 越哥一边转,一边偷笑心道:秀哥的书拿反了,姐姐快来看啊! 被越哥呼唤的贺鸣喜在大书房听祖父贺延年讲了不少道理,顺带听了些个别长辈过往的事! 贺延年觉得谈话说的太透,不见得是好事; 但是有些话不说也不行,话说了个似是而非,剩下的端看个人领悟了! 贺鸣喜回小书房的时候,也在想这事呢! 真的是听了个似懂非懂! 不过贺延年告诉她,道理听个似懂非懂就挺好了,剩下的要经历过事才能懂! 剩下要经历的事:有的时候叫宿命,解释不清; 有的时候叫变数,无法预料! 贺鸣喜走在长廊的小路上,经过书房,隔着窗户就看见了抽风的越哥! 越哥正背着手正围着书桌欢快的转圈,看见姐姐在窗户外看他,还兴奋的招手! 贺鸣喜的嘴角抽了抽,心道,难道这是诗兴又大发了? 有一个词叫人欢无好事,此刻用在越哥身上倒是合适! 越哥跳的时候,左脚踩右脚,一不小心摔了个大马趴! 时间好像定格在这一刻…… 秀哥与贺鸣喜的目光此刻都极有默契的聚焦到了越哥身上! 越哥趴在地上好像打定主意不起来…… 秀哥:“……” 贺鸣喜:“……” 你倒是起来啊? 秀哥蹲在越哥一边,劝他道: “还要趴到什么时候?姐姐可看见了!” 越哥无颜面对秀哥,整张脸埋在胳膊肘处,道:“太丢脸了,你让我静静!” 秀哥叹口气,然后起身去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才想起什么道: “越哥,快起来吧! 你不是还要活动活动嘛?” 越哥,“……” 这是骂他的吧? 越哥被哥哥一激,赶紧爬了起来! 他当然不能说是笑话秀哥而转圈,就是看书看累了,踱几步而已! 越哥也跟着秀哥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道: “嗐,就是看书看累了,多走几步,活动活动筋骨而已!哥,你说的对!” 贺鸣喜懒得理会这两个幼稚鬼,书房门都没进,对着他们两个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了! 次日清晨,天色清亮,贺家门口站了一个面色红润,白发童颜的老头。 一身白色长袍,头戴道冠,手拿拂尘,仙风道骨——是个老道士! 街坊邻居们都纷纷窃窃私语, “这道士不会是贺家请来的吧?是不是合八字的,还挺讲究的!” “这是个道士吧?还怪好看的!” “看起来像,有拂尘!可惜没有剑!不过要是合八字的,不用剑!” “你管人家有没有,又不是除妖师!说起来,这家三个孩子,也到年纪了!” “哎,别说话了,贺家开门了!” 贺延年今日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听见门房老张来报,“老爷,门外来了个道士!” 贺延年听见道士两个字,瞬间清醒了,他隔着窗户与老张道:“他怎么说的?” 老张心道:不管说什么,您都要去看看呐! 他隔着一层门窗,劝自家老爷道:“估计是山上那位,您赶紧来看看吧!” 贺延年系上腰带,一边走,一边提上鞋后跟! 两个人走到垂花门的时候,正巧能瞧见大门外的道士。 那道士负手而立,听见动静转过身,那眼睛炯炯有神,摄人心神! 不过,待看见是贺延年的时候,笑容又如沐春风: “哎,你这小子,怎么越长越丑了,怎么样?是不是被老道吓一跳!” 老张摸了摸自己的脸,深深叹气,心道,老爷的脸都丑,自己的脸还能看嘛! 贺延年自觉还是个英俊的儒士,被自家亲叔爷爷这么调侃,差点脸子没挂住! 幸亏这时候,孩子们还没起来, 不然够丢脸的! 他整了整袍子,给自家亲叔爷爷行了一个稽首礼! 这老道士嘴上啧啧啧的嫌弃拒绝道, “年哥,就你礼多,心意到了就好!不枉当年我一下子就选了你!继承我这的衣钵!” 老张的脸抽了抽,还衣钵?这衣钵不是寺庙和尚们用的词吗? 当年老爷被这么一位祖宗赖上,去哪说理去? 贺延年每每对上老祖宗都要变成哑巴一样的人,没办法啊!自家的祖宗,只能认了! 街坊邻居们隔着老远就瞧见了,都道: “这是个老神仙吧?看看贺家大人这礼,叩拜君王也不过如此了!” “这老道士,童颜白发,仙人之姿,定有长生之术!咱们也去问问去!” 贺延年行礼后,就听见门外的动静了! 他起身迅速搀扶着自家老祖宗进府,然后回头,与老张道: “老张,快,关门!” 街坊邻居听到这一句,还有啥不明白的,“切!” 人群纷纷四散! 第105章 一般人确实是这样,他是一般人嘛? 贺延年为啥着急关门,一是真是怕闲杂人等看热闹,再一个是这老祖宗嘴里也没个把门的! 老道士云阳真人,是贺延年的叔爷爷,出家前名字叫贺世云,出家有些年头了,多少年不清楚! 贺延年据老一辈的人讲过其事,他出生的时候,叔爷爷回来一回。 贺延年成家后生明哥的时候,这叔爷爷倒是也回来看了看孩子。 贺鸣喜出生后,这老祖宗也回来一趟,但是待了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跑了! 周芸芸当时都没见着,一直引以为憾,还道: 以后有孩子了,一定要见一次老祖宗,给他磕个头! 可惜秀哥与越哥出生的时候,老祖宗也没来! 贺延年自己估摸着,这老祖宗基本上十八九年一回,有时间差,但是差距不大! 老祖宗此次回来,贺延年猜不透,最近家里也没添人口啊! 而且下一次回来的时候是四五年后,还有几年的时间差呢! 厅堂里,老祖宗端坐在上座,等着贺延年伺候! 贺延年亲自找了茶叶给自家长辈泡上,道: “老祖宗,这是新得的野茶叶,还没来得及给您送去!” 云阳真人不爱听老祖宗这词,好像自己多大年纪了似的,他皱着眉头,纠正贺延年道: “年哥,你也不小了,怎么还不会说话? 我长了这么嫩的一张脸,你叫我老祖宗? 我道号云阳真人,喊我真人!” 贺延年心道,真是我的祖宗,行,爱听什么就叫什么! “真人!这是新得的茶,您走的时候,记得全拿上!” 云阳真人对着贺延年翻了个白眼道,呵斥道: “我才坐下,你就说我走的时候,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 “还走的时候,拿上?年哥,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赶我走?” “啧啧,看出来了,老道士我讨人嫌了!” “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的,一张树皮脸,看着就糟心,我有事才来的!” 贺延年,“……” 我说什么了?我的错!祖宗! 云阳真人此次下山还真有几件事!只是有那么一两件难以启齿! 贺延年本着话多错多,能少说就少说的原则,战战兢兢与云阳真人喝了一早上的茶水! 云阳真人时不时的看几眼贺延年这个老孙子,看完脸上眉毛就皱起来,眉梢都要飞起来! 这一脸看不上的样子,真的是似曾相识,贺延年觉得自己看儿子是不是也这表情? 真是不修己心,动念就有业,更何况自己训了儿子那么多回! 今日终于遭报应了!可见万事皆是有轮回的! 贺延年给老祖宗又倒了一杯茶的功夫,贺承明也进了厅堂,还带了一碟子点心! 云阳真人看着小辈那叫一个喜欢, “啧,这是明哥吧!一眨眼的功夫,这么大了! 长得真是好!比你爹的那张树皮脸强多了!” 贺延年,“……” 这双标狗的模样,简直与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以前没觉得自己过分,今日细想想真的过分了! 和老祖宗一样过分! 他少见的关心儿子,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道: “喝茶就着点心!一会还要上职!” 云阳真人刚刚还要夸一夸这晚辈想的周全,记得端点心给他,结果就听见了贺延年这句! 云阳真人一脸怨念的看向贺承明,意有所指的道: “明哥,这点心……是待客的吗?” 贺承明心领神会的把点心放在了桌子上,道: “当然,老祖宗,您慢慢吃,我到部衙的食堂去吃饭!” 贺延年心道,老祖宗吃点心?真是新鲜,你还吃甜食?以前来的时候,怎么不吃? 贺承明卯时起来后,打算就着茶水先吃块点心,再去部里上职的,但是他也看出来了: 神仙打架,他就是条小鱼,他可不敢再待下去了! 云阳道长,他自小就听冯氏讲过其事迹,很是了不得! 据冯氏所说,这老祖宗最厉害的就是相面,当年他见了贺延年一次,就断定: 他此生一子送终!后来他爹这么多年果然就他一个儿子! 贺延年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估计要道他一句:你知道个屁! 贺承明与老爹及老祖宗告辞,就去了儿子的寝室,隔着窗户喊了一声: “秀哥,越哥,快起来,咱家来了一位法力高深的老祖宗!早点起来,有点眼色!” 昨日小哥俩都睡得晚,越哥玩的累了,就随意的躺在秀哥的床上睡了! 今日东床上躺着四仰八叉的两个小子,本来睡意朦胧的,突然听见有人喊都怔了一下。 待听见亲爹过来说:有法力高深的老祖宗来了! 越哥顿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穿上宽大的睡袍,赤着脚去推窗户! 秀哥稍后一步,也跟着到窗前! 贺承明在窗外正离开,这窗户咣的一声就被推开了! 贺承明:“……” 越哥怎么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大清早的!自己差点破相! 就刚才,窗户被越哥推开的瞬间,他的鼻子尖险险避开! 他摸着鼻子正要教训儿子两句,但是看着挤在窗户上的两个毛头脑袋,又觉得这事吧: 还真是自找的!为什么不直接上职去! 想到这,贺承明就泄气的走了,说啥? 就凭越哥那本事啥事能打听不到!就自己多事!上职去! 秀哥与越哥扒着窗户等了半天,结果贺承明都没说后续,直接大步流星甩着袖子走了! 秀哥:“……” 秀哥看向越哥无声的问:爹怎么了,你知道嘛? 越哥:“……” 越哥耸耸肩,摊手,摇摇头,无声的回应哥哥: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知道! 秀哥白了越哥一眼,道:“才怪!我瞧着爹摸鼻子呢!” 越哥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不服气的反驳道: “摸鼻子怎么了?我有时候也摸鼻子呢!现在也摸鼻子呢!” 秀哥被他气笑了,将越哥拽到眼前,脸凑到越哥的眼前,两人鼻尖对鼻尖…… 越哥一脸莫名的退后了一步,道:“哥,你好变态!” 秀哥看着越哥的眼睛,与他道: “你刚才就是撒谎了!摸鼻子,目光不敢直视都是心虚!” 越哥:“……” 一般人确实是这样,他是一般人嘛?刚刚他那是鼻子痒了! 哼!就是这样! 第106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看来辈分大一点也是如此啊! 厅堂里,云阳真人喝过茶,将贺延年无视个彻底,盘着腿在椅子上打坐! 屋里寂静无声,贺承明也上职去了,贺延年又不打坐,可不好在这干看着! 他放下茶杯,背着手,悠哉悠哉的溜达到院子里,刚路过孙子的房间就听见里面的动静! 好嘛,这两个小子起这么早,居然还不读书? 贺延年此刻背手弓腰,站在台阶上,几步上前,就要推门! 秀哥与越哥正在这扯心虚这事呢! 一个说哥哥变态,一个说弟弟心虚,突然,两人都默契的闭了嘴! 秀哥反应极快,抬腿脱了鞋子,直接躺回了床上! 越哥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避在门后,将脸贴近门上,眯着眼睛凑到门缝向外看! 豁,祖父好大的一张脸,就在门缝里! 越哥歪着头看了看床上装睡的哥哥,心道: 至于嘛,以他的经验看,这事不大,不至于挨打! 越哥在门的这边用力一拉,豁,门是开了,但是好大一个老头也砸了过来! 贺延年两脚在门槛外,上身前倾,然后推门用力的时候,也没想到混小子从里面开门! 他重心不稳,直接扑在了小孙子越哥身上! 秀哥:“……” 他双手抓着被子,正躺床上偷看呢! 眼看着爷爷贺延年与越哥倒地,他掀起被子就蹿了过去…… 越哥被爷爷扑倒的时候,吓得直接闭了眼睛! 贺延年在这一瞬息,将胳膊伸到了孙子越哥的脑袋下,身子一扭,将越哥抱在自己上边! 他自己垫了底,保住了小孙子并不怎么聪明的脑门! 两个人坠地的动静是真不小,贺延年听见自己的骨头,咔的一声,就疼的岔了气! 越哥闭着眼睛,正等落地呢,结果侧头一看正躺在爷爷贺延年的腋窝下! 他侧头看着爷爷,然后感受了一下,好像自己没事,但是爷爷贺延年有气无力的道: “赶紧起开,你个小混蛋!” 越哥噌的一下站起来,想将爷爷拉起来,结果秀哥着急道: “不行,不能动,伤着骨头了!你快去找奶奶和娘!” 越哥鞋子都没穿,就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去喊他娘: “娘快起来!爷爷摔着骨头了!” 冯氏他可不敢喊,可不能吓着她老人家只能先喊他娘周芸芸! 周芸芸刚起来,脸都没洗,刚打开门窗,就见穿着大宽袍子的儿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越哥居然鞋子都没穿,还气喘吁吁道:“娘,你快去看看爷爷,摔断胳膊了!” 周芸芸哪里还能听第二句,拽着儿子就往外跑! 院子里的动静这么大,云阳真人早就听见了! 他整了整衣服,听着动静也打算去看看! 云阳真人到的时候,周芸芸已经找了门房老张去找大夫了,这会子众人围着贺延年! 贺延年呢?还躺在地上,可怜兮兮的! 周芸芸不时的问几句,“爹,您现在觉得哪里疼?” 贺延年还不忘让周芸芸看看孙子: “你看看越哥,有没有疼的地方,特别是脑袋,有的孩子当时伤着没感觉,后头要遭罪! 你让他老实些,安静的躺一躺,等大夫来都看看!” 越哥心里特别内疚,正抹眼泪呢,听见爷爷都这样了,还不忘记着他,哭的更厉害了! 那大嘴咧着,哭声震天,云阳真人来的时候,正好听了嗓子,简直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云阳真人皱着眉头,把人都挤开,道: “哭什么,你爷爷没事,他肯定和王八一样!” 贺鸣喜与秀哥对看了一眼,心道,这老道莫非就是老祖宗? 周芸芸:“……” 周芸芸没见过云阳真人,心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话,哎,这老头哪里来的! 越哥用袖子抹了一把泪,眼窝含泪的反问云阳真人道: “什么和王八一样?” 贺延年躺在地上,听见越哥这话,哭笑不得,心道,幸亏摔的是自己! 不然越哥可就更不聪明了! 云阳真人也第一回遇见这么憨憨的小子,眼神清澈明正,倒是个好孩子,他柔声安慰越哥道: “啧,你这孩子,说你祖父像王八,自然是夸他寿命长呢!” 越哥:“……” 头一回遇见高手,此刻——他都穷词了! 这么一听,感觉这贺家是个王八窝一样,老子是王八,他与姐姐哥哥们不都是小王八嘛! 周芸芸皱着眉头,听完这糟心的话,心道: 哪里来的老道士,说话真不讲究,当着孙子的面,骂人家爷爷是王八,真是无礼! 她将女儿贺鸣喜拉到一边,嘱咐道: “你去前头问问你张爷爷,怎么找大夫来了个道士?是不是来看病的?” 贺鸣喜一言难尽的看着亲娘,想到她没见过老祖宗,提醒她道: “这位,可能不是外人,是咱家自己人!” 越哥此刻也歪着脑袋看着云阳真人,寻思一会,开口道: “要是我猜的不错,您就是咱家的老祖宗吧! 您这么说我爷爷可不合适!我爷爷若是王八,您这老祖宗可不就是那老王……” 老王八这三个字,还没说全,秀哥就从越哥身后伸手,一下捂住了弟弟的嘴巴! 云阳真人:“……” 他心道,都怪自己嘴贱,这一不小心,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他尴尬的咳嗽了几声,“咳咳咳,那什么,这事怪我!” 越哥被哥哥捂住嘴巴时,才感觉不对,此刻心虚的不敢说话! 周芸芸这会子听了太多不该听的,麻了! 一会儿她一定去和婆婆冯氏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 秀哥向云阳真人弓腰行礼道:“小子们莽撞了,老祖宗恕罪!” 云阳子此刻皮笑肉不笑的,道:“无事,你们还小呢!我给你们爷爷看看骨头!” 越哥听云阳真人会正骨,感觉将祖父是怎么受伤这事的经过说了! 贺延年听了只觉的自己这一早上行事有些荒唐!怎么就不敲门呢!孩子们都大了! 云阳真人听完孩子的话,觉得确实罪魁祸首吧——就是地上躺着这位! 云阳真人翻了个白眼,对贺延年气道: “年哥,你这么大的一个人,没事他瞎逛游啥呀!还神出鬼没的不敲门!” 众人:“……” 围观的贺家小辈们心道: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看来辈分大一点也是如此啊! 正躺在地上的贺延年:“……” 真是有苦难言,您若是会点医术,那就赶紧呐! 第107章 你说你,怎么到这份上了? 贺延年在地上躺了半天了,胳膊疼了半天了,后背都被冰凉了,还没等来给他看诊的! 他深深的运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道: “真人,祖宗,您快给您大孙子看看吧!” 众小辈们:“……咳咳!” 周芸芸与孩子们都尴尬的左顾右盼,真是第一回瞧见老爷子如此没脸! 云阳真人不慌不忙的给贺延年诊了诊脉,与小辈们道: “无事,你们放心,能养回来!多吃点猪蹄子,以形补形!” 贺延年今日先是被比成王八,现在又被内涵成猪,真是里外的面子都丢干净了! 云阳真人,把了脉还不算,从自己的袖子里拿了一个布包出来! 布包展开,几排银针长短不一,依次插在布里! 云阳真人从里面抽了几根,对着贺延年的合谷、曲池、极泉等穴位依次扎了进去…… 贺延年被扎的那一刻好像也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不绷着了! 越哥看的很认真,见爷爷不疼了,赶紧将自己的被子抱到门口,然后看着大家! 周芸芸与秀哥贺鸣喜很快意会,小心的将被子铺在地上,把贺延年小心的翻挪到被子上! 云阳真人心道哎,这差一辈都不行啊! 看看,啧啧,这众星捧月的呵护! 到自己,都一把年纪了,也没人问问自己吃过饭了没! 云阳真人想到这,又从布包里抽出几根银针,比刚才的那些都粗壮,针端是三角棱形的! 贺延年:“……”他真是不敢看,赶紧闭上眼睛! 贺鸣喜皱着眉,心道,这看着都疼啊! 越哥整个人都抖了抖,这针太粗了! 周芸芸简直不敢看,与众人道:“我去厨房看看,备饭去!一会儿过来!” 秀哥倒是看过几本医书,他知道这是放血的银针,他道: “老祖宗,这可是放瘀血的针?” 云阳真人满意的看了他一眼道: “孺子可教也!看着点!” 云阳真人与他道,\\\"找几个茶杯,还有火折子!\\\" 秀哥从书架上拿了几个深口的瓷杯过来,又寄上火折子! 云阳真人是有些本事的,他先用针扎了穴位,又用火折子烤了瓷杯扣在了放血的位置! 贺延年顿时觉得胳膊不怎么疼了! 待云阳真人将瓷杯拿下来后,贺延年觉得胳膊好像疼的地方明确了! 不像刚摔的那会整个胳膊都又疼又麻! 云阳真人收了瓷杯看了看,里面的血都发黑发紫,他叮嘱贺延年道: “至少一旬不能洗澡,就算背上热,也只能烧点艾草水,擦一擦!” 贺延年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冯氏几十年前坐月子的时候,也是烧艾草水擦身! 云阳真人看着他怔了一下,眼皮子都没抬,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道: “放心,你不用坐月子!” 贺延年:“……” 深吸一口气,心道,您真是——我祖宗! 等云阳真人给他拔了针、放了血,贺延年终于躺回了自己的床,这才松口气! 贺延年这事,冯氏从花园里回来才知道! 她简直气的不轻,都没人告诉她! 贺延年想起这个早上,从老张将他叫起来之后,这一早上都累心! 贺延年说话都觉得累道: “都是我的错,孩子们怕你着急!” 然后想起老张,问:“老张还没回来?” 出门的老张,刚巧回来了! 他不仅带回来冯院判,还有几个富态态的掌柜! 冯院判平日里进出些高门大户,见多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勋贵侯爵家,在外欠着银子! 他见贺家还有人跟着老张上门要债,也吃了一惊! 他心道,这贺家的日子这么艰难了?这诊脉费要不然就不要了吧! 冯院判被带进内室的时候,一边给贺延年看脉,一边与他闲聊,宽慰他道: “你说你,怎么到这份上了?” 家里都有外债了,还被人上门催款要债! 贺延年以为他冯院判说的是自己的胳膊,随口道: “嗐,年纪大了,有时候,不如年轻的时候了,只能受着!” 冯院判显然又误会了,以为贺延年说的是家里的银钱不如以前了! 他从药箱夹层里拿了一叠银票,这是自己的巨额私房钱,天天随身带着,有五万两票子! 他想帮贺延年一把,又怕伤人自尊,斟酌着,道: “这是家里庄子上刚收回的款子,田租款子,还没上交我家太太,你先用着! 不着急还,回头什么时候家里手头宽裕了,你再提这事! 谁家都有个困难时候,你不要难为情!” 贺延年看着这巨款,心道,谁还随身携带巨款啊?这肯定是老冯的私房钱!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他都要调侃他几句! 他已经觉得,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了! 他想了想,小心的问冯院判道: “老冯,你给我这么多银票做什么?” 冯院判撩起眉头,看向贺延年道: “你不知道嘛?今日与我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掌柜!” 贺延年还是没听明白,继续问道: “老冯,你直接说就是了,我是真不知道这事!孩子们也很少出去!” 冯院判倒是相信这个: 毕竟贺承明是个啥人,他最清楚了,贺家三个孩子也不能,年纪在这呢! 那这钱是怎么欠的呢? 冯院判索性与贺延年直接说了,道: “今日不仅我登门了,还有好两个掌柜也带着账本一起登门了! 据他们所说,你家在四海楼、彩云楼这些个地方有欠款!” 贺延年:“……” 他心道,莫非是明哥? 这兔崽子!走了才多一会儿,人就上门了! 哎不对,明哥有事不会不提!是怎么一回事呢? 贺延年心里正瞎捉摸呢,门房老张来了! 他站在门口,一脸为难的道: “老爷,家里来了要债的!我看过了,签字盖的章是咱贺家的印章! 他们说,咱家有两年的账没销,今日已经整整两年了,不能再拖了!” 贺延年此刻脑子里已经补了很多情节,诸如儿子明哥包了外室,开销大赊账之类的…… 冯院判看着贺延年的脸色有些难看,赶紧避嫌道: “我开了方子,一会儿让我徒弟过来送药,你们先忙着!” 贺延年忍着怒气,与冯院判寒暄道: “老冯,谢谢你,今日招待不周,家里有事就不留你了!” 冯院判想了想,又劝他道: “可能是别家的姓贺的,他们搞错了也有可能,你别着急,我先走了!” 贺延年送了老冯走了,才深深吸一口气与老张道: “让他们进来!” 第108章 老张啊,你告诉他们,这四海楼与彩云楼太高调了! 贺延年怎么都想不明白这钱是怎么欠的! 老张请了四海楼与彩云楼的两位掌柜的进了内室,这两位掌柜也很不好意思! 人家当家的老爷子还病着,确实不是门房说谎! 但是这账目都拖了两年了,他们实在也不能不上门了! 贺延年最想知道这账是谁欠的,他问老张: “怎么回事?” 老张也纳闷呢,看了两位掌柜的道: “我驾车去请冯院判,回来的路上,两位掌柜的就在咱家胡同那拦着我呢! 我说家里有人病了,让他们改日再来,他们不信,非要登门! 还带着账本,我瞧了一眼,确实是咱家的章就将人带回来了! 不管如何,事情都要弄清楚!” 贺延年听完,欣慰的与老张道: “你说的对,你把孩子们都叫来,把太太也叫来问问!” 周芸芸倒是不必,她做官的时候都很是正直,做不出这事! 四海楼与彩云楼的两位掌柜听了也松口气,这不像赖账的样子! 说实话,京城勋贵的有些人家,爱拖账的大有人在,总爱年底结账! 自家店每几年都要遇上个被抄了家但是账还没还上的! 这种人家一整年的欠款,都要做坏账处理!楼里真是血本无归,损失惨重! 今日他们下定决心来,是因为四海楼的小二今早上凑巧了遇见了欠债的人! 据四海楼的小二说,这人早上就进了贺家的门,此时上门讨债最合适! 四海楼的掌柜跑去彩云楼,两家商量了一下就来了! 贺延年看了账本,这会子只想一件事,这钱欠了两年了,居然才来要,他好奇道: “老夫我有一事不明,这有些账目是一年前的,怎么当时不来索要呢?” 四海楼的掌柜,看贺延年不像那些赖账的主,实话实说道: “嗐,贺家老爷,这事怪我们,四海楼的账目是下边汇总的! 四海楼不仅仅开在京城,各州郡都有店面,这账都是下面报上来的! 今年汇总后发现,欠账的就是您家的!” 贺延年听了与他们道: “一会儿,他们都过来,你瞧瞧,是哪个欠的! 奥,我还有一个儿子,你们应该知道!” 两位掌柜客气的道: “嗐,看您这话说的,不是您家大人,我们都认识呢!一表人才!” 贺延年听完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就好,其他的都好说!” 贺鸣喜与秀哥正陪着越哥喝安神汤呢,就听老张喊他们有事! 路上遇上冯氏,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冯氏等人以为贺延年不舒服,顾不上端庄,一路小跑着到贺延年这! 贺延年让人都露了脸,然后与孩子们道: “没事,你们先回去,这有外客!” 然后他将账目给了冯氏看了看,冯氏看完印章之后,对贺延年点了点头! 贺延年与冯氏道:“夫人也回去看看,家里有这印章的几个人!” 两个掌柜见了贺家的人后,相互看了一眼道, “贺家老爷,据小二讲,这盖章的人是个老者!” 贺延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头皮突突的! 他捏着鼻梁上的肉,突然抬头,好像想到了什么! 这时,冯氏又回来了,她与贺延年贴耳私语片刻,贺延年脸色变了又变,极其难看! 两个掌柜的也有些忐忑,怎么办,这贺家人好像还有些内情,这种情况最难要了! 只要这贺家老爷死不认账,他们要没办法! 只是出乎意料的,贺延年给钱很痛快, “老张你拿着我的章,去找芸芸,取伍仟两银子来!” 两位掌柜的走的时候,都有些做梦,就这么痛快的就给了? 四海楼与彩云楼的掌柜一走,贺延年叹了一口气,与老张道: “真没想到,要账要到咱们家里来了! 老张啊,你告诉他们,这四海楼与彩云楼太高调了! 让他们的对家收一收,换个名吧!” 老张点了点头,道: “是,老爷,您看,要不要提一下不准赊账!” 贺延年头疼的很,道: “嗯,这事,让他们想办法,遇上不爱带钱的,想尽办法让他们提前预交定金! 别追着账到人家家里了,老爷的脸都丢尽了!平白得罪人! 这两家的名字不能要了,赶紧换掉!” 老张也苦大仇深的点点头,他能理解,今日被冯院判看了好几眼,那真是一言难尽! 四海楼与彩云楼经此事后,没过三日,就被人收拾了,大家都在传是谁出的手! 这事京城谈论了几天也没有结论! 贺延年的胳膊已经养了三日了,云阳真人天天来给大孙子贺延年扎针! 这态度说兢兢业业,也不为过! 这日,云阳真人给贺延年扎针的时候,贺延年突然道: “老祖宗,要不然,我将四海楼与彩云楼的直接还您算了!” 云阳真人的手一抖,差点扎歪了! 他有些不耐烦道: “嗐,我就知道你要提这事,这事是我不对! 我这不是平日里看有些人过得确实艰难了些嘛? 就忍不住请他吃顿饭,换身衣服什么的!身上又没带钱就盖了章!” 贺延年心道,还不知道你,太知道了,才想把产业还给清了! 不料,他还不想要!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越哥说起这几日京城的传闻! “嗐,你们不知道,四海楼与彩云楼的产业都人收拾了! 说是外边的债太多了,破产了! 如今京城的酒楼都害怕像四海楼一样,步其后尘,不允许客人赊账了!” 贺延年冯氏与云阳真人都没吱声,只有贺鸣喜与秀哥应和道: “是吗?” “这么快就倒了?不是挺厉害的吗?” “估计是得罪人了呗?” 越哥突然想到什么与祖父贺延年道: “爷爷,我听说咱家以前也欠人家钱呢?是不是? 前几日,冯爷爷来咱家,在院子里瞧见我,还悄悄问我咱家一个月吃几回肉?” 贺延年怔了一下,想到那天老冯非要借给他钱的事,抬眼问越哥道: “是吗?奥,你怎么说的?” 越哥也很是骄傲的道: “嗐,这事不明摆着嘛?不能炫富,要低调! 我与冯爷爷说,我已经一个月没吃肉了!” 贺鸣喜早有预感,想提醒一下爷爷,可惜没来得及,她眼看着祖父喝了一口汤…… 贺延年:“……咳咳咳……” 真是他的亲孙子!低调到骨子里了! 他就知道!难怪那天老冯把私房钱都舍得借出来! 家里其他人听越哥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早有准备,都没有吃饭的!更没有喝汤的! 只有贺延年被无意中伤,呛了一口汤,差点把胃咳出来! 贺承明心道:越哥说话一直有毒,今日终于轮到爹了! 云阳真人看着大孙子贺延年这惨样子,还啧啧啧的摇摇头! 贺延年:“……咳咳……” 贺鸣喜有些不忍: 爷爷咳的好像更厉害了! 第109章 长大了,这心眼子不止八百个了! 这几日京城的传闻最离谱的就是四海楼与彩云楼了! 萧奕进宫的时候,太子与皇帝也在谈论这事! 人年纪越大的时候,越像自己老子,太子自己可能觉不出来,但是萧奕觉得他们像! 太像了,特别是对小道消息得钟情,真是刻在骨子的里一脉相承! 太子站在皇帝身边为亲爹分折子,还不忘说起京城的要闻: “据可靠消息称,这两家倒闭前,两家的掌柜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皇帝听的正有劲头,就不耐烦太子说个八卦还卡节奏,皱着眉头道: “一国太子,和你爹说话都说一半,怎么着,要你爹我求你啊!” 太子听了爹的牢骚,不敢再吊着亲爹的胃口,道: “他们都去过前大理寺卿贺延年家,要过债,涉及金额足足有伍仟两银子!” 皇帝批折批语都写了一半了,听到这,干脆放下朱笔,抬头问太子: “这事还与贺老狗有关系?” 萧奕:\\\"……”,这称呼简直不要太粗俗! 太子此刻脸上的表情与市井粗妇没什么两样,眉眼上挑,一脸八卦相,道: “何止呢,有人说就是贺家做的!听说被人伤了面子,撑不住,要给这两家店好看!” 萧奕看了哥哥一眼就转过头闷头喝茶,这人太油腻了,没眼看! 太子与皇帝说完这事后,特意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兄弟,转头继续与八卦的亲爹分享个人猜测: “以贺伯野的尿性,不可能留人把柄,多半是替人收拾烂摊子! 是谁,都没原型依据,咱们这些外道人就不清楚了!” 太子说到最后一句,还特别语气加重,强调了外道人三个字,眼睛还看向兄弟萧奕! 皇帝的目光顺着太子的暗示也看向小儿子萧奕,萧奕正装深沉,就是主打一个装模作样! 哎,反正萧奕就是低头喝茶,不看那爷俩,有戏让他们自己唱去,自己不搭茬! 太子与皇帝脑袋凑一块,他抬着下巴抱着胳膊,朝萧奕那边点了点,与亲爹示意道: “您的小儿子,或许能知道些内情! 毕竟人家还登贺家的门,送过茶叶呢! 哎,听说,那些个野茶可好喝啦! 可惜,咱们爷俩连茶叶梗都不能喝上一口呢! 野茶叶!哎,没喝过!哥哥,好想喝啊!” 皇帝一手捋着胡子,一手负在身后,赞同的点点头: “嗯……,有道理!哎,我知道茶叶这事! 你不是他爹,喝不上正常,毕竟我这亲爹都没喝上一口呢! 哎,野茶,可惜没喝过!” 萧奕:“……” 野茶是没喝过,其他的少喝了?大红袍、碧螺春、银针都没少喝吧? 太子还顺着补了一句道: “可惜,咱们都没这个命啊!有个这么孝顺的准女婿!” 萧奕:“……” 他实在不想揭太子的短: 你舔着脸讨好你泰山的时候,怎么不提了?真是不损你的面子都不行! 萧奕坐在罗汉床上,眯着眼睛看了太子好半晌,一直看的太子有些发毛,才道: “哥哥面白唇红,最近桃花挺旺的吧!我一会就去和嫂子聊聊这事!” 太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 太子隔空用食指虚虚指了指萧奕,瞬间憋的说不出话来! 太子妃?他听萧奕提到太子妃这三个词,嗓子瞬间像火堂里被浇了冷水的火——哑火! 皇帝本来还在听贺家的八卦,此刻画风突转,又开启八卦沉浸式旁听模式! 皇帝折子也不批了,干脆坐着听点有意思的事! 啧啧,看起来太子妃比许皇后厉害多了,太子这是被收拾的不轻啊! 至于说太子夫纲不振的问题,皇帝觉得这没什么,怕老婆又不是丢人的事! 毕竟自己也经常被许皇后气的七窍生烟! 这就是前世的孽缘,今生必是要偿还的,别人不能干涉,爹妈也一样! 萧奕刚来的时候,就瞧见了太子脖子底的那一道抓痕:, 晰,红肿,一看就是昨天刚抓的!除了太子妃,没别人! 虽然太子欲盖弥彰的穿了件高领的常服,但是萧奕依然能猜出来是太子妃下的手! 太子妃行事从来体面,唯一不给太子留面子的事——就是吃醋,那是真打! 不然东宫的孩子谁生的就不一定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五个小子一母同胞! 萧奕对这事耳闻过十几年了,今日瞧着哥哥的领子有些高,就留意了! 太子嘴巴不客气的时候,他就一旁等着了! 皇帝左右看了看,一下子听了三个人的,三份消息! 哎,宫里太寂寞了,有一双爱留意八卦的耳朵,是皇帝如今唯一的爱好了! 太子这事,他其实早就知道,不新鲜,但是贺家的事,他啥时候都爱听! 皇帝已经听了半截贺家人的消息,倒是真的想从萧奕这打听点什么! 他可听了太多的小道消息了,这京城两楼的掌柜就是去了贺家之后,才倒闭的! 要说这事,与他们贺家没有关系,他还真是不相信! 于是,皇帝折子都不批了,就喝茶等听儿子谈一谈贺家这事! 太子还不忘煽风点火,道:“爹就想关心一下贺老大人,你快说说知道的!” 萧奕还真知道这事,他听图图图说过这事,欠账的不是贺家人,好像是借住的道士! 但是这道士与贺家啥关系,他就不知道了,这几日他寄过帖子,都被贺家拒了。 图图图据贺家人讲,这些日子,家里有远客,不便待京城的近客! 他想了想还是不想多嘴,就算知道点啥,也不会说这事。 从关系上来看,贺家是自己以后的岳家,他疯了才会告诉太子! 当然,皇帝——亲爹,他也不会告诉!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远客,不简单! 但是,身边的两位看起来不听不行,非要听点什么才算完。 他琢磨了一下,敷衍亲爹与哥哥,道: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吧! 我觉得倒闭也不能这么快吧! 肯定是这四海楼与彩云楼早就欠了很多账了,估计,要不回来才倒闭的!” 皇帝:“……” 等了半天,就这么几句废话! 太子:“……” 行啊,长大了,这心眼子不止八百个了! 第110章 不开口?这话说的真是好不要脸! 京城这几日最热的舆论就是四海楼与彩云楼突然倒闭这事,简直没有预兆! 但是吧,这事比较邪乎,无处可查,太子不清楚内情,萧奕也表示不清楚! 皇帝呢?简直着魔了一样,他很想知道这事与贺老狗有没有关系! 于是这日晌午,皇帝麻利的批完折子,就带着小儿子萧奕直奔贺家! 这几日街坊邻居们因为京城二楼事件对贺家多有关注: 但凡贺家多跑出来个耗子,大家都要多瞅一眼! 柳大娘每日出来采买,更是烦不胜烦! 毕竟一群人围着你,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话,挺耽误自己家的事! 柳大娘不仅负责采买还负责烧菜,可没有这闲工夫听这些人闲扯淡! 她与门房老张吐槽完这事后,老张对自家的大门开关问题也进行了升级优化。 若是以前,大门一开就开一天,这几日呢?贺家的大门紧闭,一般人上门要自报家门! 这就导致皇帝来的时候,叫门比较费劲! 门房老张在里面贴着门喊: “请问您是哪位啊!” 皇帝:“……” 贺家的大门这么难进的吗?他心里有些怀疑贺老狗与二楼事件的关系了! 萧奕见皇帝没吱声,回应老张道: “在下姓萧,名奕,特意登门拜访贺大人!” 老张在门的那一边,眉头都皱一块了,心道: 怎么这时候来呢?家里老祖宗还没走呢?讨债的事萧家人一猜就知道是谁欠的了! 老张本着小心的原则,还是开了门,将人带到了堂厅。 他觉得此事还是要告知老爷,于是与萧奕道: “官家与殿下稍后,老爷一会就来!” 贺延年这几日一直吊着胳膊,喝点水都不方便,心情极其暴躁,此刻听见老张来报: “老爷,不好了!” 云阳道士也在贺延年书房里,正准备给大孙子扎针呢,就听老张乱喊,他纠正老张道: “你家老爷,好的很?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老张心道,还不是您老人家惹出来的,嘴上却语气如常道: “真人,老爷,官家与九殿下来了!” 贺延年一听皇帝来了,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他想到一件事! “老张,你说官家是不是来打听二楼倒闭这事的?” 老张也心忧的点了点头,道: “多半是如此,不如老爷扎针吧,让官家来瞧一瞧,问及真人身份时,就说是大夫!” 贺延年想了想道,“只能如此了!” 云阳真人听了却很不满意,道: “真是讨厌,他一来,我就见不得人!还只能说大夫!哼!” 贺延年无语的看了老祖宗一眼,与老张摆摆手,让他请官家过来! 云阳真人在贺家这事,外边一直有人知道,根本瞒不住! 皇帝来贺家,老祖宗又在家,贺延年觉得不如直接让他见一回,省的萧家的人疑神疑鬼! 于是,皇帝与萧奕被请进书房的时候,就看见了被扎了一身银针的贺延年! 皇帝看着贺延年满身的银针,心道,这会子终于不是老狗了,倒像只刺猬了! 他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了心情调侃贺延年,只是有些唏嘘道: “哎,没想到,贺老狗你也有躺在床上扎针的时候! 朕比你年纪还大些,一时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怎么如此不小心!” 萧奕看亲爹一反常态的怜惜起贺大人,心道,这君臣之间此刻倒也相合的很! 可惜,皇帝喝了一口茶,心情就不美了! 他心道,这是碧螺春,居然不是野茶!他儿子送来好茶,这贺老狗居然还舍不得泡一壶! 过分!皇帝喝了一口茶,脸色就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 贺延年瞅见了皇帝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酸了,能喝口茶就翻脸,无非就是野茶这事了! 贺延年当着皇帝的面叮嘱老张道: “一会儿给官家带上点野茶,就是九皇子送咱家的那茶!” 萧奕,“……” 真是忘了这茬了,就应该两边都想到,不然这父亲也是要吃醋的! 皇帝:“……” 哼,现在才说,刚才怎么不泡上呢? 皇帝心里哼哼完,还不忘自己来的目的,他瞅了贺延年好一会才道: “听说,你们家与二楼之事有些渊源?” 贺延年怔了一下,没想到官家如此直白,他有些拿不准官家知道了多少事! 他思虑片刻后,才反问道: “官家说的是什么事?我这有些日子没出门了!” 皇帝一脸你少来的表情,套贺延年的话,道: “你还藏着掖着!” 贺延年此刻心里有数了,嗯,还想套话,那就是不清楚这事的渊源,还装大尾巴狼! 他装作不清楚的样子,敷衍道: “自从摔了胳膊,就没出门,还请了一位住家的针灸师傅,天天扎针呢!” 皇帝此刻又有些不确定了,贺延年到底与京城二楼事件有没有关系? 他想到这,也不与贺延年迂回了,直接问他: “听说,两家的掌柜来你家要账后,回去没几天就倒闭了!你还说与你家没关系?” 贺延年心道,还真有关系,可是我能告诉你嘛? 他装作很为难的样子与皇帝道: “哎,既然你知道些内情,我就直接说了,他们来要走了伍仟两银子呢! 这钱是扎针的师傅欠的,来给我扎针的条件就是给他还账。 我觉得一个大夫能欠有多少钱?立即就答应了! 结果人家掌柜来要钱的时候,我才知道足足有伍仟两! 老冯知道这事,还借给我不少钱!” 皇帝听了前头几句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贺延年说到最后一句! 皇帝对着贺延年直接翻了一个大白眼,道: “朕可不富裕,你别说话给朕听,老冯?我与老冯没法比!” 贺延年心道,哼,你们当然没法比,人家老冯多实在! 他看着皇帝,皱着眉头,一脸你怎么这么看我的表情,道; “嗐,我是那样的人嘛?官家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就算家里条件苦一些,孩子们个把个月吃不上肉,臣也不会向官家开口的!” 皇帝:“……” 不开口?这话说的真是好不要脸! 萧奕,“……” 真是高手! 第111章 越哥的王八画的特别好! 皇帝与贺延年你来我往的,显然皇帝是是落下乘的! 萧奕心道,难怪自己来贺家献殷勤的时候,亲爹思虑过度,还道: 他自己对上贺老狗,不是人家的对手,只能落下乘! 如今看来真是高手啊!贺老爷子的心眼子确实,空前绝后! 看看,本来他们父子俩是来探听消息的,这会子却被贺老大人绕了进去! 皇帝本人差点被借了钱! 皇帝是谁?家大业大的一个主,但是开销也大呀! 自己的钱都紧巴巴的用,因此平日里最烦要债的和借钱的! 此刻贺延年虽然没直接说借钱,但是已经变相的说了自己的意图: 官家,我家都没钱吃肉了… 你看看怎么办吧! 皇帝此刻的心情不好,懊悔!他觉得今日来贺家太仓促了! 怎么就没想到他家既然欠债,其实也缺钱这事呢? 当然了,虽然他自己也不太信! 皇帝想到这,又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远了,反驳道: “你骗谁呢?你家没肉吃?谁信啊?” 贺延年心道,不信,也要让你信,他苦哈哈的道: “官家,您家里倒是家大业大,不也是有拿不出钱来的时候吗? 您看看,要是你有钱的时候,遇见臣病了,不管咱们关系如何,你都要赏赐一二的。 可如今,您空手上门,我就知道,您过的也不容易啊!臣都懂!” 皇帝,“……” 你懂个屁!你就是给我戴高帽子,还给我架秧子,让我上不去下不来,还要理解你! 朕确实有了一个台阶,不借给贺延年银钱的现成理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他心里就是不得劲啊! 不止皇帝,萧奕也觉得贺延年说话,处处都是套路。 本来吧,皇帝是来打听贺家搞二楼内幕的事。 没想到,几番机锋之后,事态画风突变,就成了贺家没钱的事! 本来是说贺家有钱的事,突然话风一转,就成了皇帝借钱的事! 还延伸了一下事实,成了皇帝有钱不借! 贺大人最后点了皇帝一句,官家,你可不如老冯待我好啊! 本来是说贺家不可能没有钱的事,突然套路一出,两人就开始忆苦打感情牌! 皇帝本人也被同情了! 说的都是实话,谁家都有困难的时候! 官家最有钱,不也是天天过的紧巴巴的嘛? 皇帝能说自己不紧巴巴的过日子? 日子不紧巴是吧?那贺延年就会等着借萧家的钱。 皇帝只好被动的承认:确实,再富裕的家庭,都有难得时候,理解你,咱们都一样。 咱们两家都没钱!你说的对! 这样一来,谣言也不是贺延年的事了! 毕竟贺家前些日子都这么紧巴了,不可能还有钱搞二楼! 这套路套套路,皇帝真是无语死了! 今日来贺家就是来找不痛快的!! 他本来还想虐一下贺老狗,没想到自己心里皱巴起来! 这感觉就好像夜奔的狗子出去浪,溜街的时候极其嚣张的挑衅了别的狗,结果: 不仅没赢了,还被殴了! 他心还能高兴嘛?不能了!再也不能向来的的时候,那么快乐了! 皇帝此刻怂眉耷眼的,反正就是没劲! 萧奕也看出来了,人都说神仙打架殃及鱼池。 如今两人有了要斗的苗头,他可不敢在机锋现场了,不然帮着谁——以后都是错! 萧奕懒得搭理这两位,他来贺家自然也是有目的的,他来了两回了,都没见着心上人。 他趁着两人扯官司的空,悄悄的离了座。 萧奕顺着记忆去了贺家的小书房,这原先是贺鸣喜的书房。 他顺着游廊走到书房的窗户边上,巧了,贺家小哥与贺鸣喜都在这! 贺鸣喜正在给书房里给弟弟们上课! 秀哥与越哥今日在学品画,秀哥已经临摹了一幅小图了,画的色彩浓丽,很是好看。 萧奕隔着有点远,但是根据画的布局和色彩来看,应该是一幅牡丹花图或者芍药图! 越哥呢?还咬着笔杆子在品,不时的在自己的画上添上几笔,也很认真! 画的什么看不出来,离得太远了! 但是画上绿绿的一团,萧奕看的很清楚! 看来这一胞兄弟,就算是贺家也不见得样样出类拔萃啊! 贺鸣喜给弟弟们做赏画课的先生,是受命于祖父! 此刻她时不时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来回察看学生们的画作,像模像样的。 看到秀哥画的精彩处,她还站在弟弟身后,赞赏的点头! 越哥一边画,一边扭头看姐姐,看的出来,他也喜滋滋的! 萧奕趴在窗户上半天了,书房的三人也没瞧见他,可见贺鸣喜这丫头这课教的还行! 两个学生,一个先生,没有一个走神的!挺好的! 萧奕看着贺鸣喜,觉得这丫头哪哪都好,心道,这丫头还真有几分先生的样子! 其实,贺鸣喜这几日给弟弟们上课是不得已——赶鸭子上了架! 这课平时都是贺延年亲自教的,如今祖父还要卧床扎针,实在不能太过操劳! 贺鸣喜就硬着头皮来了,如今教学已经很放开了,已然有了自己的教学风格。 鉴赏画的先生换成贺鸣喜,对此越哥最高兴了! 这鉴赏课,贺鸣喜的上课风格主打自由风,越哥画个王八,贺鸣喜也能闭着眼睛夸他道: “风格清奇,调色盎然,画意祥和吉利,好!特别好!” 这话夸的极其自然,贺鸣喜看着他的眼睛夸他,他没理由不信! 越哥与贺鸣喜自己都相信这画是好画!尤其是越哥! 秀哥,“……” 本来鉴赏的画是花鸟,临摹总么也要画只鸟的,结果越哥画个王八! 真不知道越哥是不是故意的,更离谱的就是姐姐贺鸣喜,还夸上了! 风格清奇?确实! 花鸟课,画王八,确实清奇,还离谱呢! 调色盎然?画王八,越哥调色调的松花绿,可不一片盎然嘛! 画意祥和吉利? 秀哥的嘴巴抽了抽,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这寓意长寿,确实没毛病! 贺鸣喜看着秀哥的嘴巴抽了抽,眼睛眯了眯,警告秀哥,不要多嘴! 秀哥“……”好吧! 正在窗外围观的萧奕,“……” 原来那绿绿的一团是王八呀!嗐,这小舅子! 他恍惚记起了前世自己与鸣喜的儿子…… 那孩子画作……也是画风百怪,多妖魔多作怪! 他当时还奇怪这孩子随了谁,孩子她娘当时还嘴硬的很,还道: 谁知道呢!随谁家啊?反正不是我们贺家! 如今再看,萧奕觉得,难怪鸣喜当时虚张声势的,原来根子在贺家这呢! 不过这秀哥的画确实好,很有些功底在,构图构色都上乘! 贺鸣喜品完了越哥的画,再看秀哥的画,秀哥画的是一副牡丹图! 贺鸣喜看完那不要钱的好话张口就来! “花开富贵满堂春,这题目起的好,调色浓丽,神采自然,生机天趣!好好好!” 越哥也伸着脑袋在一边点头,赞道: “嗯嗯,姐姐说的对!” 萧奕:“……” 这三姐弟凑一块,真是!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正看的有趣,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待他一回头,看清来人,发了怔,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一时失了声,! 故人重逢,说的就是萧奕与云阳真人了! 第112章 越哥不会放过这花香的滋味! 云阳真人如沐春风的一张脸,恍然如前世,没变样子! 萧奕看着故人,想起前尘往事,眼前一阵恍惚,此真人是彼真人嘛? 他望向来人,眼前的视线糊成了一片,此刻他想问的太多,但是也顾忌太多…… 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从何问起…… 云阳真人浅笑扶阔袖而立,对萧奕点点头,示意萧奕跟他走。 贺家的花园子,百花已凋零,只有胜春花还娇艳欲滴,傲然枝头! 两人对站在胜春花道边,云阳真人朝着萧奕折袖行礼道: “摄政王,别来无恙乎?” 摄政王?这个称呼似乎太久了,久到他已然忘记了! 萧奕想到安儿,情绪有些失控,嘴唇颤了颤,半天才道: “安儿他……他……” 云阳真人想到自己的小徒弟,叹口气道: “老道我来了有些时日了,一直等着你上门,你却拖拖拉拉的一直不来! 也不知道我那一世的身子坐定几时了,我徒儿必是担忧不已!” 萧奕听到这,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下,道: “真人,他还好嘛?” 云阳真人哼了一声,对萧奕急赤白脸的道: “母亲去世,父亲疯疯傻傻的失了踪迹,要不是我,他能好嘛?” 萧奕有些语塞,与云阳真人道: “劳烦您了,我总要把心里的这一桩事了了,才能回去照顾他!您何时回去?” 云阳真人叹口气道: “安儿无事,你放心,在我的道观里,他就是大家的小祖宗!都恭敬着呢!” 萧奕这才松了口气道: “我不知道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安儿他娘所希望的,但是我总希望她这一辈子过得好些! 即使没有我与安儿,我也希望她过得一生顺遂!” 云阳真人一个出家人与萧奕在一起悲切的谈论过往实在不适应,他大煞风景的道: “你们的情情爱爱的,我不关心。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别忘了正事,天时地利人和,你要遵天重道! 有些事,也不能太执着,该放手就要放手! 不然那一世,安儿再也见不到他爹了!” 萧奕脸色一下就变了,看着云阳真人,凄凄而道: “您是说?我与安儿他娘……” 云阳真人赶紧描补道, “哎,老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想多了,若是没有希望, 老道就不会来这一趟了。” 来的时候,真是受罪,上辈子算错了天时,这辈子落错了地方。 老道来的时候,正遇上这辈子自己周游时最落魄的时候…… 他不得已跟着一群叫花子过了些日子,等走到人多的郡州,找到四海楼才一路吃回京城! 萧奕:“……” 好了,他好像知道,这四海楼与彩云楼是怎么回事了! 萧奕想到彩云楼有些不解,问云阳道长道:“那这彩云楼?” 云阳道长豪气道: “大家都是共患难的兄弟,当时吃过饭,自然想穿的体面一些! 老道辞别前,去彩云楼赊账,购了一批棉衣给了兄弟们,全了心意!” 萧奕深深吸一口气,心道,挺好的,没毛病! 幸亏这老人家还带着印章!不然这日子真是不一定好过! 萧奕心道,不知道上辈子的四海楼与彩云楼有没有遭过这事! 总之就遇上云阳真人就是刺激! 云阳真人骨子里的风趣让这场故人相逢: 少了些潸然泪下沾素衣的凄然,多了些啼笑皆非的逗趣! 不过想到凄然二字,云阳真人想起一人道: “此刻回来,还是打草惊蛇了,此世间恐怕早就不是你曾经经历过的那一世了!” 萧奕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如若不是自己想的那一世了,自己来还有意义吗? 他不知道! 云阳真人素袍而立,身侧站的萧奕,此刻仿佛失了魂,无声无息! 云阳真人淡淡回眸,由袖子取出一锦囊,不紧不慢的嘱咐萧奕道: “我不来的时候,看你日子过的挺潇洒的,听说与小侄子处的还好? 如今在我面前就一副死人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装可怜,想要我的承诺!” 萧奕本来失了神的心,见到锦囊似乎又活了过来,言道: “真人就爱看我的笑话,我是真的信了世事难料,先机已失的事实! 我不知道,若是有些事无从改变,我放着儿子不管,来这有什么意义!” 云阳真人瞅着萧奕已经缓过来了,才松口气道: “老道还担心你心急吐血呢,想不到,你还能撑得住!挺好! 你要守心如一,不然但凡有点事,都能气死你!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找来,老道已经被人瞧出端倪了,后头有些苦头要吃!” 萧奕待要问几句的时候,花园子已经来了人! 来人正是越哥,看样子是来看花的! 萧奕与云阳真人走到游廊柱下站着,隔着越哥有些距离,越哥倒是没有发现他们! 越哥是来看花的,姐姐贺鸣喜的那一顿狠夸,让越哥迷失了自己。 他此刻自信的很,觉得明日自己定能画出一幅绝世巅峰之作! 他在园子里,采了好几朵胜春,掐在手中,不时的察看,像模像样的,很有几分认真! 云阳真人看到越哥跃然于花海间,不知怎的,想起自己的小徒安儿…… 他站在胜春花海里,低头掐了一朵花,把弄于股掌之间,任凭花瓣散落于素袍上…… 而后,云阳真人嗅了一下手中的残花,浅浅而笑,道: “这花应该是可食用的!越哥不会放过这花香的滋味!” 萧奕心道,越哥刚刚上了品鉴课,不是来看花作画的嘛? 他见越哥还有几分看花的样子,正要张口反驳云阳真人,就见越哥掐了好几朵花,道: “今日画品鉴完了,这花儿也看过了,明日作画也已然有数了!” 萧奕赞赏的看着越哥,看向云阳真人,挑了挑眉,好像在说: 你看,越哥摘花是为了画吧! 云阳真人笑而不语,看了萧奕一眼,而后又看向花海间的越哥…… 萧奕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风中飘来一句小子的话: “若是让柳大娘炸花瓣吃,应该是够吃了!” 然后这白胖子就采了一捧花,跑没影了…… 萧奕:“……” 第113章 半园子的胜春呢! “越哥这孩子像谁呢?” 萧奕想到跑没影的越哥,忍不住的自言自语道:“贺家有这样的人吗?” 贺家多的是这样的孩子,个顶个的气人,但是云阳真人也姓贺,犯不着告诉萧奕! 不过姓贺,又姓萧的孩子,自己熟的孩子确实有一个! 云阳真人想了想,深深嗅了一腔花香气,舒气道: “贺家人?老道我出家很久了,忘了很多旧事,不过,安儿与越哥倒是相像的很! 按照安儿的脾气,这胜春花,不仅要炸了吃,定然还要腌了花瓣,做鲜花饼的!” 萧奕听了这话,不知道怎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盯着一处角落,没有接话! 云阳真人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贺鸣喜这丫头,提溜着一个花篮,拿着一把剪刀,也来了! 这丫头,走在花间小道上,左顾右盼的瞅着花,散漫悠哉的很! 萧奕不知道怎么了,看着贺鸣喜的侧影,突然笑了起来…… 他总算知道了,越哥与安儿都是像她些的,安儿不止爱吃炸花瓣,还爱吃鲜花饼。 谁教的?左不过是亲娘也这样,耳濡目染而已! 贺鸣喜与弟弟们在书房里品画赏画老半天了,自然不耐烦一直在书房里。 因此,越哥说要去看看花的时候,贺鸣喜也想去看看花,毕竟这时节胜春还算盛艳。 越哥赏了没一会儿就捧着一捧花去了厨房,非要柳大娘忙上一忙,道: “柳大娘,看着胜春,咱们将花瓣裹了蛋汁炸一炸吧!” 柳大娘对这些孩子,没有什么不应的,道: “越哥既然这么说了,咱们就炸一炸,吃饭的时候,瞧好了!” 越哥心满意足的回去,然后与秀哥炫了一把舌尖上的灵感,然后就听秀哥道: “不愧是同胞姐弟!姐姐也去园子里采花去了,还带着篮子剪刀! 估计以后啊,这园子里的花,都开不了几朵了!” 越哥听完之后,歪着头,看着哥哥,很是疑惑道: “炸花瓣,炸那么多吃的完吗?半园子的胜春呢!” 秀哥一脸你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啧了一声,告诉他: “姐姐将花骨朵都采了,要柳大娘做鲜花饼呢!” 越哥听了之后,抿了抿嘴唇,心道:好像鲜花饼也挺好吃的! 天光晴和,满园胜春花海,贺鸣喜将篮子放在胜春花枝顶上,就开始干活了! 她一手拽着花枝,一手拿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剪下花朵,辣手摧花不过如此了! 萧奕心道:这日头这么大,自己怎么找理由去剪花呢?这活应该自己干啊! 云阳真人眼瞅着贺鸣喜一会就剪了一篮子花骨朵,而后又剪了一篮子,再看她身后: 那一小片的胜春花藤,真是肉眼可见的都秃秃了! 他们贺家人就是务实啊! 云阳真人想起什么,扭头问萧奕道: “以前你家的花,也是这般让她全剪了?全做了鲜花饼?” 萧奕看着贺鸣喜的背影,脸上全是笑意,回忆道: “哪里是她剪得?自然不是她动手!” 云阳真人一脸你不要骗我的表情,挑眉看他,道: “你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安儿剪花枝,不就是跟着他娘学的嘛?” 萧奕一脸的痴汉脸,忆起往昔,脸上满是柔情,道: “都是我剪的,那时候家里四时的花,几乎没好好的开过,没这机会,都被吃了!” 云阳真人被萧奕的话噎了一下,甩袖气道: “辣手推花,简直丧心病狂!” 萧奕不以为然道: “你不是也爱吃嘛?也没见你少吃!有一次,我们送晚了,你还写信来催过!” 云阳真人,“……”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贺鸣喜又剪完了一篮子胜春花,将篮子里的花倒进一个布袋里,转身的不经意间看见了: 游廊上的萧奕与云阳真人。 萧奕正柔情的看向她,还冲她招了招手…… 贺鸣喜:“……” 她看着他翻了白眼,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日头,心道: 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居然看着她在日头底下剪花,自己缩在一边乘凉? 萧奕的求生欲极强,只凭贺鸣喜望过来的一眼,仿佛就知道了这丫头所思所想,好机会! 他顾不上与云阳真人叙旧了,将常服下摆掖在腰带上,一手撑着栏杆,利索的从游廊这翻了下去。 云阳真人:…… 他翻栏的时候,还絮絮叨叨,言道: “完了,完了,她生气了! 她定是觉得我袖手旁边,在一边乘凉,不在乎她呢!” 云阳真人:“……” 原来还能这么心意相通的嘛? 贺鸣喜身着素色长衫立在花海中,胳膊上挎着一花篮: 风拂而过,盈袖满风,宛若仙子! 只是仙子笑的很假,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萧奕表现! 萧奕看了仙子就觉得醉了,哪里管仙子怎么笑? 他根本舍不得让她亲自剪花,皱着眉头,心疼道: “我来,你到云阳真人那的游廊上坐着歇着去!” 萧奕从贺鸣喜手中接过篮子,取了剪刀,开始兢兢业业的剪花! 咔嚓咔嚓……真是好熟练! 贺鸣喜与云阳真人一起站在游廊里看着萧奕躬身剪花,都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 萧奕剪花这活,干的真是麻溜,贺鸣喜看着他的身影只觉得心境安然,一时有些忘神! 过了好半晌,她的耳边才传来云阳真人自言自语的絮叨声: “老了老了,没人爱搭理我了!” 贺鸣喜头都没回,直接怼道: “眼明耳灵心又亮,虽鹤发却童颜,哪里老了?” 云阳真人被这丫头噎了一下,道: “你这丫头……” 而后,他怔了一下,四目相对,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贺鸣喜侧身回眸看向云阳真人的时候,满目酸涩起来,眼泪噙在眼眶道: “真人,为什么我的心,突然就闷得喘不上气来?” 云阳真人避开了她的眼神,低着头,心里挣扎后,嘴唇颤了颤,“……” 还是未说一句话…… 第114章 你要记得你是个大男人,可别哭了! 贺鸣喜见云阳真人躲闪的姿态,似乎也不太在意,她移开视线,举首而望别处,只道: “真人以前将近二十年才回来一回,如今为什么回来的这般早?” 云阳真人听完这话,心里才松口气,太吓人了,这马甲捂的可真不容易! 他还以为上辈子的那个安儿他娘回来了! 不过这会子既然还是鸣喜丫头,他张口便开始胡说八道 : “嗐,老道听说有人喜欢你,特别回来给你们合一合八字,看看合不合适!” 贺鸣喜:“……” 她刚才真是魔怔了,才会冲着这人落了泪! 贺鸣喜用袖子狠狠的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瞪着眼睛,狠狠看了云阳真人一眼,道: “真人,你此刻心里有鬼,你自己知道吗!” 话说完,她再也不想在这待着了,扭头就走! 云阳真人:“……” 这臭脾气,真是和上辈子一样一样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是得道高人,也是你长辈,别想着我哄你。 哼,我可不上当! 园子里娇艳的胜春衬的萧奕格外风流倜傥,他虽然在剪花,但是心都留在贺鸣喜身上。 贺鸣喜与云阳真人的这两句问话,他也听见了,剪花的时候,用余光瞅了一眼: 果然,他的丫头被云阳真人的话气跑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放下剪刀与花篮就追了上去。 云阳真人看着这画面,觉得真是养眼: 胜春花开的园子里,翩翩美男子衣带当风,弃花篮飘然逐女子而去…… 若是入画,真是一幅好景色! 只是吧,美男子萧奕追人的同时,深深的看了云阳真人一眼…… 这一眼,带着埋怨的谴责,有些质问,或许还有别的…… 云阳真人:…… 真是不耐烦和这些俗世之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得罪人,他自己还不知道哪出错了! 想他还是老祖宗呢!为啥对着这些个人,地位就这么卑微!还落埋怨! 云阳真人索性不想这些了,总之,小丫头自有萧奕哄着去! 他晃悠着到剪花的地方,捡起花篮与剪刀,收起装花朵的布袋,一起提溜着,去了厨房! 贺鸣喜走的不快,萧奕一会儿就追上了。 萧奕一把拽住贺鸣喜的手腕后,想说点什么,又想起自己此刻好像还不是她的夫君…… 他现在还不能像前世那样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好话,不然这丫头会更生气! 他没想好自己说什么,索性不说了,就这么看着贺鸣喜…… “你追我做什么?”贺鸣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问他! “……” 这话,萧奕可没法接,一听就知道后面还有呢! “又不是你惹的我!”贺鸣喜眯着眼睛打量了萧奕,接着道, “你们两个早就认识吧!他看我的时候,分明看的也不是我!” 萧奕被她说的也有些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 但是此刻他也不能承认,他还是想好好哄一哄她,不然以后这丫头不会理他! 没错,这丫头记仇的很! 贺鸣喜估计觉得这事与萧奕没关系,实在也犯不着与萧奕说这些有的没的,不体面! 她想抽出手腕离开,可惜没抽出来…… 萧奕此刻紧紧的攥着贺鸣喜的手腕,心道: 若不是现在的他,名不正言不顺,此刻将丫头抱在怀里哄一哄,才是正经! 贺鸣喜的手腕被萧奕攥着不松手,简直气坏了! 她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又有些害怕,虚张声势道: “你抓疼我了!快放手!不然,要你好看!” 萧奕听她说疼,赶紧松手,又怕她不听解释,揽了一下贺鸣喜的肩膀,不让她走,然后…… 萧奕的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萧奕:“……” 贺鸣喜也没想到这样…… 两个人拉扯之间,她真不是故意要他好看的…… 贺鸣喜被吓坏了,低着头露出脑门上的发旋,两只手攥在了一起…… 萧奕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腮,瞅着对面有些心虚害怕的丫头,无奈道: “你手……倒是挺快的!” 贺鸣喜此刻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苦着一张脸,诺诺道, “要不,你打回来吧!我绝对不告状!” 萧奕:…… 他真是被逗笑了! 不过机会难得,他扬起右手…… 贺鸣喜看见对方扬起手,吓得闭上眼睛…… 萧奕将抬起的手伸向她的后背,一手将她揽在怀里,很紧…… 他此刻压下心里的酸涩,想好好与丫头说话,只是感情此刻有些不受控制…… 贺鸣喜被揽的有些喘不动气,她稍稍挣扎了一下,浑身一激灵,突然不敢动了…… 她觉得萧奕好像哭了……脖子滑过的泪珠子滚烫炽热,直直的烙印在了她的心上…… 贺鸣喜很想看看,这个男人哭没哭,可惜,萧奕不想让她看…… 萧奕深深的嗅着贺鸣喜身上的胜春花香,将下颌凑在贺鸣喜的耳边,可怜兮兮的闷声道: “我一直想抱一抱你呢!都没敢呢!” 贺鸣喜:“……” 今日这心情真是起起伏伏的,萧奕扬起手的时候,她真是害怕,她心道: 他要是敢动手,她就去告状,然后再揍他一顿,以后都不要见了!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没出息,还被自己打哭了…… 皇帝带着儿子来贺家,自己还把人家打哭了,这事…… 这事确实不占理,但是贺鸣喜也不想让皇帝抓她的小尾巴,于是…… 贺鸣喜被萧奕揽在怀里的时候,突然有了底气,发难道: “你还有脸哭?你知道你刚才什么行为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失礼?” 这丫头真是,明明外强中干的很,小嘴却巴巴的…… 这是反咬一口吧? 萧奕竟然觉得她可爱!对啊!她还小呢! 萧奕将她又揽了揽,深深吸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心里特别安心,解释道: “你不用怕,我不是被你打哭的,我就是太想你了!高兴的!” 贺鸣喜:“……”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小的时候吵架的父母: 人高马大的贺承明总是被周芸芸揍的鬼哭狼嚎! 她当时对父亲的无能,很是不解,还问周芸芸道:“娘,父亲居然打不过你!” 周芸芸怎么说的? 周芸芸当时看着女儿的眼睛,很认真的告诉她: “你父亲心里爱我,才愿意让我欺负他,不然,他早就恼了,这事其实很伤男人面子! 哎,你爹还被我气哭过呢!啧啧!一个大男人!” …… 贺鸣喜此刻觉得或许萧奕是真的喜欢她! 一个人挨打后的反应是最直接的,特别是萧奕这种没受过委屈的人! 贺鸣喜很是纠结,她想着哄一哄萧奕,让他别哭了,又觉得相互抱着不成样子! 她心里很为难,环顾四周后,羞涩的回抱萧奕,揽着他的腰,与他商量道: “那就再抱一会吧!哎,太失礼了!” “哎,还有……” “你要记得你是个大男人,可别哭了!” 萧奕这个大男人:“……” 第115章 我说了算,以后孩子就姓贺! 贺延年与皇帝的嘴上官司只是一会的事,萧奕走后,皇帝就说明了来意! 今日,皇帝来找贺延年还真是有事。 寝室内四下无人,皇帝左右看了看,才与贺延年道: “你知道我的,很少有信任的人,但是你算一个!” 贺延年趴在床上,还不能动弹,立即怼他道: “你别给我戴高帽子,你肯定是遇上事了,要我去给你悄悄的办事!” 皇帝皱着眉头,啧的一声,道: “知我者,伯野是也!” 贺延年真是有苦说不出,自己干什么与他独处,就应该带着个人,哪怕是越哥呢! 贺延年一脸的不耐道:“您别这样,我不知你,也不想知你,我还想多活几年!” 皇帝听完这话,有些心虚,然后沉吟后又保证道: “这样,朕给你一道密旨,保护你家的! 这样等以后,只要贺家不造反,不谋逆,保你和贺家都没事!” 贺年后背的汗都出来了,他与皇帝细声道:“官家,您来试试老臣的额头!” 皇帝:“……” 这老头子,难道还撒娇上了?得了试试! 皇帝将手放在贺延年的额头上,嗐,一脑门的汗! 皇帝顺手给贺延年抹了一把后,用手帕给自己的手擦了擦,道: “伯野,你想说什么!还撒娇上了!哈哈!” 贺延年被这句话激的直接坐了起来,道: “官家真是不正经,老臣是让你试试脑门上的冷汗,臣害怕呀!” 皇帝怔了一下,这事确实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他尴尬了一下,自圆其说道: “嗐,与你开个玩笑而已!” 而后,他直接坐在贺延年的床边,拉着他的手道: “伯野啊!朕身边真是没有信任的人,朕知道你不愿多掺和,但是你要想明白一件事……” 贺延年将手抽回来道:“什么事?” 皇帝叹口气,将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道: “朝廷上下,朕唯属意太子,我这个儿子,太好了!处处比我好!” 贺延年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儿子也很好!天下第一好! 皇帝还不知自己的这一句话,酸到了老臣贺延年,还在絮叨: “太子出生的时候,司天监徐谓的师傅还活着的时候,告诉我! 太子命里有一劫,很是凶险! 但是我一直提着心,有意无意的培养二儿子,谁知道小儿子出生了! 命里也有一劫,时间算了算与太子差不多时候! 萧奕这孩子你知道,无权无势,天天只想着娶媳妇!这事就邪乎! 我天天劝他去西大营,万一有事,禹王保他没问题! 可这小儿子不愿去西大营,我想想以后就害怕!” 贺延年听到这也害怕,心道,哎,那这婚事,可不能草率了! 皇帝还在诉苦,道: “这军权,朝政,我能给太子的,都已经给太子了,可是心里还是没底啊! 这小儿子不像谋反的,也不贪权,到时候被人一锅端了,我两个嫡子怎么办!” 贺延年想到皇帝的九个孩子,细想之下,还真没有比太子更好的君王了! 他觉得万一朝中有事,自家也是避不开的,想了想问道: “官家,若是起事的是其他皇子,您?” 皇帝的心突然被这一句话抓住了,道: “若是如此,我认命! 但是祖宗基业不能动摇,太子是最合适的,长孙也大了! 朕的小儿子也大了!不管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总要保住一脉! 其他的各有各的毛病,不堪重任,心胸眼见都不够! 为人君,最怕后继无人,太子稳了,朝廷上下才能稳!” 皇帝这话其实就是变相的承认,无论如何都要保太子! 若是实在不行,就保长孙与幼子!其他人随便!” 贺延年心道,这事闹得,真是! 自家看起来独善其身不太可能了! 但是这事,确实不能起这个头啊! 贺延年想了想,为难道: “官家,这事老臣确实无能为力啊!” 皇帝听了一点也不意外,耍赖道: “这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早就知道你的尿性,太子监国我放心! 今日就住在你家了!直到你想出办法来!你吩咐一下安排住处!我不走了!” 贺延年皱着眉头,真想破口大骂,真是不要脸! 你爱走不走!反正我没办法! 贺延年真不想与皇帝独处了,他穿上外袍,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皇帝也不示弱,嘿,晾着我是吧!我就跟着! 两个从后院晃悠到前院,又晃悠到花园! 正好瞅见让贺延年伤肝动肺的一幕! 萧奕这小子居然抱着孙女,而且自家孙女还回抱了他! 此刻,皇帝也有些心虚,哎,希望别被贺家人赶出去! 贺延年气的快冒烟了,看看这都什么样子! 小儿女们抱在一起还没松开,贺延年与皇帝在旁围观…… 贺延年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好像有几个春秋那么长! 皇帝看了一会儿倒是想起自己与皇后年轻那会,真好! 他一会的功夫就想开了,反正儿子不吃亏,这下子,为了孙女,贺延年也要想办法了! 他此刻特别气人,脑袋凑到贺延年跟前,道: “哎,伯野,你瞅瞅,是不是咱家的两个孩子! 要是没看错的话,他们这是抱在一起吧!” 贺延年看了之后,胳膊疼不疼这事,都忘了! 他一手提溜着常服下摆,大步流星,两三步就过去了! 贺鸣喜正抱着萧奕,,突然头皮有些发麻,她用手指头戳了戳萧奕的腰,道; “哎,你不哭了吧?咱们回去吧!这太多虫子了!” 萧奕此刻已经顾不上回话了,他的耳朵被揪住了! 皇帝都躲闪着不敢看,这小儿子!这惨样,啧啧! 贺延年此刻凶神恶煞一般,棒打鸳鸯,将自家孙女拽在一边,伸手揪住萧奕的耳朵! 皇帝寻思着,就皇后爱看的《七仙女》里的旦角老王母,都演不出贺延年此刻的凶残! 啧啧,自家的傻儿子!有出息啊! 他可太不小心了,在贺家抱着人家孙女,被人长辈逮着了!啧啧! 贺延年此刻气的不会说话了! 他伸着手指头,点着萧奕的鼻子,气疯了简直: “”你……你……你……” 你你你了半天,他都没说出一句万整的话! 皇帝在一边沾沾自喜,感慨自己儿子的胆子,心道: 瞧瞧,把人家气成啥样了? 贺延年可见气狠了,都忘记自己最会骂人这茬了! 想当初,他多会骂人啊! 萧奕的耳朵此刻太疼了,这可不是许皇后母爱的力度! 这是护子的老虎,恨不得吃了他的力度! 萧奕认栽,闭着眼睛也没敢喊疼! 贺鸣喜,“……” 此刻真是难为情! 她也不好说什么,不然祖父更生气! 皇帝在一边装好人道:“嗐,伯野,都是孩子,一时情难自控而已!” 贺延年听了,倒是松了手,火气直接对上了皇帝,气道: “放屁,你以为他们都是你呢!动不动就情难自控! 你后宫里那么多妃嫔,你还光荣上了? 是谁刚刚让我想什么狗屁办法,不然就不走了!” 皇帝赶紧给贺延年使眼色,着急道: “伯野,这事,不可乱说啊!这样吧,我走,儿子留下,你们招赘都行!” 贺延年简直没想到姓萧的这么没底线! 贺延年好像没听明白一样,问道: “这事是真的?这孩子以后给我们做赘婿?” 皇帝想着自己本来就是来求贺家想办法的,如今这局面,真是不乐观! 但是这局面对小儿子萧奕来说是个转机! 但凡贺家认下,他的小命,贺延年关键时候就会拉一把! 贺家本来不愿意掺和萧家的事,此刻能保住一个算一个,他硬着头皮道: “我说了算,以后他们成亲,生了孩子就姓贺!” 贺延年:“……” 真是没底线! 第116章 真是,我明明不是很老!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但是人家的君子与皇帝这个君子还是有区别的。 贺延年对皇帝这招赘这事,还真心动了! 这样一来,自己年纪大了去看看孙女,自己就不用看孙女婿的脸色了! 但凡嫁姑娘的,想孩子了,还真不能想去看就去看! 这事行,萧家人还真是——没脸皮! 不过这事,贺延年觉得不能直接答应,不然这事即使是个突发事件,还是像套路! 总而言之要拿拿架子,让皇帝知道,自己家也不是非萧奕这个女婿不可! 贺延年开始肃着一张脸质问萧奕: “萧奕你自己说怎么回事!今日这事,为什么如此失礼!” 贺延年这么一问,萧奕倒是松了一口气,就怕贺家不愿提这事。 贺延年这么一提,要追究责任就说明希望他担责任,如此自己与丫头的事就有戏了! 萧奕低着头,老实道: “这事确实也是情到深处,情难自控!” 贺鸣喜听了觉得这事还真没法反驳他,毕竟人家都哭过了! 说情到深处,情难自控倒也是实话! 皇帝没想到萧奕真敢说,还情到深处,情难自控! 不过,他想到贺延年还病着,不敢气他,示意儿子少说话,赶紧给贺延年顺气,道: “是我的错,我们……” 贺鸣喜这时偷偷的与祖父耳语了几句! 贺延年“……” 真没想到!啧啧! 萧奕觉得不对,这丫头不会告诉她祖父自己哭过的事了吧! 贺延年听的还真是这事! 他听完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原来萧奕还哭过,行,这事就不深究了! 不然一个大男人当众承认自己哭过也丢人! 但是招赘这事,事关萧奕与贺鸣喜的一辈子,他一定要问问萧奕这个爷们的态度! 贺延年眼睛盯着萧奕,负手而立,很是严肃的问他道: “你是怎么想的?表个态!别到时候说贺家逼你!你可千万要想好了!” 萧奕心道,怎么还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过这事不管如何,能成亲就好。 他喜出望外道: “这有什么可说的,自然答应!” 贺延年心道,都不犹豫的嘛? 他实在不放心,又问道: “ 不觉得丢人嘛?” 萧奕不愧是皇帝萧植的儿子,道: \\\"这有什么丢人的!南岭那的男子都如此!” 贺延年“……” 嗐,真是不如人家想的开!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如此不要脸嘛? 贺鸣喜旁观了这场闹剧,就觉得这一天过得真是刺激! 萧奕这事闹得,真是满堂震惊! 最先知道这事,自然是越哥。 越哥在厨房待到炸鲜花瓣出锅,越哥跑腿,冯氏等人都已经得了一碟子! 这会子,他又从端着一碟子炸花瓣,想送去给姐姐与哥哥尝尝! 抄近路的时候,正好旁观了这一大事! 他端着碟子,咬着手指头想了想,还是鬼鬼祟祟的跑了! 云阳真人正在厨房品鲜花饼呢,这一锅刚刚出炉,很是热乎! 他刚咬了一口,就见越哥蹑手蹑脚的过来了! 云阳真人心道,这小子不会干坏事了吧! 越哥没干坏事,但是这消息有些劲爆,越哥偷听完,就怕被被人发现而已! 云阳真人眯着眼睛看着越哥回来,问他: “是不是遇上事了,老祖宗给你做主!” 越哥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心,激动道: “我没事啊!我啥什么时候说有事了!” 云阳真人确定了,有事,他一幅要去问问的架势向外走,道: “哎,我去前头问问,咱们越哥出去一趟,就吓成这样了!” 越哥简直被老祖宗气坏了,他想了想,直言道: “哼,就知道吓唬我,套我的话!行,我告诉您!” 越哥瞧了一眼正在做饭的柳大娘,还是没敢说,示意云阳真人跟上他! 俩人出去后,柳大娘看了门口一眼,心道: 嗐,不管多大的秘密,但凡越哥知道了,大家很快都会知道了!我可不心急! 越哥与云阳真人跑到角门那嘀嘀咕咕半天! 柳大娘从窗户那听不真切他们说的话,但是云阳真人的表情看的清楚! 云阳真人一边听,一边啧啧啧! 他啧啧出声的时候,他整个嘴巴就像没牙的老太太一样——窝着嘴巴! 越哥说完最后一句,还不忘提醒云阳真人道: “老祖宗,你一直不像年纪大的人,但是刚才像!” 云阳真人:“……” 真是,我明明不是很老! 越哥看老祖宗不服气,还窝窝嘴巴演示给他看,道: “您刚才啧啧啧的时候,就像老太太,街坊里二丫头她六奶奶就这样!啧啧啧!” 云阳真人:“……” 这小子真是嫌弃他活的够久了,想来气死他的! 第117章 原来是自己太上纲上线了嘛? 云阳真人差点让不孝子孙越哥气个半死,即便自己有道行也没用,越哥语出惊人,真是招架不住。 云阳真人深吸一口气道:“幸亏我当年出家了,不然早晚被你们气死!” 越哥抓了抓头发,不解道: “老祖宗,您说这话,我多伤心啊,我可没气您! 我听说得道高人都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那您到底是得道了,还是没得道呢!” 云阳真人“……” 他心道,这要不是越哥长得好看,自己这会早就忍不住揍他了! 真是多好的一孩子啊,怎么一张嘴就这么气人呢! 柳大娘在厨房里透过窗户就知道这一老一少的不对劲了。 越哥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是个啥样的性子,柳大娘还能不知道? 别人一出口那是文章成诵,越哥虽然有些才情,但是也够有杀伤力,任何人都没有胆气: 因为不是越哥的对手,越哥就是乱拳之下无对手! 柳大娘远远的瞧着云阳真人被越哥气的原地运气,赶紧打岔,道: “越哥,你快送一些鲜花饼到前头,让大家都尝一尝!” 这活,越哥乐意干,几步就到了厨房。 柳大娘用了一个小篮子,让他拿到前头去,还叮嘱道: “不够还有呢,胜春花都用蜂蜜腌了,够你们吃好久了!” 柳大娘不知道的是,前头更乱呢! 越哥提溜着篮子再次到前头的时候,皇帝与九皇子还赖在贺家。 贺延年已经被萧家的馊主意打动了! 就是这事吧,还是下不了决心! 皇帝呢,也正想让贺延年给他拿个主意,不然就不走,这事闹得! 这事不小,贺延年让人请到厅堂坐一会儿,自己找冯氏商量对策! 冯氏正在书房打算盘盘账,一抬头就见贺延年急匆匆的进门。 她拿着毛笔蘸了墨,正要下笔,手中的毛笔就被贺延年夺走了。 冯氏皱了皱眉毛道:“你这是怎么了?” 贺延年将萧家人的打算说了说,最后道:“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冯氏好像听的心不在焉,她使劲闻了闻:“……” 好像是鲜花饼的味儿!太香了!谁送来的,怎么没吱声? 越哥到书房的时候,贺延年与冯氏正在商量这事呢! 贺延年说的花园里的事,越哥当时了解一些,现在再听听倒也无妨! 越哥踮着脚将篮子放在床底,偷偷的扒在外间的罗汉床上偷听! 这听的不真切的时候,他干脆撅着屁股贴着屏风听…… 只是怎么祖母不说话呢?他正纳闷呢,屁股被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越哥捂着吃痛的屁股一回头,好嘛祖母打的! 贺延年也绕过屏风过来了,待看见是越哥,也是额头突突的——头疼! 越哥被打了屁股很丢面子,先声夺人道: “祖母,我都是大小伙子了,您怎么还……还好意思打我屁股!” 冯氏好像不吃孙子这一套悠悠道: “我一个母夜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越哥:“……” 他低着头,真是不知道说啥了,心道:哎,没想到,祖母还记着这一茬呢! 大丈夫一定要能屈能伸,越哥正要嬉皮笑脸的将这事揭过去,就听冯氏继续道: “还大小伙子?你也知道大小伙子? 大小伙子就这在这撅着屁股偷听? 大小伙子了还说祖母是母夜叉呢!” 越哥气都不敢出,心道:嗐,怪道爹说女人最爱记仇,果然如此! 看看祖母还记着母夜叉那一察呢,都多久了! 贺延年也早就想收拾小孙子了,清了清嗓子,正要给越哥定罪的时候,越哥突然急智道: “哎,爷爷,这事可不能算偷听! 毕竟是我姐选姐夫,您不能草率,我觉得我要说几句!” 贺延年本来不想听越哥费说,但是冯氏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背着手道: “那你说说吧,说的好,今日的事就算了,说的不好,你把《弟子规》抄十遍!” 越哥心道,好险啊!幸亏自己嘴皮子快,不然这会子直接抄书了! 他瞅着祖父的脸色,不敢耽误,赶紧道: “我觉得姐姐还小呢!咱们不用着急定下亲事啊! 咱们不应该先答应,为啥答应呢?不就是抱了一下吗? 这是在咱们家,咱们不在乎,官家也赖不上咱家呀! 还有喜欢怎么了?喜欢也要考验的呀? 特别是我这个小舅子,他可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越哥说完,还一副咱家吃了大亏的样子! 冯氏:“……” 真是小看了孙子了! 贺延年若有所思:“……” 原来是自己太上纲上线了嘛? …… 第118章 就当眼不见为净好了! 皇帝与九皇子在厅堂喝了一肚子茶,也没等到贺延年回来,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秀哥看了看外边,正有些尴尬的时候,贺延年回来了! 贺延年提溜着一篮子鲜花饼道: “都尝尝吧!到底与宫里的点心不一样!” 贺延年一回来,就东扯西扯的,决口不提两个孩子的亲事了! 萧奕心凉了半截,不会反悔不答应了吧! 皇帝冷眼旁观贺延年屁话说了半箩筐,正经话一句都没说! 贺延年的废话还在继续,“一转眼,都秋天了哈!” 皇帝深吸一口气,这句话刚刚也说了一遍了! 他不想再听了,今日他来贺家,不能白来,不管是亲事还是别的事,贺延年必须答应一件! 皇帝想到这,就看了儿子一眼道: “你与秀哥先出去,我们有事谈!” 萧奕与秀哥互相看了一眼,利索的出去了! 贺延年也说的够多了,喝了一口茶,示意皇帝也喝,道: “快尝尝吧!这就是你儿子送来的野茶!” 皇帝简直不能再忍了, “贺老狗,孩子们在这,我给你面子,你自己说说,你怎么回事!” 贺延年老神在在的反驳道: “臣哪里有事了,臣没事!” 皇帝站起身,手指头指着贺延年,就差点到贺延年的鼻子尖了! 皇帝气坏了,他背着手在贺延年面前走来走去道: “没事?你说话都是狗屁了?你是不是答应孩子的婚事了?现在不提了? 你是不是本来就答应给我出主意了?现在也不提了?你枉为臣子!” 说到臣子这事,贺延年没忍住给自己正身道: “官家,我可已经致仕了!是致仕官!官服都是致仕官的官服!” 皇帝听到这就更气了,想到上次被贺延年骂的惨状,气道: “你还知道你是致仕官,你上朝骂朕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致仕官了? 你可真是……,你可真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贺延年:“……” 他挺直了腰板,心道,行吧,你骂吧!你怎么开心怎么说! 贺延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皇帝第一回遇上对手了! 贺延年讲理的时候,皇帝觉得自己讲不过他,等贺延年不讲理了,自己好像还搞不定他! 真是憋屈!太憋屈了! 他拿起茶杯刚要摔,突然记起来这是贺家,又恨恨的放下了! 这要是在宫里,自己非要摔几个茶杯的! 贺延年看他将茶杯放下了,心道: 这细瓷官家用, 不配! 待会儿要提醒柳大娘下次去街口时,买点粗瓷! 皇帝要下次来,就给他用那个,不然家里的茶杯给他用,被摔的风险太大了! 两人因此茶杯这一茬,突然静了下来! 贺延年叹口气,摩挲着手指头,心有感触的道: “行了,官家发牢骚半天,老臣也有几句话说! 我家这丫头今年才十五岁,加上虚岁才十六岁,你们萧家就虎视眈眈! 我不同意怎么了?我觉得我家的孩子还小,在家多住几年很正常! 你们要是着急,可以找别家,我没意见!” 皇帝:“……” 他妈的,终于到他了! “还有,你们皇家乱糟糟的一堆事,我不乐意怎么了? 官家您自己说说,你今天来的本意是什么?是不是让老臣给你拿主意? 是不是要老臣保住您的嫡子?官家呀! 皇子之争,您自己心里都有数了,为何还来贺家为难老臣? 您自己都不舍得处理自己的儿子,老臣能有什么主意? 就靠三寸不烂之舌?就靠一个主意?什么主意能打败人心? 没有这样的主意!没有!这事你要和太子说说都比赖在我家强!” 贺延年的讲理的时候,皇帝还是心服口服的! 皇帝心道,还真是说到点子上去了! 行了,来之前皇帝的心迷茫着呢,被骂之后,觉得亮堂了,知道怎么办了! 皇帝有些伤面子,但是还能接受,与贺延年服软道: “嗐,孩子们的事是我心急了,萧家的事确实你没法掺和! 伯野,朕先走了!那个……你不用送了……” 贺延年心道:谁想送你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布条,两头系起来挂在脖子上,然后吊着胳膊道: “官家也看见了,老臣不便出去送客了!您担待些!” 皇帝:“……” 他吹胡子瞪眼的功夫,贺延年吊着胳膊去内间的罗汉床上躺着去了! 贺延年还细心的给自己正了正枕头,调整了下睡姿! 皇帝追着贺延年绕过屏风到了内间,道: “你真是没礼数!你与朕讲道理的时候,胳膊怎么没事? 与朕吵完架了?不想送我了?这胳膊就吊起来了?还当着我的面? 你真是不知所谓!你真是……” 皇帝真是不擅长与贺延年掐架,他此刻找不到特别合适的词! 越哥秀哥包括萧奕都在院子听见了! 官家吧,这吵架的功夫不行,还特别投入,真是愁人! 越哥此刻忍不住与萧奕闲聊道: “殿下,您不用着急当我姐夫!你瞧瞧,官家都还骂着我姐姐的爷爷呢!” 萧奕:“……” 他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 越哥还想说几句的时候,皇帝甩着袖子出来了! 越哥觉得官家一定被气疯了,看看,走路都像颗黄豆弹着走一样! 皇帝的声音也不对,音调有些变腔了,“回宫!” 皇帝被贺延年气走后,越哥对祖父简直刮目相看! 他以前觉得祖父厉害,但是没想到还这么厉害,连官家都能气到这样,难怪父亲怕祖父! 越哥觉得真是长了见识了! 秀哥倒是觉得祖父最后还真不是特意气官家,更像是暗示! 但是官家当时气糊涂了,没领悟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云阳真人听说前头的事了了,才喊众人吃饭,道: “闲杂人等走了,咱们就开饭,我都等半天了!这饭都要凉了!” 秀哥心道,原来饭凉了,也没打算让人家留饭啊! 幸亏客人走了,不然还真吃不上饭了? 云阳真人远远的就瞧见秀哥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道: “那萧家人留饭做什么?留下吵架吗?吃饭去!” 饭点没被留饭的皇帝回宫的路上与儿子萧奕一顿吐槽: “这贺家人,真是奇葩到极点了! 我也想不通,你看上人家啥了?你瞧瞧你爹我受的这委屈! 你说说你以后还能比我强嘛?你还要做人家的上门女婿? 我看就是被猪油蒙了心!真是糊涂至极!” 萧奕:“……” 行了,我什么都不说行吧!亲爹! 皇帝回勤政殿后,大高就把折子给搬进来了,毕竟人回来该看的折子还是要看的! 皇帝看着半人高的折子,翻开看了一眼,就扔了回去,头疼的与大高道: “全搬到太子那去,让他批去!这几天的都给他!” 大高:“……” 官家今日真是受刺激大了! 皇帝觉得去贺家这一回,何止是受刺激,受委屈,还受气呢! 他不高兴的时候,还是想到了许皇后,二话不说抬脚就去了慈元宫! 许皇后今日挺高兴的,小孙子没来,她得了空给指甲染了个色! 这会子正躺在躺椅上晒指甲呢,扫兴的人就来了! 许皇后的这张躺椅够大,皇帝看见妻子躺在园子的凉亭里,二话不说他挤在人家身边躺下了! 这躺椅被皇帝这么一挤,猛的摇了好几下,把闭目养神的许皇后吓了一跳! 许皇后翻了个白眼,“……”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又闭上了眼睛,心道,就当眼不见为净好了! 第119章 哎呀,姐姐太可怕了!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吃饭,贺承明才听说皇帝来了! 饭桌上贺延年情绪不高,没人敢说话,但是贺承明还是特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喝了一口汤,随口道:“发生什么事了?皇帝怎么会来?” 贺延年想起皇帝就心烦,冷冷道: “吃着饭,说不相干的人事做什么?” 贺承明白白得了一句冷话,再也不敢吱声,但是心里更想知道了! 他觉得小儿子越哥肯定知道这事,然后看着亲爹贺延年的脸色扒完了一碗饭! 这饭后,越哥正在小书房背书,就被亲爹喊出去了! 秀哥看见窗户外的两人,真是服服的,有什么事,正大光明的不行嘛? 贺承明与越哥蹲在书房窗户下,旁边还有一棵大树,够隐蔽! 贺承明问越哥道:“越哥,你爷爷今日怎么了?官家来做什么?” 越哥最近手头有点紧,刚好亲爹就来刺探情报,他觉得你来我往的可以各取所需!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贺承明此刻还没有想到钱这一茬子,还在问:“越哥?” 越哥似是很为难的道: “爹,你说你,一天没回家,不知道关切一下儿子得事,就问一些不相干的人事!” 贺承明:“……” 他心道,我不是一直这样,而且你做儿子的就一直很关切亲爹了嘛? 还不是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你! 秀哥在小书房靠窗的位置实在是坐不住了,挪了椅子,去了北侧的靠椅上。 他一边看书,一边心道:真是人才,越哥终于越来越聪明了,但是好像还是不务正业! 有求于人的贺承明在心里发了牢骚,还是顺着越哥说了软话,道: “嗐,是爹错了,爹忙了一天了,居然忘了这茬!” 越哥冷眼旁观亲爹的手段,心道:哼,爹肯定是想打岔糊弄过去! 贺承明服了软之后,发现今日的越哥的倾诉欲望好像很弱啊! 他不得不继续关切儿子道: “越哥,你最近怎么样?” 越哥听到这句话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亲爹不会问了呢! 这句话于越哥而言,很重要,这句话不说,越哥实在没法接话的: “爹,你知道家里的零花一项是我的最不够花!” 贺承明好像明白了,奥,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皱着眉头,瞅着越哥道: “越哥,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被冷待了呢! 我可作为你爹,我可要说明一点,你们三个人的零花钱是一样多的! 你零花钱不够花是你花钱多,可怪不到我与你娘身上!” 越哥:“……” 他苦着脸看向亲爹贺承明,心道,怎么就理解偏了呢!不是应该说给点零花钱嘛? 他不得不继续暗示亲爹道: “爹,我最近特别想买一本书,一两银子! 但是吧!我零花钱已经花完了,您看您是不是要表示表示!” 贺承明皱着眉头看着小儿子越哥,心道: 越哥居然知道拿消息来换钱了!看来脑子聪明了,消息就涨价了呀! 这一刻,贺承明心里居然很欣慰,他痛快的道: “行,给你买,你把今日的事说一说!” 越哥没动弹,就这么看着贺承明! 贺承明只好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给他,道: “下次便宜点,毕竟你爹我也靠零花钱过日子呢!” 越哥眼瞅着亲爹付钱,真是惊喜:第一次靠八卦信息整点零花钱,没想到意外的成功! 越哥喜笑颜开的拿着银子,还有什么可保留的? 他把一天的事,事无巨细的都告诉了贺承明! 贺承明听完后,面色古怪的走了! 越哥不太清楚这是什么表情,但是他还是想感谢姐姐,毕竟这主意还是姐姐给的呢! 贺鸣喜当时怎么说的呢? 她道:越哥你这八卦能不能值钱点! 越哥因此而得到了启发,于是贺承明成了第一位受害人! 越哥得了爹的银子,特别想与姐姐分享一下,于是回书房放好银子,嘚嘚跑了! 秀哥看着越哥跑远的身影,心道,这一天天的,可把越哥忙坏了! 越哥敲门的时候,贺鸣喜正躺在床上看杂书呢,情节正紧扣中…… 她正看的起劲,听见房间的敲门声后,镇定的把书掖在枕头底下,然后换了一本书,道: “进来吧!门没关!” 越哥进门的后,看见姐姐在看书,便开始恭维姐姐: “姐,你可真是厉害,还在看算经!” 贺鸣喜捧着书,好像正专注的样子,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越哥此刻很兴奋,很想与人分享一下,但是确实不知如何说起,只能先开一个话题: “姐,你知道爹今日向我打听什么吗?” 贺鸣喜面上不为所动,其实心里还是想让弟弟尽快走,她这还有一个章回就看完了! 这会子被越哥打断了不上不下的真是难受! 但是吧,她又不好撵人,只好不咸不淡道: “什么?” 越哥爆出大瓜,“今天你与萧奕的事!” 贺鸣喜听到这才放下手,警告弟弟道: “你可要管好你自己的嘴!别什么都说!这事,你别瞎操心!” 越哥听了就不乐意了,道; “姐姐,怎么是瞎操心呢!找姐夫这事,不仅对你重要,对我也很重要!” 贺鸣喜听了嗤笑一声,反问越哥道: “又不是你娶媳妇,对你怎么重要了?” 越哥听了这话,叹口气对姐姐道, “姐姐,你不懂,男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升官发财,可见这权势与富贵对男人的重要! 我的姐夫不仅要对你好,还要有钱有权,不然我不乐意!” 贺鸣喜听了觉得越哥真是胆子肥了,她不动声色的继续道: “那你以男人的眼光看,你觉得萧奕如何呢?” 越哥倒是不客气,直接道: “姐,其实九殿下萧奕挺好的,有权有势,不用升官都能发财!” “一个人靠不靠谱,不能看他啥也没有的时候,而是看他什么都有的时候! 什么都有了,还能不乱来,那就是靠谱的!不过……” 贺鸣喜心道,都这么好了,还有不过,真想听一听: “不过什么……” “还要将岳家人放在心上,尤其是小舅子! 姐,以后不管谁做我姐夫,你一定告诉他,对小舅子好点!” 贺鸣喜听到这,将炕几上的三个鲜花饼卷在了一起,然后捏着越哥的下巴…… 越哥眼瞅着姐姐将饼塞进自己嘴里,顺手拍拍他的脸,还阴阳怪气的说, “越哥你小子,想的不少,累坏了吧!!这张嘴!有空歇歇嘴,别太累!” 越哥吓得鞋子都不要了,连滚带爬的起来就跑了…… 哎呀,姐姐太可怕了! 第120章 天天的就做些一厢情愿的白日梦! 许皇后与皇帝过了这么多年,深切的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能可怜男人! 可怜男人,自己得倒霉一辈子! 宫里的女人尤其不能可怜皇帝,许皇后用了半辈子才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皇帝来慈元宫,躺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说什么?说这么多年的一厢情愿?还是宫里的莺莺燕燕? 她一点都不想说这些不相干的人事了! 可惜,皇帝身边的每一个女人,他都能寻到人家的价值! 许皇后的价值于皇帝来说,那就是不可替代的——说几句心里话! 皇帝看着满院子的花,其中有几棵贺家也有,想起糟心事,与许皇后道: “贺家好像也有胜春花,你是不知道,我今日去贺家,真是太糟心了!” 许皇后听了心道:又开始了! 但是在其位谋其职,为了儿子们,她觉得听一听也无妨,还特别配合皇帝,道: “你今日去贺家做什么?” 皇帝听了这话开了话匣子,满腔的心事,就要告诉许皇后,但是还是嘘声道: “贺延年这个人除了有些本事外,还爱骂人,梓潼,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不爱去找他! 太气人了!你觉得我去找他干什么? 要不是为了儿子们,我才不去!白白被他羞辱一顿!” 许皇后听了,皱着眉头道: “你说,你是为了儿子去的?” 简直难以置信,儿子有什么事可操心的! 皇帝觉得事关嫡子,还是和皇后说好一些,他屏退了宫人,与许皇后道: “孩子出生后,钦天监给测过,太子命中有一难,后来小九出生后,也有一难!” 许皇后听到这脸色都变了,着急道: “然后呢?你倒是说呀!” 皇帝想了想继续道: “我跟着瞧了流年,发现他们都是在一年之内!你说我这个心,能安慰嘛!” 许皇后听到这,马上想到了皇帝的其他儿子,心道: 要是有人篡位,想要将嫡子都杀了,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帝此刻看着许皇后肃杀的眼神,很快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他叹气道: “我与你一样的心情啊,梓潼! 我这么多女人,都喜欢,但是我这么多儿子,我只喜欢太子与小九!” 许皇后听完前一句差点想掐死皇帝,听到后边一句才深深运气,压下怒气,道: “那你说怎么办?” 皇帝为难道:“都是猜测,你也不能让我以莫须有的罪名,把我其他的儿子都发落了吧!” 许皇后听到这很是生气,道: “那你说怎么办?你不想防患于未然,还想继续做你的好爹?太子怎么办,小九怎么办?” 皇帝深深叹气,想到贺延年,恨恨道: “我不也是 没办法了吗?我就带着儿子去了贺家,想让他想办法! 为了迁就他,还答应他让小九给贺家做上门女婿!” 许皇后听到上门女婿,简直不能忍了,她对着皇帝就开始一顿乱拳,道: “你个昏君,你居然把儿子送出去!你个丧良心的,你怎么不把那七个儿子送出去呢!” 皇帝真是这么多年第一回被许皇后收拾,一下怔住了,忘了躲闪,被皇后的指甲划伤了脸! 这一道伤,不深,但是浅浅的一道,横亘在脸上,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女人挠的! 许皇后划伤皇帝后,心虚的装没看见,皇帝摸了一下脸道: “怪道周大人说,女人都是母老虎,我当时还不以为然,今日才觉得他说的可真对!” 许皇后此刻的心情,简直不能用一句玩笑就能开导的了,她想到两个儿子,嚎啕大哭: “儿子们要是有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皇帝想到这些糟心事,也后悔呢,他心道,他这不是想办法了嘛,他安慰许皇后道: “你不知道内情,贺家要是有了小九这个女婿,就算为了贺家丫头,也会帮着咱们想办法的! 可惜,贺延年这个老狗,不想掺和咱家的事,还拒绝了孩子们的亲事!” 许皇后一听就慌了,皱着眉头道: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说的?是不是死皮赖脸的恶心人家了?” 皇帝想了想,难道那算是恶心人家吗?他不知道,心虚道: “也没有吧!我们只是吵了一架而已!” 许皇后又问道:“那贺大人有没有说别的?” 皇帝想到这就生气,他控诉道: “他怎么没说,他把我好一顿说,简直不亚于那天朝廷上骂我! 说我明明知道怎么办,还去找他!我有什么办法! 他对付我倒是有办法,还当着我的面没伤情装有病,赶我走!” 许皇后听到这,眼神闪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想法一下子没抓住…… 皇帝继续唾液横飞道: “他当着我的面,吊起自己的胳膊!这明明就是赶我走啊!气煞朕了!” 许皇后想了想道:“不对,贺大人,不会是如此无礼之人!” 皇帝突然也冷静了下来,突然明白了,道: “对啊,他说这事,他没法管这事,但是他好像是出主意了!” 许皇后的目光对上皇帝,道: “贺大人是不是说了些话,让你自己体会?他说什么了?” 皇帝想到太子,道:“他说让我与太子商量!对啊!这事要太子知道!” 许皇后此刻对贺家真是感激又佩服,人家这脑子怎么长得! 这么富有深意的暗示,真是不落话柄,还给了皇帝主意! 皇帝此刻也有些感慨道: “哎,不要说让小九做上门女婿! 如果哥哥还活着,要是贺延年有妹妹,我再年轻些,我也愿意做上门女婿!” 许皇后:“……” 她翻了个白眼,道: “没人耽误你做上门女婿,别家都好说,就是贺家,人家看的上你吗? 天天的就做些一厢情愿的白日梦!”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妻子,道:“你说清楚?什么叫做一厢情愿?” 许皇后,“……” 哎呀,忘了这这一茬了! 第121章 多事之秋 皇帝从贺家回来后那天夜里,下了一场秋雨,整个宫里的花枝叶都被雨水浇的青翠欲滴。 第二日早上的时候雨还未歇,太子得了皇帝病了的消息,急匆匆从东宫赶了过来。 他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走的太急太快,溅起的水花,晕湿了常服下摆也顾不上了。 雨还是比较大,宫人在一侧为太子撑着伞,太子心里有些着急,问大梁道: “官家什么时候病的?太医怎么说?” 大梁是皇帝身边的管私库的,平日很少做报信的活,但是特殊时候,皇帝只信任他! 大梁夺过宫人手里的伞,亲自举着,回太子道: “官家昨日还未见不好! 上午,九殿下还陪着官家出宫到贺家。 午食那会子官家就回来了,回来后折子未批,就去了一趟慈元宫! 夜里娘娘听官家咳嗽,才发现病了,还……还咳了血…… 半夜就喊了太医,冯院判等人已经诊过,说是老毛病了,不能太操劳国事了!” 太子听到亲爹咳血的消息时,脚步突然停下,转身问大梁: “老毛病?还咳血?这事以前没说过?” 大梁一个宦官,他能说什么,脸上的纠结与为难,太子看的分明! 太子长叹一口气道:“罢了,官家什么脾气,孤也知道,你也为难!” 两人不再说话,一路急行到慈元宫! 太子赶到慈元宫的时候,还未到寝室,隔着一面墙就听见了亲爹的咳嗽声! 撕心裂肺的急咳,让太子的心狠狠的紧了一下! 他顾不上给亲爹行礼,跨过门槛就几步到皇帝跟前,抓着官家的手,哽咽道: “爹,你怎么了?” 皇帝本来还想再咳几声,但是瞅见太子好像吓坏了,便生生忍住了,道: “哎,人老了,不过我也算后继有人,你监国,爹放心!” 许皇后听了这话,坐在床的下首也有些感伤,不禁哭出声! 许皇后一哭,太子真的吓哭了,一个大男人在皇帝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他抓着皇帝的手,道:“爹,您怎么啦?怎么就病了呢?” 宫人们被太子一哭,纷纷低头,时不时的用帕子试泪,惹的皇帝叹气道: “你们都下去守着门,朕与太子有事相商!” 宫人鱼贯而出,连许皇后都出去了! 大梁与大高都在游廊下候着,两人瞅见许皇后出来后合上的门,纷纷低下头。 大高昨日未值守,不太清楚皇帝昨夜发病的情况,但是问大梁吧,这事几乎不可能! 大梁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张死人脸,而且嘴巴也紧,大高想了想还是未敢轻举妄动! 他抬起头,看着隔着雨幕的阴暗的天,心道:历来多事在秋,或许这天要变了! 皇帝与太子在寝室内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太子回东宫后,宫门纷纷戒严! 众人都觉得是不是皇帝得了急症,不然为啥太子哭成那样! 皇帝病了太子监国,众皇子都被召进宫里伺疾,萧奕到的时候,各位哥哥们都到齐了! 萧奕看着严肃的哥哥们,心道,真是来的够早的呀,早就得了消息了吧! 他快跑几步挤到哥哥们前面,抓着皇帝的手,就开始哭道: “爹,你看看你,平日里不注意保养,现在哥哥们都成亲了,就剩我一个了,你又病了!” 皇帝正咳嗽呢,差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差点翻身起来给小儿子一巴掌! “咳咳……你个……” 皇帝本来想说小儿子不孝子的,可是当着其他儿子的面,他又不舍得说萧奕,顺了顺气道: “你又怎么了,你的亲事虽然没着落,但是你以后成亲的花销都为你备好了,你找大梁!” 众儿子们眼瞅着亲爹偏心眼,想到亲爹的病情,突然好像不那么伤心了! 萧奕得了准信,这才给皇帝喂了药,还贴心道: “爹,哥哥们不会有意见吧?他们可不像我心直口快!” 皇帝深深叹气,忍了又忍,他此刻真想掐死小儿子! 他这会子都这样了,小儿子萧奕还不怕死的乱蹦,若是太子以后真遭难了,他还有好? 就这张嘴,还不得让其他哥哥们给缝喽? 他真是不放心这些祖宗!一个个的! 王爷们虽然都心怀鬼胎,但是今日倒是有些哥哥们的样子,都未言语! 众人知道,不管平日关系如何,今日都要装一装!毕竟宫里都戒严了! 太子一整日都肃着一张脸,连孩子们都没有敢吱声的,连小五萧晋都老实不少! 皇帝病了,虽然宫中戒严了,但是百官之间还是有些消息的,有不少人甚至到贺家打听! 贺延年对这些人都是敬而远之的,他统一告诉老张,多事之秋不要让他们进门! 老张倒是也实诚,与众人解释: “嗐,那日皇帝是来探病的!” “对,我家老爷,奥,没病就是摔着胳膊了!” “是是是,确实,年纪大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谢谢您,见谅一些,老爷不愿见客,还卧床呢!对,不远送!” 老张这一整天都是这么几句话,心都累了! 贺延年听老张来报是谁来打听,一一对人名,贺延年与老张感慨道: “看看,这些人以后都不用让他们进来了,都是些不安分的,背后有人!” 老张也叹口气,道: “哎,老爷,我还寻思今日得罪不少人呢!” 贺延年捋着胡须道: “这你放心,官家聪明着呢!这些人早晚处理了! 不过官家这一病,我倒是放心了!哎,老张晚上,咱们喝点!” 老张有些为难,期期艾艾道:“哎,……老爷,官家病着,咱们这样不好吧?” 贺延年大手一挥道: “嗐,祸害遗千年,官家是不是祸害我是不知道! 但是过几日j京城总要乱几天,你可就没法喝酒了!趁着现在,你不过过瘾了?” 老张想了片刻道: “哎,即是多事之秋,我就不喝了!我还要看大门呢! 老爷您也别喝了,与药都冲了!” 贺延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嗯,知道了!” 然后不高兴的甩袖离开了! 老张看着老爷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道: 哎,老爷这么大年纪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做坏事的时候总爱赖着他一块! 第122章 多事之秋2 这本该秋高气爽的日子,却连着下了几日的雨! 宫里的气氛与这连绵的阴雨一样,暗沉凄冷! 皇帝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雨,与太子谈起秋收,道: “你要派亲信去下边多看看,等时局安稳后,你要带着太孙去!” 太子点头道:“儿子知道!” 皇帝不放心,想了想道: “以后,你做了皇帝,一定记得,一旦定下太子,就不能动摇! 一国储君,国之根本,哪怕再喜欢别的儿子也不行!” 太子听到这有些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亲爹,不料与官家正对上眼! 皇帝躺在床上,不但不心虚,还气势冲冲道: “怎么啦,你就不是我最喜欢的儿子,我最喜欢你九弟,但是我不糊涂!” 太子听了倒是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无奈道: “知道知道,你不就是最喜欢九弟嘛!我都听说了,你要把私库留给他!” 皇帝听了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还语重心长的道: “你以后当了皇帝就知道了!大儿子大孙子与小儿子,哪一个都是割舍不下的! 我把祖宗基业留给你,将宠爱留给他,看他一副不走心的样子,我就愁啊! 他还一心要做人家的上门女婿,哎,只能多给他留点钱财!” 皇帝说完小儿子萧奕,又想起大孙子,叮嘱太子道: \\\"你以后定下太子,不要让人误了他,一定要吃苦头,不吃苦头,不长记性! 还有,不要让他只接触什么正人君子,什么儒家大家,要多涉猎! 不能听一家之谈!一国之君,却不能做君子! 实在不行,你就将贺延年找回来,让他教一教! 他这个人,我最清楚不过了,就喜欢勤奋的明君,这样他就少操心!” 太子觉得君臣之间信任到这份上的也就是这两位了! 说到贺家,太子又问道: “那老九的婚事?” 皇帝听到小儿子萧奕的婚事,就头疼,道: “哎,这你不用管,我都懒得管,有的磨!” 皇帝还是最操心太子与祖业,提醒太子道: “太子一定不能让一群眼高于顶的老头子乱教,一定要务实! 不然,教坏了,你要被他气死! 等你护不住他的时候,他总要被人收拾的!” 太子想了想五个儿子,倒是也愁的很,道: “爹,你说太子到底是立贤还是立嫡长?” 皇帝眼睛一瞪,不耐道: “你想想你自己!我不能破这个规矩!大器免成,出彩的人总会发光! 一定要立嫡长,若是其他的太出息,早晚收拾了你,那也算你倒霉!” 太子:“……” 真是大实话! 皇帝调了调姿势,舒坦了些,继续道: “你要知道,历朝历代但凡明君都不多,每朝每代三个就不少了! 你看看史书,每个明君的太子都倒霉!所以朕不爱做明君!” 太子:“……” “这些明君,盛年之时都瞧不上自己的儿子,结果临死之前突然发现后继无人了! 朕是没有这些个担忧的,这位置做的一般,本来就是捡了便宜!” 太子皱着眉头,轻咳一声,提醒皇帝,道: “爹,您这说了半天话了,也得注意休息了!” 皇帝摆摆手道: “你懂个屁,我就是要说,不然平时哪里有空? 你的折子,以后让大皇孙多多见识一些,他也不小了,都成亲了!” 太子想了想也是,平时确实都忙的脚不着地,他想起一事,问道: “爹,您说,你这样能行嘛?” 皇帝哼了一声,道: “怎么不行,人心都是偏的,我心里就你们两个儿子,其他的什么人都要靠后! 你瞧瞧那天,老九最后一个到的!明明我最先派人喊的他! 行不行的爹都要给你处理了,你娘为我被这些人气了半辈子了,我对不住她!” 太子听到这,倒是真的有些感伤,眼眶红的时候,低下了头…… 皇帝瞅见儿子这怂样,皱眉道: “你这储君,过几年都能做爷爷了,还这样子?” 太子脸转向外侧,擦了眼泪,转头与皇帝道: “你说的轻巧,先帝病的时候,你没哭嘛?” 皇帝听了,叹气道: “是个人都有这么一天,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九弟,你看顾着点! 我这一病,本来想装一装的,结果倒是真病了!他妈的,居然还吐血了!” 太子听到这,简直像个孩子似的,哭到哽咽…… 今日二皇子侍疾,他正端着药,站在外边等着,正要进去,就听见太子的哭声! 他听的出来,太子是真伤心…… 哭的真是情真意切,他心道,可见官家待太子就是不一样啊! 瞧瞧这感情多好! …… 皇帝病后宫里就开始戒严,宫里的人都感到气氛不一样了! 太子与皇帝密谈后,就取走了玉玺,还让禹王带兵驻守城外,随时待命! 众王爷听了这消息,都没有吱声,但是都私下里动作不断! 皇帝好像知道了,夜里咳嗽的太厉害,睡不着的时候,与大高道: “大高,你说,是不是朕死了之后,不安分的人,都要反一反!” 大高伺候皇帝后,也发现皇帝确实病了,不敢多话,只干笑道: “官家,哪有人敢如此呢?”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状若无意道: “希望如此吧!但是人心隔肚皮啊! 朕不知道活多久,也懒得管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朕问过老梁,他以后想去九皇子府上为他守私库,你呢?大高以后想去哪?” 大高: “……” 他心里先是一惊,然后想着掩饰,话就慢了些,道: “臣倒是没想过这些!官家,臣只想伺候您!” 他迟疑的这一会的功夫,皇帝就看出些东西来了,赶紧道: “嗐,你又瞎想,你年纪也不小了,下去歇歇吧! 让大梁过来,我也睡不着,想叮嘱他几句话!” 大高退下的时候,皇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待大梁进来,皇帝给了他一道圣旨,道: “若是宫里乱了,朕与太子皆不在,你就把这圣旨送到贺家!” 大梁惊了一下,这么多年没变的脸色,突然鲜见的有了震惊的表情! 皇帝瞅见了,指着大梁的脸,拽着他的胳膊,意外道: “哎,大梁,你照照镜子,瞅瞅自己的脸,快去!居然不是苦瓜脸啦!” 大梁:“……” 这一刻的心,真是说不出啥滋味,想哭也想笑! 第123章 观星阁 秋雨连着下了四天,云阳真人也愁了四天,好不容易,这天夜里停了雨。 天有阴云,月明星稀,云阳真人站在院子里,暗暗数着方位观星象,不时的来回走步! 他测方位,测了三遍后,才停下! 他背手瞅着夜幕下的苍穹,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与身边的贺延年道: “咱们去后罩楼的观星阁吧!” 两人相扶登上后罩楼,这里看观星星倒是更直观一些,只是这更冷一些。 夜风吹的衣摆撩起,不住的抖动,发出风的细响…… 贺延年站在观星台上,胡子都被夜风吹歪了! 他看向云阳真人的时候迎着风,不得不眯着眼睛: “老祖宗,可看出什么了?” 云阳真人扬了扬拂尘,看向远方的紫微星,道: “宿命而已,你随心而为即可,只是咱家的孩子,我要带走一个以防万一!” 贺延年看了天际的星辰后,低头思量了一会,还是没有接话:“……” 秋夜里时有虫鸣声,气氛凝滞的时候,虫鸣声更甚,云阳真人仰天看着星星道: “北极五星,第一星主月,太子也,二星主日,帝王也,第三星主五行,庶子也! 天象有变,又逢庚子年,非吉兆!你要早做打算!” 贺延年此刻的心里,很是挣扎,云阳真人带一个,那就是说明宫里有大变! 他想起皇帝,自从几日前回宫后就病了,原先听他病的时候,自己松口气,现在…… 他闭上眼睛,将这几日的消息想了一遍,最后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贺延年当时隐晦的让皇帝装病,但是如今来看,万一这病是真的呢! 云阳真人见孙子贺延年没下决心,悠悠念叨: “太岁庚子年,人民多暴卒。 春夏犹及半,晚稻无可割。 秦淮足流荡,吴楚多劫夺。” 贺延年此刻还是没有吱声,云阳真人叹了一声道: “罢了,今夜,我带秀哥离开,你们多保重!” 贺延年的嘴好像此刻才能张开,嘴唇颤了颤,目光与云阳真人看过来的相遇,道: “老祖宗,三个孩子,就不能都带上吗?” 云阳真人,倒是笑了笑,道: “局内之人,缺了必有变数,秀哥算局外人,你们保重!” 话说完,他便扬了扬拂尘,下了楼台。 观星阁的夜风有些大了,贺延年独在高台上,遗世独立,仿若飘然而去的仙人一般。 楼下院子里的越哥与秀哥,看着楼台上的高站的祖父,都没有吱声。 因为夜登观星阁,必是要出大事了! 夜幕下,云阳真人的身形逐渐从楼台下显现,秀哥看着老祖宗,牵着越哥的手,有些紧! 越哥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老祖宗,低下了头…… 该来的总要来的…… 云阳真人看了看越哥,摸了摸他的头,叮嘱道: “你是男子汉了,保护好你姐姐!我与秀哥今夜就要走!” 越哥眼里的泪珠子,噗啦噗啦的往外掉,云阳真人啧啧几声,用袖子给他擦了擦眼泪道: “事无绝对,五五分罢了!哭什么?” 越哥攥着自己的袖子,狠狠的抹了一把泪,哭着哽咽道: “我以为走的是我呢,我还想说我不走呢!结果你选了哥哥!我伤心着呢!” 云阳真人哭笑不得,解释道: “哎,你个小子,这是命数而已,谁想的都不重要! 命数不能改!有些事你有宿命在,你不能走!” 秀哥倒是想说什么,倒是云阳真人没有给他机会,牵着他的手就疾步向大门外走。 走到垂花门的时候,云阳真人似乎想起什么,停了脚步,回头叮嘱越哥道: “不用送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越哥!有些事是宿命,也是机会,你好好把握!我们走了!” 越哥站在门口,就眼瞅着老祖宗与秀哥渐渐的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他站在灯影里,灯笼被风吹的摇曳回摆,连影子都隐隐绰绰…… 他不太明白,什么是宿命,什么是机会…… 贺鸣喜是第二日才知道——秀哥跟着老祖宗走了! 一家子一起吃饭,越哥头一回老实吃饭,没有幺蛾子。 周芸芸与贺承明好像早就知道这事,也没有问,一直默默埋头吃饭! 只是周芸芸时不时的侧身,用手帕擦一下眼睛! 贺承明饭吃了两碗了,菜都没吃一筷子…… 冯氏给孩子们一人添了一碗饭后,又端起一个碗后,怔了一下,又放下了…… 贺延年想了想觉得还是想叮嘱一下,他也没心情吃饭,干脆放下筷子道: “这几日,宫里可能有变,若是有人来,不要私自接触,记得要告诉我!” 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贺延年推开椅子就走了! 他有太多的事,要准备,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好像来不及…… 次日,天色刚稍亮,贺延年的书房窗户上就蹲了信鸽! 贺延年听到动静,衣服都未来得及穿,就抓住了它,信条展开,他脸色肃然: 东南沿海与西北战事再起,都出事了! 这雨淅淅沥沥的又下了起来,贺延年未打伞,走在宫道上: 他必须去看看宫里的情形,去看看官家倒底如何了! 宫里还是戒严的,贺延年站在那侯门的功夫,侍卫带刀的都走了两回。 那看门的侍卫看了看贺延年的腰牌,请示了上峰才开了小门。 贺延年到寝殿外的时候,皇帝正在喝药,就见大梁从外边急匆匆来报: “官家,前大理寺卿贺大人来了!” 皇帝一口将药喝尽,抹了抹嘴,侧身回头道: “让他进来吧,他估计得了消息,不放心,来瞧瞧我死没死!” 大梁:“……” 这话听着像玩笑,但是心里有多无奈,估计只有官家自己心里知道! 贺延年进来的时候,抖了抖肩膀处的雨水,不止衣服肩头,连官靴的前头都湿透了! 皇帝就这么看着贺延年闲动作了半天,都没抬头看他,悠悠道: “是不是早就瞧见我模样了,还装没看见!没想到吧!” 贺延年拍衣服的动作僵了僵,然后神情自若道: “哎,我这病刚好,你倒是又接上了!你倒是瘦了些!仙风道骨挺好的!” 话说完,他却不再看皇帝的眼睛,他不敢看,看了就会有不忍,皇帝爱面子定要瞪眼睛! 皇帝叹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骨头硌得慌,只剩皮包骨了,哪里只是瘦了些? 是不成人样了…… 这贺延年半天不抬头,装模作样扯衣服扯半天,皇帝都怀疑这贺老狗是不是哭了! 贺延年哭了没?哭倒是不至于,但是确实眼眶红了! 这些日子事太多,皇帝一直熬着,太瘦了,衣服已经不合身了! 贺延年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皇帝撑着个骨架躺在床上,他说不上什么感觉,眼睛就有些发热! 他扯衣服扯半天,情绪平复了些,他使劲睁眼睛,泪又回憋了回头! 皇帝早就不耐烦等他了,埋怨贺延年道: “你不知道待多久,话还没说几句,你扯衣服扯半天!” 贺延年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坐在皇帝对面的凳子上,道: “官家少说些话,养养神!” 贺延年一坐下,皇帝就盯着他的脸使劲看,确定了,哎,贺老狗哭过! 他很是欣慰的感叹道: “伯野,你这眼睛生的倒是好看的紧,眼含秋水,啧啧!” 贺延年:“……” 这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什么时候了! 大梁好像都听到了贺大人的呼吸声好像重了些,赶紧端上茶! 皇帝叹气道:“煮熟的鸭子就剩嘴了,朕如今也是如此啊!” 贺延年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一眼皇帝,道: “别装可怜了,我答应你了!” 皇帝:“……” 第124章 这庚子年是变数之年! 皇帝得了贺延年的承诺,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现在好像很看的开了,现在与贺延年说话,他也能开一开玩笑。 贺延年看着皇帝,觉得不过几日不见官家,官家的两鬓都已经全白了! 他整个人已经瘦脱相,要是算命的在这,定要断言这是不吉了! 贺延年想了想,道: “官家,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皇帝听了这话,抓着贺延年的手,道: “哎,你是不是没有猜到我真病了,毕竟去你家的时候,还劲头足足的! 还说要将儿子送你做女婿呢!” 贺延年想了想道: “承诺给你了,这女婿,我要了!你放心!” 皇帝本来躺在床上,听了这话挣扎起身,道: “伯野,有你这话,我就松口气了! 不管是太子还是老九,有一个活,我都放下心了!” 两人都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贺延年想起自家老祖宗劝他的话,劝皇帝道: “有些事是宿命,也是机会,你该看看孩子们的本事!不要总是熬着自己! 要撒开手了,不然,你又能怎么办呢!” 皇帝听后,过了好一会才道: “伯野,你信命吗?” 贺延年年纪大了,久坐也不舒服,他直了直腰,道: “年轻的时候不信,总觉得信命的人都愚昧,可过了三十岁之后,就不敢说大话了! 有时候吧,总有一只手推着你,让你去做一些事,让你觉得这事怪异! 而后,突然有一天,有个臭算命的告诉你,你的一生是什么样的! 你听完后,心里惊叹,很多事好像都与过去发生的事对应了! 臣觉得这就是宿命!你不信的时候,发生了,你信的时候,又错过了! 宿命,好像是人力不可为之!但是又不绝对! 官家,大道五十天演四九,遁去其一! 万事不绝对,总有一线生机!” 皇帝听了,心好像宽了些,松口气,脸色也好看些,道: “是吗?希望如此吧!伯野你费心了,说这些! 你说这安慰的话倒是像教孩子一样!” 贺延年想到老祖宗云阳真人告诉他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这庚子年是变数之年!这灾亦是人祸! …… 太子监国,今日朝堂上很是热闹,文武两侧站,都在讨论战事! 西北战事起后,禹王就得了旨意立即奔赴西北边陲,如今已经走了一日了! 倒是东南沿海这边,朝廷上暂未定下押送粮草的人选! 吏部有官员上前,陈述道: “押送粮草之事,除了押运官,粮草督运,侍御史,只有防御使与监军一职还未有人选!” 兵部侍郎曹旭道: “东南沿海倭寇袭民一事,粮草之事紧要! 防御使一职,九殿下从属军中,倒是熟悉些! 臣以为九殿下随行并监军最合适!” 兵部侍郎说完,复议的官员们都不少! 萧奕嗤笑一声,懒懒的站在原地,道: “你们安的什么心?我爹病了,你们还让他最心爱的小儿子出门? 满朝文武多少人不能去?你们兵部的人留在京城做什么? 留着谋逆造反吗?平日里你们个个喊着忠君,如今你们就这么忠君的?” 众人闻言都道不敢,默契没了声! 太子听到兵部的曹旭让自己弟弟去监军,真是心火顿生! 要不是讲究着脸面,他直接让他们下狱! 父亲病了,众人虎视眈眈! 他若是有事,老九才是最有资格继位的人,他是绝对不能出京城的! 他很有深意的看了诸位一眼,肃然道: “此事再议!退朝!” 一时之间朝堂上乱糟糟的,萧奕懒得与这些人周旋,跟上太子! 他心道,他若是去了东南,二王爷的外公江海还能让他活着回来? 简直做梦!不过,只要他爹还能说话,这些人说的话就当个屁! 太子与萧奕到皇帝寝宫的时候,贺延年在与皇帝告辞,走的时候还叮嘱官家道: “官家,当断则断,反受其乱!臣告退了!” 皇帝好像在犹豫,没来得及说话,眼瞅着贺延年行礼退下,直至走绕过屏风走了! 他躺在床上,隔着窗,看了会窗户下的雨后的花枝,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贺延年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遇见太子萧奕两人,打个照面,贺延年倒是不好直接走! 太子正想与贺延年聊一聊,道: “我送送大人吧!” 贺延年也看的出来太子有话说,跟上! 太子倒是随意,问贺延年道: “贺大人,有些时候没有见您了!不想你致仕了!” 贺延年想到家里的事,也不是很放心,但是宫里这事,他也实在有心无力,道: “太子客气了,老臣也年纪大了,就是不放心官家,来看一眼!” 太子停下脚步,想了想问道: “如今这时局,大人可有谏言?” 贺延年思量道: “名正言顺的人不能丢了本分,臣很是在意这些,朝纲总要顾忌的! 太子以后有事,也到家中一叙,臣先告辞了!” 贺延年觉得这朝廷要乱,只能尽快回去做准备,宫里里外都是眼睛不好多说! 太子想起宫里的事,也默契的没有再说下去…… 太子送走贺延年,与萧奕转身往回走,突然看着弟弟道: “你记得,以后多照应些你侄子!” 萧奕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怎么了,觉得收拾不了那些人?这可不像我哥!” 说完,他就绕过太子,先行一步,进了内殿! 太子想起早朝的事,笑了笑,又叹气,跟着进了寝室! 太子进去的时候,皇帝正摸着小儿子的脑袋叹气,道: “以后,好好听你哥的话!” 萧奕抓住他的手,安慰他道: “他待我能有你待我好?你好好吃药,以后还要看我成亲呢,别想太多!” 太子背着手过来,适时说了一句,道: “哎,爹,今早上,九弟差点被人送走了!” 皇帝很快想到东南战事,也是无奈的很,道: “不行!你九弟若是出京城,可能死的更快些!” 萧奕倒是没有说什么,太子与皇帝说话的时候,他一直走神! 他站在屏风前,盯着一处缠枝牡丹花,久久未动! 太子侧身看了弟弟一眼,也是于心不忍,伸手到皇帝身后给垫了垫枕头,与皇帝道: “不然,将他与小五偷偷送走吧!” 若是朝廷有变,总要保全一个! 皇帝拍了拍儿子的手,商量道: “我已经交待贺延年,小儿子送给贺家了! 至于你,不若我直接禅位,早些断了这些人的心思!” 太子想了想倒也同意,道:“罢了,儿子听爹的!” 大高与大梁今日值守,中午时候,两人轮流吃饭! 轮到大梁吃饭的时候,就听徒弟小刀子悄悄的道: “师傅,高掌印好像与一个宫女相好,这些日子,吃饭的这功夫总要私下见几回! 徒弟偷偷瞧见过几回!” 大梁扒了一筷子饭,头都没抬,叱责徒弟道: “宫里不缺聪明人,管好自己的嘴!” 小刀子谄媚道:“是,师傅,徒弟听您的!” 大梁懒得看他,三两下吃完饭,回去值守! 有些时候,聪明更容易走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经意间,走着走着就偏了! 大梁走的很快,他不在乎大高做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第125章 男子汉 贺延年出宫后就直接去了冯院判家里。 冯院判这几日一直在宫里住着,衣服都没得换,就打了个招呼,回家拿换洗的衣服。 家里孩子不多,但是他这些日子太忙见不了几次。 孩子们今日见了祖父,都想亲近他,围着他问长问短的,他一一安抚后,才牛犊一样散开了! 他瞅着小祖宗们都玩去了,才松口气攥袖子擦了擦汗,吩咐下人,给他收拾东西! 他在家待了不足两盏茶的功夫,正要拿着东西进宫,管家来报,前大理寺卿贺大人来了! 冯院判想了想,嘱咐管家道: “到书房来,贺大人来咱们家这事,不要声张!” 管家听了也肃然道:“是,大人,小的这就去!” 冯家院子不大,书房在后花园里,景致倒是不错,院子里不少草药,最多的是金银花,矮矮的一院子! 贺延年一路闻着药草味,到冯家书房的时候,冯院判正隔着窗户,剪不知名的花枝! 小包袱都已经准备好了,正放在靠窗的桌子上! 冯院判正打算见过贺延年之后,就带着包袱进宫去! 这小包袱看着装了不少东西,贺延年一进书房就瞅见了! 他绕过冯院判,走到桌子前,拎起包袱试了试轻重,道: “老冯,你这衣服倒是不轻啊!” 冯院判闻言摇了摇头,笑了笑道: “我可没功夫与你说太多,我一会儿就回宫值守去!” 贺延年听了,左右看了看,与冯院判嘘声道: “我来是有事要问你,你觉得……官家还能撑多久?” 冯院判叹气,拂袖道: “这些日子,不少人来打听这事,我都不敢在家!你问,我也不会说!” 贺延年也跟着叹气道: “你觉得……官家能撑到九殿下成亲吗?” 冯院判闻言,沉默些时候,才为难道: “伯野,我已尽力了,这方子天天调,就是不对症! 这事又没法与别人说,我想了许久,还是告诉了官家。 官家倒是看的开,他还劝我,说随意些,我开什么方子,他吃什么药! 我那日真是惭愧的很,觉得自己很是无用! 我日日夜夜翻书,就是没有找到一例相似的病案! 如此奇怪的脉相!竟然无可参照!” 贺延年想了想道:“你可试过甘草为君的汤药?” 冯院判点点头,道: “桔梗甘草汤喝过,杏仁,川贝,款冬花,我都试过! 官家每每夜咳,伯野,我这心里恨不能替了官家!” 贺延年听了,心道,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劝他道: “你是太医,不是已经看惯了生死了吗?怎的如此想? 你胆子倒是大,还天天调方子,不让别人知道,你这正中别人下怀! 宫里就你一个太医?不知道商量商量?他们装不懂,就不拖累人家了? 但凡官家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就要死在官家前头!” 贺延年被冯院判气的不轻,懒得与他废话,转身就要走,他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冯院判似乎想起什么,赶紧拦下贺延年,抓住他的手,为难道: “哎,伯野,有一事,实在难以启齿,但是实在不好央求别人!” 贺延年想到托孤的皇帝,又看了看冯院判,皱着眉头,意味不明的道: “你是不是……也想将你家孩子托付给我?” 冯院判听了一愣,然后羞愧的点点头,道: “嗐,正是如此!伯野,你……是怎知这事的?” 贺延年心道,你们倒是都看的起我,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 “有事就想办法解决,老实想身后事是什么毛病! 行吧,我有一事,正犹豫着呢,你这一托付,我倒是觉得应该说一说!” 冯院判倒是不着急去宫里的事了,看了贺延年一眼,然后关上了书房的门,道: “好了,你说吧!” 贺延年想了想道: “这样,你回去的时候,注意些,亲自抓药,亲自看着! 不要让别人插手!尤其是宫里的人!我该走了,家里还有事要办!” 贺延年该叮嘱的都嘱咐了,便要走! 冯院判倒吸一口冷气,一边开门,一边与贺延年道: “是我糊涂了,我注意些!” 贺延年走到门口,走出园子了,又急匆匆的回来叮嘱冯院判,道: “这样,老冯你明日午食的功夫再回来一趟,我有要事相商!” 冯院判猜不到什么事,但是还是同意了。 贺延年走后,他也出门了,他走后,管家才发现老爷的包袱没拿! 他想了想,还是没给冯老爷送,将包袱收好,放了起来! 贺延年回家的路上,骑马绕路去了一趟西市,买了一只兔子才回家! 这兔子是黄皮的,后腿特别长,腿一蹬,特有劲,贺延年抓着兔子耳朵,差点没抓住,让它跑了! 归家后,他将兔子给了老张,老张找了一只竹编笼子,将兔子放了进去! 兔笼子一个太占地方,老张就放在园子游廊下了。 越哥刚巧路过,三蹦两跳的过来看了一眼,心道,豁,好肥的兔子,道: “张爷爷,今日吃兔子肉吗?” 老张:“……” 凑堆撒欢的牛犊即便少一个,剩下的也叫牛犊,真是本性不会改,越哥还是天真烂漫的很! 他将笼子放下后,想了想老爷说试药的事,不敢擅作主张,只道: “老爷拿回来的,先问问老爷吧!” 而后他走的时候,看见越哥还在那,有些不放心,又回来道: “越哥,这是老爷买的,先放着,不要动!” 越哥一脸我做事你放心的表情道:“知道!” 老张:“……” 他怎么更不放心了,不行,赶紧告诉老爷去! 老张前脚走了,越哥后脚就去了小书房找贺鸣喜,约姐姐一起谈一谈兔子肉怎么吃! 贺鸣喜正练字,听家里有只兔子,特别高兴,字也不写了,道, “这兔子肉丁炒一炒拌饭吃,特别香!走看看去!” 贺鸣喜与越哥边走边聊,越说越投机,还打算捏捏兔子,看看肉紧不紧! 越哥蹲在兔子笼边上,与姐姐商量道: “姐,要不今日不吃了,明天再吃也行!秀哥最爱吃兔肉丁炒饭了,哎!我想哥哥了!” 贺鸣喜也想起秀哥爱吃兔肉丁这事,摸了一把兔子毛,心道好肥啊,够吃了! 她摸完兔子,还不忘安慰越哥,道: “我也想秀哥了!不过你放心,老祖宗这人委屈不了秀哥的嘴,说不定他吃的比家里还好呢!你也摸摸它!” 兔子毛又软又滑,摸的时候像云朵攥在手里,越哥高兴的又摸了几把,不再提哥哥的事! 这兔子被两人摸的瑟瑟发抖,好像知道笼子外的两人对它窥视不已,在笼子里缩着很没有劲头! 越哥看了一会,想起街坊邻居家的二丫头说野鸡关一晚上容易气死这事,生怕自家的兔子也被气死,与姐姐商量道: “姐,要不今日就吃了它吧? 明日要是蹬腿了怎么办?” 贺延年听老张说越哥要吃兔子后,赶紧过来看看,刚巧听见越哥的打算,哭笑不得道: “这兔子试药的,不能吃!你们要是想吃,改日让柳大娘再买一只!” 贺鸣喜与越哥听到试药,相互看了一眼,更是不走了,这事好像还能再瞧瞧! 若是以前,贺延年定不会让孩子看这些,但是如今多事之秋,他觉得看看也无妨!是刀子总要开刃的! 于是越哥眼瞅着祖父将两瓶药倒进兔笼里,而后拍拍手,躬身看起兔子来! 这兔子倒是不嫌弃嘴边的药,动了动三角嘴,闻了闻就吃了! 越哥与贺鸣喜都皱着眉头:“……” 真吃了?这兔子真傻!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这两瓶毒药,意外的不太管用…… 兔子在笼子里很是逍遥…… 贺延年瞧了瞧,心道,这兔子怎么还好好的,莫非这老鼠药和砒霜是假的? 他正打算再出去买点,就见这兔子在笼子里开始四处乱窜,而后一头撞在笼子上不动了! 越哥吓得抱住姐姐的胳膊不敢动了,太吓人了,这兔子要是死了,他以后再也不敢吃兔子肉了! 贺鸣喜也不敢看兔子了,伸手揽着越哥,怕了拍他的后背道, “害怕就不看它!” 越哥咽了一口唾液,抬头看了一眼姐姐,纠正道:“……哪有!” 贺鸣喜,“……”真是不爱揭穿你! 贺延年瞅着蹬腿的兔子,觉得好像忘了一件事,但是啥事呢? 贺鸣喜看着蹬腿的兔子,不太明白爷爷为啥要毒死它,问爷爷道: “爷爷,这药挺厉害的,您为啥毒死这兔子呀?” 贺延年这才想起来,对了,忘了喂一喂解毒丸了! 他这才手忙脚乱的将兔子从笼子里倒出来,用水将解毒丸子化开,支开兔子嘴巴,愣是将药水灌进兔子嘴里! …… 越哥不忍直视,想起自己小时候不爱吃药的画面,心道,这画面真是凶残…… 贺延年灌完药,瞅着这蹬腿的兔子,心道,真是造孽啊! 他希望这兔子能活过来,希望这解毒丸有效,不然这心里真是不得劲! 贺延年的手上很是埋汰,打算洗个手,叮嘱孩子们,道:“你们看着点,我去洗洗手!” 贺鸣喜点点头,然后瞅了一眼弟弟…… 越哥还紧紧的抱着姐姐的胳膊,贺鸣喜抽了抽,没抽动,用另一只手,弹了下越哥的脑门道: “松手吧!害怕还看!” 越哥低头看着兔子,颤着音,道: “姐姐,我觉得我必须看,老祖宗说让我长进些! 秀哥在的时候,凡事顶在我前头,如今他不在家,我要自己顶着!我不能害怕!” 贺鸣喜无奈的摸摸他的头,要不是胳膊抽不出来,她还真信了! “那你还害怕吗?” 越哥气壮道:“不怕!我是男子汉!” 贺鸣喜抽了抽胳膊,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那把姐姐的胳膊放开吧,男子汉!” 越哥:“……” 第126章 有点心疼 贺延年买的那只兔子,在笼子里蹬了一晚上腿。 越哥因此事心里有了阴影,他觉得,他以后再也不能好好的摸兔子软软的后背毛了! 这天夜里越哥做梦的时候,整个梦境都是蹬腿的兔子…… 天还未亮,越哥就醒了,真是不敢睡了…… 贺鸣喜正好也起了,与越哥一起去看笼子里的兔子。 两人隔着笼子老远,就瞧见笼子动了动,里面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贺鸣喜与越哥互看一眼,都高兴了:因为兔子活了!这兔子估计还正吃草呢! 这兔子活了说明这解毒丸,确实管用! 越哥也松了口气,兔子这事太吓人了! 贺延年太忙了,快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兔子这茬! 不过兔子活了,他也放心啦! 他背着手,站在厅堂里,看着蹲在院子里看兔子的孩子们,心道:希望这乱糟糟的事尽快过去! …… 冯院判自从见过贺延年后,皇帝觉得他整个人神叨不少,每每喝药的时候,都亲力亲为! 就连皇帝吃饭,冯院判都恨不得亲口尝一口! 这活肯定不能让冯院判来做,都是大高来试毒! 皇帝倒是领冯院判的情,喝完药,与冯院判闲聊道: “你怎么从昨日开始,警醒了不少!” 冯院判抬眼看了看旁边的大高没说话,皇帝笑了笑道: “老冯如今倒也谨慎如斯,好好好,大高你下去吧!” 大高此刻的心差点跳出来,低下头道:“是,官家!” 大高一走, 冯院判左右看了看道: “官家,这看病吧,臣自觉还有几分本事的,但是您这病不像是病啊! 臣心里一直犯嘀咕!臣觉得,这若不是病,倒是好办了,清毒即可!臣打算试试! 今日还要回府一趟,我伺候您喝完药再走!” 皇帝其实心里也有点底,自己身体一直挺好,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怎么就急症了呢? 冯院判一说,他回忆了一下前些日子的事,眯了眯眼睛! 皇帝此刻心里有了数,万事自然也小心起来! 他叮嘱冯院判道: “你有事就回去吧!早去早回!” 冯院判得了准,也不敢耽搁,估摸着时间赶紧出宫了! 他回家的时候,巧了,贺延年早就等着了! 两人顾不得寒暄匆匆去了书房,贺延年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袖珍盒子。 这盒子打开,里面装的是一个封蜡的小瓷瓶。 冯院判吃了一惊,拿起瓷瓶看了看,问道: “这是?” 贺延年想了想,嘘声道: “这是我之前去江南的时候,同僚送的药丸子,解毒的,我猜测官家好似中毒了!你试试吧!” 冯院判不敢吱声,好像被惊住了一般,小心道: “你能看出来是中毒了?那这药?” 贺延年想了想道: “不瞒你说,官家生病前去过我家,生龙活虎的,怎么一晚上就病了? 我早有猜测,今日进宫瞧了瞧!脸都瘦脱相了!五脏六腑都伤了才如此,什么病如此厉害? 但是不管怎样,喝了这么多天的药,肝上的毒,总要清一清的,药毒肯定有! 这药丸子也解药毒,你悄悄带进去,悄悄的用,用了管用就告诉我!” 冯院判想了想,拿着瓷瓶细细闻了闻,道: “可能打开看看嘛?我想猜猜成方?” 贺延年皱着脸,一脸的不赞同道: “封口的药,自然见风就败坏了,你给官家吃的时候,再看就是了!” 冯院判听完,将瓷瓶收好道, “伯野,也就是你给我,要是别人给我,我定是不敢收的!” 贺延年叉着腰,活动了下腰,道: “行了,我要回去了!你就想的多,这药丸子要是平常人,谁舍得? 我也就是看官家这样了,不忍心,不然你以为我舍得? 这么好的药?就一瓶子了,留着多好? 我病的时候,都没舍得吃一吃,觉得太浪费了! 不瞒你说,这药丸,值钱的很,足足三根野参! 你若是不想要,就拒绝我,别霍霍了!” 冯院判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不明白了,道: “你不是说人家送的吗?你怎么知道药效的?” 贺延年想起往事,肉痛道: “我其实是与人换的,人家要人参救命,我就帮了人家一把,人家还礼就是这个,两瓶! 我瞧着官家这病或许能用上,但是也怕牵连你,就先在家买了只兔子试了试,居然管用! 昨日回去给兔子喂毒后,那兔子当时眼瞅着就不行了,不料吃了药,隔日就活蹦乱跳的! 只是,给兔子灌药撒了不少,浪费的多了些,剩下的就只有这一瓶了!” 冯院判听完肉痛,道: “你喂的什么毒药?” 贺延年想了想道: “老鼠药,喂了些,砒霜喂了些! 这兔子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蹬腿,我赶紧抓了,灌下解毒丸泡的水! 居然活了,若是不管用,自然也就不来你这了!” 冯院判:“……” 他娘的,真是太心疼了! 第127章 真心都被狗吃了嘛? 贺延年送解毒丸给冯院判,没有得到老冯的欣慰与感激,只得了老冯一顿数落: “贺延年,你真是胡闹! 这解毒丸多稀罕啊!你喂兔子?真是不知所谓!” 冯院判话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把贺延年一个人仍在了冯家! 冯家管家见自家老爷走了,赶紧过来瞧瞧,真是尴尬! 贺延年眯着眼睛,闭着嘴巴紧紧的:“……” 好险,老冯的唾液差点喷进自己眼睛里…… 他抹了一把脸后,手指相互搓了搓,居然还有唾液! 他心道,以前还真是看不出来,原来老冯的嘴也是个喷壶! 做管家的人都是人精,他给贺延年端了一盆洗脸水过来…… 贺延年边洗手净面,边看了冯家的官家一眼,心道,真是人才啊! 再说冯院判带着解毒丸回宫后,那真是胸有斗志,脚下生风,几天以来的挫败感,此刻都没了! 他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哪怕官家命悬一线,他都得给他把命抓回来! 冯院判是个实干派,回宫后立马就去找官家诊脉去了! 这看诊的头绪理清了,这思路也打开了,开方子都笔笔生辉! 皇帝对冯院判回家干了什么事还是很好奇的,毕竟老冯上午在宫里的时候,还是忧心忡忡的! 瞧瞧现在,啧啧,给他诊脉都贼有劲头啊! 他躺在床上,舒口气,与冯院判打听道: “老冯啊,你这是回去吃了灵丹妙药呢,还是回去见了自己相好的? 你现在这模样和晌午那会可太不一样了!瞧瞧现在,满面春风的,啧啧!” 皇帝嘴里满面春风的老冯想到自己的老相好“贺延年”,一时语塞了:“……” 皇帝瞧着冯院判面有难色,没吱声,顿时顾不上喝水了,倒吸一口凉气道: “老冯,你不会是真的回去见老相好的了吧?” 老冯:“……” 他对皇帝这张嘴,真是心服口服! 他一把年纪了,得多么不要脸,在宫里值守的时候,在皇帝还病着的时候,还要抽空见相好的! 真是羞煞人也! 冯院判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皇帝这边就已经想歪了,继续追问冯院判道: “你新的纳妾室?还是陈年的红颜知己?你这瞒的够紧的! 是不是金屋藏娇,怕你家夫人吃醋,还在外面养着?啧啧!” 老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简直不能再忍了…… 他觉得必须要为自己辩解辩解了,于是深吸一口气,与皇帝解释道: “官家,我一辈子就老妻一个佳偶,您可不能再说下去了! 回头有了风言风语的,传到她耳朵里,我有的是苦头要吃,您就嘴下留情些!” 皇帝其实一开始是开玩笑的,后来冯院判脸色不好看,他还以为说中了,没想到是老实人被他说急眼了! 他虽然是病了,但是脑子还没缺,他觉得要好好哄哄老冯,这老冯和贺延年可不一样! 人家老冯要脸,这话就得圆回来,皇帝想了想,赶紧说软话道: “嗐,老冯啊,你这人就是实诚,不像贺延年拐着弯的老骂朕! 你这人认真,不像贺延年,那个臭不要脸的,哎,居然想他了!” 冯院判:“……” 他听完皇帝的安慰话,感觉还不如不听呢! 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贺延年与官家的知己之情,他真是一句话都接不上啊! 皇帝说完也觉得这话不对劲,他下了床,正打算走走,便与冯院判道: “嗐,人病了,就是怀旧些! 老冯,朕做皇帝这么多年,也就你与贺延年与我说话倒是自在些! 朕有些时候吧,就是觉得你们投缘,你在这的时候,我想他,他在的时候,我想起你!” 冯院判两手扶着皇帝来回走动,劝慰皇帝道: “伯野此人也是挂心官家的,我今日见的人倒也不是什么红颜知己,正是他贺延年!” 皇帝正数着步子活动着呢,听到这正好也累了,便打算回床上坐下,他看了老冯一眼。 可惜老冯此人没让他坐下的打算,还搀扶着他,继续说贺延年: “官家您是不知道,贺延年为了您,还挨了老臣一顿教训!” 皇帝有点累了,他左右看了看,只好找了张椅子赶紧坐下了,冯院判拽都拽不起来…… 冯院判也只好顺势坐在皇帝旁边,继续道: “臣满面春风也是因伯野,官家您可猜一猜,究竟为何!” 皇帝自病了之后,身子一直很虚,他整个后背都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心道,老冯挺好一个人,就是不会看眼色,不过人倒是实诚。 他刚才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这和老实人一块走个路说个话,有时候比贺老狗说话还累些! 冯院判让皇帝猜一猜,皇帝不好不配合他,回应老冯道: “你见他,多半是因为他想问朕的病情吧?” 冯院判点点头,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与皇帝贴着耳朵嘘声私语一番: “……这个就是伯野给的,解毒丸,他虽然在家给兔子试过药,但是不知官家吃了如何! 这个药,挺贵的,据说他用了三根野人参换的! 因着贵重,他一直没舍得用,臣觉得官家可以一试,毕竟兔子都活了! 这是解毒的丸子,倒是也合您的病症,官家您看?” 冯院判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他就开封瓷瓶,不然他也闻不着药味啊! 皇帝瞅着这细长的小瓷瓶听完老冯的话,皱着眉头,看着瓷瓶面的花纹: 他觉得这小瓶怎么着……也有些年头了! 这什么年印什么纹,瓷镇的瓷窑里师傅们都讲究的很,这花纹一看就复古! 这花色早就不流行好多年了! 哼!他还真不相信什么贺老狗嘴里的舍不得用。 这个贺延年,还不舍得吃?是他不敢吃吧,这药放了这么久了,他敢吃才怪! 还巴巴的给朕送来?估计是这药放太久了,怕失了药效,不想浪费了! 不过,皇帝也知道,贺延年但凡出手,就无虚招,这药丸子估计真的管用! 他看了老冯一眼,抬抬下巴,示意道:“打开吧!我吃!” 老冯真是等了这一刻等了许久了,他热切的打开瓶子,深深的闻了一鼻子,自言自语道: “金银花、牛黄、石菖蒲、蟾酥……” 正等着吃解毒丸的皇帝:“……” 这些个忠臣一个个的!真是一言难尽! 贺延年送他过期的解毒丸,老冯举着开封口的药丸子只顾辨药…… 真心都被狗吃了嘛? 第128章 他是我的秀哥 有古人言,功名一片浮云,于冯院判这也是,只有眼前学问才是真的! 不要说皇帝等着了,就是天王老子等着吃药,他也要闻一鼻子,辨一辨药性的! 贺延年送的这药丸子,真是发挥出了最大的价值! 冯院判也辨药了,皇帝也得了药,下肚了! 皇帝吃下的时候,倒是坦然,就着水一口就吃了! 冯院判闻味后,也赶紧从医箱里拿出一套袖珍的文房四宝,举着细笔狼毫,捏着一张纸,细心的问皇帝道: “官家,这解毒丸吃到嘴里什么感觉?麻的还是辣的还是凉的?” 皇帝口腔里满口的清爽,心道,老冯难道良心发现了? 这是关心我?这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 不过他倒是知道,老冯若是将方子搞明白了,于他也是一件好事,他琢磨了琢磨道: “凉的,冰的,像是冰片!” 老冯听完顾不得说话,对着纸张一阵狂写,头都不抬…… 皇帝:“……” 他吃完药,觉得五脏六腑好像清明了,连脑子都清醒了! 他倚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瞧着此刻正沉浸在药方子里的老冯,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道: 老冯一大把年纪了,活到这岁数,真是不容易啊! 这也幸亏自己不是个昏君! …… 贺家自从得了只兔子,大人孩子的都爱饭后到园子里看看它,给这兔子喂把草啥的! 这日吃过饭后,西边的日头已经落了,贺延年也得了闲,打算去看看兔子。 他背着手,在园子里踱着步,远远就瞧见家里的孩子正围着兔笼子呢! 这兔笼子放在胜春花藤下,倒是也有些野趣,越哥抓了一把草扔了进去,问姐姐道: “姐姐,这兔子要一直养着吗?都好几天了!” 贺鸣喜也很为难,与越哥道: “这兔子说不得还有毒,不能放出去,不然被人捉了吃了就不好了!” 越哥想了想也是,他瞧着兔子草也快吃完了,与姐姐道: “我去园子里,找找兔子草,拔几把,今日这兔子也够吃了!” 贺鸣喜本来还想叮嘱越哥几句小心蚊虫,越哥就跑远了! 贺延年在孩子们身后站着,瞧着越哥要跑,正要喊他,老张就跑了过来! 贺鸣喜瞧着老张一脸严肃,对着贺延年耳语几句后,贺延年什么话也顾不上了…… 他提溜着常服下摆就跑出去了 ,老张紧跟其后。 贺鸣喜心感不好,赶紧喊了越哥回书房…… 八月的京城,下了几天雨后,即便天晴了,天气也凉快。 京城的西市上,小商贩聚集,做买卖的多,自然乞食的乞丐们也多——整条街都游荡着! 贺延年牵着马,晃过人群,一路无视商贩的叫卖吆喝声,步履蹀躞直奔一处街角…… 这处街角因住着不少乞丐,得名乞丐街。 整条街都埋汰的很,除了地上除了躺地的乞丐,更多的是商贩倾倒的烂菜叶子与蚊虫。 贺延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地方,只觉天旋地转,手脚发凉…… 一个身穿官绸,身姿儒雅的老爷站在这乞丐街上,总是有些惹人注目的,路人对他的敬畏多过好奇,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路! 贺延年就站在这条路中间,恍若疯癫,自言自语道: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老张,你说,是不是我太心软了……” 他想到受苦的孩子,头血上涌,眼前有些发黑,一时有些发晕,老张从身后扶住了他! “老爷,你是顶梁的,一家子都要靠您顶着呢!” “对……说的对……” 而后贺延年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心痛压抑到深处憋的闷疼,情绪急需宣泄却不得出口…… 他红着眼睛,抓一个孩子,便盯一个孩子,都是陌生的脸庞,都不是,都不是…… 不停的失望,不停的看,不停的失望,不停的看…… 他失落的站在这条街上,环顾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心里默念道: 秀哥,爷爷来了,你到底在哪…… …… 秀哥靠在街巷转角处的墙上,还有几个乞丐与他一样,衣衫褴褛,正颓废的躺在地上…… 那一堆烂菜叶,即便有蚊虫,也有几个和秀哥一样大的孩子,正从烂菜叶里捡吃的…… 秀哥的嘴唇有些干,整个人都瘦了,还是忍着没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扑在烂菜叶堆里找吃的! 秀哥自从来这后,认识了不少人,有对他坏的人也有对他还算好的人! 旁边的小乞丐待他还算好,啃了一口生白菜帮子,劝他道: “你再这样下去会饿死的!你吃一口吧!” 说着便将白菜叶子递给秀哥,秀哥毫不犹豫的侧头躲开了视线! 小乞丐很无奈,吃完最后一口菜叶子,哼道: “行吧,你随意,不吃东西,饿不死你!” 秀哥整个人饿的发虚,闭上了眼睛,倚靠在墙上…… 他发过烧,头昏昏的,忘记了很多事,但是这烂菜叶他知道,他绝对没吃过…… 他宁愿饿死,也不想吃…… 四下里的老乞丐们冷眼瞧着秀哥,像看个怪物一样,心道: 不吃嗟来之食,不吃不洁之物,这小子真是个人物! 可又怎么样呢,外城的乱坟岗有的是人物,临死了,身上连块遮羞的布都没有! 人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秀哥不在乎饿死,却意外的娇气,这的蚊虫比较多,叮的人脸疼,他的脸都肿了! 他将身上脏了的衣服脱了下来,兜在自己脸上,耳边勉强听不见瓮翁声。 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乞丐,满头须发,实在看不下去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 他试探着寄给秀哥,与秀哥温声道: “你吃点吧,你就是个凤凰蛋,现在也得吃东西! 我孙子……就是你这般大的时候,饿死的!” 他话说完,将半个馒头硬是塞到秀哥怀里! 周围的乞丐都看像饿狼一样,盯着这半个馒头,咽了咽口水…… 秀哥看着这半个馒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时有些难过,眼泪噗啦噗啦的往下掉! 他觉得自己不是乞丐,但是又忘了自己是谁!满怀惆怅没人能懂! 他抬头看了看周遭这白矮的灰墙,只觉得眼熟,但是自己是谁呢?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接收这半个馒头。 他艰难扶着墙,站起身给老乞丐郑重的行了个躬身辑手礼。 那老乞丐反倒是有些不还好意思,受了秀哥一礼…… …… 贺延年没有找到秀哥,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躺在地上的乞丐站了起来…… 那身影,那个头,都像秀哥,行礼的时候更像! 他几乎要站不稳了,老张在一边搀扶着他,哽咽着激动道: “老爷……还有一个孩子没看……老爷,这个孩子还没瞧呢!” 贺延年只远远的瞧着,就觉得这个孩子是他的秀哥…… 但是失望过太多回,他犹豫又迟疑,他的嘴巴有些紧,颤着音问老张: “老张……你说……他是我的秀哥吗?” 老张的眼睛被眼泪糊住了,此刻早就看不清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睛道: “老爷,咱们总要近前去瞧瞧,有点远,我眼睛不好使,看不清……” 贺延年盯着前头的那个孩子,不敢眨眼睛,道: “老张,你扶着我,我心疼,站不稳……” 老张点头,哽咽着道:“是!老爷,咱们总能找着孩子的!信上说了,就是这!” 贺延年觉得那个扶着墙起身的孩子隔着他很近,但是自己好像无力走过去…… 这几步远的路,他步步走的心颤,走的心碎,走的迟疑,走的肝肠寸断! 他眼瞅着那孩子要吃下馒头,浑身瞬间有了力气: 对了,孩子还饿着呢! 他蹒跚几步跑到秀哥面前,颤着冰凉的手指,不敢置信触碰着秀哥的脸…… 秀哥茫然的看着贺延年:“……” 贺延年红着眼睛,深深闭上眼睛,躲闪着秀哥的眼神,清颤的喘息,将秀哥揽进怀里,喃喃道: “是秀哥,老张,他是秀哥,我的秀哥……” 第129章 他是这家的孩子 贺延年沉寂太久了,自他致仕,朝廷上下好似都忘记了那个掌控大理寺的贺阎王! 云阳真人带着秀哥离开本是为了避劫,如今秀哥遭此难,云阳真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贺延年此刻不敢想老祖宗如何了,他只看到眼前的秀哥,就心痛不已! 秀哥看人的眼神,没有了以前的坚毅与笃定,此刻看谁都有迟疑与陌生! 甚至贺延年站在秀哥面前的时候,这孩子心都没有所动,看祖父的眼神完全是茫然的! 贺延年与老张看的出来,秀哥已经忘了前尘,不然他一个人不会流落至此,早就回家了! 秀哥不记得亲人,但是还分辨的出善恶,这个捧着他的脸哭到哽咽的男人,让他心安。 他在乞丐街上醒来后,躺了几日,很少有人这样珍视他,过路的人只会称呼他臭要饭的。 他被这位老爷揽进怀里的一刻,尚能听见对方压抑的喘息声,是能听出来的心痛…… 情重而心悲,对方的泪,滚落到秀哥的脖颈里,直烫到秀哥的心底…… 秀哥觉得好像不用犹豫了,这个老爷认识自己…… 贺延年哭的太压抑,秀哥有些不忍,手伸向对方的后背,虚虚地回抱了对方一下。 不料自己被抱的更紧了,还摸着他的头,泣不成声! 这抱自己的老爷力气有些大,秀哥被勒的骨头有些疼,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 贺延年自听到云阳真人与秀哥失踪消息后,心里的那根弦就一直绷着! 如今他终于绷不住了,顾不得男人的体面,在大街上哭到哽咽! 老张牵着马,也在一边泪眼婆娑,天知道他们找了多少地方…… 义庄,乱石岗天天都派人盯着…… 京城的每一处地方都细细的搜过,甚至连人市的牙婆都收买了…… 还是毫无音信,直到今早上有人递了信,投进门缝里…… 信写的很谨慎——秀哥可能在西市的乞丐街上…… 贺延年闻信就来了,他在心里想了很多结果,只是没想到,秀哥自己病后忘了回家的路! 贺延年对失而复得的孙子,舍不得问任何伤情的话: 这份小心翼翼的珍重,这份欲言又止又怕他伤心的的呵护,足以让秀哥放下戒心。 贺延年贪恋的看着眼前的孩子,摸了摸他身上的骨头,低着头心疼的喃喃道: “好了,瘦点不要紧,没事就好,回家吃饭!咱们回家!” 这话听着好像是安慰自己,也好像是安慰秀哥! 秀哥好几顿饭没吃了,嘴里发苦,胃里发热,已经饿虚了! 此刻的秀哥根本爬不上马,贺延年干脆背起孙子,往回走! 一个好看儒雅的身材高大的老爷背着个瘦弱的小乞丐,加上牵马的老张: 堪称行为怪异的一行人! 他们比之前疯癫的街头老爷更让围观百姓好奇…… 那些闲闲蹲躺在街角的乞丐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也是感慨不已: 原来这小子真是凤凰蛋,如今瞧着回家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他们对秀哥之事调侃几句后,又对着原先给秀哥半个馒头的老乞丐冷嘲热讽,道: “哎,就你假好心,瞧瞧!人家大少爷走的时候,提过你一嘴了没?没有! 你倒是白白丢了半个馒头,人家还用你施舍?还用你同情……” 那老乞丐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翻了个身,装作没听见,让奚落他的人顿感无趣! …… 老张牵着马,贺延年亲自背着孙子,就这么一路走回了家! 回家后,秀哥盯着半碗清粥,吃的失了仪态,惹得看着他的人纷纷落泪! 贺延年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给秀哥,还温声解释道: “慢慢吃,不然以后吃出胃病!” 秀哥坐在床上吃了半碗粥后,才有心思抬眼环顾四周的环境! 屋里的陈设简单,南面靠窗有两张书桌,东西靠墙的书架与多宝阁,很是眼熟。 最眼熟的是一个与自己同龄的白胖子与一个年龄大些的姐姐,站在自己床前,哭到哽咽! 从他回来后,这两人就开始抱着他哭,后来他吃东西的时候,他们还一直哭到: 现在这两人的鼻子都红了,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这胖子本来就胖,此刻眼睛都哭肿了,眯成了一条线,偏还给他一面镜子,哭着道: “你看看……吧……秀哥,我与你长得很像的!我是越哥!我们一母同胞!” 秀哥接过镜子,里面的自己朗目疏眉,倒真与他的细长眼不太像!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吃了一口粥,安慰越哥道: “别哭了,你眼睛肿了,我实在看不出来!” 越哥:“……” 秀哥话说完,他哭的声更大了…… 贺鸣哭声倒是小一些,鼻子都喘不动气了,不时的抽噎几声,惹得贺延年劝道: “好了,好了,咱们不哭了!你祖母与你母亲还不知道呢! 咱们一会儿洗把脸,让柳大娘烧点水,给秀哥洗个澡,换个衣服!” 贺鸣喜用帕子擤了擤鼻涕,然后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哑着嗓子与秀哥道: “我与你长得像,我是你姐姐!亲姐姐!” 秀哥嘴里含着一口粥,抬眼看着她的眉眼,瞧着确实像,茫然的点了点头! 贺鸣喜瞧着秀哥不认识她的样子,又伤心的哭起来,与越哥委屈道: “秀哥不认识我了!我好伤心!心好疼!” 越哥也好不到哪去,与姐姐抱在一起道: “我也是!我也心疼,哥哥他也不认识我了!” 贺延年瞧着这些个孩子,心情好了些,笑了笑,摇摇头与老张道: “老张,只能麻烦你去了,让柳大娘烧点水,不然孩子这孩子的祖母和娘瞧见了也伤心!” 老张的心情这会子已经很平静了,只有湿透的袖子还能瞧出点端倪,他点头道: “是老爷,我这就去!” 贺延年手里的勺子一直没停,秀哥又吃了一口,小米粥糯糯的,味道很鲜! 他这会子能尝的出来,这嘴里有海米提味,这粥好似以前吃过! 此刻他已吃了个五分饱,有了心情撩起视线看自己的姐姐与弟弟,两人正哭成一团…… 秀哥瞅着两人,嘴角微微勾起,笑了一下,这一刻,他心里无比确定与安心: 自己是这家的孩子! 第130章 秀哥,你还记得爹的私房钱藏在哪吗? 贺延年的外甥徐蛮儿与郑石开成婚多年,前日第二个孩子出生了,郑家人登门来报喜。 郑石开是侯爵之子,祖辈世代从军,是贺家的老熟人了。 贺鸣喜随祖父出游江南的时候,这个姑父是侍卫统领,当时还给她抓过不少的活师! 如今又是亲戚,情分更不同,冯氏对这郑家很是看重,与周芸芸一大早就去贺喜了! 贺延年想到今日的这一茬,庆幸家里的女眷不在家。 不然秀哥这事,冯氏那身体还真受不住,周芸芸那眼睛都能给哭瞎了! …… 秀哥吃完海鲜小米粥,贺鸣喜便将秀哥平时换洗的衣服找出来一身,备着洗澡! 贺延年打算亲自给秀哥洗,他总要看看孩子有没有外伤,总之看过才能放心! 越哥闻言,也将自己的衣服找了出来,抱在怀里,支支吾吾的不想离开。 贺延年哭笑不得:“……”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孩子也想一起! 秀哥看着白胖的弟弟,即便忘了前尘,心里还是对他有无限的纵容,他笑着道: “那咱们一起吧!” 越哥闻言高兴道: “秀哥,咱们以前就经常一块洗的!你放心,我不会和以前一样,泼你水了!” 秀哥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好像猜到自己与越哥的关系是啥样的了! 贺延年给秀哥洗完澡,给越哥搓完背,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后来干脆也用水冲了个澡! 三人洗完澡后,整个浴室的地上都没法看了,越哥很是自觉,信誓旦旦承诺道: “爷爷,你放心,以后我与秀哥洗完澡,我会清理这地上的水的! 以前秀哥照顾我,以后我照顾他!” 贺延年欣慰的点点头,与孙子越哥道: “今日爷爷收拾,你带秀哥回去休息吧!”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越哥还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秀哥忘了前尘,但是有了越哥,家里的事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越哥甚至将父亲贺承明有多少私房钱这事也说了: “你知道吗?爹的私房钱足足有三十两银子!” 两人同岁,秀哥终于知道,越哥为啥说自己以前老是照顾他的话了: 这越哥的嘴巴没有把门的,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此刻,越哥的眼睛已经消肿了,细长的眼眸很是清亮,细看之下,神采与自己确实有三分相像。 越哥长得不赖,就是嘴巴有点欠: “秀哥,你还记得爹的私房钱藏在哪吗?” 秀哥自然的上手,捏了捏越哥的脸,道:“私房钱这事不许再提了!” 越哥脸上的肉,被秀哥捏了一下,当时就怔了一下,呆呆的看着秀哥…… 秀哥瞧着越哥的反应,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捏着越哥脸的手正要松开,就被越哥的手抓住了! 越哥将自己的手附在秀哥的手上,攥了攥,甚至能感觉到秀哥的手有些凉! 他歪了一下脑袋,用腮摩挲着秀哥的手掌,眼睛含泪道: “秀哥,你以前就想捏我的脸,我都不乐意,今日你想捏就捏吧! 以后可不许捏了!我会没面子的!” 秀哥瞅着越哥,脑子里瞬间有了许多画面,一下下的闪过,他没有手下留情…… 越哥的脸瞬间被秀哥的手团成面团一样…… 越哥:“……” 真是好后悔说这话,这秀哥还和以前一样,就爱套路他! 两人同时躺在床上,双脚蹬在东墙上,与往常一般,打打闹闹! 秀哥回来后,不太爱说话,但是与越哥在一起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异样来! 贺延年其实站在门外好一会了,他舍不得打破两人吵闹的气氛! 但是天色不早了,想到妻子冯氏与儿媳妇周芸芸将要回来了,便推开了房门。 有些事,他还是要亲自解释给孩子听一听的! 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吱嘎的轻响…… 秀哥与越哥听见门响,条件反射一样,立马收脚弯腿躺好,贺延年瞧个正准! 他笑着过去,在两人的屁股上一人拍了一巴掌,无奈道: “行了,别装了!爷爷有事要说!” 秀哥与越哥这才不自然的老实坐起来,等着祖父贺延年说话! 贺延年其实是专门解释给秀哥听的,临近晚饭点了,冯氏与周芸芸快回来了! 他有些不放心,温和的看着秀哥,嘱咐道: “你祖母和你娘今日出门去了,你们姑姑前日得了一子,她们贺喜去了! 一会儿估计就回来了!她们平日疼你疼的紧,若是知道你生过病,定然要哭的! 她们眼睛受不了,爷爷希望咱们这事先不要告诉他们,成么?” 秀哥眨巴着眼睛,抿着嘴唇点点头:“好!” 贺延年松口气,摸了摸秀哥的头,道:“好孩子!” 然后,他看向越哥,但是没有说话! 越哥想到自己的大嘴巴,赶紧保证道: “爷爷,我保证不乱说话!不过,爷爷您告诉姐姐了吗?” 贺延年笑了笑,捏了捏越哥的脸道: “你姐姐,自然早就叮嘱过她了!” 越哥:“……” 真是的,怎么都爱捏他的脸…… …… 快到饭点的时候,出门的冯氏与周芸芸还没回来,但是老张请的大夫来了! 贺延年为了谨慎,还是让老张去济善堂请了个老大夫给秀哥诊脉! 这老大夫在济善堂坐堂几十年了,很有经验,最擅长针灸,越哥小时候特别怕他! 今日,这清瘦的高挑的老大夫一上门,越哥就躲了,只剩秀哥躺在床上! 贺延年左右瞧了瞧,越哥不在,也只好与老大夫道: “今日,只给一个孩子看看就好了,另一个怕您,早就躲了!” 老大夫瞅了秀哥一眼,而后笑着与贺延年道: “无妨,那小子壮的像小牛犊,倒是不用看!这个倒是瘦了,需要好好看看!” 他话说完,便探手抓起秀哥的胳膊,落三指在秀哥手腕处诊脉! 而后,他的笑容收了,皱着眉头,脸色严肃不少…… 第131章 老张,家里都安排好了嘛? 贺承明与周芸芸刚得两个小子的头几年,那肩膀与腰夜里有时候疼到睡不着。 有工部的老大人就给贺承明推荐了济善堂坐堂的老大夫于大夫! 于大夫此人性子直白,但是医术极好,治病不爱开药方,还最擅长小儿病与针灸拔罐! 这针灸有时候要连日扎,一扎扎半个月也是可能的,冯院判太忙,自然不合适。 贺承明经常下职后到济善堂堂里扎扎完就回家,很是方便。 家里的小子幼时吃药多是从济善堂的药铺拿药。 一来二去的,贺家就与于大夫熟悉起来。 医者仁心,于大夫今日瞧着秀哥如此,很是在意。 秀哥与越哥这双胞胎其实在京城还是很出名的,长得不像,性情也不同! 越哥这脾气,没心没肺,自然是长辈及姐姐哥哥宠出来的。 秀哥按说也如此,却自小稳重,不禁让闲着的人多想一些! 不明真相的更是不太相信秀哥是亲生的! 加之越哥爱花钱,秀哥节俭些,流言更多了! 这事被过度阴谋论后,风言风语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像秀哥是外室子所生,自然手里没钱,所以性子一再小心,不然贺家人能饶了他之类的! 于大夫平时觉得街坊邻居们天天嚼舌根,屁话连天! 今日瞧着秀哥被虐待的样子,一下子就想偏了! 他寻思着那谣言是不是真的?他是大夫他知道,京城有些勋贵家里的隐私可一直不少的! 他这人直白的很,贺承明曾与爹说起于大夫,道: “要不是医术好,年纪又大了,街巷里想套他麻袋的人,多了去了!” 今日也是如此,这脾气说来就来了,也不笑了。 他与贺延年一同走到客厅后,阴阳怪气道: “这孩子我也算从小看着他长大,有些日子不见了,不想如此瘦弱。 你们家不是苛待孩子的,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但是有些话我总要多说几句的! 右关虚实,脾胃空虚,左关浮大而空,血虚,饿的很了,要慢调要慢补!” 贺延年一听前两句,就知道于大夫误会了,但是他总不能见人就解释秀哥是亲生的! 贺延年听了点点头,想到方子,又问道: “那,方子里可需人参?家里有备用的野山参!” 野山参?都舍得给孩子用? 于大夫倒是有些惊讶了,问道:“……多少年的?” 贺延年想了想道:“那这方子需要多少年的?” 于大夫脸子立即拉了下来:“……那野山参百年的有吗?越老越好!” 他心道:这贺大人真是大话! 面光里不光! 孩子小的时候,家里连个正经乳母都没有,小贺大人天天自己看孩子! 如今呢,孩子大了,却饿成这样,还百年的野山参! 你有吗?有吗? 这些个官老爷就爱装样子撑场面!他见的多了去了!他不爱说这老大人,还装上了! 其实他还见过那更过分的,自己吃肉,老婆孩子喝糠粥!一个个的真是让人瞧不上! 贺延年瞧着于大人拉了脸子,想到家里的野山参,道: “确实有一株二百年的!” 于大夫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语气不小,拿来我瞧瞧!” 老张在一边都尴尬,原来家里不穷,也要证明一下? 到哪说理去!他不敢耽搁立马取了野山参过来! 真材实料的野山参一亮相,于大夫皱着眉头,半天没吱声! 挺有意思的一老头!本事大,人家脾气也是有的! 贺延年心道,人家是为了秀哥好,拿话点自己,年纪也大了,也没啥好计较的! 他和气的很,与于大夫无奈解释道: “秀哥吧,去游学的路上,发过烧,把家都忘了,如今才找回来! 为了他好的快些,听说人参最补,就托人买的野山参!” 于大夫本来对贺家这孩子的病情有些狐疑,觉得是不是有隐情,现在觉得可能是意外。 毕竟什么家庭舍得让孩子吃野山参补一补? 还二百年?这野山参三百年估计也有了! 真是胡闹,这人参不同年份的药效都不同,还能乱吃? 他简直没了脾气了,与贺延年道: “虚不受补,不用这野山参,随便十年份的普通人参即可! 剪点须子,炖只一年的小公鸡!一个月一只!” 话说完,有怕贺家掏空了买人参的钱,手头不富裕,又道: “能吃能睡能排泄开怀一些,小伙子就好的快!这慢补时间有些长! 若是后边人参不易买,就将鸡蛋子用五年的陈醋泡了。 七天之后,用开水浇醋蛋成汤,一天一碗醋鸡蛋汤也是可以的!” 于大夫这两个食疗方子,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不要提贺延年听了什么心情了,老张听了都觉得这于大夫是少见的心慈之人! 贺延年亲自送于大夫到门口时,正巧遇上冯氏与周芸芸回来。 于大夫坐轿子躬腰的时候,不经意瞥了冯氏一眼,满头的珠翠,真是闪的眼疼! 行了,这贺家人参确实吃的起的!不用替人家孩子操心了!利索的走了! 周芸芸是认识于大夫的,还心道,怎么到家里来了! 冯氏不认识,只是听说儿媳妇听说过,今日还是头一次见的。 瞧着于大夫亲自背着箱子,年纪挺大的一老者! 她与贺延年一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目送客人远去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贺延年,道: “哎,谁不舒服?怎么请了济善堂的大夫?” 贺延年抓住妻子冯氏的手,温柔道: “进了家门,就知道,到时候可别只知道哭!让孩子们跟着担心!” 周芸芸本来还在一边吃狗粮呢,突然想到什么,双手兜起裙摆,就跑进院子! 她一边跑,还一边喊道:“越哥?鸣喜?是不是秀哥回了?” 冯氏听了也急了,甩开贺延年的手,急忙跟在儿媳妇后边! 贺延年背着手,瞧着妻子迫切的模样,笑了笑,转头与老张闲聊道: “老张,家里都安排好了嘛?” 老张瞬间挺直了腰,肃然道:“老爷放心,都妥当了!” 贺延年站在贺家门口,后退几步,看着贺府的门匾,久久沉默…… 老张觉得时间好似过了很久……才听自家老爷贺延年,轻笑一声,道: “行了,咱们也回家!” …… 第132章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于大夫走后,贺鸣喜也从外面进来了,还道: “我可不怕扎针的于大夫!而且今日没说给我诊脉!” 越哥也鬼鬼祟祟的从屏风后溜出来,道:“就是,我也是!” 靠在床头看书的秀哥:“……” 他还以为越哥出去藏着去了,没想到居然还在室内! 越哥一手提着一只鞋子,光着脚就要往床上扑…… 贺鸣喜眼瞅着越哥一脚要踏在床上,惊叫,道:“越哥!” 秀哥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越哥的领子,无奈道: “你以前也是如此嘛?这脚踩地上了?” 越哥眼珠子转了转,撒谎道: “哼,你以前对我可好了,都不会说我的!” 贺鸣喜意味深长的看了越哥一眼道: “哼,听你扯半天,我在这屋里都待不下了! 我去厨房瞧瞧,你们一会准备吃饭!” 贺鸣喜话说完就走了,越哥看着姐姐离开,然后回头与秀哥强调道: “真的哥!哥哥,你信我!” 秀哥:“……” 我信你个鬼!还以前不会? 练过武功挥过刀的人都知道有一种习惯,长期挥刀的人,久不拿刀,手也有感觉! 他如今也有这种感觉,这动作一气呵成,如今病着都能一把薅住他的领子! 这得练了多少回,才能熟练到如此?可见越哥就是个惯犯了! 秀哥不爱揭穿他,顺手从床褥子底下掏出一块棉布,递给越哥道: “赶紧擦擦!” 越哥两手举着鞋子,站在床前,愣住了! 他觉得秀哥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从没有离家,从没有生病,从没有忘了他…… 秀哥瞧着弟弟傻了一样,伤感的看着自己,真怕他哭起来,只好认了,无奈道: “行吧,不擦就不擦吧!上来吧!” 越哥听完,倒是没上床,还伸长了胳膊一揽,抱住了秀哥的脖子! 秀哥瘦了之后,与越哥的身材差的很远,此刻更是…… 两人虽然一样高,但是此刻胖的站着,瘦的坐在床上,相拥在一起,还是有些喜感的! 秀哥的脸被越哥单方面摁在他的胸前,一点都不硌得慌,他只是觉得越哥的怀里很安心! 只是秀哥实在是捏不准弟弟情绪的节奏,这拥抱说来就来,而且…… 越哥的鞋子还没扔…… 秀哥闭着眼睛,深深运气,然后道: “越哥,你的鞋子是不是沾到我这身白色睡袍上了?” 越哥偷偷的将鞋子扔了:“……” 然后,秀哥就听到两声鞋子落地的声音…… 秀哥:“……” 这与越哥在一起的日子……真是与众不同…… …… 越哥终于如愿以偿的躺在了秀哥的床上,不过他很自觉,脚底没有沾到床褥被子! 秀哥瞧着弟弟的趴在床上这扭曲的动作,真是看着都累! 越哥为了照顾秀哥的小洁癖,也是下了力气的: 他靠外侧趴着,头侧枕着枕头,右脚伸到床沿外,左小腿连脚向上翘着,时不时晃几下! 秀哥看了一眼就有些面色不自然,因为他想起院子里养的那只大黄狗! 大黄狗也是经常如此,趴在院子里没事的时候,竖着尾巴,时不时的摇几下,惬意的很! 越哥此刻时不时摇几下的脚,也有大黄狗那么点意思摇尾巴的意思。 这画面,真是让秀哥忍俊不禁! 越哥回头瞧了哥哥一眼,就知道他笑什么,还得意道: “哼,我知道你笑什么?是不是想起家里的大黄? 你与姐姐早就说过这事了!我可不在乎! 而且我要是小狗了,你也是,姐姐也是,爹娘也是,祖父祖母也是,哈哈!” 秀哥已经麻了:“……” 他心道:越哥这张嘴,瞧着能惹不少事…… 越哥咧着嘴,龇着牙正笑的得意,突然不知道看见谁了,像被蜂子蛰了一样的坐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抓住了! 秀哥眼瞅着一个满头珠翠的太太进来,拧着越哥的耳朵道: “说过多少回了?不能光着脚踩地面上,你还上床!” 周芸芸在游廊里与女儿聊了几句,晚来了一会,没赶上越哥事件的前情,错过了很多…… 她这一脚刚迈进来,正好瞧着越哥被拧耳朵的一幕,真是刺激:“……” 秀哥不忍的看着被收拾的越哥:“……” 两人瞧着越哥挨揍,真是无能为力啊! 越哥捂着自己的耳朵,讨饶道: “奶奶,您瞧瞧,你孙子回来了?你日思夜想的秀哥!” 冯氏突然想起自己来找越哥的初衷,瞬间停了动作,扭头看向秀哥的方向…… 这一眼,好像看了很久…… 秀哥还以为自己的祖母要哭一场的,没想到,自己的祖母意外的冷静与温柔,只是眼睛有些红! “奶奶…” “哎!我看看!” 冯氏攥着帕子,坐在床边,捧着秀哥的脸,像看不够似的看着秀哥…… 而后又捏了捏秀哥的胳膊与后背,才道: “行,回家了……你娘也想你了……一会儿吃饭……” 冯氏的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用帕子捂住嘴,疾步走出寝室…… 越哥瞧着祖母走了,又看了一眼未作声的母亲周芸芸,也鲜见的懂事道: “娘,你与哥哥聊,我找姐姐去!” 周芸芸站在床边外侧,挨着床帐,对着越哥点点头,但是没出声…… 她背对着秀哥,肩膀时不时的抖动着…… 秀哥没瞧见自己母亲周芸芸的正面,但是秀哥能感觉的到,她哭了! 他想了想,劝道: “娘,我没事,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母亲周芸芸揽在怀里…… 自打秀哥长大,周芸芸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抱过他了…… 后来老祖宗与秀哥不告而别,周芸芸心里的那份想念就一直攒在心口…… 太久了,她心里压抑的感情,此刻好像有了出口,抱着儿子哭的无声无息! 而后,她摸到秀哥硌手的后脊背,哭的涕不成声…… “秀哥,你怎么了?为什么瘦成这样! 老祖宗为什么带着你离开,没送你回来? 老祖宗若是没事,万万不会让你遭这罪……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秀哥紧紧抱着自己母亲,没有说话,他回家后没有人跟他提起老祖宗: 那么……老祖宗是谁呢,他去了哪…… 他也想知道…… 第133章 官家您还要心软到什么时候?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贺承明回来了,他与平常一样,扒着饭,吃着吃着突然停了! 他看了亲爹贺延年一眼,又看向儿子秀哥,久久未动……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定格在贺承明身上,他停了咀嚼的动作,举着筷子,定定的看着秀哥! 看了好久,直到周芸芸伸手在他肋间捏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低下头沉默许久…… 等贺承明再抬头的时候,脸色如常看不出了,倒是吃饭吃的慢些了,还时不时的给孩子们夹菜。 越哥很是为难的看着自己碗里不喜欢的菜,幽怨的瞥了亲爹一眼…… 贺承明瞧着越哥看他,才想起来,这菜是秀哥喜欢吃的,而后又夹起放进秀哥的碗里…… 秀哥的碗里的菜都冒尖了,正犹豫着呢,贺鸣喜把菜都夹走了…… 贺承明突然想到什么,道:“奥,忘记了,你不能多吃……” 然后饭桌上一片沉寂…… 秀哥环顾了一下大家,他看的出来,一家人都想努力的开心些,但是好像不太奏效! 可能是他回家这事太煽情了,连越哥的话都少了!情绪也不是很高,但是饭量依旧不少。 桌子上的菜原本多是秀哥爱吃的,可惜他不能吃太多,多数的菜都进了越哥的肚子! 越哥扒完最后一碗饭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吃完了! 贺延年扫视了一下众人,很是郑重道: “明日我进宫一趟!越哥你随我来!” 越哥跟着祖父进了书房,贺延年像对待大人一样与越哥道: “你也坐下吧,你可知道爷爷为什么叫你过来?” 越哥鲜见的没有嬉皮笑脸,眼睛直视祖父贺延年,很是认真道: “我知道,我要像您一样以后撑起这个家!” 贺延年点点头,欣然道: “你以前爱胡闹,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秀哥病了,非常时期,爷爷只能将家里托付给你,从今日起,你就是贺家的嗣子! 你可明白?” 越哥想到秀哥,撩起眼睛,看向祖父,迟疑道: “那秀哥?” 贺延年叹口气,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只好对孙子说明白: “越哥,若是有朝一日,爷爷不在,秀哥以后就靠你照顾了!他身子操劳不得!” 此刻,越哥虽然心里早就有准备,但是与贺延年绝然的的眼神对上时,还是红了眼睛! 贺延年伸手想摸摸越哥的头,但是手伸到越哥肩膀处时,改拍了拍肩膀,笑着道: “好小子,这身高,快追上爷爷了,回去吧!” 贺延年这一夜其实睡得并不安稳,都是惊梦,但是醒后却记不起来了做了什么梦! 最后一次被梦惊醒后,他索性不睡了,写了折子等着进宫! 次日早上,孩子们还没起的时候,贺延年就进宫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孩子们才知道爷爷进宫去了! …… 皇帝服用了贺延年的解毒丸后,身体眼见的好起来,如今脸上都长了些肉。 贺延年来的时候,皇帝还在吃饭,冯院判正备了一碗药在一旁候着。 皇帝听大高来禀道:“官家,前大理寺卿贺大人求见!” 皇帝正喝粥内,闻言皱眉道:“你说谁?” 大高又道:“贺大人,贺延年大人!” 皇帝哪里是没听清,是心里有些气,这么多天也不来瞧一瞧他: 如今只是病了,这么久都不来瞧他一眼,若是他死了,贺延年必能将其抛之脑后啊! 他想到这,情绪也来了,气道: “让他在外边等着!” 大高:“……” 真是这么想的? 大高狐疑着,转头就要去告知贺延年,皇帝一看大高转身,接着就急了,道: “哎,哎,哎,大高?” 早就料到被叫回来的大高:“……” 皇帝背着手,围着桌子转了两圈,很是为难道: “那就让他进来吧!哼,一会儿让朕好好骂骂他!” 冯大夫:“……”,心道,官家真是好大的口气! 此地真是不宜久留啊,还是回太医院干活好些! 他正想退,贺延年进来了,肃着一张脸,就想皇帝欠他钱一样! 皇帝:“……” 海口已经夸下了,但是今日的贺延年看起来不好惹啊! 冯院判想到什么,正要告辞,就听贺延年冷声道: “老冯,你先回去吧!今日我有要事,你不适合掺和!” 老冯简直求之不得,走的的时候带风,像被狼撵着的兔子一样逃了! 皇帝找了把椅子坐下,挺直了腰,感觉不妙! 他思虑再三,还是主动问了出来: “伯野,你今日是不是要骂朕!朕可什么都没干啊!” 贺延年闻言,却双膝着地,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道:“臣拜见官家!” 皇帝惊的站起来,摊着手,痛心道:“伯野,你我之间,何至于此?” 大齐依先朝礼制,上朝的时候,臣子们都不见得要行跪拜礼,如今贺延年此举,无疑是有大事! 贺延年倒是没有起身,而是头首伏地,举着折子,侃侃悲切道: “臣唯有一子,幸得两子,长孙为嗣子! 苦心教养多年,不想被人掳走,如今归家前尘尽忘! 一朝被废,前功尽弃,险些后继无人! 家中随孙儿远行的长辈,年岁已百龄,至今了无音讯! 官家无故急症卧床,至今未愈,臣献上解毒丸后,家中却横遭此祸! 官家您还要心软到什么时候?” 皇帝险些站不稳,想到萧家的逆子,气得浑身颤抖,大喊道: “逆子,逆子,大梁把老二给我喊进来!” 第134章 我看这回,谁还有解药来救一救! 二王爷萧琪至今没有封王,朝廷上下都称二皇子为二王爷! 今日清晨天色清亮些,他带着人到了地牢。 地牢在王府花园的假山下,四周环着人工湖,很是隐蔽! 入口在假山深处,平常人轻易不能进来! 地牢有两层,每层皆有把火,楼梯处的火把更多些,排排火把,从一层的暗室一直延伸至二层的地牢里。 萧琪此刻正歪靠在暗室台阶上的椅子上,身边围着随从,边上还有人躬身与他小声说今日的消息。 萧琪很是不屑的,眼眸撩起看了一眼水中的笼子,喝了一口茶道: “这茶有些凉了,重新撤了,换一壶热的!” 茶盏茶壶很快被人收拾走,萧琪觉得地牢里味有点大,用帕子遮了遮味,道: “这地牢插翅难飞,大点声说就好,反正这臭道士,不说话,也活不了几天了!” 萧琪嘴里的臭道士正是云阳真人! 被关在此地有些时日了,能试的刑罚都试了,云阳真人就与平时一般,不喊不叫,天天打坐! 萧琪听说,底下人一直没有逼问出消息,亲自过来看看! 这一看,自己倒是被云阳真人气笑了! “怎么?来了我王府的地牢,也不忘打坐? 你倒是有些瞧不起我的手段了!” 云阳真人就被人关在这里,一半是水,一半是台阶! 水中只有一个笼子,被铁链悬空在水里,地牢的水没过云阳真人的腰身,很是腥臭! 云阳真人闭眼打坐像是没闻到一样,只将萧琪的话随风过了! 萧琪看着牢中的道士,眯了眯眼睛,回头看了自己人一眼! 随行的人立即给他备上新的茶水,这一回上的滚烫的茶水! 茶水是绿茶冲的,颜色很是清绿,一汪茶水在把火的映照下,闪着柔光! 萧琪身着一身白袍,翘着兰花指捏起茶盏,垂眼慵懒的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 “新绿茶配白瓷盏,真是精致!正如我这个人一辈子追求体面! 可是没人给过我这东西,就连老六都是亲王了,我还一袭白身! 老道士,你说说,天下可有这道理?” 云阳真人落魄的沉在水牢里,盘腿坐着,像没听见一样! 萧琪最讨厌无视他的人,抬眼看着云阳真人,嗤笑一声,声音不断拔高道: “还活装什么死人的模样!你倒是硬骨头,问你解毒丸是不是你制的,你不说! 问你与贺家什么关系,你也不说! 让你与本王一起成就千秋大业!你也不回应!” 云阳真人稳坐笼中,彻底激怒了萧琪…… 他气急败坏一手将茶盏甩了出去,摔到墙上,茶盏落地发出碎瓷声,让萧琪稍稍冷静了些! 他阴笑一声,昂着头,斜视着水牢里的云阳真人,阴沉的嗤笑了一声,道: “来人……把这块硬骨头……沉进水里去……不用留鼻子喘气了…… 嘴都不用了,留鼻子在外面做什么…… 喘气?鼻子他用不着!” 铁链声动,笼子不断下沉,云阳真人整个人被沉进水里,水中的气泡不断上涌…… 萧琪瞧着水面,背手而立,看着这一切,很是平静! 他一辈子都不痛快,唯有这一刻,他心里才痛快些…… 时间好似过了一会儿,萧琪抬了抬下巴,示意随从们将云阳真人拉上来: 他懒洋洋的看了一眼边上的随从,抿着唇,讥讽的轻笑一声道, “你亲自去,把笼子拉上来,看看他死了没有!” 笼子重新拉上来,云阳真人整个人除了道袍与须发是湿的,其他看不出任何异样! 萧琪此刻心里狂喜,世人皆知道士擅长炼丹,修习长生不老之术! 他病了半辈子了,但是这个道士居然能沉水不死?还能制解毒丸,救了皇帝! 他太想得到这一切了,可惜这个臭道士,还尚有几分骨气,不愿被他招揽! 萧琪心里发狠,他一定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即使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他背对着云阳真人站着,看着台阶上的闪着灯火的火把,眯了眯眼睛! 他用帕子掖了一下鼻子,遮了遮味儿,还想给云阳真人最后一个机会: “老人家,你不说话,不想与我说话!我都不计较!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想想!” 萧琪右脚踩上台阶,正要转身离开,云阳真人睁开了眼睛,正气凌然道: “正心正念正知正见正欲正行!二王爷,如今你的心已经着魔了!” 萧琪听了这话一怔,本来想放过云阳真人的心思彻底断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的就是他与这道士了! 既然多说无用,他也不想继续拖下去了! 他将迈上台阶的右脚收了回了,不愿与他再牵扯下去,轻笑道: “我听说你们出家的道士,也是有些讲究的!来人送他归天!不,驾鹤西去!” 云阳真人因此话,整个笼子才被拉上水面,萧琪身边的人看了牢里的人,简直都不敢直视! 萧琪也被云阳真人烂掉的双腿骇住了,他惊恐的后退一步,不可置信的问道: “半身尚存,你还如此……你……是人是鬼?” 云阳真人理了理烂掉的衣服,尽量衣服遮在自己的腿上,但是衣服已经泡烂了,腿上依旧白骨可见…… 云阳真人最后倒也坦然了,道: “ 皮破有肉,肉烂有骨,骨断筋存! 如今不过是肉体寂灭,神魂尚存! 今日之遭遇不过肉体而已,心有道,天道必有情! 此时,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萧琪与随行的人听了这话,突然浑身发冷,忽觉汗毛直立! 萧琪被人搀扶着,整个人疯癫起来,发出尖锐的呼喊道: “来人,来人,杀了他!杀了他!” 云阳真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静道: “萧琪,你若为了一己私欲,还执迷不悟! 让千万人背负业力,来生……你就只能做畜生了!” 萧琪简直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侧身拔出侍卫的弯刀,对着云阳真人一刀刺下去,眯着眼睛问道: “你自己说,你是谁?” 云阳真人,闭着眼睛,未看他,像审判一般说道: “清风是我,闲云是我,野鹤亦是我! 云阳是我,鬼仙是我,百相皆是我! 萧琪——你大限将至了!” 萧琪眼瞧着云阳真人闭了气,试了他的脖颈,再也没了声息…… 地牢外的日头有些烈,萧琪整个人站在地牢门口,面朝阳,半天未动…… 王府长史早就在这等了一会了,轻声道:“王爷,宫里来人了!” 萧琪嘴角微扬,笑的有些苍白,嗤笑道: “来就来吧!反正人都已经让本王弄死了! 我看这回,谁还有解药来救一救!” 王府长史低着头,眼神莫测,只道:“宫里来信,贺大人进宫了!” 萧琪接过随从递过来的帕子,仔细的擦了擦素白的手指,眯着眼睛,张狂道: “是吗?那就进宫会一会他! 早就听说了,满朝文武,就他多事! 还有,把人顺着暗河……丢出去! 后边还有人要进来,不要占地方!” 萧琪话说完,就将擦手的帕子随手扔了,而后被他一脚踩了上去! 众人走过后,地上的素白的帕子,已经被半埋在了土里…… …… 第135章 贺家已经入了局,只能成,不能败! 宫里贺延年与皇帝坐在一起时,心无故抽痛起来…… 他捂着胸口,胸腔里的心,跳的异常的快,心突然梗了一下,疼的他险些摔到椅子下! 皇帝正要喝茶,被惊了一下,赶紧将茶放下,小心端详着贺延年,以防拉住他,叫太医! 贺延年此刻却想到很多年前,父亲去世前自己在外出差的日子…… 那时候,自己有一段时间,无端端的心里不透气! 当时没有在意,后来想起来,就悔恨不已! 贺延年父亲病故的那一夜,他似有感应一样,突然泪流满面,整夜未睡安宁! 隔天他就接到了家里的消息…… 此刻他想到自己与云阳真人血缘的羁绊,胸口一时有些喘不上气! 他从未拜过神佛,此刻却希望诸天神佛——保佑老祖宗安然无恙! 贺延年不知什么时候,满脸已是泪,他恍然忘了自己在宫里,忘却了周身之事…… 脑海里灵机一现,突然记起昨夜的梦! 梦里,云阳真人站在茫茫白雾里,隔着山海……与他告别…… 咫尺天涯……天上人间…… 过了好一会,贺延年觉得下巴有些痒,他抹了一把脸,才恍然下巴发痒是被泪浸的…… 皇帝眼瞧着贺延年魔怔了一般,目视前方,双眼无神,悲凉的哭起来…… 他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到胸前的衣服上,深色晕染了一大片…… 皇帝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过贺延年哭过,今日还以为他病了,想喊太医。 但是现在他觉得,贺延年没病,但是确实在伤心! 悲到极处,怆然而泪下,可能贺延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贺延年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泪渍,皱着眉头站起来,恍然: 老祖宗……或许……已经出事了…… 他抓住皇帝的手臂,想告辞出宫,却一时语塞住了,无声的张了张嘴:“……” 皇帝也被吓了一跳,他这病才好些,可不能因萧家的事,将贺延年气出个好歹来! 他想到虽然病了,但是耳朵不聋,平日二儿子的事迹,还是有所耳闻的! 皇帝此刻想到自己惹事的儿子,有些心虚,他搀扶着贺延年道: “伯野,你放心,此事,必会给你一个交待!” 贺延年捂着胸口,过了心梗的那个劲,侧身转头看了皇帝一眼,轻笑一声,悲戚道: “事已至此,不是给贺家的交待!是给朝廷上下一个交待! 若只是因为萧家的权谋之争便罢了! 你以为他捉了我家的人去做什么?不过是救了你,碍了他的事! 贺家人因你出事,你若再心慈手软,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若有事,贺家不会出手了! 九殿下也与我贺家无关,贺家不缺一萧家人做女婿! 是成败,是生死,还是自欺欺人……不过一念之间,官家你自己斟酌!臣告退!” 皇帝听完贺延年的话,颓然的站在原处,整个人瞬间苍老许多…… 他何尝不想每个人都安生些,可是朝廷上下,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他只能等机会! 满朝文武大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他谁也左右不了…… 他病的时候,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会很难收场…… 不料,有些事还是发生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作死,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能果决…… 这些年,他为了朝事,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已经委屈了老二太多…… 皇帝的手紧紧的把住椅子的扶手,想到二儿子,心痛不已! 若是儿子想要他的命,他认了,但凡他想些其他的,他只能当没有这个儿子了…… 有些事都是他的业力,但是如今局面牵扯太大,皇帝是伤心也痛心! 或许是他错的太离谱了! 他负手而立,深深的闭眼,突然悲戚的惨笑起来,整个殿内都回荡着他的悠荡的笑声! 他如今已经一把年纪了,活得够本了,但是太子还年轻,贺家何尝不无辜? 皇帝摁着额角,头有些疼,想到贺家的事,他只愿人能活着,不然他无颜面对伯野! 想到此,他哑着嗓子,沉声道: “去看看二王爷捉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若是人死了,你们就去东宫,护着太子!” 殿内无声应答,风吹进来,门帘珠子相互间细细碎碎的作响…… 大高站在廊下,回看了一眼殿内,根本没有人,想到殿内的说话声,无端的头皮发麻! …… 贺延年在勤政殿呆了半晌,此刻出来日头已经有些高了。 他疾步走在宫道上,远远的就瞧见了一身素色长袍的二王爷萧琪! 萧琪背着手,左右看着景色,悠闲的踱步前行! 贺延年直觉此人有些嚣张,站在路的一侧,低头避让。 而后,贺延年觉得自己确实猜对了,视线里却多了一双黑色靴子,对方停了下来! 一道宫道,两侧都是深色红墙,路中间站着两个旗鼓相当的人,无声的较量! 萧琪进宫前,换了一身衣服,但是靴子没来及换,靴子上沾染了不少深色斑迹! 那深色斑迹是什么,贺延年致仕前,身为大理寺卿,心知肚明…… 贺延年压抑着情绪,躬身一礼,萧琪看着他嘴角微笑了一下,虚伪道: “不想………在这瞧着贺大人! 听说大人家里有一孙女,很是聪慧可人? 改日本王还想到大人家里一坐!” 贺延年的生生遏制住掐死他的冲动,对上萧琪的挑衅的目光,扯了一下嘴角,不客气道: “臣家中杂乱的很,不值一看!二王爷不必踏足了! 倒是二王爷还年轻,却如此羸弱,脸色如此苍白! 平日里要少忧思,多静心,好好保重才是!” 言外之意,内涵萧琪若是心思多,必然死的快! 萧琪闻言嘴角的笑僵了一下,瞬间变了脸色,回敬贺延年道: “那多谢贺大人了! 奥,对了,贺大人今日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啊! 印堂有些不妙啊!今后,可要当心些!” 萧琪说完这些,似觉不够,又躬身前倾,对着贺延年耳语道: “小心家里办丧事!” 萧琪狠话说完,不经意的一笑,而后甩袖子离开…… 贺延年的手攥的紧紧的,目送萧琪的背影远去,生生遏制住自己杀了萧琪的冲动…… 他眯着眼,心道: 从此刻起,一切都不同了,贺家人走的每一步,都要稳,都要狠,都要算计! 这宫里的事,此次进宫已与皇帝将话说透,将事情摆在明面,以后不会再讲任何情面! 贺家已经入了局,只能成,不能败! …… 第136章 不想听?我非要讲! 萧琪的右脚刚迈入勤政殿的门槛,人就被一个杯子砸中了! 茶盏是青花瓷,碎了一地,萧琪的身上都是茶渍,整身素白都污了! “跪下,孽障!” 皇帝在贺延年走后,萧琪来之前,得到了宫外暗探的消息: 二王府沟通外河的暗渠里,飘出一具尸身! 皇帝已经派出去的暗卫尚未回来,另一波人倒是提前将消息递了进来! 二王爷萧琪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茶叶沫子,抖了抖身上的水,嗤笑一声,双膝跪地。 萧琪的双膝正跪在碎瓷中,不一会就染红了素色的袍子,星星点点晕染了一片…… 皇帝皱了皱眉头,似有不忍,背过身去,叹气道: “你可知错了?” 萧琪的膝盖隐隐作疼,但是他觉得还不够一样,跪着膝行几步,到皇帝身后,道: “听闻官家如此发问,儿臣不明白!臣何错之有?” 皇帝听到这,扭身回头,居高临下的骂道: “何错之有?你大错特错!你自己说,贺家人是不是你杀的!” 萧琪听了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原来真是贺家人!真是……死有余辜!” 皇帝听到这也火大,一巴掌甩在儿子左脸上! 萧琪的的左嘴角登时就留了血,他用右手大拇指,抿了一下,瞧了瞧: 拇指上都是血,他咬着牙没吱声! 但是皇帝的火气已经上来了: “一条人命!你轻飘飘的一句死有余辜?你真是……真是……” 皇帝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骂儿子,一时头也气的发晕,有些站不稳! 萧琪倒是笑了笑,仿佛左脸上顶着巴掌印的人不是他一样,轻描淡写的道: “可不是!不就是一条人命嘛?有什么稀奇的!在咱们萧家,这都不够看!” 皇帝简直听到儿子的话,简直不敢置信,这就是平日里那个病弱的皇子! 他用右手的食指,隔空点了点萧琪的额头,气道: “你这是心里有怨气啊!攒了不少年了吧!行,你说说吧! 我给你机会,全都告诉你!” 皇帝叉着腰,气的来回转圈,拔高了声调道: “我都告诉你!你把你的怨气都说出来吧!” 萧奕也气的很了,自己站了起来,走到皇帝身前,崩溃道: “行啊!我的母妃!你的贤妃! 你可还记得三十年前的贤妃?我的母妃?” 皇帝运了运气,被气笑了,道: “谁告诉你这事的!谁?你长脑子了吗?” 萧琪指着自己的脑门道: “长不长的,你在乎吗?老六都是亲王了,我还是被人二王爷二王爷的喊!你在乎过吗?” 你没有在乎过,你只在乎你的太子,你的老九!你还在乎过谁?” 皇帝一下被人点中要穴一样,不吱声了…… 萧琪更是来了气,继续道: “三十年来了,我忍了三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我不在乎了,谋权篡位,我都试一试!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皇帝被萧琪的话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骂道: “逆子,你还做什么了?” “做什么?自然是谋权篡位!” 萧琪已经疯了!他觉得全天下乱了才好! 他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道: “你居然也有在乎的人,真是报应!你知道最爱的人死了,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我母妃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你非要她进宫! 进了宫,你又不好好的对她,她生下我就郁郁寡欢! 还有你的妃嫔们,处处奚落她,最终让她自戕身亡!” 皇帝的看着二儿子,想到旧事,摇了摇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萧琪似乎没有看到,继续惨笑着,说出过往: “我母妃死后,我外公引咎释了军权!要不是东南战事再起,我外公只会继续蛰伏! 为这事荒废一辈子!你作为皇帝,作为父亲,作为丈夫…… 你做过什么?做过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年幼失母的儿子,你都照顾不到! 你很得意吧!你知不知道,母妃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知不知道!” 皇帝不忍看疯了一样的儿子,心痛的闭上了眼睛…… 萧琪抬头看见后,嗤笑一声,抓住亲爹的双肩,道: “为什么闭上眼睛?不想听?我非要讲! 宫廷宴会,你对我母妃一见钟情,你毁了别人一辈子!一辈子! 而后,你为了军权,让我母妃郁郁而终,弃儿不顾,自戕而亡,你的错! 全是你的错!” 皇帝想到当年的事,不想提起,隐晦道: “琪儿,你母妃此事,告诉你的人其心可诛! 这事,你不要信!你只要忘了此事,你还是二王爷!” 萧琪颓着双肩,踉跄着后退,惨笑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连没母亲的孩子都要薄待! 还和我说这些?谁的心可诛?你的!你的!你的心!” 萧琪说着这话,还放肆的用手戳着皇帝的胸口! 皇帝被气的差点晕厥,还是道出实情,道: “你母亲进宫之事,是你外公亲口所求!” 萧琪显然不相信!抱着头,摇晃道: “我不信,我不信!” 皇帝却冷静了下来,对上萧琪的眼睛,继续道: “你母亲没有定亲!我根本不知道她有喜欢的人! 不然你以为我会要她进宫?一个心里有别的男人的女人?” 萧琪显然还是不信,他狐疑的盯着皇帝的脸,观察着他父亲的每一个表情…… 他想试图看出父亲脸上的心虚与伪装,可惜,皇帝说起这段往事,脸色及其平静! 萧琪不得不承认,皇帝不爱他母妃! 他的眼睛突然没了焦距一般,皱着眉,茫然道: “你说谎!你说谎……” “我不信,你说谎!” 皇帝背手而立,看着萧琪的眼睛,斩钉截铁道: “你母亲没有定亲!这是你外公亲口所说!” 萧琪突然不知道谁对谁错了,失了神一般:“……” …… 第137章 一段情,一个妃嫔,更是一段屈辱的事实! 皇帝对这段往事,对这个人,还是很避讳的,心里极其不愿提起! 这不仅仅是一段情,一个妃嫔,更是一段屈辱的事实! 但是眼下,他不得不说,他环顾着殿内的陈设,想起那段往事: “当年,水师都督身体有恙,朝廷上下皆有想法! 不得已,内阁将江海明降暗升,让他举家到东南监军水师,镇海防! 临行前,他只有一个要求: 要女儿进宫,说到了南边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家,怕耽搁了自家姑娘的花期! 江家的这个女儿,不是亲生的!是他们家老太君的表亲! 这事除了江家人,只有我知道! 你说你外公为了你母亲向朕妥协,释军权!绝无可能!” 萧琪一时不知道想什么,只是随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答应了! 你母亲此人,心高气傲,说话带刺,宫里极少有人喜欢她!” 萧琪抬头看了一眼皇帝,不太明白为什么皇帝要如此诋毁他母亲! 皇帝却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有些事,不同的人说话,角度都是不同的!朕不爱她,所以说的客观!” 萧琪很难想象母妃与皇帝当年的相处,但是既然心里无情,怎么也不会郁郁寡欢! 他恍惚听着,迟疑的问道:“后来呢!” “后来,你母妃与老六的生母刘嫔大庭广众之下闹过一次! 无非是刘嫔满头金钗,你母妃说她庸俗! 刘嫔不示弱,说你母妃,假正经之类的!年岁太多了,朕记得不太清楚了! 总之,女人之间的闲话而已,没想到你母妃动手推了她一把,刘嫔小产了! 刘嫔的父亲是御史台的刘御史!为了让你外公安心外放,不让刘嫔追究此事: 朕许诺刘嫔,以后他的长子可无功封亲王爵!” 萧琪不可置信的听到这,感觉很是荒唐,刘嫔的儿子高他一等,缘由在这! 皇帝说到这了,剩下的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你母妃因怀了你,才免了宫规的责罚!但是后来……” 皇帝说到这不知道如何去说起这段丑闻! 萧琪倒是坦然了,他依靠在墙边,仰着头,很是颓然道: “说到现在,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了!” “这事直到你出生后,我才知道! 你母妃未进宫前,喜欢上了一个家里的小厮! 你外祖父不同意这门亲事,给了那个小厮一笔钱,让他走了! 而后求了朕,让你母妃进了宫!按说两人应该不会有交集了!但是造化弄人! 皇帝说到这,心里也很是感慨,叹气道: “你母妃进了宫怀了你后,偶然得知,那个小厮也净身进宫了!” 萧琪听到这,也觉得造化弄人! 他有些替母妃有些惋惜,道: “若是如此,倒是一对有情人了!” 皇帝意味不明的看了萧琪一眼,道: “你母妃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她主动找到朕,坦诚了此事!求朕成全他们!” 萧琪一时失声:“……” “你母妃愿意舍弃你,与她的旧情人长相厮守! 朕当时也答应了! 这种事,朕懒得招惹他们,宫里多一人少一人,没区别! 心里还暗暗松了口气!你母妃此人真的……很是蛮……娇气的一人!” 萧琪能想到亲爹原本想说的是什么,蛮横! “这样的一个人后来为什么就自戕了呢?” 皇帝叹了口气道: “一叶障目,所托非人而已!朕为了你外公,亲自去查了这个小厮的底细! 他根本不是为了你母亲进的宫,而是因为赌钱耗尽了钱财…… ……不得已……才自卖自身,进宫谋生的! 他净身前,成过亲,有两个儿子!” 萧琪轻笑一声,而后大笑,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母妃竟然是这样女人…… 太傻了,太天真!抛夫弃子!他就是个笑话而已! 皇帝猜到了萧琪的反应后,继续道: “我将此事告知了你母妃,然后让她自己选: 要么托病外养,去感业寺终老一生,要么直接假死拖身直接出宫! 至于宫外,你母妃自便即可,朕说到做到! 你母亲当时说想一想!当晚就吞金自尽了! 事后,你外公来京城,朕也没有瞒他,将事告知! 你外公自知有欺君之罪,自求挂印求去!” 萧琪怎么也想不到,事实是如此! 他想到这些年的恨,为了母妃,为了复仇…… 自己人不人鬼不鬼,人性全无,整个人的脸有些狰狞起来! 他歇斯底里,似笑非哭道: “爹,你为什么如今才说,为什么? 晚了,一切都晚了!回不了头了!太子今日出宫了!” 皇帝再也维持不住体面,拽着萧琪的领子道: “你什么意思?你说啊!” 萧琪嗤笑一声,破罐子破摔道: “我本来听了我母妃的事,对你有些愧疚,现在但是不必了! 你眼里只有你的太子!你眼里何曾有过我!” 皇帝真是被气笑了,道: “你是什么东西?你能比得上太子?谁也比不得太子! 一国储君!他是储君!萧家的嗣子! 朕年纪大了!活得够本了!朕自己死了,他也不能有事! 萧家的祖宗基业,以后都靠他一人撑着!十个你也比不得! 他若有事,举国震荡!你怎么就不明白?” 皇帝说完话,已经不耐烦听其他的话了,他抬腿就要往外走…… 不料萧琪踉跄了几步,一下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惨然低声道: “爹,晚了,都晚了,我不能回头了……” 萧琪紧紧抱着皇帝的大腿,拼命的抱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道: “爹,对不起,我再也不能回头了……” 皇帝掰开萧琪的手,冷声道: “萧琪,你脑子里都是屎嘛!简直愚蠢至极!” …… 第138章 萧晏,你个瘪三!你吓死我了! 太子今日出宫看皇陵的进度,皇帝病了之后,萧植的皇陵,工部着重开始推进度! 正常情况下,皇帝灵柩停七日就下葬,能得天时地利人和的,已经很幸运了! 历史上很多皇帝去世后,陵墓还没修好,人就崩了的! 好一点的等几个月,过分一点的等几年,更离谱的还有等了十几年的! 灵柩存在寿山的寿皇殿,存几个月都受不了,谈何几年? 皇帝萧植觉得不行,这皇陵一定要快修,病好之后,一直追着工部问及此事! 工部的人苦不堪言! 太子在皇帝病着的时候,也多次想到这事! 修皇陵是每个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件大事! 皇帝此次重病,倒是给了太子一个提醒,无论如何,他爹也不能沦落到别人那地步! 于是皇帝病情稍好些的时候,太子也有了精力亲自去看看! 太子出行,工部的侍郎贺承明只得跟上,作陪同人员同行! 马车走到寿山脚下的时候,贺承明手里还拿着卷宗给太子讲解进度: “……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墓道还有最后的六十三米!” 话未说完,贺承明就怔了一下,瞬息间将太子扑倒在马车里…… 窗外的几支冷箭,越风而过,嗖的一声穿进马车内…… 四面的冷箭,一齐射入,无处可躲,噗的一声,有人中箭了…… 太子躺在马车底,身上压着贺承明,一时呼吸有些紧,气息不稳…… 他正要说话,就听贺承明咳嗽了几声,呕了一口血,吐在了太子胸前的衣襟上…… 贺承明此刻,艰难的喘息,道: “太子,这箭头有毒,你我换衣,我将人都引开!” 太子神色寂然,看着眼前一张被放大的脸,惨笑道: “泽亮,你中箭了!不要说话了!” 贺承明素白着一张脸,摇头道: “太晚了……” 太子将手伸到贺承明身后,摸了一把他的后背,满手的黏腻,不同意道: “何至于此!孤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还是贺老大人唯一的儿子!” 马车外刀剑争鸣,厮杀声一片! 时间紧迫,不容拖延! 贺承明懒得搭理太子这话,从太子身上滚下来,躺在一侧,开始拽太子的衣服道: “太子,贺家您以后多照看些!臣中毒了,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贺承明的手不经意间碰触到太子的脸颊,太凉了…… 贺承明的手……太凉了! 太子愣神间,贺承明已经将衣服换好了,回头冲太子一笑,道: “这马车有内层,可容一人! 殿下保重,臣先行一步!” 贺承明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冲着寿山山顶而去…… 他只想快点,再快点,离开这…… 而后周边的黑衣刺客瞬时一拥而上,追了上去! 太子深深闭上眼睛,拳头狠狠的锤在马车壁上,摁下开关,瞬间掉入马车机关内层…… …… 贺承明从马车上跳下来后,一面跑,一面从袖子里掏出一例丸子,塞进嘴里,路囵吞下去! 寿山的小路上,云雾朦胧,贺承明一路跑,很快看不见其他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扯下外衣扔进草间,穿着自己的衣服爬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 刺客追到这,只发现了目标的一件衣服,相互间迟疑的问道: “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还追么?” 另一黑人翻看了一下衣服,发现了衣服上沾染的血渍,神色晦暗,道: “不用追了,他活不了了,中毒了!马上撤!” 刺客离开后,天色依旧灰蒙,山间很快寂静…… 贺承明因为出血,脸色苍白,感觉很冷,他抱着肩膀蜷缩在树上,沉沉睡了过去…… …… 太子被刺,贺承明失踪一事,皇帝很快得了消息,他立即派人通知萧奕! 禹王走后,西大营的一应事务都到了萧奕手里,他如今天天忙着带兵。 皇帝来信后,他方得知,太子出事了! 萧奕单手拿着头盔,不可置信的转身,回头看向来人,质问道: “你说谁出事了?” 送信的太监,低着头,有些不忍,颤声道: “是太子殿下……与工部左侍郎贺承明大人! 在寿山半山腰遭人伏击!生死不知,音信全无!” 萧奕听到消息,背过身去,久久没有作声! 此刻他一身黑色盔甲,整个人被甲片包裹着,满满的肃杀之气,眼神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来报信的太监与他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双腿打颤! 萧奕怎么也想不明白,太子居然提前出事了! 那他回来的意义在哪?鸣喜会不会依旧与前世一样嫁给别人! 他不敢想下去…… 萧奕转身到屏风后,解开衣带,迅速将盔甲脱下,身上只穿了一身红色的底衣! 然后他从屏风上随意的拽了一件常服,一边穿,一边往外走,问道: “二王爷呢?死了吗?” 能听出皇子之间很直白的恩怨,送信的人真是不知如何回复:“……” 他想了想,低声道: “今日进宫后,与官家吵了一架,如今已经被官家禁足了!” 萧奕一边往外走,一边嗤笑一声,道: “哼,行了,太子我去找,你回去告诉老头子: 他要是还不知所谓,别怪我亲自宰了他的二儿子!” 语气间肃杀之气立现,这绝对不是玩笑话! 送信的小太监头都不敢抬,冷汗都出来了:“……” …… 萧奕不敢马虎,点了伍佰人,亲自带人奔驰到寿山! 他坐在马背上,挺起身子,挽缰,甩鞭,一路上都在想前世的事! 前世的这一年,爹根本没有事,因此皇帝病的时候,他不怎么在意! 前世的今日,太子也活得好好的…… 如今太子却出事了…… 难道是因为他嘛?他不敢耽搁,甩了一马鞭,衣袍迎风猎猎作响! 半路上的行人远远瞧了,都纷纷避让,不敢再瞧第二眼! 萧奕这一行人,走的管道,军马黑衣,杀气腾腾,半个时辰就到了寿山! 到了寿山半山腰上,萧奕松开马绳,手捂马鞭,环顾着刺杀现场…… ……沾血的头盔,被刺死的侍卫,遍地尸体……一片狼藉…… 萧奕这一刻不愿相信自己来晚了,为什么改变不了现实?那他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身边的副官将地上的人查看了一遍,回来与他禀道: “殿下,没有活口,没有太子!” 萧奕满脸都是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过,道: “找,人要见人死要见尸体!” 一行人开始纷纷开始搜寻…… 萧奕想到前世,想到如今,心里有些绝望,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一遍一遍的喊着, “哥,哥,你在哪?哥……” “太子,太子?萧晏,萧晏…… 哥,你在哪……” 其他人听了无不伤怀! 萧奕漫无目的喊了半天,最后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后,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情绪崩溃到了极点,双手伏地,痛哭流涕…… “哎!” 萧奕还在哭,像个孩子一样! 其他人都惊喜的看向说话的人…… “哎!” 萧奕跪趴在地上低着头,还在哭…… “哎,别哭了,你这趴在地上,以头抢地,太像个大蛤蟆了!” 萧奕怔了一下,突然止了哭声,辨别了一下声音,抬起头…… 说他是大蛤蟆的不是太子萧晏是谁? 太子萧晏正艰难的被人从马车的底层里拽了出来…… 萧奕咧着嘴,将太子一把扯了过来,双臂揽过太子,头搁在太子肩膀处,哭道: “萧晏,你个瘪三!你吓死我了!” 太子,“……” 要不是看他哭成狗,真想揍他一顿。 第139章 宫变——各为其主,情不得已! 萧奕没有找到贺承明,尽管太子说他受伤了,肯定走不远! 但是人到底去哪了,谁也说不清楚! 贺承明中毒受伤,不敢拖太久,萧奕不敢大意,只得细细的找! 伍佰多人从山腰搜到山顶,都没有找到人! 萧奕让派人送太子回宫,自己留在寿山继续搜! …… 他带着人漫山遍野的呼喊着,但是贺承明还是杳无音讯! 他拄着一个木棍,艰难的踩开及腰深的杂草,正要向前,忽然听见手下的人来禀: “殿下,宫里出事了!” 萧奕的眼神瞬间凌厉:“……” …… 萧琪进宫后与皇帝吵了一架后,就被皇帝软禁在了宫里! 他站在冷宫的侧殿窗前,听着来人上禀消息: “太子刚刚回来了,寿山一事暴露了!” 萧琪听了无奈的轻笑一声,仰头望天,感慨道:“莫非这就是天意?” 来人道:“师傅说,王爷还未到末路!与其被动不如……” 太子回宫的消息传出后,萧琪就知道派人刺杀太子失败了! 一步错,步步错…… 他如今被皇帝关在冷宫的侧殿,已经能猜到自己以后的路了…… 他不甘心如此,不甘心功亏一篑,更不甘心屈居人下! 他蓦然转身,嘴角勾起,哼了一声,阴笑道: “……事已至此,只好快刀斩乱麻了!希望他们都不要怪我!” …… 太子回宫后,皇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数落了太子半天! 太子为安老父亲的心,满口应道:“是是是,以后出宫,一定带足了侍卫!” 皇帝这几天身子见好,但是药没停,宫人端着药过来,皇帝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若是平时皇帝吃完药总要吃一颗蜜枣的,今日却没有提起! 太子一边低头想着贺承明的事边,一正要提起,忽感不对,撩起视线向皇帝看去! 皇帝已经嘴角出血,晕厥过去…… 太子不敢耽搁,揽着皇帝,喊人道:“来人,来人,快请御医!”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大高与二王爷领头带人进殿…… 太子立刻明白了什么,抖着手,指着萧琪:“萧琪,你是要谋反吗?” 萧琪不在意的笑了笑,踱步到太子身前,摁着太子的手腕给摁了下去,回敬太子道: “太子哥哥,怎么是我呢?明明是你,是你弑君篡位!将父亲气死了!” 萧琪身边的人,得了他的暗示,走到殿外扯着嗓子便喊: “太子弑君篡位!太子弑君篡位!” 太子听闻此话,颤抖着手指,一口气没有上来,气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眼角发红,嘴角挂着血,气道: “你真是畜生,父亲还没有死,你就如此大逆不道!” 萧琪看了一眼晕厥过去的皇帝父亲,嗤笑一声道: “你以为等你自尽之后,我还敢留着他的命吗? 只要我赶在老九回宫前将你们一块收拾了,老九就算回来,也无能为力了! 至于老九能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就不用知道了!” 太子一手揽着皇帝,一手隔着皇帝一把拽过萧琪的领子,被气笑了,道: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你想让我自尽?做梦!” 萧琪笑了笑道: “太子哥哥,这可由不得你! 奥,我忘了告诉你一声了,今日父亲朝会后,宫门就关了…… 满朝文武大臣,都在等着你自尽呢!不然死的就是他们! 没人能出宫,连早上来的贺老大人,都没来得及出去! 贺老大人要是因为你出点事,有个三长两短的,啧啧,贺家只能再办一场丧事了! 哎,你可能不知道,贺家前边已经损了两条人命了! 你在宫外,被贺承明救了一命,居然还敢回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一条在我手上,一条在你手上,剩下的这一条能不能活,就看你肯不肯了!” 他话说完,就将领子从太子手里拽了出来,抬了抬下巴,对着大高道: “开始吧!” 太子闭眼后,深深叹气道:“老二,你真是糊涂!” 萧琪懒得理他,示意大高快点,不用废话了! 大高微微躬身,对着太子行礼道: “殿下,对不住您!各为其主,情不得已! 请吧,咱们去屏风后,给您点体面,不然你要是不在意,在这也成!” 太子此刻情绪很是平静了,很是不明白,问道: “大高,你是官家身边的老人了,何至于此?助纣为虐?” 大高端着盘子,上置一杯毒酒,红色的酒水,很是少见,但是太子认得,这是肝肠断! 顾名思义,吃下之后,肝肠寸断,毒发而亡! 他没有抬头,双膝跪下,端盘上举过头,恭敬道:“恭送太子!” 太子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罢了,罢了!” ……将毒酒一饮而尽,而后倒在殿上…… 萧琪围着将死的太子,转了一圈,而后看了一眼晕厥的皇帝,与底下人道: “都抬到屏风后,躺在这,太碍眼了! 本王还以为要杀几个呢,不料他自尽倒是如此利索! 让射杀朝臣等人的弓箭手先回来吧!” …… 太子与皇帝分别被四个人抬进了屏风后…… 大高的徒弟眼睁睁的看着晕厥的太子,被人很不体面的抬到了屏风后,很是不忍! 但是他瞧着师傅面不改色的样子,还是低下了头! 萧琪见太子之事已了,从怀里掏出一卷圣旨,递给大高道: “玉玺呢?赶紧把玉玺找出来!” 大高似乎被此事惊了一下,低头踌躇道: “王爷,玉玺不在殿内!” 萧琪简直不信,斜视着大高,被气笑了,道: “掌印太监能不知道玉玺在哪?大高,你到底是谁的人?” 大高还是一副恭敬的模样道: “自然是王爷的人,王爷让臣做什么,臣便做了什么,只是玉玺确实不在宫里!” 萧琪气的将未盖印的圣旨直接仍在了大高的头上,歇斯底里,咆哮道: “皇帝被你毒的快没气了,太子都被你逼着自尽了,然后你告诉我玉玺不在你手里?” 那你告诉我,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 大高闭着眼睛,任由萧琪将假圣旨摔在他头上,未说一语:“……” 殿内人很多,但是一片寂然…… …… 第140章 找儿子——我倒是愿意!可您也抱不动我呀! 秀哥安然回家后,冯氏与周芸芸都想到寺庙里拜拜菩萨,捐些香火钱,求些心安! 贺延年也少见的赞成,叮嘱冯氏道: “那有素包子,你们多待一天,回来的时候,带些回来!” 冯氏与周芸芸满口答应,赶着天不热的时候去了寺庙! 贺延年进宫后,贺家恰巧有急信递进来,贺鸣喜想了想,还是先看了信! 信展开后,贺鸣喜只看了一眼,顿觉心被挖走了一样,心痛到极致…… 她此刻周身发冷,颤着手,张了张嘴,想喊院子里的越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失声…… 情急之下,不小心摔了手边的青花瓷杯…… 杯子落地的那一刹那,室内响起一阵青瓷摔地的脆响…… 贺鸣喜好像恍然未觉,手指发白,用力的捏着信…… 越哥正在院子里,突然听见姐姐的屋内有异动,便几步跃上了台阶…… 进屋后,迎面一幕,他就怔住了…… 贺鸣喜抬眼看着他,浑身发抖…… 她身上打着哆嗦,眼泪大颗大颗的从脸上滑落,掉落在衣襟上…… 她说出的话,声声让人痛彻心扉,头血上涌: “越哥,他们……他们杀了老祖宗……他们杀了老祖宗…… 弃尸于暗渠里……还派人刺杀太子,父亲跟着遭难,失踪了……” 姐姐贺鸣喜满脸是泪,递给他信,对着他无声道: “越哥,他们不会留活口的……” 贺鸣喜想到父亲生死不知,一时心火上涌,直冲脑门,天旋地转起来…… 越哥心里梗着一团火,生生不灭,焦灼着自己的心,抱住晕厥的姐姐…… 越哥将姐姐紧紧抱住,想到父亲,想到老祖宗,轻声安慰姐姐道: “我在的,姐姐,秀哥也在……” “父亲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长大了,以后我护着你!我们都好好的!” 贺鸣喜被越哥抱住的一瞬间,似乎才将胸口的那一口气倒过来,撕心裂肺道: “老祖宗临死前……他是受过私刑的……” 越哥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眼睛就被泪糊住了视线,整个人冷到骨头疼,咬着牙道: “这一笔笔的账……咱们总要清算的!” 贺鸣喜的嘴张了张,颤声道: “不要告诉祖母与母亲,要尽快通知祖父!” 越哥看着姐姐的眼睛,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抱着姐姐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将手里的另外的信筒,紧紧的抓在手里,没敢告诉姐姐,宫里也出事了! 他在等,等消息……等着祖父回来…… …… 勤政殿内一片寂然,殿外整齐划一的军械甲胄声,突然让萧琪生了警惕! 他疾步走到门口,却见对面一排的弓箭手搭箭欲射,正对着殿内的自己! 一时心凉了半截…… 他气的踹了一脚门,而后疾步走到大高面前,拽着他的衣领,恨得咬牙切齿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哈哈!高,真是高! 大高,你不是我的人!你是谁的人?你说!你说啊!” 大高此刻抬眼看向萧琪,都能看到他额角的凸起的青筋,他低眉恭敬劝道: “王爷,束手就擒吧!你这辈子的路已经走窄了! 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走了,您想想家里的小世子,他还年轻……” 萧琪从侍卫身上抽出长刀,搭在大高的脖颈上,惨笑道: “世子?世子?我都要成废人了……谁还让他做世子! 你不怕死吧?若是怕,就求你主子救救你! 我倒要看看,你这狗腿子到底几个主子?” …… 殿外弓箭手后立着一排盾,萧奕就站在盾牌后,负手而立,瞧着殿内的人疯癫的模样! 他很有兴致的听了一会儿,才扬声道: “二哥?你不是想知道大高身后的人是谁吗?是我的人! 你放了他,我只追究你一人之错!给你留个全尸,还会允你葬入皇陵! 怎么样?够体谅你了吧?体面足足的!” 萧琪感觉自己此刻颜面无存,体面? 成为王败为寇!他输的彻底,还有什么体面? 他嗤笑一声,仰天大笑越笑余额悲凉,道: “哈哈,哈哈……我输给你,我还有什么体面?萧奕你真是欺人太甚!” 萧奕正要再说几句,身后想起一阵轻咳声…… 萧奕:“……” 行吧!尽快吧!有人着急出宫! 萧奕抬手一示下,弓箭手步步向前紧逼,一直逼到大殿门口! 萧琪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拿着到踉跄着摔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他看着萧奕提刀进殿内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已经大势已去…… …… 贺延年就是在萧奕身后轻咳,着急出宫的那位! 他其实不是着急回家,是着急找儿子! 贺承明这几日每次出门,贺延年都要反复抽查叮嘱儿子: “东西都带齐了吗?什么?没有?怎么回事你? 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三天两头的强调?真是让人不省心! 点心不带就不带了,把咱家的解毒丸带上! 要是遇上意外,一定要记得吃,然后找个高地待上他一两天!” 贺承明:“……” 他当时听了只觉得父亲小题大做,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丢了不成? 上个值而已,还用带解毒丸? 此刻,贺承明缩在树杈上,脸有些疼,疼肿了都! 这的蚊子可真是多!他的脸上的蚊子包已经垒起了层! 这辈子,他没这么后悔过,他心道,爹为什么不把事说明白? 难道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教训吗? 那这教训可太深刻了!他抓着脸的蚊子包,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半山腰上,夕阳西下,风过涌草波,蝉鸣草虫鸣!很有一番意境之美! 咣的一声,一声铜锣声响! 惊的贺承明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不用说他了,就是草丛里的兔子都被吓的四处逃窜! 贺承明低头一看,树下不是亲爹贺延年,是谁? 贺延年此刻,牵着狗,背着手,站在树底下,正仰着头看他呢…… “怎么着?难道你还是三岁那会儿?不敢下来? 还要我上去,把你抱下来?” 贺承明:“……” 他小心的向下瞅了一眼,有些眼晕,心道: 我倒是愿意!可您也抱不动我呀! 第141章 是啊,他是谁呢? 两人一狗,父子两个下山的路上,天色已经将黑! 贺承明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亲爹及狗的后面,走的很是艰难! 他左手捂住抽疼的胃,右手叉在腰上,半弓着腰,实在是走不动了! “爹,您能走慢点吗?” 贺延年走在前头,牵着狗,听见身后没动静了,转身回头一看,气乐了,道: “走慢点?多慢?这还快?” 贺承明别扭的撒娇道:“爹,您儿子我这不是没吃饭,饿的胃疼嘛?” 贺延年往回走了几步,走到贺承明跟前,脸对着他的脸道: “活该你!是谁不带点心的?是谁嫌我话多的?是谁嫌我多事的?是谁?” 贺承明听了很是心虚,躲闪着眼神,弱弱的回了一句道: “这么大的事,您也不告诉我一声,将我吓个半死!” 贺延年此刻对儿子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了…… 他背着手,侧头闭着眼睛,原地运了运气,然后突然爆发,道: “你几岁了?你几岁了!啊!我就问问你几岁了! 你是三个孩子的爹了!我平时可叮嘱过你让你带东西? 平时的时候,你爱带不带! 我突然让你带东西,你脑子就不能转一转…… 我不说,你就不会想嘛?你长着脑瓜子留着吃饭的吗?” 贺承明使劲闭着眼睛,就怕父亲的水口喷进去,眼尾的褶子都堆出来了:“……” 贺延年说到这也想给儿子留点面子,孩子都快定亲了! 他伸着食指,指着儿子点了点,还想说几句总结的话,但是一时被儿子的蠢样子气着了!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啥话都不想提了! 一副你好自为之的样子,让贺承明心惊胆战! 老天爷啊!爹的口水真不少! 贺延年将儿子奚落一顿,然后掉头就走! 贺承明见亲爹贺承明转过身后,才敢攥着袖口,擦了擦脸…… 从这一刻起,他啥话都不敢说了! 但是亲爹贺延年心里已经攒了不知多久的埋怨了! 一路上开始絮絮叨叨: “仨孩子在家等着我,提心吊胆,你跟我说走慢点? 还有,我要是提前告诉你,太子那个人精,还能记着你的好? 身居高位的人,多疑心眼小……就你这蠢模样,他不记恨你就不错了!” 贺延年说到这,好像看见自家的马车了,突然停了脚步! 贺承明也激动的很,终于不用走路了! 不料亲爹瞅了一眼马车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承明挺直了腰,心道,难道爹觉得我走的慢了些,故意停下等我几步? 贺延年提溜着常服下摆,赶紧几步走到贺延年身前,道: “爹,车来了,咱们要回家了……哈哈!张叔!张叔,我在这!” 贺延年瞧着儿子这蠢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牵着狗,径直越过儿子身旁,头都没回道: “贺承明啊!你真是蠢的刚刚好!” 贺承明:“……” 张叔对这父子俩的那点小官司,一向无视,此刻站在马车旁对贺延年道: “老爷,时候不早了,家里都担心着呢!” 而后,老张看了一眼哈着舌头的大黄,不好意思的对贺承明道: “少爷,你将大黄抱上去!一会儿给它喂点水!” 贺承明:“……” 他看了一眼旁边蹲坐的大黄,大黄哈着舌头,瞬间挺直了腰杆子! 贺承明:“……” 他一个病号,还要伺候狗祖宗! 这地位!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 宫变事败! 萧琪与一众人被关押起来!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萧奕为何会早有准备! 他披散着头发,坐在稻草堆里,倚靠在宗人府大牢的角落里…… 牢里晦暗不明,即便墙上挂着火把,整个室内也昏暗不明! 萧奕从外面进去的时候,因为牢里太暗,本能的眯了眯眼睛…… 待看清萧琪在哪时,便随手从外面拽了一把椅子,拖到萧琪的牢门口外,施施然坐下! “二哥?我是你九弟!怎么样,这的蚊子多不多?” 萧琪早就看尽萧奕了,但是懒得看他! 萧奕倒是不在乎萧琪说不说话,他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道: “怎么样?二哥!有什么想说的?我尽量听一听,以后你可就没机会了!” 萧琪直到此刻,才睁开了眼睛,但是身子还是没动弹…… 他斜视着坐在牢外的萧奕,挑衅的笑了笑,心有侥幸道: “我是皇子,能到宗人府大牢就说明我还能活!萧奕你能把我怎么样?” 萧奕背着他笑了笑,而后转身一手掐住了萧琪的脖子,压低声音道: “你居然还想活着?真是笑话?你给别人活着的机会了吗?嗯?” 萧琪用力的扒着萧奕的手,想让自己能喘口气,他此刻很清楚,萧奕想掐死他! 萧奕稍微松了手上的力度,用另一只手捏着萧琪的下巴, “我知道你这颗心,都是黑的!救无可救!但凡给你机会,我们都不能活! 二哥,你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前世的你,作恶太多,为你死的人太多了!” 萧琪突然头皮发麻,瞪着眼睛看向萧奕,就像看地狱的恶鬼一样,咳着嗓子,道: “你……你……你不是萧奕!” 萧奕阴森的咧嘴一笑,拍了拍萧琪的脸,道: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等了两辈子了,就等着你作死呢!” 萧琪不知为何想起水牢里死的那个道士,瞬身打了个哆嗦,道: “你不是萧奕,你是那个道士……不,他已经死了……不……他已经死了!” 萧奕懒得与他废话,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将一瓶药丸子倾倒进萧琪的嘴里! 萧琪死命挣扎,却依旧无济于事,直到药丸化在嘴里…… 他卸了力一般,倒在地上,他躺在稻草堆里,看向俯视他的萧奕,哑着嗓子,问: “你是谁?你就不怕宗人府的那群人找你麻烦吗?” 萧奕背着手,在牢里踱步,然后道:“你都要死了,还担心这些?” 萧琪嘴角流下血,顺着嘴角流到了耳边,忍住身上的抽搐道: “你不是萧奕,你是谁?让我死个明白!” 萧奕叹口气,眯着眼睛,想了想: 是啊,他是谁呢…… …… 第142章 安哥,他与鸣喜唯一的儿子! 曾经是谁? 他是贺家孤女二嫁的夫君,是替萧晋那臭小子批了十年多折子的摄政皇叔…… 亦是他孩儿安哥的父亲…… 安哥,他的孩儿,他与鸣喜唯一的儿子! 爱养蛐蛐,爱看书,爱窝在妻子贺鸣喜的床上,枕着他娘亲的胳膊睡午觉! 自打记事,就学会了给他娘端药递蜜枣! 每每想到他的孩儿,他的心就空了一块,隐隐作疼! 那么活泼的一个孩子,他娘病着的时候,他都要忍着泪…… 要哭不哭的,给他娘亲递上一颗蜜枣…… 妻子贺鸣喜每每都要接过儿子送的这颗枣,笑着安抚安哥,道: “这可是我孩儿给我的,太甜了!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蜜枣了! 吃了这颗幸福的枣子,娘的病啊,说不得就好了!” 安儿每次听了,都要满怀希冀的看着他娘,道: “真的吗?你娘你再吃一颗,今日就好了!” 贺鸣喜无奈,只得再吃一颗,而后摸着他的脑门,哄他道: “娘最喜欢的小孩,要不要与娘一道午睡呢!” 安哥小小的一个人,甩了鞋子便爬上床,紧紧的抱着母亲贺鸣喜的脖子…… 由着母亲贺鸣喜揽着他,给他拍背,然后偷偷的哭着睡过去! 安儿的枣,没有救的了他娘的病,萧奕的妻子终于有一日撑不住了…… 那天来的突然,但是在萧奕的意料之中,妻子贺鸣喜好像有些释然,又有些伤怀: “我不知道嫁予你,是对还是错,总之,我死后,你们总要伤心的! 日后,我总是对不住你们父子的!” 萧奕侧卧在床上,揽着妻儿,吻了吻妻子的眉心,轻轻安抚着睡熟的儿子,道: “怎么会呢!我们成亲,我觉得这是一件幸事!” 贺鸣喜咳了几声,伤怀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这病是心病,从里到外身子早就败坏了…… 一场宫变,于你我而言,失去的太多了! 先帝、先太子、先太子妃、你的四个侄子…… 我父亲……我祖父、我的祖母……即便后来你手刃了萧琪…… 我这心也已经空了!萧奕,我这心太疼了……疼的活不下去了!” 时隔多年,贺鸣喜说起这事,心还是痛到喘息不了…… 想到怀里的安哥,又愧疚伤怀…… 萧奕吻着妻子的脸,含糊道: “你对人总是用情至深!我宁愿你没心没肺些!有些事就不用伤心了!” 萧奕永远忘不了这一天,心事未了的妻子,临终的她,割舍不下年幼的孩子…… 贺鸣喜的脸上是湿的,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泪是自己的还是萧奕的…… 她想到自己心里过不去的槛,再想想年幼的儿子与深爱自己的夫君,愧疚道: “我最放不下的就是我们的孩儿,他还太小了! 我以为我生了他,能将过去放下,但是我还是放不下……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夜满门的血……” 萧奕也忘不了,事发前,贺家揭发萧琪的事…… 一夜之间,贺家人皆被灭口,连家里的狗都没剩下…… 要不是贺鸣喜随母生活,后又被左勤留在家里躲着,多半也是萧琪的刀下亡魂…… 贺鸣喜侧着身子,呕了一口血,想到儿子,歉疚道: “我看不到他长大了……我不能了……我不后悔生下他……我庆幸…… 我庆幸生了他,你们以后还有彼此…… 等他长大了,你要记得告诉他,我对不住他,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萧奕……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陪着他长大……对不起……” 萧奕将妻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红着眼睛点头,他知道妻子已经灯枯油尽… …… 萧奕沉浸在往事中,恍然忘记了周身之事…… 直到萧琪呕了一口血,萧奕才皱着眉头,从记忆里抽身…… 他侧身瞧了一眼呕血的萧琪,真是像极了前世的妻子临终前的病状! 这血喷在地上,稻草堆上,星星点点,沾染了些许…… 萧奕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道: “按说,这毒发的时候,也差不多了,你何时才能死呢?” 萧琪听了突然萧悲戚戚的惨笑起来道: “我想知道,是谁?谁知道我的事?” 萧奕轻笑一声,瞧着他要死了,想了想便坦白告诉他道: “当然是你儿子了!你不知道吧!是他报到宗人府的!” 萧琪突然发狂,怒吼道: “不可能,肯定是你!” 萧奕懒洋洋的旁观着萧琪的癫狂,刺激他道: “我只是在事前,偶遇他一回,稍稍吓唬了他一下,你儿子就招了! 我与宫里的人也有联系,一旦事发,我必会带兵进宫!” 萧琪绝望的笑了笑,而后又笑道: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真没想到,最后竟然便宜了你!” 萧奕嗤笑一声,道:“你不知道吧?爹与太子还活得好好的呢!” 萧琪一脸你胡说的表情,满脸不可置信,喘息道: “不可能……太子那毒……是我亲自给大高的!那颜色……” 萧奕已经没有耐性了,走到牢门外,回头道: “奥,你说那颜色啊?是凤仙花汁调的! 一点清水,放点凤仙花胭脂,用手指头搅一搅就行了!” 萧琪侧着头,睁大了眼睛,浑身抽搐着,看向牢门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 萧奕在牢里待了许久,站到到勤政殿门口的时候,他抬起袖子使劲嗅了嗅,觉得应该没什么怪味,才抬腿进去! 殿内,萧家人真是聚齐了! 众星捧月一般围着皇帝! 皇帝端着药,喝了一口,还不忘惦记小儿子,问众人道: “小九去哪了?” 萧晋靠在皇帝身边,大嘴巴道:“我知道!我九叔到宗人府去了!” 皇帝一口药喷了出来,喷了萧晋一脸的药! 萧晋:“……” 待他反应过来后,要哭不哭的闭着眼睛,找太子妃:“娘……我的眼睛……” 太子妃用帕子给他擦了一把脸,然后抬起手指头指着儿子的鼻子尖,厉声警告道: “闭嘴,不许哭!” 萧晋本来哼哼唧唧的,闻声瞬间闭上了嘴巴! 众人:“……” 这臭小子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情绪还收控自如! 萧晋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觉尴尬,低着头,正两手勾着手指头绞啊绞…… 他心道,有些丢人,要是此刻大家不要看他就好了…… 萧晋的九叔就是这时候进门的…… 萧奕一来,众人的目光瞬间转移…… 萧晋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143章 这仨哭的还正在劲头上! 老张驾着车,赶了一个时辰的路,终于赶在城门关门前进城! 一行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贺延年没事,贺鸣喜与越哥早就得知消息了! 但是贺承明这事,确实让家里人的心一直提着! 任谁还中毒受伤,还被人追杀,活下来的几率都是渺茫的! 因此,贺承明回家的时候,孩子们都没睡,大半夜的都在门口等着他呢! 贺承明抱着狗从马车上下来时,瞅着妻儿父母好好的,说喜极而泣都不为过! 他在路上已经得知了二王爷谋逆之事! 亲爹贺延年出宫的时候,被人生硬的留在宫里的时候,他心里就留了一个心眼! 将消息递给了宫外的萧奕,还将消息递给了皇帝! 如此,事情才有了先机! 他在马车上抱着狗耳朵时候,想到家里,最不放心的就是孩子们了! 如今孩子们都好好的,他一个大男人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贺鸣喜与越哥今日也是经历颇多,一桩桩一件件的,心力交瘁! 如今不仅祖父安然无恙,亲爹贺承明也平安回来,眼泪终于决堤了! 有勇气放肆一哭的时候,顿时与亲爹哭成一团! “爹,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可害怕了!” “我回来了,都回来了!好好的!” …… 秀哥身子不好,今日之事被姐姐与弟弟瞒的死死的,此刻一头雾水! 周芸芸与冯氏也刚回来不久,这其中的凶险也是无法感同身受! 贺延年倒是感同身受,但是年龄大了,心大能藏事,事过之后风轻云淡,已经不在意了! 他见冯氏好好的,知道孩子们好好的,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是让他和这仨一样,真是做不到! 冯氏已经知道宫里的事了,此刻温温柔柔的看了贺延年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贺延年也默契的抓住妻子的手,而后与冯氏携手,站在痛哭的仨人后面…… 好一会儿了……贺延年站的腿都麻了! 这仨哭的还正在劲头上! 周芸芸:“……” 她瞅着家里的这仨,真是情真意切的,是挺感动的,但是能不能回自己府里? 这大半夜的在门口痛哭,不止公婆二人等了许久了,就是街坊邻居们也受不了啊! 这巷子的尽头,已经有好几个灯笼了…… 周芸芸自己腿都麻了,实在忍不了了,站在这仨人身后,轻咳了一声! 哭声震天的仨人同时消声:“……” 远处打着灯笼的街坊邻居们也终于松了口气娘: 这一家子,咧,终于消停了! …… 贺承明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肿着眼皮,张开双手,正想抱一抱妻子! 不料周芸芸迅速躲开了,她皱着眉头,捏着帕子,忍不住道: “你这一身的狗毛! 我可不想大晚上的再换衣洗澡了! 行了,爹娘都等你们好一会了!进府吧!” 贺承明:“……” 不知怎么得,他想起一首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此景此景意外的贴切! 贺鸣喜与越哥闻声也默契的同时低头,想看自己身上是否沾到的狗毛 ! 秀哥:“……” 他暗暗感慨道: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幸亏没有被爹抱住! 不然这一晚上,狗毛这事足够让他抓狂! …… 大半夜了,贺承明终于等到了一口热乎饭! 贺延年与冯氏已经熄灯,歇下了!贺承明这还掌着灯! 一家四口都围着贺承明看他守着一碗面条,吃面条呢! 这面条闻着都香,手擀面,劲道,还加了不少的腊肉火腿与虾仁菠菜! 柳大娘听说贺承明流落荒野饿了好几顿,心疼的不行,亲自给他煮了一碗海鲜面! 好大一海碗,看着都香! 贺承明拿起筷子,叉起面条,抖了两下,热气腾腾的,正要吃的时候,余光瞅见了越哥…… 越哥其实这几顿饭,也吃的凑合,家里这样,谁还能安心吃饭呢? 此刻他的肚子也忍不住的闹起空城发出一声轻响…… 贺承明:“…………” “爹,我能不能尝一口?”越哥干脆挑明了! 贺承明能猜到家里什么情况,自己不在家,亲爹不在家,母亲冯氏与妻子周芸芸不在家,秀哥要静养,只剩鸣姐与越哥扛着事,估计也没心情吃饭! 他想了想看了女儿一眼道:“鸣喜,先吃一口吧!” 贺鸣喜倒也干脆,吃了一口,而后是越哥,最后贺承明,三人合着吃完面条后,才各回各屋! …… 孩子们都走了,妻子也睡了,贺承明这才做贼一样,偷偷起身,去了书房! 周芸芸看着他偷偷起身,也偷偷的跟在他后面! …… 贺承明的后背的伤口其实已经在马车里包扎过了,但是和孩子们吃饭时候,还是裂开了! 贺承明怕伤口的血印染到床铺上,索性起来将药重新换一下! 只是这伤口在后背,上药确实有些难! 贺承明正发愁的时候,越哥从书房的的罗汉床上起来了! 黑灯瞎火的,吓了贺承明一跳! 贺单手举着蜡烛台向越哥这边看了看,待发现是越哥时,才松了一口气道: “越哥,你可怜可怜你的老父亲!别这么吓我了!” 越哥下了床,穿上鞋子,揉了揉眼睛,道:“父亲,我等着你好一会了,想给你上药呢!” 贺承明的心此刻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家里的小儿子,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何时如此细心? 他放下烛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若是我不来呢?” 越哥低着头,叹口气,将染了血迹的手伸给贺承明看: “这是你的血,我抱着你的时候,沾上的! 当时,你怕家里人担心,没说,晚上的时候,肯定要起来上药的!” 贺承明抱了抱越哥道: “哎,一不小心,越哥也懂事了!爹以前不觉得懂事是坏事! 但是你们不经意的懂事后,爹反而心里有些难受!” 越哥抱着亲爹的腰,看了一眼窗外,提醒道: “爹,你起来的时候,娘睡了吗?” 贺承明一怔,看向窗外,不是周芸芸是谁? 她捏着个帕子,无声的哭着,眼睛都哭的眯成了一条缝! 可见来了好一会了…… 第144章 何至于此 萧奕进殿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他! 萧奕本能的回看众人,目光扫射之时,众人心里皆是一惊! 此刻的萧奕已经不同于以往! 昔日懒散、不务正业的九皇子,不知何时就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就像一柄已经开了刃,见了血的利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这肃杀之气,连萧晋这无知的小孩子都牵连到了! 他嘴里含着一块饴糖,这是他哭的时候,大哥偷偷塞进自己嘴里的! 这若是平时,这饴糖进了嘴里,自己一定要嘎嘣嘎嘣的咀嚼几下,过过瘾的! 但是此刻,他只敢含着,不敢咬出声响…… 萧晋很是艰难的品味着这份甜美,不料余光看向九叔时…… 一不小心舌头滑了一下……将饴糖弹出去了…… 萧晋苦着一张脸,看着地上的饴糖:“……” 太子妃看了大儿子一眼,皱着眉头,眼含警告:还敢给他吃糖?吃了多少糖了? 大皇孙无奈的看了一眼拖后腿的弟弟:“……”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猪队友! 更让太子妃受不了的事,萧晋还想弯腰将糖捡起来…… 太子妃忍无可忍的皱着眉头:“……” 她捏了一下小儿子的耳朵,以示警告,萧晋皱着眉,有些可惜的看着地上的饴糖…… 好大一块呢! 众人:“……” 这孩子……真是天真无邪! 但是皇帝好像终于松了口气,这刚刚的气氛真是微妙! 经过小孙子一打岔,气氛好多了,他才看向萧奕,问道: “听小五说,你去过宗人府大牢了?那个逆子如何了?” 萧奕仿若没听见一般,将侄子的糖捡了起来…… 而后将饴糖直接放进了皇帝旁边的茶盏里,还晃了晃茶盏里面的水! 然后将茶水倒到了窗外,转过身,将漂洗了几下的饴糖一口塞进了萧晋的嘴里! 萧晋:“……” 惊喜……真是来的猝不及防! 糖进了嘴里,他心满意足的嘎嘣嘎嘣的咀嚼起来…… 众人:“……” 这叔侄两个,真是一言难尽! 皇帝这边没听见儿子的回应,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道: “你去过宗人府大牢了?他如何了?” 萧奕找了一张空着的椅子,施施然的坐下,整了整自己的常服下摆,还弹了弹衣服上的褶子,而后语气不屑道: “如何?他这个人,早死早干净些!留着做什么?逆谋造反吗?” 萧奕的哥哥们的心此刻都要快跳出来了:“……” 这小九真是刚啊! 此地不宜久留啊! 三王爷萧俊想了想,站起身,躬身行礼道: “父亲,儿子家里还有要事,知道您龙体无恙,儿子也安心了,您看?” 皇帝一听就知道啥意思皱着眉头道:“既然有事就回去吧!” 四王爷看三哥走了,自然也不想待下去了,他也躬身道: “爹,儿子家里也有要事!您看?” 皇帝想喝口茶,突然想起自己的茶水被倒了! 他心烦的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赶紧走! 五王爷萧梧七王爷萧启相互看了彼此一眼,默契起身,犹犹豫豫的道: “爹,您看,我们家里也有事!” 皇帝抬眼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心道这俩个人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只要不造反谋逆,他也懒得操心!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老六与老八,道: “你们家里也有事吧?都滚,滚滚!!” 老六萧陆家里是真有事,但是一直没好意思讲,此刻见亲爹生气了,不禁解释道: “父父父父……亲,儿……儿子……家里是……真真……有……事!” 皇帝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了,眼尾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他叹一口气道:“老六啊!你也回家吧!是爹不对!脾气太急了!” 六王爷萧陆心满意足的走了! 八王爷萧法也紧跟在他身后…… 屋里此刻只剩下皇帝萧奕与太子一家人! 太子看了太子妃一眼,示意她带着孩子也离开! 太子妃转头看了大儿子一眼,大皇孙便带着弟弟们给祖父行礼告辞! 萧晋跟在哥哥们的后面,他实在不想走,他已经有些日子没瞧见九叔叔了! 他踌躇着,一步一回头的看着萧奕,小眼睛巴巴,就等着他九叔喊住他…… 结果耳朵一疼,整个人就被太子妃抱走了! 萧晋:“……” 皇帝见众人都走了,才开始发问质问道: “纵然他谋反,但是何至于此?” 太子听了此话,脸色晦暗的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萧奕嗤笑一声:“……” 他真是被气笑了! 不相干的人都走了,萧奕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他眼神凌厉的看向皇帝,道: “何至于此?他杀了贺家的云阳真人,关在水牢里,直到腿泡烂了! 你说何至于此? 贺家人能善罢甘休?爹你说何至于此? 太子寿山被刺杀,你说何至于此? 要不是贺承明大人为我哥引开刺客,我哥的身子早就凉透了! 你说何至于此?你问过贺延年贺大人吗?? 问过受伤中毒的贺承明贺大人了吗?” 萧奕根本没想放过萧琪,不然他从前世到这来做什么的? 就是为了看着萧琪在宗人府听训坐牢的吗? 对于萧琪此人,萧奕只想快刀斩乱麻,不想拖延! 皇帝看小儿子情绪激动,不免看向太子,想让他劝一劝! 不料太子捧着一盏茶,喝了半天,就是不抬头! 皇帝:“……” 这茶盏有一缸水,也经不住你这么喝呀! 他深深叹口气,算了,不指望了! 他倒不是心疼老二,只是小儿子萧奕处理事情的手段太激进了些! 以后很容易成为他哥手里的一把刀! 但是此刻,他当着太子的面倒是不好解释太清楚,只服软道: “九啊,你与你哥,在我心里是谁都比不过的! 我年纪大了,这事,我宁愿自己处理,也不想你沾手! 你这雷霆手段,有时候对大家是好事,但是,对你自己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年纪越大,心里越信因果! 凡事有轮回,我希望因果皆在我身! 与你无关,与你哥也无关! 老二这事,我也是如此想的! 他这个人心高气傲,在牢里待的时间长了,只要我不心疼他…… 有的是人想收拾他,他迟早……会自尽! 我不想说这些,你们听了未免觉得我无情! 但是我心里还是有情的,只在你们兄弟两个身上……” 萧奕:“……” 太子:“……” 真话有时候真的,出人意料! 第145章 大高是谁的人? 大高自从宫乱之后就失宠了! 以前他是皇帝手底下的第一红人,现在呢? 风水轮流转,大红人是人家大梁了! 宫里的聪明人,根本不用等皇帝发话,风吹草动都警醒的很! 瞧见皇帝的身边人如今只有大梁,心里都门清,大高在皇帝这失宠了! 宫乱之后,皇帝明显不信任他了,只道让大高休息休息! 大家都知道,什么休息,只不过是临时的借口罢了! 以前的掌印大高都忙劈叉了,皇帝都没让他休息! 如今……时过境迁了! 皇帝此时对大高的处置也很犹豫! 大高此次宫乱中,不仅无过,还立功了! 但是皇帝心里有点膈应!因为他不是自己的人! 大高是谁的人呢? 皇帝自宫乱之后,心思更细腻了些,他知道大高背后的主子另有其人! 皇帝一直在猜,一开始以为是萧琪的人,最后发现人家骨子里正义的很! 反正不是萧琪的人! 正因为不是萧琪的人,才出其不意,关键时刻,换了毒药救了太子与皇帝的命! 但也不是皇帝的人!皇帝没事的时候,就琢磨! 也没想出头绪!他在等!等有人来认领! …… 大高的日子最近不好过! 他以前吃的饭都是热乎的,干净的,如今吃的都是给大梁那波人安排完之后,剩下的! 今日更过分,他徒弟去领饭回来后,低着头,拉着脸,眼尾发红! 大高一看就知道被人穿小鞋了! 这宫里的男人,去了根,不仅不把自己当个人,也不把别人当个人! 前几顿的饭还正常些!今日去领饭的时候,很明显的都是那帮人吃剩下的! 这小徒弟名字叫小羽毛,以前还真没受过这气,他一边委屈,一边哽咽道: “师傅,这帮孙子,见风使舵,您还是掌印呢,他们就这么糟践您!” 话说完,使劲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大高倒是早就猜到这一日了! 花无百样红啊! 他遇事已经暴露了,好在结果还算尽人意! 这心里的事了了,其实也想出宫荣养了! “你师傅我如今也算过时的花了!你还在盛年,我把你介绍给大梁吧! 不出意外,他以后就是宫里掌印了!你跟着他,但是比跟着我强些!” 大高此刻说哈已经没了平日的奸猾,这话处处为徒弟打算,倒是让徒弟动容: “师傅,您说这些话做什么,你是掌印,我就是您徒弟! 你出宫荣养,那我就是给您端屎端尿的干儿子,不提什么前程了,这就是我的命!” 大高:“……” 这小羽毛平时怎么没看出来,怎么就这么犟呢! 你知道我去哪啊!你就要跟着! 大高嫌弃的看了一眼小羽毛,道: “我可说明白啊!我的人生巅峰已经过了,以后都是下坡路了!你还年轻!” 小羽毛舔着脸道: “那师傅,你就是徒弟心中的大白鹅,我就是您身上的一根毛! 您说,哪有没毛的大白鹅呢?没了大白鹅,我这小羽毛也没着没落的,您说是不是?” 大高听完笑了一下,道:“你这屁话倒是挺多的!” 师徒两个在这温情的画面,萧奕已经瞧了半天了! 他站在门口,正犹豫着,怎么打招呼,大高已经发现他了! 他负手而立,站在日头底下,清清郎朗,真是好俊秀的儿郎! 但是想到这位的手段,他不敢轻慢,立即起身躬身行礼,道: “殿下来这,不知所谓何事?” 萧奕温温润润的笑了一下,与大高,道:“与本王随便走走?” 大高自然无不可! 两人越走越偏, 不知不觉,走到当日关押萧琪的冷宫殿前! 这的窗户都破败了,自宫乱后,几乎无人! 萧奕看着这廊下的蜘蛛网,与大高道: “大高,官家不会留你了,你到我府里当差吧!” 大高撩起视线,看了他一眼,很惊讶,道, “殿下,您这是?” 萧奕也不兜圈子了,看着大高的眼睛,索性直言道: “你认识贺延年贺老大人吧?” 大高被这眼神看的有些心虚,他不知道九殿下是炸他,还是真知道了! 大高勾起嘴角一笑,道:“殿下,何出此言?” 萧奕意味深长的笑着,道: “大高,要不是我受人所托,我也猜不到你是贺家的人!” 大高这下子,嘴角的笑都僵了,有些严肃道: “殿下,你说这话过分了!” 萧奕笑着摇了摇头,道: “要不是你,贺延年贺大人如何知道萧琪的事? 本来我也以为你是我二哥的人,后来才觉得不对! 直到贺大人托我一事,我才恍然大悟,听说您的名字叫贺狗剩?” 大高:“……” 他娘的,这贺延年啥也说呀!就不能先和自己吱一声嘛!真是不靠谱! 萧奕嘴里说出贺狗剩三个字后,贺大高的态度一下就软了,甚至有些气恼,道: “这名字,他可告知你由来?” 萧奕语塞:“……” 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啊!这关系到命根子,多跌份的事啊! 是个男人都不愿提起这事,听一回,心都要撕开一回!多难受啊! 大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延年这大嘴巴为了让萧奕取信于他,肯定都说了! 这事倒已经过去了,倒是没那么难以启齿!但是萧奕可能不清楚! 他想到过往,叹口气,道: “我瞧着你是知道了,你说说吧!与我对对口供!不然我还真不敢轻信殿下!” 萧奕:“……” 这事,这么说的出口? 难道他要说,你小时候太淘气了,拉完屎,非要家里的猎狗舔屁沟…… ……被狗一口咬伤,救治无果,才隐姓埋名到宫里谋前程的嘛? 他面有难色,很是说不出口,这事其实很伤感的一件事! 他想不明白大高为什么非要他说……他真是不忍心…… 大高此刻看着九皇子如此为难,倒是笑了,他想起当年的玩伴贺延年,哭的比他还惨! 当时还道,以后要让他儿子给他一块养老! 往事如烟,大高想到以前,脸上有了笑意,道: “殿下是真君子,哪怕臣让您说,您都不忍在臣的心口上撒盐! 杀伐果断,心又良善!臣后顾无忧了! 殿下在上,臣以后就劳烦殿下照顾了!” 话说完,大高就躬身给萧奕行了个大礼! 萧奕负手,眯了眯眼看着躬腰的大高,闲闲道:“……大高,客气了!” 他心道,啧啧,真是老狐狸! 非要我说你的丑事,原来是试探我人品! …… 第146章 那灵柩里的云阳真人到底是谁? 贺承明回家的这一晚,其实贺延年睡的也很晚! 就着蜡烛的光,他坐在桌子旁,在看一封信! 信纸上只有浅浅的几行: 求道之人,为法忘躯,当如是乎! 一切万法不离自性,若识见本心本性,即名天人也! 本性有情,因果来,为情散,珍重! 贺延年看完信,想到云阳真人,沉默良久…… 冯氏站在贺延年身后,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帕拭泪,道: “……吹蜡吧!” …… 越哥罕见的当了一次孝子,贺承明夜里激动的简直睡不着觉了! 他趴下又起来,这绝对不是因为后背太疼了,才睡不着的! 想到越哥,就不得不夸一夸越哥的细心劲,手上沾了血就能知道他受伤了! 不对,贺承明从床上坐起来! 越哥手上沾了血,在书房给他换药的时候,手上还有血呢! 这说明什么? 他一直没洗手啊!这臭小子! 贺承明简直被越哥气笑了!吃面条都不洗手! 周芸芸在一侧躺着,眼看着丈夫趴下起来,趴下起来,还以为他伤口又疼了! 她不忍道:“要不然,我再给你换一遍止疼的药?” 贺承明一激灵,侧脸看了妻子一眼,弱弱道:“不用,你快睡吧!不疼!” 话说完,他就老实的趴下了! 平时吧,周芸芸是母老虎,他有些吃不消! 如今吧,周芸芸鲜见的温柔,自己真有些不适应! 他此刻想到一句话,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得,忍着,睡吧! …… 第二日,家里人一块吃饭,贺承明想到昨晚上的事,重点关注小儿子! 果然越哥洗手最潦草了! 他倒不是不洗手,是手伸进水盆里搓两下就立刻拿出来! 那速度,手进水盆就像放进了火里一样,嗖的一下就拿了出来! 就是猴子的手都没这么利索的! 他实在忍不住,提醒越哥道: “越哥,你看看秀哥与你姐姐怎么洗手的!” 越哥将手在身上使劲擦了两下,直接坐在桌子旁,拿起一个包子,递给贺承明道: “爹,你最爱吃的包子!” 贺承明:“……” 他看着这个包子,实在是不想伸手,侧头躲闪着越哥的眼神,含糊道: “爹今日不太饿!” 秀哥怕越哥尴尬,道:“越哥,这包子给我吧!” 话说完,贺鸣喜也坐下了! 越哥道:“这包子给姐姐吧!我再给你拿一个!” 贺承明皱着眉头看着越哥给人分包子:“……” 肚子也咕吱咕吱一串鸣响! 越哥给姐姐拿完包子,皱着眉头,眼色晦暗的看着贺承明:“……” 这到底是饿还是不饿呢? 越哥犹豫了一下,将手里刚拿的包子又递给了亲爹贺承明! 贺承明低头看着包子:“……” 心里已经演了十场戏了,但是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这包子接还是不接? 越哥与贺承明同时皱着眉头看向对方…… 旁边的周芸芸简直被这父子两个逗笑了!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对着儿子道: “越哥,你今早上手没洗干净,你爹嫌弃你拿的包子呢!下次记得洗手洗干净些!” 贺鸣喜:“……” 秀哥:“……” 这嘴里的包子是咽下去呢,还是吐出来呢? 这包子吃的味同嚼蜡,贺延年拿了一个包子给了冯氏,自己也拿了一个。 然后他转头,对贺鸣喜与秀哥温声道: “记住这个教训,以后看着点越哥! 不仅仅是洗手,若是以后做官呢? 凡事做了就做好,不然,你们三个一锅吃饭,哪个能得了好?” 三个孩子受教的点点头! 贺承明此刻刚咬了一口包子,贺延年的目光就看了过来,意有所指的道: “以后有事就直接说,越哥不是三岁小孩子! 你也不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 越哥吃着包子,盯着亲爹贺承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他心道,真是好老的大小伙子!哈哈! 贺承明:“……” …… 众人吃过饭,贺延年才严肃的将众人叫到书房! 他神情肃穆,很是严肃的看了大家一眼道: “云阳真人的事,大家估计都知道了! 灵柩现存在皇觉寺里,我想着云阳真人下山是为贺家来的! 走的时候,咱们总归要送一送他的! 他是出家人,道观都有些讲究,俗世之人难免怠慢他,明日咱们就启程!” 云阳真人在贺家人的心里,分量太重,贺承明回来后,大家都有意的避开这话题! 但是此刻,贺延年讲灵柩一事,大家纷纷伤怀落泪! 贺延年也用袖子掩了掩眼睛,他想到云阳真人,才恍然想起一事! 这云阳真人是在哪家道观出家的呢? 他好像记不清了! 他默默的低着头,在众人面前踱着步,不时的自言自语道: “崂山……不是……钟南山……不是……” “是眉山青云观!” 秀哥在一边提醒道。 贺延年蓦然回头看向秀哥,道:“是了,你应该知道!” 但是他心里知道,秀哥的过往还是记不得的,为什么此刻却知道青云观? 他不愿再深究,疾步走到院子里,喊老张安排明日的事! 青云观隔着京城有一个月的路程,皇帝听说此事后,也愧疚的很,给贺家安排了水路! 半个月后,贺延年带着儿子,带着三个孩子,终于将云阳真人的灵柩送到道观山下! 山下与山顶蜿蜒着一条天梯,有个十几岁的小道士正在扫台阶! 瞧见贺家一行人抬着灵柩来,很是惊讶,他道: “先生,这灵柩里是哪位尊者?” 贺延年道:“是贵观的出家人,云阳真人!” 这话说完,这小道士,惊讶道:“可是真的?” 贺延年躬身道:“自然,故去已经半月有余!” 小道士抿着嘴,思量后,却严肃道: “先生,你可能有所不知!观里的云阳真人已经故去十年了!” 贺延年听了,顿时头皮发麻,不敢置信,问道: “十年了?” 竟然十年了? 那灵柩里的云阳真人到底是谁? …… 第147章 那当时带秀哥离开的云阳真人是谁? 竟然十年了! 那当时带秀哥离开的云阳真人是谁? 细思极恐…… 贺延年等人抬棺而来,灵柩总归是真的吧! 他想了想与毛头小道士道: “老朽也是才知云阳真人之事,但是真真假假,暂不能定论! 老朽可否见一见观主!” 小道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事确实够离谱的! 他单手拎着扫帚,蹭蹭蹭几步就登上了台阶,回观里找师傅去了! …… 贺承明想到小道士的话,双腿不禁凉飕飕的,看了三个孩子一眼,道: “爹,这事怎么说?” 贺延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抬棺的贺家本家族人,不禁叹了口气! 他道:“等见一见观主再说!” 他心道:幸亏抬棺的本族人没听见小道士的话,不然有的解释! 秀哥看着走远的小道士,不知为何,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越哥看了一眼秀哥,悄悄与姐姐贺鸣喜道: “瞧见没有,祖父叹气!秀哥也叹气,我瞧着他肯定还记得云阳真人!” 贺鸣喜:“……” 她想了想,小声与越哥道: “也可能是心里害怕呢,哎,反正我也害怕!” 话正说着,她也叹了一口气! 越哥没想到还有这一茬,道:“……也是哈!” 他想到小道士的话,头皮也有些发麻,然后抬头看了看当空的日头,也叹了口气! 心道,还好,烈日当空呢!没想到这事这么瘆得慌! 贺延年抬眼看向周边烟雾缭绕的山,沉默的等着…… 好一会儿,小道士跟在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者身后,一步一步跃下台阶! 老道士须发皆长,身穿素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说的就是这般人! 他对贺延年也敬重的很,依礼道:“施主,不知怎么称呼?” 贺延年行礼后,道:“老朽松山居士!” 三个孩子倒是第一回知道,原来爷爷还是居士! 老道士已经听小徒弟听说了这桩奇事! 他想到道里以往不可外传的秘事,倒也坦然,道:“居士,请进观一叙!” 一行人到了观内,老道士才带着贺延年去看供奉的牌位! 一排排的牌位被供奉在道观内,供桌上摆着鲜果,贺延年依次看去,果然: 有一个牌位是云阳真人的! 上曰:云阳真人之神位! 他心里惊惑不已,皱眉道:“不知故去的真人是否是姓贺?” 老观主也觉不对,想了想道:“确实!不知外头棺内之人……” 贺延年知道观主问的意思,硬着头皮道: “正是云阳真人,半个多月前故去的!” 老道士捋着胡须,想了想,与贺延年小声道: “道家自汉代以来,成道者也有耳闻,此事说不得是祖宗显灵! 不若开棺一观,若是故人,自然不用再提观中旧事了!” 贺延年心里还是不太信的,他觉得还是开棺一验也好,不过他想到这灵柩下葬之事道: “不瞒观主,仙去的老祖宗确实是出家人! 若此真人非彼真人,万望观主允家中老祖有安身之地!” 观主点头,抬手道:“这是自然!烦请带路!” 一行人到了观内存棺之处,观主闭眼扬了扬拂尘,念了几句咒语后,开始施法! 贺家等人都跪伏在地,不知施法为何事! 只有贺延年,他等着开棺定论! 此刻,贺家众人跪伏在地上,皆肃穆的很…… 贺延年此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云阳真人,是仙是人是鬼,都不重要了! 他唯愿他去后,能得安宁……他正想着,观主站在他身侧,示意他上前一观! 贺延年拎起衣摆上前,抬眼一看,才发现棺内已经生了变故…… 棺内……云阳真人的尸身……果然不见了! 深深平平的棺内,空空如也,只留了一封信! 贺延年展信,上曰: 大道在前,不惧仙人! 是非面前,唯论善恶! 我也他也,重在道也! 老子小子,皆是鴜鷜子! …… 一众人回京城后,贺延年对云阳真人此事缄默不言! 于此事,贺家族人知之甚少!贺延年不提,有眼色的都没有开口问! 没有眼色的,诸如越哥这般人才,贺延年的冷脸一拉,就消停了! 这事太惊世骇俗,贺延年觉得若是被人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桩腥风血雨之事! 风过,此事无痕,亦是最好不过了! …… 回家后,事都了了,贺延年紧绷的那个弦也松了! 他这般年纪,头疼脑热的倒不至于,但是肩周处,日日作疼! 家里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天天给贺延年捏肩! 冯氏对此还调侃贺延年道:“咱们家幸亏是三孩子,不然都不够用!” 贺延年享受着孩子们的孝顺,其实也私下打听哪里有好用的膏药! 这孩子们日日给他捏肩,都抢着干,但是他倒是心下有些心疼了! 为此,周芸芸想起了济善堂,这的成品秘方膏药一向是有些名气的! 周丰年以前在工部的时候,忙的厉害了,这疼那痒的也是贴济善堂的膏药! 贺延年听说周丰年都用过,自然也想试试! 周芸芸就去街上的济善堂于大夫处,给他买了几贴! 贴了一贴后,贺延年倒觉好用!剩下的膏药,不用冯氏盯着,他倒日日准时贴! 贴膏药这活,三个孩子里,越哥最爱干了!谁都抢不过他! 这日,又到了贴膏药的时候了! 贺延年蜕了衣衫,露出肩膀,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孙子给他贴上……、 他回头一看,越哥正拿着膏药,苦着一张脸,见自己爷爷回头看他,不禁解释道: “爷爷,我没别的想法,就是舔了一口尝了尝!” 他回味着舌头上辣辣的麻麻的感觉,道: “爷爷,我本想着能琢磨琢磨膏药方子呢!” 贺延年:“……” 真是哭笑不得!黑糊糊一片,你一个门外汉,能尝的出来? 他趴在床榻上,压着嗓子问孙子越哥,道: “那你尝出来什么药了嘛 ?你多舔几口,说不得还能配出药方子! 等你配出药方子,咱家可就省下不少钱了!” 越哥:“……” 第148章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真的是睡的比狗晚! 朝廷上下,自宫乱之后,皇帝亲自处理了一批墙头草! 六部的人少了,活还是那么多,因此各部的臣子们都叫苦连天! 朝廷上下的公务平时都很是忙碌,更不必说裁人之后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工部,贺承明已经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了! 这段时间的惨样子,让周芸芸想起孩子们还小的时候!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真的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如今嘛,早上起的不用那么早,但是夜里加个班自然是很寻常的事! 不止工部,户部也是如此,这工作量上来了,大家的火气也大了许多! 贺承明已经听工部一把手老白骂骂咧咧好几天了! 骂的自然是那些宫乱之时站错队的! “她娘的,不知道脑子怎么长得,真是蠢货扎堆站!” 工部底下的人都不敢吱声,这时候,谁撞枪口上,谁倒霉! 老白此刻忙劈叉后,最怀念的人居然是贺承明家的那个小丫头! 那脑子,那效率,就是不爱吃苦,请假已经有些时日了,也不见回来干活! 他看了一眼贺承明,清了清嗓子,幽幽道, “小贺啊,最近家里怎么样?还忙呢吗?” 贺承明正对着一堆数据,奋笔直书,此刻的回答都是没有过脑子的,嘴快道: “不忙啊,家里现在数我最忙!” 工部老白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道:“行,你辛苦了,过些时日就好了!” 贺承明一头雾水:“……” 怎么就过些时日就好了呢? …… 工部户部的怨念延伸到各部,延伸到个人,满朝的文武百官皆对加班之事深恶痛绝! 有那些爱动弹的,日日跑到吏部,磨着他们尽快招人! 吏部的人如今也头疼的很! 这时节就算开春考,也是来不及的,他们去哪里给各部招人呢? 自此后,吏部的人见了外部的人,一照面就躲,不然真是头都大了! 然而,事情的转机,来的很突然! 就在工部老白与吏部尚书茅房偶遇后,吏部尚书赵谦书顿时头不疼了! 他心道:这论想办法,还是工部的人脑子活呀! 茅房一晤事件后,各部再去吏部逼他们招人的时候,吏部给的消息就明确了: 大家放心,这对策已经有了,正在完善中! 各部人都狐疑且放心的走了! 贺承明这晚上加班时,工部一把手老白鲜见的良性发现让他早点回家,并给他一封信,道: “小贺啊,回家再看,我怕你太激动了!” 贺承明:“……” 他激动个屁,天天熬夜加班! 这天夜里贺承明回家的时候,打开了这封信! 接着,他拿着信去找了自家待业几个月的姑娘! 贺鸣喜看完信后,发出一阵哀嚎! 将房里已经睡着的秀哥与越哥都吓醒了,越哥拥着被子,向外张望着,与秀哥道: “哎,我原来还以为只有我在夜里才能嗷嚎嗓子,没想到姐姐也如此!啧啧!” 秀哥想到朝中之事,想了想道,“估计是朝中有变了,明日就知道了! 第二日,秀哥与越哥早早的起床,沉浸式旁观姐姐不爱起床! 自看了信之后,贺鸣喜就佛了,她今早上就是躺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她想起昨日信里的内容就火大! 不知道谁出了个馊主意,吏部将各部以往请假致仕的人员名单都整理了出来! 贺鸣喜这样的关系户都赫然在列! 至于贺延年此类人物,自然没人敢触他霉头! 毕竟朝廷上下皆知: 贺延年这老东西是个混不吝,是能和皇帝吵架的主,这人搁谁手里,谁命短! 皇帝不发话,吏部不愿做这个坏人,妥妥的将他无视掉了! 贺鸣喜就惨了,她好不容易歇了几个月,如今居然又要开始社畜的生活! 这信是吏部的文书通知到岗的,这意味着今日,贺鸣喜就要早起去上值了! …… 早上,天刚蒙蒙亮,贺鸣喜就被亲爹的敲门声惊醒了! “丫头,该起了,一会儿还要去工部上值呢!” 贺鸣喜:“……” 她的借口在心里濒死挣扎:不,我没听见!信?不知道,也没看! 越哥秀哥此刻都站在贺鸣喜的房间门口:“……” 真是人间惨剧啊!姐姐可最不爱跟部里的人掺和事了! 这居然还要再去上值? 越哥对着秀哥伸了伸舌头,:“……” 秀哥皱着眉头,不太懂:“……” 什么意思? 越哥小声道:“惨呗!” 正在敲门的贺承明:“……” 这些个孩子,一个个都将上值当洪水猛兽了,这是? 他警告的看了两个儿子一眼,继续敲门! …… 贺鸣喜耳朵嗡嗡的,她将被子举过头顶,直接无视了亲爹的呼唤! 结果就是,今日贺鸣喜起晚了,还连累了贺承明! 父女两个上值,一起迟到了! 今日工部一把手老白,早就在门口列队欢迎贺家父女俩了! 结果迟到了! 贺承明抹了一把汗,心道: 看这事闹得!身为工部的二把手,他自第一天上职后,鲜少迟到! 谁知道今日却被女儿连累了! 贺承明拽了拽女儿贺鸣喜的袖子,让她精神点! 贺鸣喜呢? 她想到致仕还有几十年,整个人都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老白看贺鸣喜来了,根部顾不上计较迟到不迟到的事! 他知道贺家的家学渊源,这一个孩子,可比的上工部好几个人的脑子呢! 想到贺家人,脸上春风洋溢,与工部其他人介绍道: “小贺,你们都认识,咱们都是老熟人了!” 众人心道:原来小贺与贺大人关系这么亲近的吗?迟到都一块? 不料一把手老白接下来的话,平地起来一声惊雷,将众人的脑门差点炸翻了! 只听老白笑容满面,喜滋滋的,稳稳的道: “这孩子也是前大理寺卿贺延年贺老大人的孙女! 咱们工部二把手工部左侍郎贺大人的嫡亲姑娘! 也是咱们以前的小贺大人!大家以后多照顾她一些! 孩子还小,上值不容易啊!瞧瞧,这孩子,还没睡醒呢!” 贺鸣喜:“……” 真是好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 工部众人倒是此刻有些尴尬了! 他们可都记得,以前他们都热衷于给小贺找对象这事! 贺鸣喜此刻也想起了此事,也有些心虚:“……嗨,以前的事,各位抱歉了哈!” 以前热衷于将女儿嫁给某人的主事们:“……” ……哼…… 第149章 听说你还有良心这玩意? 贺家父女俩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 此刻,天光普照,众人站在门口的时候,阳光洒下来,映照着贺鸣喜的半张脸: 人面桃花,不过如是了! 众人瞧着贺鸣喜这张脸,都在心里感叹:真是好俊的“假后生”啊! 然而,贺鸣喜此刻咧嘴一笑,众人没有感受到如沐春风! 他们感受到的只有满满的虚情假意,真是白瞎了这张桃花面! 光天化日之下,人心不古啊! 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这么虚伪了?啧啧! 她是真的将官场上这一套学了个七七八八! 贺承明面色莫测:“……” 这孩子真是人才,这虚伪的样子,她倒是真敢学啊!真是油腻! 自己就算是孩子的亲爹,此刻也有点觉得假了!真是脸皮见长啊! 还有就是——这孩子……笑的怎么就……这么别扭啊! 看不下去啊! …… 老白看着贺鸣喜如此,特别满意,心里暗暗点头,心道: 这孩子有前途啊!像他年轻的时候,以后一定要重点培养! 曾经为了争抢这个“假后生”,丢人丢到家的主事们:“……” 还是这帮人假!真是干不过他们! 嘴里一套,脸上一套,心里吧……还有一套! 太不要脸了!太虚伪了! 他们将脸一撇,背着手,爱谁谁,就不爱看这些人的嘴脸! 糟心!太他妈的糟心了! 想到还要在工部一把手老白手底下谋生活!都咬牙认了! 不然,他们分分钟都要甩袖子离开的! …… 都是老熟人了,确实没有什么介绍的! 反正看贺鸣喜顺眼的怎么着都能处,看她不顺眼的,她怎么笑脸相迎,人家都觉得虚伪! 贺鸣喜觉得,无所谓,反正她回来是干活的,不是受气的!爱谁谁! 里里外外的,工部一把手老白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都解释了! 不该说的也隐晦的提醒了! 以后嘛……没别的,就是务实——齐心协力为皇帝、为工部好好干活! …… 老白吧!有所有领导的毛病,别看是工部明算出身的,说着说着就说多了。 一条总结性结尾,硬是凹出一篇小作文,分了个一二三,巴拉巴拉的: “………第三,你们听贺大人再讲几句……” 众人松了一口气,心道,娘咧,老大终于将废话说完了! 贺鸣喜心里也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道: 这总结性结尾都能说这么长,真看不出来,老白他还是个话痨! 一把手讲完,二把手补充,这都很平常! 贺承明大大方方的指着女儿贺鸣喜,不再遮遮掩掩,直接与众人介绍道: “贺鸣,我家姑娘,本名贺鸣喜!原来的时候,你们喊她贺鸣的!” “她吧,字,谨安!他爷爷才给取的!以后你们喊她谨安即可!” 工部众人:“……” 他娘的,原来大家一齐眼盲了好几个月! 有年纪大的大人,眯着眼睛瞅了瞅贺鸣喜: 细看之下,这孩子确实长得像前大理寺卿贺延年贺大人年轻那会!啧啧! 工部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大一个关系户——大家以前居然都不知道! 这还不算呢,有几位还一直给人介绍对象,啧啧!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当初的当事人! 当时的当事人:“……” 几位主事也尴尬的很,心道,怪不得,这小子原先死活不同意呢,原来是个姑娘! …… 工部就这么点地方,就这么几个人! 谁也阻止不了人心,以前是,现在也是,痴心妄想的有的是! 家里有儿子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 贺鸣喜此刻被人盯着头皮发麻!这感觉意外的熟悉! 她立时想起以前在工部,被这帮热心媒男们支配的恐惧感! 这谁招架的住啊! 贺鸣喜皱着眉头,扫视了众人一眼,大家或躲闪的眼神,或打量的眼神…… 只有左勤回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贺鸣喜嘴角虚伪的勾了一下:“……” 她在心里哀嚎道:什么时候下值回家啊!啊啊啊…… …… 这一天说过也很快过去了! 今日贺鸣喜重返官场第一日,工部老白没好意思逮着贺鸣喜加班! 他原话是这样说的: “行,丫头啊!你还是孩子,还要长个子,回家吃饭吧! 奥,对了,把你爹也叫上!早点回去吧!” 贺鸣喜听了这话,瞬间血槽充满了血! 她提溜着官袍下摆,第一时间弓腰冲了出去,卷宗都没整理…… 工部一把手老白:“……” ……而后,她跑到贺承明的桌子前,拽着亲爹的胳膊就跑了…… 工部一把手老白:“……” 他对贺鸣喜的一番骚操作,简直大开了眼界! 他站在窗户边上,背着手,看着贺家父女俩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心道: 都不知道谦让一番!还是太年轻了,还是沉不住气啊! 对于贺家父女俩此举,其他人也是羡慕的很,但是瞧着一把手老白还在,摇了摇头! 算了!别做梦了,继续干活吧! …… 贺承明沾了女儿的光,提前回家了! 他走到自家大门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转头问女儿道: “这就回家了?老白还在工部,我就这么回家了?” 这事,他这些日子,是想都不敢想的,老白不走,谁敢走啊? 贺鸣喜就敢!她一脚已经踏进了贺家的大门槛内,一手扶着大门,转头与父亲道: “爹,您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应该回家的时候,回家了,您反而觉得自己做梦了?” 贺承明:“……” 可不是咋地! …… 晚上,贺鸣喜苦着一张疲惫的脸坐在桌子旁! 越哥看了一眼姐姐贺鸣喜,悄悄的扭头背着身子,与秀哥嘴碎道: “瞧见没,我说的吧? 回来时候肯定半死不活的!啧啧,一下子老了十岁!” 秀哥皱着眉头瞧了一眼越哥,这边正好能瞧见姐姐站了起来,而且渐渐在靠近…… 他眨了眨眼,隐晦的提醒越哥,道: “……其实,还好吧,姐姐什么时候都好看!” 越哥歪着脑袋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眯着眼睛道: \\\"你就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说这话,你这心它疼不疼吧!” 秀哥深深吸一口气:“……” 越哥,对不住,我已经尽力了! 越哥心里正纳闷呢,道:“秀哥,你眼睛咋了!” 直觉——就是一瞬间的事,越哥突然惊醒起来,双手摁着桌子就想跑! 妈呀!妈呀! 然而,晚了一步,右侧耳朵已经被姐姐的右手从身后捏住了! 他的耳边……响起姐姐贺鸣喜……阴森森的声音: “越哥?听说你还有良心这玩意? 那你就自己摸一摸,试一试,疼不疼吧!要不,我替你试一试也行!” 话说完,越哥的耳朵更疼了…… 越哥疼的嘶了一声:“……” 屁都不敢放一个! …… 第150章 重返官场的女子火气大 三个孩子闹腾的时候,贺延年正从外面进来,他眯着眼睛瞧了瞧三人…… 然后,他又清了清嗓子,三个孩子一下就老实了,也知道好好坐下吃饭了! 越哥吧!皮的时候是真皮! 他担心姐姐的时候,也是真心的! 就是意思嘛,差点!吃饭都没堵住他八卦的嘴! 他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筷子给姐姐夹了一筷子肉: “姐,你好好补补!累了一天了!” 贺鸣喜皱着眉头看着这块肉,真是好肥的一块肉,是她不喜欢吃的! 大肥肉?知道我不喜欢还给我夹?相互伤害是吧?行! 贺鸣喜端起装芹菜的盘子,对着越哥面前的汤碗倒了半盘芹菜进去! 越哥:“……” 妈耶,重返官场的女人,果然不好惹! 秀哥:“……” 真是,这两人够幼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才是最小的那两个呢! 孩子们吵闹,只要不过分,家长们都装看不见! 因为他们一会儿就好了! 翻脸很快,说的就是这些个没长大的小人儿! 越哥其实本意是做姐姐的舔狗的,但是看见肥肉,就想逗一逗姐姐! 此刻他苦着脸,看着碗里的半碗芹菜,只好认了! 谁让他——先撩者贱呢! 他闷头扒拉完碗里的菜,才抬起头,与姐姐道: “姐姐,你今日上值后,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爽?” 贺鸣喜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猪蹄汤,想到不开心的事,她叹气道: “不能现在说,我还想好好吃饭呢!晚上,你们到小书房来!” 家长们:“……” 呦,有秘密了! 越哥心满意足的又加了一碗汤! 贺鸣喜摇摇头,比较了一下秀哥与越哥的脸,心道:这越哥真是小猪! …… 饭后,贺鸣喜躺在罗汉床上,将双腿抬高,踩在墙上,放松的舒了一口气! 越哥进来后,也学着姐姐的这样子,双手放于上腹,双脚踩在墙上,一摇一晃的! 然后,他觉得挺好,还对秀哥招招手,道: “秀哥,快点来!这脚心踩着墙可舒服了” 秀哥:“……” 于是三人并排着躺在罗汉床上,六只脚,踩在墙上晃来晃去! 越哥侧脸正好能看见姐姐的脸颊,他侧着头,试图改善与姐姐的关系,道: “姐姐,真没想到,你侧颜都这么好看!” 秀哥:“……” 真是什么话都让你一个人都说了! 贺鸣喜侧头,对着越哥翻了个白眼道:“马屁精!” 显然还记得饭前被说老十岁的事! 越哥:“……” 他真是没想到女人记仇,还能记这么久! 不过他还是装没听见一样,转换话题道: “姐姐,你今日上值啥感受?说说吧!说说!” 贺鸣喜因为这话,脑子里将过往都刷了一遍,然后,语重心长的道: “很多感受,不知道从何说起!长大的感觉不好!” 越哥与秀哥还是很愿意听姐姐的的中二心路历程的! 毕竟早上不愿去上值,除了姐姐也没谁了! 贺鸣喜想起小时候听祖父讲的故事,英雄人物的心里都是有家国梦的!而她也有过! 她与弟弟们感慨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幼时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心里装的都是黎民百姓……呜……” 贺鸣喜这话刚说了一句,就被越哥捂住了嘴巴,越哥凑近,小声警告姐姐道: “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官家才能考虑的事呢!” 贺鸣喜:“……越哥,你真是深明大义啊!” 秀哥在一边被逗的笑出声! 越哥谦虚道:“还行吧!姐姐你接着说!” 贺鸣喜翻了个白眼,脚踩着墙晃了晃,继续道: “我那会儿闷头读书,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学以致用,上报国家,下安黎民!” 越哥:“……真的?” 他心里在疑惑,这还是他姐姐嘛? 秀哥也在寻思,如今这差点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贺鸣喜懒得搭理他,想起第一次去户部的时候,道: “我读书很多年,知道能去做官了,心里也是踌躇满志的! 去户部当值的时候,心里很认真的! 我当时想的很单纯: 既然向蒙国恩,对户部之事,必将刻思图报,效犬马之劳,所遇之事必将攻无不克!” 越哥与秀哥:“……” 娘咧,这与今日赖床的时候,可截然不同啊! 秀哥都有点想不通了,问姐姐道: “后来呢姐姐!” 贺鸣喜想起自己被户部同僚针对的那些日子,真是满腹的无奈道: “我去户部后,才发现有些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势力的很! 我当时就想起一句话!” 秀哥好像想到了,笑出声! 越哥隔着姐姐,拍了哥哥一下,道:“别捣乱,听姐姐说!” 贺鸣喜心道,真新鲜,越哥让别人别捣乱! 她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道: “就是那句——竖子,尔等,不足与谋!” 秀哥听完直接笑出鹅叫! 越哥:“……” 真是反差好大啊! “后来呢姐姐?” “后来到了工部,我就想着好好上值,士别三日,必将让户部人等对我刮目相看!” 越哥:“……” 秀哥:“……” 确实人家对你刮目相看了!毕竟是关系户,说转工部就转了! “转了之后呢?” “臣心一片磁心石,不知南方不肯休!当时我在工部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官场就是很容易磨掉一个人的本心与初心!很痛苦! 贺鸣喜想起那段居于人下郁郁寡欢的日子道: “但是吧!时间长了,初心都忘了!索性请了假,不去了!” 越哥想起姐姐当时在家的小日子——那过得也是恣意的很啊! 丝毫看不出郁郁! 他奇怪道:“姐姐,你还郁郁了?” 贺鸣喜翻个白眼,坐起来,下床穿鞋,道: “……真是对牛弹琴!行了,睡觉吧!” 越哥:“……” 秀哥:“……” 重返官场的女子,真是……火气够大啊! 第151章 叔叔可以在你的屁股上,留几个手掌印! 萧奕自从与大高私谈之后,就想找机会与亲爹谈一谈大高的安置问题! 这天,他与班师回朝的禹王交接完军中事宜后,趁着天色尚早,就进了宫! 皇帝自宫乱之后,折子都不批了,朝都不爱上了,基本上都是太子代劳了! 皇帝明白,既然选了太子,就应该早点历练他,不行的话,也能早点打算。 他心里存着考验继承人的心思,让太子全权接手朝廷之事,太子天天忙的脚不离地! 太子忙着,太子妃也从来没闲着过,皇后早就将宫里的一摊子事交给太子妃了! 太子妃呢,也将小儿子交给了皇帝与皇后照顾! 萧奕人还在殿外就听见了萧晋的奔跑的尖叫声! 萧奕的头都大了:“……” 他皱着眉头与图图图道: “是不是小孩子都如此?我记得我小时候不这样啊! 哎,对了,这小子这几日一直在官家这?” 图图图一脸谦逊的表情道: “ 可不是,太子与太子妃平时不得空,就小殿下这年纪,还要人时时照顾!” 他心里却道:这年头,正常小孩都这样,主子啊,您小时候那样的,才是不正常的! 萧奕进殿后,萧晋就看见他了,小炮弹一样的冲了过来,抱住萧奕的大腿,抬头道: “九叔叔,你从宫外来,可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萧奕摸在萧晋头上的手僵了一下:“……” 儿子与侄子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与侄子的感情真是从来没有纯粹过! 图图图都替萧奕尴尬,这事他们殿下可从来没想到过的! 萧奕想到这段不纯粹的感情,低头瞧着小侄子,凉凉一笑,道: “叔叔不知道你在这,只带着十个大手指头就来了! 你要是愿意的话,叔叔可以在你的屁股上,留几个手掌印! 管够,几个都成!” 萧晋这年纪,好赖话已经能听的懂了! 他机敏的看了九叔叔萧奕一眼,捂着屁股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咚咚咚跑开了! 他一边跑,还一边喊:“救命啊!九叔叔欺负太子家的孩子了!” 萧奕:“……” 他眯着眼睛瞧着侄子跑远的身影,真是有些后悔没给这小子的屁股上留点啥! 萧晋呢? 他撒丫子找皇帝告状去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天呐,九叔叔萧奕紧紧的跟在他后边! 他不敢回头了,急急跑向后殿找爷爷告状! 皇帝吧,人家也挺忙的,忙着凑在皇后身侧,弯着腰,趴在小几上,给皇后染指甲盖呢! 就是因为太忙了,才将闹腾的小孙子放在前殿的! 结果萧晋这会子,又喊又叫的又回后殿来了! 萧晋进来,等了好一会,爷爷都没顾得上他! 他低着头,撅着嘴巴,苦哈哈的告状道: “爷爷,你快管管你小儿子吧,他要打孩子!把孩子都吓的够呛!” 皇帝这眼睛已经老花了,本来眼神就不好,结果小孙子还跑进来打岔! 他听完这话,染色的时候,手一抖,红色花料就染到皇后指甲外的肉缝里去了! 皇帝皱着眉头:“……啧……” 他小心的撩起视线,看了一眼皇后,解释道: “……这是意外,我一会儿再重新给你染个好的!” 皇后整个人靠在美人榻上,都快睡着了! 她眯着眼睛正迷糊着,突然听官家说话,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染指甲的事! 她用左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然后懒洋洋的将染指甲的那只手收回来,细细打量心道: 还行,看不太出来,本来也没指望着这个糟老头子能染出个花来! 她瞧着皇帝一脸心虚的样子,还是忍着恶心,起身抱住皇帝的胳膊,哄道, “染得多好啊,染得比昨日都好看呢!” 皇帝:“……” 是吗,他心里有些质疑了! 皇后夸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给他机会想别的,她继续给皇帝洗脑道: “这指甲染得多好啊,指头丹,桃花瓣,纤纤玉笋红!” 刚才,我想起年轻那会儿,你给我画眉的日子! 萧郎,你对我的这份在意、这份在乎,我都知道! 怎么办,萧郎,你越来越让我着迷了……人家就喜欢你在乎我的样子!” 皇帝:“……” 他此刻已经飘飘欲仙,不知东南西北了…… 萧晋歪着头看着爷爷:“……” 他心道,怎么感觉爷爷的脑瓜子突然不好使了似的,都不说话了! 他想到自己的事,双手抱住自己胳膊,站在一边继续等着! 然而过来好一会儿了,祖父祖母还依偎在一起,半点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 他皱着眉心道:这些大人,真是太无视自己家的孩子了! 就没瞧见他这么大一个孩子在这嘛? 萧奕站在外间的屏风后:“……” 他真是头一次知道,父母私下里是这样的! 他以前天天听母亲埋怨父亲这不好,那不好的,如今……他再也不信了! 父母的话,真是耳朵听了……都有些发黏……不知道父亲得飘成什么样了…… 此刻,真是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这一走动,肯定有动静,父母听见他来了,只会更尴尬! 可惜侄子萧晋没给他这机会,他隔着屏风听这胖侄子道: “爷爷,我叔叔来了,就在后面呢!就是他,要在我屁股上留几个巴掌印!” 皇帝不可置信道:“……什么?他跟在你后头?” 他此刻只想保持好自己在儿子面前的——铁血硬汉形象,他与皇后相互看了一眼! 皇后秒懂! 她推开皇帝,利索的与皇帝保持好距离,清了清嗓子,道: “晋哥,你去瞧瞧你叔叔到哪了!” 正在屏风后的萧奕转身就往外跑去:“……” 他的脑子刚才快速的想了一下,还是想装没听见的样子! 如此一来,他只能躲到门外去,装作重新进门的样子! 他疾步往门口走,结果胳膊往后甩的幅度太大…… 一手甩在了屏风上……咔的一声……屏风倒了! 萧奕皱着眉头看着倒地的屏风:“……” 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 第152章 原来因为大高啊! 屏风倒了…… 屏风另一边的皇帝转过身,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咳咳……” 皇后也满脸尴尬,气氛太微妙,她实在待不下去了,道: “奕哥,多待一会,为娘去给你端点心过来!” 萧奕:“……” 他好像记得自己不爱吃点心…… 皇后说完这话,也突然想起来这一茬,神色不自然的与儿子解释道: “你坐一会,娘还有事,你们聊!” 萧奕:“……”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皇帝在皇后走后,在室内来回踱步,过了好久,脑袋不飘了,才问儿子道: “我听宗人府大的老王爷说,你要在宗人府谋职?” 萧奕心道,亲爹的消息够灵通的! 他昨日才与宗人府的恭亲王说过此事,今日爹就与自己谈这事? 亲爹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索性直接承认道 “嗯,我也是想了许久,这宗人府吧,管的事杂! 但是好处是——只有过年过节祭祀的时候忙一些!” 萧奕将后背靠在母亲常躺的美人榻上,舒服的一叹,道: \\\"哎,儿子觉得吧!宗人府这地方适合我!我是您的儿子,大家都能给我几分面子!” 萧晋呢!被大人无视了个彻底! 他自己倒也不在意,拽着叔叔萧奕的衣服,爬上叔叔躺的美人榻,挤在叔叔身边! 他在一边听了些大人的闲话,对宗人府之事,很是不明白,遂抬头问他九叔叔,道: “九叔叔,你去宗人府做什么差事!” “这是个好问题!” 萧奕将手按在侄子的头上,撸了一把,心道终于忘了告状的事了! 他低头于侄子解释道: “宗人府里有五个大官,宗人令最大! 除了宗人令,还有左宗正,右宗正,左宗人,右宗人! 叔叔现在是左宗正,等着恭亲王不干了,叔叔就接任宗人令!” 萧晋还是不太明白,继续问道: “那叔叔,你这差事做什么呢?” 皇帝瞧着这叔侄两个有问有答的,终于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 只听萧奕继续与侄子解释道: “宗人府什么事都管,你出生后,所有的事,宗人府都参与!” 萧奕瞧着侄子一脸有兴趣的样子,贱兮兮的吓唬他道: “举个例子,以后……你若是不听话了,被宗人府知道! 宗人府就会派人来打你屁股,说不定,我就是那个打你屁股的人!” 萧奕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拍了拍小侄子萧晋的屁股,威胁感十足! 皇帝在一边笑着摇了摇头,心道:他这小儿子真是个坏小子! 萧晋听完叔叔的话,顿时苦了脸,他心里懊恼道: 怎么办?他以前还经常气九叔叔,只希望他不要跟他计较! 萧奕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摸摸他的头,大发慈悲,道 “以前的事,自然可以既往不咎,不过现在嘛?哎呀,肩膀好酸啊!” 萧晋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他懂!他哥哥以前经常说让他在爷爷面前好好表现,以后有的是好处! 咋表现? 他哥说了——就是七字纲要:腿捏肩嘴巴甜! 萧晋:“……” 他心道,怎么不见你们如此表现呢? 当时他很不高兴,还质问哥哥,道: “那哥哥你们怎么不表现呢? 我瞧着每一个去捶腿的!就是大高也不干这活啊!” 他大哥当时摸着他的头,笑眯眯的与他解释道: “我小时候也表现过,如今我年纪大了,我这表现靠读书! 你还小,靠捶腿捏肩嘴巴甜,足够了!” 萧晋在爷爷这,一直还没表现,如今倒是先给自己的亲叔叔安排上了! 皇帝眼瞅着小孙子瞬间成了小儿子萧奕的狗腿子! 萧晋从美人榻上坐起身,然后小短腿咚咚咚跑起来! 他绕道萧奕身后,抬手对着叔叔的肩膀,又捏又拍的! 皇帝在一边摇摇头,心道: 天可怜见,这孩子站在美人榻椅背后,都瞧不见呢!小孙子整个人都被椅子挡着! 皇帝从他坐着的地方向小孙子那头瞧过去,只能瞧见小孙子萧晋发顶的小揪揪! 他在这瞧着都逗趣! 萧晋也捏肩捏的艰难,他够不着啊! 萧奕这个不要脸的,转过身,侧坐在椅子上,然后牵着萧晋的手道: “来,这边就够着了,使点劲!” 萧晋:“……” 真是好后悔得罪了九叔叔!这捏肩不知道要捏到几岁! 他此刻终于学会了一个成语造句: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瞧瞧这事闹得! 萧晋这小拳头,还别说,他捶捏的力度刚刚好! 不疼,还有劲,就是好像已经捏够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间歇性捶肩! 萧奕享受的很,不时的与小侄子鼓劲道: “好,以后你若是犯错了,叔叔都一定不会记你的仇,因此多打你的,你放心!” 萧晋:“……” 他捶肩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心道,好像不对啊!到底哪里不对呢? 皇帝听见这话,真是看不下去了,这要是被太子知道,不知道咋心疼呢! 他放下茶盏,对着小孙子着了招手,道: “晋哥,来爷爷这里!” 萧晋:“……” 他苦着脸吓坏了,是不是爷爷也想让他捏肩捶背啊!他的手现在可太疼了! 萧奕一看侄子撅着嘴,就知道这小子想歪了,摸了摸他的头道: “行,叔叔不用你捏肩捶背了,去给你爷爷捏捏,让他老人家也享受享受!” 萧晋:“……” 他真是快哭出来了! 皇帝也瞧着这孩子要哭,心道:不好,要坏菜! 他瞪了小儿子一眼,擦了摸擦小孙子的脑门上的汗,温声与小孙子道: “你奶奶那有点心,你去看看吧!” 萧晋要哭不哭的,嘴歪了歪,正要哭,听见点心,立马精神了,像被狗撵着似的跑了! 这殿内的小孩子走了,气氛就不一样了! 宫乱之后,萧奕一直像个爆杖一样,一不如意就开炸,皇帝已经被他炸过一回事了! 此次小儿子这个爆杖为何进宫,他想不出理由! 他正斟酌着措辞,问问儿子,不料萧奕先开口了: “爹,怎么不见大高啊?” 皇帝:“……” 原来因为大高啊! …… 第153章 越哥的羞愧,无地自容 宫门厚重又有历史感,大高与萧奕站在宫门前已经好一会儿了! 大高伸手摸着漆红色的大门,这门入手冰凉,他笑了笑,没想到风风雨雨转眼几十年了。 他进宫的时候恐怕都没想到,多少年后,他还活着,还体体面面的走出了这道宫门! 天色将晚,夕照的霞光笼在西半天,萧奕转头看着天色,忍不住与大高道: “大高,怎的,你还想回宫里去啊?” 大高细白的脸,微风拂过他的衣袍,飘飘乎,看起来倒更像谦谦儒士! 他背着手,修长的身姿站在宫门外,有说不出的惆怅。 他沉默片刻,长叹一声,转过身与萧奕道: “罢了,臣在这呆了几十年了,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臣从来没有想到,除了宫里,还能去另外的地方,好好的过活!” 萧奕听完定定的看了大高一眼,心道: 可不是嘛,饶是他,当初也没有想到有机会能来此世间! 他想到前世的一遭事,又想到如今的人世间,对着大高不知为何有了些倾诉欲! 他们一同看着眼前这扇漆红色的宫门,只听萧奕神色莫测道: “大高,你说……有些事,不知道对错,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这话他也问过自己,但是此刻他想听听大高是怎么回答的! 大高听完这话,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背着手踱步离开,好像不在意萧奕是不是能听见。 他喃喃道: “心动念动,道之动!一念起,则百缘生,一念灭,则千缘尽! 既然念已起了,那就顺心而为,好好过好当下才是,王爷您着相了!” 萧奕低头笑了笑,道:“大高,你点拨的倒是很有佛家禅意的意思!!” 他说的很是恭维,本以为大高会客气的谦让些,不料大高不高兴道: “王爷,道之动是老子篇,臣信道,您跟我讲佛家禅意?” 萧奕:“……” 真是没想到,原来大高还是道家虔诚的信徒! 要不是他与大高身份不同,他这话说是拍马屁拍马腿上倒是合适! 大高就这么跟着萧奕回了秦王府! …… 贺家自从贺鸣喜重返官场后,一家人的作息变了不少。 最受影响的就是越哥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家里就多了姐姐一个上值的,为什么早上全家人都要早起! 早上贺承明来喊他起床的时候,他十分不忿,窝在被窝里,嘟囔道: “爹,你们这也太偏心眼了,姐姐上值,你喊我起床?你们知不知道我还在长身体? 按照冯院判的说法就是,我这样的小子,还只是个黄毛小子呢!” 真正体弱的秀哥:“……” 站在门外的贺承明:“……” 真是忍无可忍! 他直接踹开门,疾步走进秀哥与越哥的床榻前,秀哥已经穿好了衣衫! 越哥呢?头在被窝里,肥嘟嘟的大后背还在被子外头裸露着! 贺承明简直被小儿子气笑了!他上前对着越哥的屁股拍了一巴掌道: “我这一巴掌拍上去,你身上的肉都哆嗦了好几下! 你小子长得虎背熊腰的,你和我说你是黄毛小子?” 越哥被亲爹一巴掌拍的虎了一跳,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亲爹今日这么粗鲁! 他拥着被子,转头撅着嘴道: “爹,我都多大了?你还拍我屁股!我不要脸面的吗?” 秀哥在一边笑了笑,没吱声! 贺承明闲闲的看着越哥道: “刚才是谁说自己还是小孩,是小子,还要长身体的?” 越哥:“……” 嗐!大意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自相矛盾,说的就是自己了! 他只好任命的起床! 但是心里还是十分有意见的,他道, “爹,家里不就多了一个上值的嘛?为何让我和秀哥也一块起床? 家里对女孩真是呵护的很!早知道这样,你们把我生成姑娘就好了!” 贺承明简直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还是对着越哥的大脑门亲了一口道: “行了,这呵护的感觉也有了!快点穿衣服!我还要去喊你姐姐!” 越哥瞪大了眼睛: “什么?爹?咱家里到底是谁上值? 该起床的您不去喊,你把不上值的倒是先叫起来了!天呐,如今是什么世道啊!” 贺承明听了最后一句,真是头大:“……” 这句不正是昨日街坊黄四娘与儿媳妇对街骂的时候说的话嘛? 人家一街坊妇道人家说句—“天呐,如今是什么世道啊!儿媳妇骂婆婆了”之类的还算说的过去! 越哥说这话简直就是挨揍的节奏! 贺承明正要教训教训儿子,就听门外传来贺延年阴森森的声音: “越哥?来一下!” 越哥:“……” 完犊子了!他居然忘了这贺家是爷爷的一言堂! 越哥与爹爹贺承明对看一眼,贺承明一脸无能为力的表情。 越哥:“……” 行吧,他只能认栽,穿上鞋子出去找爷爷! 贺承明瞧着儿子出去了,单手搓了搓脸,清醒了几分,心道:真是出生牛犊不怕虎啊! 院子里,贺延年正站在庭院里喂狗,瞧见小孙子越哥来了,头都没抬,直接质问道: “怎么?我在院子里都听见你有意见了!说说吧! 说出来,我也给您解释一番!” 越哥耳朵听到这“您”字,嘴巴忍不住抽了抽,道: “爷爷,孙儿我何德何能,让您称呼我为您啊!” 贺延年将最后一块肉扔给了大黄狗,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肉渣,肃然道: “何德何能?你这不是知道嘛?为什么明知故犯,把不住嘴上的门!” 越哥简直羞愧的无地自容…… …… 第154章 来自太子最深切的慰问 贺鸣喜起床的时候,越哥正在院子里被爷爷教训着! 她远远的瞅了一眼,对着越哥作了一个鬼脸就吃饭去了! 越哥怨念的看着姐姐的背影:“……” 真是好无情!就不能过来说几句好话! 贺延年瞧着吃饭的点了,也不想说太多,不然越哥吃饭容易伤着脾胃! 他肃着脸道:“以后少跟街坊的大娘学些不体面的话!听见没?” 越哥低着头:“……知道了,爷爷!” 他心道,总算知道为啥挨批了!原来是学话! 一家人吃过饭,家里的两个大官就要去上值了! 贺鸣喜懒洋洋的抱着冯氏的胳膊不想走! 贺承明清了清嗓子道:“快点的!不然下次你自己去上值!” 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料这话刚说完,就被自己的亲爹盯上了! 贺延年的语气很自然,但是意思很有威胁的意思: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贺承明:“……” 他赶紧闭嘴,心道:为什么要想不开,多说那一句话!多嘴! 他好想给自己一巴掌! 贺鸣喜也见好就收,不然真是挑起家中战事纠纷! 贺延年与冯氏亲自送孙女到门口,还叮嘱道: “太累了就少干点活,不然你晚上休息的太晚,早上又不想起床了!” 贺鸣喜一边收着冯氏给她的零食袋子,一边嘴里吃着杏干,道: “放心吧!我现在可会偷懒了!” 贺承明坐在马车里深深的运气:“……” 自己年轻那会儿刚上值,天天累成狗,他记得亲爹告诉自己:一定要勤勉! 如今,这算啥? 做人最糊涂的就是想不开!自己一定要想得开。 不想了,想多了都是心酸泪!自己都忍不住可怜自己! …… 贺鸣喜与贺承明停了马车,小跑到工部的时候,衙门门口的差员正要关大门! 好险啊!再晚一点,这衙门的外门就要关上了! 贺承明与女儿气喘吁吁的踩着点进来! 惹得这看门的差官频频看向着父女俩,可能瞧着这贺鸣喜年纪还小,还主动告诉她小道消息道: “一会儿,两位大人回去的时候,小心些,太子来了,在里面!” 贺承明看着女儿,眼神很是严肃:“……” 贺鸣喜抿了抿嘴,低下头:“……爹,咱们可没迟到!” 这事,可真不赖她,她是准点来的! 贺承明苦口婆心的道: “……祖宗,咱们以后能早点起来吗?能利索点嘛?别那么拖拉吗?” 贺鸣喜:“……” 好像自己也有那么一点责任! …… 大清早的,太子就来了工部! 其实太子的本意是到六部都转转,但是想到贺承明在工部,便首先来了工部! 谁知道这么巧,贺承明还没来! 太子倒是觉得没什么,温声道:“是孤的错,是孤来的太早了!” 工部老白觉得自己做的不好,没有将纪律问题强调到个人,他谦逊道: “殿下哪里的话,这本是臣一时大意了,失职了!失职了!” 说完这话,心里就给贺家父女俩记了一笔! 工部的官员们听完了,神情都有些微妙! 他们皆在心里哀嚎,道:完了,以后要来的更早了! 他们不禁在心里为贺家父女俩捏把汗,这上头来视察,你们还来晚了,真是太寸了! …… 贺承明与贺鸣喜来的时候,太子刚刚说完重要谈话,无非是诸君辛苦了! 工部众人皆谦虚道,哪里,哪里! 贺鸣喜跟在贺承明后面,一脚踏进门内:“……” 这贺家人真是生生扰乱了一波君臣相宜的气氛! 太子自宫乱后很少遇见贺承明,今日瞧见他,分外的亲切,问道: “泽亮,你的伤可好些了?” 贺承明正要说无碍了,腰间的肉被女儿捏了一下! 他的腰本能的挺直了,小心的回道: “吃了您送的药,已经大好了,就是伤口有时候,夜里会疼!” 贺鸣喜听完,这才满意了,瞬间老实了,不再提醒父亲! 太子听完贺承明的话,眉头微皱,瞧着很是担心,想了想道: “你身子不好,还心怀国事,也难怪,你身子还弱!” 众人都惊呆了,原来贺大人与太子关系这么好的嘛? 他妈的,太让人嫉妒了! 更让他们嫉妒的还在后头! 只见太子紧紧的握住贺承明的双手,关切的继续道: “泽亮的手还是凉的,这怎么成,这样吧! 工部太忙了,不能给你批假!但是你早上可以晚些来,下午时候早些走!” 贺鸣喜在一边羡慕的快哭了!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嘛? 可能贺鸣喜羡慕的小眼神太亮了,让太子多看了她一眼! 众人正羡慕的发蒙,就听太子继续道: “这就是咱们工部最年轻的员外郎吧? 还是孩子,要长身体!也晚些来,早些走吧!顺道好好照顾着你父亲!” 贺鸣喜惊喜的看着太子,瞪着溜圆的眼睛,道:“殿下,您可真是大好人!” 太子都被她逗笑了,道: “哎,皇长孙比你还大些的时候,夜里都抽筋呢!你这孩子估计还要长一长的!” 工部老白在一边直接麻了,他直接啥话也不说了! 没心情! 他心道,这太子今日还不如不来呢! 这贺家丫头本来就是个刺头,这以后有了太子做后盾,真是他都没法管了! 工部众官员:…… 说啥,啥也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贺承明平日在亲爹那,是排人家心里老末的!有时候甚至还在狗后面! 但是在太子这,他终于排在了工部众官员之前,甚至是工部一把手老白之前! 他心里的感觉,说感激涕零都不为过! 贺承明这人率真,心里真是这么想的,眼泪也是这么流的,抹着泪拍太子马屁道: “殿下,对臣的这份心,实属让臣感恩戴德!一时情动,实在情非得已!” 工部老白酸着牙,听了这话,瞧着贺承明脸上这真情的眼泪,真是被惊住了!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马屁拍的真情实意! 前所未有,恰到好处!总之有前途! 工部同僚们也是暗暗自愧不如:“……” 他妈的,这贺延年真是太会整事了!瞧瞧! 啧啧!这眼泪说来就来!不是一般人呢! 现场众人,只有太子与贺鸣喜知道,贺承明好像就是这么纯粹的人! 太子要走的时候,亲自点了贺承明送他,众人艳羡的看着贺承明抱上了金大腿! 真是羡慕的很!瞧瞧人家这真挚的马屁功夫!真是回报深厚啊! 老白也关切的问了贺鸣喜几句道: “以后有事就告诉我,我这年纪和你爷爷一般年纪了! 你在我眼里都是孩子,以后有事,好说!” 贺鸣喜得体的笑着:“……” 她心道:她要是真当真了,才是傻子呢! …… 第155章 工部八卦假大娘 贺承明与太子一行人走到户部巷子口时,贺承明才惭愧道: “刚才,多谢殿下解围! 家里孩子娇惯,父亲平日都不让臣说教半句! 每每早上,家里孩子起床的时候,臣都要说破嘴皮子,才能将孩子们叫起来! 三个祖宗,除了大儿体谅我些,其他的两个简直是我的克星! 不怕殿下笑话,臣在家里的地位有时候,连狗都不如的!” 太子身后的属官们个个脸色通红:“……” 他们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憋笑憋的辛苦! 他们以前鲜少与贺侍郎打交道,今日一见实在没想到他是个妙人! 太子听完也笑着摇了摇头,握着贺承明的手拍了拍,安慰他道: “此事,你我之间,说这些话外道了! 我也知道,你是最率性不过的人! 更何况,你这身子确实不能太累着! 说道孩子,你家里三个,我家是五个! 你还好些,三个孩子都是半大小子姑娘了! 我家才愁人啊!最小的那个,才三五岁的年纪! 天天可是淘气的很!在家里天天与他四哥吵架!在他祖父那便与他九叔吵架! 天天闹得鸡飞狗跳……” 贺承明想到太子妃所生的五个孩子,顿时也与太子相携,小声感慨道: “确实不容易,臣其实也乐意在工部待着,哪怕伤口还疼! 不然家里闹腾的孩子,说啥也必须有理的内子,个个都要骑在臣的头上! 更不用提哪怕致仕了,在家还一身官威的老父亲了! 家里就我母亲体谅我些!但是遇上我姑娘的事,我也要靠边站的!” 太子听完,看了一眼后边的人,然后也低声道: “哎,话槽理不糙,泽亮,我与你相比强不到哪里去! 你是不知道,太子妃自从生了小五,那脾气我都不敢对上! 如今孩子天天的就爱去宫里待着! 虽然遇上他九叔他也吃点亏,但是总比在家淘气挨揍强一些! 我如今很是庆幸只与太子妃生了孩子,不然家里更一团乱……” 君臣之间,谈到淘气的孩子,谈到母老虎一般的媳妇,谈到霸道的父亲…… 真是互为知己!一时更是相宜的很! 连东宫的属官都意外的很! 太子此人可很少对臣子如此体恤! 太子与贺承明说话越说越私密,甚至开始转身避开他们小声的说话! 有那耳朵灵的属官,心都麻了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他们心道:再小声,也听见了,吐槽孩子与老婆与老爹呗! 难怪你们君臣之间相谈甚欢!家里的情况倒是意外的相似! 都是妻管严,都是父亲眼中的大冤种儿子,都是孩子们心中第一位的甩锅对象! 有那耳朵不灵的属官,心里还在想前头那事! 太子与贺侍郎聊家常居然自称我?这得多还的关系啊! 有极个别太子近臣冷眼瞧着别人的疑惑,自己心里美到不行: 哎,要说近臣,还得是我呀! 活着的近臣,只有极少人知道贺侍郎救过殿下的事了! 有那与他不对付的人,也是斜眼看他看的很不客气,狠狠的甩起袖子! 哼,什么东西! 臣子之间的机锋,前头的太子很快觉察! 他与贺承明闲谈的时候,刻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属官们,皱着眉头转过身! 真是不成样子!由此越发怀念以前被刺杀的那一拨! 此刻他心里更是珍惜贺承明,对他和颜悦色,道: “泽亮,朝廷上下百事待劳,我就先走了,你也要记得身体为重,不要太劳累了!” 贺承明感动的眼窝都红了,只顾得疯狂点头,道: “臣,谨记,殿下也要身体为要!臣不远送了!” 太子瞧着更欣慰了,瞧瞧这率真的性子,也就只有贺侍郎了! 太子身后的属官们都忍不住抹汗,心道,终于说完了! 这君臣之间,倒是比自家采买的厨房大娘们还能唠! 太子想到宫里的杂事,还是决定尽快将六部走一趟,于是不再耽搁,不舍道: “泽亮,留步!” …… 贺承明回去的时候,周围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也很有意思,看起来不可置信! 他头一回知道千姿百态这词还有另外的释义! 有那看他一脸谄媚的!自然也有对他面色如常的! 有那眼神偷瞄着他,还与别人窃窃私语的…… 也有那眯着眼睛捋着胡须,光明正大的瞧着他的…… 更有意思的是工部一把手老白,满面笑容很有深意的倚在门框上看他! 贺承明真想装看不见:“……” 老白这模样吧!要是左手里加一把瓜子,右手再捏一把蒲扇,妥妥的街坊八卦大娘形象! 那眼神,怎么说呢? 此刻他就是说他自己是皇帝的私生子,估计老白也能信! 老白此刻简直就是一副丧心病狂的模样,贱贱地,特别想让人给他一巴掌!! 贺承明真不想与他说话,怕自己忍不住冲动,只好低下头就当做没看见! 但是老白的八卦是老毛病了!真是戒不了! 工部的工作压力一直是六部的颠颠,不亚于户部! 老白其实一开始也没这毛病,这不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嘛! 八卦就是老白无趣苍白平凡工作中的一抹彩!一道光! 真是不得不爱! 此刻他瞧着贺承明回避,不得不自己主动些! 他挤挤挨挨的靠近贺承明的书案,轻轻咳了一声:“……咳咳……” 装作很忙的贺承明:“……” 他暗暗的深吸一口气,勾起嘴角,假笑着,不得不对付这个“工部八卦假大娘\\\"! “呦,大人,这嗓子怎么了?怎么就咳嗽了呢? 嗓子这毛病一定不能大意了!我这就去给您端杯茶去!” 工部一把手老白and工部八卦假大娘嘶了一声,抬手虚虚点了点他,道: “促狭!真没想到你居然也这样!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侍郎,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贺承明的笑僵了僵:“……” 他咋样了?他没咋样啊! 他不是一直就这样吗? …… 第156章 老白惧内 贺鸣喜重返官场后,身为工部官员的子弟,是得到了工部的优待的! 啥偏待?她的工位与父亲的公案紧挨着! 方便贺承明就近给自己家的孩子,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因此,父亲与工部一把手老白的这点子事,真是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低着头偷笑的时候,正巧被亲爹贺承明瞧了个正着! 贺承明:“……” 他这面对老白真是无力招架! 他心道:没想到这破孩子,还袖手旁观,难道忘了我是她亲爹?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今日工部的人将他气死了,于她有啥好处啊! 也不知道伸把手!张张嘴! 挽救一下现场老白为听八卦——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氛! 时间有一刻的静止! 老白似乎也觉得贺承明此人无趣的紧! 即使贺承明自己本身是八卦的对象,老白也觉得没啥可挖的了! 这嘴啊!看起了只有对着太子的时候,才能谈笑自如! 贺承明也为难啊!他是和太子关系好,那是因为他给太子挡了一箭! 但是这事能随便说嘛?要是说了的话,这话传到太子耳朵里,都成什么了! 再一个,宫乱之事后,二王爷身故,官家都不让人再提了! 他怎么可能自寻死路,非要说二王子的是非! 总之他与太子的事为了保险,他是打定主意不说! 老白怨念的看着贺承明,深深的失望了:“……” 哼! 然而事情在贺承明看向贺鸣喜的时候,有了转机! 工部老白顺着贺延年的眼神看向贺鸣喜,顿时小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啊!这事,保不齐贺承明家的宝贝凤凰蛋就知道啊! 贺鸣喜这一刻真是头皮发麻,她失望的看向亲爹,带着眼神的质问: 死道友不死贫道!她真是没想到,她爹能将这一招用在她身上! 真是官场无父子啊!妥妥的无情无义! 其实对上老白,贺承明从战略上将女儿拖进战局是妥当的,他回敬女儿一眼神: 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姑娘,老爹靠你了! 贺鸣喜嘴角抽了抽:“……” 要不是她与亲爹一个祖宗!她真想骂自己亲爹祖宗十八辈! 老白就站在一边,看他们父女俩的眉眼关司! 他从平静的眼神交流中探求到了真相: 瞧着这两位也是面和心不和呀! 他摇头晃脑的得意一笑,而后眯着小眼睛,捋着胡须道: “面对面的,有什么不能说的,还眼神示意!瞧着你们不愧是父女,还挺有默契!” 贺承明继续当缩头乌龟,面带微笑的看着老白,就是不说话! 贺鸣喜也本着不说不错的原则,微笑面对老白:“……” 老白:“……” 哼! 他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道:“哎,明天早上,你们父女俩几时来来着?” 这话说半截,真是明晃晃的威胁! 贺鸣喜:“……” 她心道:老白多好的一人啊!怎么坏心眼子,全用在了探听八卦上啊! 他上辈子到底是啥托生的!心这么杂! 贺承明听到早上两词,心道,坏菜! 太子是让他晚点来,但是多晚来,其实很大程度上,老白也是有参与决定权的! 真是明目张胆的挟私! 他不禁看向女儿,他们家的大聪明! 希望女儿贺鸣喜给老白点颜色瞧瞧! 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贺鸣喜早就想到这茬了,老白一转身,贺鸣喜就跟上了! 老白没听见想听的正闹情绪呢,进了自己的小隔间,头都没回,甩手就关门! 贺鸣喜紧跟在他身后,弓腰从老白的腋下空里挤了进去! 脸皮此刻贼厚的贺鸣喜:“……” 她歪头冲老白一笑,脸上满满的坦荡! 拉着个脸的老白:“……” 他瞅着小隔间只有两人在,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将门又打开了! 贺鸣喜:“……” 这是侮辱谁呢?这是!她犯得着吗? 老白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自己哪怕不在意名声,那倒也没什么! 关键是人家贺家孩子,还小呢,还没定亲,要是有点风言风语的可怎么办? 他丝毫不怀疑贺伯野的品性! 提刀杀到他面前这事,贺鸣喜她爷爷绝对能做的出来! 老白此人,不怕风言风语,不然他就不会独爱八卦了! 但是他怕贺鸣喜她家的那个臭老头啊!多刚的一人啊! 致仕了,都要给皇帝上一课,追到朝堂上骂! 相当于追着官家,骂到人家门口了!官家都认栽,毕竟都干不过他! 多危险的一个人啊! 想到这,他拉着的脸也赶紧的收了! 他可不能将贺伯野家的宝贝凤凰蛋给吓哭了,不然后患无穷啊! 不提明天,那老东西今天夜里绝对就能杀到他家里!他还能好好的吗? 他用手托了托脸,堆起笑问贺鸣喜道: “小贺呀,你跟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贺鸣喜回头看了一眼同僚们,大家仿佛都在若无其事的工作! 她挑起眉毛,有些坏笑,道: “大人,您瞅瞅,大家这认真工作的模样,跟您可一模一样啊!” 老白的假笑僵了僵:“……” 嘿,这倒霉孩子,笑话谁呢??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道: “哼,你个小丫头,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你不就是笑话我,将工部的风气带歪了嘛 ? 你还没到我这年纪,还不懂,啥事都没有比自己高兴更重要的了! 这八卦呀,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做官的不能狎妓,不能贪财……不能的多了去了!” 贺鸣喜听到这有些线索了! 老白吧!肯定爱财!但是狎妓此事,估计有贼心没贼胆! 乐趣那么多,只强调了两点,其他的一句话带过! 贺鸣喜笑嘻嘻道: “要不说,大人您是明白人呢!咱们这工务确实忙!” 老白点头道: “可不是,公务太忙的时候,特别是年底,真是了无生趣! 咱们工部的人啊,脑子又比不得其人部里的人弯弯肠子多! 我只能想着多探听些消息,有些事不至于朝会上两眼一抹黑! 一来二去的,居然很是喜欢这档子事!这可比赏画赏画游湖聚会有趣多了! 闲暇之余,我还能回家与我家夫人说道一二,她对我更是放心…… ……呃,还是说说你把,你找我什么事?” 贺鸣喜:“……” 老白说到最后一句,强行转移了话题! 贺鸣喜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老白也惧内呢! 听到这,她也没啥好打听的了,想着自己的目的,赖皮道: “大人,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您家里也有孩子,应该知道孩子长不高这事多重要! 您看?明天早上是不是我可以晚点来? 不然我可就要找我祖母说道说道您上个月多发些赏银的事! 我听我祖母说起您家夫人,好像一直不知道咱们工部有赏银这事!” 老白小眼睛瞪的溜圆:“……” 真是差点被这倒霉孩子气的背过气去! 第157章 爱画大饼的大司徒 老白被贺家孩子坑了一回,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抬手虚点了点贺鸣喜,憋屈道: “……你这丫头,真是太……太像你祖父了!” 这贺家人一直都是刺头,老的是刺头,小的是刺头,只有贺承明是老实人! 但是自从后也不好惹了,他已经得了小道消息: 太子欲拟旨——让贺承明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之职! 这样一来,这位同中书令的宰相可真真实实的压在自己头上了! 不行,贺承明管不了,也不用操心,但是这丫头一定不能留在工部了! 像她祖父,真是太闹心了! 也怪自己一错再错,真是忘了自己留了赏银做私房钱这一茬了! 这倒霉孩子,她上个月是没月俸,但是上头赏银都是能得一份的! 老白痛心疾首,背过身去,他怕再看着孩子一眼,能气的背过气去! 他对着外头的贺承明,没好气的喊道: “贺侍郎,快将你家孩子领回去!快点的!” 贺承明正看卷宗,听见尚书大人喊他,他从半米高的卷宗里抬起头,一脸疑惑: “……” 孩子咋说的呢?怎么瞧着老白气的不轻啊! 何止不轻呢,老白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他决定了,必须让这小刺头离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贺鸣喜不敢再刺激老白,转身要走! 不料老白,还是叫住了贺鸣喜,不死心道: “你父亲这赏银难道一直都交给家里?就没有自留过?” 贺鸣喜一脸理所当然的语气道:“难道还自己留着当私房钱吗?那多不坦荡啊!” 不坦荡的老白:“……” 这孩子骂人真是比她祖父雅致些,但一样,三言两语能气死人!哼,等着瞧! 晚上回家的时候,贺鸣喜先去了祖父的书房,将工部的事讲给了贺延年听! 贺延年正在画画,画的是松鹤图! 他给画盖上印,才拿起桌子上的湿帕,擦了擦手,道: “老白啊!心还算坦荡,你这孩子怎么能说他不坦荡呢? 以后一定要给他留点面子!不留也行,估摸着你在他手底下也干不长 了! 他的发妻很是泼辣,本来日子就不好过,你以后也让一让他! 最重要的是,他是你上峰,县官不如现管!你啊 ,还太年轻了!” 贺鸣喜:“……” 娘耶!这官场这么草率的吗?这就干不长了? 此刻突然有点后悔了!老白此人其实还是很爱面子的!为啥不给人家面子呢? 这一回跌了份,老白不知道要记恨到什么时候! 贺鸣喜得了祖父的教训,这几日很是老实! 几天下来,老白面色如常,倒是没有针对贺鸣喜! 贺鸣喜悬着的这颗心,真是煎熬,他妈的,还不如给个痛快呢!! 她寻思着,老白此人生气发作了倒好,如今这模样,肯定憋大招呢! 没过几日,老白的机会就来了!贺鸣喜求的痛快也来了! 户部一直以来是朝廷最忙的部,没有之一! 这户部尚书每日操心的不仅仅是户部的田粮赋税俸饷,还有时兼管其他衙门的部分庶务! 范围之广,甚至漕运都有监管! 每年秋后户部都要向衙门借调人,不然真忙不过来! 以前的时候,户部来人,老白真不舍得将贺鸣喜送出去,但是如今那是求之不得! 更何况他的理由也是现成的,大司徒亲自来的! 户部的最高长官除了叫户部尚书,还有大司徒、计相、打死弄的别称。 户部尚书本来就姓司徒,因此,大家平日都干脆敬称他为大司徒! 贺鸣喜就这么被老白推出去了! 大司徒来之前,贺鸣喜就有预感,还问了亲爹贺承明的对这事的意见! 贺承明将这朝廷上下的变动可能皆与女儿说了,最后道: “我与太子的关系在这,以后必要有调动,你在这就不合适了!” 贺鸣喜深以为然,但是真到这一刻的时候,被老白亲自送走,还是有些气闷! 贺鸣喜走的时候,狠狠的回头看老白,将老白家的十八辈祖宗都默默地问候了一遍! 老白呢,见贺鸣喜走了,背着手,摇头晃脑唱着小曲,转头瞧见贺承明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倒也不尴尬,还主动到招呼道: “哎,贺大人,以后可就烦你照顾我老白了!” 贺承明笑了笑,转头走了,徒留老白站在原地心里嘀咕了! …… 大司徒长得很是沧桑,但是人说话很有趣,还热情! 贺鸣喜自然低挡不住大司徒的热情,被大司徒拖走后,去户部的路上,大司徒还哄她道: “你一定要去瞧瞧户部的新气象!不用于往了!” 啥气象?欺负人的气象吗? 她是气老白借刀杀人,但是更不喜欢户部这群人精! 户部这群人啥人啊!捧高踩低都高看他们了! 不过,贺鸣喜也知道,回工部几乎不可能了!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老白,老白可高兴了! 摇头晃脑唱小曲! 真是好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贺鸣喜转头看大司徒,心道,户部,也行吧!去哪不是干活啊! 更何况,大司徒瞧着也是个人精,聪明人更好说话! 大司徒年纪比贺延年都老了十岁,但是手底下一直没有得用的人! 搞得他像廉颇一样,还要在户部这地方待着吃饭! 今日他偶然听得底下人说人手不够,他就有了些小心思! 多好的机会啊!一定要将贺家的小丫头从工部拽回来! 贺鸣喜被大司徒拽着来户部的时候,一路上瞧着些户部陈年的旧仇人,还是想起了往日的旧恩怨! 她还是老不情愿了,撅着嘴,忍不住提起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道: “我本来可不想来您这,我前些日子虽然得罪了老白,被他推出来! 但是我本来就没什么雄心壮志! 我寻思着实在不行的话…… ……我就去……钦天监帮着我师傅算历法去!” 大司徒:“……” 这破孩子!真是有能耐! 第158章 姐姐,我希望你过得快活些! 大司徒是贺延年的老熟人了,哪里能让这孩子再跑了! 他左右看了一下,与身后的侍郎大葛道: “你退后些,我有要事与小贺说!” 大葛:“……”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 前一秒他老葛还是大司徒的自己人,这会子见了人家小贺自己就被扔到墙外去了? 老尚书瞧着大葛走远了,才语重心长的劝贺鸣喜道: “小贺啊,我老早就想说你了。 不料你跑的倒是快!竟然去了工部! 如今你被老白讨厌,来户部正好! 正是你的机会啊! 我要是你啊!我就索性留在户部! 我瞧着你,是个有本事的,后台还硬。 很是~适合在户部任职! 等我致仕,你直接坐稳我这大司徒的位置! 怎么样?” 不怎样! 贺鸣喜嘴里咬着大拇指,听完此话,瞪大了眼睛,道: “大司徒,您可真会给我画大饼!” 大司徒哎了一声,不赞同道: “你这孩子,我这话怎么是画大饼呢? 这话就是当着你爷爷的面,我也是敢说的! 我孙子比你小一些,等我致仕后,你也多照顾照顾他!” 贺鸣喜:“……” 她心道,原来还能这样啊! 这样的话,她确实不好拒绝了! 只是还是不想在户部待着! 贺鸣喜为难的看了他一眼,没吱声,老尚书瞧着她这模样反倒笑了,道: “你这样的刺头,是不适合留在工部的,老白平日就喜欢老实率真的人! 我就不一样了,这户部与各位打交道,就怕人太老实! 你这样的脾气不吃亏、家世底蕴足没人敢惹你、能力出众众人服你: 孩子,你可真是天生户部的人!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哈哈!” 贺鸣喜:“……” 家世底蕴足?说的好听! 不就是说我爷爷骂人厉害,没人敢欺负我吗?毕竟官家都不舍得说他呢! 可是我在户部受人挤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贺鸣喜嘴上还是拒绝,道: “不行,大司徒! 你手底下这帮人,爱挤兑人,我可吃过亏的!” 正哈哈大笑的大司徒: “……呃……嘶……这样,你要是来户部,我就上书谏你做户部郎中怎么样? 直隶清吏司的郎中,怎么样,够有诚意的了吧? 这可不是画大饼,折子已经写了! 你要是同意,我就递上去!” 贺鸣喜眼珠子转了转,小心道: “这样啊,那我回去还要和我爷爷商议商议!毕竟我还小呢!” 大司徒:“……” 这心眼子多的孩子真是难糊弄! 不过他也不怕这孩子跑了,毕竟老白已经点头了! 哈哈哈…… …… 晚上,贺鸣喜回家后,餐桌上大家都知道了此事! 贺延年一点都不惊讶,还安慰贺鸣喜道: “孩子,跟着大司徒好好干!” 贺鸣喜真是不知道说啥了:“……” 她心里挺没底的! 她叹了一口气,吃了一口肉! 冯氏与周芸芸瞧着孩子还能正常吃饭,也放心了! 毕竟吃饭才是头等的大事! 秀哥想说什么,但是沉思片刻,什么话都没说! 但是越哥却对姐姐的差事羡慕的很,道: “姐姐,你可真是太牛了!” 话说完,还点了点秀哥,抬着下巴示意道: “秀哥,你说是不是?” 秀哥笑了笑道, “是,姐姐喜欢就好!” 贺鸣喜无语:“……” 她心道,越哥在意的点,好像一直都是偏的!秀哥呢,什么事都好好好! 夜里,贺鸣喜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户部的事! 突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她起身查看,确是秀哥! 秀哥敲过门后,就身着一身睡袍,坐在台阶上,听见门开,转头看向贺鸣喜! 秀哥看向她的那一眼,贺鸣喜说不清秀哥的眼神里有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贺鸣喜想摸摸他的脑袋,她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秀哥的脑袋被摸的那一瞬间,身子僵了僵,而后,他捉过姐姐的手…… 贺鸣喜顺着牵手的动作也坐在了秀哥旁边的,她瞧着自己与秀哥握在一起的手,道: “秀哥,你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嘛?” 秀哥的眼睛很漂亮还闪着光,看着姐姐的时候满满的都是感情,到底是什么,贺鸣喜待分辨的时候,秀哥微微笑了一下低了头。 他再抬眼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已经被深深的压了下去,只温声道: “姐姐,你如今过得快活吗? 我希望……你过得快活些……姐姐!” 秀哥眼里的认真,带着些执念,不知为什么,贺鸣喜不敢看…… 她怕看了,深深陷进去,忍不住哭出来…… …… 秀哥走后,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干痒,她抹了一把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 秦王府的书房内,烛光熠熠,墙上皆挂满了画像! 细看之下皆是同一个人! 大高跟在萧奕身后,吃了一惊! 这画里的人,从垂髫之年托腮吃肉,到金钗少女提裙回眸…… 从豆蔻年华英姿骑马到舞勺之年伏案看书…… 好似皆是贺家贺延年的小孙女鸣喜那丫头! 萧奕负手而立,正瞧着一墙上一幅画,大高不知为何竟然从王爷身上瞧出萧瑟的意味! 大高近前一步,站在萧奕身后一步,细看这画,蓦然发现: 这幅画里的女子与其他的画截然不同! 画里的女子花信年华,蹙眉忧郁,且体态颇显柔弱,捏着帕子坐在椅子上,左手胳膊肘撑在椅托上,身子歪侧着,目光正温柔的看向一个抱狗的稚儿…… 这幅画是唯一的一幅双人图,并且还是母子图! 大高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心跳的厉害,觉得此刻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 他沉吟片刻,还是问出来,道: “殿下,您以前问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的事,是这位女子吧! 若是有了孩子,确实不好办!” 话说完,大高又环顾着墙上的其他画,叹气道: “既然已经发生了,殿下倒也不是没有担当的人,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萧奕背对着大高,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大高,你见多识广,可听过庄周梦蝶,陈柯一梦的故事……” 大高的头皮都麻了一下: “……殿下是说……” 他猜到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萧奕! 萧奕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怀念,眼里有些光,不知是泪还是什么,道: “这画里的人是我的妻,这个孩子是我的儿子! 画里的女子……皆是同一个人,我的妻!前世的妻! 往生后,她已经前尘尽忘了!! 徒留我,旧情难忘!” 大高心里已经翻云覆雨,他怎么也未料到殿下有这般际遇! 大高皱着眉头,心里叹气,执念至深,用情至纯,他倒不好说什么了! …… 第159章 越哥有些困惑 秋月,夜半虫鸣,月色静谧,透过窗射在室内,整个卧室都惨白明亮! 贺鸣喜正困在梦里,周身都是大雾,一片白茫茫…… 她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一时迷路,正困在原地…… 她的心揪着,意识浑噩着,她知道这是梦里,想努力的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她的心正焦躁的时候,手突然被小心的碰触了一下,她回捏了一下,是一只手! 软软的一只小手,小心翼翼的捂住她的手!很是珍重! 她随着梦里的感觉,低下头看去,一个小小的孩童,正睁着天真的眼睛,看着她。 这孩子的眉眼……瞧着熟悉,但是她总么都记不起了像谁! 她皱着眉头正要想,这孩子眨着眼睛问她: “娘,你迷路了吗? 爹爹告诉我,迷路的时候,哪也不要去! 就在原地待着,爱你的人会来找你!” 贺鸣喜简直不能接收自己被喊娘,捏了一下他的小胖脸,道: “哎,小子,叫姐姐!” 这孩子委屈的歪了歪嘴,小脸一副似哭不哭的可怜样子,道: “我不是小子,我是安哥,你不是姐姐,你就是娘!” 贺鸣喜嘴角抽了抽道: “真是梦里啥也能梦见!姐姐呢,其实也是娘的意思!” 安哥听了有些不信,歪着脑袋,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贺鸣喜还真的说对了,她语气不容置疑道: “比珍珠还真,不信你梦醒了问问你爹!” 安哥,咬着手指头,抬眼看着她,满脸狐疑! 贺鸣喜微扯了一下嘴角,正要蹲下与他说话,手就被这孩子松开了…… 迷雾散开,四周漆黑…… 等意识回笼后,她跌进了一个新的梦里…… 说是梦,她瞧着也不像,这梦境里是个夏天,日头老高了,倒是没照出她的影子! 她真怕自己是鬼,被日头晒化了,不能好好的回去! 这周围瞧着是个园子,墙边还有一个狗洞,她正想着这地方眼熟的时候,梦里的那个安哥来了! 只是这小子眼皮子都是肿的,撇着嘴哭的正伤心! 贺鸣喜正想去哄一哄的时候,狗洞外爬进来一个人! 破衣烂衫的瞧着很像道士! 安哥,脸上挂着眼泪,瞧着这道士爬进园子里,惊呼道: “你好大胆,不知道这是王府吗?” 那落魄道士道: “嗐,我不是听见你哭了,进来看看你吗?你既然害怕,我这就走!” 安哥瞧着他不像坏人,也有些犹豫道:“……也没有害怕,就是伤心!” 落魄道士瞧着有些年轻,乌发散落,就是满脸的脏灰,瞧不清楚脸! 贺鸣喜飘着正想过了细细看,就听这道士道: “我是得道的人,你有什么难事,尽可告诉我,说不得,我能帮你一把!” 安哥,想了想,撇着嘴,用哭腔道: “我想我娘了!昨日我还梦见了她,她不认得我了! 她不喜欢我叫她娘了,还让我叫她姐姐!” 这小子这小模样,真是可怜! 贺鸣喜想到梦里的自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伤着人家孩子的心了呢? 这老道士,沉思片刻,哄他道: “这好说,我不能让你娘回来,但是可以让你找到你娘!” 安哥瞪大了眼睛,惊喜的看着他,道:“还有我爹,我爹也想我娘了!” 这邋遢道士有些为难道: “这样吧,你做我徒弟吧,你自己修行,以后学了本事,想去看你娘就去! 你爹呢,我亲自带他去!好不好!” 安哥想了想,很不自信的道:“那我要学几年啊!” 邋遢道士沉吟片刻,道: “有的吧,一年,有的吧十年也是有的,悟性差点的一辈子也是有的!” “但是你不一样,你肯定会修炼得道的!就像我一样聪明!” 安哥,看着道士不太聪明的样子,实在很难相信的他的聪明。 但是此刻他急病乱求医,还是愿意相信他,不过他总要试探一二,道: “那你给我看看你的法术!” 邋遢道士四处看了看道:“看那棵树,有一个生魂!我让她显形!” 贺鸣喜:“……” 她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心道,这狗道士的脾气好熟悉啊! 安哥抱着肩膀,抬眼看着邋遢道士,道:“你去吧!” 邋遢道士没有虚招,手抬起对着贺鸣喜这边的大树虚虚点了点,道: “一切法,皆所成,去!” 贺鸣喜:“……” 她身形被虚点的一瞬间,天光一闪,她未反应过来,就被人送走了! 安哥:“……” 他张大了嘴巴,刚才他好像看见了昨日梦里的姐姐……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回头红着眼睛,看向邋遢道士,道: “那不是生魂,那是我娘,我昨日还梦见她了呢! 她肯定是舍不得我,一直保护我呢! 你把她吓走了!呜呜…… 你赔我!你赔我!呜呜呜……” 邋遢道士无语问苍天:“……” 他此刻真是怪自己手欠,谁能知道好好活着的人,生魂还能越世呢! 真是离了大谱! …… 贺鸣喜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亮! 她一时不太能搞清楚这是哪里 ,一直躺在被窝里没动! 直到她隔着窗户,听见越哥在院子里的叫喊声: “姐姐,快点起来吧! 太阳都晒屁股……唔…… 秀哥,你捂着我嘴巴做什么?” 贺鸣喜听见秀哥也在,不知怎的,赤着脚走过地板,双手拉开了门。 院子里站的正是秀哥与越哥,越哥还双手抓着秀哥得手,嘟嘟囔囔的与秀哥争辩道: “就你讲究,当着姐姐的面,还不让我说屁股这两个字! 这原话不还是你昨日喊我的时候,说的吗?” 秀哥红着脸看了一眼姐姐,没有吱声: “……” 越哥正要再讨伐几句,贺鸣喜道: “吵吵什么,越哥,你书背完了吗?” 越哥有些困惑:“……” 嘶,不对啊!他总么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第160章 你就喜欢你的,不用管别人! 今日,太子与萧奕在朝上碰面,散朝后,忍不住问他道: “听说,你喜欢的姑娘如今去了户部了,你怎么想的?” 萧奕背手站定,长舒一口气,道: “还能怎么想?宫乱之后,什么想法都没了! 你瞧瞧咱们这一摊子事!再说吧!顺其自然! 哥,你也做好你兄弟打光棍的准备!” 话说完,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道: “哥哥,你儿子那么多,肯定不会不管我的吧?对吧?!” 话说完,转身就走了! 太子:“……”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道,不会真这样吧! 先不提以后儿子们遭的罪,就如今九弟这没媳妇,也是一桩心事! 不行,他必须给自家兄弟加把柴! 巧了,过几日是各部衙门发俸禄的时候,太子将大司徒找来,叮嘱了几句,道: “哎,这俸禄快发了,每家每户的每月一回,有些日子不好过的都等着呢! 这样,你让手底下的人亲自给看着些,每人负责一部! 六部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倒是宗人府进来人员变动大些,需要你们户部去对账! 这样吧!你让贺承明家的小丫头去宗人府对账!” 大司徒:“……” 他心道,怎么就突然说这话呢?平时这事都是小事! 关键词是什么?他想了想,豁,可不就是宗人府,与贺鸣喜那丫头吗? 他嘿嘿笑了几声,隐晦道: “哎,殿下,也不容易啊!这为人兄长,操着当爹的心!” 太子笑了笑,抬手点了点大司徒道: “你啊!难怪朝廷上下的人都说大司徒是人精! 你真是猜到点子上了!正是为了正在宗人府当值的某些人!” 大司徒哪有不配合的,立马表态度,道: “这事,一定给殿下安排的妥妥的!” …… 萧奕到宗人府当值也有些日子了! 他平日里闲的很,也没有人安排他做事的! 毕竟谁要是安排他做事,那官也做到头了! 宗正令平日都懒得管他,反正以后萧奕就是接任宗正令的人,大家心里都鬼着呢! 因此萧奕在这的待遇绝了: 上职的时候,他躺在躺椅上,双脚搭在桌子上,嘴里吃着手底下人送来的果脯! 连伤秋悲月都忘了…… 贺鸣喜来的时候,正瞧见萧奕这模样! 简直…… 羡慕死了…… 她手里捧着一摞的卷宗,是来对人头的! 想着人数不少,人应该很忙,没想到负责的人日子过的这么丧心病狂! 真是羡煞他人! 萧奕瞧见她的一刹那,也是惊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将搭在书桌上的脚收了回了,将桌子上的零食袋子拢了拢。 然后,起身将贺鸣喜拉进身前,让她坐下,将零食袋子递给她,纵容道: “怎么样?是不是羡慕坏了?你也试试吧!” 贺鸣喜:“……” 她瞧着萧奕一脸促狭的样子,厚着脸皮道: \\\"试试就试试!” 于是这椅子就躺下了! 萧奕抱着胳膊,靠在桌边,笑着调侃,道: “户部这么闲了,还要一位清吏司的郎中亲自来!” 贺鸣喜也奇怪呢,道: “今日大司徒与太子议事回来后,就安排我到你这宗人府来了! 说是近些日子,人头不对,要对对数据!不然月俸发的不对!” 萧奕想到太子,哪里想不到是哥哥的瞎操心,他对着贺鸣喜笑道: “这账目已经有人在对账了,要不我带着你出去找点好吃的,好玩的!” 贺鸣喜一脸纠结:“……” 真是很难不心动啊! 萧奕前世的意识完全记起之后,他很难再将眼前这个灵动鲜活的少女当做自己前世的妻子! 他心里辨别的出来,这是两个人! 他因为此事,经常夜不能寐 ! 云阳真人前世施法前,曾经告诉过他: “一支河水,昔日之流与今日之流,皆有不同! 岁月如长河,人一旦逆流而行事,昔日的故人,可能会因此与他无瓜葛! 如此你能愿意嘛?” 萧奕当时怎么说的? “此地已经生无可恋,安哥已经托付与你,我无牵挂,愿意去看看故人们!” 逆流的河水与顺流的河水相逆,此地总是会有漩涡的! 但凡回到过去,一丝事变事事就会不同,两世也会截然不同! 如今萧奕看着贺鸣喜吃果脯时,也禁不住想起前世的妻子! 前世,妻子素 日郁郁寡欢,脾胃早就败坏了。 后来有了孩子,两个人的日子有了盼头,想尽办法调养身子,也无济于事了! 此刻他看着她都觉得满足,那满满的纵容,让贺鸣喜有了些警觉! 她小心的从躺椅上下来,站在萧奕身前,侧着头,皱着细眉,连萧奕两字都没敢喊,道: “殿下?臣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真是太像我爹瞧着我吃饭了!” 萧奕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能想的到,贺大人什么表情,他见过! 无非是老父亲一般的神情! 昔年,贺承明带着孩子经常在外堂食,他遇见过一回: 这丫头每每大口朵颐,贺大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又欣慰又高兴又纵容! 如今…… 难道自己也是如此的表情? 他抬手摸了摸脸道: “怎么就像你爹了?不过是瞧着你吃的多,心里高兴罢了!” 萧奕不想继续被人提起与老父亲一样! 他想了想贺鸣喜的爱好,道:“今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两人一路摸到光禄寺去了! 光禄寺负责整个皇宫的膳食,甚至初一的国宴都是这负责! 这的厨子都是有大本事的,萧奕带着她提前在饭点赶过去,找了不少可口的小点心! 贺鸣喜早上饭没吃,就急着来了衙门,此刻正好饿了! 贺鸣喜吃的满足,吃点心就着羊肉汤,满额头都是汗,即便如此,依旧漂亮的惊人! 萧奕想起这丫头的年纪,先铺垫了一句,问道: “喜欢你的人不少吧?” 贺鸣喜吃东西的时候,停了一下,皱着眉头,道: “什么?” 她心道,这是什么倒胃口的问题? 萧奕瞧着她没回话,又问了道: “年少慕少艾!喜欢你的人不少吧?” 贺鸣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喝了一口汤,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后,抬眼挑衅,道: “ 你就喜欢你的,不用管别人!” 萧奕:“……” 他心道:这丫头,真是鲜活灵动! 他笑了笑,认真的看着贺鸣喜道: “丫头,你过的快活吗?” 然后,他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道: “别多想,我就是希望你日子过的快活些!” 贺鸣喜突然一惊,抬头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昨夜的秀哥! 想起昨夜的那个梦…… …… 这天夜里,贺鸣喜躺在床上,不禁想起萧奕奇怪的话,又想到昨夜的梦,碾转反侧,许久才睡!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她再次遇见了安哥! 梦里的安哥正在草丛里抓蛐蛐! 贺鸣喜像一团隐形的云雾一般,跟在他身后! “安哥,你在做什么?” 和安哥说话的人个子太高,又或是安哥年龄太小,个子太矮了! 贺鸣喜始终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声音听起来很是耳熟! 安哥只看着手里的蛐蛐,头都没抬,道: “我给娘带了一只会叫的蛐蛐!它叫起来,很好听! 爹爹,娘会喜欢吗?” 安哥小手攥着蛐蛐,抬头殷切的等着父亲回应,而后又解释道: “我希望娘听了这蛐蛐的叫声,能夜里睡的熟一些!” 安哥的父亲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抱起,道: “那我们去瞧瞧你娘!” 安哥抬头的一瞬间,贺鸣喜他的顺着目光看去,终于看清了安哥他爹爹的脸! 一时有些眩晕…… 她震惊的后退一步,一脚踩空,而后从梦里惊醒…… 那张脸……是萧奕的脸…… 第161章 小猪仔拱豆秸全凭脸皮厚 贺鸣喜自从在梦里知道了安哥、萧奕与她之间异于常人的关系后,就未敢再睡! 她披着外衫穿上软鞋,趁着月色,行走在院子里。 月色下,地上的树影斑驳,虫鸣阵阵!她一过去,周遭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抬头瞅着树干,稀稀疏疏的枝丫,真的和梦里的那棵树好像! 秀哥夜里时常打坐,今夜,对面厢房门开的时候,他就听见了动静! 他想了想,手提了一盏兔子灯,也开门出去了! 贺鸣喜站在树下不久,余光就瞧见了一盏兔子灯…… 影影绰绰,越来越近,提灯的人近前后,她才发现是秀哥! 一身白袍子,提着灯笼,夜色沉寂下,让她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便主动接过兔子灯,提高灯笼杆,细细看了看,道: “这是何时买的?” 秀哥的脸隐在月色中,晦暗不明,但是听着声音就知道,他的嘴角是上翘的: “早就买好了,想送给姐姐,但是一直没得机会!今夜也是巧了!” 越哥要是听见必要揭穿他,哪里是买的,分明是自己做的,他还帮着秀哥打磨竹段了呢! 贺鸣喜知道秀哥有很多秘密,一个平日话不多的人,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个有城府的人! 在官场上,这样的人,都是猎手一般的人物,但是她瞧着秀哥好像志不在此! 但是,贺鸣喜几乎是看着他长大,自小知道他与越哥的不同:要说戒备他,她是不忍心的! 她感觉的出来,秀哥对她的善意,但是究竟秀哥怪异在何处,贺鸣喜说不出来! 自秀哥出事后,贺鸣喜对自己更是自责,她敏锐的觉得,或许秀哥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他从小太低调,太聪明,太博学,又太早熟!与她幼年之时何其相似! 但是他对她又是不同的!她能感觉到他对她处处的包容与珍重! 这于秀哥待越哥的纵容与宠溺是不同的! 这一刻,贺鸣喜想起萧奕与秀哥对她同样的期许,还是没有忍住,问出口,道: “秀哥,你为什么希望我过得快活些?” 秀哥这一刻不敢看贺鸣喜的眼睛,他怕表露太多,又急于安抚她的怀疑,道: “随心吧!我希望你随心些! 这一世,爱你所爱,厌你所厌,随性随心而为些!” 秀哥还有半句话,藏在了心里!有我在,你尽管随心尽兴,快活些! 贺鸣喜在一刻,很清楚,秀哥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分量很重! 一个谨慎寡言、不轻易承诺的人,若是说出这句话,那他…… 十之八九是那个愿意为她的人生兜底的人! 人不应该轻易向别人许诺,谁也不行! 这是贺延年从小告诉她的,秀哥没有道理不知道! 但是此刻他说了,还满是真挚的看着她! 贺鸣喜不知为何,有些想逃,她怕,说不清楚怕什么…… 秀哥似乎是看出她的迟疑,莞尔一笑,道:“姐姐,我先回去了!” 话说完,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晨起,三个孩子一块吃早饭,今日柳大娘蒸的蟹黄包! 秋日的蟹黄很是肥,柳大娘觉得与其蒸螃蟹,不如包包子! 秀哥调了醋汁,给了姐姐弟弟,每人一碗,贺鸣喜吃了一口,心道, 这醋,放的,真是正正合适!酸酸甜甜! 越哥沾了一口,端起小碗,又加了一勺糖,道: “秀哥,家里就我和姐姐两个人吃包子配调汁,你还记不住口味! 你这醋放的也太多了!每回都是!我自己调!” 贺鸣喜用筷子夹包子的手僵了一下,好像只有她觉得这醋汁口味正好! 话说完,越哥把自己的醋汁倒给了贺鸣喜,然后自己调了一碗酱油汁。 他还多加了一勺糖,道: “只有姐姐爱吃酸甜口的醋汁,我爱吃的是咸甜的,腐乳汁也行!” 秀哥吃了一口包子,面色如常,道: “知道了!” 贺延年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教训孙子,道: “越哥,以后爱吃自己调!爱加多少醋,就加多少!秀哥不用惯着他!” 越哥:…… 哪里惯着了,醋汁都调错了! 贺延年坐下后,看了一眼三人,瞅见孙女的黑眼圈,满满的心疼,道: “太累了就歇歇,你瞧瞧这气色,还不如我呢!” 贺鸣喜与秀哥相互看了一眼,都默契的低头,默不作声…… 越哥眯了眯眼睛:“……” …… 饭后,贺鸣喜去户部衙门上值,大司徒与她打了一个照面,也被她吓了一跳! 大司徒啧啧出声,背着手,闲闲道: “哎,你这年纪轻轻的,半夜里做贼去了吗?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 贺鸣喜没好气的抬眼看了他一眼,道: “还不是怪您?昨日让我去宗人府对账,把我累着了!” 大司徒:“……” 真是不要脸! 他可听说了,昨日她与萧奕那祖宗,在光禄寺吃吃喝喝,卿卿我我的,很是惬意! 对账的都是别人!她吃饱喝足了,抱着别人对完的账目回来的! 还累?真是没天理! 他眯着眼睛,盯着贺鸣喜,道:“胡说八道,你这腮帮子是千层底的吧?” 话说完就被气走了! 周边有同僚很是艳羡大司徒对小贺大人的宽容,不禁啧啧称奇! 有不太明白的问道:“什么意思?腮帮子是千层底?” 贺鸣喜听了也老脸一红,疾步走开,后头还隐隐约约的听人道: “就是小猪仔拱豆秸全凭脸皮厚一个意思,不要脸呗!” 贺鸣喜:…… 第162章 这些个老头,真是闲得慌! 贺鸣喜被同僚议论厚脸皮后,就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一边吃零食,一边研究着户部的这些人! 通过同僚的说话内容,她就能听出户部与工部的不同! 工部同僚们那性情,说的好听点就是率真,踏实,她父亲贺承明就是主要代表人物! 贺承明什么德行?周芸芸最有发言权了! 她与贺承明刚成亲那会,天天被他气的要死! 那可真是又刚,又铁,又天真! 但是也有好处,以贺承明为代表的工部官员们都是好朋友的最佳人选! 在自己身边放着,那是真放心! 不太用提防他天天筹谋着算计你,因为他自己都懒得算计!每天算数都算不完呢! 户部同僚们呢? 那是人精中的人精!不仅算数还算人! 朝廷中,户部是其实是仅次于吏部的部门。 这重要性不在于权,而在于负责范围,只要是与人和钱的事,几乎都归户部管! 户部的人与大齐各部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时机一长,那真是八面玲珑也不为过! 贺鸣喜刚来户部的时候,被同僚挤兑,当时是凭着自己祖传的刚性,硬气的不干了。 当时还真让大司徒无语,他私下还与大葛吐槽道: “这孩子,那么聪明,你说她去工部干什么,那地方越待越呆! 跟着老白,那有什么出息?顶多干到老白那位置! 瞧瞧他爹贺延年,有时候说场面话,他都不耐烦听! 他祖父是个人物,但是这样的人,官家眼里可只有一个呢! 自古以来,骂皇帝的让官家唾面自干的人,也只有贺延年了! 可是贺延年也是在大理寺卿见识了好些年的人! 大理寺卿那是见识大奸大恶的地方!咱们没法比!但是与工部比真是绰绰有余! 咱们这地方……是,好人没几个! 但是户部锻炼人呢!中书令以前不就是户部出身吗 ? 哎,这孩子,还是太年轻,耐不得苦!” 大葛当时就寻思,对别人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是于小贺来说,真是大本营啊! 人家世代都有在工部做官的人! 除了贺延年这个怪胎,贺家人哪个不是定在工部的? 对于大司徒的吐槽,贺鸣喜没听过,也能从他的言行中瞧的出来。 此刻,大司徒就一脸不忿的瞧着自己吃零食1 贺鸣喜装无辜很有一套,她将一块吃进嘴里的杏干又拿了出来,装傻道: “大司徒,您也想吃吗?” 大司徒看着贺鸣喜手里那颗沾着口水的杏干,真是嫌弃死了! 贺鸣喜将杏干放进自己嘴里,冲着大司徒喜笑颜开,道:“……那我可吃了!” 大司徒:“……” 他深深运气,别过身去,一副怕被贺鸣喜气死的模样,简直让贺鸣喜乐了! 贺鸣喜心道:瞧瞧,大司徒! 看自己的眼神,啧啧! 就差明说她不上进了!也不团结同僚!更对上峰的态度不热切! 贺鸣喜现在就是,官场老油子一个! 来了户部之后,大司徒发现这孩子与以前来户部的时候截然不同! 大司徒还特意去工部打听了,听说这丫头以前不这样! 就是被逼着来上值后,才这样的! 大司徒寻思着,难道是在工部太累了,一时没缓过来? 那也不至于吧!听说她在工部几乎没加过班! 如此一来,大司徒更不敢累着她了,对付她这样的孩子! 大司徒就一个办法,首先是哄着,然后再温水煮青蛙! 慢慢的这孩子适应了,自己就不用再操心了! 他一边想着治刺头的法子,一边回头瞧了这刺头一眼,嘿,还在吃! 贺鸣喜吃零食不吃完是不会停嘴的,正吃的高兴,不经意间就发现大司徒在偷看她! 贺鸣喜直接乐了,她站起来,倒了一杯茶,贱贱的溜达到大司徒的桌子边,道: “大司徒,您请!可别被某些人气出好歹来!” 大司徒轻哼一声,接过茶,道: “你倒是也没到无可救药的步数!昨日的账目可对完了?” 贺鸣喜:“……” 忘了这一茬了!昨日她不太开心,其实吃完就走了,还有一卷没对完的账目在宗人府! 但是她自从做了个奇怪的梦之后,就不太想见萧奕! 她说不好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确实有些逃避的念头! 大司徒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事没完! 这能行吗?他眼睛一瞪,道:“趁着你没事,赶紧去对账!快点的!” 贺鸣喜扭扭捏捏道:“那……那……那就不能换个人去吗?” 大司皱着眉头,扯着她的袖子,让她看向周围,道: “你瞧见户部里,有谁和你一样闲了吗?还在这和我讲条件?快点!” 大司徒皱眉的时候,眼睛真是更小了,本来头发就没几根了,眼睛还小,脸上还皱着: 真是一脸的历史沧桑感! 贺鸣喜觉得算了,这大司徒已经这么丑……不,这么沧桑了,可不能继续让他这么下去了! 他说啥就是啥吧!她去! 就这么着,贺鸣喜又去了! 萧奕早就料到贺鸣喜会来! 他早早的备好的了吃的东西! 零零碎碎的都是她爱吃的,竟然还有糟鹅掌! 贺鸣喜坦然的坐下,没客气,闷头就吃,也不说话! 萧奕给她倒了一杯山楂茶,放在她的手边,道: “少吃点,不然待会吃不下饭!” 贺鸣喜头都不抬,道:“那你拿出来这么多,做什么?” 萧奕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笑着道:“你可以带回去嘛!” 贺鸣喜:“……” 还真可以! 萧奕发现这丫头吃东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其实贺鸣喜一直在纠结,她现在实在是很好奇梦里三人的关系! 但是有时候,有些事太过诡异,并且万一知道只有自己,那岂不是被人认作神经病? 她想了想自己与萧奕的关系,现在还真不算亲密,只算是互有好感! 她喝完一口山楂水,叹了一口气,正打算走,门口鬼鬼祟祟的出现一个老头! “呦,奕哥,这是哪位?” 贺鸣喜:“……” 这些个老头,真是闲得慌! 她早就看见了,一群老头子,都往这看,还出丁壳,最后他输了,被推出来…… 恭亲王这几日早就听说有个小丫头来找萧奕,不止他好奇,宗人府的老伙计们都好奇! 但是谁出头,这事大家都是人精,就不好说了! 最后一致决定出丁壳定输赢,输的来打听! 他瞧着这丫头,好像不太待见他呀! 贺鸣喜可不是就不想待见他吗,大司徒的消息绝对是从这些老头嘴里知道的! 萧奕瞧着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笑着介绍道: “这是恭亲王!这是前大理寺卿贺大人的孙女!”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都是有脸面的人,注意些! 这话说完,这老头用眼神打量了一下贺鸣喜,点头道: “像!太像了!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有才貌双全的俊杰!!” 贺鸣喜听了这话,脸色才好些,道: “大人过奖了,早就听说过您了,如今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恭亲王有点满意对方的恭维,又假装很谦卑的道: “……哪里哪里!夸大其实,夸大其实!” 贺鸣喜作揖道:“哎,大人!臣就是不爱说假话!您这样说,置我于何地?” 恭亲王感动道:“这孩子是个实诚人啊!不愧是贺延年家的孩子!” …… 一时之间,开始商业互捧模样! 萧奕在一边冷眼旁观:“……” 嘿,这两人还演上了! 第163章 呸!狗男人! 一群闲来无事的老头,待在一块,无非是比比儿子,唠一唠发妻! 这老话题都掉牙,其实没什么意思。 但是今日萧奕与贺鸣喜给了这群老头一个新的话题! 风花雪月千金子,水竹云山万户侯! 这两人站一起,真是又新又鲜活的话题! 恭亲王最八卦的其实还是男女情事问题! 他已经与老伙计们下了保证,一定问清楚两个年轻人的感情纠葛! 此刻经过一番细致的打探,他已经瞧出来了,萧奕这小子很拉胯! 他眯着眼睛看向萧奕,很是不屑,道: “感情这东西,男人要主动,每次都让人家姑娘亲自来是怎么回事!” 贺鸣喜:“……” 什么?男人要主动?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自己成为了倒贴的那一个? 瞧着,此地也不宜久留啊! 她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解释道: “嗐,大司徒应该还等着我报账呢!我先走了!” 话说完抱起卷宗,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萧奕赶忙道: “……我去送送你!省的别人瞧不见我的主动!” 贺鸣喜:“……” 真是头回发现,萧奕还有点茶里茶气! …… 萧奕送贺鸣喜到衙门门口,贺鸣喜的耳边的头发有些翘,他给贺鸣喜整了整刘海,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行了,走吧!今日没法带你去吃饭了!” 贺鸣喜当时就心惊了一下,不自然的看着萧奕:“……” 萧奕挑眉,道: “怎么啦?还想去光禄寺?今日不行,你吃的太多了,再吃下去,该伤脾胃了!” “……”,贺鸣喜当面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又不是猪,而后抬着下巴,故意气他道: “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真是和我爹一模一样!特别给我端山楂水的时候!” 萧奕笑了一下,作死道: “这不也挺好的,毕竟当初,我答应过贺大人,要将你当做侄女照顾的!” 贺鸣喜:“……” 她抿着唇,震惊的看着萧奕,而后,自嘲的笑了笑! 一句话没留,眼风都没扫一下,扭头就走了! 一段感情中,最先决定放手的人其实是幸运的! 被通告放弃的那一个才最惨,她会因为毫无心理准备而失措,从而在对方面前颜面尽失! 萧奕用一句话,将过往都一笔勾销了! 贺鸣喜转头的时候,眼眶里满满的泪,走到宫道转角处,才攥着袖子擦了擦眼泪! 她心里劝着自己,自己与萧奕的关系算什么? 没有定亲什么也不算!人家那么说也没错!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行动上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呸!狗男人!” 萧奕:“……” 他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但是他又没法解释,他与她之间横亘着一辈子! 此刻他历经万事,真的说不出心里话! 没想到的事,这丫头是真伤心了! 他愧疚的很,小心的跟在这丫头后面。 瞧见她哭着骂他的时候,他站在原地失落的笑了笑。 他叹一口气,望着贺鸣喜越走越远的身影,心有遗憾的想道: 此生,他与这丫头的感情进度,不知为什么总是差一步! 宫乱前,两人的感情倒是有些苗头了,结果有望成事的暧昧气氛被萧琪一下子搞垮了! 而今后,两人的缘分如何,如今他已经不作想了。 丫头,唯愿你日后——喜乐而无忧,安康无祸到白首! 以后的事,只能让以后的“萧奕”烦心了! …… 贺鸣喜从宗人府回到户部,是个人都能瞧出她情绪不对! 这丫头平日里就是只高高在上的小鹤儿!傲傲的!心里很少有在意的事! 今日瞧着有点人间烟火气了! 户部的人瞧见了,都背地里切切察察的! 大司徒也听了一耳朵,有些不放心,他站在自己的隔间向外一看贺鸣喜,呵,哭了! 贺鸣喜真是越想越委屈,这已经是被人甩了第二回了! 虽然都没有正式开始,但是这面子真是挂不住! 周围的人骚动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多! 大司徒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道:“都没事干了?” 户部顿时雅雀无声,大司徒几步走到贺鸣喜身边,道: “你这丫头,我不是让你去洗个脸嘛?以后管住自己的嘴! 瞧瞧,这眼皮肿的,以后可不能乱吃互为禁忌的东西了!” 贺鸣喜红肿着眼皮,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是,大人!” 大司徒觉得,好似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这丫头心里才算是个人了! 小丫头哭,无非是小儿女间的事,大司徒不好问,但是关怀是有的,道: “今日身体既然不舒服,就早早回去歇了吧!明日早些来!可别睡过头了!” 贺鸣喜可怜兮兮的点点头,大司徒此刻觉得: 哎,这小丫头,,即便是个刺头,其实也只是个半大孩子! 得,以后多照顾她些吧! …… 第164章 稍安勿躁!——这话听起来就很敷衍! 贺鸣喜回了家,一头扎进自己的书房去了! 往日里,这孩子都要先去厨房走一趟问问柳大娘今日吃什么的! 贺延年一想就不对,便亲自去瞧瞧孙女! 贺鸣喜在干什么?她将萧奕送的东西都打包了! 门没有关,贺延年站在门边敲了几声,便听见孙女毛着嗓子道: “爷爷,您进来吧!” 贺延年心疼的不行,这是哭了这是?谁欺负她了? 待瞧见孙女在打包东西的时候,贺延年一下就明白了,心里不禁骂萧奕:这个王八羔子! 他环顾着地上的物件,小心的措辞道: “怎么今日这么爱收拾东西了呢?” 贺鸣喜却直白道: “这都是萧奕的东西,我要还给他,以后与他桥归桥,路归路!” 贺延年皱了下眉头,心道,瞧着问题还不小! 不过,他支持就是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 贺延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道: “没事,你做什么,爷爷都举手同意! 咱们和和气气的,一会儿别耽误了吃饭!” 人有委屈的时候,是听不得软话的! 贺鸣喜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头扎进爷爷怀里,哭着道: “爷爷,萧奕……那个王八蛋说,以后我只是他的侄女! 我还没想好接受他,这王八蛋就不想继续了!呜呜呜!” 贺延年的心真是又揪揪起来,这孩子哭的让他心肝疼! 他心疼的拍着孙女的后背,安慰道: “没事,咱们就是不成亲,天天在家不也挺好的吗?是吧?” 贺鸣喜正哭的伤心,听见这一句,显然很是动心! 她挺直了身子,红着眼睛,歪着头,不敢相信的问爷爷贺延年,道: “真的吗?爷爷?您真这么想的?” 贺延年此刻真是太感谢萧奕了,认真道: “可不是嘛!你就天天在家!多好!爷爷一想到你嫁人就愁啊!那些人都配不上你!” 贺鸣喜:“……” 自家人看自己孩子好,说配不上什么的,那倒不至于! 不过,贺鸣喜想到街坊邻居们的闲言碎语,高兴又担忧道: “那,要是别人风言风语怎么办?” 贺延年摸了摸孙女的脑门道: “瞅瞅咱这聪明的大脑门!才这么小,就已经是户部的郎中了!” 贺鸣喜有点不好意思! 心道:这不是靠您才荫官的嘛! 贺延年还沉浸在夸孩子的氛围里,道: “我贺延年的孙女那是靠本事吃饭的! 谁敢胡说八道,他自己孙女先去户部走一趟试试本事再说! 丫头啊!爷爷要多说几句, 其一:人生在世,你要为自己活! 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无法为你的一辈子负责,但是你能! 其二: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在身! 如此一来,遇事,堪堪能有底气,立不败之地!” 贺鸣喜觉得自己从这一刻开始,好像要不一样了! …… 晚上家里人一块吃饭,越哥与秀哥也得了冯氏与周芸芸的指示,以后不要提萧奕此人! 连贺承明都鲜见的找秀哥与越哥谈话,让他们好好读书,以后为家人遮风挡雨云云! 秀哥瞧着姐姐贺鸣喜确实红着眼尾,心里沉了沉! 越哥最狗腿了,他亲自给贺鸣喜包了一个春饼卷蟹黄,然后站在贺鸣喜身边,卖弄道: “春饼,平平又平平。饼卷肉,包罗万象! 秋蟹,肉肉藏肉肉。蟹包黄,内有乾坤! 姐姐,你快尝一尝这个春饼卷蟹黄!” 贺鸣喜:“……” 她接过越哥的春饼卷蟹黄,咬了一口,心道: 真是难为越哥了,又捡起了些许才情! 她吃了饼,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行了,这事过去了!不然要是真在意,这顿饭是指定吃不下的! 半夜时分,月挂西南,贺鸣喜不知为何还是有些失眠的。 她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没心没肺!但是她也没有因为感情而示意,只是睡不着! 说不清为什么!她觉得秀哥可能还会等着她!既如此,索性直接起身去瞧一瞧! 窗户外的相较室内是亮一些的,她披着衣衫,开了门! 秀哥,果然站在庭中! 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冲她笑了笑,而后过来牵了贺鸣喜的手! 贺鸣喜觉得此刻好像是秀哥的妹妹了,但是明明自己是他的姐姐! 两人围着院子转了一圈,一直转到花园子! 这的胜春花,还开的娇艳! 但是那个肯为她剪花的男人却已经变成了个王八羔子! 贺鸣喜顺手采了一朵胜春,不禁感叹道: “花还未谢,人就变了!真是物是人非,人心易变!” 秀哥劝慰姐姐道: “没事,他日子也不见得就好过!苦日子皆在后头!” 贺鸣喜嗅着胜春花,听了秀哥这话,很是奇怪,道: “怎么苦日子了?我瞧着他过得挺好!” 秀哥却牵着姐姐的手,笑而未语…… …… 萧奕从宗人府回王府后,就找到大高开始安排吩咐府里的事宜! 这几日,他已经陆陆续续做了许多的安排! 他不知道他前世的意识抽离后,此生的萧奕会不会记得这些日子的事。 但是他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将留给自己的信件放在了书房的暗隔里,还叮嘱大高道: “大高,我走后,他要是问起我,你如实告诉他即可!” 大高是唯一知道萧奕神魂有变的人! 大高很是不明白,道: “殿下既然心有挂碍,为何不留下?” 萧奕瞧着墙上画中的儿子,叹气道: “一则,儿子还等着我回去照顾他呢! 二则,两个真正相互喜欢的人,热恋的时候,任何人都挡不住! 可能是心境变了,彼此不再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如今这般,虽然感情不再浓烈,但是两人的关系处得强过以前深爱却郁郁寡欢的我们! 索性放弃!” 大高:“……” 他心里有预感,后头的萧奕要完! 萧奕呢,好像单方面忘记了,自己被人家骂狗男人这事! 也单方面忽视了以后,“萧奕”如何面对贺鸣喜这事! 大高瞧着萧奕如此决定,倒也不好说什么! 他抬手作揖,行了大礼,道:“王爷,珍重!” 萧奕看着他勾起嘴角,低头笑了笑,而后看向大高,道:“珍重!” …… 夜里,萧奕让人在祠堂燃起七七四十九盏七星灯,三更后口念道诀,睡了过去…… 大梦白茫茫,周遭事物皆不能见,但是薄雾中却能瞧见一个背身打坐的道士! 这背影的身形好似比以往更瘦弱了许多! 萧奕向前,郑重行礼道: “道长,昔日一别,别来无恙?” 云阳真人好似没有听见,过了一会儿才悠悠,道: “奥,摄政王?不巧的很!近日,星象有异变,不便施法! 你且回去吧,静候老道的佳音!” 这话,听着好似没睡醒一般! 要不是在梦里,萧奕一定会觉得这个云阳真人是假的! 萧奕的心突突了一下,心道,完了,白日里,头脑发热,狠话都说了! 怎么这会子,又不能走了呢? 这要是不走,感情这笔烂账,这不还是要自己收拾吗? 他心急道: “那道长,我何时能回去?安哥怎么办?” 云阳真人一时没有料到,萧奕居然这么迫切,想了想,解释道: “时机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稍安勿躁!” 这话听起来就很敷衍! 萧奕混官场这么多年,第一回听稍安勿躁这四个字,心有内火,憋到内伤! 萧奕没有想到这道士如此不靠谱,追问道: “那你……当初还……” 话没说完,萧奕才惊觉不对!顿时头皮发凉! 云阳真人……当日好像什么都没有承诺! 一切都是他自己在想当然! 云阳真人估摸着他自己也想清楚了,才道: “凡人这等逆天转命的事,只有一次机会! 要不是你是我……嗯,要不是我,你也没得机会,平白比别人多活一辈子! 摄政王,你啊,赚老大便宜了! 如今既然已经来了,也不用担心前世以后的事了! 你的安哥好好的!整日过得没心没肺的,不动心伤情 ! 好好的呢,你放心吧! 既来之则安之,你在这,好好过日子吧!该走的时候,自然就能走了!” 萧奕:“……” 真是梦里都被他气的喷出一口老血! 云阳真人……真的狠狠的给萧奕上了一课! 第一:自己挖坑,自己填! 第二:老天爷给的机会,人不一定能选择的了! 对于要承受的事,要看怎么去解读,完全是自己的选择! 解读不到位,全赖自己! …… 第165章 大司徒,不会挖了坑,等着自己跳吧! 次日,天降下雨,天色阴暗,室内皆如夜色! 萧奕醒来,没有给自己反应的机会,大喊来人! 今日大高早就做好了安排,三人皆在门外候着,就怕出问题! 萧奕这一嗓子,喊得大高心里直犯嘀咕,这瞧着好像还是昨日那位啊! 不然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三人互看一眼,不敢耽误,立马推门! 大高图图图与图查查都跑了进来! 萧奕皱着眉头,瞧着前头的两个图,待看见大高在后头进来时,松了一口气,道: “大高留下!” 图图图:“……” 图查查:“……” 图图图与图查查两人一块出去,图查查道: “哎,我的这颗心啊!此刻犹如这天降的雨滴,掉地上跌八瓣!” 图图图看了看四下无人,手指头作了个砍刀的手势,小声道: “哎,师傅,那咱们要不要……将那位……弄下去!” 图查查瞥了徒弟一眼,气不打一处来,骂道: “……就你有能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知道那位以前是跟着谁的吗? 知道宫里叛乱的那位怎么死的吗 ? 你知道个屁啊,就想将人弄下去,脑子被屎尿糊住了吧!” 话说完,还不解气,扬起巴掌打了徒弟一顿! 图图图缩着肩膀:“……” 自己嘴巴怎么就这么贱呢? …… 室内,大高跟着萧奕进了书房,萧奕将信取了出来,瞧了瞧落款,死心了! 自己没有回去! 梦里云阳真人跟自己说的,稍安勿躁是真的! 他将信放好,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画,想想自己对贺丫头说的话,肠子都悔青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挺直了腰,负手站在窗户前,道: “大高,你说,我自从来了这,脑子怎么就不够用了呢! 近日来觉得自己很是任性,可能觉得自己总会回去,所以有些事,仗着有原先的自己托底,总有些…… ……总有些有恃无恐! 对于贺丫头,也是如此,有些伤心话,很容易说出口! 我总觉得她不是我媳妇,我若是哄着她,此刻我们两个好了,此世的萧奕会心里别扭! 我走后,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全无嫌隙?我不敢试探另一个自己的人性! 但是如今瞧着,我一时走不了…… 我走后,你说此世的萧奕怎么办?” 大高站在萧奕身后,沉吟片刻道: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 萧奕回头看向他,问道:“什么?” “那就是您或许要在这待一辈子,死后才能离开!” 大高这话说完,萧奕浑身一激灵! 对啊!他来的时候,此世的萧奕还是有意识的。 后来呢?后来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多,渐渐的与另一个自己的意识融合! 现在的他确实是有两辈子的意识! 这说明什么? 萧奕的手颤了颤,回头抓住大高的手腕,闭眼道: “大高,我昨日做错事了!” 大高:“……” …… 贺鸣喜再次回到户部当值后,大司徒明显觉得这丫头不同了! 瞧瞧这能干! 大司徒端着紫砂茶壶,像个街坊溜街的纨绔一样,倚靠在门框上。 他一边攥着紫砂壶把,滋溜着茶壶嘴,一边与户部左侍郎大葛头对头,小声道: “哎,这小孩子呀,还是要经历事!不经事,不懂事! 你瞧瞧原先刚来的那一天!那磨洋工的时候,态度都极其嚣张! 你再瞧瞧现在,她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算完了平日一个主事的活了吧?” 大葛想起这丫头以前的事迹,还是有些不放心道: “这丫头,要是就三天的热度呢?” 大司徒皱着眉头,不耐道: “三天的热度?你太小看贺家人了! 这家人就算不爱干活,一天干的活都比一个普通主事干的强! 你知道咱们户部是十三个司的,除此以外,工部四个,刑部呢? 与咱们一样都是十三个!你瞧瞧贺延年!他就是从刑部升上去的! 据说他进刑部后,就将刑部卷宗看了个遍,还都记住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前大理寺卿贺延年,那脑子我是比不上的! 他们家那脑瓜子,不做事都是浪费! 我们年轻的时候,官家都与我们提过他,那是甚为叹服! 不然,你看官家挨骂的时候,官家为啥受那气?!那是打心眼里惜才!” 大葛想了想,道: “下官觉得,这孩子会不会带坏咱们的风气?瞧瞧,又在吃东西!” 大司徒闻言看过去,可不是嘛!那孩子吃东西都不影响干活! 整个户部算盘子声,哗哗的!只有这丫头,吃着东西,靠脑袋想! 这笔倒是没停过!要不是知道她的本事,真以为她在糊弄事! 此刻,他的心也是偏的,啧了一声,一脸老父亲的语气,道: “这孩子,还小呢!比我家孙子还小,吃就吃吧! 长个子的年纪,不能耽误了!谁要是也想这样!你也让他吃!” 大葛一声,想到自己,惊喜道:“这可是真的!” 大司徒眯了眯眼睛,道: “真的!” “我倒要看看谁的脸这么大!” 大葛顿时将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掐死了,狗腿道:“……可不是!” …… 贺鸣喜自从昨日遇见萧奕那王八蛋起,就憋了一口气! 男人真是善变的很!她简直气坏了! 她势必要将这股子劲头,发泄出来! 其实要是能与萧奕面对面将他打一顿,就更好了! 但是想到人家的爹是谁后,还是忍住了! 不然以后两家人没法收场! 此刻,她觉得这劲用在账目上也是挺好的! 最起码这算正业!若是用在萧奕身上,才是浪费! 她将北直隶的夏税算完后,活动了活动脖子,正想喝水,发现杯子里水没了! 她正要站起来! 户部的二把手大葛就端着茶壶过来,给贺鸣喜倒了一杯,指了指隔间道: “这是大司徒的茶叶,御赐的!今日让我给你沏一壶!” 这话一出,大家都艳羡的看着贺鸣喜! 众人心里都叹道:这丫头,走了什么狗屎运了!大司徒这么照顾她! 贺鸣喜听了眉一挑,抬眼向大司徒的隔间看去! 大司徒那老头,本来还往这边看,瞧着大家都看他,立即装模作样的转头看卷宗了! 贺鸣喜:“……” 嘿,这老头! 明明是个人精,此刻如此殷勤,她不禁心里有些打鼓! 大司徒,不会挖了坑,等着自己跳吧! …… 第166章 这臭丫头!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萧奕自从知道自己暂时回不去后,就开始想办法补救自己与贺鸣喜的关系! 可惜,贺鸣喜经历此事后,在感情一途上,补足了短板! 成就百毒不侵之身! 这日,朝廷上下的官员皆沐休! 萧奕从户部某个主事的嘴里打听到,贺鸣喜疑似要去京城新开的望江楼去吃新菜! 于是带着大高,早早的等在望江楼! …… 京城自四海楼销声匿迹之后,望江楼突兀的起来了! 楼内很多菜系,据说连以前四海楼的大厨都挖了过来! 贺鸣喜听说很久了,一直没空去! 沐休的前一天,她就与家里人打了招呼,要一块去吃饭! 秀哥与越哥没有不同意的,三个孩子一个胃,早就盼着了! 越哥看了秀哥一眼,蹦着兴奋,道: “姐姐,我与秀哥也有点零花,咱们多点几个菜!” 贺延年不爱到这些地方凑热闹,饭后坐在书房里,手中卷着一本书,抬头叮嘱道: “去的时候,安全为上,别忘了带上卫嬷嬷与你长贵叔!” 贺承明是个宅男也不爱去,听说这三孩子明日不在家,简直窃喜不已! 他的睡裤卷到膝盖,正在洗脚,听孩子们说去望江楼后,他偷偷与周芸芸互看了一眼! 然后他双手拽着裤腿,将脚从水里抬起来,一边擦脚,一边装模作样道: “我没什么要叮嘱的,你们问问你们祖母有什么要带的!” 贺鸣喜姐弟三人从父母亲房里出来的时候,越哥忍不住道: “刚才您们瞧见没有!爹要不是在洗脚,都要高兴的跳起来了!” 秀哥回看了一眼父母闭紧的门,与越哥道: “你就偷着乐吧!爹都忘了让我们倒洗脚水了! 我猜,他们明日想瞒着我们偷偷出去玩呢!” 这话音刚落,屋里就有人喊了一声, “越哥?还没走吧?进屋!给爹将洗脚水给倒了!” 秀哥:“……” 这话真是说早了! 越哥:“……” 他看了秀哥一眼,提起常袍下摆,跳上台阶,一边推门,一边回头与秀哥小声道: “他没忘呢!咱爹刚才肯定是与娘商量去哪玩! 这会儿子,已经商议好了!” 秀哥:“……” 贺鸣喜:“……” 好吧!就算是老夫老妻,人家也是有私生活愿景的! 冯氏呢?天天操持着这个家!里里外外一把抓! 好不容易家里孩子不在家,真是就想自由一把! 她听说三个孩子要去望江楼后,还开了箱子给了贺鸣喜五十两银子! 贺鸣喜三人互看一眼,笑的呲牙咧嘴的! 冯氏捏着帕子叮嘱三人道: “明日,早早去,早早回来!别让我挂心!” 贺鸣喜与越哥这两个人瞬间变身马屁精,道: “奶奶,您真是京城里最好的奶奶!” 冯氏顺手拉过秀哥,摸着他的手道: “秀哥,你也是个孩子,好好跟着姐姐去玩吧! 多吃点,长点肉!你瞧瞧你!你再瞧瞧越哥! 真不像一母同胞!” 贺鸣喜顺口道:“那像什么呀?” 越哥揽着秀哥的肩膀,歪着脑袋,作怪道; “亲娘后娘,异母同胞呗!” 冯氏简直被这三个孩子逗的不行,道: “胡说!快回去养养神吧!今日早睡,明日早起!” 三个孩子没有不答应的! 临走前,贺鸣喜捧着冯氏的脸亲了一口,啧了一声道: “哎呀,美人的脸,好香啊!明日,我给奶奶带好吃的回来!” 话说完,三个孩子都跑了! 冯氏摸了摸自己的脸,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笑着摇了摇头! …… 贺鸣喜定的桌在二楼,从楼上往下看,能瞧见京城的运河! 虽然是白日,但是运河两岸的柳树远远的瞧着,也有一番意境美! 贺鸣喜站在二楼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的高兴,正要喊弟弟们来瞧一瞧,回头的不经意间——突然瞧见了只大王八! 她瞬间眯起了眼睛…… …… 萧奕在这等了半天了! 为了能直接瞧见贺鸣喜,他定了两个包房,楼上一间,一楼一间。 大高告诉他贺鸣喜在二楼观江景时,他便忍不住的出来了! 此刻,一人在楼下站在街上,一人在楼上站在窗前,遥遥相望…… 萧奕的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任谁看了都能酥了半边身子! 萧奕这是勾着眼睛刮涎人? 贺鸣喜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心道: 怎么着,脸都不要了!既然都好好的散了,还来如此姿态! 以为我是吃素的吗?贺鸣喜是一般人吗?她不是! 这萧奕在楼下刮涎她,她瞧不见便也罢了! 瞧见了怎么能不表示表示呢? 她轻笑一声,头都没回,盯着萧奕,与身后的卫嬷嬷,道: “这男人有时候真是做作!嬷嬷,劳您去厨房要盆洗鱼水来!要个大盆!” 秀哥越哥闻言,有些奇怪,也跟着姐姐的视线往楼下一看,廊下站的真是萧奕! 秀哥坏笑了一声,道:“我也去!” 越哥自然也跟着! …… 京城望江楼这位置很显眼,两人互相对望,即使贺鸣喜穿着男袍,也很是漂亮! 一个雌雄难辨,一个神情俊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痴情男女深情相会! 爱看热闹的人都是不少的,都等着看后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贺鸣喜站在这看的脖子都发酸了,也没移开视线,直到听见秀哥与卫嬷嬷回来! 秀哥与越哥将将把一盆水放桌子上,就听姐姐冷酷无情道: “一会儿,就对着那个王八蛋直接泼!” 卫嬷嬷端过好大一盆水,真是不含糊,蓄势待发。 …… 这楼上都备好了,贺鸣喜估摸着了一下周边遭殃的群众范围,觉得距离还行。 萧奕瞧见她左右看了看,以为她找什么小吃摊,正也想上楼来细谈,不料贺鸣喜笑起来! 萧奕听着这声都觉得不对,很是警觉! 贺鸣喜似笑非笑的勾了萧奕一眼,道:“殿下,稍安勿躁!臣备了点薄礼~” 这话听起来都有些撒娇的语气,萧奕这才放下警惕之心,长抒一口气,与大高得意道: “瞧瞧,女人还是要哄一哄的! 多亏我熬了半宿,看了半夜的话本子,学了几招!” 这话音未落,主仆二人被楼上倾倒的水,浇了个透心凉! 周围的群众都惊讶不已,正好奇着呢,就听楼上有个男人的声音骂道: “姓萧的,死变态!你再敢缠着本少爷,我下次就给你备好人皇汤!” 顿时,周围群众看萧奕的眼神就不对了! 娘咧,真是没想到,两人都是男子! 楼下这个,这么俊的一个公子,竟然是个断袖! …… 萧奕抖着身上的臭水,忍住恶心,嗅了一下,道: “大高,这是什么味儿?” 大高从萧奕的头发上摘下一块鱼尾巴,道:“厨房用下的水!” 萧奕:“……” 他简直被气笑了,心道:这臭丫头! 第167章 望江楼的新菜——落汤鸡! 一盆子水,浇下去,贺鸣喜心里的那股子火气才算散了! 不过…… 她记得端进来的,可不仅仅一盆水,于是问道:“不是两盆水吗?” ?什么意思? 秀哥迟疑着,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盆子水,含糊不清的道: “在那呢!” 贺鸣喜勉强听清楚,然后看向屋内剩下的这盆水,很是奇怪道: “秀哥,你不泼,那你端进来干什么呀?” 真没想到,卫嬷嬷与秀哥一比,反而更干脆! 那一盆水真是又准,又狠! 反倒是秀哥…… 迟疑又拉踏! 贺鸣喜眯着眼睛,看向秀哥! 秀哥被姐姐看的有些不自然,辩解道: “我不是瞧着这水是臭的吗?一盆水就够了!” 越哥在一边皱着眉头,不赞同道: “好可惜!早知道我来泼就好了! 秀哥,你这样,可不成!心太软,你想想你以前吃苦的时候!” 秀哥:“……” 他真不是心软!他是做事留一线! …… 萧奕与大高狼狈的回到府上,大高给萧奕换上新衣,感慨道: “殿下,你这看的什么画本子?好似不管用啊!” 萧奕运了运气,语塞住:“……” 一声不吭! 他能告诉大高自己看的是偷情男女勾勾搭搭的常用招数吗? 说了这老脸往哪搁? 今日已经被泼了一盆臭鱼水了,真是不能再丢脸了! 大高瞧见他没说话,心里就有数了! 他将换下的衣服收好,道:“臣将卧铺上的床单也一道收了算了!” 话说完,人就奔着床去了! 萧奕胡乱应声后,突然想起昨夜的画本子,急忙追在大高身后,遮遮掩掩道: “大高,大高,不用了……不……” 话没说完,枕头底下的话本就被抖搂出来了…… 大高:“……” 嘿!这口是心非的殿下! 他明明看见了枕头底下的话本,却眼瞎一样,视若不见的走了! 大高抱着一团衣服转身的时候,还心道: 好嘛,殿下能不能成熟点,当日让我见了画,还还真被他唬住了! 时至今日再瞧,不过是年纪轻轻的没事干,天天作白日梦罢了! 算了!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主子呢! 大高走后,萧奕捡起地上的话本子,才松了一口气:“……” 他今日真是脸面丢尽!此刻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他瞧着私下无无人,拿起枕头对着床狂甩! 结果一下没拿住,枕头甩了出去! 萧奕:“……” …… 望江楼事件,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朝廷上下沐休的日子,大家都是有心出来散散的! 望江楼这地方,贺鸣喜喜欢,萧奕喜欢,太子自然也喜欢! 他在二楼包间带着儿子们吃饭的时候,就听趴在窗户上的萧晋小声与他哥哥讲: “嘘,小声些,小叔叔在外头!” 太子正在给儿子们倒水,闻声被小儿子逗笑了,他摸着儿子的头,向窗外看去,道: “你小叔叔即然在外头,就喊他过来就是了!” 这一看不要紧,正瞅见隔壁的包间里泼出好大一盆水! 嘶…… 太子与儿子们深吸一口气…… 太惨了! 此刻,落鸡汤啥样,萧奕就啥样! 萧晋被哥哥抱在怀里,也瞅见了,哼笑出声! 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眸严厉的看向儿子:“你叔叔遭殃,你还挺高兴?” 萧晋立马苦着脸,狡辩道:“爹,我这是难过的笑出声!” 还难过的笑出声~ 太子:“……” 他隔空虚指了指萧晋,手指头都是颤的,无奈的气笑了,道: “下不为例!你们好好待着,一会儿回宫去!我去看看!” 萧奕被泼水,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熟视无睹! 他叮嘱了大儿子几句后,也跟着萧奕后头,来了秦王府! 于是正遇上枕头飞出来的一幕! 太子本能的抓住了枕头,瞧见弟弟萧奕,傻不愣的看着他,道: “听说你今日丢大脸了,哈哈哈!” 萧奕:“……” 太子立马憋笑,道: “哥哥我本来是挺心疼你的,真的!” “哎,真的是担心你,才来的!泼水的是谁?姓贺?” 萧奕理都不想理他,道:“滚!” …… 望江楼自开业之后,好像从来没有今日这般出名过! 一个地方,但凡与一个段恩怨纠葛的故事相牵扯后,这地方就出名了! 像西湖雷峰塔呀!苍山蝴蝶泉啊!永州与潇湘妃子啊! 这京城的望江楼也不得了了! 望江楼与落汤鸡公子的事迹也渐渐被人们口口相传! 落汤鸡公子是惨了点,但是望江楼反而趁着机会还开创了一个菜——落汤鸡! 搭着流言,狠狠的捞了一把! 为此人们都私下议论,那落汤鸡公子会不会是个托? …… 不管是不是,反正这事传到宫里了! 皇帝听这事的时候,是从萧晋嘴里漏出来的! 一家人难得一道吃个饭,萧晋指着鸡汤与哥哥道: “哥哥,我想喝一碗落汤鸡!” 萧奕:“……” 他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事太子一家都知道! 这小侄子指不定还去望江楼吃过一次落汤鸡了! 他怔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就要走! 太子妃尴尬的看了一眼太子,然后顾不得体面,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儿子一顿! 太子:“……” 这下子坏了!他赶紧去追萧奕! 如此一来,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落汤鸡与小儿子有关系! 第168章 真是气死了!这个受虐狂! 望江楼生意大好,最高兴的自然是贺家某些人! 中午饭后,老张在书房给贺延年报账的时候,敬佩道: “望江楼只落汤鸡这一道菜的收入,都很是可观了! 大人您这一招可太损了!我以后一定得学着点!” 贺延年端坐着,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轻咳一声,不自然道: “哎,老张,你这人说话就是心口不一,心慈口造业! 怎么是损呢?咱们不过是将计就计,顺势而为!咱们做什么了吗? 咱们什么也没做呀!” 老张一下反应过来道:“幸亏大人您反应快,这下子一石二鸟!” 贺延年:“……” 他听了这话,实在是不想再与他说这事了,叹气道: “行,甭管几个鸟了!见好就收吧!人家毕竟是个凤凰蛋!” 老张点头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 这望江楼的落汤鸡撤了,大司徒去了之后没赶上,还很遗憾! 一次,他与贺鸣喜一道吃饭的时候,还遗憾道: “哎,去过望江楼的人,提起落汤鸡,都说这道汤品,味绝了! 可惜,等老夫携夫人去的时候,这菜已经撤了! 掌柜的致歉说这道菜不挣钱,而且材料太多太杂,轻易配不全!” 贺鸣喜用筷子夹了一粒米,迟疑了一会儿道: “大人,这菜其实没什么吃头,就是贵! 您自己在家炖鸡汤的时候,放点海鲜入入味,其实都差不多!” 大司徒这下子来了兴致,道:“这么说,你还去吃过?” 贺鸣喜心道,怎么说呢?说我就是这菜流言的开创者? 自然不能,她看了一眼旁边一声不吭的葛大人,斟酌着道: “这事吧!您知道的越少越好!我是为您好!” 大司徒这老头,眯了眯眼睛,想到望江楼的流言蜚语,点了点头,道: “明白!这事与你有关系吧!” 这话说的!贺鸣喜心道:真是老狐狸! 她想了想,不承认道: “嗐,怎么与我有关?没有! 我是想说这事与一个姓有关系!您别打听了!” 说完,将碗筷收拾好,临走前,还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大司徒的肩膀道: “大人,真的是为了您好!学生先走了!” 大司徒嘶了一声,道:“嘿,这丫头!” 大葛在一边像聋了一样! 大司徒看了他一眼道:“大葛,你今日沉默的很呢!” 大葛很难说这事! 他能说自己是当日的目击证人吗?能说这丫头胆大包天吗? 能说九殿下吃了亏居然就这么认了吗? 他啥都不敢说!不然摊上事的就是他! 他吃了一个包子,转移话题,道: “大人,这包子挺好吃的!哎!你尝尝!” 大司徒:“……” 他翻了个白眼,心道: 吃个屁吃!这包子他吃了几十年了!他能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有八卦都不知道告诉他!看错你了! 大葛心虚的低头:“……” 反正吧!就是不搭茬! 大司徒:“……” 他看了大葛一眼,深深叹气…… …… 望江楼这道落汤鸡撤了,京城里有了新的新鲜事后,大家很快将这事忘了! 萧奕这才愿意出门! 皇帝在宫里见儿子的这几次,偶尔提起贺家人,小儿子萧奕面上都装作不在意! 但是皇帝瞧得清楚,这孩子其实被贺家那丫头吃的死死! 不然就他那脾气,要是好惹的话——萧晋也不会经常被他收拾了! 皇帝觉得两个孩子出问题了,他应该找贺延年谈一谈,毕竟两个孩子都不小了! 这日,皇帝给贺延年下了一道口谕,贺延年倒是来了! 不过说的话,将皇帝气了个倒昂! 两人一打照面,皇帝就拉着贺延年的手,热切的拉关系,道: “你知道咱们两家孩子的事了吧?你看他们也不小了是吧?” 贺延年心里呸了一声,温声道: “这事我知道了,九殿下主动与丫头说的,以后将她当侄女照顾! 臣觉得这样挺好的!官家以后也不用担心差辈的事了! 而且,臣今日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帝没忍住,跳进了贺延年的坑,道:“什么不情之请?” 贺延年道: “臣家里这丫头是您看着长大的,她的婚事,您也多操操心! 臣觉得吧!官家认识的人多! 有那才貌双全的青年,您提前给臣掌掌眼!臣也好留意些!” 皇帝一下子脸色就变了,站起身,伸长了胳膊,用手指头指着贺延年的鼻子尖道: “什么?贺延年你可真是给朕面子!我给你提的是我儿子! 你与我说的是别人!我儿子,我就问问你!他差在哪了?你瞧不上他!” 大梁眼观鼻鼻观心,瞧着置身事外的样子,但是心里也有些想法,他心道: 官家这嗓门喊得大又有什么用!一会儿就被骂的一声不吭了! …… 贺延年还真想与皇帝说一说官家的小儿子萧奕差在哪? “官家,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得不提一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宫乱之前,官家到臣家里就求法子!臣是不是已经承诺帮一把? 后头不仅臣帮了!臣的儿子也帮了! 甚至将家里的仅有的一颗药丸子都拿出来了! 结果呢?官家求了臣,但是又不信臣! 因为官家打心眼里,还是不相信你儿子会造反!” 皇帝弱弱的 反驳了一句,道:“我信你了!” 贺延年紧接着一句道: “你信个屁!你怎么不提早抓他!你抓了他,贺家的人还能死吗? 你防着我!却信着你儿子! 因为官家你,臣的孙子差点找不回来!臣的长辈死在官家儿子的手里! 臣说过一句委屈吗?没有吧!但是官家怎么做的? 粉饰太平! 要不是九殿下果决,这二殿下如今好好好的活着! 你问臣,九殿下差在哪? 臣就告诉你,差在一个他爹身上!皇家事是家事也是国事! 九殿下与丫头断了,也是心有顾虑的! 他这个人,一边想着放贺家人自由! 另一头,又舍不得这份感情!犹犹豫豫,反复无常! 皆是因为他这个爹控局不行!大事上时有脱缰的风险! 你以为他没担心过以后吗?都是你这个做爹的太差劲了!” 大梁在门口站着,都不太敢听了! 皇帝被骂的时候,半眯着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啥! 殿内沉寂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萧奕在门外也站了一会儿了,他提着衣摆进来,给贺延年行了一个礼,然后与皇帝道: “爹!我与丫头的事!就算了吧!您也别与贺大人吵了! 我们如今这关系其实也挺好的!” 皇帝听到这忍不住道:“好个屁!你被贺家丫头泼了一身臭水!这关系还好?” 萧奕憋着心里的火气,道: “爹,你别插手了! 她还肯泼我臭鱼水,我虽然觉得丢人,但是心里觉得她还是喜欢我的! 她若真的恼了,我于她就是过客了 !若是这样,我连一盆臭水都求不来!” 贺延年:“……” 他心道:还能这么想?九殿下要是真这么想,他倒不好说什么了! 皇帝:“……” 难道这是自己多情的报应?如今有个如此痴情的儿子? 真是气死了!这个受虐狂! 第169章 真是大白公鸡下花花蛋,够离奇 夜里,秦王府的亭子里,地上铺着凉席,凉席上躺了两个闲汉! 图图图与图查查站在亭子外,嘀嘀咕咕! 图图图道:“哎……” 大高要是不来,估计与王爷躺在一处的就是他了! 图查查也羡慕的很,与图图图道: “要说懂人心,还是大高啊! 啧啧,就是大高不来,也没人有这本事与王爷躺在一张席子上!” 图图图:“……” 哼! …… 秋日的夜空,月朗星疏,大高自认是个人精,但是对上九殿下,还是有些猜不透! 聪明人之间,有时候直白一点,彼此反而更坦诚! 大高想到萧奕连日来的骚操作,问道: “殿下,您说你这几日到底是何苦呢?” 萧奕躺在凉席上看着亭顶,幽幽道: “大高,我以前说的话是真的!所以我的性格变的太大,也让很多人心生警惕! 你不是以前也奇怪我这性格多变吗? 不与我生活在一处的人,其实是很难觉察到细节的!但是以后呢? 我若是与丫头成了亲,中途再走了! 只剩她与另一个我生活在一起,你说她会怎么想? 贺家人重情!前世她的早逝,皆是重情之故,若是无情一些,说不得还能好好的! 让一个不轻易动情的女人爱上,然后再离开她,太残酷了! 我想了许久才决定放手! 她应该与另一个我开始一段稳定的感情,然后相扶到老!” 大高:“……” 他瞅了一眼萧奕的侧脸,心道:真想不到,这还是个情种! …… 贺鸣喜如今在户部也算是个人物了,特别值得说道的是: 人家还是大司徒手下最得脸的人,就算是侍郎大葛也被排到后头去了! 这地位上来了,其实能力总要展示一下的! 大司徒为贺鸣喜这得力干将的职场晋升之路操碎了心! 这日,贺鸣喜一进户部,坐在椅子上还未有一盏茶的功夫,大葛就出现了,道: “大司徒在隔间等你!” 贺鸣喜不知所以的指了指自己,道:“我?大人,我最近可很老实!” 大葛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不就是想打听大司徒找他的原因,他才不说呢! 他拖着长音,挥挥手,不耐道:“赶紧的!大司徒等着呢!” 贺鸣喜:“……” 站在原地没动,就是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大葛真是服了这祖宗了!他捏了捏额角,无奈道: “好事!你大胆的去吧!” 贺鸣喜这才展颜一笑,道:“好咧,大人!” 大葛简直服气:“……” 嘿!这丫头! 贺鸣喜到隔间的时候,大司徒手里端着茶壶,正在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瞧着是贺鸣喜,才慢吞吞的道:“丫头来了?坐下吧!” 贺鸣喜不知道为啥,瞧见大司徒后,脑子里想到了河里的一物件——老王八! 又老又慢,还动不动就闭目养神! 这厢这老王八……呸呸呸!是大司徒正喝了一口茶后,问她: “最近,怎么样?你们这些年轻人,学东西快一些! 我寻思着,你更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北直隶有几个地方的税不对,你要去瞧瞧,该收拾的收拾,不用怕!” 贺鸣喜想到出远门这事,很是上心,问道:“大人,要几天?” 大司徒老神在在道:“少则半月,多则一两个月也是有的! 这的税以前是二王爷负责的!钱的去向谁也不清楚,所以,你要小心些! 明日就启程,户部里蓝玉与你一起,你们也熟悉!其他人明日,就知道了!” 贺鸣喜点点头,道:“是,大人!” …… 贺鸣喜出差,家里皆有些不放心,最后,贺延年决定让秀哥跟着一起去! 越哥闻言,很是羡慕道:“爷爷,孙儿呢?” 贺延年看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将以前不认真看的书,都看完了,再来提条件!” 越哥:“……” 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 第二日,去北直隶的一行人皆在户部衙门等着了! 贺鸣喜与秀哥到的时候,蓝玉已经到了! 他瞧见贺鸣喜不仅带着大包小包的,居然还带着家属,很是意外道: “早知道,你带着秀哥,我也多带几个人!” 秀哥很意外蓝玉认识他,道:“不知大人是哪一家的?” 蓝玉很是自来熟道:“你忘了,咱们以前都是一个书院的!你这模样倒是没怎么变!” 秀哥这才隐约记起他是谁,不确定道:“可是安国公蓝保田家的公子蓝玉?” 蓝玉年纪也不大,倒是很容易与秀哥聊到一起,蓝玉还小声与秀哥感慨过往道: “……没想到,葛大头如今一步登天成了左侍郎,你姐姐呢大小也是郎中了! 不过今日,有个人宗人府的,也要随户部一起去!” 秀哥但笑不语! 贺鸣喜突然想到什么,语气不善,道:“他们去做什么,你知道是谁吗?” 蓝玉躲闪道:“就那个谁!你猜到的那个!” 贺鸣喜哪里还想不到是谁,铁定是萧奕那个王八羔子! 她顿时就变成被点燃的炮仗一样,道: “宗人府的?他去能干什么呀?他又不会算账! 真是公鸡脖子戴铃铛——假装大牲口!跟着咱们瞎掺和什么呀?” 蓝玉此刻表情十分丰富,眼神不自然道: “有些皇庄的税是与宗人府有关的!呦,殿下来了!” 贺鸣喜正要再骂几句,听见蓝玉暗示她,回头一瞧,真是萧奕! 她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道:“真是大白公鸡下花花蛋,够离奇!” 秀哥:“……” 他真是头一回听姐姐骂人!还真是不带重样的! 萧奕被贺鸣喜骂了,秀哥瞧着他没生气,刚要松一口气,就见两人又闹起来了! 户部与宗人府分马车,贺鸣喜想与蓝玉同车,手刚扶上马车,脖颈就被人一把掐住了! 贺鸣喜:“……萧奕,%#%#%#……” 萧奕听她骂骂咧咧,心道,这丫头哪里学得毛病! 直接拦腰抱起,塞进自己的马车! 宗人府:“……” 户部:“……” …… 第170章 这狗男人! 萧奕的马车里坐了三人,秀哥贺鸣喜一边,萧奕自己一边,泾渭分明! 窗户上的帘子虽然是拉下来的,但是风太大,刮得坐在窗户边的贺鸣喜一直闭着眼睛! 风呼啦啦的吹着,萧奕不经意的看了贺丫头一眼,然后沉默的将抽屉里的茶盏茶壶拿了出来! 秀哥缩在角落里,挪了挪屁股,向后靠了靠,然后抬眼瞧着这两人,真是无语! 他本来不想进来,是被萧奕叫进来的,他不进来,萧奕怕贺鸣喜跳马车! 但是进来后,才发现气氛不对! 这小小的空间,充斥的痴男怨女的拉丝可太多了! …… 马车有些晃,贺鸣喜差点睡着,车一颠,她就醒了,正巧看见萧奕的侧脸! 鼻梁挺直,眼尾细长,白白净净的一张脸! 确实好看,不怪自己以前眼睛被屎尿糊住了! 即便是现在,自己也是很容易把持不住的! 她喉头动了动,咽下口中的唾液,清了清嗓子,撇开视线! 萧奕发现贺鸣喜看他,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而后又装作没事一样,继续冲茶! 贺鸣喜余光瞧见他的动静,翻了个白眼,心道:真是癞蛤蟆鼓气——装相!! …… 贺鸣喜其实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听说他一直闭门不出! 没想到,缩头的大王八——今日居然也出壳了! 萧奕冲了茶,给了秀哥一杯茶,又倒了一杯放在贺鸣喜身边的小几上的凹洞里! 萧奕平时很嚣张的一个人,贺鸣喜很少见他像今日这般如此举止沉着,淡然自持! 他俯身过来的那一刻,袍子有些松散,贺鸣喜顺着他白皙的脖颈能看见不少袍内的景致! 她此刻即便不待见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生的白净好看,尚有几分姿色! 贺鸣喜心道:哎,真没想到,这竟然是他唯一的优点了! “丫头,好久不见!” 萧奕眼眸深邃,声音温柔清透干净,声线很是撩人…… 这狗男人,真是一点都不正经! 贺鸣喜闻声一激灵,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一下子老实不少! 萧奕坐在她对面,都能瞧见她的红透的耳垂珠! 秀哥瞧着这对神态不自然的男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道:真是白操心了! …… 车内气氛有些酸牙,秀哥正想说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就听车外的马匹嘶鸣了几声…… 紧接着,马车一阵摇晃,三个人身子失衡起来! 秀哥在角落里还好些,贺鸣喜在马车中间位置坐着,险些被甩出去…… 贺鸣喜闭着眼睛,正等着自己着地,人就被萧奕揽进怀里,跌倒在马车里! 秀哥抓紧马车橼壁,听着咣的一声,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真是这动静,听着都觉得疼! …… 萧奕与贺鸣喜两人彼此之间贴的太近,贺鸣喜鼻子里吸入的都是萧奕身上特有的松香味! 她一直有些怔然,一抬头才发觉萧奕气息不对! 她一时有些着急,双手按在萧奕的小腹上,正想问问他怎么样,就听耳边一阵抽气声道: “丫头,你老实点,先别动!” 贺鸣喜此刻才觉出不对,白净的小脸瞬间爆红,甩了萧奕一巴掌,道:“下流!” 秀哥一时被唾液呛了嗓子,咳嗽起来:“……咳咳咳……” 按说他这年纪应该是不懂的,但是他实在是太博学了! 他觉得吧!这地方……实在是不宜久留啊! …… 贺鸣喜打了人家一巴掌之后,哪里还敢乱动,双手撑地,手忙脚乱的滚到一边爬起来! 待马车行路正常后,她才从刚才的羞涩困窘中冷静下来。 萧奕此刻也有些心虚,不敢看她,摸着自己的侧脸,有好一会儿了,还麻麻的! 他尴尬的捋了捋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道: “丫头,你这劲,可真大!” 秀哥:“……” 劲,哪的劲? 他此刻真是恨铁不成钢!真是多嘴!这事好不容易过去了,又嘴贱! 等着挨揍吧你! 贺鸣喜本来已经想放过萧奕了,但是想到刚才,简直又羞又气…… 直接站起来挥手对着萧奕就是一顿乱拳…… 萧奕直接被打蒙了,哪里敢反抗,只得缩着肩膀,抱着头,道: “丫头,我错了,我错了,你轻点……” …… 马车内的动静,马车外骑马的人都是能听见的! 八王爷萧法,此刻也跟着萧奕一起出差,不过他嫌弃坐马车娘们兮兮的,便骑着马! 这一路上,骑马跟在九弟马车边上,真是见识不少! 宫里宫外,大家都瞧着老九平日牛气冲天的,没想到遇上贺家那小丫头就歇菜了! 听听这动静,这还没成婚就被人家打成这样!啧啧! 周边的侍卫都好奇,有意无意的凑近马车,听一耳朵! 萧法:“……” 他觉得他要不提醒一下,以后老九铁定对他没什么好脸子!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 “……咳咳……哎,弟妹!差不多就得了,这外边可不少人!” 秀哥闻言将头伸到窗外头去,解释道: “……大家都别误会哈!我们没欺负殿下!” 马车内瞬间寂静无声…… 侍卫们:“……” 萧法:“……” 这可真是妥妥的欲盖弥彰的嘴脸! …… 这事闹得! 不仅萧奕没脸,贺鸣喜也不高兴! 她素白着一张小脸,红着眼睛,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委屈,沙哑着嗓音,骂萧奕道: “都怪你!大家肯定背地里笑话我!” 萧奕:“……” 这挨打的不是他嘛?以后夫纲不振的被人笑的不也是他嘛? 这丫头倒哭上了? 他挨着贺鸣喜坐着,攥着袖子作势要给贺鸣喜擦擦眼泪…… 秀哥目击后,真是无语:“……” 他心道,真是不讲究,眼睛多疼啊!! 他真是不敢耽搁,递过去一条素白的帕子! 萧奕一时怔住,而后接过来,团了团,侧头看了秀哥一眼……秀哥淡定的回视…… 萧奕收回视线,转过身一边给贺鸣喜擦眼泪,一边哄她道: “他们不敢笑话你!谁要是敢笑话你,我让他们都回家跟老婆一起看孩子去!” 贺鸣喜这才破涕而笑,用拳头打了萧奕一下,道:“哼!都怪你!” 萧奕用手掌包住她的拳头,顺势牵过她的手,认怂道:“都怪我!都怪我!” 秀哥:“……” 这辈子都不想吃葡萄了!牙都酸了! 外头偷听的侍卫们:“……” 这他娘的谁说他们两个没戏了!这也太粘牙了! 瞬间都识趣的散开了! 娘咧,再听下去,就该铁饭碗不保了! … 第171章 云阳呢?他不是收你为徒了吗? 大齐的北直隶包括有十一府州,跨地域较广,此次查的是保定府。 从京城到保定府,马车一日也能到! 但是贺鸣喜这一行人,都是娇贵的主,真到不了! 天降暮色的时候,前不着店后不着村,贺鸣喜还以为要夜宿郊外了! 好在户部有个常年外出的主事,知道这保定府城外有个驿站。 一行人走到最近的驿站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这个队伍里,除了贺鸣喜都对着驿站见怪不怪,只有贺鸣喜小声与秀哥道: “原来,也不是所有的驿站都是青砖瓦修的!” 萧奕闻声,小声与她解释道: “正规的驿站是有正厅后厅的,除了库房廊房马房,还有前鼓楼照壁牌楼。 驿站修缮款项一般是府州负责,有时候,一个府州的财政也是能从驿站瞧出点东西的!” 贺鸣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疑惑道: “萧奕,我怎么瞧着你比我们户部的人还明白呢?” “……”,萧奕顿了一下,才道:“我不是姓萧嘛?” 奥!贺鸣喜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秀哥听完,暗地里对着萧奕翻了白眼! …… 因是户部主持官员外差查账,一行人一路上极为低调。 到了驿站后,户部主事蓝玉主动揽过活,去找驿丞勘验信息并问问询食宿补给。 驿丞瞧着蓝玉这一行人不好惹,还主动给牲口们喂了精细粮。 这处驿站是个老破小,一个院子里有正房左右厢房,没有前后厅,只有五间廊房。 户部加上宗人府的人有二十号人,五间房自然不够分! 蓝玉低头数着人头,再抬头打量了一下,宗人府这帮人高马大的侍卫,很是为难! 不能得罪人,还不能让人家有意见,他想了想来问贺鸣喜。 贺鸣喜寻思了一会儿,道: “咱们人数都差不多,但是宗人府的人长得高大些。 这样,咱们户部两间,他们三间!” 蓝玉想了想,这样安排确实最妥当不过了,便开始安排: 两间上房,萧奕萧法一间,贺鸣喜秀哥蓝玉一间! 其他人倒是都很知趣,没有不乐意的! 秀哥一进门,就开始卖力的用帕子擦板凳,让姐姐先坐下,他才坐下! 但有意思的是,这屋里只有一张床,堪堪容的下两人! 剩下的是板凳凑一起的简易床! 贺鸣喜瞧了瞧秀哥,道:“你们两个睡床上吧!我个子矮,睡板凳!” 蓝玉哪里敢让她睡板凳,直接坐在板凳上道: “你是郎中,我是主事,我睡这,我睡这! 睡这可比大通铺强多了!” 秀哥坐在床上,没有争抢的意思,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睡板凳的,除非蓝玉睡地上! 贺鸣喜与蓝玉正争着发扬风格的时候,萧奕已经抱着被子站在了门外。 他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沉着脸,对蓝玉冷声道: “蓝玉,出去!” “好咧!”蓝玉瞧见是九殿下萧奕,麻溜的走了! 秀哥老神在在的想,要不是当着姐姐的面,刚才那句出去,估计就是滚出去! 他抬眼看了萧奕一眼,不巧,萧奕也在看他! 秀哥不太确定他想干什么,与贺鸣喜对看一眼。 贺鸣喜都不知道萧奕的肚子里卖的啥药! 只见萧奕将自己的被子铺在地上,直接躺了上去,然后目光与秀哥对视后,道: “你,睡板凳!” 贺鸣喜有些心疼秀哥,随口道: “你睡板凳吧!我和秀哥睡床上!通腿睡,一人一头!” 萧奕没理他,直接睡在地上,闭着眼睛,哼笑一声,道: “想的美,睡板凳上!” 秀哥但是识趣,直接坐在板凳上,道:“……姐姐,我睡这就行!” 贺鸣喜想了想秀哥确实大了,也不好说什么! 三人安排好了,已经吹灯,门被敲响了,萧奕闻声侧头,不耐道: “谁?” 门外的萧法,将眼睛凑门缝里看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又将耳朵贴在门上,小声道: “老九啊!我能不能借一床被子,我们那屋人有点多!” “滚!”萧奕对着萧法一句费话都没有! “好咧,这就滚!” 萧法不敢耽搁立马走人,心道,果然蓝玉说的是真的,萧奕就是睡在这! …… 夜半时分,萧奕被冻醒后,发现秀哥坐在板凳上闭目打坐,那背影真是有些熟悉! 他不禁坐起来,小心踱步到秀哥身边,正探手去摸秀哥的脸的时候,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周围的景致都在后退,他好像回到了秦王府的那间贴满画像的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有个人负手而立,正在看画! 正是那幅母子图,里面有个抱狗的孩子! 他看的正出神,萧奕站在他身后,叹道: “那是我儿子!我走的时候,他尚未成年,是个稚儿!”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有些不解,道: “我听得出来,你放不下他!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还留下他一个人呢!” 萧奕哭笑了一下,叹气道: “因为执念,我与她母亲心里的执念!” 那人轻笑了一声,转过身,道:“既然来了,你为何又要急着走呢?” 萧奕本想说放不下儿子,但是一时想到知道这事,好似只有安哥与云阳真人知道…… 萧奕惊了心,他颤抖着手,想看看那人的脸,但是还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他站在几步之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喃喃道, “是我,是我着相了……” 那人没有回应他,只是颤着手,轻抚着画中的女子,侧脸眼中依恋的神情,让萧奕震惊。 不知过了多久,萧奕终于向前,将手附在那人的手上,然后挪到画中孩子的位置上,道, “这是我的儿子,安哥!你知道他吗?我想告诉他,我想他了!” 安哥? 对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是萧奕的手能感受到有滚烫的泪水落下……灼痛,濡湿。 萧奕用手捧起这人的脸,颤着音,问道, “你能让看清你吗?” 疑似安哥的那人叹了口气,没有作声! 萧奕颤着声,小心翼翼道: “好,我知道了,我能抱抱你吗? 我总觉得我能回去守着你长大,但是……好像一切都迟了!” 那人实在没忍住压抑的感情,一头扎进萧奕的怀里…… 乳燕投怀的这一刻,萧奕确定了,这孩子是安哥! 他心里有数不清的疑惑,他紧紧的抱着安哥,道: “云阳呢?他不是收你为徒了吗?” …… 第172章 真是搞不懂! 萧奕梦醒后,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他想起梦中打坐的秀哥,下意识的想确认什么…… 却发现秀哥正好好的躺在板凳上,睡得很沉! 他看着秀哥的侧脸,迟疑的摸了一下秀哥的脑门,见秀哥没醒,他这才躺回去! 但是下半夜,他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他心里迫切的想确定一件事,他心里有预感,秀哥、安哥、云阳真人…… 冥冥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两个世间! …… 萧奕不知道的是,刚刚贺鸣喜也醒了! 她眼睁睁的瞧着萧奕对着秀哥,又是叹气,又是感伤,还摸了摸秀哥的脑门! 她心里将这一路上的事都想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萧奕可能是个善变的变态! …… 于是,次日开始,萧奕就觉得贺鸣喜处处不对了! 吃饭的时候,她牵着秀哥的手,坐的位置离得萧奕老远了! 连蓝玉都觉得不对劲:“……” 啧啧!他探究的看向萧奕与贺鸣喜,最后又看向秀哥,可惜秀哥只知道闷头吃饭! 萧法起的晚了一些,待坐在九弟身边时,才惊叫一声,道: “我滴个老天爷!老九,你瞧瞧你眼下的淤青!怎么了?昨晚上做贼去了?” 萧奕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闭嘴!” 萧法正想再问问,被萧奕摁在椅子上,嘴里塞进一个包子! 萧法:“……” 好好好,不问了!瞧着就心虚! …… 驿站距离保定府其实也就一晌午的路程了! 到了保定府,户部与宗人府这波人其实就要分开行事了! 贺鸣喜想到中午就能分开,简直求之不得! 萧奕此刻在她心里简直洪水猛兽一般! 饭后,贺鸣喜特意叫上秀哥,到人少的地方叮嘱他道: “秀哥,以后单独遇上萧奕小心些!” 秀哥不明所以的看向姐姐贺鸣喜道:“为什么?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贺鸣喜被噎了一下,厌恶的反驳道:“哪里和好了?一直都没好过!” 秀哥不太明白,又问道:“那为什么呀姐姐?” 贺鸣喜看着秀哥一双明净清澈的眼睛,实在不想说出实情,只道: “你记得他是个变态就行了!” 秀哥:“……” 真是搞不懂! …… 不只秀哥搞不懂! 萧法也搞不懂! 他本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撒个尿,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他听了这消息,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提着裤腰就找九弟萧奕去了! 萧奕正在泡茶! 出行在外,这泡茶是他唯一的坚持! 他提着热水正浇在茶叶上,萧法就进来了,大咧咧的坐在他身边,挤眉弄眼道: “哎!有大消息!” 萧奕撇了他一眼的下身,然后,沉默了一息,道: “什么消息?” 萧法想了想,自己这么说他可能也不信,旁敲侧击道: “你与贺家丫头关系如何?” 萧奕想到早上吃饭那会儿自己被嫌弃,心梗了一下,嘴硬道:“挺好的!” 萧法:“……”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人,真是没法和他继续说下去了! 他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站起身就要走,却被萧奕喊住了! “哥,回去的时候,换条裤子!” 萧法:“…?…” 萧奕很是隐晦的看了一眼萧法的下身,道:“哥,注意些公序良俗!” 萧法看了一眼萧奕,然后又狐疑的看向自己的裤子,上头有很大一块布料的颜色是深色的…… 想到当时自己一边听八卦,一边没注意……真是脸红成猴子屁股! 萧法:“…………” 他看向萧奕,一边拽着自己的裤子,一边不可置信道: “我当时就是为了你才分心的! 你居然到我走的时候才说! 难怪贺家那丫头说你是变态!哼 !” 萧法话说完就想跳下马车,不料被萧奕一把抓住,道:“你说什么?” 萧法翻个白眼,拽着自己的裤子道: “那丫头说你变态,让秀哥离你远点!” 萧奕:“……”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原来晚上没睡的人,不止他一个! …… 萧奕的八哥走后,一行人要启程了,贺鸣喜与秀哥这在姗姗来迟! 这次坐位就很奇怪了! 贺鸣喜坐在了秀哥与萧奕之间,萧奕心里无奈,面上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惹得贺鸣喜对着他就是一记白眼! “……”,萧奕的笑容僵了僵,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喝茶吧!” 秀哥刚要接下茶盏,就听姐姐道:“我们不渴!” 萧奕简直被气笑了,他拉开车帘子,对外喊了一声,“停车!” 然后对秀哥,温声道:“你先去蓝玉那!” 秀哥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 …… 秀哥下车后,众人都惊诧不已,只有萧法不意外。 秀哥路过他身边时,他骑在马车探着身子,压低声音问道: “吵起来了?” 秀哥闲闲的看了他一眼,道: \\\"瞧你,咋多这心事! 你自己上去看看就是了!” 萧法:“……嘿!一个两个的,脾气倒是都不小!” …… 马车内,贺鸣喜一脸戒备的样子,真是让萧奕发笑! 他一笑,贺鸣喜更害怕了! 她一边警惕着萧奕,一边小心的挪着身子,将将靠近马车门口的时候…… 她手腕一下被萧奕抓住了! 贺鸣喜有些慌乱的挣扎,却被萧奕一个用力拽到自己腿上! 两人彼此靠的太近,彼此的气息缠绕在一起……贺鸣喜好似能听见萧奕的心跳声! 萧奕没敢松开她的手,用力攥着,就怕贺鸣喜一个甩手给他一巴掌,还不听他解释! 他的嘴巴凑近贺鸣喜的耳边,小声道: “你都不听我解释的吗? 就认定我是个变态?” “……”,贺鸣喜迟了一会道:“那你是变态,我也不知道啊!” 萧奕抱着她,亲了亲她的侧脸,道: “怎么样?你对你自己就这么不自信?” 贺鸣喜翻了个白眼,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萧奕顾不上想别的,余出一只手,捏着贺鸣喜的耳朵道: “你告诉我,你这一路上的话,都是跟谁学的?” 贺鸣喜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她想到大司徒,但是还心虚的掩饰了一下,道: “没谁?”而后,她才反应过来,反手拧着萧奕的耳朵,道:“好呀你!倒打一耙!” 萧奕赶紧解释道: “……我不是变态!我只是觉得秀哥长得像我梦里的一个孩子!” 贺鸣喜:“……” …… 第173章 做男人,难道就不能有一点骨气吗? 秀哥下了马车,也没几个认识的人,刚好瞧着蓝玉伸着脑袋从车窗户向外看,便走进他的马车。 蓝玉这会儿子,心里一团问号,不过外头这么多人,他也不好问。 他见秀哥过来,正中心事,压低嗓子,小声道: “你们车上,那两个祖宗又怎么了? 你说谈情说爱的,是不是都这样反复无常? 哎,那我可不想找对象了!” 秀哥左右瞧了瞧,四下寂静,但是他撇了撇嘴: 概因宗人府骑马的侍卫们,都抖着耳朵等着听消息呢! 他叹口气,抬眼与蓝玉道: “我上你的马车,再细说!” 蓝玉哪里有不应和的道理,赶紧收拾了收拾自己的小板凳,掀开帘子让他进去! 车内还有两位户部的主事,见秀哥进来有事谈,也识趣的下车方便去了! 秀哥一进来,就看见蓝玉那厚厚的一摞话本子,靠车壁放置。 秀哥随手翻了几下,发现蓝玉看的全是才子佳人的杂书! 他回头看了蓝玉一眼,抬着下巴示意,道:“你还有空看这个?” 蓝玉深怕他细看,一把夺过来,道:“小孩子不能看!” 秀哥嗤笑一声,撩起眼睛看向他,道:“那你说说,你多大?” “……”蓝玉怀疑秀哥一语双关,可惜自己没证据。 他一点没有被抓包的愧窘,只是瞧着秀哥还小,期期艾艾的扭捏道: “嗐,这是大人才能看的,你小孩子不要看!” “……”,秀哥听了真是一脸的黑线! 他懒得计较这话里的意思,只盯着蓝玉,意有所指,道: “所谓年龄,不过是相对而言! 在父辈人的眼里,你还是黄毛小子呢! 你怎么也看? 你看这个经过令尊的同意了?? 不像话!” 蓝玉听见不像话三个字的时候,登时一愣: 娘咧,这语气和他爹骂他的时候,可真是一模一样! 他不敢再拿大,小心翼翼道: “哎,不是觉得你们家书香门第,管的严厉些嘛,我怕带坏你! 不过我瞧着你小子也挺有意思!” 秀哥继续翻看着这些话本,啧啧几声,道: “《偷香窃玉》你居然也看? 你年纪这么小,就看这个,不怕肾亏吗?” “……”,蓝玉老脸一红,他真是没想到这小子什么都懂! 他尴尬了一息,斟酌道: “哎,咱们不说这事,说说九殿下吧! 怎么着,他们私下说什么话,是不能当着你的面说的?” 秀哥笑了笑,将话本子仍在桌子上,道: “大人的事,小孩操什么心?” 蓝玉:“……” 秀哥见蓝玉吃瘪,不再吊他胃口,压低声音道: “他们之间,无非就是闹别扭了呗! 我在那,谁都不好意思低头,我下车,总有一个会服软的!” “……”,蓝玉听完秀哥的话,真是长见识了,他想到话本里的内容,比较了一下,道: “哎,我瞧着话本里的男人女人,见了面就好了,也没有这么九曲回肠呀! 这什么事啊! 还要上纲上线,要认错服软?” 秀哥哼笑一声,不用想都知道蓝玉的喜好。 蓝玉看的话本里,男女故事基本套路: 无非是孤男寡女一见钟情,夜会时,情难自禁,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心叹一声,道: “这成亲可不是偷情! 你看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 你以后,要是定了亲,还照着话本来,那你就等着一辈子没媳妇吧! 就算有,也不是什么两厢情愿的人家!” “……”,蓝玉用舌头顶了顶牙花,心道,这还是个孩子吗?这简直比他爹懂得都多呢! 他想了想道: “那你觉得呢?你姐姐现在什么情况?” 秀哥随意的坐下,然后长舒一口气,道: “他们现在吧!是相互试探底线的过程! 说的好听点就是谈情说爱! 说的难听点,其实就是彼此之间,相互驯化的过程。 找到彼此最舒服的相处方式,让彼此利益最大化!” “……”,蓝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孩子能知道的,他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秀哥挑眉,很是不明白蓝玉为什么不懂,闲闲道:“看书啊!然后就懂了!” 蓝玉嘶了一声,道: “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你这话真是话糙理不糙! 就是吧!将谈情说爱比作驯化狗,说的有些难听了!” 秀哥听了很不高兴道: “我可没说驯化狗,我说的是驯化! 驯化是一种将野生便成家养的过程! 强调的是过程! 你说的是畜生!强调的是狗!” 蓝玉很是不解秀哥在意的点在哪,但是瞧着秀哥一脸坦然,又问道: “那既然不是驯狗,怎么有人说自己丈夫是忠犬呢?” 秀哥一脸不屑,心领神会,意有所指,道: “怎么有人?是你娘说的吧? 我可没说驯狗这事。 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官家的儿子是那什么的? 那我姐姐是什么?我又是什么?不能这样说! 还有你不要随便断章取义,说男人是狗!” “……,”蓝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萧奕掀帘子进来,道: “说谁是狗?简直口无遮拦!” 秀哥心虚道:“我们没说你!” 萧奕此刻有些不信,有些过度自我辩解道: “大男人要有气度些! 能屈能伸就是狗了?思想太狭隘了! 做男人要有度量,要有胸襟气度! 大丈夫,让一让女人怎么了?” 秀哥:“……” 行了,知道了… 虽然他们吵架那会儿,自己下车了。 但是萧奕辩解的这些话,从侧面说明: 是他服了软! 妥妥的大丈夫! “……”,蓝玉不知道为何,想起自己的夫纲不振的老父亲,忍不住笑出声。 萧奕瞬间沉下脸来,眼底散出森寒之气,威胁道: “怎么了?你瞧不起大丈夫?想做小丈夫?” 蓝玉挺直了腰板,赶紧收了笑脸,肃然道: “没有没有!臣就是觉得殿下说的对!要不然,贺郎中看中您呢! 臣比不得您呀!差之远已!差之远已!” 萧奕闻言,冷笑一声,道: “不知所谓!你这样的,以后娶了媳妇,这苦头还在后头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懒得教训蓝玉,转身掀开帘子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喊着秀哥,道:“走了!秀哥!” 秀哥隐晦的看了一眼蓝玉,瞧着他还是一头雾水,不禁摇摇头道: “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 蓝玉,你回去好好看看《论语·公冶长第五》! 你吧,看点正经书!我走了!” 话说完,他一脸沉痛的拍了拍蓝玉的肩膀,溜了! “……”,蓝玉一脸憋屈,心道: 哼,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不就是说我太有骨气了!不像你们吗! 做男人,难道就不能有一点骨气吗? 第174章 切!真是好伟岸的大丈夫! 秀哥与萧奕回去的时候,贺鸣喜的脸上已经瞧不出任何不乐意的情绪了! 秀哥侧头看了一眼萧奕,心道: 这没骨气用对地方,确实让人无话可说! 若是真像蓝玉以为的那样,这两人估计早就散伙了! 贺鸣喜其实现在心里是存着事的! 她心里对秀哥之事,其实也是有怀疑的! 云阳真人秀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当初,秀哥出事了,云阳真人去世后反而失踪了? 这一桩桩事,此刻连在一起,贺鸣喜心里不得不心生怀疑! 萧奕呢?他对贺丫头一番解释后,那丫头反而不吱声了! 当时他心里就有怀疑了!这秀哥绝对有问题! 不然以丫头护犊子那劲,秀哥要是没问题,她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十八辈祖宗! 还能这么沉默? 但是,贺鸣喜当时就是沉默了! 因此,这事就有点问题了 ! 马车里三人,此刻只有秀哥没心没肺,道:“你们两个这是又和好了?” 贺鸣喜被人点了一下,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尴尬道:“啊!对!” 萧奕抬眼看他一眼,道:“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秀哥有一瞬间的无语,然后,嗤笑一声,不屑道: “切!真是好伟岸的大丈夫!” “……”,萧奕心梗了一下,心道,什么破孩子这是!专捏人家痛处! …… 贺家平时家里三个孩子,一下子两个不在家,贺承明反倒不适应了! 他端着一碗饭,吃了两口,只觉的饭都不香了,与周芸芸道: “哎,你说咱们做爹妈的是不是不对劲!” 周芸芸瞧了一眼公婆,小声道:“我瞅着你最不正常!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贺承明啧了一声,辩解道: “我的意思是,孩子不在家,我想老大老二了! 平时的觉得烦,一会儿不见吧,又想!哎!” 贺延年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瞥了他一眼道: “眼前不是还有一个嘛? 在眼前的时候不好好稀罕,人家出远门了,你倒是挂念上了! 等孩子们一回来吧!也没见你操多少心!你说你一天天的尽做些本末倒置的事!” 冯氏没说话,但是贺承明心知亲娘向来与爹同气连枝! 他想到自己的大姑娘,还是忍不住道: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咱家丫头了!秀哥倒是没什么!” 越哥扒完自己碗里的饭,终于忍不住道: “爹,我觉得吧!我和秀哥就像捡的一样! 姐姐呢,你觉得你最稀罕她,但是我瞧着姐姐最稀罕祖父祖母! 你就没想想这是啥原因?” 贺延年闻言有些赞成孙子越哥的话,但是吧,也不能为了孙子损儿子面子,他就装没听见。 周芸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越哥,越哥只好翻了个白眼,闭上嘴! 这个白眼正好让贺承明瞧见了,少不得借题发挥教训儿子越哥,道: “以后不许翻白眼听见没?” 越哥顶嘴道:“那你这话意思不就是相当于说:不许让我犯错吗?我可忍不住不犯错!” “……”,贺承明一时被儿子呛声,不知如何反驳! 气的放下筷子就走,周芸芸奇怪道: “吃饭呢?你去哪呀这是?不吃饭了?” 贺承明气的口不择言道:“上茅厕!” “爹,生气归生气,可不兴去茅厕吃屎哈!” 越哥这话一出,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跑了! 贺承明顾不上生气了,调头回来就追越哥! 周芸芸捏着帕子简直笑的腰疼! 冯氏抓着贺延年的胳膊哎呦了半天,才道: “哎,这孩子,真是! 连他老子的玩笑也敢开!” 贺延年被孙子逗笑,然后停了一会,然后又笑了一会,笑够了,才道: “越哥这孩子,他早就懂事了! 不过是瞧着我们想他姐姐哥哥了,才逗我们开怀一些!” 周芸芸闻言,登时就收敛了笑意,泪珠子啪啦啪啦的往下掉。 冯氏也抹着眼泪道:“也不知道孩子们走到哪了!吃的顺不顺口!” 越哥被亲爹追了一圈,回来后发现祖母与母亲都在哭,很是无措道: “怎么了!爷爷,是我开的笑话不好笑吗,为什么都哭了?” 贺延年牵过他的手,问道,“你爹呢?” 越哥很是一言难尽,道:“哎,谁能想到爹一个大老爷们,在茅厕里哭鼻子呢!” 周芸芸闻声,又忍不住笑起来! 连冯氏都顾不得哭了,哭笑不得道:“真是淘气小子,好好说话,别编排你爹了!” 越哥一脸认真的与祖父贺延年道: “真的,追了我半圈就跑了!我还寻思爹要不要厕纸呢!就听见他哭的呜呜的!” 贺延年叹了一口气,道:“你爹这人,心慈嘴欠!” 越哥想了想道:“爷爷,以后我不出远门,你们放心!” 周芸芸与冯氏闻言哭的更厉害了! 贺延年摸了摸越哥的头道: “哎,真是没想到,咱们越哥心思最纯质!” 这话说的越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 秀哥这一个上午,过得有些煎熬! 姐姐与萧奕看他的眼神实在怪异! 趁着一行人中途歇息,他下车找蓝玉松散松散心情! 蓝玉正在看小话本,瞧见秀哥进来找他,忙换了一本论语,装模作样道: “我这中途看累了,刚想松散松散你就进来了!” 秀哥凑近一瞧,然后将书夺过来,道: “你瞧瞧!你骗我做什么? 我又不是你爹!还管你看什么书! 再说了,你刚才一脸心虚的样子,正常人一瞧就知道你说谎! 你应该坦然些,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最好侧身,这样你可以用余光瞧着来人,还能避开让人瞧见你的书名! 还有啊……” “……”,蓝玉一脸受教的表情,就差找小本本记下来了,道:“还有什么?” “你的书,拿反了!”秀哥,瞧着蓝玉的模样就忍不住逗他道: “说你认真吧!你还出洋相! 说你不认真吧!你自己瞧瞧你看的都是什么玩意!” 蓝玉闻言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哎,不瞒你说,我刚刚看完了一本话本! 话本里的才子,没钱没貌,但是既有红颜知己又有青梅! 出门都有贵人提携!我呢? 有才有貌,但是吧! 一个知己都没有!你说说这事他合理吗?” “……”,秀哥看蓝玉像看傻子一样,道: “玉哥呀,合不合理的我不知道,但是你脑子进水了,你知道么? 少看点这话本子!多看看圣贤书!” 蓝玉:“……” 第175章 真是太过分了! 保定府的衙门是少见的直隶省、道、府、县四级衙署所在地。 大齐制规定,凡三品以上官员在地方所驻衙署,门前可立旗杆两根。 保定的城内衙署门前立旗杆的倒是共有四处! 最高的一处,是直隶总督署,有省一级老大总督与巡抚。 督、抚之下,还有藩台与臬台,分别主管一省的民政财政人事及司法刑狱纠察。 除此之外,保定府还有提学使,专管一省之教育事宜,地位等同于督抚。 贺鸣喜带着户部的部众与萧奕分开进城后,瞧见了一城四衙署的格局后,心道: 难怪这保定府的税有问题,这官一贯到底,都归总督一个人管。 朝廷只要不来人,总督就是这的土皇帝! 贺鸣喜私下觉得这事麻烦: 前些年,朝廷裁撤了巡抚,如今保定府上下皆是总督的一言堂。 这保定府的总督不仅一人统揽总督巡抚全部军政事物,还被皇帝加衔都察院右都御史! 这可就麻烦了,这可比前朝的刺史都难搞! 蓝玉下车后,瞧着衙署门前的石狮子后,腿也有些软! 这地方瞧着就心慌! 他皱着眉头,与贺鸣喜道: “难怪你要九殿下带着秀哥在后头,原来是防了一手! 如今瞧着真是有必要!这地方太瘆得慌了! 你瞧瞧石狮子前头的杂草长这么高了!” 贺鸣喜也注意到了,这说明什么? 百姓极少到这来!路过都不敢,或许更多的人是绕行,杂草才这么多! 她很怕保定府的官场是一团黑!这样一来,他们这一波人就危险了! 贺鸣喜想了想决定先从暗访开始。 要说这世上哪里的消息最灵通,那必然是保定府的百花楼! 这事贺鸣喜自然不能一个人去! “什么玩意?大人?” 蓝玉刚躺在客栈的床上想歇歇,门就被贺鸣喜敲响了! 然后被贺鸣喜惊天一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贺鸣喜觉得自己要打听消息,自然要去最合适的地方,但是蓝玉这语气让她很恼火! “怎么着?我去青楼打听消息,还要你同意? 你自己说说是你的官大,还是我的官大?” “……”,蓝玉真是从来没这么被人下过面子,不过这事不是官大官小的问题。 他支支吾吾道: “那你是女子,你怎么就不说了?你长这模样,你自己就没点数吗?” 还真敢到处乱招摇!九殿下为啥要亲自跟着来啊?他放心吗他? 蓝玉一脸不情愿,反倒激起贺鸣喜的好胜心,道: “我长的怎么了?见不得人吗?你少说没用的!让你干点活,怎么就这么费劲! 行了,你什么废话都不用说了!明晚上,你和我一道! 你不去,我就找别人一块去!” 话说完,这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祖宗,甩门就走了! “……”,蓝玉皱着眉头,双手不停的搓脸,真是头疼。 这事风险太大了,他必须想办法! 第二日晚上,蓝玉还是拗不过贺鸣喜一起去了百花楼! 还别说,这整条街上都灯火阑珊,连吹铁花的都有,远远看去,说火树银花一点都不夸张! 蓝玉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劲往那热闹的杂耍地钻,贺鸣喜拉都拉不住! 这简直比越哥还贪玩!她气的指着蓝玉的鼻子骂道: “姓蓝的,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怎么劲出幺蛾子?你就说你去不去?” 蓝玉瞧着贺鸣喜发火了,不敢再出幺蛾子了,支支吾吾道: “瞧大人您说的!我不是没见过世面吗?” 贺鸣喜冷笑一声,掉头就走! 蓝玉像个小丫头似的,跟在后头! 百花楼的老鸨子是个人精,识人很有一套。 贺鸣喜与蓝玉一进门,她就瞧出蓝玉是个大肥羊! 至于贺鸣喜,她一眼就瞧出是个母的! 她妖妖娆娆的扇着便面,凑到蓝玉身边道: “呦呦呦,老奴是今日第一回见到这么俊秀的儿郎! 您二位今日来是有人选了,还是要老奴多说几句啊?” 贺鸣喜哗的一声,撑开扇子,扇了扇风,然后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蓝玉给钱,道: “这事不急,我们先瞧一瞧!我们先在堂里喝喝花酒!” 老鸨子见了钱,喜笑颜开,道:“行,还是您敞亮,您自便!” 老鸨子一走,跑堂的便送了酒菜上来,入夜后楼内灯火通明,堂里客人也渐渐多起来! 贺鸣喜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老鸨子与一个刚来的嫖客打情骂俏! 那话里讥锋你来我往的,真是好不热闹! 更让她见世面的是,嫖客的那双手,那真是爱摸哪就摸哪! 贺鸣喜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叹道: “蓝玉,你说我是不是还不够花花?我瞧着老鸨子都没怎么招待我! 你瞧瞧现在,老鸨子这个笑,说花枝乱颤也不为过!” 话说完,伸手喝了一口茶水,听见无人应和,方觉不对! 她端着茶,侧头抬眼看向蓝玉,豁! 蓝玉现在就像个小媳妇一样,求放过的眼神,简直让贺鸣喜震惊! 更让她震惊的是旁边那人! 眯着眼睛,肃着一脸臭脸,不是萧奕是谁? 萧奕一来,老鸨子就觉出萧奕这人不凡,舔着脸过来花花道: “哎呦呦,您这一身的气派,老奴今个还是第一回见!您有什么吩咐?” 萧奕肃着一张脸道:“家里有受宠的孩子,出来见世面,您就行个方便!” 萧奕话说完,大高将钱寄上。 老鸨子接过钱,小心的抬眼扫了一眼大高,心里很是震惊,没再敢耍花样! 她一下子就正派起来,道:“不知贵人想见什么样的世面?” 萧奕负手,看了贺鸣喜一眼,然后道: “不瞒您说,家里的孩子要到出仕的年纪了。 对官场上那一套逢场作戏,还是没有见识过的!” 老鸨子瞬间领悟,小心赔笑道: “不敢,哪里称的上贵人的一句您呢?折煞老奴了!贵人们请移步!” 绕过大堂,百花楼二楼廊上居然还内有乾坤! 老鸨子带人七绕八绕的终于推开了一间房门,福了一礼道: “贵人们请自便!老奴告退!” 蓝玉怀疑这老鸨子应该是瞧出九殿下的身份了,不然哪里这么乖顺! 不过他又瞧了一眼大高,很是意外道:“真是没想到,这能遇见您!” 大高低调的一笑,看向萧奕道:“老臣自然是听殿下的安排!” 贺鸣喜懒得搭理这些人,合着就她自己不知道萧奕与大高要来! 而且,大高一路上,都没出现,她都不知道大高也来了! 真是太过分了! 第176章 哥哥,我错了! 这间房是个套间,分里外间,中间隔着一道门! 贺鸣喜进去后,就直奔内间而去,那内间里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移开铜镜后,居然能瞧见隔壁的风景! 这世上再玄妙的机关,只要懂行的人,就会触类旁通。 更何况这些浅显的东西在贺家人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贺鸣喜呢?对着这套机关,也是熟悉,这都是自己小时候常玩的! 不然她怎么就对亲爹的私房钱位置,了如指掌了呢! 萧奕跟在贺鸣喜身后,自然也看见了,还纵容着贺鸣喜随意的看! 蓝玉在外间瞧了一会儿,瞧见内间布置巧妙,也想一探究竟,不料被大高犀利的眼神警告了! “……”,蓝玉无故被中伤,心惊的咽了咽唾液,心道: 娘咧,真不愧是昔日官家身边的人,这一眼可太吓人了! 他此刻心里也是叹服的,要不人家曾经是掌印呢! 这无名有权的人物,眼神不是一般的惊骇人! 确实这内间,有一对小儿女,谈情说爱的,自己不合适过去! 他想明白了,倒也神态自然,顺手将内外间的房门给合上了! 大高:“……” 他眼瞧着蓝玉神态自然的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奔着外间的榻依靠了上去。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让大高对他刮目相看! 这以后也是个没脸没皮的主! 这房门一关,萧奕就放得开了! 他站在贺鸣喜身后,清了清嗓子:“……咳咳!” 贺鸣喜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继续通过镜孔看隔壁! 这隔壁倒是真的有一群官员在喝花酒! 这场景,贺鸣喜头回见,那一只眼睛眯着,一只眼睛看的很有劲头! 萧奕又清了清嗓子,以示存在感,不料贺鸣喜压根不理他,还嫌他碍事,小声道: “你闭嘴!怎么着?还要我给你行个礼,高呼殿下千岁嘛?” “……”,萧奕顿时语塞,他心道,这倒不至于,但是看的都是什么呀,这么有兴致! 他顾不得得罪这丫头,将她挤到一侧,自己看过去…… 这一看真是…… 他真是没想到,这丫头心思这么野! 隔壁啥景呀? 一群袒胸露臂的大老爷们,个个躺的乱七八糟,身边呢? 一群百花楼的姑娘,其中情艳奢靡的种种景象,让人发指! 萧奕看了一眼,就将铜镜关上了! 然后回头看向贺鸣喜,翻后账的意思很明确,贺鸣喜心里也清楚,倒打一耙道: “你这什么态度?还敢瞪我! 你说,你怎么来了?还被我遇上了?是不是你原本就爱着一口?” 萧奕不敢顶头作案,为了自保不得不供出蓝玉,道: “这可不赖我,你别倒打一耙,是蓝玉告诉我你要来,我才来的!” 贺鸣喜听完知道自己稳了,对方已经被自己成功拿捏! 她更是气焰嚣张,双手交叉抱胳膊道: “好啊你们两个!竟然还背着我有勾结!” 瞧着贺鸣喜这抬着下巴,仰着头的样子,萧奕一下就被气笑了。 他简直重新见识了这臭丫头的无耻,他嗤笑一声,道: “你明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在这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怎么着,你要算账啊!那你说说把,你想怎么办?” 萧奕一摊牌,贺鸣喜反而不敢太嚣张了,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嘴巴却道: “那你不能干涉我做事!” 萧奕想了想,只觉无奈,用双手捏了捏她的两腮的肉一拉扯,恶狠狠道: “你可真是有本事,气死人不偿命!行,你说完了,到我说了!” 贺鸣喜挺直了腰板,挥开他作乱的手,理直气壮道:“什么?我做什么了?” 萧奕轻笑一声,凑近她耳边,道: “你没做什么?那你看隔壁那群人做什么? 一群老爷们,肚皮又松又垮又油腻,你什么爱好?竟然爱看这个?” “……”,贺鸣喜的脸一时潮热起来,瞬间红通透了!连耳垂都红的要滴血! 她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什么?那么一群人丑的要死,谁爱看了!” 萧奕一边脱了外衫,一边斯条慢理的道: “你爱看男人的身子,我倒是放心了!来,既然爱看就看我的吧! 我身上这肉,都是练武练出来的!比隔壁那群老头子耐看多了! 来呀!愣着干什么!你摸一摸都行!” 话说的骚,动作也骚气,他将自己的领子一拉,露出上身满满的肌肉! 萧奕此人吧,衣服在身的时候,那叫一个身材修长! 此刻呢? 他领子一松,背脊挺直,肩膀宽阔,挺直了胸膛站在贺鸣喜面前,让人真是难为情…… 这个男人,像山一样稳健,肌肉精壮,线条流畅!真是让人上头! “……”,贺鸣喜红着一脸看着他,但是手确实不太老实,顺着肌肉就去了! 萧奕:“……” 他倒吸一口凉气,触电一般抓住了贺鸣喜的手腕,哭笑不得,无奈道: “你可真是我祖宗!行了!以后成亲了,你随便!今日不行!听话!” 话说完,他捧着贺鸣喜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都嘬出声了! 贺鸣喜老脸一红,倒是也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萧奕胆气也不过如此! 怎么就,就一下,就认怂了呢! 怎么办,好像还有些小失望呢! 萧奕此刻也觉燥热,但是为了保险,反倒将自己的衣领细细的拉好。 他可太怕贺鸣喜这无知的厚脸皮了,拉好后,右手还紧紧的攥住自己的领子! 这是生怕被人非礼? 贺鸣喜此刻理直气壮起来,嗤笑一声,质问他道: “我怎么瞧着,你倒像个贞洁烈妇一般呢!我怎么着你了?” “……”,萧奕闻言将手松开,将贺鸣喜壁咚在墙上,反将一军,道: “你确定,你还这么小?我本来是不忍心的! 但是你要是实在是想的话!我倒是随时都奉陪!你说了算!” “……”,贺鸣喜真是没想到,这才一会儿的功夫,这萧奕又不一样了! 她心里有点打怵,低头耍赖,双手一边推他,一边道: “滚!臭男人!哼!” 萧奕:“……” 他深深吸一口气,鼻子里满满的都是这丫头的气息…… 他的嘴唇在贺鸣喜耳边轻语的时候,两人之间似触似接…… 耳边潮热的气息让贺鸣喜有些慌,她心觉危险,不敢再嚣张。 她撅着嘴巴,可怜兮兮的看着萧奕,认怂道:“哥哥!我错了!” 萧奕:“……” 不提他心里怎么想的,那双眼睛里的情欲已经隐忍的让人心惊! 让贺鸣喜禁不住害怕,打了个哆嗦! 靠,摊上事了! …… 第177章 切!水仙花不开花——装蒜! 秋日,天干气燥,皇后为皇帝熬了一碗梨膏,黑黑的一团,看起来就让人想起甘蔗糖! 萧晋趴在桌几上,看着祖母加了点清水,搅和了几下,忍不住问道: “奶奶,这样还甜吗?” 小孩子的心思在大人眼里都是浅浅的,皇后只凭这一句话,就知道小孙子心里的小心思! 她想到儿媳妇太子妃,摇头道: “这是治疗咳嗽的药,太苦了,所以才加水! 以后吃糖的时候,你要记得你坏掉的那颗牙!” “……”,萧晋想到自己以往牙疼的那场面,顿时没了兴趣。 他皱着眉头从椅子上爬下去,环顾了一下四周,很是失望道: “九叔叔还没有回来吗?我都想他了!只要他回来,我再也不欺负他了!” 皇后端坐在椅子上,自己喝了一口梨膏水,想了想道: “媳妇还没娶,人就不见影了! 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叔叔啊!去保定追媳妇去了!” …… 这老娘骂儿子,儿子就遭殃了! 喷嚏! 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正浓,萧奕突然转头,打了个喷嚏! “……”贺鸣喜有些心虚,小声道,“我可没骂你!” 萧奕:“……” 贺鸣喜不说话,萧奕还没想到这一茬。 她一解释,萧奕反而被逗笑了,抱得她更紧了,道: “本来你不说,我倒是想不到这一茬,你一说,反而有些不打自招了!” 贺鸣喜:“……” 真是大意了! 她用抬手撑在自己与萧奕之间,尽量避免彼此之间的敏感接触! 她个子很高,但是与萧奕相比还是有一定的性别劣势。 她平视看向萧奕的时候,刚好能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咽了咽唾液! 萧奕在她耳边轻笑一声,逗她道: “怎么还馋成这样?是没吃法还是怎么?难道是我太让你上头了?” 贺鸣喜被他调侃的羞愤愈加,对着萧奕邪魅一笑,手一转,毫不客气! “……嘶……”,萧奕腰间的软肉一疼,激的他瞬间抓住贺鸣喜作乱的手! 她的爪子,有些不老实,手腕被钳住,居然想摸一摸萧奕腰腹上的肌肉! 贺鸣没摸到,抬头抬起眼睛看他的时候,对方声音低沉,有些咬牙切齿道: “丫头,你知道你有多磨人吗?嗯?老实点!” 贺鸣喜:“……” 不就是摸一摸嘛!至于嘛! 怎么不至于! 萧奕此刻真是后悔将门关上了! 门一关,内心的私欲就会被放大,自己已经艰难的在抵御欲望了,这丫头还不知死活! 他不禁想起以前的她,温柔婉约,可真是与现在的率真自然完全不同! 一场变故,两人瞬间不再天真。 同忧相亲,上辈子的他们,可能更像两只相呴以湿,相濡以沫的泉涸之鱼! 彼此…… 相互依靠,相互治愈,相互舔舐伤口! 相互慰藉,相互依恋,相互救赎余生! 他看着贺鸣喜的眼睛,亲了亲她的眼角,将她揽在怀里,深深叹了一口气,道: “余生,愿你一直不谙世事!天真烂漫!” “那你呢?” “我陪着你!” 贺鸣喜靠着他,双手环着萧奕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手指在他胸前画圈,得意的很: “哼!” “……”,萧奕揽着她,顺手拍了一下贺鸣喜的腰下部位,警告她道: “老实点,你真是我的俏冤家!” 贺鸣喜闻声在他怀里笑出声,得意道: “那你呢?挨千刀的?” 萧奕不知为何想起前世鸣喜喊他冤家,温声道: “……你是我的浑家,我才是你的冤家!” 贺鸣喜听着,忍不住笑出声,道: “浑家?想的美!占谁便宜呢?” 萧奕但笑不语,心道,你早就是我的浑家了! …… 不提萧奕与贺鸣喜彼此之间的那点事,就蓝玉其实也很郁闷。 内间,人家小冤家们谈情说爱,外间,他与一个曾经的掌印面面相觑! 他此刻真是无比怀念自己的小话本! 他真是后悔跟着来了! 大高呢?他耳朵灵的很,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他都能听见! 这酸酸甜甜的暧昧感,真是让他叹服!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不然听半天,真是受不了! 他想起一句话,夫妻之间都是冤家! 他心道:可不是嘛! 是俏冤家! 是杀千刀! 黏黏糊糊,打情骂俏!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 两人黏糊半天,贺鸣喜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啥的! 她警告的看了萧奕一眼,将铜镜划开,正大光明的偷窥起来! 庆幸的是,这会子这些人说的事,比较大,百花楼的姑娘已经退下了! 萧奕终于放心了:“……” 行吧!看吧!这丫头身上绝对有根反骨! 隔壁的包间里聚合的这群人,不是别人,正是保定府的官员! 这一众人,除了总督薛曲兵不在,保定府的提学使关山岳也不在。 即便保定府的大佬不在,贺鸣喜与萧奕也能知道薛曲兵这个总督啥货色! 物以聚类,人以群分,瞧瞧这些人! 说是酒囊饭袋之辈,也不为过! 这保定府还是北直隶的地盘都这样,其他地方什么样子,萧奕与贺鸣喜简直不敢想!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人的消息! 只听一个白胖子道:“听说,北直隶清吏司的郎中下来查税了!” 这话一出口,身边躺胸露背的一个精瘦老头,极其嚣张道: “下来就管用了?查税的年年有,咱们不是一样逍遥快活嘛? 诸位,是不是啊,哈哈哈!” 他周边的人都点头应和,只有一个瞧着有些担心道: “有些事,你们不知道,今年这个查税的有点背景!” 正笑的张狂的众人,瞬间哑声…… 有个无须的中年人,皱眉道:“可有什么来历?” 有知道小声道: “听说是前大理寺卿贺延年家的! 此人,听说没考过科举,拼着够硬的关系,户部工部说去就去!” “一个致仕官家的子弟,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瞧着你们就小题大做!” 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小心谨慎。 “这人是不是差点任职左都御史的那位?” 有不知道一听很是心惊,道:“这位还与左都御史有牵涉?” 有人长舒一口气,心有感慨道: “你们或许不知这姓贺的厉害! 但凡做过京官的,有幸得见一回就知道他了! 这老头子护犊子护的厉害!咱们少不得要保全自己的时候,对他家的那位放一马!” 这话是够小心,但是他们不知道查税的放不放他们,因此又是争论了半天! …… 众人说了半天,也没想出对策,最后有人提议回去找总督,这才散了! 贺鸣喜歪着脖子,伸着脑袋,看了半天,真是收获颇丰! 但是偷窥的代价不是没有,她的脖子僵了!! 她歪着脑袋,露出素白的脖颈,摇着萧奕的胳膊,示意萧奕给她捏捏,撒娇道: “哥哥~,人家脖子疼~” “……”,萧奕虎躯一震,真是差点摔倒…… 明明那双狗眼看着不该看的,都舍不得挪开视线,还外强中干的厉声道: “好好说人话!” 贺鸣喜翻了个白眼,撅着嘴不服道: “切!水仙花不开花——装蒜!” “……”,萧奕深吸一口气,心道: 这丫头去户部,跟着那帮老爷们都学了些什么骂人的糟粕! 户部的人要是在这得冤枉死! 真是比窦娥还冤! 你家丫头什么样,你不知道啊! …… 第178章 他怎么舍得……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回去的时候,更夫敲更已过,保定府的百花楼还是灯火通明。 萧奕与贺鸣喜的计划没有变,还是一明一暗! 两人站在百花楼街上的时候,萧奕对贺鸣喜无奈的很,只好抓着蓝玉千叮咛万嘱咐: “蓝玉,你今日的做法,很是妥当! 回去之后,继续保持!本王看好你!” 话说完,萧奕看向蓝玉,这一眼,真是饱含深意! 贺鸣喜在一边,咋舌: 啧啧,真是见识了! 那眼神…… 有鼓励,有暗示,还有赏识! 有承诺,有器重,还有重用! 贺鸣喜在一边学了个七七八八,立马对大高活学活用,道: “大高爷爷,别来无恙啊! 以后记得到家里坐坐,爷爷也记挂您呢!” 大高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弹了一下贺鸣喜的脑门,道: “好你个丫头!都编排到我这了!” 贺鸣喜偷偷看了一眼萧奕与蓝玉,然后靠近大高,狗腿的小声的道:“真的!” 大高心道,这丫头真是不吃亏,还撬萧奕的墙角,他想了想,躬身小声回应道: “我也姓贺!不用拉拢! 这事,丫头你不知道吧!” “……”,贺鸣喜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她好像知道宫里的内应是谁了! 原来是大高啊! 大高看着她的瞠目结舌的呆萌样子,想到她小时候,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哎,你可好好的! 万事三思而行,我随殿下先回去了! 秀哥你放心,不提殿下,我也会好好照顾他!” 贺鸣喜乖乖点头,一脸复杂的看着大高,脖子突然就被人一把掐住! 不知为何,此刻她觉得是只被老鹰钳住的小兔子… 萧奕那湿热的手掌控制在贺鸣喜的侧脸上,整个脑袋都被他强行固定住…… 然后脸颊被他狠狠亲了一口! 感觉就像被狗咬了一口…… “……”,贺鸣喜闭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气息都是狗…… 不,是萧奕的气息,潮热又紧张! 她想到这是大街上,立即将这个大毛头用手拨开,然后反手嫌弃的擦着脸上的口水!瞪着萧奕,很难为情的道: “萧奕!你属狗的嘛你?真是!” 蓝玉:“……” 他身为旁观者,此刻的心遭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娘的!真是受不了! 这一波狗粮撒的,泼天漫地…… 大高:“……” 幸亏已经听过更过分的,有了免疫力了! 大晚上挑着馄饨摊路过的小贩:“……” 嘿!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两个大男人在街上卿卿我我!长见识! 贺鸣喜此刻难为情的很,那生气的样子,活像能吃了萧奕! 萧奕:“……” 好吧!尽量不惹你了! …… 萧奕将贺鸣喜送到客栈的楼下,还是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蓝玉与大高真是见识了什么叫难舍难分! 萧奕单手将贺鸣喜揽在怀里,另一只手将她的头发顺着又顺,没完没了。 就在贺鸣喜怀疑自己被萧奕当狗撸的时候,他才亲了亲她的额头,道: “行了,送你到这,你与蓝玉进去吧!” 蓝玉早就看不下去了! 再看自己眼睛都能瞎了! 得了萧奕的话,脚底抹了油一般,溜了! 此刻什么赏识,什么器重,什么前途,都忘干净了! 贺鸣喜倒是认真的与大高道别后,才提溜着常服下摆进客栈! …… 萧奕自从对秀哥起了疑心,安排食宿的时候,就刻意让秀哥与他一间上房! 秀哥打坐到半夜后,才发现屋内没有萧奕的气息。 月光透过窗棂,射进室内,很是静谧! 他想了想,还是下榻,决定掌灯起来瞧瞧。 他转过内间,才发现外间的床上,被子好好的,萧奕没有回来! 但是桌子上展开有一幅画! 是那幅画里稚子抱狗的《母子图》! 问道多年,时至今日,竟然还是忘不了自己的俗世之情! 他伸手摸了摸那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为学日增,为道日减。 此间事,实在是太顺心而为,有违天道!他不知道自己自己将存几时! 不过将这一世的业力了了,倒也消了自己心底的一桩执念!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道法之事,自然而为,自有造化! 正所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万物将自化! …… 不知道是不是秀哥看画看的太痴迷,想的太深…… 萧奕进门后,秀哥都未回头! 萧奕看着秀哥,负手站在那幅画前…… 想说什么,但是一时失了音…… 这个背影太熟悉了…… 和梦里的那个人何其相似…… 萧奕不敢相信自己,他觉得这或许是个梦,像以前那般…… 萧奕迟疑的向前走了几步,神情恍惚,道: “这是梦吗?” 秀哥回头,与他对视后,无惊无喜,自然道: “这是客栈!不是梦!” 萧奕低头看了看那幅画,手攥拳,迟疑道: “你为何……如此像……” 你为何如此像安哥…… 这话到嘴边,他还是没有将安哥两个字说出口,秀哥却轻松一笑道: “这画画的很像!像她!” 神态温柔,盈盈一笑…… 像他前世记忆中的母亲…… 话说完,他看向萧奕,眼神没有躲闪,只有释然…… …… 萧奕的眼窝瞬间有些潮热,贪婪的看着秀哥,喃喃道: “安哥! 我当初答应你要回去的! 没想到,失算了……” 秀哥走进一步,安慰萧奕道: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 事无两全之法!随心而为即可!” 萧奕想到什么,恍然想起来秀哥,问道: “那…秀哥呢!他哪去了?” 秀哥笑了笑,幽幽,道: “彼时的我,此时的我!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叫什么名字,自然也就无需介怀了!” 萧奕一时怔然,他好像明白了! 又好像不明白…… 秀哥却认真看向萧奕,道: “有些事,不见得眼见即为实! 不过道耳! 一切法,皆心愿所成! 凡世间皆有法。 此世间,我只能是秀哥!望您明白!” 萧奕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 知道安哥无恙长大,他对前世的牵挂也了了! 他知道,从他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这一世就已经不再是过去了…… 此生,丫头有了新的一生。 家人相伴,何其有幸! 过往太悲痛,既然前尘已忘…… 再好不过! 让她知道,继而沉沦过去? 他怎么舍得…… …… 第179章 江有年! 蓝玉这条单身狗,被深深器重自己的萧奕和上司贺鸣喜整整虐了一天。 晚上,他瘫在床上,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小话本给捡了起来! 看的正在劲头,听见有人敲门,听这声音,蓝玉都替客栈老板心疼自家的门! 真是野蛮又不讲道理! 真是替殿下以后的日子操心!这啥姑娘呀这是!简直就是个霸王花! 这深更半夜的,要是再有人拉个二胡,应个景,那门外可就妥妥的女阎王! 真不知道九殿下为啥一直想不开,就看上这么一位! 贺鸣喜没敲开门,更用力的推了一下门! “蓝玉……” 蓝玉将头埋进被子里:“……” “蓝主事,开门!” 真嚣张! 蓝玉悄悄将蜡烛熄了,然后装模作样道: “大人,今日太晚了!我睡了!” 贺鸣喜在门口被气笑了,叉着腰不客气道: “蓝玉,我知道你没睡!开门!” 蓝玉:“……” 他苦着脸,与贺鸣喜隔着一道门,小媳妇一样哀求道: “大人!您自己说说,咱们孤男寡女的,真不合适!” 贺鸣喜真是没想到蓝玉的脸这么大: “蓝玉,给你脸了是吧?你想什么美事呢? 开门!还孤男寡女?你顶多算半个男的!” “大人!我就算不给你开门,您也不至于这么说吧!我可是个爷们! 改日要是让殿下知道,我与你半夜密谈,那我还能好好的有前途吗?” 贺鸣喜想起蓝玉那没骨气的样子,忍不住道: “你少侮辱人!我能看的上你?” 蓝玉:“……” 真是好没道理!他差哪了他!! 蓝玉没办法,不敢得罪这女阎王,只好开了门! 贺鸣喜倚靠在门边,抱着胳膊,闲闲的打量了一眼蓝玉,冷笑一声,道: “呦?这不衣服穿的好好的吗?还孤男寡女?你自己看看你这张脸!啧啧啧!” 蓝玉:“……” 真是敢怒不敢言! 他一个大老爷们,何曾这么憋屈过! 他不得不服软道:“你真是我姑奶奶,您说,你大半夜的什么事?” 贺鸣喜神神秘秘道: “我打听过了,这家客栈的老板是保定府牢头的亲兄弟,你去给他家送点礼! 明日一早,我们去牢里看看去!” 蓝玉苦不堪言,道:“那明日不行吗?非今日晚上?” 贺鸣喜一脸不耐道: “蓝玉!你真是又懒又没有脑子!保定府早就听见风声了! 我们要看什么都要尽早!不然,你我还来这干什么?孤男寡女半夜私会?” 蓝玉听见这词,简直像被雷劈了一样,道: “娘咧,你别污蔑我!我去还不行吗?” 蓝玉现在也琢磨出味来了,最应该看的确实就是牢狱! 一个衙署牢里关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最说明问题! 蓝玉半夜悄悄的买通了府衙的牢头,第二日,贺鸣喜与蓝玉才有机会进府衙大牢! 府衙牢头挺大年纪了,姓王,人称王老头,长得瘦高个,今年六十岁了! 这几年他当差,心散的很,能捞一把是一把,因此贺鸣喜找到这来的时候,他答应了! 但是这该问的还是要问问,王老头想起昨夜的银子,叹口气道: “想进去瞧谁?” 那人钱财,与人消灾! 收银子这事,是老规矩了,老王头倒是很识趣! 银子接的痛快,事业应承的痛快! 蓝玉瞧见贺鸣喜不说话,立即识趣的与老王头,巧舌如簧道: “哎,就是里面比较有名的那个,我媳妇以前是他的老相好。 我们如今成亲了,想来瞧瞧他,让他放心!” 贺鸣喜一言难尽的听着蓝玉胡说八道,心道,能成吗? 不料王老头真的没起疑心,还调侃蓝玉道: “你小子,够损的!挖了人家墙角还不算,还要来告诉人家一声! 行,进去吧!但是不许惹出事来!记住没?” 蓝玉装作一副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 “嗐,看您说的,不至于!不至于!” 蓝玉与贺鸣喜随意的看着牢狱里的人! 老王头跟在两个人身后! 蓝玉回头又给了老王头一锭银子,道:“你看我们自己找一找就好了!” 老王头为难道:“嗐,这是规矩,不是为难你!” 蓝玉:“……” 他转过身与贺鸣喜使眼色:“……怎么办?” 贺鸣喜也在想怎么办!本来觉得他不会跟着,才胡言乱语的,这会儿去哪找情敌去! 这牢里的人,真是人数不少啊!个个衣衫褴褛,灰头土面的! 但是随意找个假情敌还是有些困难的! 贺鸣喜正为难的时候,瞧着了一个人! 闭眼坐在牢里,瞧着倒是有几分风骨! 素白的袍子已经灰扑扑的看不出原色了,但是贺鸣喜知道他是谁! 江有年!自己梦里的那个继父! 梦里,贺鸣喜长大之前,他就失踪了,没想到居然在这! 贺鸣喜看过一个年纪大的老头后,就停了脚步,蓝玉一下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他回头给了一锭银子给老王头道:“官爷,麻烦你回避一些!我们有些私事!” 老王头看了一眼江有年,倒是不意外了,他本来心里有些怀疑这两人的来历! 这会儿倒是不用了,这江有年若是与小伙的娘子若是有些牵扯,他倒是相信! 这人,入狱前,不仅骨头硬,长得也很是体面,有几分儒雅。 如今即便坐了牢,人消瘦了些,但是风骨仍在! 江有年瞧见有人说话,再睁眼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不认识贺鸣喜,但是人的血缘是个神奇的东西,他一瞧就知道,这是贺家人! 他曾经见过前大理寺卿贺延年! 第180章 本王家养的狐狸精在外头,正乐不思蜀! 保定府的人自贺鸣喜与蓝玉进府衙牢狱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监视了! 这消息很快传到总督薛曲兵的耳朵里,他手里正捏着一根草,逗八哥! “今日生面孔进府衙大牢?许州,你怎么看?” 许州是总督的幕僚,生的细细瘦瘦的,留着八字胡,闻言思索道: “大人!自从二王爷身死,咱们这迟早要被人清算一遍! 今日这两人不得不防啊! 若是真的是上头派下来的,依下官看,咱们不若早做打算!” 总督闻言叹口气道:“真是没想到,这二王爷说败就败了!” 许州想起旧事,心里的提防更是重了三分,道: “大人!依照下官看,这两人十有八九是户部的人! 户部的人都是狗鼻子,一旦被他们盯上,必然是条绝路!” 总督薛曲兵想了想道: “算了,听说他们带了不少钱?让人收拾了吧! 不过一定要收拾好残局,必须让户部的那群人精无话可说!!” 许州闻言,立即就找人去了! …… 贺鸣喜与蓝玉见了江有年后才知道,这位有多倒霉! 当年,他来保定府任职后,就发现了保定府的不同! 因不想与保定府的总督同流,就想着上折子告发,没想到当天夜里就被人捉走了! 外面的人都以为他失踪了! 他家里找他找了一年了,至今没得到消息! 蓝玉想到什么,只觉得浑身骨头打颤,真是瘆得慌! 两人走出府衙大牢后,蓝玉就觉得身后有人跟踪! 他想到牢里那位大人失踪这一茬,与贺鸣喜道: “大人,一会儿,咱们就分开走! 你去找家成人铺子,换身衣服再随便找家客栈住下!不能再回去了!” 贺鸣喜知道蓝玉想做什么,他想引开那些人,很是不赞同道: “不行!你万一被捉了怎么办?” 蓝玉快哭了,道: “大人,您赶紧去找王爷吧!下官护不住您! 这次不知道怎么样呢!总要有个人去报信吧! 您换身女装,出其不意,能拖一会是一会,他们想不到这一茬!” 贺鸣喜也不好充英雄了,道: “行,一会儿,我们在前头路口就分开!” 贺鸣喜在路口转弯的时候,就进了一家成衣店,买了一身女装,换了个发饰! 再出来时,娇娇媚媚的样子,真是不同之前,因此就这么被漏了! 蓝玉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光天化日之下,硬是被一群人污蔑为欠债的,被强行拖走了! 那惨状,就像过年那会儿被抬的年猪一样,四蹄朝上,惨的很! 贺鸣喜站在人群里,还看了一会儿热闹! 蓝玉被人抬走的时候,瞧着人群中的大人! 眉眼如画,粉面朱唇,好一个娇媚的娘子!殿下的眼光真是独到! 就是吧!这女人,没心没肺! 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掳走了,还在看热闹! “……” 都是自找的!真是心死了! …… 保定府每日都有些新鲜事,但是今日的新鲜事不仅事鲜,人也俊! 百姓看热闹的同时,纷纷感慨这被捉走的倒霉蛋长得好! “真是没想到,这么俊秀的小伙子,还欠钱! 瞧着也不像啊!这衣服料子看着就贵,不像欠钱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也有懂官场的人,看出抬人走的那帮人穿的靴子,小声道: “这小子得罪人了!那群人穿的都是官靴!那被抬走的那小子穿的也是官靴!” “……” 一时气氛有些冷了! 大家都默契的很! “哎,回家,回家!把嘴巴都闭上!” …… 贺鸣喜听完八卦,想到这事不对,于是没敢找客栈,她直接找中人租赁了一个小院子! 这事还是安全为上,贺鸣喜现在谁也不敢信! 她觉得若是总督若是够小心,她进保定任何一家客栈,都是妥妥的自投罗网! 一动不如一静,她决定狗一狗,然后等着萧奕来找她! …… 萧奕这边听说贺鸣喜与蓝玉失踪一天后,直接快气疯了! 反倒是秀哥很是镇静,道:“没事!她肯定找地方藏着了!” 大高也是担心不已,道:“希望如此吧!” 萧奕呢,不到一天就知道蓝玉与江有年这事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群人胆子这么大! 不过保定府的卫所显然不可信了! 不提萧奕这头想调军平了保定府,只说贺鸣喜这边孤苦伶仃的一人独居: 长成花儿一般的人,也是很招人眼的! 自从贺鸣喜入住这甜井胡同之后,流言蜚语就没断过! 那街头巷子里,左邻右舍的大娘们彼此之间打招呼的时候,更是有了话题! “哎,知道吗?甜井胡同里有个新搬来的小娘子!长得很是不正经!” “就是那个狐狸精?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吗?” “没有,听说是外地来的,不是咱们这的口音!瞧着很是有钱! 付房费的时候,用的银锭子!” “那可真是不得了!你们有没有打听过她有没有夫君?” “听说是有的!过几日就来!” 有个做针线的刘大娘闻言很是不信,小声道: “哼,你们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怎么着,亲耳听见过? 依我看啊!是个暗娼都不一定,咱们啊! 看好自己的爷们是正经!” 她话说完,没听有人应和,才觉不对,一抬头,就见大家给她使眼色! 刘大娘回头一看,刚搬过来的小媳妇,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很是嚣张的道: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心里有屎的人,看谁都是臭的! 这畜生投生的人 ,即便长得再像个人,这话说出来,也腌臜!” 街坊们瞬间都尴尬坐不住了,纷纷告辞,只有刘大娘被气的原地转圈! “天杀的!哪里来的狐狸精!真是没天理了!” 贺鸣喜冷笑一声,道: “这会子,人可都走了,你要还管不着自己的这张嘴! 我可以代劳,扇你几巴掌!让它务必严实些!” 正嗷嚎的刘大娘:“……” 她瞬间冷静了,撒腿就跑了! 贺鸣喜瞧着她被吓跑,忍不住啧啧啧道: “没想到,这嘴毒一点,这么好使!” …… 经此一事,街坊们都知道了这胡同里的狐狸精不好惹! 嘴碎的都有些觉悟了,想离这个小狐狸精远一些的时候,这狐狸精贺鸣喜倒是开始挨家挨户的串门了! 不到两天的功夫,这街坊里的事,她就打听清楚了。 连保定府里官爷们的八卦,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总督薛曲兵爱养鸟,提学使关山岳是个宅男之类的! …… 贺鸣喜在这混的风生水起,萧奕这边也派兵将总督府一众人都拿下了! 蓝玉也被放出来了,他瞧见萧奕的第一眼就表功道: “殿下,臣有愧殿下之器重!贺大人一事,臣……” 萧奕闲闲看他一眼道:“知道你尽力了!你说说她最后去了哪?” 待蓝玉说完经过,萧奕身边的人也将消息一一告知。 萧奕听完叹了口气,一边向外走,一边回头安抚蓝玉道: “你先回客栈去,洗个澡,睡个觉,好好歇歇! 本王家里……有只乐不思蜀的狐狸精跑在外头,要抱回来!” 蓝玉:“……” 这话总么听总么不对! 萧奕身边的线人闻言老脸一红:“……” 他心道:我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 第181章 白面书生?不,这两人就是一对狐狸精! 贺鸣喜来胡同才几天,很快就成为了街坊八卦信息交流中心的核心人物! 实在是不加入不行,这群街坊大娘们杀伤力太大! 贺鸣喜若是不加入: 那这八卦的话题中心人物就是她! 孤身一人,狐狸精一般的女人,没体面的活计,啥也不会! 这些信息凑一起,本身就很有故事性。 贺鸣喜呢?初来乍到就得罪了以前的街坊八卦的核心人员——刘大娘! 主要是刘大娘说八卦脑洞太大,故事性太强,大家都爱听! 贺鸣喜虽然很暴力,但是遭受些闲言碎语还是免不了的! 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加入她们!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不参与,这戏台她就是主角!路就这么走偏了! 这群娘子们见识有限,数过来翻过去就那几家人的事! 她实在不爱听了,就开始主导八卦的导向,于是一不小心就成核心人物了! 连刘大娘都爱听她闲扯新鲜事! …… 萧奕到甜井胡同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他心心念念的心上狐狸精: 正与一群大娘坐在一起聊的正起劲,眉飞色舞的,看着就很上头。 那歪着头皱眉嗑着瓜子,还时不时啧啧啧的小模样,真是与大娘们一点都不违和…… …… 今日的话题是怕老婆! 这事,贺鸣喜知道的可就太多了! 她与众人脑袋凑一起,切切察察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皇帝也怕老婆! 不仅皇帝怕老婆,工部户部的很多一把手都怕老婆! 知道工部的老大姓什么吗?姓白!那家伙私房钱都没有! 还有那个户部的一把手,他倒是有私房钱,但是最后还是被老婆发现了!全上交了!” 刘娘子正在纳鞋底,听完不可置信,道: “小娘子,这朝廷上大官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贺鸣喜的谎话张口就来道: “啧啧,瞧你说的!好事没人提,这些事,大家都爱讲一讲! 讲着讲着,可不就都知道了嘛! 还有啊,我家亲戚多!并且后宅女眷们都彼此熟悉! 哎,说这些太远了! 你们都不认识,如今我在保定府,咱们就说说保定府的人!” 众娘子们的积极性一下子就起来了,道:“你知道咱们保定府哪位大人的八卦?” 贺鸣喜成功将话题引到保定府衙众官员身上,小声道: “哎,我先说一件最近才发生的!府衙内部消息!你们都不知道! 总督府……除了提学使那老头,都爱去那地方!” 这话说完,贺鸣喜就对着众娘子挤眉弄眼的,一番暗示! “……”,众娘子们满脸的不信,道:“胡说吧!” 贺鸣喜皱着眉,左右看了看,瞧着附近没有官差,才小声道: “就是咱们女人没法去的的那地方……那地方!” 她抬着下巴,不停的暗示! …… 萧奕站在一棵大柳树下,瞧着她活灵活现的表情,心道: 这丫头,真是到哪,都是人才! 那晚上的百花楼,瞧着没有白去是吧? 瞧把您给能耐的! …… 这边众娘子们惊呼不已,表情晦涩难辨,不敢置信,道: “这……你都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鸣喜:“……” 她总不能说自己亲眼看见的吧?她随口扯谎道: “当然是我家郎君告诉我的!” 孤身弱女子,必须要有个临时的不着家的郎君,不然她的话是不可信的! 贺鸣喜深谙其道,此刻继续扯谎道: “我家郎君认识他们! 他们那些人,别瞧着人模狗样的,个个没有腱子肉! 松松垮垮的,很是不成样子!” 贺鸣喜的邻居王娘子想到自家的冤家,很是不好意思道: “这么说,也不是每个男人都有腱子肉的吧?” 众娘子们闻言,很是不自然的看了王娘子一眼…… …… 萧奕这听壁角的,暗暗挺直了身子,心道: 这腱子肉要练的,自然不是每个人都有毅力! 贺鸣喜不知为何,也想到萧奕那一身的肌肉,然后面色古怪,语气不自然道: “那当然!除了总督是个武将,其他男人的身板,都是没什么可说的!” 刘娘子想到关键一点,问道: “鸣姑娘,你与你家郎君是怎么认识你的?” 贺鸣喜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叹了一口气,道: “自小认识,从小就喜欢我!五岁的时候,就送我糖!” “……”,众娘子心道,这郎君心眼子可真多,活该人家现在就有媳妇了! “自小认识?那怎么相互喜欢的?” 贺鸣喜想到萧奕,道: “我家郎君呀?没啥优点,就是眼光不错! 他呢,自小就看上我,我又是个看脸的,自然就好了!” 刘娘子想到自家的丑夫,撇了撇嘴,挑着眉,在一边闲闲,道: “你长成这样?他也喜欢?就不怕娶回去不放心?” 贺鸣喜可太喜欢酸不拉几的小讽刺了! 这小模样,妥妥的是瞧着她长得好看,妒忌了!哈哈! 她挑着眉毛,得意道: “他呀?他就喜欢我这样的狐狸精! 又美又媚,又娇气!哎,好烦恼啊!还给我洗过脚呢!” 萧奕:“……” 好的,他记下了!一定补上! “……”,长相端庄的众娘子们,心酸酸的,心道: 这鸣娘子!真是好不要脸!狐狸精什么的真是讨厌! …… 萧奕眼眼瞧着贺鸣喜已经引起公愤还不自知,默默的从大柳树后走出了…… 贺鸣喜仰着头,正美着呢,细腰一下被人圈住! 她心一惊,甩手一巴掌,萧奕早就有准备,单手抓着她的手腕道: “听说我喜欢狐狸精?你确定你是狐狸精?那我呢,白面书生?” “……”贺鸣喜,“嗐,这不是闲聊嘛!还书生?你可不像!” …… 萧奕一出现,众娘子们一时都被萧奕这张脸惊住了! 心道,确实不像白面书生,这两人就是一对狐狸精! …… 第182章 她瞧得出来,这个野男人也想野一把! 这一夜,萧奕打着给贺鸣喜洗脚的旗号就是不走! 他还将胡同小宅子的门锁了,非要过夜,说明日再走! 贺鸣喜确实也想虚荣一把,享受一下萧奕的小意逢迎! 不过她还是提醒萧奕,道:“这吧!其实夜里不太平!” “……”,萧奕很是不解,怎么就不太平了? 结果,晚上他给贺鸣喜倒完洗脚水后,他就知道了! 这不太平的动静,贺鸣喜也听到了! 这小宅子就两间屋子,一间灶房,一间寝室。 寝室里就一个炕,两人一人睡炕头,一人睡炕尾! 本来两人说话挺自然的! 直到贺鸣喜听见隔壁娇娇软软的喘息声后,人就开始嗲声嗲气! “哥哥?你睡了吗?” 她眨巴着眼睛,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看着萧奕…… “……”,萧奕的头皮突突的跳了几下! 他还没想到应付这尴尬怪异的场景,就见贺鸣喜这丫头,抱着枕头凑到萧奕跟前道: “哥哥,你说……这是什么动静?” 然后她一手掩口,不住的发出笑声! “……” 萧奕真是没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被一个姑娘给调戏了! “……”,他喉咙处溢出一声轻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自己,…… 他勾着眉梢,眯着眼睛看向贺鸣喜,瞧着就危险,道: “怎么,丫头……你……也想试试? 为了你,我可以做个禽兽!” 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呃……不了吧!哥哥!咱们好好的做个人吧!” 贺鸣喜讪讪的抱着枕头躺回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萧奕瞧着贺鸣喜缩在被窝里背对着他的怂样子,简直被气笑了,道: “平时吧,你是真嚣张! 都快踩到我头上了!什么话都敢说! 偏偏真要和你动真格的时候,你又怂了!” 贺鸣喜小心的缩着肩,左顾言他,道:“哎,好累啊!我要睡觉了!” 这话刚说完,隔壁的动静又大了…… 伴着一声声令人脸红心跳的怪叫声,贺鸣喜有些受不了,直接将被子盖过头顶! 真是的!以前这动静也没这么大呀! …… 今日的王娘子夫君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像一只吃错了淫羊藿的畜生一样勇猛! 这胡同里的墙……好像形同虚设! 急促有节奏的声音,真是令街坊男人们神往! 这一夜,不仅贺鸣喜萧奕夜不能寐! 街坊邻居们……也都睡不着! 不少人甚至干脆不睡了,站在院子里抽焊烟! 他们也隐隐为老王的身体担心: 这得是多强壮的体格啊!真是撑得住,时间够久的! …… 寂静的夜里,贺鸣喜的呼吸声有些刻意的控制,萧奕知道她没睡! 贺鸣喜眯着眼睛正迷糊,就听萧奕的声音,潮热的呼吸,近在耳边: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要不我也……” “想的美!”,贺鸣喜反手扣住萧奕的脸,将他的头摁到一边! 然后侧头一瞧,这不要脸的萧奕,正躺在自己旁边,她嘘声道: “想得美!滚回去!滚!快点!” “……”,萧奕在黑暗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打着滚,躺回被窝里! 他一边滚,还不忘解释,狡辩道: “丫头,你想多了! 我想说,我也不睡了,陪你聊天!” 贺鸣喜暗自翻了个白眼,想到白日里萧奕拿狐狸精这词刺她,很是不满道: “聊什么?聊你喜欢狐狸精吗?” 狐狸精这个词,只要是女人们彼此称呼,那就是对一个女人颜值的肯定! 只要漂亮女人心正,做事不虚,多数人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但是,萧奕这么说她,她就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呢??她觉得她被萧奕看轻了! 萧奕本来气焰在上头的,瞧着贺鸣喜语气不对,小心转移话题,道: “狐狸精?那你什么时候打算吸一吸男人的阳气?我好准备献身!” 贺鸣喜真是没想到萧奕这么不要脸! 她还没想好讥讽他的词,就听他继续道: “你要是个狐狸精就好了!学学人家话本子里的妖精! 娇娇媚媚的!投欢送抱!都不用我费心了!” “想的美!今日,你就是一个蹭吃蹭喝蹭住的,怎么你还打算软饭硬吃啊?” “硬吗?我觉得不!” “……”,贺鸣喜翻了个白眼,道,“你少说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可不是我什么人!” 萧奕闻言,很是感慨,道: “哎,丫头,那你说,咱们现在啥关系?” 贺鸣喜想到他们啥名分都没有,还在一间房子里,没话说了! 萧奕还在碎碎念,道: “同居一室,可是天地良心,我是个正人君子! 可惜,我这么正直的一个男人,啥名分也没有! 丫头,哎,你什么时候,给我点名分?” 贺鸣喜闻言想到往日的流言,捏着被角,偷偷笑了笑,然后一脸正经道: “你早就有名分了!刘大娘说……你……是我的野男人!” “……哼!”,萧奕简直被野男人这三个字刺激到了,瞬间坐起来,嗤笑一声,道: “野男人?野男人会给你洗脚?倒洗脚水? 今晚上睡觉前,可是我给你洗的脚!倒的水!” 话说完,他没等贺鸣喜回应他,又一下子闪到贺鸣喜身边,凑近道: “想不想以后,我都这么伺候你?想的话,就不许提那是三个字!喊一句官人听听!” 贺鸣喜捏着被角,只露出眼睛,萧奕在夜里都觉得这双眼睛闪着光,很是漂亮! 只听这丫头,瓮声翁气道: “哼,天下果然没有便宜的事? 我爷爷说的对,天底下从来没有白捡的米饭! 你所图真是不小?” “……”,萧奕这辈子谁都不怕,但是贺延年此人,他还是有些怕的! 看不透!即便他活了两辈子了!他也看不透! 他想到贺老大人,很是泄气道: “丫头咱都长大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搬出老大人来!太煞风景了! 咱们本来气氛挺好的,虽然不算花前月下,但是夜色静谧……” 夜色静谧这四个字刚说完,隔壁又开始了! …… 萧奕听见外头的动静,脸色就不自然起来! 这隔壁家的娘子可真是费男人!就是铁打的也不能这么造啊! 他立马将贺鸣喜的耳朵捂住了,就怕她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虎狼之词! 贺鸣喜好像知道萧奕为啥捂住她耳朵,小声故意道: “哎,哥哥?你怎么了?” 萧奕捂着她的耳朵,亲了她一口,道: “你怎么就这么皮? 你要敢说你不懂,我不介意教教你!” 贺鸣喜讪讪的闭了嘴,她瞧得出来,这个野男人也想野一把! 可不能白白让他占便宜,认怂就好! 就是这眼神,啧啧,即便在夜里也很是吓人! 比狼都瘆得慌! …… 第183章 靠,真是大意了! 萧奕夜不归宿,大高一个人回去的时候,秀哥倒是没问萧奕为什么不回来! 但是大高遇见秀哥,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在男女感情上,大高有短板,他实在找不到借口为萧奕的狼子野心推脱! 他尴尬的与秀哥解释,道: “太晚了!王爷就……就……” 就有了非分之心! 这厢大高有些尴尬,但是,秀哥端坐在椅子上看书,很淡定! 萧奕啥人物,他能不知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 太晚了,就有了窥视之心,满心算计,将计就计呗! 孤男寡女的,最容易产生点意外的情愫了! 萧奕什么人? 那是没有机会,也会创造机会的主。 不过他不担心贺鸣喜! 那也是个促狭的! 萧奕可不容易讨着便宜! 秀哥不想难为大高,只好转移话题道: “蓝玉大人好似有事找您!” 大高这才想到,哎,还有保定府的烂摊子呢! …… 蓝玉被人关着的时候,因为瞧着面生,人又太菜,在牢里还因为是个小白脸被人揍了一顿。 真是遭罪的时候,没处说理! 回来后,他想想就生气! 他拿着一个鸡蛋正滚脸上伤肿之处,大高来了! 蓝玉还是很担心自己衙门的贺郎中的,他停了滚蛋,道: “大人,我们大人可找着了?” 大高点点头,道: “已经找着了,你放心吧!” 蓝玉瞧着只有大高来,那两个祖宗没踪影,很是奇怪道: “大高大人,就您一个人来了? 那王爷与我们大人去哪了?” 蓝玉自觉已经是王爷的自己人了! 王爷没道理不来看看他! 大高坐在椅子上,整了整衣服,然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道: “谁知道呢? 大概找地方谈情说爱去了!” “……”,蓝玉听了真是无语,至于吗! 得多隐秘的恋情啊! 还得找个地方谈! 在大家面前都不能谈了吗? 以前人前腻歪的时候,不是挺大方的嘛! …… 不仅蓝玉想着他们这对腻歪的孤男寡女! 贺鸣喜与萧奕现居宅子的隔壁,主打不太平的那一家也在闲话新邻居! 王娘子与夫君天地一家春时,脑海里突然显现出隔壁那对狐狸精的脸! 真是好绝世的一张脸,好般配的一对狐狸精! 她想到这两人,一时有些分神,不禁与自家夫君道, “…你…说,隔壁家……是不是也在……?” 王娘子的夫君不禁有些不悦,心道: 这时候了,还挂心别人,看起来还是我不卖力啊? ……… 这隔壁家的动静,真是此起彼伏…… 甚至说是狗哭狼嚎都不为过! 黑夜里的野猫,找个对象,谈个恋爱都没这么呼唤过! 萧奕捂着贺鸣喜的耳朵,此刻都有些心猿意马! 什么邻居呀这是! 幸亏就住一晚上! 不然,得少活多少年啊! 难怪这房子位置这么好,还舍得往外租! 这正常人谁受得了! …… 贺鸣喜其实多多少少都能听见点。 她瞧着萧奕那一脸装蒜的样子,就想刺激刺激他! 每次王娘子声调拔高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装腔作势,故意作怪: “哥哥,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这档子事至于嘛?我觉得……” 贺鸣喜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堵住了。 …… 被亲之后,贺鸣喜就老实了。 萧奕看她的时候,她左顾右盼,躲闪着萧奕的眼神! 萧奕深吸一口气,目光隐忍的看着她,警告的意味很明确: 再胡说八道,他就不客气了! 贺鸣喜登时就识趣的闭嘴了! 萧奕这才将贺鸣喜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无奈道: “姑奶奶,你消停些吧!好不好!” “……” 贺鸣喜老实的趴在他身上! 一侧耳朵贴在萧奕的温热的胸膛处,一侧耳朵被萧奕捂着。 此刻能听见的只有萧奕的心跳声! 贺鸣喜倒是不提隔壁老王了! 开始专心听数萧奕的心跳声! 然后,她将手敷在萧奕的脉搏处,语出惊人道: “哥哥,大夫都说小伙子都血气方刚,你刚才是不是也是……我没想刺激你,就是好奇!” “……” 萧奕的嘴,贴着贺鸣喜的额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将她的耳朵捂的更紧了! 他心道,血气方刚?不止呢! 不提萧奕,整个胡同的人都跟着王家一起夜不能寐…… …… 这厢王娘子真怕这冤家今日痛快了,往后伤了根本。 她赶紧补救安抚男人的自尊,顺道踩一踩隔壁鸣娘子家的夫君,表一表忠心,道: “我瞧着明娘子的官人,不如你……” 她白日里可瞧的清楚,鸣娘子的官人身材修长,不像个孔武有力的! 王家官人此刻,根本顾不上说话…… 王娘子一会儿也将此事忘之脑后了…… …… 两人气息平稳后,王家官人想起妻子的恭维话,很是满意妻子的懂事。 他揽着妻子,想到那个据说长得像狐狸精的郎君,问妻子道: “明娘子的官人不如我?何以见得?” 老王不提,王娘子差点以为他忘了,不料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心叹一声,心道: 哼!男人啊! 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还是柔柔弱弱的,她小鸟依人一般,依靠在他身上,道: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倒好! 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见呢……鸣娘子家的男人不行! 是个没本事的! 中看不中用! 估计呀就是个绣花枕头!” 贺鸣喜被捂住的耳朵刚被松开,就听到这一句: 鸣娘子家的……男……人……不……行…… 这句话,很是魔幻,然后贺鸣喜就来了听一听的兴致! 萧奕很是后悔自己松手太快,赶紧又给她将耳朵捂住…… 可惜,这丫头,攥着他的手,伸长了脖子听后头的话…… 而且,后边的也都听见了~~~ “……”,萧奕很是无语的搓了搓脸! …… 中看不中用,是个绣花枕头!哈哈哈! 贺鸣喜听了闷在被窝里,简直笑的打嗝! 萧奕仰面朝天,躺在她一侧,脸色很难看,恨恨道: “笑什么? 我以后,有的是机会! 证明自己!” 那眼神简直凶狠! 贺鸣喜:“……” 靠,真是大意了! 忘记这位是个爱翻旧账的小心眼了! ……… 第184章 这么严肃的夜里,一定要守心! 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小儿! 但是萧植是皇帝也是个父亲,所以小儿子外出,也让他很是挂心! 虽说,萧奕是与贺鸣喜一起去保定府,但是也有些时日了。 这日午后,皇帝与许皇后躺在美人榻上闲聊,道: “小九是不是将兵符拿走了?” 许皇后还是听大儿子听说的,萧奕临行前问太子要了兵符! 外出还要兵符,这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许皇后心里就有些担心! 许皇后与皇帝抱怨道: “朝廷上下多少人呢?还要他亲自去一趟?” 皇帝哪里不知道朝廷上下人才多,但是保定府沉疴已久,谁敢去捅破这层遮羞布? 大家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是,问题越来越严重! 太子除了自己兄弟,如今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皇帝想到儿子的安全,还是有些担忧的,感慨道: “也不知道,保定府这汪池子,水深不深!这一去也有些时日了!” 许皇后想到故去的二王爷,没好气道: “深不深的不要紧!关键是水别太浑了! 浑水摸鱼的不少人!但是趁乱杀人灭口的也是不少!” 许皇后没想到自己这话一语成谶! …… 夜里总督府书房的灯一直没有熄…… 保定府总督薛曲兵自九殿下萧奕出现后,心就杂了! 他坐在书桌前,双手握拳成扣抵在额头处,已经坐了一下午了! 许州站在他身侧,叹口气,道: “大人,咱们在岭南还有些势力,实在不行,咱们就退到那去! 如今,左右都是一死,要不然咱们……” 他这话说了一半,但是他手起刀落的手势,薛曲兵看的明白,就是先下手为强! 薛曲兵站起身,背手在书房踱步几圈,最后才道: “他们初来乍到,必然不会多带人! 你先派人去他们的客栈去瞧一瞧,若是人少,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了!” 许州对着他郑重辑一礼,道:“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许州走后,薛曲兵将抽屉的舆图拿了出来,自己看了看,才放心! …… 大高其实夜里睡觉一直很警觉,秀哥是天天夜里打坐,风吹草动他都能觉察! 有人在门外用刀划门栓的时候,两人就醒了! 他们互看了一眼,就悄悄从窗户上向外看了看! 人瞧着不少! 大高对着秀哥点了点头,秀哥就点了一支信筒! 顺着窗户递了出去! 这信筒点火后,直冲云天,在夜幕下放出有人偷袭的信号! 宗人府的侍卫们立即就警觉起来,萧奕带的人立即联动起来! …… 甜井胡同 半夜,隔壁那家夫妻终于消停了! 萧奕反而睡不着了! 贺鸣喜睡得像猪一样,萧奕估计她夜里被人偷走也不知道! 萧奕仰头看着窗户外的月亮,像撸狗毛一样,给贺鸣喜顺着头发,只觉: 美人在怀,岁月静好! 多少年了,今日的幸福简直像做梦一样! 可惜如此安逸的气氛,还是被人打破了! 胡同里有节奏的响起三声鸟鸣! 萧奕瞬时就清醒了! 他小心的给贺鸣喜盖好被子,正要出门,想了想又回来倒了一杯水! 贺鸣喜半夜口干,经常会闭着眼睛要水喝! 萧奕将盛水的茶盏放置在炕前的桌子上后,这才蹑手蹑脚的合门出去! 夜幕下,窄窄的甜水胡同里一眼瞧过去全是兵马! …… 王娘子起夜的时候,听见外边有动静,悄悄的踩在梯子上隔着墙看了一眼! 娘咧! 差点吓得跌下梯子! 胡同里,全是官兵与军马! 黑压压一片,枪头泛着冷光! 横看成行,竖看成列! 官兵皆身穿黑盔甲! 骏马马嘴上皆戴漆色笼头! 这么多的人马,却几静无声! 不说杀气腾腾了,瞧着就瘆得慌! …… 今夜云彩少,月亮有些亮,萧奕回头看向这边的时候,王娘子一眼看了个清楚! 队伍最前头的那个……不是那个白日里的公狐狸精是谁? 王娘子心道,怪道鸣娘子知道朝廷上下的八卦! 瞧瞧,她指不定就是哪一家的女眷呢! …… 萧奕身边跟着的赫然是自己以前在西大营的旧部,高大勇! 高大勇率众已经在城外等了两天了,今夜等到消息就直奔萧奕这边来! 王家娘子弓着身子趴在墙头与萧奕对视的时候,他抬手利索的射了一箭! …… 王娘子吓得直接从梯子上跌落到院子里的草堆里! 这哎呀一声,连萧奕都听见了! 高大勇正想去敲门警告一二,萧奕就喝止道: “大勇,不用去过了! 我走后,这胡同里所有的人都不许出门! 这胡同的百姓,不许随意进出!直到本王回来! 若是事出有因,你自行决断!” 事出有因? 这其实就是萧奕许诺高大勇,形势不好的时候,他可以自行带人离开! 高大勇一下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顿时不再关注跌落梯子的王娘子! 他只关心萧奕为什么不让他跟着一起去! 萧奕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宅子,对高大勇道: “保定府的事,不用你去! 今晚上,你亲自带五百人在这守着! 务必保这宅子里的人,毫发无伤!你能做到嘛?” 高大勇听了心一惊,单膝跪地保证道: “殿下放心!臣在此立军令状!” 萧奕听见他郑重其事,这才放心,温声道: “大勇,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此人在我心里太重要了! 你只知道一件事就好,她是我的命! 保定府今夜必不会太平,请君护她周全!” 说完,萧奕也对着高大勇躬身辑了一礼! 高大勇跟着萧奕很久了,没想到王爷一个大老爷们,骨子里还有如此柔情。 他想到自家的婆娘,此刻倒是理解萧奕了! 高大勇侧身躲过萧奕的礼,恭敬道: “王爷放心! 臣是粗人,不会拽文咬字! 但是决心在这,命在这!” 萧奕无声的拍了拍大勇的肩膀,正要告辞,吱呀一声,他们身后的大门开了! “哥哥,你怎么在外面?” “……” 高大勇还没看清说话的人是谁,殿下就不见了! 奥,门也合上了…… …… 贺鸣喜本来已经睡着了,但是隔壁王娘子从梯子上跌落的那一声惊叫,把她惊醒了! 她迷糊着有些渴,摸着黑,拿到了炕边的桌子上的水! 这水竟然还是温的! 她突然想起萧奕在这,眯着眼睛喊了几声都没人应,索性就披着衣服起身了! 大半夜,贺鸣喜也没系衣带,揉搓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就出去了! 听见萧奕在大门外说话声的时候,一时之间,手快过脑子,门就打开了!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经常对着萧奕撒娇,此刻也是娇气顺嘴就来: “哥哥,你怎么在外面?” “……” 萧奕在看见她衣服带子没系好的那一刹那,噌的一下就抱住她,然后合上了门! 整个西大营的官兵都瞅见了萧奕抱着一个妹妹进了宅子,合上了门! 谁呀这是? …… 高大勇在这肃静的夜里,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么严肃的夜里,一定要守心! 不许杂心杂念! …… 第185章 你也想的挺美! “哥哥,你怎么在外面?”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西大营的人都是一群糙老爷们! 何曾听过这么娇滴滴的姑娘说话! 众人伸长了脖子,还没看清楚人在哪,萧奕就一下将人抱走了! 还合上门,躲着门内说悄悄话1 高大勇比他们这些人还强一些! 他瞧见了一个黑咕隆咚的人影! 但是还没看的更清楚,九殿下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着急忙慌的将人藏起来了! 啧啧啧!宝贝的! 不提高大勇的那点子好奇,就殿下那股子在乎劲都令人心惊! 一门之隔,萧奕将贺鸣喜披着的外衫紧了紧,道: “怎么醒了?一会儿别害怕,我天亮就回来了!” 贺鸣喜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道: “你要去收拾他们吗?人手够吗?” 萧奕笑了笑,亲了亲她的额头,意有所指道 : “这事必须是我媳妇才能知道的!你想听嘛?” “……”,贺鸣喜满头黑线,顿时就不乐意了,道: “哼,你爱说不说!?” 话说完,作势就转身离开! 萧奕瞧着她要恼,赶紧见好就收道: “祖宗,是我求着你! 我把西大营的人带来了!虽然远一点,但是信得过! 高大勇是我的部下,会在胡同里守着! 你乖乖的,没事不要出门了,回去睡一觉。 明日我就回来,好不好?嗯?” 贺鸣喜揽着他的脖子,手上沾的都是萧奕身上的汗,她瞧的出来,他很着急。 便也不再废话,语气也软下来,道: “那你小心些!对了,秀哥呢?” 萧奕将她耳朵边的碎发理顺到耳后,温声道: “放心,他好些呢!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我得走了!都等着我点兵呢!” 贺鸣喜松开抱他的手,这才点点头,道: “那你走吧!小心点哥哥!” 萧奕摸了摸她的头发,亲了她一口转身去开门,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着她…… 最后叮嘱道: “丫头,以后……穿好衣服再出来! 你这样子,只能我一个人看!!!” “……” 你也想的挺美! 不过! 贺鸣喜想起西大营! 想起胡同里那黑压压的一片…… 心道:完犊子了! 不知道回京后,这事得传成什么样! …… 一门之外的众官兵心已经麻了! 耳朵灵的、隔着近的都听见那最后一句了! ………… 你这样子,只能我一个人看!!! ………… 特别是那还没娶上媳妇的,那牙酸的很! 高大勇,手拿马鞭背对着大门,面上严肃,心里跑神! 他还在琢磨殿下的那点子儿女情长的事~ 前一秒与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气若洪钟,下一秒与心上人说话就柔声细语! 大勇心道: 心上的女人啊! 哎,就是容易让男人上头! …… 萧奕与心上人倾诉衷肠后,点兵雷厉风行。 待走的时候,他骑着马,牵着马缰绳的时候,侧身回看了大门一眼…… 待虚掩的门缝里有一道瘦弱的影子时,他勾唇一笑,然后一路疾驰,率众而去! …… 高大勇眼睛不瞎瞧的清楚九殿下回眸的一瞬,还他娘的笑了!! 他没敢回头!殿下的女人,不能看!藏着的女人,更不能看! 放心上,还宝贝着的女人,更不能看! 而且,他知道殿下那位心上人还没回去! 还蔽在门后! …… 待萧奕骑马飞奔的身影渐渐看不清了…… 待门口那位回去补觉去了…… 高大勇才背着手转身环顾胡同四周的环境! …… 西大营的官兵除了新兵,几乎都认识萧奕! 目睹这儿女情长之事后,此刻心里都在犯叽咕: 听说殿下与贺家老大人的孙女有一腿! 怎么如今还在外头养了个女人呀? 还娇滴滴的,瞧着殿下还挺上心! 啧啧!男人啊! …… 萧奕一走,众人交头接耳的,嘀嘀咕咕! 高大勇甩着鞭子,虎目一瞪! 众人登时噤声! “……” 底下人心里想的是什么,高大勇清楚的很,但是有些话,还是要多说几句! 他从队伍前头一直踱步到后头,厉声警告道: “想升官发财的!就把嘴巴闭严实了! 贵人们的事,是你家炕头的闲话嘛? 都管住自己的嘴!” 话说完,还对着墙甩了一马鞭! 众人顿时挺直腰板子,不敢再言语! …… 寂静的夜里,胡同里的马鞭甩在墙上,噼噼啪啪动静格外大! 王家娘子的官人都被震醒了! 王娘子扶着腰回房时,其官人正在寻思这哪的鞭子声! 见妻子扶着腰进屋,突然想起夜里的云雨之事,他还以为是自己功夫了得,自得道: “你瞧瞧你,腰不得劲,你就说一声,我去给你取恭桶过来就是!” 王娘子颤着心,心有余悸道: “官人!了不得了!出事了!” 王娘子的官人不以为意,咂嘴道: “保定府只要总督不造反,就没啥大事!” “……”,王娘子心道,估计就是保定府出事了! 门外的官兵根本不是府衙的! 她想到胡同里,那黑压压的一片,心颤了颤道: “官人!咱们胡同里全是官兵! 不是府衙的人!是朝廷的人!身穿盔甲的那种! 领头的就是隔壁那鸣娘子的狐……郎君!咱们夜里说的那个!” 王娘子的官人听完,一下坐了起来道: “真的?” 保定府出事……他没听说呀! 王娘子单手叉腰,干脆曲腿坐在炕上,凑近官人,小声道: “起夜的时候……我就听见胡同里有动静! 我趴在墙头偷看的时候,有个官老爷还朝我射了一箭! 娘咧,太吓人了,我这才从墙头上掉下来闪了腰!” “你可真虎啊!你瞎看什么! 没被射死都是命大! 明日肯定不让随意走动了!” 王娘子的官人本来还因为媳妇腰疼而得意! 如今瞧着,原来不是自己的功夫!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走了没有! …… 王娘子夫妻两个蹑手蹑脚的到门口查看动静,刚拉开大门的一道缝,就慌忙将门合上了! 王娘子一手抵在门板上,一手抚胸口道: “……娘咧!还没走!” …… 西大营的这伍佰人不可能走! 胡同里三人一哨,五人一岗,每家百姓的大门口处都多安排了一个人! 就是防着有些人多事,出来瞎打听的! 王娘子夫妻两个刚一开门,就被一个魁梧的大兵狠狠的瞪了一眼! 那眼神凶狠又不耐! 一看就知道不好惹!而且瞧着火气还不小! “……” 夫妻两个哪里还敢开门,咣的一声将门闭上了! 一时间,整个胡同里的人,都很识时务! 毕竟这骑着高头大马的精兵给自家站岗,做梦都不敢想的! 以后这事过去了,这牛能吹好久了! …… 第186章 原来这个小白脸才是官最大的! 客栈里,宗人府的侍卫们将秀哥与大高护在身后! 周边的廊道上站着的都是举刀的黑衣人! 他们身上穿的黑衣,看不出来历,但是鞋子都是府兵统一发放的! 这个确实造不了假! 大高看了秀哥一眼,无声的说了一句:府兵! 秀哥估算了一下双方人马的人数,暗道不妙! 他们个个人高马大,很有体力上的优势! 而且,宗人府的侍卫们都是些关系户,真的不抗打! 两方人马若有交战,不用半个时辰,他们宗人府这帮人就歇菜了! 西大营的人即便能赶到这,他们这些人估计早就见阎王去了! 秀哥想到这,示意大高等人稍安勿躁! 因为他瞧着这些人,还是有些顾虑的! 果然! 有个蒙面的领头人还有点脑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拖延时间,一直不让手下的人动手! 他还来回走了几步,数了数秀哥这头的人! 数了几遍后,觉得不对,立即与同伙们商议道: “不对,人数不对!他们肯定有人跑了!” 蒙面同伙听见此话,也焦躁起来,小声道: “他娘的!是不是领头的跑了? 领头的跑了,杀了这些人有什么用! 这些人与咱们一样,都是身不由己! 他们一死,咱们替上头顶包背锅! 完了之后,别人升官发财!!! 他娘的,老子快成冤大头了!” 有那忠心的道: “上头做事自有道理,你在这叽歪的功夫,人早就杀完了!” 蒙面刺客们一时意见相左,内部扛起来了! …… 秀哥听了几耳朵,心道,这蒙面的刺客里没想到还有个人物! 既然对方不想杀人,他也要帮衬一下! 秀哥找了椅子站在上头,蓝玉扶着他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 这祖宗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这乱时候要做什么? 秀哥要做什么? 大高心里有数了,这是策反呢! 行,也靠谱,毕竟那不靠谱的还没来呢! …… “保定府衙的府兵兄弟们!” 秀哥这话一出,对方的人刷的一声,抽刀了! 蓝玉扶着秀哥的手紧了紧,随时想将秀哥抱下来! 秀哥倒是淡定,还在喊: “兄弟们,你们那头有个明白人! 我们知道你们都是迫不得已!” 这话一出,蒙面那头那个不想干活的立刻就响应了,道: “你少说废话,你就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保证我们没事的!” 秀哥闻言很是上道: “有有有!我们这一茬人! 你们但凡动了手,不仅你们有事,就是全族都要遭殃!” 这话好像更刺激了对方,有那不耐心的直接想一了白了! 抽刀的抽的很冲动! 蓝玉都替秀哥捏一把汗! 可是人家秀哥很淡定道: “这位哥哥,不要冲动,你想死,没有拦你! 但是你的兄弟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不想做个无头鬼!” 对方的刀没有抽到底,因为有人给摁下去了! 秀哥这才坦诚道: “实不相瞒,我们来保定府是有皇命在身的! 你们可能也看的出来,这些个侍卫穿的比我还讲究! 因为这都是宗人府皇家子弟!祖上都是与官家同宗的!” 宗人府的侍卫们:“……” 嘶!这秀哥!说的我们都信了! 大高听了无声的点头,很是认可秀哥的说法,这火就烧到他这了! 秀哥示意蒙面刺客们看向大高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位长者很是有威严!” 对方仔细的看了大高一眼,没看出来,不耐道: “你个黄毛小子,逗我们玩呢!快点说!” “这位是司礼监的掌印大人!说话算数!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吧!” 这话一出,对方简直炸锅了! “这朝廷里外没有动乱,上头来查账,咱们没得一分钱,至于掺和进去吗?” “对啊!上头明明有自己的亲信,还让咱们来,明显是找替罪羊! 人家这是两手准备呢!” …… 这头乱了,秀哥那头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宗人府的侍卫心道,娘咧,幸亏这是太平盛世! 不然这帮人还真不知道咋样呢! 秀哥站在椅子上,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估摸着西大营的人来了! 于是说话也硬气了,道: “各位兄弟们,实不相瞒,我们这官最大的那两位都不在! 你们此刻要是缴械投降,对此事,我们既往不咎! 若是还想奋力一击的,朝廷的兵马都在外头候着了!” 蒙面刺客有人从外头进来道: “不好了,外头有精兵!高头大马,是西大营的黑甲卫!” 这话一出,蒙面的刺客里,有一位将黑头巾索性摘了,道: “他奶奶的,你们早说你们是朝廷的人,我就不来了!” “……” 马后炮! 一人开了头,剩下的都老老实实的将刀具放下,头巾摘了! 蓝玉这才松了口气,道: “你说他们这是何苦?” 秀哥看着摘下面巾的这群人,面目沧桑! 估计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何苦?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上峰一句话,只要他还能一手遮天,他们这些人就只能被裹挟! …… 萧奕来的时候,只负责装字母b! 他迈着八字步,大步流星走进来时,后头跟着精兵铁卫,很是有气派! 秀哥从椅子上跳下来,萧奕双手接住他道: “不愧是我……们的秀哥!脑子就是好使!” 秀哥不咸不淡的回敬一句众人都不敢说的,道: “您怎么才来? 您是骑着马来的吗? 骑得是蜗牛吧? 你知道,我们才几个人吗?对方多少人吗?”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孩子是真虎啊! 不过,人家九殿下倒是没有生气! 萧奕笑了笑,还撸了撸秀哥的脑袋,哄他道, “别生气了!我的错!不过,我也是听见信筒就赶忙过来了!” 秀哥十分不乐意道: “哼! 你自己倒是找我姐姐去了,也不知道带着我去! 你们两个有事没事的都爱甩下我!” 这话一出,大家都听出秀哥的情绪了! 萧奕倒是难得的高兴,哎呦,终于像个孩子了! 他立马哄秀哥道: “下次去找你姐姐,肯定带着你,好不好? 你姐姐还在胡同那呢!” 秀哥听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话锋一转,小声与萧奕道: “你记得姐姐多大吧? 孤男寡女的时候,记得收起你的那些龌龊的小心思!” 众人没太听清楚,但是瞧着九殿下的脸色不对! “……” 萧奕被秀哥这一句话,梗了半天才道: “我当然知道!你放心,我现在哪里有什么心思! 一会儿,我和你一块去找她! 大高,你一会儿带着宗人府和户部的人去总督府抓人!不用废话!” 萧奕最后一句话,是对大高说的! 大高得了指示,立马开始安排人手! …… 摘面的刺客们都惊住了! 娘咧! 原来这个小白脸才是官最大的! 第187章 他应该……不会再骂朕了吧? 斜风细雨,朦胧水幕! 秋后的雨寒气逼人!这风穿堂拂过透心凉! 贺延年有些日子没来宫里了! 这雨后正好没事,就来瞧瞧官家! 这宫内的花草叶子被雨淋过后,分外的翠绿! 贺延年站在廊下等着人通报,心道: 这宫里景色是美!就是人气不聚! 大梁的徒弟得了允,特特疾步过来请贺延年进殿! 秋后的穿堂风还是很冷的! 贺延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鞋上沾了些泥,踩踏在漆色的地砖上时,顿了一下! 大梁站在殿门口,老远就瞧见徒弟带着人过来! 瞧见贺大人踩上台阶后,迟疑了一下,赶忙道: “哎呦,大人!您可真是个讲究人!鞋子沾泥无妨的!” 贺延年想着这一路上,没瞧见几个宫人,道: “如今各宫娘娘都妃嫔都住到行宫去了! 宫里缩减开支,宫人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 我倒不好给你们添活计!” 大梁听完,心叹贺延年消息的灵通! 这皇宫里,妃嫔们前日才搬干净,今日就知道了? 不过此事,宫里宫外的倒是没有刻意隐瞒,知道也无所谓,他笑着道: “大人是个好人!一贯体谅我们这些人! 不过下雨天,勤政殿人来人往的,这板砖地面容易脏,都有人专门打扫! 大人自在随意些就好!” 贺延年其实说这么多,只想确认一下,官家是不是真的将自己莺莺燕燕都遣散了! 不过大梁没否认,估计就是真的了! 贺延年的猜测得了确认,笑了一声,道: “这咋大的皇宫,我瞧着人少了许多! 在宫外候宫门的时候,听人说各位娘娘们都被官家赶到了行宫! 如今我提这话,大梁你没否认,可见是真的了! 怎么官家就如此清心寡欲了呢?” “……” 大梁心道: 我还寻思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快呢! 原来是听见风声来探深浅的! 得!贺大人的心眼子真的是多! 于是从这一刻起,大梁面带微笑,不再说话了! 以防被套话! …… 皇帝自从将朝廷上下的那一摊子交给太子后,压力就小了! 爱上了这种闲散的感觉后,再面对宫里的那些个女人,就心烦的很! 天天的勾心斗角的,扰的他烦不胜烦! 索性将一众过气的娘娘们都送到新修好的行宫去了! 皇帝当时问许皇后意见,许皇后还以为他也去,自然是同意的! 没想到莺莺燕燕的,是都走了,可皇帝留下了! 当时连太子都很是惊讶道: “爹,您不去吗?行宫里什么都齐了!” 皇帝当时一脸深情的看着许皇后道: “人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如今就想守着我的梓潼!” 太子:“……咳咳……” 迟来的深情,确实有点过时变味了! 不过他做儿子的,确实也不好说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真是无言以对! 被官家突然许以深情的许皇后:“……” 那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这老东西年纪大了,说话越来越不讲究! 真是什么不要脸的话都敢说! 隔夜的饭差点呕出来! …… 不过从那之后,皇帝确实事事与皇后有商有量的! 贺延年来的时候,这对夫妻,意外的和谐,正一起插花! 皇帝已经瞧见了贺延年,还是拿起一支花,用剪刀剪好后递给许皇后! 许皇后呢,未发现身后有人来,还在插瓶! 时不时的埋怨官家道:“你这剪的太短了!都插不上!” 皇帝如今什么都顺着皇后,只道:“是是是!我下次剪长一点!” …… 这庭前对窗,花前雨后的闲情逸致,真的是意外的恬静! 贺延年站在殿内,都不忍心行礼打扰! …… 即便……官家过去是个多情狗! …… 秋后的花,花期犹在的其实不多! 许皇后怕雨后的花都落了,便趁着雨小,带着女官们剪了不少花枝,来做插瓶! 不想皇帝也跟着凑热闹! 她将最后一枝花插好后,退后一步,拍了拍手,很是满意! 只是不经意间,回头时,才发现贺延年正站在殿门口,熬有兴致的看他们! “……” 许皇后不知为何,还是有些难为情的,与大梁道: “贺大人进殿了,怎么不说一声!” 大梁刚要解释,贺延年躬身辑礼,道: “娘娘恕罪!容臣辩解! 其一:臣入殿后,官家回头看了臣一眼,示意我缄声! 其二:娘娘插花时,臣瞧着官家瞧娘娘的样子,很是深情! 臣一时不忍惊扰!” 许皇后听完很是不好意思,还没说话,皇帝就忍不住道: “哎,伯野! 你若不是个实诚人,朕还以为你是讽刺我!” “……” 许皇后心道,怎么就听不出来,人家的奚落呢! 你深情过吗? 不过,许皇后想到行宫的那一群莺莺燕燕,还是觉得官家未必不深情! 对,确实不算不深情,就是多情的有些离谱! 许皇后想起旧事,瞪了皇帝一眼,与贺延年道: “你们君臣之间聊一聊,我先回慈元殿了!” 皇帝听完还亲自目送许皇后撑伞而去! …… 许皇后一走,贺延年一边将披风递给大梁的徒弟,一边忍不住讥讽皇帝,道: “臣听闻官家将莺莺燕燕都打发了,还有些担心! 不过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话说完,他便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皇帝冷哼一声,走过来,顺势坐在贺延年身侧的椅子上,道: “你担心?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这么挂心我的事!” 贺延年想到保定府那头传来的消息,心里都急出火了,面上却风轻云淡道: “如何不挂心呢?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若是太歪,潜移默化的,必然会影响了后头的孩子! 有一句话听说过吗?” “……” 皇帝其实都不太敢接话,迟疑了一下,皱着眉头,思量了片刻才道, “什么?” 贺延年本来颌着眼皮,听皇帝还是接话了,抬眼冲着皇帝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屋檐滴水代代传!” 皇帝只觉贺延年这一笑,有点渗人! 他双手扶着两侧的椅子扶手,小心的向后靠了靠,心有侥幸的想道: 今日的贺延年,居然还冲朕笑了! 他应该……不会再骂朕了吧? …… 第188章 哪里认识那么多,长得像狐狸精一样好看的男子呢! 贺延年的本意当然不是骂皇帝! 他又不是前朝的门下省侍中羊鼻公魏玄成,专门骂皇帝的! 人家伤肝动火是有俸禄拿的!他图什么呀! 他想的很明白,既然致仕了,一定不能再骂人家了! 人家有儿有女的,也不是三岁小孩了! 更何况,朝廷上下,谏议大夫,御史,起居郎都不是摆设! …… 不提贺延年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皇帝这头也在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他! 从朝廷到日常,他想了想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然后他突然想到屋檐滴水这句俗语,瞬间明白了什么! 最后,他想起昨日风尘仆仆回京的八儿子,一时不禁有些心虚! 他还能想起老八与他提起老九时的话…… “爹,您是不知道,老九那心里的小算计! 贺家那丫头以后妥妥的是咱们家的媳妇……” …… 贺延年这头瞧着皇帝那脸色变了又变就知道他有数了! 他也不再说废话,道: “臣自认为还算是个和气的长辈! 儿女之间,谈情说爱,都是可以的! 只是凡事有度,望官家待殿下回来的时候,好好说教说教! 殿下也算朝廷重臣,这名声还是要忌讳些的!” 皇帝细细的听着,觉察到贺延年没有骂人的动向,松了口气道 : “自然!等他回来,必知会他!” …… 待贺延年走后,大梁的徒弟不解道: “师傅,这贺大人说话如此,官家何必忍他呢!” 大梁瞥了一眼徒弟道: “你懂个屁!你瞧着殿内的那位起居郎了吗?” “……” “官家想做个明君! 贺大人骂人越狠,以后官家的名声就越盛!” 小徒弟不解道: “那徒儿瞧着御史谏言的时候,官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啊!” 大梁皱了皱眉,看着廊下的花枝,幽幽叹气道: “这便是人家贺大人的本事了! 人家骂人,多是都是为国为民! 除了这些,还有谏言官家自省的!都能说到点子上! 你瞧瞧那些御史说的都是什么话,动不动就要死谏! 沽名钓誉!那是败坏官家的名声的!” 小徒弟似懂非懂! 他瞧着贺大人也不是都为了官家吧! 这便是人家的高明之处了! …… 皇帝当着贺延年的面,那是一丝得意的表情都不能显露的! 不然贺延年那张嘴不是吃素的! 不过贺延年走后,他就有些得意了,在殿内走动的时候,摇头摆尾的! 他想到儿子与贺家的那丫头结亲有望,一时有些忘情,还哼起小调! 殿内的起居郎看了官家一眼,默默的给官家记了一笔! …… 前大理寺卿贺延年离殿后,官家因未得其谏言,踱步于殿内,且自喜形于色! …… 皇帝眯着眼睛转悠的时候,余光冷不丁的与起居郎漠然的目光对上…… 两人对视片刻! 然后起居郎一本正经,然后手举狼毫笔,奋笔直书…… “……咳咳……” 皇帝清了清嗓子,尴尬的转身掩面,心道,大意了! …… 另一头,贺家人都等着贺延年回来用饭! 贺延年刚坐下,冯氏就发问, “我瞧着你脸色不对啊!” 贺延年想到令他心梗的消息,十分不悦,但是对着妻子,还是温声道: “没事!开饭吧!越哥都饿了!” 越哥想到保定府的消息,热切道: “爷爷,您打算什么时候,杀到保定,灭了姓萧的?” 贺延年瞧了他一眼,警告道: “这事未有定论,别自乱阵脚,还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吃饭!” “……” 越哥撇了撇嘴,心道,: 自打知道保定府传来萧奕有私宅的消息,爷爷的嘴角都急的鼓泡了 ! 都这样了,还能忍,爷爷真是不简单! …… 保定府这头,总督府内外乱成一锅粥! 薛曲兵与许州晚上没睡,一直没有等到事成的消息,心里就有数了! 五更的时候,两人就去了放卷宗的地方,打算一把火烧了! 这冷油刚泼上,两人就被围起来了! 天色尚暗,薛曲兵正要呵斥官兵,就听有人扬声道: “薛总督!你说,今日算不算人赃俱获!” 薛曲兵眯眼冲着人声,看过去,正是官家的第九子萧奕! 这说话的功夫,萧奕已经走至薛曲兵跟前,对他笑了笑! 而后,他环顾着四周的宅院,拿着马鞭甩了几下,回头道: “啧啧!胆子不小,就是没脑子!还敢刺杀!” 薛曲兵灰头土脸的,苦笑一声,道: “成王败寇,我认了!” 萧奕闻言,冷笑一声,与左右道: “行了,押下去吧! 别让他在这恶心人了!” 薛曲兵被押下去后,许州对着萧奕辑礼道: “殿下!” 众人这才觉得这事玄乎,怪道殿下一点也不着急忙慌的,原来有内应! 萧奕笑了笑,与众人介绍,道: “许州!以后都认识认识!” …… 蓝玉瞧着这景,与秀哥在人群中,小声嘀咕道: “你瞧瞧!殿下这心眼子! 我觉得咱们大人干不过他!” 秀哥瞥了他一眼,道: “心眼子不在多,好用即可!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 蓝玉想了想自己大人最擅长的,也对! 心眼子再多,遇上耍赖的,那也得歇菜! 更何况,他觉得秀哥也是个咬人不叫的主! 这么一想,哎,还有点替殿下担心了呢! 蓝玉摇摇头道:“也是哈!” “……” 秀哥一言难尽的看着蓝玉,一句废话都不想与他说了! 转身就走了! 蓝玉提溜着常服下摆,扬手道: “秀哥,你去哪?” 秀哥头都没回! …… 秀哥去了甜水胡同! 他到的时候,贺鸣喜已经睡完回笼觉了! 她正与高大勇扯关系,套近乎! “哎,大勇哥,你认识郑石开吗?” 高大勇,目视前方,有些不自在道: “认识!郑大人走不开,没来保定府!” 贺鸣喜瞧着他看都不敢看自己的样子,顿觉无趣,咬了一口馅饼,道: “哎,行吧!我就和你说几句话!瞧把你给吓得!” “……” 高大勇真是不知道如何接话!毕竟人家这么坦诚! 他正尴尬的时候,远远的瞧着一个少年手持西大营的腰牌走了过来! 贺鸣喜见到秀哥的那一刻,馅饼都顾不得吃了! 她一脸的惊喜,掂着脚,挥手,扬声喊他: “秀哥!这呢!” …… 秀哥看见她的时候,笑容初展,眼波才动的那一刻,高大勇觉得整个胡同都亮了! 娘咧,这孩子长的真像贺大人!那叫一个俊! 不仅高大勇觉得秀哥好看! 就连趴在墙头的王娘子也在暗自咂舌,心道: 鸣娘子,这运气,真是绝了! 哪里认识那么多,长得像狐狸精一样好看的男子呢! …… 第189章 您要是愿意喊我爹,我也没意见! 秀哥一来,贺鸣喜懒得搭理高大勇了! 毕竟人家高大勇对她爱搭不理的,着实让她没面子! 高大勇要是知道必要喊冤,殿下的女人,他敢套近乎吗?他敢嘛? 但是此刻,贺鸣喜是不知道的! 秀哥来了,外人就无所谓了! 认识郑大人,还是负大人什么的,都抛之脑后了! 秀哥一来这宅子,就想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搞得像钦差到地方督察一样! 青砖青瓦的小院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不仅有厨房柴房,连水井和茅厕都有 ! 秀哥看了一圈,暗暗满意,心道,独自一人尚能过得好,他以后也放心了! 他想着心事不设防,转身的时候,冷不丁的被墙头上的王娘子吓了一跳! …… 自打贺鸣喜来甜井胡同,胡同的王娘子见识了上半辈子都没见识的人与事! 像鸣娘子这样好看的女人! 像鸣娘子夫君那般好看的男狐狸精! 今日呢!还有一位目如晨星,仙姿俊逸的公子! 王娘子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 远远的看着的时候,没瞧出人家的年纪,近前一看,才晓得人家估计还未成年! 不过就这样年纪的少年,也是极其清俊贵气的! 本着多看一眼是一眼的心思,王娘子将家里的梯子挪到东墙上! 这梯子一搬,美男子看的就更清楚了! 王娘子胳膊搁在墙上,下巴抵在手背上,心道: 这辈子,想要个这样的官人无疑是白日做梦了! 不过若是有个这样的孩儿倒是上天保佑了! 王娘子看的正痴迷,正不料人家俊公子回头了! …… 秀哥的眉头一皱,他实在不喜欢被人偷窥! 不过,这家娘子瞧着倒是没有恶意! 倒是他一会儿,就有些过分了! 秀哥站在院中,一手挽袖,一手后背,尚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模样! 王娘子未料到只看了几眼,就被人发现了! 于是从偷摸的看,到现在正大光明的偷! 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时神态有些不自然! 她趴在墙头,尴尬的挥了挥手,笑容僵了僵道: “这位郎君! 我是……我是鸣娘子的街坊邻居! 夫家姓王,街坊邻居们都喊我王娘子!” 秀哥展颜一笑,道: “王婶婶有礼了!” “……” 婶婶? 人家明明才花信年华! 王娘子此刻的心,真的是都被震裂了! 女人…… 不管多大年龄,内心都住着一个小公举! 秀哥喊得的这两个字,实在是杀伤力太大! 不管秀哥颜值多高,此刻王娘子都不想看了! 闭眼,运气,没二话! 她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窝,使劲给自己顺了顺气,就下了梯子! …… 贺鸣喜从屋内走出来,还端了一杯水,递给站在院中的秀哥,道: “来,喝点水!和谁说话呢?” 秀哥喝了一口水,抬眼与姐姐道: “是隔壁的王婶婶!” 贺鸣喜:“……” 娘咧! 这要不是亲弟弟!她肯定以为他故意的! 那秀哥是不是故意的呢? 确实是故意的! 简单粗暴!但是管用! 但是待秀哥进了室内的时候,他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秀哥虽然在前世与贺鸣喜与萧奕有些渊源,但是此生不同: 贺鸣喜这个年纪,天真烂漫,在他眼里无异于是个小辈的既视感! 他从心底里照顾着她,纵容着她,但是有些事,又分外的在意! 就像现在,他对萧奕意见很大,针对昨晚上他们两个人的安置问题! “这宅子就一间屋子是干净的,昨晚上你们怎么睡得?” 贺鸣喜一脸坦然道: “就是这炕,一人一头啊!” “……” 秀哥忍不住的自我怀疑: 难道是自己不够坦荡吗? 怎么瞧着人家这么百无禁忌啊! 还是自己活得岁数太大了,心态有些老古董? 秀哥或者说云阳真人,这心真是震惊了一把! …… 萧奕这头收拾完了薛总督,就派人通知高大勇,可以回来了。 人处理了,查税一事,刻不容缓! 说到查税,户部最擅长这个,贺大人最擅长明算,只是人去哪了呢?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萧奕! 蓝玉更是自告奋勇道:“殿下,臣……” 话还没说完,就听萧奕道: “想的美!你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干活,早日回京!” 蓝玉:“……” 萧奕懒得理他,他还想与心上人过一过二人世界呢! 怎么可能让蓝玉跟着去当碍事的!不过他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待萧奕到甜井胡同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啥了! 秀哥! 人家秀哥早就早早的来了! 这二人世界说实话,嗯,有点困难! 秀哥此刻还一脸鄙视的看着他,待贺鸣喜转身的功夫,不忘点他道: “您知道自己是个老男人吗? 知道她现在才多大嘛?做个人吧!” 秀哥是修道之人,且已经举形升虚,他早就不是那个对母亲有濡慕之情的稚子了! 面对如此天性纯然的年轻母亲,他其实更像个长者,处处维护着她! 即便面对曾经相依为命的萧奕也是如此! “……”,萧奕闻言,用手摸了一把脸道: “你真是我的儿子吗?我怎么有点不信啊?” 秀哥嗤笑一声道: “您要是愿意喊我爹,我也没意见! 反正我活得岁数比您多,不委屈您!” 萧奕:“……” 他想到某个老头,没有吱声! 他知道学道的人,看破红尘,破除妄念,举形升虚,遨游上下! 不过成道又如何,此生世界,他就是爹! 他想通后,反手摸了摸秀哥的脑袋道: “好儿子,有子如此,父复何求? 我心满意足了!” 秀哥:“……” 真想六亲不认! 第190章 这郎君真是好隐晦的才情! 秀哥与萧奕的你来我往,贺鸣喜是不知道的! 此刻她将东西一一收好,打算回府衙去办公了! 三人吃过午饭后,就将钥匙退还给了租房的中人! 那中人是个年过半百的妇人,瞧着这三人生的灵秀,一再挽留道: “不是租了三个月吗?这住了半个月都不到啊!” 萧奕虽然心里有些小心思,但是对这宅子真的是一点都不留恋! 那晚上的动静,谁受的了,于是他很是大方道: “夫人,这样,那两个月的押金不用退还了!有缘再见!” 秀哥没想到,这房子居然租了三个月,很是不解,低声问萧奕道: “这离着府衙倒也不远啊! 租了三个月怎么就不租了!” 萧奕想到昨晚上的遭遇,真是难以启齿,道: “你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大人的事!” “……”秀哥转头就拉着姐姐的袖子,可怜道:“姐姐,你瞧瞧他!” 贺鸣喜瞧着秀哥吃瘪,瞪了萧奕一眼道: “真的长本事了,怎么说话呢!” 萧奕:“……” 几句话,房东就知道这三人什么关系了! 她猜测这小夫妻两个应该是不太方便与小舅子一起住,才临时租了院子! 而且这三人说话也痛快,她真是喜欢,于是不泄气道: “这样,你们要是继续租,我给你们免一个月的租!” 萧奕隐晦的看了贺鸣喜一眼,婉言拒绝道: “不了!不了!这地方吧……” “……”贺鸣喜此刻脸皮也有些薄! 真是说不出口!而且秀哥还在呢! 贺鸣喜抬眼看了萧奕一眼,示意他解释解释! 萧奕:“……” 妈耶!心上人的话,不得不听啊! 他斟酌了一息,很是隐晦道: “此地玄妙若巫山洞府,夜宿时天音缭绕,我等凡夫俗子皆是无福消受啊!” 这话一出,无人说话! 中人正不太明白这郎君咬文嚼字的内涵! 但是隔壁王娘子与其官人,青天白日用行动解释了这话的意思! “……官人……讨厌!” …… 隔壁有动静的同时,贺鸣喜登时就捂住了秀哥的耳朵! 秀哥:“……” 他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颔首低头,神色难辨! 王娘子妖妖娆娆的声音与夜里一般无二! 中人:“……” 难怪这房子处处好,房东还不愿住! 难怪租户都住不长久! 今日听了隔壁的动静,她一把年纪了,真的尴尬的脚指头能抠土了! 算了,这买卖真是做不成了! 贺鸣喜给了萧奕一眼神,此地不宜久留! 萧奕很是上道的与中人告别道:“夫人留步!我们先走了!” 中人:“……哎……好……” 贺鸣喜拽着秀哥,一点都不敢耽误,先走了! 萧奕对着中人歉然一笑,也紧跟其后! 隔壁的动静,还没消停! 中人想到人家郎君说的“玄妙若巫山洞府,夜宿时天音缭绕!” 心道:这郎君真是好隐晦的才情! …… 回去的路上,三人坐在马车上,皆没有说话! 主打一个尴尬! 最后贺鸣喜实在受不了了,清了清嗓子,偷偷的看了秀哥一眼! “……咳咳……” 秀哥:“……” 好吧!继续装无辜,不谙世事! 萧奕:“……” 他心道,其实人家知道比你多多了! …… 三人的诡异的气氛意外的稳定! 直到蓝玉来了! 萧奕之前还嫌弃人家碍事! 现在倒是松了一口气! 蓝玉一进马车,就瞧见众人面色不自然! 他偷偷看了萧奕一眼,低声与秀哥道: “哎!你们姐弟两个怎么殿下了!” “……?”秀哥一脸不解! 蓝玉很是隐晦的道:“我怎么瞧着殿下的表情有些羞涩呢!” 秀哥:“……住嘴!” 要是让他听见,能打死你! 蓝玉:“……好吧!” 萧奕斜眼看了蓝玉一眼,默不作声! 但是贺鸣喜瞧见了,萧奕活动了一下筋骨,嘎嘎作响! 嘶! …… 西大营的人绝大部分撤回了保定府城外,但是有一部分人是跟着萧奕在府衙的! 萧奕带着贺鸣喜回来的时候,胡同里守夜的那些人都有些闲不住嘴了! 主题就是: 这个贺大人不知道是否知晓殿下的那个外室! …… 虽然高大勇当时甩过鞭子,告诫过众人! 但是这小道消息,其实禁是禁不住的! 特别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那更是有一种隐秘的默契! “哎,你知道么?殿下在保定府有一房妾室!” “哎,贺大人估计不知道吧!” “哎哎哎,别说了!贺大人来了!” 贺鸣喜远远的就听见西大营的兵三三两两的凑一起嘀嘀咕咕! 她一靠近,人家就不说了! 该干嘛干嘛! 但是那些人一个个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是心虚的样子。 要说八怪与她无关,她真是不信! 西大营的官兵是萧奕负责的 ! 于是这火气都攒到萧奕这了! 萧奕被针对了! …… 萧奕这几日觉得贺鸣喜很是奇怪,那丫头已经好几日不搭理他了! 约吃饭,没空! 但是转头就与秀哥蓝玉去酒楼吃饭去了! 每每人家三个人吃饭回来,都叽叽喳喳的,很是快乐! 那笑声,萧奕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 这日雨后,萧奕又没等到贺鸣喜! 萧奕看着贺鸣喜又抛下他出去吃饭,心里很不是滋味,与大高道: “大高!我觉得我也没做什么呀! 怎么就突然不理我了!” 大高其实早就听说了,但是人家不问,他也不好提醒! 现在萧奕一问,他还有什么犹豫的?他隐晦道: “殿下,您可能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出名了!” 萧奕拿着一卷书,皱着眉头道:“什么玩意?” 大高凑近几步,继续道: “就是,西大营里传出来的! 说您在保定府有一个外室! 那女人很得您喜欢!娇娇弱弱的与贺大人截然不同的女子!” 萧奕听了,只觉无语,道: “大高,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吗?真是无稽之谈!” 大高想了想道: “殿下,感情这事吧也不能拖!夜长梦多! 回京后,您要早做打算啊! 不然这事被贺老大人知道了!殿下的婚事可就悬了!” 萧奕心沉了一下,心道: 是啊!他又不能跟贺大人解释说,那胡同里的外室女子就是丫头! 不然这贺老大人拿刀劈了他的心都有! 更何况两人暂且无名无分,孤男寡女更住一晚! 嘶! 这事难办! 而且,这丫头也不好哄! 他还记得自己上回与丫头恼了的时候,被丫头泼的那一盆水,真的是透心凉! 萧奕瞅着廊外的斜风细雨,心叹道: 天凉之秋,还真的是容易有点愁啊! …… 第191章 关于人性! 为赋新词强说愁,在萧奕这是不存在的! 他是真的愁! 京城的贺延年也愁! 怎么不愁呢! 家里的孩子渐渐大了! 这感情之事不是脑瓜子,还能遗传,这事玄妙,看运气! 他想到保定府纷纷扰扰的流言蜚语,很是伤脑筋,与老妻冯氏道: “当年,你怎么看上我的?” 冯氏听了联想他这几日的火气,叹口气道: “你若是想参考我的经历才猜咱家孙女的心思,那是没戏!” 贺延年倒是没否认! 他是真的不知道现在这些孩子对感情这事的态度。 孩子大了,经历的事,多了,自然心思也会多,他们不会每件事都告知长辈! 贺延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心中有了难事! 真是不好办!而且他深怕孩子喜欢人家的时候,一头扎进去,没了自我! 更愁人的事,自己不在孩子跟前,干着急! 他问妻子怎么看上他的,也是想知道情窦初开的女孩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此刻他知道,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不一样的,但是还是想听一听,于是与妻子道: “你再想想!” 冯氏想了想,这才捏着帕子,不好意思,道: “嗐,我那会儿,瞧见你了,就一个念头,赶紧同意! 就怕你跑了!哪里还敢怎么想! 人品,家世,才情,皆是万里挑一!走大运了!” “……”贺延年本来操心的是孙女的事,没想到还能从妻子嘴里听到这么一番话! 他不自然的清咳了几声,有些无措,不自然道: “……咳……,我去看看越哥的功课去!” 这深情的告白,来的猝不及防!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 冯氏瞧着他终于不想孙女的事,才笑着摇了摇头! 心道: 哎,男人啊! …… 贺家最不爱读书的人,就是越哥了! 这窗外的雨一大,淅淅沥沥的,他就不爱看书了,就想闲听雨落声! 越哥撑着下巴,心里很是平静,冷不丁的瞧见的廊下背对着窗户站了一个人! 娘咧!可不正是祖父嘛! 他慌忙弓着腰回到书桌前,捡起书,装模作样的看书! 只是眼睛还时不时的偷看几眼窗外的人! …… 贺延年站在廊下,早就听见孙子的小动作了! 但是他乐意配合! 概因越哥读书的时候最容易走神! 下雨的时候,他放下书,看雨听雨! 晴天的时候,他望着书,走神发呆! 不管越哥读书的时候干什么,贺延年每天都要来这么几趟! 雷打不动! 来一趟,越哥能老实半个时辰! 一天几趟下来,越哥读书必会收获不少,贺延年也能少骂孙子几句! 毕竟,天天说教,容易让人反感! 刀悬在头上的时候,才最冷人害怕! 于是贺延年每次都要配合一下越哥的小心思,制造一下紧张感,让他自觉读书! 这一招,百试不爽,两厢安好! 只是今日的越哥听雨时间有点长,明显有些听雨忘情了! 他不得不故意制造些动静,直接站在窗外的廊下!! 越哥听见后,果然慌慌张张的回去读书了! 贺延年听见身后淅淅索索的声音,终于松口气,转身进书房! 进门的一刹那,贺延年的火气生生冒到头顶! 但是家里三个孩子,他深知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 就像四季里的花,春日的迎春,夏日的荷,秋日的菊花,冬日的梅花! 越哥就是那个花期晚的! 想到这!特别是瞧见越哥隐在书后的那张心虚忐忑的脸后,他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给自己顺了顺气,绕过屏风,在越哥书桌对面坐下,温声道: “越哥,可会熟读了?” “……”越哥此刻脑海里,白茫茫一片! 这书,一页还没看完呢! 贺延年刚想宽慰孙子几句,但是瞧见孙子竖起来的书,什么话都不提了! 真是梗在心口,上不了,下不去! “……” 无话可说! 他感觉头有些眩晕,可能是火气大了,闭上眼睛,复睁开,运气后,斟酌道: “越哥……半个时辰后,我再来! ……最后一次机会!” 话说完,贺延年转身就走了!真是不敢待下去了!怕忍不住凑孙子! “……” 越哥心道,爷爷居然走了?真是惊喜来的猝不及防! …… 他松了一口气,想到半个时辰,将注意力挪到书本上,倒是打算认真看书! 只是,这一看不要紧:“……” 嗯……大意了!书都拿倒了! 越哥一边读书,一边心惊胆战,心道: 哎!这书拿倒了,爷爷究竟看没看见? …… 贺延年走了不一会,又回来了! 冯氏正纳闷,就听贺延年躺在躺椅上,叹气道: “你说,咱们就生了一个儿子!怎么就跟着操了四份心!” 冯氏闻言笑出声,走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劝慰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见呀,你是魔障了! 家里的孩子爱读书的,是你从小要求的吗?不是吧! 越哥就这性子!以后也不用科举,只荫官就行了! 你呀,就保重身子,做个老太爷抱一抱重孙就好了!” 贺延年:“……” 也是!主要是不这么想也不行啊! 在读书一事上,越哥是真的不是特别喜欢! 也不是不聪明,他是玩心太重! 这心性,但是好!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 至纯至善!心性洒脱! 贺延年想到这,叹一口气,道: “算了!读书一事,我不管了!以后随他吧!” …… 贺延年这头松了,越哥这头但是有点紧张了! 以前的时候,家里盯着他读书,如今大撒把了! 越哥心里反而有点不得劲了! 这天,他在院子里背书的时候,无意间听见祖母冯氏道: “怎么样!心里还有火气吗?” 贺延年想到这几天很是自觉的越哥,轻笑了一声道: “没有火气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啊!都不管了!” 听到墙角的越哥:“……” 这一时之间!心里闷闷的! 不知为何,读书这事,祖父天天盯着的时候,他不开心! 如今祖父不管了! 他怎么也不开心呢? 于是回书房后,他给姐姐与秀哥,写了长长的一封信! 关于人性! …… 第192章 世界上有一物种,叫小舅子! 贺鸣喜收到越哥的信的时候,与萧奕还没有和好! 本来打算和好的,但是收到信后,她改变了主意! 她觉得越哥真是个人才! 虽然在读书一事上,略逊于自己与秀哥,但是在有些事上,越哥的脑瓜子简直像开了光! 越哥说啥了? 越哥信上说的都是这几日家里的事! 第一件事就是保定府的流言蜚语,家里知道了! 为此,祖父贺延年还上火了! 嘴里起了疮,喝了几日的汤药,这火气才败下去! 第二件事,就是越哥自己读书这事! 祖父贺延年现在已经任他随波逐流,不再盯着了! 越哥着重强调: 自从祖父贺延年对读书这事不再执着后,他反而不适应了! 现在天天自己起床读书了! 他从这事上得到了一个启发就是,人性这事,有时候一定要反着来! 越哥还特别暗示姐姐贺鸣喜,定亲之前,一定不能太将就着姓萧的了! 男人,太容易得到的,都不会太珍惜! 他在信的最后再三警告姐姐,一定不能太顺着! 并直白的告知姐姐道: 他自己就是个例子! …… 贺鸣喜看完真觉得越哥这脑回路清奇! 虽然主意太反人类,但是这思路是符合人性的寸点的! 她将信合上,递给秀哥,然后小声与他道: “哎!不得不说,越哥说的太对了! 我想起上一回泼萧奕一盆水这事! 可见这人啊,不管什么,太轻易得到的都不太珍惜!” 秀哥:“……” 他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后,他深深叹口气,为某些人有些担心! 不过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小期待的! …… 保定府府衙的税清算完的那天,萧奕接过贺鸣喜递过来的一摞账本,微微笑了一下! 这笑有些讨好,贺鸣喜有些不忍,但是想到越哥的信,又想到秀哥的话,终究狠了狠心! 没有搭理萧奕! 萧奕:“……” 他真是想不明白了! 明明那一晚上还挺喜欢自己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贺鸣喜走后,他仰头瘫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与大高道: “大高,你说,我怎么做才能让她搭理我呢?” 大高想到这几日贺家那丫头,整日皮笑肉不笑的那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道: “殿下!臣觉得这是考验!咱们可不能泄气!” “……考验?” 萧奕闻言,豁然开朗,顿时气也喘匀了,脊背也挺直了,精神头也足了! 他单手握拳抵在自己的下巴处,思量许久道: “大高,你说的对!这时候,我一定要稳住! 只是也不知道是谁出的昏招!真是能折腾!!” 大高这一句话,点醒了萧奕之后,萧奕就开始无师自通! 清晨,风雨无阻的来送花…… 夜里,情真意切的熬夜写…… 平日里,路边邂逅时的痴情对望…… 萧奕能想到的都试过了…… 但是萧奕头回觉得,这丫头是一块顽石! 就一个字!硬! 又臭又硬这四个字,是绝对不敢说的!想了都是罪过! …… 一场流言蜚语,时至今日,竟然成了一场感情的博弈! 贺鸣喜手里捧着一束花,找秀哥的时候,想起自己刚才萧奕那表情,对秀哥道: “哎!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讨好的笑容,我居然有些不忍心!” 话说完,自己低头将脸埋进花里,浑身都在颤!! 秀哥:“……” 要不是贺鸣喜一时没憋住,笑出声,秀哥就信了她! 女人!真是口是心非! 明明看你折腾的挺开心的! …… 对于折腾这事,贺鸣喜一开始很犹豫,但是她考虑再三还是想考验考验萧奕! 不然就两人这脾气,一个娇,一个傲,成亲之后,闹别扭,没一个服软的也挺没意思的! 所以,贺鸣喜觉得,这事吧!不仅仅是一场考验,还是一次预演! 她想看看结果! 她这不折腾,真是不知道,萧奕这么多的手段! 她想起一句话,都得手的,谁还费那功夫! 想到这,她还是决定硬起心肠! 看看萧奕对她的底线与容忍,到底到什么程度! …… 截止到目前,贺鸣喜对萧奕还是很满意的! 无论是态度上,还是行动上! 本来她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不料秀哥觉得还不够! 秀哥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与姐姐分析道: “只有态度与行动还不行!我们还应该拉长时间线! 一个人可以装几个月,但是他装不了一年!” 时间线? 也是!自己现在还年轻,也不急着成亲! 贺鸣喜觉得,应该可以! …… 贺鸣喜的无动于衷,其实还是很令萧奕泄气的! 户部与宗人府回京的启程的这日,他特意找到秀哥探探口风! 马车外的一侧阴影处,萧奕冷着脸质问秀哥,道: “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秀哥闻言,轻笑一声,不咸不淡道: “这才几日?你不是自诩情深吗?” “……” 萧奕心道:真是差点被这个孽障气死! 他叹了口气,软话了态度,道: “秀哥?安哥?你自己说说你到底几岁了?” 秀哥看着萧奕的脸,想了想,很认真道: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现在的心境已经与以前绝然不同了吗? 你一直很自我,现在更自我了!不然你怎么解释保定府的流言蜚语? 有一句话叫做患难与共! 但是很多夫妻是只能患难,不能共福的! 她一直没变!但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变! 人心易变,她还年轻,我想让她永无后顾之忧!” 这话说完,秀哥就潇洒的走了! “……” 萧奕想不明白,秀哥都为丫头想方设法筹谋后顾无忧了! 怎么就这么爱为难自己呢? 俗话说,儿子是前世的债,真是一点都没错! 不过,媳妇是绝对不能换的! …… 回去的路上,马车上,秀哥与姐姐贺鸣喜再次强调不能心软这事! “姐姐,喜欢是一时的,成亲与人相处一辈子,这是两件事! 成亲这事,说重要很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大不了再换个人! 但是咱们成亲都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你可一定想好了!” 贺鸣喜心有犹豫道: “还要试吗?他好像没有犯错!” 秀哥肯定道: “当然!保定府这事这事家里都知道了! 越哥都说了,爷爷都上火了!! 你要是对他没有点考验,你让家里人怎么放心! 昏着头喜欢一个人,与清醒的喜欢一个人,是两回事!更何况还成亲! 你现在要表现你的清醒好让家里放心,不然,爷爷能放心吗?” 贺鸣喜觉得,秀哥说的真是好有道理! 蓝玉:“……” 他缩在角落里,抱紧自己,不敢出声,心道: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种物种,叫小舅子! 真是太吓人了! 第193章 真是用完就扔! 秀哥说的没错,作为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双向奔赴的爱人! 但是,如果孩子过于恋爱脑,家里长辈的心就会一直悬着! 哪怕成了亲,他们也害怕自己的孩子是感情里弱势的那一方! 保定府这事,给了贺延年很大的压力,天天急的上火。 在感情中,他觉得哪怕自家的孩子没有处在强势位上,那也是与 对方势均力敌的! 结果呢!还没有成亲,这流言蜚语就传到京城了! 这不是好的现象! 他以一个长辈、一个男人的思维,于是过度的解读了萧奕的举止! 这简直就是没有将女方的尊严放在眼里! 他觉得萧奕的能力,流言蜚语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萧奕呢! 这一切其实有些巧合,保定府那一夜的局势当时有些危险! 他害怕贺鸣喜那有个万一,才守着她! 并且,在他这,因为上辈子,他对上丫头,只有呵护! 但是他也不能将再活一辈子的事和每一个人都解释一遍吧? 结果,事情走向在很多人的掺和下,走到如今的地步! 事到如今,大高都在劝萧奕: “王爷,我瞧着,咱们还要委屈委屈! 不然这流言蜚语在前,贺家没面子!” 萧奕骑在马车,烦躁的很,他知道,回京之后,那丫头有的是招数等着他! …… 回京后,户部的马车将人一一送到各府宅第! 几乎每个归家的人都与萧奕辑礼告别! 只有贺鸣喜这边,到家的时候,在秀哥的鼓动下,招呼都没和萧奕打就回家了! 萧奕的尔康手:“……” 秀哥从马车上闲适的下来,然后,背着手踱步到萧奕面前,皮笑肉不笑道: “怎么样?被人撇下的滋味?” 萧奕:“……” 行了认了!真的是前世的债! …… 但是萧奕不知道的是,这才是开胃小菜!牛刀小试! 贺鸣喜这群人,因为出差,可以居家休息几日! 回京后,萧奕按照在保定府的路数,照旧给心上人写的小信,但是发现皆石沉大海一般! 杳无回信! …… 不提他如何长吁短叹,贺鸣喜这头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保定府的流言蜚语,她回京后第一晚上,就被罚跪祠堂了! 夜里,两个弟弟均相伴左右! 三个孩子连坐! 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祠堂内烛火摆动,越哥看着这景,忍不住要咬文嚼字拽几句,道: “夜半秋凉兮,跪祠堂!” 无错连坐兮,同悲伤!” “……” 秀哥瞧着越哥,嘴角勾了一下,心道: 活了不知多少春秋了,但是每次与越哥待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被他逗笑! 贺鸣喜的膝盖已经疼的不行了! 这是她头一回挨罚! 要不是旁边有秀哥与越哥在,她要稳住姐姐的面子,其实还想偷个懒的! 实在是这罚跪太难受了!这腿又疼又麻! 她趁着越哥没注意,偷偷的将身子的重心挪了一下! 不料,越哥吟诗后,看过来道: “姐姐,你是不是长这么大,就没挨过罚?” 这话一出,连秀哥都有些好奇! 贺鸣喜想了想小时候,回忆了几息,道: “其实还被打过手板的!” 不提越哥来了兴致,就连秀哥也很意外道: “那应该是你小时候了吧!毕竟,我们记事后,你几乎是没有挨过打的!” 贺鸣喜想到两三岁的被父亲打板子的事迹,顿时来了倾诉欲! 这“我”字刚出口,祠堂外就传来一阵咳嗽声! 三人顿时噤声!老老实实的跪好! 贺鸣喜:“……” 原来父亲在外头呢! 越哥:“……” 老天爷!我幸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秀哥:“……” 他好像突然知道,小时候那会儿,是谁打的了! …… 书房,贺延年修长手指点在一摞信件上,而后将书信都放在盒子里装好,与冯氏道: “我现在倒是觉得咱家孩子陷进去不冤枉了! 瞧瞧这一摞信件!真能写!一天一送! 老张都觉得人家萧奕很是有心!” 冯氏闻言挽着他的胳膊,捏着帕子道: “哎!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你年轻的时候,三日一书!如今可被人家比下去了! 这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是真不觉疼! 你如今可算知道我爹的气闷了,那真是被你气的说不着觉!!” “……” 饶是贺延年一把年纪了,也没想到当年岳父还这么气闷过! 他将盒子盖上,捉过妻子的手,拍了拍,叹道: “我记得你当时挺高兴的,没想到还有内情! 真是风水轮流转,遭报应了!” 冯氏闻言轻笑,道: “我呀,当时就不回应你,将你放跑了! 哪里晓得,定亲后,你还时不时的让人给我送信! 如今这两个孩子的事与咱们何其相似,你打算这么办? 就一直晾着?你可比当初我爹难对付多了!萧家的小辈够头疼的!” 贺延年听完很是不解,挑眉道: “他们两个的事主动权一直在萧奕手里!何曾是我的算了?” 冯氏轻笑一声,道: “你如今在孩子们眼里,比那举棒拆散鸳鸯的王母都不差了!” “……”,贺延年也有些替自己开脱道: “哪里到这地步!咱们家与萧奕的王府隔着天河了? 这小子至今不登门,简直丝毫诚意都没有!” 冯氏懒得和他犟,甩着帕子跨过门槛,打算看看孩子们,道: “哎,行吧! 虽然没女儿,如今有孙女! 甭管孙女婿,还是女婿,你也过过难为女婿的瘾!” “……”贺延年怔了怔,也背手跟着妻子身后,打算去祠堂看看孩子们! 一边走还一边也冯氏辩解道:“我可不是那种人!” 冯氏闻言笑出声…… …… 贺延年经过院子的时候,贺承明才从祠堂回来,周芸芸正在屏风那换衣服! 听见动静,侧头一瞧是贺承明回来了,顾不得衣服没系腰带,就出来了! 一边系着衣服带子,一边问道: “怎么样?孩子们还好吧?” 贺承明坐在床上,向后一躺,长呼一口气道: “没事!越哥还顾得上拽文采! 三个孩子还有心思翻陈年的旧事聊天!可见腿还不怎么疼!” 这话说完,贺承明就觉得妻子看他的眼神不对! 两人对视了几息…… 周芸芸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拽着他的袖子,道: “你这衣服穿了一天了! 这么脏还躺床上! 起来,换衣服洗澡去!快点!” 贺承明:“……” 行!这就换!真是用完就扔! …… 第194章 这一夜 入夜,萧奕就得了消息! 贺鸣喜被罚跪祠堂了! 萧奕乍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 这丫头不仅在户部是一霸王花,在家那也是一人之下的主呀! 贺延年能舍得罚她?不太相信! 他怔了一息,背手侧身,回眸问道:“什么?你说谁罚跪?” 大高声音稳稳的,又重复了一遍道: “就是你的心上人!贺家丫头!” 萧奕在书房里踱步后,撑着椅子背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大高!据我所知,这丫头从小就没跪过祠堂的!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大高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 于是萧奕将图图图与图查查找来了! 从大高入王府后,图图图与图查查的地位简直一落千丈! 夜里被突然叫过来的时候,两人还是很惊喜的! 这机会来了! 图图图不仅仅想捉住! 还想一跃而起!恢复自己以前的地位! 于是两人听闻萧奕的风月事后,那是绞尽脑汁的想法子! 图图图皱着眉头道: “王爷,你应该送帖子,明日咱们也好拜见呀!” 萧奕想到自己的帖子,气闷道:“我那帖子,送的时候就被拒收了!” 图查查眼珠子转了转,急中生智,道:“要不然,咱们亲自去瞧一瞧!” 萧奕想了想,此生为了儿女情事,荒唐一次,未尝不可! 希望贺家老爷子看在他为了感情,脑子有病的份上能网开一面吧! 于是他安排图图图去找人借长梯,不亚于云梯的那种! 图图图为了讨好萧奕,配合很! 大高冷眼瞧着三人,心道:真是不知所谓! …… 贺家 距离一个时辰,还有些时候,越哥这个厕郎有些憋不住尿了! 他听见四周的蛐蛐声,有些尿意,幽幽的叹了一声,道: “姐姐,你说,我今晚上若是在宗族面前失礼,爷爷会揍我吗?” 贺鸣喜挪了挪膝盖下的软垫,心不在焉道: “那得看,是何事?你跪在这如何失礼?” 秀哥意味深长的看了越哥一眼道: “出去解决!快点!” 越哥想了想道: “其实也没多久了,我再等一等也行!” 越哥每次被罚的时候,中间总会有些小意外。 就如读书的时候,经常开小差一样!这信誉上已经不可挽回! 这一回,越哥想努力坚持坚持! “……” 贺鸣喜这才想到,原来是人之三急! 不过,读书的时候,坚持坚持多背一行书,倒是没什么! 现在憋尿?越哥能坚持? 贺鸣喜忍不住劝道: “越哥?你不要本末倒置,该去就去! 哪怕你就在院子里找个地方解决一行也好!” “……”,越哥真是一个大小伙子听了顿时都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羞涩道:“我……还能坚持坚持!” 贺鸣喜:“……” 好吧,反正憋尿的是你! “……”,秀哥真是无话可说,心道:能憋那就不急! …… 贺延年与冯氏站在祠堂外,从窗户那听见三个孩子嘀嘀咕咕的,忍不住发笑! 真是孩子! 屎尿还能让他憋着? 贺延年估摸着时辰,正打算让孩子们回去,老张就来了! 贺家白日里其实值夜的人很少,但是自从宫乱之后,家里守夜的人就多了! 老张刚吃完饭,就听家里的侍卫讲墙外头有动静! 从外院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对着贺延年耳语了几句! 贺延年听完,冷笑一声道: “真是不知所谓!你把孩子他爹找来!” 老张不敢耽误立马就去了! …… 贺鸣喜三人,听见祠堂外的动静,瞬间噤声! 直到听见窗外的祖父喊他们:“行了,回去吧!” 三人顿时乐开了花,相互搀扶着走到廊道上时,贺延年还点了越哥的名字道: “越哥!记住这次教训,以后罚跪祠堂的时候,提前去如厕!不要喝水!” 越哥:“……” 本来遭连坐的罚,没成想到最后,他还被点了名! 不过,虱子多了不痒,他也懒得矫情了,撒丫子就跑了! 贺鸣喜看了秀哥一眼,不解道:“他这是高兴的?” 秀哥嘴角微扬,看着越哥的背影道:“如厕去了!” 贺鸣喜:“……” 好吧!这看起来也不想不急的样子啊! …… 贺承明这边刚洗完澡躺下,想与周芸芸畅谈一下风花雪月的另类模式! 这衣服都脱了,正要提刀,这门就被人拍的当当响! 贺承明撑在床上,与周芸芸的气息都有些乱了,气恼道:“谁啊!” 老张:“……” 这瞧着不对啊! 不过老爷的吩咐,他是必须传达到的! “……咳咳……,老爷叫您呢!在祠堂!不过不是特别着急!” 话说完,人就走了! 周芸芸闻言,推了推贺承明道:“穿衣服,赶紧的吧!爹找你肯定有事!” 贺承明泄气道:“哎!早一会儿也行,晚一会也行!非这会!” 周芸芸的脸一红,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对着贺承明踹了一脚道: “磨蹭什么?快点!” 贺承明怔了怔,眼睛在黑夜里格外亮,掀开被子又钻进被窝里,与周芸芸道: “咱们快点!” 周芸芸现在耳朵全是他的潮热的气息,真要解释什么,就顾不上了…… 事后,周芸芸平息着呼吸,道: “哎!我是让你快点去找爹!没想到你……” 贺承明:“……” …… 待贺承明风风火火到祠堂的时候,贺延年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贺承明心虚的看了老张一眼,心道,老张没说什么吧! 老张呢!老神在在的举头望月,心道: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没到蓄胡须的年纪,一样不靠谱啊!! 贺延年在这等半天了,都年轻过,怕儿子身上有汗吹风,便想让他进祠堂散散汗! 心里是担心,面上……贺延年却是一脸嫌弃的样子,冷着脸,看着他道: “滚进去!跪着!” 贺承明:“……” 原来是来罚跪的吗?可为什么呀! …… 第195章 名分 萧奕借的工部的梯子! 这梯子是铆接在车上的,安装好后,能爬十米的墙! 萧奕瞧了瞧堪堪够! 整个王府的人都与他一起胡闹! 众人围在高墙下,图图图仰着头看着眼前的高墙,徒手摸了摸,与萧奕道: “殿下有个好消息,您要不要听?” 萧奕试了试长梯,有些心不在焉的问:“什么?” 图图图舔着脸道: “好消息是您肯定是爬墙的第一人!” 萧奕无语的嗤笑一声道:“还有呢?一次性说完!” 图图图不敢说嘴皮子道: “殿下啊!!” 好消息是这墙别人没爬过,坏消息是这墙太难爬了!您瞧瞧这墙真是滑不溜秋” 这话说完,夜空劈了一声雷! 萧奕抬头瞅了瞅头顶的夜空,真是倒吸一口气! 图图图:“……” 图查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殿下,要不我们钻狗洞吧!” 萧奕想到贺家的花园子里的那个狗洞,想了想道: “那个不行,落地后与祠堂那太远了!容易被人发现!” 图图图:“……” 行吧!看来今晚上就跟着堵墙耗上了! 大高双手插袖,站在一边,寂静无声! 时不时的叹口气! 心道:年轻人,就是能作! …… 轰隆轰隆作响! 这雷劈的响! 贺鸣喜打开窗户闻了闻院子空气,有些发潮,觉得要下雨! 便将门窗一一关好,正正要歇息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窗户上闪过! 贺鸣喜:“……” 她心道,真是能折腾!大晚上的不睡觉! 她未等越哥敲门就将门拉开…… …… 越哥左看右看,瞧着没人刚要敲门,门就开了…… 这刺激直击脑门! 越哥被吓得一激灵道,闭着眼睛,喊了一句老天爷道: “吓死我了!” 贺鸣喜瞧着越哥捂着胸口惊魂不定,闲闲道: “大晚上的,越哥你出溜什么?还倒打一耙!” 越哥喘匀了气,鬼鬼祟祟,压低声息,道: “姐姐,出大事了! 你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爬咱家的墙!这还不是半夜呢!你猜猜是谁?” 贺鸣喜轻笑一声道: “与你我无关,赶紧回去睡觉! 反正不是强盗,不然这脑子也太水了!” 越哥闻言不怀好意,道:“姐,你给我点零花钱,我就告诉你!” 贺鸣喜冷笑一声,道:“还没睡,就做梦!滚!” 话说完就作势关门! 越哥将一只脚伸进门缝里道:“我的腿!别别!真与你有关!” 贺鸣喜抱臂,挑着眉看着他…… 越哥:“……” 行吧!不要钱了! …… 贺家的外院今日格外的热闹,全员出动! 护卫脚底都绑了湿布,走路无声! 越哥与贺鸣喜趴在花墙下,不敢吱声! 眼前越过来来回回的腿! 越哥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干什么多嘴!趴在这喂虫子! 这小腿上都不虫子咬肿了! 而且吧…… 这些护卫大哥们有几个不太讲究,经过他俩趴着这地儿的时候,总会闻到一股儿味! 每次有臭脚丫子味的时候,姐姐贺鸣喜的眼神就很凶残! 越哥只好低声与姐姐道: “我没骗你!肯定是萧奕来了! 我听爷爷说,要给姓萧的这小子好看!” …… 祠堂外,贺延年与老张静候以后的孙女婿上门! 冯氏在一边瞅着这场闹剧,道: “这……老爷,这至于嘛?” 贺延年老神在在,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道: “怎么不至于!这是下马威!必须要走一走!你以为他不知道呢?” 冯氏想到人家姓萧,叹了口气道: “那这样宫里那头能乐意吗?” 贺延年才不愿意惯着萧家人呢! 他理直气壮道: “怎么?这就委屈他了?谁家的女婿不让人岳家收拾一顿……咳咳……” “……”冯氏首闻这话外之音,不敢相信道:“老爷,难道你也?” 贺延年很是懊恼道: “过去的事了!不过!不提了! 但是今日这小子等好吧!让他记一辈子!敢对咱家孩子不好!秋后算账!” 冯氏:“……” 不是过过瘾吧? …… 天公不作美,这夜空惊雷劈过之后,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 越哥与贺鸣喜两人瞅着人少的时候,从地上爬起来,换了棵树,蹲在后头! 倒是没淋湿衣服,就是有些潮! 这天还是有些冷的,越哥搓了搓脸,有点凉,与姐姐道: “姐,我瞧着咱家今日比过年那会儿还热闹呢!你瞅瞅!这些护卫!” 贺鸣喜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闭嘴! 可惜越哥脸皮太厚,还在道: “姐,你说,他们怎么还不来呢!” 贺鸣喜觉得这事不能这么下去了,与越哥商量道: “越哥!我给你一两银子!你去报个信别让他们进来了!” 越哥刚要答应,就听祠堂那头有了动静! 他幸灾乐祸,小声偷笑道: “哎!晚了!哈哈哈!” 贺鸣喜:“……” …… 第196章 定亲 萧奕爬梯子的时候,其实还没下雨! 他练过刀,射过箭,杀过人,但是就是没有爬过这么高的梯子! 并且爬到一半的时候,这雨就雾蒙蒙的开始落了! 他的脚踩上去,都有些打滑! 此刻,他觉得他踩在云上,脚不着地,心都悬着! …… 萧奕像长在梯子上一样,小心的攀爬,看的下头的人胆战心惊! 这雨还不停!斜风细雨,淅淅索索的,很是不利于爬墙! 图图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图查查道: “出师不利啊!哎,我觉得,今日爬会不会有点不吉利啊!” 图查查呸呸呸道:“闭嘴!” …… 好不容易,萧奕爬上了贺家的墙,才发现,这墙里还有一堵墙! 萧奕:“……” 他要不是瞧着祠堂里掌着蜡烛,他就不想进了! 事已至此,萧奕摸了摸腰上的绳子,心道:算了!爬吧! 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爬! …… 人爬进来的时候,贺家众人都隐在黑影里…… 萧奕落地的那一刹那,贺延年给了老张一个手势,大家顿时噤声! 萧奕之所以选爬墙,就是因为这挨着贺家祠堂,不用绕路! 落地就能直奔祠堂! …… 贺承明在祠堂里,跪了有好一会儿了! 奇怪的事,亲爹就在外头,但是没有人说话! 他活动了活动腿,给蜡烛剪了剪心,回头的时候,就知道今晚上怎么回事了…… ……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 萧奕就只觉自己神游离体了…… 谁能告诉他! 跪在祠堂的人怎么是未来的岳父大人! 这什么心情?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丑女一回头,吓死一头牛! 丑女二回头,黄河瀑布水倒流! 当然了,未来的岳父不是丑女,但是这刺激绝对够了! …… 刺激,不仅仅是对于萧奕! 贺承明也是! 他此刻不知为何,将身上的披风拽了下来,随了一次心,闭着眼睛,高喊了一嗓子! “来人啊!有贼啊!” 萧奕:“……” 行,岳父说咱是,咱就是!认了! 墙外的人听见里头的动静,全都呼啦啦的去贺家正门拍门去了! 图图图一边跑一边道: “完了,完了,怎么就被当成贼了!” 大高心道:“可算被打了!” …… 萧奕这头,都来不及跑,瞬间门口涌进来一伙人…… 劈头盖脸的拳头就下来了! 贺承明趁机将自己的披风盖在了贼人的头上…… …… 祠堂的门大开,越哥与贺鸣喜躲在树下,里面的动静,正好一览无余! 越哥讪讪的看着姐姐道: “姐,要不,你就装不知道好了!不然,你在中间难做!” 贺鸣喜:“……” 真是谢谢你! …… 太子夜里刚批完折子歇下,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谁被打了?” 本来已经歇着了,匆忙起来穿衣服! “是九殿下,在贺家!” 这事不光彩,宫人说起此事时,声音有些谨慎,声线压低: “据线人来报,爬墙后,被当贼揍了一通!” 太子穿衣的手顿了顿,神情有些一怔,问道:“伤的怎么样?” “找大夫看过了,倒是没有大伤!” 太子意味深长的道:“奥……” 然后,穿衣服的时候,也不着急了:“没事!下去吧!” …… 次日,不等贺延年进宫,皇帝就带着太子与胆大包天的登门了! 一众人坐在花厅里,真是尴尬的很! 萧奕肿着一张脸,众目睽睽之下,一脸惭愧的表情都没有! 直接跪倒在贺延年面前,道: “大人!事已至此,小子的心愿已经人尽皆知!求大人成全!” 贺延年不敢受礼,避开道:“何至于此礼!” 然后看向皇帝道:“官家怎么看?” 皇帝的心思还在儿子敢爬贺家墙的事上,听见贺延年问他,赶紧道: “我人都来了!就你一句话!” 贺延年闻言,本来想拿一拿架子,但是还真怕萧奕再整一出,叹气道: “那就先定亲吧!你们先处一处,瞧瞧脾气合不合!” 萧奕:“……” 贺承明闻言,深以为然道: “很是,不然,有一方脾气不好,那另一方很是吃亏! 天长日久的,也容易有矛盾!这世上,可没几个脾气像我一样好!” 周芸芸:“……” 要不是当然众人的面!周芸芸真想捶贺承明一顿! …… 婚事很快定了下了! 萧奕本来很是高兴的,结果,乐极生悲,直接病了! 贺鸣喜去看他的时候,萧奕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倒是让她有些心虚! 萧奕不知道贺鸣喜当晚躲在树下瞧着自己被打! 此刻倒是还反过来安慰她道: “不用担心!这是淋雨淋的!” 贺鸣喜道:“真是没想到你还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萧奕闻言,躺在穿上虚弱一笑道: “我要是不做点大事,刺激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名分呢?” 贺鸣喜哼笑一声道:“名分?你还在乎名分?” 萧奕想起保定府的事,也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 “怎么不在乎名分? 有了名分有些事,才能顺理成章!不然能憋死我!” 贺鸣喜:“……” 真是活该! …… 贺鸣喜与萧奕定亲后,回户部任职,大司徒早就在户部等着了! 秋日,天高气爽,早上的时候,户部的小院子里还是有不少人的! 大司徒带头站在院子里等着贺鸣喜入门! 这阵势将想要低调的贺鸣喜吓了一跳! 大司徒开门见山,端着个小茶壶,跟着大葛,大白天开始胡言乱语道: “怎么着,听说九殿下爬过你家的高墙?是不是真的?啧啧!” 贺鸣喜:“……” 不想说!她绕过大司徒刚要进门,大葛就跟在她身后碎碎念道: “哎!小贺!听说,你爷爷将九殿下揍了当贼揍了一顿,是不是?” 贺鸣喜闻言回头,很是嚣张的一笑,道:“大人!想知道吗?” 不止大司徒与大葛等着听下音,整个户部的人都状若无意的抖着耳朵听这事呢! 这事,贺鸣喜可不敢说,她呲牙一笑道: “要不然,我把萧奕喊过来吧!你们问问他!” 大司徒:“……” 他哼了一声,心道:这丫头够坏的! 九殿下多记仇啊!还敢当面问他! 不过瞧着两人吵吵闹闹的这么多年,贺大人确实早就想揍一顿这孙女婿了! …… 想起前尘,大司徒真心实意的劝慰贺鸣喜道: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现在是定亲了! 成亲后,你可不能将户部的差事扔了! 任何时候,都不能为了男人丢了自己!” 贺鸣喜:“……” 大司徒这话一说,真是很有性别反差感! 要不是大司徒嘴上这一把胡子,她差点以为大司徒是自己的好闺蜜了! …… 萧奕病好后,两人牵个手逛个街的,倒是不用避讳了! 两人去坊间逛街的时候,总能看见路边有几个不顾忌俗世眼光的男女! 待两人乘车去寺庙的时候,那更不得了! 萧奕瞅着车外正在打啵的男女,真是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不过他记得这丫头还小,倒是没敢有什么小心思! 但是那表情却足足的渴望! 贺鸣喜低着头笑了笑,然后,道: “虽然咱们不能成亲,但是有些事,咱们要不要也试一试啊!” 萧奕本来还有些不明白,但是瞧着丫头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突然心领神会! 何止求之不得!简直跃跃欲试啊! 第197章 你刷牙了吗?我怎么闻着有味! 萧奕与贺鸣喜这对小鸳鸯,这亲亲摸摸的小日子过了有一年半,婚事一直没有进一步进展! 萧奕每次亲的贺鸣喜头皮发麻的时候,自己也很是不好过! 私下里,他揽着伤心上人,感慨了许多回,几乎是了无生趣,道: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大开大合的来一回啊!” 贺鸣喜缩在他怀里,没敢接茬,只敷衍道:“快了,快了!” 她嘴上说快了,心里却有些庆幸没成亲! 就萧奕这劲头,真是令人害怕! 自定亲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她主动了一次之后,萧奕就主动了许多! 但是令贺鸣喜心忧的是,这也太主动了! 每次亲她的时候,那都像饿了三天的人吃烤肉一样! 恶狠狠!不仅仅是喘不过气来,还嘬的她的嘴唇疼! 贺鸣喜呢? 避之,念之,婉言谢绝! 想之,忍之,进退两难! 有些事,没成亲,当然不能不拒绝! 贺鸣喜后来本着做多错多的原则,尽量少见面! 但是她低估了萧奕的脸皮! 这近半年来,他不仅仅满足于狠狠嘬嘴唇了,手也不老实了! 感情存之多艰,萧奕欲上下求索! 每次见面分开的时候,她都有些腿软! 她越是惧怕,越是躲避,萧奕越是像饿狼一般! 此次见面与上次相约,隔了有半个月了! 萧奕抱着她,嘴唇似贴似不贴的靠在贺鸣喜的耳朵边,含含糊糊的道: “躲着我……嗯?” 这话一落,耳朵被嘬了一下! 萧奕差点让她差点站不稳! 贺鸣喜咬了咬唇,怕被人看见,求饶道: “我是真的忙!户部不是人一直不够用嘛!” 萧奕听了贺鸣喜的解释,低沉着嗓音笑了笑,贺鸣喜跟着他心颤了颤,道: “哥哥,是真的,没骗你!” 萧奕双手扶着贺鸣喜的肩膀,将她从怀里拽出来,低头看着看她的眼睛,不信道: “是吗?来对视一下!我瞧瞧你说没说谎!” 贺鸣喜故作镇定的瞪大了眼睛,与他对视…… 萧奕看着她傻傻的表情,突然轻笑一声,亲了亲她的眼睛,道: “小骗子!” “……” 贺鸣喜心虚的很,不敢再与萧奕对视,一头扎在他怀里,死不承认道: “真的!大司徒每每都分给我很多课税的卷宗!我可忙了!” 萧奕揽着他,给了她一个脑瓜崩,道: “你这脑瓜是摆设吗?我昨日见过大司徒 了!” 贺鸣喜:“……” 萧奕这话刚说一半,就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僵! 他坏笑着继续道: “大司徒可说,某些人的脑瓜子好使的很,每每都是午后就回了家!” “……” 贺鸣喜真是没想到,这萧奕这么有出息! 居然还敢到户部去核实她的在班时间,再来和她算后账! 贺鸣喜顿时就像个渣男一样,开始讨伐萧奕: “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去户部核实?说好的信任呢?” 萧奕一时间被心上人上了一课,一时发懵! “……” 这么能扯的话,她跟谁学的这事! 萧奕简直被气笑了! 他拉着贺鸣喜到了一棵大树下! 这地方还个好地方! 风和树高叶茂,毕竟隐蔽!比宫里,比贺家,不知强了多少! 两人做贼一样,在树下观望了许久,终于确定四周无人后,萧奕才亢奋的道: “你躲着我,还和我说信任?” 贺鸣喜心口也跳的噗噗响,说话声有些颤,道:“我哪里有?” 萧奕抿着嘴唇,不说话,贺鸣喜瞧他肃着一张脸,显然生气了! 秋日暖阳,碧绿的树叶之间有碎金一般的光射过! 暗影碎金随风涌动,不时的投在一对男女身上,就算是路人瞧着都觉得是一幅好风景! 贺鸣喜暗道不好,她深怕萧奕亲嘴的时候,太投入,不管不顾的被有心人看见! 有些服软道:“这地方太暗了!虫子多,咱们出去吧!” 萧奕哪里听不出来她强装的镇定,虚虚揽着她,得寸进尺的含糊道: “这地方!我觉的很好!最起码没人打扰!” 萧奕靠前一步,贺鸣喜看着萧奕的脸,深感有些危险,不知为何后退了一步…… 她退了一步,萧奕跟着进了一步,贺鸣喜一直退到无处可退,直接靠在了树干上! 贺鸣喜只觉不对,这架势不像是只接吻! 她双手撑在萧奕的胸前,气若道: “我错了,不行吗?哥哥,真的!我错了!” 萧奕对着她呲牙一笑,哪里还能等,含糊道:“晚了!我最会秋后算账了!” 这话说完,萧奕双手捧着她的脸,就吻上去了! …… 贺鸣喜只觉这一刻,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恍惚间…… 视线里只有萧奕的一张脸,她控制着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这一刻,耳朵的感官瞬间敏感了十倍都不止! 她不仅听见了风吹树叶细碎的声音,虫过草间的草叶折地声音…… 甚至还听见了耳边萧奕胸口砰砰的心跳声…… 她的手扶在他的肘肩,那硬硬的肌肉上,没有一丝软肉能让她抓住! 贺鸣喜几欲站不稳,萧奕轻笑了一声,将她的双手捉过,环在自己脖子上…… 萧奕低头看她的时候,两人鼻尖对鼻尖,贺鸣喜像落网的鱼,垂死挣扎道: “哥哥!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萧奕的目光对上贺鸣喜,这缠绵的眼神…… 迷离中,贺鸣喜觉得他就是一个狐狸精! 骚里骚气的就知道勾她! 萧奕正要再吻下去,贺鸣喜用胳膊撑在两人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经意道: “哥哥?你刷牙了吗?我怎么闻着有点味呢?” 萧奕:“……” 他一时有些迟疑,不知道这味儿是不是真的有! 趁此机会,贺鸣喜一把推开他,拔腿就跑! 萧奕:“……” …… 贺鸣喜越跑越远,还挥手道:“不用送了!有马车!” 萧奕倚靠在树上,看着心上人的背影,简直被气笑了…… 嘴角有些疼,他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看了看拇指上的血丝,心道: 这臭丫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 第198章 去哪了?如实招来?瞧瞧这嘴唇! 贺鸣喜与萧奕亲了一波,回家后这嘴唇还是又红又艳! 这异常的颜色,全家人都瞧见了,神色怪异! 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但是只有越哥懵懂又胆大! 他从厅里一跃而起,越过廊道,几步到姐姐跟前,还像个土匪一样,不识相的将姐姐贺鸣喜拦在门口,恶声恶气的质问道: “去哪了?如实招来? 天天出去玩,不知道带着我! 瞧瞧这嘴唇……唔……” 越哥的威风还没抖完,嘴巴就被姐姐贺鸣喜捂住了! 贺鸣喜警告他道:“我松开,但是你要把嘴巴闭紧,明白吗?” 越哥哪里敢不识相,立马点头! 贺鸣喜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将他松开,然后吃饭去了! …… 夜里熄灯后,越哥躺在自己床上,露着肚皮,双脚抬高搭在墙上,很是闲适! 他想起白日里姐姐异常的嘴唇,躺在床上与秀哥道: “秀哥,你说,男女约会的时候,都去哪里玩呢?” 秀哥只装作睡着了,没搭理越哥! 越哥早就知道秀哥没睡,秀哥不想回应他的时候,就会装睡! 他才不上当呢,他继续问: “秀哥?你就不好奇吗?” 秀哥翻了个身,看向越哥,无意道:“什么?” 越哥很是嫌弃秀哥此刻的无知,抱着枕头从床上跳了下来,蹲在秀哥的床边道: “就是姐姐与萧奕他们,出去的时候,做什么呀?不仅仅吃饭去吧? 肯定有打啵!难道他们就不嫌脏吗?我瞧着挺恶心的!” “……” 黑夜里,秀哥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心道:真是孩子!大言不惭! 他将手扣在越哥的脸上,嫌弃道:“黄毛小子,快去睡觉!” 越哥:“……” 他自认自己已经不小了!但是秀哥有时候比爹还稳重,真是让他挫败! 他讪讪的回到自己的床上,不服气道: “秀哥,难道……难道,你就不是黄毛小子嘛!哼!” 秀哥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很是肯定道: “我不是!你是!” 越哥:“……” 对上秀哥!真是挫败! 不过,他可以去问问姐姐! …… 越哥简直睡不着了! 他偷偷的起来了!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越哥出去了…… 黑暗中,秀哥瞧着越哥那像小熊一样的背影跃了出去,叹了口气…… 心道:真是能折腾!指定要挨揍! …… 越哥偷偷顺着廊道,蹲在姐姐贺鸣喜的窗户底下…… …… 贺鸣喜白日见了萧奕那狐狸精之后,夜里就一直在想着乱糟糟的事! 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 越哥走路时,那动静是独一无二的! 秀哥的走路像猫没声,贺承明走路四平八稳有声音…… 但是越哥呢? 很有地动山摇的感觉,那动静,贺鸣喜不用刻意听,就知道是他! 越哥来了,自然要扯一会儿! 贺鸣喜正好睡不着,索性起身! 她趁着月光,一把推开了寝室的窗户…… 越哥像个熊一样,黑乎乎的一团,一抬头,这脑袋,好悬没磕到! 贺鸣喜黑着脸,道: “越哥!你又出什么幺蛾子!赶紧回去睡觉!” 越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姐姐,你吗今日干嘛去了?” 贺鸣喜想到萧奕狐狸精一般的行径,心里很是烦躁,道: “小孩少打听!回去睡觉!” 越哥不服气道: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亲嘴嘛!哼!” 贺鸣喜:“……” 真是欠打!心动不如行动! 她越过窗户,一手一把抓住越哥的衣服,一手拧着越哥的耳朵,闲闲道: “你挺懂的哈?越哥! 大晚上不睡觉,你做什么妖?” 越哥侧着身子,弓着腰,服软道: “哎哎……姐姐……,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睡觉……” 贺鸣喜的手一松,越哥噌的一下就跑了…… 这头的动静,秀哥站在自己寝室的窗户边上,一览无余! 他瞧着越哥败回,合上窗户,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去睡觉去了…… …… 更夫敲过三更后,贺延年还没睡着…… 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开着窗户,瞅着天上的月亮…… 一动不动……真是神叨的很…… 冯氏半夜起身喝水的时候,差点被他下一跳! 她从屏风上拽下来一件外衫,走到贺延年身后给他披上,将手按在贺延年的肩膀处劝道: “还不睡?你可还记得自己都一把年纪了!” 贺延年反手拍着妻子的手,叹气道: “你瞅见今日丫头回来那样子了吗? 这萧奕着实可恨!” 冯氏简直被老伴贺延年此刻的样子笑到了,她捏着帕子噎了一下嘴角,道: “你不是不同意孩子们今年成亲吗?怎么?反悔了?” 自萧奕剑走偏招,厚着脸皮爬了贺家的高墙后,贺延年已经同意了两家的亲事! 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同意两个人成亲,主要是孩子还小! 瞧着萧奕那狗样子!他看着就来气! 自家的孩子,身子还没长全,要是成亲了,萧奕那饿狼一样,能忍得了不下嘴? 他是个男人,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谁还不知道谁呢? 因此,每回皇帝与贺延年提起成亲的事,都被贺延年转移了话题! 此刻,他的决心还是如此,想起萧奕这败兴的孙女婿,恨恨道: “丫头如今这年纪成亲堪堪可以!但是以前确实小了些! 你说,往年的时候,两人独处……萧奕怎么就下得了手?” 冯氏想到官家再三的退让,又想到这两个孩子,与贺延年叹气道: “你都推了三次了,咱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万一,两个孩子乱来,萧家又不提这事了,你说怎么办?” 贺延年冷哼一声,道: “我以前拒绝,说的明白,孩子身子没长全! 以后他们不再提,那是他们的事! 若是真是有了孩子,那就姓贺,正和我心!” 想到这,贺延年居然觉得不担心了,最坏的结果孩子姓贺,真是求之不得! 这事想通了,这觉也感觉了,居然也困了! 伸了伸懒腰道:“哎!不早了,睡觉吧!” 冯氏:“……” 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第199章 喝吧,这是我的茶盏! 京城里关于贺鸣喜与萧奕这对小鸳鸯闲话一直没有断,最近更是有了新的料! 萧奕端静坐在家里,闲听大高与他讲起外头的街头小八卦! “听说,最新的谣言是: 萧家人有了退婚的意思,所以才一直拖着贺家,不给孩子们成亲!” 萧奕端起瓷白的茶盏,吹了一口茶面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叹气道: “这些人就是吃饱了闲的!是我家的人拖着贺家吗? 明明是贺家人防着我这头饿狼呢!” 他想起贺延年老大人那怨念的眼神,真是不寒而栗! 就算有那心也没那胆子,但是人家贺家就是一直卡着年龄呢! 也对!自己有时候确实过分了! 亲嘴的时候,有那么稍稍不注意的时候,可这也拖的时间太长了! 这定亲都一年半了,这婚期还遥遥无期! 这日子真是难熬! 萧奕叹了一口气道: “大高,你是贺家人,我也要发几句牢骚,你们家对女婿那真是当贼一样招呼呢!” 大高闲闲一笑,道: “殿下,臣倒觉得,贺家做的对! 您都不知道,贺老大人现在见了我都迁怒着呢!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成亲吧!别占人家姑娘的便宜了!我都没脸见贺家人!” 萧奕的头发一直没秃,但是这几日也要想法子想秃了! 是他不想成亲吗? 这话说的,就像有钱的人问街头的乞丐:为什么不种地一样! 他是不愿意种地吗? 他不是没有这条件么! 萧奕捏着自己的额角,有些头疼道: “算了,你就知道,你只会在一边说些风凉话!这事我得找姓图的,不能找姓贺的!” 大高:“……” 行吧!歪门邪道的,你乐意就行! …… 图图图与图查查倒是不负厚望,两人叽叽喳喳与萧奕说了一通后,萧奕眼睛眯了眯! 大高冷眼旁观,这主仆三人,肯定不少馊主意! 主意馊不馊的,萧奕也不挑了! 主要是但凡与贺家人打交道,正正规规的,搞不过人家! 只有剑走偏锋这一条道! 就是有些掉架子,不过也无妨,兵者,诡也! 这与兵法并无不同! 萧奕想了一会儿,就下了决定,他拍着桌子道: “定了 !干了!” …… 啥主意啊? 大高注意了好几日,都没发现异常! 他与图图图闲聊的时候,也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可惜这图图图简直像个头上插毛的妖精! 简直滑不溜秋的,很是难拿捏! 图图图年纪不大,瞧着心眼子不少,硬是将自己搞得很是沧桑,这笑的时候,褶子不少: “大人,自打您来了,我们原先的人都没了用武之地! 今日好不容易有点用处,您可别拆台!” 大高:“……” 行了!还被人当小人了! 算了! 他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劝道: “知道你们忠心,但是可别像上一回那样,让王爷再挨一顿打了! 时至今日,太子时不时的,还拿这事打趣殿下呢!” 图图图听到这事,就有些心虚,脸色像调色盘,绿不绿红不红的,很是难看! 过了许久,他牙缝里才挤出几个字,道: “是!多谢大人提醒!” 大高一听就知道他想歪了,也不多说了,拍了拍图图图的肩膀道: “量力而为,以王爷为本!” 图图图:“……” 图图图回去之后,想了一夜,不怪被人家揭短,上回那馊主意确实跌份 ! 听了大高的警示,他又将搜主意想了又想,从细节到细节,那是真的认认真真的又完善了一遍! 等萧奕听了他的新主意后,他竟然觉得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了! 他站在廊道上,从廊下的树上薅了一手叶子,心道: 只要天时地利人和! 这一回,贺家怎么着都能有点动静了! …… 贺鸣喜自从上一回见了萧奕之后,被约了两回都被她拒绝了! 主要是,萧奕太粘人了!贺鸣喜真的有些吃不消!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忙,她也是拼了,认认真真的在户部加班! 连着加了有十几天的班,整个户部的工作量都轻松不少! 大司徒觉得自己的头发这几日少掉不少,这么继续下去,说不得自己头发还能长回来! 他在小隔间透过小窗户,看着贺鸣喜奋笔直书,很是欣慰,与大葛道: “这孩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比你我都强了!” 大葛这几日因着贺鸣喜这丫头加班,每日都有了不少空陪着孙儿练字! 此刻竟然还有些不知足,道: “辛苦她一个,轻松咱们大家! 要是她再兢兢业业些就更好了! 不过,我瞧着这丫头也太认真了! 是不是与那位闹别扭了! 上回说散伙的时候,也是如此!” 大司徒捏着茶壶喝了一口水,差点被呛着,道: “你这话,可千万别让这祖宗听见! 你信不信,立马就撂挑子不干! 京城谣言不可信!别听外头人瞎叽歪!” 大葛突然想到近日京城的谣言,说萧家有意拖着贺家姑娘的事! 他惊魂未定,欲盖弥彰,道: “我胡乱说的,不过大人说的极是!” 他拍着心口正庆幸,冷不丁看见了外头站了一个人…… 他眯着看了一会儿,不确定道: “大人,您瞧瞧,这是不是九殿下?” 大司徒放下茶壶,扒着窗户棱看了看,心道,终于有个低头的了,不至于散伙,叹气道: “可不是,今日咱们多干点活吧! 告诉那丫头一声!她的情郎来了!” …… 萧奕站在大司徒的窗户边上好久,终于让人家看见他了! 不枉他白白晒出一身汗! 贺鸣喜算税算的投入,大葛过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直到大葛道:“小贺,回去吧!九殿下来了!” 贺鸣喜的脑瓜子一怔,猛地抬头,不敢置信道:“谁?谁来了?” 大葛顺手一指,贺鸣喜顺着视线看过去! 娘咧!!居然追到户部了! 不忌讳与百官的关系了? …… 萧奕擦着满头的汗,时不时的听见路过的官员走过后,小声嘀咕道: “瞧着这谣言不可信啊!殿下亲自来了!” “……” 萧奕寻思着,看来大家还是不了解自己的境况呀! 自己才是那地位不保的! …… 他热的烦心,口干舌燥的,正想喝水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盏茶水! “喝吧!这是我的茶盏!” …… 第200章 绕了一大圈!原来在这等着呢! 萧奕正渴的厉害,就着贺鸣喜的手捧着茶,咕咚咕咚全喝完了! 贺鸣喜:“……” 就不能自己接过去喝吗?非要让我端着! 这来来往往的官员们,看向他们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八卦! 那神情真是可堪坊间的大娘! 贺鸣喜一向不愿意萧奕来户部找她! 搞得沸沸扬扬的! 于是开始找茬了! “萧奕,你怎么来了?” 贺鸣喜抱着胳膊,歪着头,不耐的样子,妥妥的渣男一样! “……” 萧奕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笑了笑,道: “怎么?我就不能来了!你知道咱们多久没见面了?半个月了!你天天躲着我! 居然宁愿在户部白干活,也不见我!” 这话一出,贺鸣喜就很不乐意了! 这情侣之间吵架的时候,就怕两人都拱火! 但是贺鸣喜她怕吗?她一点都不怕! 但是她也怕被同僚们议论,压低声音回敬道: “萧奕,行!你还有情绪了? 你自己想想!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像不像话!? 像个怨妇一样!还来户部衙门来堵我? 信任呢?我不是忙吗?我是故意的吗?我若是骗你,天打五雷轰!” 轰隆隆…… 贺鸣喜:“……” 不是吧! 这就要遭雷劈了! 她尴尬的看了萧奕一眼,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天,雷阵雨,说来就来了! 这雷雨前夕,风大,云厚,天色瞬息万变,开始下起雨! 豆大的雨点滴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贺鸣喜缩着肩,正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萧奕叹气道: “你害怕什么?雷雨要三天!昨天也下过,你以前跟着师傅学的都忘了?!” 雨越下越大! 两人跑到在廊下躲雨,贺鸣喜左顾右盼的,心虚道: “哎!我不是真的躲你,是真的忙!” 这话刚落,户部的窗户处,蓝玉伸出脑袋喊了一声: “贺大人!今日下大雨了!咱们还去桐华楼吗?要不改日再约吧!” “……” 贺鸣喜的脸是真是疼! 她眼瞅着萧奕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不是一般的难看! 蓝玉的话掷地有声!真是无处狡辩! 贺鸣喜还想说点什么,萧奕嗤笑一声,道: “……究竟是谁变了?” 贺鸣喜:“……” 她真是吓得大气不敢出!萧奕的脸色真是吓人! “你既然是与别人一道! 必然没空与我一道!好好玩去吧!我走了!” 这落寞的身影,真是让贺鸣喜羞愧难当! 更让贺鸣喜心亏的是,萧奕推开了图图图的伞,直接暴露在雨中! 雨越下越大,萧奕身上的白袍瞬间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猿背蜂腰,宽肩长腿,贺鸣喜都顾不上了! 她此刻后悔的很,因为萧奕生气了! …… 正在偷听的同僚们痛心疾首的看着蓝玉! 蓝玉很是冤枉的道:“我……我也没看见柱子后的九殿下呀!” 完了!完了! …… 贺鸣喜站在廊道上,看着雨幕倾泻而下! 她反思道: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 …… 萧奕淋着雨回府,浇了个透心凉!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与大高道: “你说,我这什么招数都学了,会不会弄巧成拙了?” 大高真是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还能如此无耻! “你今日去就是找她吵架的?” 萧奕端起姜茶,正要喝一口,想了想又放下了,道: “她要是此次恼了,我就继续伏低做小,曲意逢迎! 这姜茶就算了我就不喝了!最好明日发个烧,让她心疼我!我这才有胜算!” 萧奕这一招是跟亲爹学的! 每次皇帝惹许皇后生气,皇帝就装病,装可怜! 有一次被萧奕撞破,皇帝还大言不惭的道: “男人与女人一样,都要学会装可怜!要示弱,不然有些事,永远没完没了!” 官家,意有所指,萧奕呢,意有所获! 大高此刻也想起了官家,摇了摇头道: “殿下,要不您喝点药吧!我瞧着您这明日要是病厉害些,想法什么的可都要作废了!” 萧奕:“……” 成败再次一举,他绝不喝药! …… 贺鸣喜回家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想到萧奕这事,就心虚不已! 不过,让她放心的是,萧奕让人给她递了一封信,贺延年居然没拦着! 信上就一句话: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萧奕含蓄的表达的大概意思就是,希望她明日登门看看他! 贺鸣喜将信放在枕边,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日去看看他! …… 萧奕如愿病了! 发烧!折腾了一晚上! 皇帝没来秦王府,但是太子亲自来看了看! 萧奕躺在床上,一张脸窝在被子里,很是可怜! 太子听说他的事迹后,很是敬佩道: “你这花花肠子,真是不少!苦肉计用的我都无话可说!明日就等着人家上钩了!” 萧奕:“……” 他头晕晕欲睡,张了张嘴,但是没声! 太子看的清楚,意思就是:闭上你的嘴! 他闲闲的说风凉话道: “你这苦肉计有些过了哈!这嗓子都没法倾诉衷肠了!明日影响你的发挥!” 萧奕张了张嘴:“……” 滚! 太子啧啧出声道:“没大没小!看你病了不跟你计较!我走了,你好好喝药!” …… 萧奕才不喝药呢! 他发了汗,已经不烧了,他越可怜,明日那丫头才能越愧疚! 越愧疚,才会越迁就自己,哎,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 第二日,萧奕还在迷糊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额头。 他睁开眼,果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丫头! 贺鸣喜坐在他的床边,心虚的冲他一笑道: “怎么样了?好些了吗?吃过药了吗?” 萧奕听着这温柔的声音,真是觉得快要如愿以偿了! 他哑着嗓子,眼睛直直的看着她,道:“快了,你来看我,我就能快好了!” 贺鸣喜握着他的手,道: “是吗?以后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了,雨大容易着凉!” 萧奕虚弱的一笑,露出了狐狸尾巴道: “好!那你能脱了鞋子,上床来,抱我一会儿吗?” 贺鸣喜:“……” 真是出息了你!绕了一大圈!原来在这等着呢! 第201章 后续 贺鸣喜与户部那群老男人共事有些年数了,一开始大家都是躲着她说些风流韵事的。 时间长了,彼此之间的脸皮几层薄,还是有数的。 特别是贺鸣喜还有了顶好的一个情郎,大家免不了都要打趣一二的。 因为对于男女之事,贺鸣喜是一直心里有数的! 她闲散的话本子也偷着看了不少,风花雪月这一套,萧奕等闲哄不住她。 若是上了钩,那必看自己的意愿了! 正如眼前美色当前,贺鸣喜看着敞怀的美男子,心道: 一个王侯,为了这桩亲事,那也是拼了! 不惜来个连环计! 纵使贺鸣喜有贼心没贼胆的,但是自己这颗好美色的心确实让萧奕这个狐狸精撩拨到了。 萧奕此刻显然觉察到了贺鸣喜的天人交际的犹豫,他眼睛微眯,瞬间下了决定! 他坐起来,衣领子有些大,肩膀处的绸衣滑落…… 一个男人,皮肤又白又细腻! 贺鸣喜:“……” 他妈的,她觉得萧奕今日要搞大事!她一时有些后悔来了!真是有些大意了! 贺鸣喜在萧奕坐起来的时候,那眼神躲闪了一下,他深深的看了贺鸣喜一眼,又垂下眼眸,抻着病后的嗓音道:“我一个病人,还能把你怎么样!你这是什么眼神?” 贺鸣喜:“……” 她能说,自己已经动心了嘛?她能嘛?她不能! 她将萧奕肩膀处的衣服向上扯了扯,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道: “嗐,我不是怕你冷吗?何况你本来就病了!” 萧奕叹了一口气,道: “我纵然是对你有想法,但是你家里有一尊大佛,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乱来的! 你放心!但是今日,我病了,你就不能让我抱一抱你吗?” 贺鸣喜不知为何,瞬间有些体热,她脖后有些燥热出汗! 她低头正犹豫的时候,萧奕这个杀千刀的,握住了她的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贺鸣喜“……” 虽说,以前两人没少往来占便宜,但是那都是隔着几层衣衫的! 如今,这其中的暧昧,这环境,真是刺激又让人犹豫! 但是萧奕已经不再给她机会了,稍稍那一会儿只是试探,现在,他说了算! 贺鸣喜明显觉得此次与以往不同,她羞涩的低着头,只觉身上都黏了一层汗!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将能看的地方都看了,就是不敢正视萧奕的眼睛! 萧奕哪里还让她躲闪,他抬手将捧着贺鸣喜的脸,自己也靠上去,鼻尖对鼻尖! 彼此的呼吸,相互中和,贺鸣喜猛地被萧奕凑近的脸吓了一跳,直接闭上了眼睛! 萧奕轻笑一声,细细的吻着她的脸,轻叹一声道: “丫头,你真是让我魂牵梦萦也不为过!” 贺鸣喜一时觉得,萧奕往年狐狸精的雅号不是白来的! 眼前的美男子,眉眼如丝,勾起缠绵,一般人真是招教不住! 贺鸣喜的矜持,确实还是让萧奕有些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若即若离的磋磨! 这异样的触感,让贺鸣喜忍不住的呼吸急促! 贺鸣喜此刻脑子里很多的词,都是风月话本里的! 什么勾魂心魄,什么动人心弦,什么神魂颠倒…… 都没有此刻来的直观! 两手相握,随心而动! 待后来,也不用萧奕这个师傅带了,贺鸣喜的这双手无师自通的在萧奕的后背上摩挲! 萧奕这狐狸精能忍的了吗? 他本来就急不可耐,此刻正是种种下怀! …… 一切的发生都在萧奕的掌控之中! 待贺鸣喜反映过来后,这厮差点得手! “慢着!” “……” 萧奕不管不顾的样子还是让贺鸣喜很是警惕的! 她咬了萧奕一口,暴起将萧奕在床上摁住暴打一顿! 这花拳绣腿的其实都不值一提,萧奕此刻更是乐不可支! 事没成,但是感情更进一步,就是被人打一顿而已! …… 男女之间很多时候,没有了隐晦,胆子就会狂荡! 两人私下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多,终于引起了双方家长的主意! …… 贺延年将越哥叫到跟前,道:“你亲自去看看你姐姐!” 越哥倒是很看的开,道“爷爷,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刘成城!咱们要放手了!” 贺延年沉思了许久,终于意识到孩子要成亲了! 夜里,贺延年与冯氏商量,必须要找皇帝商议了! 冯氏突然哭起来,“时间一晃,孩子就这么大了!” 贺延年笑着哄着老妻道, “咱家鸣喜,从小她就是只泥鳅,滑不溜,你还记得她小时候嘛,天天气她爹!” 冯氏也跟着笑起来, “可不是,一丁点儿个小儿,街坊邻居没有不告状的! 挨打的孩子家长找上门一看,就惊住了,就这么点的孩子,被人打了都没面子! 后来大家都所谓面子不面子的,胡同里的孩子被咱家孩子都欺负了个遍!” “可不是,张家小六子跟着她,可不是她指哪打哪嘛!” 贺延年觉得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了!年纪大的时候,和老妻谈谈儿孙们。 冯氏依偎在贺延年怀里, “孩子大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撒手吧!” 贺延年笑着握住妻子的手,道, “好,等她有了孩儿,咱们就给她孩子起个小名!” “起什么” 冯氏突然有种感觉,这老东西要作妖! “男孩就叫,鱼尾巴,女孩就叫,” 贺延年话还说完,就被冯氏抄起东西打了好几下! 忙讨饶道, “别当真,不是鱼尾巴,是鲲鲲,鲲鹏的鲲; 女儿就叫做鲸鲸,鲸吞虎踞,鲸虎都是霸道的主!和咱孙女一样霸道!” 冯氏这次满意,道,“鲸鲸,鲲鲲,合适,不管男女都合适!” 贺延年心虚道,可不是嘛! …… 贺延年终于松口,皇帝简直乐不可支!哪里有不同意的! 两家人既然商定了,成亲之事就顺利成章了! 迎亲这一天,吹吹打打,整个京城都热热闹闹的! 贺延年与冯氏目送着孙女孙子远去,很是伤感,冯氏道, “若是孩子糟了欺负了可怎么办?” 贺延年劝慰着妻子道:不怕! 心道,哼,谁敢? …… 第202章 成亲后 成亲后,萧奕反而忙了起来!除了宗人府的活计,时不时的还要去西大营待几日! 有一段时间,操练的狠了,回来的时候,贺鸣喜差点不认识萧奕了! 身高九尺,皮肤还黑,满身的腱子肉,一双眼睛看起来炯炯有神。 贺鸣喜想到最近看的话本子,来了兴致,捏着帕子矫揉造作道: \\\"这是哪里来的郎君,怎么办,动心了!” 萧奕真是觉得贺鸣喜这丫头有时候合心意,很是有情趣,直接配合道: “我还没有成亲,你一个夫人注意些!这人来人往的不合适!” 说完给了贺鸣喜一个你懂的眼神。 大高此刻恨不得自己被太阳晒化了,也不想被两人的狐言狐语劈死! 他挥了挥手,将王府的人都散了,自己要找地方猫着去了! 这夫妻两个如此,也不怕遭雷劈! 闲杂人等都散了,贺鸣喜更是不会顾及了! 她斜眼看了萧奕一眼,眉眼如丝,道: “人家不是一盘菜,别太过分了,我家郎君也是个当兵的!怕你吃亏!” 萧奕看着眼前这丫头,将她拉到怀里道: “生的倒是好看,可真白净!” 想着想着又补充道:“你这夫人,生的好,带劲!就是不知道你家那位?” 贺鸣喜给了萧奕一个眼神,两人进了寝室! …… 进屋后,这两人说话随意起来! 天热,贺鸣喜坐下斟茶水,给了萧奕一杯,道:“在家呆几天?” 萧奕接过来,喝了一杯,似是还没出戏,还不过瘾,继续装浪荡子道, “我缺个女人,你需要一个儿子!咱们生个孩子你看行吗?” 贺鸣喜,“………” 心道:这不是我的词吗? 不能输人不输阵,贺鸣喜道, “你身体看着行,有没有花柳病什么的? 还有脑子好使吗?我儿子以后必须有一个聪明的脑瓜子!” 萧奕:“……” 很久没有吱声,贺鸣喜觉得他可能气着了! 接过萧奕的茶盏,转着了几下道, “咱们现在就去街上找回春堂的老大夫看看脉!你看!” 萧奕:“……” 成亲一年了,两人想要孩子,但是一直没动静! 萧奕觉得这事要顺其自然,但是贺鸣喜想找不认识的大夫给看看! 萧奕估计被气狠了,单手捏了捏贺鸣喜的脸道:“行!” …… 回春堂的老大夫正品着茶,闻着室内的药香,眯着眼假寐呢! 这会子,估计谁来他跟谁急,可不巧,有人来了! 贺鸣喜一来,老大夫听见响动,睁眼瞥一下,一看是她,只得认命道, “来了?哪里不舒服?” 贺鸣喜早就约好了这老大夫,道: “我们夫妻结婚一年,想要孩子,但是一直没孩子,想看看身体有没有毛病? 免得耽误彼此!” 萧奕:“……” 真是胆子肥了!还想分是咋的? 老大夫瞥一眼萧奕,看完后,随口道, “他没毛病,你也没毛病!” 贺鸣喜有些惊讶,道:“那为什么至今没有怀上?” 老大夫气的够呛, “你们夫妻感情好,怀不上是房事太勤了! 非要让我说出来,臊不臊! 我还要午休!走走走!” …… 贺鸣喜,“………”真他妈的尴尬! 萧奕从西大营回来,脸上还糊着一脸胡子,看不出来笑没笑,但是贺鸣喜就觉得他笑了! …… 回家后,萧奕洗了个澡,剃了胡须,换了衣服,吃了饭! 食饱思淫欲! 他不知道媳妇的月事走没有! 旁敲侧击道: “你敢喝冷饮吗?这条街有一家甜水摊子,特别好喝!要不要派人去买?” 贺鸣喜,“…………”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意思!狗男人! 贺鸣喜道,“那,那,那就去买吧!” 大热天,等这甜水买了,两个人也没有顾上喝! 萧奕与贺鸣喜在寝室,整整一下午没出来。 …… 其实贺鸣喜本来还要看账本,也没顾上! 这府上没有一个多嘴的,不管干什么的,都井然有序! 寝室内,贺鸣喜脚刚踏进室内,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腰,就被萧奕一把掐住。 一张脸就披头盖脸的盖过来,自己的唇被人糊住! 室内衣衫散落,贺鸣喜被抱着到榻上…… 贺鸣喜觉得自己必须提前说点什么,急急的抓住萧奕的手道, “那大夫说……” 萧奕看着她的眼睛,温柔的说,“ 就当他放屁了!” 反正两人成亲才一年也不着急! 贺鸣喜已经沦陷,心道:行吧!不在抗拒! 萧奕一开始特别生猛,待后来突然温柔了…… 连手下的功夫也不一样了,不一会儿,贺鸣喜就招架不住了! 这狗男人! 萧奕觉得这事差不多了,捧着贺鸣喜的脸啃上去! 贺鸣喜还想骂他是狗,这大夫真是白花钱了! …… 入秋后,萧奕去了西大营有些日子了! 这日午后,贺鸣喜身体不适,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脚底有些凉。 年纪轻轻的,有时候还突然眼花,贺鸣喜觉得自己是不是得绝症了! 贺鸣喜一人在家,越想越委屈,身边伺候的大高去找了冯院判来给她看诊! 冯院判来的时候,贺鸣喜还哭的昏头昏脑,冯院判自然不会嘴下留情, “行了行了,哭啥哭,我看你白长一脑子,不知道早找我来!!” 贺鸣喜有些难为情,看了一眼身边的宫人, 那宫人用如梦初醒般的表情道, “哎呦,我还有事呢!冯院判走的时候,我再来送您!” 冯院判这才点点头,道, “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在这,不然以后她给你穿小鞋!” 贺鸣喜,“………”! 小丫头赶紧跑了! 冯院判这才细细给贺鸣喜把脉,然后淡定道, “你没事,别瞎哭了,我和你爷爷同辈,你也喊我爷爷! 我还怪道你今日性子有些伤怀,原是要做娘了!” 贺鸣喜惊喜道:“……可是真的!” 有孩子了,当然也不哭了! 她看了一眼冯院判,乖巧的喊了一声: “冯爷爷,那您留下吃顿便饭吧 !” “嗯” 冯院判不情愿的应声,又及其嫌弃的看她一眼道, “可别哭了!孩子要紧!” 贺鸣喜哪里敢不答应! 大高更是高兴的派人去告诉萧奕! 第203章 身孕 萧奕回来的巧,与报信的人走了个差头! 回来后,未等得及大高说话,就一路奔着后院而来! 大高:“……” 就没见着这么大一个人站在眼前吗! 外头下着雨,萧奕此刻回来还是很惊喜的,贺鸣喜突然坐起来,嗔怪道: “你怎么回来了!” 萧奕一屁股坐在床上,揽着妻子,亲了一下额头,道, “想你了,而且,你不是说……要生孩子吗? 如今我回来,咱们就干一件事!生孩子!” 贺鸣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觉得萧奕这人真能装!是只有她想生孩子吗?他就不想了? 床上床下两个人! 萧奕摸着贺鸣喜的脸道,“丫头?” 贺鸣喜本想告诉他已经有孩子的事,但是萧奕有些不按套路出牌! 萧奕一手把她摁在怀里,一手开始不老实起来道, “这几日,你都天天的干啥去了,脸这么黑了!” 贺鸣喜体内有些湿气,前些日子晒日头晒的有些多! 贺鸣喜自己黑,但是从来不喜欢别人说她黑,当即炸毛了, “你才黑!我不黑!你看我哪里黑啦?” 萧奕笑着说, “我错了我错了,我看过了,你不黑,特别是脸,看看咱这多白啊!” 说着手就不老实起来,捏她的脸。 贺鸣喜真想掐死他,但是确实打不过他。 贺鸣喜脑子一时想给他添堵,开口道, “今日你自己睡吧!” 萧奕把她揽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道,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也不忍心你年纪轻轻的,独守空房?” 贺鸣喜轻笑一声,“独守空房?” 真是不要脸! 她眯着眼睛,抬头盯着萧奕看,特别招人! 萧奕情难自禁的亲上去,像小鸡啄米,一下又一下。 亲的时候,还笑了笑,摸了摸贺鸣的头, “我说错了,是我一个人怕黑?行不行?” 贺鸣喜手捧着萧奕的脸开始细细的看,想起他以前,真是谦谦君子,如今嘛? 糟心汉子一个! 她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轻笑着呸了一声,道:“想的美!” 萧奕的笑瞬间僵了僵,不乐意道, “我都多少日子没见过你了?你不想我,还不允许我想你了?” 这怂样子!真是! 贺鸣喜:“……” 这情话说来就来,真是招架不住!狗男人! 萧奕嘴上功夫了得,手也没闲着,贺鸣喜的喜事还没说出口,两个人气息就乱了! 这人嘬人的功夫还是让人无力招架,感觉慢上来的时候。 贺鸣喜觉得这事原来有一个词是对的—渐入佳境! 贺鸣喜脑子里还有想问的,但是确实进水了! 情人水!让她发晕! 突然…… 大高在外头喊了一嗓子! “王爷,饭什么时候吃?” 贺鸣喜这才懊恼自己沉迷美色! 萧奕:“……” 说大高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大高心累的很,都有孩子了,也不消停! 晚饭时分,萧奕沐浴更衣后,贺鸣喜正等着他! 桌子上一盆子海鲜,一盘红烧肉,几个素菜,一盆鸡汤! 这一桌菜让贺鸣喜安心,特别是一盆子海鲜。 自从怀孕后,口味全变了! …… 萧奕此时胡子修了,发辫竖起来,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显得整个人清雅了不少。 贺鸣喜就这么看着他走进……骚里骚气! 贺鸣喜撑着腮,温柔的看着萧奕道,“你先吃饭吧!吃完了我有事告诉你!” 萧奕心里毛毛的饭都不敢吃了! 上一次,她这样说话的时候,自己睡了三天书房,今日他实在心里没底道: “要不,你现在就说吧!” 贺鸣喜早就忍不住了,道:“你晚上不用做功课了 !咱们已经有孩子了!” 萧奕有些傻眼!这,就有了? 然后就疯了! “ 我要做爹了!哈哈!不行,我要告诉秀哥他们去!” 贺鸣喜:“……” 此刻不是应该安抚一下自己吗?这傻子! …… 萧奕带着贺鸣喜回到贺家报了喜讯后,越哥瞪圆了眼睛质问萧奕道: “这么快吗?姐夫,不是说你不行吗?” 萧奕:“……” 哪个王八羔子讲的!谁不信了! 贺鸣喜:“……” 她很是心虚的看了越哥一眼道:“越哥,住嘴!孩子都有了别乱说话!” 越哥: “……” 他实在委屈,这不是姐姐你自己说的吗? 三个月前,贺鸣喜就坐在今日坐的位置上,被母亲周芸芸问起孩子的时候,感慨道: “不知道是不是萧奕不行,这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除了萧奕,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行的谣言是谁说的! 秀哥瞧着萧奕炸毛,淡定道:“几个月了?” 萧奕转头看向妻子,贺鸣喜羞涩道:“三个月了!” 越哥:“……” 他撇了撇嘴,心道,肯定是那天受刺激了,回去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 不过他瞧着萧奕脸色不对,还是很有脸色道: “我觉得姐夫还是很牛的!孩子说有还就有了,不过你们这也太快了点!爷们!” 贺鸣喜,“……”! 我真谢谢您,还爷们?感情刚刚说亲姐夫不行的不是你! 贺延年与冯氏等人刚从外头吃别家孩子的满月酒回来,听见这消息,真是高兴坏了! 待贺鸣喜与萧奕回府的时候,东西收拾了一马车! …… 孩子有了,皇帝也不再让萧奕去西大营了! 贺鸣喜养胎的时候,萧奕经常死皮赖脸的陪伴左右,道: “你想吃什么?我都去给你找来?” 贺鸣喜没吱声!吃苹果吃的动静很大!没有理他! “以后我都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这话说的,很伤感,贺鸣喜有些不知道说啥,只觉得萧奕欢喜傻了! …… 前一日,想吃什么都给捧上,结果吃的就多了! 次日,贺鸣喜肚子就开始不舒服,萧奕直接将冯院判请了来诊脉! 两人兵荒马乱的,冯院判诊脉后只扎了一针。 收针的时候,冯院判看向他们,道: “嘿,你们这两口子,身体都挺好的,看看这孩子来的就是快! 脉向也好,不过以后注意些,少吃点!!” 萧奕:“……” 老大夫走后! 贺鸣喜很是不太高兴,没吱声! 因为丢人,吃多了,不消化!才肚子疼的! 第204章 母老虎 贺鸣喜怀孕后特别平和,与她做姑娘那会的脾性完全不同! 自她吃多积食后,冯院判每日都来诊脉,有些时候,闲聊的时候,总爱提她小时候。 “你小时候除了你爷爷带着你到太医院诊脉,还见过你好几次! 有一回,你爹沐休的时候,带着你去钟鼓楼街上吃烤鹅,我还见过你! 后来,你惹祸,你爹被你爷爷打的时候,有一回还是我给你爹配的药!哈哈哈”! 冯院判说着自己大声笑起来。 “……” 贺鸣喜从来没这么觉得冯院判这么为老不尊过! 年纪一大把了,难道不应该修一修口业吗? 这事就不提了吧!如今她都已经有孩子了! …… 怀孕后,要说谁最着急,还是长辈们,许皇后本来就心疼小儿子! 儿媳妇有身孕后,她更是心偏的不行 赏赐那是日日都有! 皇帝有时候,碍于颜面不会登门,但是据说也是日日召见冯院判,看贺鸣喜的脉案! 贺家这头,秀哥与越哥是经常来看她! 贺延年以前是从来都不来秦王府的! 他一个致仕的老大人,还是很在意面子之类的! 不轻易来孙女婿家,自己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但是孙女有了身孕后,这架子都端不稳了! 时不时的带着秀哥与越哥来蹭饭,越哥这个老幺底下终于有个晚辈了! 他懂事的很,时不时的告诉姐姐她出嫁后,家里的事! 最让贺鸣喜心酸的还是出嫁那天! “姐姐,那天你上了花轿之后,祖母与母亲哭了,我倒是不稀奇! 父亲哭了,我也不奇怪,但是你知道吗?家里哭的最伤心的是爷爷 ! 晚上哭的,我半夜惊醒后,还以为做梦呢! 结果次日晌午,爷爷一直没与我们吃饭,我才觉得不对!” 贺鸣喜听了怔了怔,真是没想到,原来不仅仅萧奕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家里头长辈们也是如此! 这般想来,贺鸣喜觉得或许还是生个儿子的好! 不然,若是女儿,出嫁的时候,家里的男人们又要痛哭一回! …… 萧奕想一直陪着媳妇的,可惜贺鸣喜肚子五个月的时候,他还是出外差一次! 贺鸣喜为了让自己多走些路,经常带着丫头在附近的胡同里转悠! 这么一个漂亮的孕妇,身穿棉布衣,经常在胡同里乱窜还是很扎眼的! 贺鸣喜的肚子已经有六个月了,吃得多,脸长了些肉,显得她特别白! 她最近最爱去的地方是附近的一个叫卖时令水果的胡同! 这天,贺鸣喜带着丫头正在胡同里买沙果,就听旁边的妇人在背后切切察察, “咦,就是她吧!据说经常自己在这转悠,没人见过她家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有钱人的外室,她倒是心宽养的又白又胖!” “快别说了,瞧着很有钱的样子!别是附近的贵人!” “哎,贵人?贵人能来这买沙果? 要我说,就是一条没人心疼的狗,就是摇尾巴也摇的没劲儿!” 宫人听了都气死了,正要喊人! 自己主子就出手了! …… 妇人前一刻还仰头挑眉,后一刻抱头大叫起来! “哎呦,杀人了!不活了,快来人啊,杀人了!” 贺鸣喜听见有人骂她,毫不客气,把买的果子全扔给她了! 一手一个,全砸在那妇人脑袋上了,一边砸,一边还说, “我就看看,你这条狗有没有人疼,尾巴摇的有没有劲儿!” 萧奕回来的时候骑着马,正巧看见一个孕妇从巷子里闪过! 他将马给了随从,自己远远跟过来! 远远就瞧见贺鸣喜又白又胖,没敢认,结果打起来的时候,萧奕觉得,错不了了! 这个母老虎就是自己家的! 眼看,母老虎越来越凶,萧奕赶紧上前拦着她,打横抱起老虎! 贺鸣喜正打的起劲儿,突然有人抱起自己,气的要死,抬手给了这个人一巴掌! 一嘴大胡子,不是萧奕是谁。 萧奕一边走一边还喊打群架的丫头们, “都快回来,回府!” 那丫头们倒是听话,把剩下的沙果一下子都扔出去道, “便宜你了”,留给别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 回府后,贺鸣喜的火气还没散! 她嫌弃看着萧奕,有点瞧不上他了,毕竟自己现在白胖白胖的,雍容富贵如同贵妇人! 而萧奕还是那糟样,满脸胡渣子,没眼看! 萧奕看着贺鸣喜的侧脸,没忍住亲了一口,这会子才有点小时候的样子,又娇又俏! 贺鸣喜还学街坊里的妇人斜眼看人,为这小时候被贺成明打过手板! 唯一一次,全家人没人护着。 她叉腰斜眼仰着头,还学给萧奕看,道; “我就是这样看人的,父亲又揍了我一次!” “……”,当时的萧奕真是想笑还不敢笑! …… 此刻,贺鸣喜抬眸正瞧见萧奕冁然而笑的看她,脸红道, “啧啧啧,你现在又黑又丑,可配不上我了!” 萧奕亲了亲她的发鬓,把她放在床上道 ,握着她的手,笑着道, “那可不行,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 我一会儿把胡子剃了,你看看能不能配上你!” 贺鸣喜:“……” 她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心道:骚里骚气! 萧奕进了内室,坐在贺鸣喜的梳妆台上,就这么看着他一刀一刀的下去,胡子落地…… 贺鸣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耳边只有擦擦擦的刀声! 萧奕刮胡子的时候还时不时的看她一眼和她眨眼睛! 他满脸胡子的时候,一张脸只有眼睛出彩,胡子尽落,整张脸鼻子以上黝黑,鼻子以下白净又有青色的胡茬子。 图图图端上盆子,萧奕洗过脸,转头揽过贺鸣喜,两人都出现在梳妆镜里。 贺鸣喜一时有些失神,这个男子俊秀儒雅与之前的周正俊毅野性的美截然不同。 萧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道, “现在喜欢吗?” 贺鸣喜的手还能摸到他脸上的胡茬,脸上因为洗过脸冰冰的,但是嘴唇是软的。 看着他的眼睛,她点了点头,笑道: “还成吧!就是经常不着家!反正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就这样吧!” 不经常着家的萧奕:“……” 第205章 这家庭地位也太惨了些! 两人静坐妆台前,萧奕此刻眼里的贺鸣喜,逗趣又漂亮。 萧奕想起她小时候,骗他吃零食,拿他顶包背黑锅! 心道:孩子还是像她多一些才好,家里才热闹! …… 萧奕整张脸都在贺鸣喜眼前,只是不一会儿又哭了! “……” 贺鸣喜怀疑怀孕的是萧奕! 不仅是有身孕后,应该是成亲后,萧奕就比未出阁的大姑娘能哭! 贺鸣喜的手还在萧奕的脸上放着,手心湿湿的,让贺鸣喜这硬茬子姑娘都有些心软! 萧奕还不忘一边哭,一边表白: “我小时候,见你第一面就喜欢!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 读了诗之后,心里想的就是你!可惜,你当时喜欢那个姓徐的!” 贺鸣喜:“……” 萧奕说到伤心处,涕不成声,将整张脸都埋在贺鸣喜的手里! 贺鸣喜本来还有些嫌弃他的泪,但是想起过往确实有些理亏! 只好让他的泪放肆的流在手心里! 萧奕哭起来的时候,丝毫不觉得掉价,还在继续: “遇上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死心塌地! 什么叫被人吃的死死的!我干什么事,都要想一想你会不会高兴! 但是,我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不喜欢我!” 一个大男人的哭声,太难听了!、 真是让人无法怜惜,但是他哭的情真意切,不让他哭痛快了,估计以后还有的磨! 贺鸣喜此刻不敢说话,不只是心虚,还怕被清算旧账! 夫妻之间,但凡有一方受了委屈,说出来才是好的!不然存在心里,以后就是个雷! 贺鸣喜静静的听着,觉得萧奕好像哭的也不那么难听了! 萧奕抬起头,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继续道, “如今孩子有了,我这心终于落地了!我承认有些小人之心了! 但是我回头想想,要不是我一直死皮赖脸的,你是不是就不会嫁我!呜呜!” 贺鸣喜:“……” 真是恋爱脑的人,不分男女,患得患失还爱哭的男人也是少见! 待萧奕的控诉告一段落,贺鸣喜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 萧奕满脸是泪,抬起头看着妻子,简直不可置信! 他就这么可笑吗? 贺鸣喜其实不想笑,但是实在忍不住!主要是萧奕的反差与以前太大! 她实在没想到,萧奕不仅仅是个傲娇,还是个心思敏感的! 笑什么? 按照萧奕的逻辑,此刻妻子已经哄一哄他! 毕竟他都哭成这样了!还不值得呵护一下吗? 但是此生的贺鸣喜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 她低着头,压抑的笑,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 萧奕不好再哭下去了,很是别扭道: “我就知道,你不如我喜欢你!” “……” 还没完没了了! 贺鸣喜眼看他的心越想越歪,不想惯他臭毛病! 贺鸣喜将手抽回来,挑眉,拍了一下萧奕的肩膀! “差不多就得了!你这样让孩子有样学样可怎么办?” 萧奕愣了一下,想到秀哥哭成狗的样子,确实不雅! 他攥着袖子,将脸上的泪抹干,一气呵成!! 贺鸣喜瞧着他的样子,低头忍不住又笑起来…… 从忍笑到大笑,最后在萧奕怀里笑到发颤,道: “萧奕,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比街头的骂街的娘子们还像怨妇!哈哈!” 不爷们且怨妇一般的萧奕:“……” 这一颗真心,真是稀碎…… …… 秀哥与越哥来秦王府,没人拦着,进寝室的时候,大高正好不在门口! 两个小伙子进门,报信的还不如他们两个跑的快! 两人从前院奔跑到后院,动静还是不小的! 越哥那厚重的脚步声,秀哥那轻快的脚步声,与后头报信的人重叠在一起! 声音由远及近,贺鸣喜与萧奕即便在室内也听见了! 即便萧奕有了心里准备,也防不住两个大小伙子跑的快! 咣的一声,门开了! “姐姐?我们来陪你吃饭!” 后头的仆从看着萧奕脸色难看,赶紧低头道: “王爷,两位公子来了 !” 说完这话,就溜了! 萧奕:“……” 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再来禀,这真是不知道说谁了! …… 秀哥与越哥这几日雷打不动的来蹭饭,门房们都熟了,实在是没想到今日这一茬! 哎!不是时候!主子的眼睛居然还是红的! 秀哥与越哥还很是好奇的! 越哥与秀哥小声道:“是不是吵架了!” 秀哥皱眉寻思一会儿道:“不太可能!瞧着是才回来!小别胜新欢的时候!” 两人地声音,不大,但是也不小! 萧奕两口子听的真真的! 贺鸣喜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与弟弟们道:“我安排摆饭!你们聊一聊!” 她实在不敢看萧奕那张脸了,真怕他再哭一回,赶紧借机跑掉! ……萧奕在秀哥与越哥面前,倒是没有 那么尴尬,他觉得这事不丢人! 有什么丢人的!还不是怪自己太深情了! 不过确实找不到聊天的话题是真的,只干巴巴的道:“来了?坐吧!” 秀哥瞧着萧奕那红红的眼尾与鼻头,轻笑一声,没说话! 但是越哥与人聊天的话题是从来不缺的,关切道: “姐夫,你这怎么哭了?” 萧奕:“……” 这话题!让人怎么接? 客人来了,茶及时上了! 秀哥状若无意的喝了一口,转移话题,打岔道: “姐夫,今日回来的?” 萧奕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有个说人话的了! 干巴巴的道:“对!刚回来没一会!” 秀哥还没回应,就听越哥叹了一口气,道: “姐夫!你说你刚回来怎么就哭成这样! 不管是被骂的,还是自己作的!都让人挺心酸的! 你以前多爷们啊!!” “……”秀哥小心的看了一眼萧奕的脸色,啧了一声! 当事人萧奕,不等他喘口气,越哥重磅出击道: “我真是敬佩您!能屈能伸,真是条汉子! 只是吧!姐夫,你这家庭地位也太惨了些!” 萧奕的脸僵了僵:“……” 这事是事实,但是这小子不用说出来吧! 第206章 妻儿在旁,莫不静好(完结) 萧奕回来后,时不时的陪着妻子去附近的小胡同买时令水果! 街坊邻居们都认识了白又胖的夫君,好俊朗挺拔的郎君! 贺鸣喜带着萧奕出去,还是很得意的,萧奕不管是体贴还是相貌都能让她挣回颜面! 从街巷里走了一趟,贺鸣喜瞧着四下里看他们的路人,挽着萧奕的胳膊,表白道: “哎!人都说财不外漏!不然容易让人盯上!我现在可真是知道这什么意思了! 不仅仅是钱财,男人也是如此!我真是后悔 ,让你人前走一趟! 你瞧瞧,这些个娘子们看你的眼神!如狼似虎的!赶紧回家!快!” 萧奕:“……” 他心里终于有了些小窃喜!娘子这话,算是表白了!是吧! …… 贺鸣喜拿捏萧奕还是很容易的,不是她得意,而是真的是萧奕这人与一般男人不同! 她感觉的出来,那份珍重! …… 不过,贺鸣喜得意了三个月,在某一天就笑不出来了,孩子要出生了! 这日早饭后,夫妻两个遛着弯,萧奕还感慨:“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挺好的日头!就这几天了! 这些日子,他提心吊胆的,每每都睡不安! 就怕娘子生孩子的时候,自己不能及时发现,因此精神有些不济,黑着眼眶,道: “前些日子,眼睛是红的,哭的,如今都是黑的,熬得!” 贺鸣喜扶着他的手,刚在院子里溜了一圈,闻言乐不可支道: “你就是太紧张了,哪里就那么快……” 这话刚说完,就被孩子打脸了!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子,已经被羊水打湿了! 萧奕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打横抱起她就喊大高! …… 夏日的蝉鸣,叫的人心慌! 众人都等在外头,坐立不安! 萧奕更是几次要冲进产房,大家都认为不妥,最后还是越哥直白道: “姐夫,你要是进去哭上一通,姐姐笑狠了,还有心思生孩子吗? 姐姐可与我说了,不许你进去捣乱!” 这话一出,众人都皱着眉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明确就一个意思: 真是看不出了,你这么不爷们的吗? 萧奕:“……” 真是哪壶水不开提哪壶! …… 贺鸣喜龇牙咧嘴的疼了一晚上,喜提一个儿子! 孩子哭声一起,萧奕就窜了进去! 众人:“……” 萧奕一进去,女眷们都不好进去了! 此刻大家都知道了萧奕爱哭的毛病,到时候瞧见了,可就不太合适了! 因此,冯氏与周芸芸在心里将萧奕骂成了狗,也没好意思进去打扰! 贺延年拍着妻子的手,安抚道:“一会儿,就见着了!” 然后想大嗓门,喊孙女婿一声,但是又想到孩子,怕惊着,又放弃了! 产房内,萧奕摸着她的脸,哭的像个狗,瞅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哭着道, “这孩子长得像你!又好看,又机灵! 以后,幸亏是个儿子,不然以后要是嫁人!我这心还能受得了吗?” 贺鸣喜被他的样子逗笑,但是实在有气无力,嘘声反驳道, “漂亮还说的过去,才出生,你还看出来机灵了?” 萧奕亲了她一口,道, “我就是知道!儿子像你!” 贺鸣喜:“……” 真是自信的盲目! …… 产房内萧奕的哭声,放肆又不要脸,外头的人都神情都晦涩难辨! 周芸芸看了一眼贺承明道: “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哭过吗?” 贺承明:“……” 要遭!这是觉得自己不够情深!女婿不爷们,还怪我喽!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贺承明紧张,贺延年呐,皇帝呐,都有些绷着弦,怕被算账! 贺承明没有回应妻子,因为不管咋回应,晚上回去,都要被收拾一顿! 他心里将女婿骂成狗了,面上还和气道: “这女婿,真是不懂事,长辈们都等着呢!就听他一个人鬼哭狼嚎了!一点都不内敛!” 抱着孩子正出来的萧奕:“……” 看来,以后做人,得小心些!容易遭妒忌! 孩子一抱出来,大家都忘了夫妻间的那些账了! 周芸芸与冯氏顾不得看孩子,先去看自家孩子了! 贺鸣喜躺在床上,头昏昏欲睡,惹得母亲与祖母捏着帕子落眼泪! 直到孩子被抱进来,气氛才好些! …… 贺鸣喜坐双月子,萧奕忙了两个月! 就算贺延年一开始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现在觉得还行吧! 不讲究了!就这样吧! 孩子起了个名字,叫鲸鲸!不是鲲鲲! 萧鸿鲸!本来说叫鲲鲲,但是秀哥说鲸鲸好一些! 贺延年一锤定音!萧鸿鲸! 为这小孩子的冠名权,皇帝酸了很久! 许皇后当时皱着眉头,说他一通,道: “你真是能折腾事,家里多少孩子,等着你起名的时候,你不稀罕! 儿媳妇就生了一个孩子,长辈起个名字,怎么了? 你还酸上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人家贺延年比你大一辈呢!” 皇帝当时才惊觉,孩子生的晚,真是亏大了!这辈分都矮贺延年一头! …… 一个鲸鲸,吃的很多! 幸亏儿贺鸣喜从小是个嘴壮的孩子,身子壮! 不然真顶不住孩子这么吃。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冯院判来诊脉说: “行,这孩子长得可真是壮实!就是长得像个姑娘!” 鲸鲸四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漂亮孩子了! 贺鸣喜带着他到附近的胡同里转悠买时令水果的时候,不老少街坊娘子们都过来看孩子! 看了都啧啧出奇,都道好一个白胖小肥崽子! 贺鸣喜:“……” 好像这孩子嘴壮,长得胖!确实又白又胖! …… 夏日,细雨绵绵的落在孩子的脸上,打湿了小儿的头发。 萧奕在胡同里找到正玩的孩子,单手提起,直接抱着疾步回家。 鲸鲸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好奇,还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鲸鲸被亲爹夹在腋下,这个突然问, “爹爹……” “叫父亲,叫爹爹显得你,不像个爷们!” 萧奕觉得,男孩子喊父亲合适,喊爹也行,喊爹爹有些娘娘腔! 他已经被人构陷不像爷们了,儿子要阳刚! 而且必须从小要爷们点,可惜,儿子太小,不太懂! “父亲!” 鲸鲸重新喊了一声,很是郑重! “嗯!”萧奕很满意! 可是儿子不觉得他的话是对的!皱着眉头,被父亲夹在肘下,很是质疑,道: “那我现在就显得爷们点了吗?可我感觉不出来!” 因为亲爹,步子大,走的疾,鲸鲸说话的声音有点抖! 萧奕:…… 家里的爷们儿回来了! 贺鸣喜正在画画,听到响动就知道他们回来了! 果然,鲸鲸跑过来,抱住贺鸣喜的腿,就要抱! 贺鸣喜亲了亲儿子,道, “你还记得要读书吗?背完书了吗?” 鲸鲸:“……” 就知道,在家不自由! …… 贺鸣喜依偎着萧奕,室内只有隔间里鲸鲸郎朗读书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贺鸣喜听着稚子的读书声,看着萧奕,给他斟了一杯荔枝酿,浅笑盈盈举杯,道,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萧奕冁然而笑,将酒一饮而尽: “妻儿在旁,莫不静好。” 第207章 鲸鲸番外:谁能知道,小孙子有多折腾! 萧鸿鲸出生后,头三年一直都是家里的宠! 那地位谁都无法撼动!而且因为稀有,两头的长辈都稀罕! 连萧晋暗地里都大呼大人们偏心眼,他小时候可没这么被偏爱过! 有多偏爱呢?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了! 这天,鲸哥从贺家刚回来,就来给父母请安。 萧奕此时正给贺鸣喜画眉毛,听见儿子跑进来,还惊讶的看了一眼外头的,道: “今日日头打西边起来的吗?大清早就回来了?” 萧奕这一说话,心就不专了,这眉梢画的有些偏,贺鸣喜这个监工立马不乐意了,道: “你们爷俩聊一聊吧!准是待不下去了,才回来的!肯定闯祸了!” 鲸哥听着父母亲的调侃,很淡定道: “没有,大舅舅说,与我相比,都是小事! 不过,外祖父这些日子心口疼,让我回来,他好歇歇!” 贺鸣喜:“……” 萧奕:“……” 两口子对看一眼,很快明白这事的严重性! 萧奕叹口气,心道,得了,这回的苦主必是岳父他老人家了! 这一会儿就得打发人去贺家打听打听顺便去赔礼! 希望不是大事!不然就是亲外祖父,这感情也经不住这么消耗! …… 孩子回来的时候,贺鸣喜与萧奕还未吃饭,这眉毛画好了,饭也摆好了 夫妻两个倒是没吃几口,这鲸哥倒是吃了不少! 贺鸣喜心惊,娘家早饭都是及早的,孩子回来之前居然没吃饭! 这得闯了多大的祸事啊! 两口子打定主意,等这小子吃完饭就拷问! 鲸哥对此很有经验了,他细嚼慢咽的喝着粥,宫里来人! 这小子才松口气,放下碗筷,从椅子上滑下来,道: “爹爹,娘,儿子去宫里了!” 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萧奕紧跟其后,发现是大梁来接的,而且瞧着他后,抱起鲸哥就跑了! 萧奕:“……” 这要是没事,他名字倒过来写! …… 鲸哥自周岁断奶,就时不时的跟着母亲回贺家小住几天。 凡事讲究公平,去贺家的时间长了,要是不去宫里,确实不合适,于是就两头住几天! 如今,孩子都三岁了,三天两头的不着家,反而是家里住的时间最少! 萧奕目送儿子跑掉,从外头回来与妻子感慨,道: “一般的孩子,还真没这么养的!家里反而像个客栈一样! 这一回肯定是得罪了外祖父,找他爷爷躲着去了!” …… 鲸哥进了宫,皇帝绝口不提他在贺家的事! 因为两家都是有默契的,这孩子淘气,一般都是现世现报!不允许过后再找后账! 鲸哥其实最喜欢贺家,因为有两个带他玩的舅舅,但是这一回,大舅舅让他躲一躲! 他想了想才让身边人来爷爷这报信,让他进宫。 这宫里为啥不爱来呢,因为爷爷年纪在这,不爱动弹。 鲸哥与爷爷一块的时候,多数时间是读书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念着诗,鲸哥的眼睛都跑外头去了…… 因为下雪了…… …… 隆冬之季,纷纷扬扬的大雪,整个宫里都肃穆的很! 让鲸哥的心都飘了!他想着,要不然就去找外祖父认个错,被打一顿。 打完了再和舅舅们玩雪,也是不耽搁的! …… 皇帝不怎么管政务了,因此小孙子出生后,他也有了闲情逸致看孩子! 但是事实告诉他,这孩子真不是好看的! 这外头下着大雪,鲸鲸窝在皇帝怀里,学了一首前朝的《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念着念着,这孩子的心就跑了,扭着头瞟着外头的雪…… 皇帝:“……” 嘿!他亲自给孩子启蒙,多少皇孙都求之不得,就这熊孩子不稀罕! 瞧瞧!自己怀里这小脑门扭的!比那捉虫的啄木鸟的脑袋还能灵活! …… 小孩子太小其实不太明白意境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知道钓鱼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窗户外的雪,天真央求爷爷道: “爷爷,咱们也学一学钓鱼吧!还有雪呢!” 他想了想,要是爷爷不答应,他再回家去央求父亲。 父亲不答应,他也只能去找外祖父认错了! 这挨打是经常的事,但是玩雪这事可不容易!一年也没几回! …… 鲸哥这小算盘,皇帝还能不知道! 上回就是,他要游湖,许皇后拦着,下午这孩子就回去了! 隔了几日,他就听说这孩子的贺家舅舅陪着他游湖游了好几日。 一直游到烤鱼都吃到吐,这孩子才回家! 当时,不止皇帝,连许皇后心里都被这孩子的没心没肺给梗住了! 这孙子!真是!想不想稀罕他,但是心里是真稀罕! 忍不住!年纪到了! 哪怕自己年轻十岁,脾气还是有的,这孩子也不会这么宠! 现在呢,皇帝觉得,只要孙子愿意,天上的星星都能给钓下来,掉个鱼算什么! 正想答应,就听见许皇后轻咳一声:“……咳咳!容易着凉!” 皇帝:“……” 嗐,大意了!这事确实! 他一时怂了,成了缩头乌龟,但是鲸鲸是不会怂的,他道: “爷爷,怎么能因噎废食呢!就算病了,我也不怕喝药!” 皇帝:“……” 这破孩子,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吗?自己可怕呢! 年纪大了,他是真想好好的,安生的过日子,不过,小孙子不答应啊! 自己再不表态,这孩子就要扯着嗓子,要回家了! 行吧!答应了! 为了让这小孙子不哭不闹,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连许皇后都感慨他的好耐性! 大梁一把年纪了,没想到临老了,还学了不少活计! 比如带着徒弟们凿冰! 许皇后站在岸边,双手合十,直呼阿弥陀佛,只希望这湖面结实点,别到时候掉进去! 这大雪花飘着,其实还是很冷的!但是小孩子几乎是没见过雪的! 鲸哥蹦来蹦去的,这兴奋劲,让皇帝不忍心不去纵然! 皇帝与鲸哥爷孙两个站在岸边,瞧着这一群人忙活着凿冰开湖,还是有些不忍的! 这鲸哥玩了一身的汗,终于良心发现道: “爷爷,咱们就只砸一个窟窿钓鱼吧! 不坐船了!这船走不了!结冰了!大梁他们肯定也出汗了!容易着凉!” 皇帝年纪大了,也不爱折腾,听见孙子这般说,简直松口气! 心道:这小兔崽子,还算有良心!要是再体恤一下年纪大的爷爷就更好了! 这大雪花子,很是冷! 大梁本来计划着凿一湖的冰,方便游船的,此刻终于松口气,昧着良心道: “多谢小主子体恤!” 老天爷,还好就砸一个冰窟窿钓鱼就行! 皇帝:“……” 大冬天,让人跟着凿冰!真是作孽! 谁能知道,小孙子有多折腾! 但是自己还不生气,真是年纪到了! 第208章 鲸鲸番外:爱笑能吃的冯家姑娘! 小兔崽子在宫里折腾,家里头,贺鸣喜也派人去了一趟贺家! 但是回来的人说没事! 没事?贺鸣喜与萧奕决定要亲自走一趟! 这事肯定不小! 贺鸣喜回去的时候,一家子人都在书房抄书! 苦主贺承明也没脾气了,他正端坐在椅子上奋笔直书,还抬头看了一眼女儿,道: “回来了!回来了就帮着抄点吧!” 书房里满满的书,都是湿的! 贺鸣喜心里存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悄悄的看了一眼越哥! 越哥状若无意的看过来,然后,两个偷偷的到廊道上,互换信息! 贺鸣喜双手揣袖道:“怎么回事?我瞧着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越哥甩了甩手,真是练字的时候,都没这么刻苦过! 他苦着一张脸叹气道: “姐,你是不知道,你儿子有多能干! 他昨日晒书,忘了收回来!今早下来雪! 书都没法看了!这书不是家里的书! 是爹为工部编纂的书稿!爹气的吃了一粒药丸了!” 贺鸣喜:“……” 老天爷!这都气的吃药丸了!就是她幼年的时候,也没让爹气成这样啊! 萧奕跟在后头,也听见了,皱着眉头道: “没打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吗?” 越哥:“……” 什么爹呀,是亲生的吗?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秀哥去厨房柳大娘那拿了一个包子,正听见,不赞成道: “他这么小,也不是故意的!就要打?你是不是他亲爹!” 这话说完,从越哥与萧奕之间越过,还瞥了萧奕一眼! 萧奕:“……” 行!他对上秀哥,永远是心虚的那一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萧奕与贺鸣喜没办法,跟着爹,抄了一天的书稿,终于晚饭前把书都抄完了! 贺延年为了安慰自己的老儿子,亲自给他订书面! 贺承明:“……” 不知道为啥,亲爹为他做这些小事,他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晚上的时候,贺延年还怕孙女婿不自在,与他解释,道: “不怪孩子,让他回去是家里抄书太忙了!这孩子是好心,将书稿都晒出去了! 就是吧!外头风雪有点大,有些都污了!如今也抄完了,就算了!长大了就好了!” 萧奕:“……” 真是不太信,不过,这一个两个的宠着孩子,他是确信的! 晚上,夫妻两个没有留夜,回王府了! 走的时候,周芸芸还埋怨贺承明道: “你说你,也不知道将书稿放好,净让一个三岁孩子跟着操心! 如今可好,把孩子还吓跑了!这鲸哥进了宫里,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 贺承明:“……” 真是冤枉!不过!这一回儿,倒是把孩子吓跑了是真的! 虽然说家里的一把手贺延年当时已经和鲸哥解释过了,这事不怪他! 但是孩子还是不自在!没吃饭就跑了!秀哥居然还送他回去! …… 晚上,贺鸣喜与萧奕歇息的时候,贺鸣喜想起作天作地的儿子,忍不住叹道: “不行!家里他最小,还是容易惯坏! 这事要是越哥干,早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了!” 萧奕想了想越哥的年纪道: “哎!这越哥不小了,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吧!” 贺鸣喜轻哼一声道:“两个小舅子,你怎么就只说越哥呢?” “……”,萧奕梗了一下,然后道:“秀哥,还是问问他吧!” 萧奕说到秀哥的时候,转过身,贺鸣喜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他继续道:“秀哥自己有主意,我们不要干涉!但是越哥可以给他问问!” 经过贺鸣喜核实,秀哥是不愿意的,但是越哥倒是不在乎! 贺鸣喜想到这事就等不了,三个人约在烤鹅店。 越哥手持一个胖鹅腿,被问得的时候,道: “我喜欢的什么样的姑娘?怎么这么突然呢?” 贺鸣喜小心斟酌,低声道:“不小了!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成亲了!” 越哥吃了一口肉,侧着脑袋,边想边道: “我喜欢,喜欢我的!能吃的!爱笑的!还笑起来好看的!对了,聪明些!” 贺鸣喜:“……” 条件还不少!真是好大的脸! …… 烤鹅店里不少人听见,多数人听见这两人的对话,都哈哈一笑! 只有一个邻桌的姑娘,红着脸出去了! 小二看见姑娘忘记拿打包的烤鹅,还大喊了一嗓子,道: “冯姑娘,您的烤鹅!” 已经走出去的冯姑娘,红着脸回来,一手抓过烤鹅踹怀里就跑了! …… 贺鸣喜:“……” 不知道为何,她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那姑娘,好像是冯妙妙她妹妹吧! 她啧了一声,偷偷看了越哥一眼,心道:难道是巧合! 这姑娘聪明不聪明的不知道!因为不熟! 但是瞧着确实,是个能吃的,桌子上吃剩的骨头都有一盘子!!瞧着有半只鹅的量! 爱笑的!还笑起来好看的!羞涩一笑确实也好看! 贺鸣喜觉得秀哥能知道这事!她盯着秀哥使劲看! 果然!秀哥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道: “嗐!那位是冯院判的孙女! 有一回,冯院判不在家,鲸哥积食,她来咱家给鲸哥扎过针!” 这话说完,秀哥与贺鸣喜同时看向越哥! 越哥吃完一只鹅腿,又撕下来一只,瞧着哥哥姐姐看他,以为他们也想吃鹅腿! 那神情,真是让贺鸣喜想打他! “你们也吃?你们两个人,就一只怎么办?” 贺鸣喜翻了个白眼道:“你吃吧!我儿子要是在,你估计只能吃鹅屁股了!” 秀哥脸扭到一侧,哼笑出声! 他实在是觉得越哥率真! 只是可怜了那个爱笑能吃的冯家的姑娘! 第209章 鲸鲸:只希望他好好的 能吃爱笑的冯芝芝,其实还是很聪明的! 不提聪明这事,就看家世,也是挺好的! 而且冯家世代从医,家学渊源! 人家有祖传技艺,不管啥时候都有一技之长! 越哥以后的孩子,占老大便宜了!最起码,以后选官的时候也多了一项选择! …… 贺鸣喜呢?她很奇怪这姑娘为啥没看上秀哥! 她觉得,这姑娘除了眼神不好,其他的都挺好! 越哥听说这事后,很不服气,气冲冲的与姐姐对峙道: “人家姑娘眼神怎么了!你才眼神不好呢! 你看看姐夫,成亲前热血男儿一个!成亲后就知道哭鼻子了!一点都不爷们! 你眼光就好了!我看人家……冯芝芝,眼光就很好!知道我这样的才是真男人!” 话到最后,估计是自己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声音越说越低! 秀哥在一旁都忍不住笑出声! 直到越哥恼羞成怒,看过来,他才清了清嗓子,说了句公道话: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人规定,谁必须喜欢谁! 有时候这缘分与男人——爷们不爷们无关! 不管爱不爱哭的,只要找着自己的缘分就行了!” “……” 小舅子越哥的话殃及他这片鱼池,秀哥的话含沙射影! 萧奕听完不得不自辩道: “哎哎哎,你们姓贺的姐弟斗法,彼此讲理就行了,怎么还把姓萧的也捎带上呢! 而且,我也就个别时候哭,成亲的时候,鲸鲸出生的时候,其他时候,也没乱哭! 即便哭了,那也是情到深处,真情流露,与爷们不爷们的无关啊! 更何况,我不管是在西大营还是在王府都是说一不二的地位!不信你们问问大高! 大高呢?这真是关键时候指望不上!” 大高听到自家王爷说到“不管是在西大营还是在王府都是说一不二的地位”时…… 就……无颜待下去了…… 早就贴着墙根溜了! 萧奕:“……” 嘿,这大高! 证人没有,贺鸣喜在一边嫌弃的打量着他,让他生存欲满满! 他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爷们不爷们的话了,立即变身狗腿,表态道: “当然,我在家还是主要还是听你姐的!谁让我爱她呢!” 切~ 秀哥,越哥同时鄙视了一下萧奕! “……” 贺鸣喜也被这话梗了一下,实在觉得丢人,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萧奕抱着腿,嘶了一声:“……” 好吧!我闭嘴! 越哥瞧着姐夫不够惨,还落井下石,道: “姐夫,要不是你死缠烂打! 我姐估计也看不上你! 论男人魅力,还得看我! 你瞧瞧我这魅力!缘分来了!哈哈!” 秀哥:“……”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大言不惭! 只看出来你是冯芝芝的真爱了,还你有魅力? 贺鸣喜深吸一口气! 臭不要脸! …… 不过冯芝芝为啥喜欢越哥了呢? 自从鲸鲸时不时的小住贺家后,冯芝芝就经常来。 鲸鲸不爱读书的时候,经常这疼那疼的,有一回甚至说自己屁股疼! 冯院判忙的够呛,来了几次,发现原来是这小世子作妖后,就不来了! 狼来的故事,磨掉的是人的耐性,他给鲸鲸下过一剂黄连汤剂,但是下次还疼! 嘿?这小世子! 他太医院一堆事,没有那么多的功夫来听这小世子扯淡! 冯家家里很多孩子,冯芝芝对付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最有一套了! 于是,鲸鲸在家这疼那疼,贺家再来人请的时候,冯院判就犹豫了! 不去不合适,万一孩子是真病了呢! 贺家人也是这心思!瞧着孩子是装的,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冯芝芝就出马了! 直至今日,冯芝芝一直是鲸鲸的“御用大夫”! 鲸鲸的小算盘对上冯芝芝这个白切黑,那是直接歇菜! 还是年龄在这,经验不足! 什么陷阱诡计,什么招数怪异,都挡不住冯芝芝的医脉神奇! 鲸鲸因此彻底被治住了! 贺家老少还专门给冯芝芝送了一份礼! 贺延年感慨,瞧瞧,这都是缘分啊! 贺承明虽然对冯芝芝的眼神有些疑惑,为啥看不上秀哥,反而看上越哥! 但是觉得,这姑娘看上的也是自家人,饭还在自己锅里!此事还是举双手同意的! 便是周芸芸也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感慨道, “行了,连越哥都有人看上了,秀哥更不用担心了!” “……”越哥听说到父母的话,内心真是伤害满满的! …… 晚上,将要睡觉的时候,他忍不住与秀哥吐槽道: “难道人家冯姑娘看上我,就这么不正常吗?” 秀哥熄了灯,回到床前,将被子掀开,躺下,叹了一口气道: “不怪大家说你撞大运了!你一没有功名,二没有官身,三吧!身材还走样! 你若是冯姑娘,你选我这样的,还是选你自己那样的?” 越哥:“……” 一句若是,真是胜过千言万语! 人一旦学会换位思考,什么都能容易想明白! 越哥顿时噤声! 不过,待秀哥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又道: “秀哥?你喜欢她吗?你若是喜欢,趁着我还没喜欢,你赶紧说哈! 不然等我喜欢了,我不会让出来的!” 秀哥的拳头硬了!真想暴打越哥! 不过他想到自己的缘分,还是温言道: “越哥!你好好的过日子! 这冯姑娘选择你,那就代表她是真的喜欢你! 少年夫妻老来伴,你有个这样的妻子,不容易! 好好待人家!” 越哥没听到想听的,忍不住从床上跳了下来,跳上秀哥的床,道: “你呢?秀哥?你没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秀哥轻笑了一声! 夜色里,越哥听到秀哥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堵得慌! 他瞬间想了很多,抱着秀哥的胳膊,有些认真道: “哥,我不会和你抢的!真的! 我就是想离你的心近一点! 秀哥,你不要远着我!” 越哥的眼睛很亮!心很坦荡! 让秀哥的心颤了颤! 他是来了因果的! 没想到…这因果还没完没了了! 他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越哥的头,笑了一声道: “越哥!我命里没有桃花! 家里就靠你了! 你好好的对人家!自己有点数就行了! 还有感情是不能退让的!喜欢就喜欢! 不喜欢就别耽误人家姑娘,知道吗?” “……”,越哥悻悻的从秀哥的床上回到自己的床上,闷声道:“知道了!” 没有桃花?那岂不是要打光棍? 越哥对秀哥的将来很是忧心,寻思着以后一定不能分家! 若是将来分家,自己一定要给秀哥一个儿子! 啧!这样的话,还是要趁着年轻早点生孩子,才能保障孩子生的多呀! …… 秀哥不知道他是真的明白,还是其他,反正能说的他都说了! 只希望他好好的,随心过的舒心些! …… 第210章 鲸鲸:我必须要找一个不会扎针的舅妈! 两家的孩子年龄上没差,家世上也相当,彼此还是熟人! 彼此通气后,没有什么犹豫的! 冯家对贺家也很是满意! 虽然对女婿不是秀哥小小失望了一下,不过瞧着越哥也确实不错! 最主要的是,贺家没有那些寻常官宦人家的糟心事,人口也简单! 如此看来,真是缘分! 冯院判想到两个孩子的媒人鲸鲸,还专门让人送了鲸鲸一份大礼! 除了玩具之类的,还有山楂丸子之类的! 就是治那些这疼那疼的 ,不过没有毒性,都是健胃消食的! 平日吃一颗也没事,就是口味上有些不对,鲸鲸不喜欢! 礼到秦王府之后,贺鸣喜看过之后,就笑着道: “行!这礼送的对口!” 萧奕也跟着看了看礼单,笑着摇了摇头,与大高道: “这些,家里都有,都送进宫里把 !也让鲸鲸看看! 奥,顺便告诉他一声,他的小舅舅定亲了!他有舅妈了!” 大高:“……” 他瞅了自家王爷一眼! 怎么看怎么觉得幸灾乐祸呢! …… 贺家与冯家结亲的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萧鸿鲸果然很不乐意! 他气的在殿内叉着腰,走来走去! 一边暴走,一边坚决表明态度道:“不行!这个冯芝芝不行!” 他一开始知道冯芝芝是听冯院判家的小孙子玉哥说的! 玉哥说他家里最厉害的那个姑姑就是冯芝芝了!他最害怕! 鲸鲸当时还觉得玉哥胆子小,姑姑有什么可怕的!他连舅舅都不怕呢! 后来,他因为偷懒不想读书装病的时候,被玉哥的姑姑扎过针之后,就知道玉哥的境遇了。 真是太可怕了! 特别是家里有个这样的舅妈,自己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他想到那个会扎针的冯芝芝,真是对小舅舅很失望!! 他怎么都想不到,小舅舅会找一个这样的舅妈! 不行,他必须出宫看看去! 这事不能耽搁,想到这,鲸鲸就要走,饭都不吃了! 皇帝听见鲸鲸闹,一个头两个大,连连喊大梁道: “大梁,问问怎么回事,怎么鲸鲸反应这么大!他可很少有不喜欢的人!” 大梁:“……” 还不喜欢?要不是投胎投的好!早被人打死了! …… 鲸鲸觉得这事太大了,关系到自己以后的人身安全,得了爷爷的令就跑了! 走的时候,也顾不得在贺家的前尘旧账了,回家了! 贺鸣喜在家吃完火锅子,身上全是味儿! 她正要回寝室换一件外衣,屏风外就跑进来一小崽子。 贺鸣喜的外衫脱了一半,只好又穿了回去。 萧奕也紧跟在后头,追过来,一把提起儿子,道: “回来不知道和爹说一声,就跑这来,不知道你娘换衣嘛?嗯?鲸鲸,说话!” 鲸鲸听到舅舅定亲的惊世骇闻之后,就一直担惊受怕的,本来就很是委屈! 此刻更是忍不住的掉泪珠子,撇着嘴道: “我错了,但是你们不要因为我是小孩,就不在意我!我很伤心!” 贺鸣喜看了萧奕一眼,示意他出去,坐在椅子上,将鲸鲸提起,揽在怀里抱着,道: “怎么不在意了?爹娘就你一个孩子,可在意了! 不然你瞧瞧谁家的孩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 鲸鲸虽小,但是不容糊弄,抽泣着,道: “哼!你们大人明明是不会看孩子,才大撒手的!” “……”贺鸣喜心虚道:“那你知道,你还委屈什么?” 鲸鲸觉得他必须严肃的与亲娘聊一聊舅妈的事! 他攥着袖子,胡乱的擦了一把脸,抽了抽鼻子,道: “娘!来,我们聊一聊小舅舅的事!” 这一副官腔的嘴脸,真是熟悉!贺鸣喜瞧着鲸鲸的这架势,就知道他跟着官家学的! 贺鸣喜没接茬,给鲸鲸这位大官一块新手绢,道: “世子,您老人家下次擦脸的时候,记得用!” 鲸鲸闻言,老脸一红,有些不自然道: “好的!不过,无关紧要的事,先放一放!先说正事!” “好的,世子!” 贺鸣喜很配合儿子这个大官! “小舅舅是不是定亲了?定的人叫冯芝芝?” “世子,请注意您的身份!能直接喊人家名字吗?无礼!现在人家是舅妈了!” 贺鸣喜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脾气! 平时也没有这么大的火气! 不过瞧着儿子气的够呛,快哭了,只好摸了摸着小子的头,蹲下身,平视着,哄他道: “鲸鲸,你是爹爹与娘的儿子,我们都爱你!但是你能告诉娘你不高兴的原因嘛?” 小孩子的态度,其实都是很直白的! 鲸鲸听见娘愿意听他的意见,顿时忍不住哭了,含糊道: “这个冯家……舅妈,我不同意!” 贺鸣喜不知道为何,想到成亲那会萧奕哭的那会! 她憋着笑,给儿子擦了擦眼泪,道:“奥,您为什么不同意?” 鲸鲸心里太委屈了!他哭的说不出话,只含糊道: “我太伤心了……呜呜……我先哭一会!” “……”,贺鸣喜忍住笑抱着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 鲸鲸的情绪,在娘亲这得到了安抚,终于洗了一把脸后,才肃着一小脸解释: “这个小舅妈!她……她,太厉害了!我不喜欢!我不要她当我小舅妈!” “奥!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大家都喜欢!又爱笑,又好看!还喜欢你小舅舅!” 鲸鲸听了顿时又要撇嘴,作势要哭:“不行!就是不行!” 鲸哥想到有一回,自己装病不想读书,就被那个冯芝芝识破,狠狠的被扎了一回! 那长长的针,他现在想起来,肉都哆嗦: “她会扎针!我就不同意!我必须要找一个不会扎针的舅妈!” “……” 贺鸣喜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她忍住笑,心道: 真是没有料到,孩子这么小,就有这么多的恩怨情仇了! …… 第211章 鲸鲸:小舅舅不会真的,从此就打光棍了吧! “好像不行!你舅舅不能打光棍吧!” 光棍这类人,鲸鲸知道,街坊邻居大娘们说到谁谁谁丧妻后,总要感慨道: 光棍了,孤苦伶仃,很可怜就是了! 鲸鲸的情绪稳了稳,想到自己确实不能太过分,他还是希望舅舅有妻子的,于是抽泣道: “那他可以选别的人做我舅妈!就是不能是这一个!” 贺鸣喜心道,这孩子还算有点良心,就是太霸道了! 这连舅舅娶媳妇的事,都要管一管! 不过小孩子就是这样,他还不太明白感情之间的界限是个什么!只能慢慢教! 贺鸣喜给儿子擦了擦眼泪,道: “现在娘要给鲸鲸讲道理了,鲸鲸要不要听?” 鲸鲸眨巴着眼睛,不想上当,道:“那娘你先讲,讲完了我再决定!” 贺鸣喜点了点他的鼻子,笑着道: “哼!淘气!” 鲸鲸仰着脸,等着亲娘的道理! “你现在很小,不太知道,喜欢一个不认识的人,其实是不容易的!” 鲸鲸心道,我喜欢这么多人,不是很容易吗? 贺鸣喜看出儿子的疑惑,继续道: “有一句话,千金易得,知音难求! 人到了你舅舅那个年纪,其实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就是我,我一开始也不喜欢你父亲,也是后来才喜欢的!” 廊道外听小话的萧奕:“……” 这个比喻,真是有说服力!但是确实扎心! 心碎碎的! …… 室内,贺鸣喜还在苦口婆心的给儿子讲越哥能娶媳妇的不易: “越哥,你小舅舅! 你瞧瞧他,文不成,武不就,有个人喜欢,娘都觉得他上辈子积德了! 咱们就不挑了行吗?儿子?” 对于亲娘这样说舅舅,鲸鲸还是不高兴的,他撅着嘴,不赞同道: “小舅舅多好啊!娘你不能这样说我小舅舅!” “……” 真是大义凛然!好不正义! 贺鸣喜被儿子的话噎了一下! 心道:要不是知道你时不时的向长辈告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感情多好呢! 她故作为难道: “怎么办呢?你小舅舅是个白胖子! 又不是个话本里的才子,一般的姑娘还真不喜欢他! 就冯芝芝喜欢你小舅舅!太不容易了! 娘决定,你小舅舅找媳妇,有个就行了!还挑剔啥呀!” 鲸鲸:“……” 他皱着眉头,也有些为难,真是没有想到,小舅舅的行情如此惨烈! 但是他又不喜欢冯芝芝,还是不想妥协,道: “那!那……冯芝芝不太够好!我舅舅能喜欢她吗?” 贺鸣喜忍住笑,面色古怪道:“你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鲸鲸还以为要说服亲娘了,结果听到亲娘接着道:“不过……” “……”鲸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舅妈还得是冯芝芝!果然,听见亲娘接着道: “那不太行!有点晚了!你舅舅就是喜欢那样的,能吃,爱笑,还会点手艺!!” 萧鸿鲸顿时仰头大哭,悲伤逆流成河: “……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舅舅了!” 这还得了! 这嗓门,啧啧! 不知道为何,这当娘的听了想笑! …… 萧奕在门外没敢进,负手而立在廊道上,与大高感慨道: “这气性,我是真的庆幸是他亲爹!不然说不得还要连我一块管着!” “……” 大高敷衍的笑了笑,很是官方的表情! 不过心里却道:殿下真是有点自信,若不是亲爹,必是相看两厌的,还管? 有点白日梦了! …… 小孩子的意见,其实没有多大的参考性,一般人不会在乎! 但是贺延年不会! 按照鲸鲸的尿性,一个地方,他是呆不长久的! 因为太能折腾了! 贺延年,皇帝,贺鸣喜萧奕两口子,彼此之间都有默契! 轮着来照顾!看孩子的这活,最累了,大人们总要有喘口气的功夫! 这三家轮着来,其他两家都能静一静心,松一口气! 可是近来,自己松口气的这功夫有点长! 鲸鲸这小子居然许久不来了! 家里人久不见鲸鲸,还是不太适应的! 他前些日子忙着孙子的事,没空,近来闲下来,还是想鲸鲸! 于是带着秀哥与越哥亲自去了一趟孙女婿家! …… 如今是春天了! 运河里的冰都化了两个月了,岸边的柳树都发芽了。 百姓都出门穿的都是夹衣了,出门踏青,时节宜人,不冷不热! 不少官员下职后,带着孩子去垂钓什么游湖啥的! 这三三两两的,一堆堆的,让贺延年更是想起鲸鲸! 这孩子,最爱出来玩了! 贺延年带着孙子,从大街上溜了一圈,还给鲸鲸带了烤鹅和玩具,就登门了! 穿过垂花门,越过花墙,贺家一行人,正好瞧见在院子里剪迎春花的鲸鲸! 鲸鲸对上曾外祖父的时候,还是有些小情绪的,撅着嘴巴,闷闷不乐! 贺鸣喜心虚的喊了一声爷爷,然后,推了鲸鲸一把,道:“给老祖宗见礼!” 鲸鲸手里的花,都揉碎了,才抬头小声道:“老祖宗好!大舅舅好!” 贺鸣喜又推了他一下,鲸鲸就不吱声了! 贺延年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瞪了越哥一眼,然后安抚鲸鲸道: “行,今天不喜欢就不用喊了!改天咱们一定要喊好不好!” 越哥:“……” 他是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 ,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小子! 贺延年瞧着此刻别扭的小孩子,心道,这孩子气性这么大的吗? 晒书的事,也没说他呀!这都几个月了! 他一把抱起鲸鲸,鲸鲸就委屈上了,道:“老祖宗,您怎么才来呀!” 贺延年捏了捏他的脸道:“为了你小舅舅的亲事,忙了些日子!” 这话刚说完,鲸鲸身子僵了一下,贺延年有些琢磨过味了! 他将鲸鲸给了秀哥,道: “吃烤鹅去吧!还有糟鹅掌!你和你娘一样都爱吃这个!” 果然,鲸鲸听到糟鹅掌还是很高兴,扭头看向秀哥! 两人一道去花厅了! …… 剩下一头雾水的越哥,在一旁听了一个惊天要闻! 鲸鲸居然不看好越哥的这门亲事! 越哥:“……” 以前吧!他头顶着几个长辈,如今还要加上一个小祖宗! 这亲事都要这小子点头! 越哥心道:这上辈子肯定欠了他的! …… 贺鸣喜歉然的说完冯芝芝这事后,越哥没有表态,他主要还想听听爷爷的说法! 贺延年听完,也没想到孩子几个月不到贺家还是这缘由! 越哥本来还以为爷爷不会在乎,但是出乎意料! 贺延年居然说会认真听一听鲸鲸的意见! 作为大理寺曾经的一把手,他太明白细节这回事了! 大理寺与刑部的不同,就在于: 大理寺是个复核地方案件,审核涉及五品以上官员要案的地方! 贺延年几十年如一日的与案子打交道,每每破要案,都是从小人物抓起! 何况鲸鲸还是自己的外孙,这小孩子的意见必须要考虑! 哪怕鲸鲸人微言轻,他还是要听一听! …… 于是鲸鲸成了最纠结的那个人,烤鹅肉都顾不得吃了! 他站在园子里,躲在暗处,手里磋磨着迎春花骨朵,小心瞅着远处的小舅舅心道: 小舅舅……不会真的从此就打光棍了吧! 第212章 鲸鲸:得多大的仇啊!还用针扎! 按照正常的结亲五步流程: 纳采问名纳吉之后就是纳征、请期与亲迎了! 但是因为越哥的大外甥鲸鲸一直记着人家冯芝芝的扎针之仇,是以: 这两家的婚期有了些小变故,贺家人不得不出面与冯家解释一番了。 …… 贺延年亲自携礼找到老友冯院判的时候,也没有说些废话,直言道: “哎!这婚期,尚拖一拖,家里孩子们有些小事要处理!老冯对不住了!” 这话一出,老冯还是很意外的! 讶然一声道:“这?” 冯家这院子里,草药居多,都是冯院判从别处采回来种上的,很是有些野趣! 贺延年负手站在这花墙外,与冯院判感慨道: “老冯,我与你相知多年,今日来,就是解释一番,就是怕你多想! 不过,这婚事,确实受影响了!按照原计划,两孩子,年底就能成亲了! 如今看不一定!但是我尽快处理!你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老冯寻思着,这到底是什么事啊,到底没忍住,问出口: “老贺啊,可有我能帮上的?可是贺家人不喜我孙女,直说倒无妨!” 贺延年啧了一声,自嘲道: “哎!芝芝是个好孩子,家里都喜欢!都说是越哥赚大发了! 姓贺的都喜欢,就是有个姓萧的,闹脾气了!有几个月不来家里了!” 冯院判一听,就想到了秦王府,斟酌道:“可与秦王府有关系?” 贺延年叹口气,道: “哎!正是!就是鲸鲸那小子!也怪我,以前麻烦芝芝给他扎针! 如今对未来舅妈会扎针这事忌讳的很,都不登家门了! 我怕你从外头听见些杂闻,特意来解释解释!老冯你放心,家里对芝芝满意的很!” 冯院判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事,坦然道: “原来还如此!这有什么,家里的孙辈们也是怕芝芝的很! 不过倒是没想到还能与亲事有些牵连!哈哈!” 冯院判看医诊脉很多年了! 他可太明白这些小孩子的心思了! 都是一时的怕!哪里有怪罪,他还被这事逗的哈哈大笑道: “这也算趣闻了,等鲸鲸长大了,一定要给他讲一讲!差点连累他舅舅的亲事!” 贺延年自嘲道:“还是你心宽,一般人家只会嫌我们多事!” 老冯倒是想的开,劝慰贺延年道: “贺家门风清正,一个小孩子的话都珍重的很,以后芝芝到贺家,我最放心不过了!!” 一时之间,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不提! …… 萧奕从宫里回家后,听媳妇讲了自家儿子造的孽,还是很感慨的! 他揽着妻子,叹气道: “咱儿子啊!就是命好!我幼年也算得宠了!许家你知道吧? 但凡说许家一个不好,就会被我娘骂的狗血喷头!” 贺鸣喜听闻很是惊讶,她挺直腰,双肘撑在萧奕的胸前,套话道: “皇后这么严厉的吗?我看着她老人家挺和善的!” 萧奕挑了挑眉头道:“你知道,咱们小时候一块上学的那个许家表亲吧?” 贺鸣喜对着姑娘有些印象,一时脑洞大开,来了精神,八卦道: “你得那个许家表亲,怎么了呢?” 萧奕:“……” 就这么自信的吗?都不带吃醋的! 他叹口气道: “原本是想给我做王妃的!可惜我从小就不喜欢! 天天嚷嚷着自己找媳妇!最后塞进东宫了!” 萧奕都不知道是为哥哥的倒霉感慨,还是为许家姑娘的命运惋惜! “东宫啊!被太子妃把持的牢牢的!进去的女人,没有一个怀孕的! 她自己倒是生了五个!就算进去的是只母蚊子,出来后也是公的了! 那许姑娘如今都不知道在哪了!” “……” 萧奕这话一出,贺鸣喜就 不乐意了! “合着,你不是喜欢我才娶我的?是因为不喜欢许家才算计我贺家的?” 贺鸣喜这脸一拉,将萧奕一推,顺势就甩袖打算收拾衣服回娘家! 萧奕:“……” 他此刻真是恨自己多嘴! 闲的没事,说什么许家人呀! 自找麻烦!他赶紧追着服软道: “丫头!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我讨厌许家是真的!但是我喜欢你也是真的呀!你都忘了我们那会了!” 贺鸣喜冷笑一声,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怎么想的!老规矩,你看着办!” “……” 萧奕被老规矩这三字,噎了一下,他瞧了瞧门外伺候的人! 人家都有眼色的很,早就没影了! 行吧!没外人了!他认命的双手抱头,等着悍妻的暴打! …… 鲸鲸这些日子都在家,他在院子里捉了一只蚂蚱,正想给娘看看! 结果走到后院的时候,被大高拦下了! 鲸鲸听着娘的房间有些动静,疑惑道: “大高爷爷!出什么事了!您怎么拦着我!” 只听大高糊弄他,高深莫测道:“世子静候,你娘有些事要处理!稍等即可!” 鲸鲸虽然小,但是他知道,听这动静,肯定是爹挨打了! 他叹口气,坐在廊道上的栏杆上道: “那好吧!爹也挺惨的! 不过我更担心我小舅舅!” “……” 有什么关系吗?大高不明白! 鲸鲸皱着眉头,道: “冯芝芝要是嫁给小舅舅,很危险! 两人以后吵架,冯芝芝拿针扎我舅舅怎么办!” 大高:“……” 得多大的仇啊!还用针扎! …… 第213章 鲸鲸: 真是长见识了! 冯芝芝的性子,大大咧咧,身有一技之长,经常借着手艺活逗小孩,没想到翻车了! 还是在亲事上! 冯院判找她谈话的时候,很隐晦的提了一句,道: “老贺的外孙,对你颇有微词,你看看找个机会也去描补一二!” 冯芝芝其实没听明白,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道: “爷爷!我找那小孩子描补什么呀!我又不是嫁给他!” 冯院判听了孙女的话,顿时觉得这孩子死脑筋,气道: “你想的美!你什么岁数了,你还想嫁到萧家! 这贺家的亲事都不一定能稳当了!你还顶嘴!” 冯芝芝莫名其妙被说了一顿,很不高兴,但是管家倒是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冯芝芝听完简直碎掉三观! 简直不敢相信,好好的一段姻缘,问题出在鲸鲸那小子身上! 冯芝芝白白糟了长辈的一段说,心道: 啧!这些臭小孩,还是扎轻了! 早知道扎的再疼一点就好了! 不过,看了以后还真不能得罪这些小子们了! …… 解绳还需系铃人! 冯芝芝不得不像侄子们打听他们这个年纪喜欢的物件,得空去买了好些小孩子爱玩的玩具! 这一件件的拿回家的时候,将冯家的小辈们都高兴坏了! 结果第二天,东西不见后,才知道这是送给鲸鲸那小子的! 真是空欢喜了一场!都气坏了! 鲸鲸无形之中,被同龄人妒忌了一波! …… 东西去哪里了呢? 都送给了鲸鲸! 鲸鲸自担心小舅舅陷入冯芝芝的美人计后,就一度很是担心他! 时隔几个月,终于又登门了! 巧的是,冯芝芝还特意来送礼,正好省下跑萧家的这一趟功夫了! 鲸鲸这一回来贺家,全家人都捧着他! 他想做什么都行,就连老祖宗都对他和颜悦色,不再抓着他背书了! 这小半天,那柳大娘已经给他送了两回零嘴了! 直吃的他打嗝,他想着不能再吃了,不然说不得冯芝芝又要来了! 鲸鲸想的没错,他少吃几口,就不用请冯家人来看脉了! 但是,冯芝芝还是来了! 不过不是来扎针的!是来向他讲和的! 鲸鲸眼里,给孩子扎针的都不是好人! 好人能给人扎针吗?小舅舅要是和她成亲了,说不得,以后都要遭受这扎针之苦! 他必须要将这事搞黄了! 因此,冯芝芝送来的玩具,虽然很好玩,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他偷偷的瞄了几眼,看清是哪几样后,暗暗下决心回家就买了! 但是冯芝芝的坚决不能要! 拿人家的手软!他不能得了玩具,将舅舅搭进去! 于是,在冯芝芝歉然道的时候,鲸鲸的下巴抬的比桌子还高! “鲸鲸!我真的很喜欢你舅舅!以后,我不给你扎针了!我保证!” 鲸鲸还是很不相信的,道: “你说谎!我瞧着外公经常被外婆欺负! 我爹被我娘欺负,你以后肯定也会欺负我舅舅!哼!” 周芸芸有些尴尬的看了看众人,坐立不安:“……” 这破孩子! 冯氏此刻很是庆幸,自己在孩子眼里还是个好人,打圆场道: “嗐!那肯定是你外公犯错了!这事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你还小不懂!” 鲸鲸想到亲爹的惨样,还是不能理解道: “那怎么是愿意的呢?我瞧着也不是愿意的! 而且,冯芝芝会扎针!她以后扎我舅舅怎么办!” 越哥此刻陷入沉思! 冯芝芝:“……” 难道我不知不觉中,现了原形了?都知道我本性不贤淑了? 她还真有些不自在了! …… 鲸鲸的话,揭露了被迫害中的贺家某人的现状! 而且,还因此对舅舅的婚后人身安全有些担忧! 因此,贺延年觉得,这孩子其实还是很善良的! 最起码,他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一众人皆在沉思时,贺延年抱起鲸鲸走了! 去哪?逛园子去了! 这时节的胜春有一部分已经开了! 他瞧着这浓丽的花儿,想起萧奕! 没想到这皇子也过得……这么让孩子看不下去! 鲸鲸本以为老祖宗要和自己讲道理的,结果,老祖宗只给自己采了一朵胜春花! 鲸鲸:“……” 他又不是爱戴花儿的小娘子! 贺延年笑着道:“是不是不喜欢?” 鲸鲸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贺延年摸了摸鲸鲸的毛头,叹气道: “你瞧,我年纪这么大了,还做了一件你不喜欢的事! 你再想想你的与你小舅舅的事! 还有,你瞧着你爹可怜!可你不知道! 你娘这媳妇是他自己千辛万苦求来的! 为了娶到媳妇!他还爬了咱家的高墙!被我们家的人揍了一顿!” 鲸鲸:“……” 他有些惊讶! 眉头淡淡的,都挑到额头上去了! 贺延年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将鲸鲸抱在腿上,看着他的眼睛,道: “你也是大孩子了! 也教你读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你想想,你真的知道别人的想法吗?” “……”,鲸鲸撇着嘴,已经哭了! 这话,听起来不太严厉,但是鲸鲸的泪珠子都挂不住了! “以后她不许给我扎针!” “好!” 看来以后只能麻烦老冯了! 贺延年身上没有帕子,只好用攥袖子给他擦一擦,继续道: “你是个聪明孩子!你肯定知道,曾外祖父说的是什么意思!” 鲸鲸还太小,不太明白爹被打这事,但是贺延年还是小声与他解释了,道: “你还太小了! 不懂夫妻之间有一种日常叫情趣! 这是他们的相处之道!” 鲸鲸眨巴了几下眼睛! 他今日又学了一个词!情趣! 原来,爹爹挨打也是一宗情趣啊! 真是长见识了! …… 第214章 鲸鲸:是因为肉够厚,不怕摔吗? 鲸鲸这个挥棒的走了,冯芝芝与越哥这对小鸳鸯,大家乐的给机会让他们自己说个话! 冯芝芝大大咧咧,越哥更是不拘小节! 这季节贺家的后院里有个秋千,越哥觉得冯芝芝能喜欢,于是邀她一起去玩! 冯芝芝心里其实很乐意,嘴上却道:“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我就不去了吧!” 越哥惊讶了一下,道:“那也好!那就算了!” “……” 这真是一根筋到底的男人! 冯芝芝此刻,有些懊恼自己的心口不一! 不过,冯芝芝作为一个常年逗趣小孩的人,脸皮什么的比一般姑娘要厚些,又自圆道: “那我们还是去吧!我也没去看过!” “……”,越哥终于找到冯芝芝与姐姐的相似之处! 行吧!口是心非的女人! …… 天下起了小雨! 越哥说的这秋千其实是贺延年为鲸鲸绑的,在廊道的拐弯处,不怕日晒雨淋的。 不过今日风有些大,斜雨窸窸窣窣的从外头跑进廊道里,地面上都是湿湿的! 冯芝芝坐在秋千上,倒是没有荡起来!主要是荡出去就要淋雨了,还容易脚滑! 冯芝芝双手攥着绳子,低着头,装矜持! 少女,不管骨子多野,微雨细风,廊下伊人侧影! 啧啧!其实还是很美的! 越哥抱臂倚靠在冯芝芝一侧的柱子上,看着冯芝芝看的出神,许久未动! 冯芝芝一直没心没肺的,但是此刻被人盯着看,还是有些娇羞的! 她红着脸,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越哥一眼,又低下头,欲语含羞道: “越哥!你看什么呢?”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不够矜持,故作端庄的清了清嗓子! 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再加上这绝美可如画的意境! 让冯芝芝的脑子里,补了很多自己平日不曾有的情思! 她的表情不甚平日的爽朗,竟然有了几分柔美! 越哥:“看你!” 越哥这话说的简洁!但是他本身的嗓音却有几分低沉! 不同于以往的跳脱,此刻字字听着都拉丝! “你觉得我以后会欺负你吗?” “是!” “讨厌!人家哪有那么凶!” “你凶点也不要紧!我都喜欢!” “是吗?你喜欢我什么?” “当然!只要是你,都喜欢!” “……” 细雨朦胧,冯芝芝的头发丝上都起了一层细细的水珠,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了许多! 她一时有些脸热,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这些哄人的话呢!你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很!” “遇见你就无师自通了!喜欢就是理由!” “那鲸鲸……” “没事!他还小,不懂什么叫男女之情!什么叫你情我愿!” “……” 冯芝芝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想起手帕交的口头禅,有时候话赶话,真是越说越黏! 她想起他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再说下去,自己还真是矜持不了了! 她站起身,整了整裙子,将摇晃的秋千摆好,迟疑的转身看向越哥! “下雨了,咱们回去吧!” “雨不大!” 雨不大,但是心已经乱了!再不走,这…… “……” 冯芝芝没有说话,越哥向前一步,从远处看,冯芝芝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越哥的身影里! 越哥在鲸鲸发脾气的时候,就想到这场亲事! 他得脾气从来直白!感情也是!炽热又浓烈!直白又胆大! 他看着冯芝芝头顶的发旋,沉默! 冯芝芝能感觉到越哥站在身侧静静的看她,呼吸都有些热! 她垂着眉眼,两只手搅在一起,小声道: “咱们回去吧!” 她真的被越哥看的耳朵都要滴血了! 越哥看的清楚,不仅脸红,连冯芝芝的手指头都搓红了! “芝芝!我想牵你的手!” 冯芝芝脸一热,脑子顿时成了浆糊,只知道点头! …… 手被牵住的时候,她能感觉的出来,越哥中指处的老茧! 越哥牵着心上人的手,有些紧张,鼻尖上都起了汗! 就听身后有人稚声稚气道: “原来这就是大人们你情我愿的情趣呀!!” 冯芝芝与越哥的身子都僵了一僵…… 冯芝芝一时难为情,转身要走,结果脚下一滑,顺势向一侧倒去…… 越哥作势要揽着冯芝芝,可惜,他低估了冯芝芝的身重,情急之下抓住了秋千的绳子! 两人一起跌倒了,还把秋千给拽坏了…… …… 鲸鲸被曾外祖父说服,决定成全这两人!结果,自己的秋千就这么被糟蹋了! 他甩掉贺延年的手,跑过来,看到绳子都断了,冯芝芝与越哥还抱在一起,瞧着就没事! 他想到以后,想到秋千,一时悲愤,仰着脸,咧着嘴巴就哭了起来: “……啊啊……我的秋千…… 你们为了你们的情趣,把我的秋千拽坏了……呜呜呜……” 冯芝芝:“……” 越哥:“……” 这听起来,他们好像都干了什么不正经的事! 小小年纪,说什么虎狼之词! …… 贺延年:“……” 真是让人不省心,好不容易哄好了! 又把孩子的秋千给抓拽坏了! 他隐晦的看了一眼越哥敦厚健硕的体格! 又看了一眼冯家姑娘,气的闭了闭眼睛! 这头皮突突的! 谁要说这冯家孩子是个弱女子,那肯定眼瞎! 就这么两个人,还好意思坐小孩的秋千? 不管哪一个坐了,秋千都得完了! 这好悬廊道的柱子没拽歪了! 贺延年当着冯家孩子的面,没好意思训孙子,但是心里气极了! 自己什么吨位不清楚吗?还敢带着姑娘来坐秋千! 是因为肉够厚,不怕摔吗? 真是平白招惹孩子哭! 第215章 鲸鲸:那你可有些偏心了! 贺延年训孙子的时候,秀哥负手而立,隐在不远处的花墙下。 做事不周全的年纪,其实是最冲动热血的年纪! 秀哥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越哥,肆意的活着,不惧犯错! 因为他身后总有给他兜底的! 不像他!孤身飘零几百年…… 一念起,万欲生,修道不得寸进,只能回头慢慢补! 没有亲缘的幼年,没有肆意过的少年,他再入贺家,沉沦尘世只能慢慢来! 不过好似值得!他举手捏起一片叶子,看的认真,看的沉寂! 鲸鲸躲在贺延年身后,瞧着小舅舅的这场闹剧,很觉没意思! 他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再管了! 他想起大舅舅的曾经告诉你的话,人与人界限的开始,都源自失望! 失望后,便死心! 凡事死心了,念便熄了! 他想起大舅舅,便开始左顾右盼…… 花墙树影,白衣素身,郎朗君子,负手而立! 举手投足皆是画,低眉顺眼居然皆是落寞! 鲸鲸还太小,不懂大人的愁闷,但是他知道大舅舅不悦! 瞧了一眼满身泥污的冯芝芝与小舅舅,不再闲闲的站在一边旁观,提着衣摆溜溜的跑了。 …… 手指间的花叶,浸染了素白的手指,秀哥摩挲着手指,正出神的时候,鲸鲸跑了过来! 鲸鲸仰着头,依赖的看看向他的时候,总是让秀哥的心柔情许多! 他在鲸鲸的这个年纪,是没有多少人真正顾得上的! 他那时候,总想有一个人认真的抱一抱他,亲一亲他! 如今,他愿意将自己没得的耐心与慈念尽数给鲸鲸! 秀哥蹲下身,衣摆着地,浸了地面的泥地,他也浑然不在意! 倒是瞧着鲸鲸大的头发上,被细雨洒洗了一般。 秀哥,一手抚在鲸鲸的后颈,一手顺着鲸鲸的额头从前撸到后,亲了一口鲸鲸的毛头,笑着道: “放心,我不会给你找舅妈!但是一会儿,我们必须要去喝一碗姜糖水!” “……”,鲸鲸想起辛辣的姜糖水,很是抗拒! 歪着脑袋,摇摆着小身子,有些撒娇的看着秀哥! 秀哥眉头一挑,收了笑,与他对视,有些威胁道: “你若是不想喝姜汤水,也行…… 不过,明日若是病了,那就只能找冯芝芝再给你扎一针,放放血了!” 鲸鲸还想讨价还价,撅着嘴巴道: “那舅舅你不怕冯芝芝扎我的时候,我闹腾,小舅舅成不了亲吗?” 秀哥轻笑一声道: “你小舅舅成不成亲,我不在意! 那是以后的事,他若是想娶,总会有个媳妇的,谁也拦不住! 他若是不想娶,谁也劝不了!你说了也不算! 但是你喝姜汤水的事,就在眼前,这事必须要管!” 鲸鲸想起刚起舅舅落寞的身影,抿着嘴,小声道: “您还是找一个吧! 不然我娘会不放心的!” 秀哥听完,嘴角勾起,道: “我要是娶一个会扎针的,你怎么办!” 鲸鲸长叹一口气,少见的懂事道:“……舅舅喜欢就好!你喜欢,我就开心!” 秀哥笑了笑,点了点鲸鲸的鼻子,道: “那你可有些偏心了!” 鲸鲸知道,大舅舅待他是不一样的! 他也愿意待大舅舅不一样! 鲸鲸顿时笑起来,手伸向秀哥,作势让他抱! 秀哥单手将他提起来,然后将鲸鲸挪到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护着鲸鲸的后背,走过拐角的花墙…… 身后的说话声越来越远,鲸鲸紧紧圈着大舅舅的脖子,鼻尖是墨汁的香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大舅舅的心像鸟儿一样,他渐渐的挨不上,不知道何时就飞远了…… 他想有个姑娘,能挨着大舅舅的心,替他日日守着大舅舅,让他留下来…… …… 没了鲸鲸在中间虎视眈眈,越哥与冯芝芝的亲事很快定了下来! 越哥与冯芝芝定了日子后,便时常新影不离! 但凡京城里有灯会,有节庆的时候,他俩总要孤男寡女,不合礼一回! 每每此时,鲸鲸都是跟着秀哥这个大舅舅! 正月看花灯的时候,也是如此,火树银花,万家灯火! 小舅舅与爱扎针的冯芝芝早就没影了! 他吃着糖葫芦,被抱在大舅舅的怀里,很是老实。 街上人很多,除了成双入队的男女,就是抱孩子的男子多一些了! 鲸鲸瞧见不少抱着孩子的男子都是长着胡子的人,年纪都不小了,想到不见踪影的亲爹,他不免与舅舅秀哥感慨道: “每年灯会的时候,爹娘都不见踪影! 今年也是,不过,幸亏有舅舅,有你陪着我!” 秀哥看向鲸鲸的时候,眼里映射着灯火,在鲸鲸看来,舅舅仿佛有一双有星星的眼睛! 他想到舅舅没有媳妇,不禁想宽慰一下舅舅道: “舅舅,你有什么心愿吗?” 秀哥用手护着鲸鲸的后颈,抱着他一边躲闪着众人,一边回应鲸鲸道: “心愿?要不你喊我一声哥哥听听!” 鲸鲸的脸顿时笑成一朵花:“哥哥!哥哥!” “嗯”,一声掩在人声中,鲸鲸没有听见,看向舅舅确定的时候,却被舅舅摁在怀里…… 鲸鲸觉得大舅舅好像哭了…… 从那天之后,鲸鲸就总爱向贺家跑,不过不是为了玩,多数时间是跟着秀哥念书! 这日,晨曦洒落,微光射进室内…… 秀哥卷着书站在碎金一般的晨光下,低头的那一瞬,缥缈独立,仿佛仙人! 鲸鲸觉得可能舅舅就是那诗里的仙人! 秀哥正在给他念诗,念道“庄周晓梦知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念完后发现小朋友走神,立即肃然发问,道: “……鲸鲸,你在想什么?” 鲸鲸走着神,拖着腮,看着好看的舅舅,道: “舅舅,庄周是神仙吗?” 秀哥闻言有一息的沉默,然后道: “不知!不过世上有奇人有奇事,与世人不同的,过于超凡脱俗的人,总会被叫做神仙!” 鲸鲸闻言不知想到什么道:“舅舅,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秀哥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他早已经是这样的人!即将脱离俗世! 他摸了摸鲸鲸的头,沉思道: “舅舅以后可能会出远门,家里的书都留给你好不好!” 鲸鲸对出远门这个词,是不太懂的,但是他知道亲爹萧奕是经常出远门的。 此刻他倒是很容易说话,点头道:“那舅舅,你要去哪里,要去多久呢?” 秀哥叹了一口气,俯身抱起鲸鲸,抱得有些紧,然后眼神望向窗外,喃喃道: “很远的地方,可能很久……,但是我会想你的!” 久到一个人的一辈子,稍纵即逝,再见已不便相认了! …… 第216章 秀哥完结篇:故人辞,因果了 年底的时候,越哥与冯芝芝大婚,越哥亲点了哥哥秀哥与自己一块迎亲。 秀哥一身的红袍穿着,要不是身上没有大红绸花,大家都还以为他是新郎官! 冯家人丁兴旺,贺家人去迎亲的时候,堵门的是群小子! 放眼望去皆是与鲸鲸差不多大的小萝卜头! 越哥与秀哥对视了一眼,道:“这得费多少银子啊!” 这群小子们,个个跳着脚,抓着越哥的衣服,要红包,不然就不让进! 秀哥与越哥瞅准了时机,将后头递过来的一盘子金银锞子在院子里扬了! 小孩子们顿时四散开来,奔着金银去了,门口大开! 冯家人瞧着跑空的孩子们,哭笑不得,只好让新郎官进门! 一群人一哄而上,将冯芝芝迎进花轿,吹吹打打从冯家到了贺家! …… 新人拜堂后,贺鸣喜也得了空了,拿着帕子擦着汗,与萧奕道: “一转眼,咱们成亲都许久了!现在想想仿若昨日!” 萧奕抱着孩子,正要表忠心,鲸鲸就不爱听了! 在亲爹的怀里扭来扭去,要下地! 萧奕今日的新衣都被儿子鲸鲸蹭了几下灰,气的他拍了一下鲸鲸的屁股,等着人都去吃饭才将他放下! 鲸鲸不喜欢这么多的客,他人小,谁也不认识,又不稀罕别人的红包,也懒得在厅里! 他远远的瞧见大舅舅去了后院,也小跑着跟在后头! …… 鲸鲸出生的时候,秀哥就决定要走了。 一直拖到如今,秀哥再次登上观星台,脑海里几百年的记忆因封印解除,顿时涌现! 他没有放不下的,只有鲸鲸! 他愿意好好的与他道别! 台下灯火通明,天上月明星稀,空空落了一只白鹤! 待秀哥上前后,它才展翅低飞,回旋于观星台上! 衣袍带风,秀哥的袖子被风吹的呼呼作响,他低头整袖的时候,看的分明,台上有影子! 秀哥的半张侧脸隐在暗处,贺延年瞧的分明,秀哥的模样已经变了! 贺延年一直没有出声,秀哥既然决定要走,便也觉得告知贺延年没有什么不妥! 贺延年一直觉得秀哥有心事,但是一直随直觉,避而不谈! 今日,这月亮又大又红,特别像秀哥与越哥出生的时候! 不寻常的夜色,总是让贺延年心有顾虑! 观星台上的这只鹤已经来了些日子来了,今日他登上观星台后,果然秀哥就上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与秀哥齐肩而站,声音淹在夜色里,道: “我小时候见过一个道士!自称云阳真人!是你吗?” 秀哥……云阳真人亦或者是安哥,低头笑了笑,而后抬头回看贺延年,笑着坦然道: “是我!” …… 鲸鲸躲在台上的角落里,避着风,他眼看着灯影下的舅舅模糊了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知道,要想知道的更多,就不能出去! …… 贺延年这些日子疲于应对家里的婚事,脸色很是疲惫,此刻听到云阳的话,惨然一笑: “你既然承认了,是不是要走了!” 云阳: “是!不得不走了!拖得时间太长了!” 他迎风负手而立在观星台上,声音很轻,随风而过,但是贺延年听清了! 鲸鲸也听清了! “什么时候?” 贺延年的声音有些涩然…… “今日是吉时……” “不告别吗?家里人……会伤心的!” “太伤情了,我不想与你们告别…… 不过倒是不用告别……忘了我吧!” “以后还会回来吗?” 秀哥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还是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鲸鲸藏身的地方,道: “可能吧!谁知道呢!” 贺延年回想贺家不同于世人的族人,轻笑了一声,道: \"我早该想到了,冯大夫给云娘生越哥之前,给她诊脉的时候,丝毫没有提起双胎的事! 只有你姐姐……她梦到过! 这梦是你给她的吗?” “不过表象!人是,梦也是! 不用在意! 不过,她的此生是我求来的! 如今她过的很好,我也放心了!” 贺延年垂下眼,风吹在脸上,又痒又疼,他用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你与丫头她……” “是母子!几世之前! 轮回再见,是缘分也是因果!” 这话说完,贺延年定眼一看,果然,这云阳真人长得与鲸鲸很像! 他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现实,袖子里的拳头攥的很紧,想到萧奕以往的异常,好像一切有迹可寻…… “你父亲是萧奕?” “是!不过,如今他也渐渐的忘了! 我走后,他只是鲸鲸的父亲! 此生因果便了了!” 贺延年还想说什么,但是夜空里盘旋的仙鹤又落了下来,高鸣几声,仿佛在督促! 云阳对他歉然一笑道: “望您回避!忘了我吧!” 贺延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想将他的样子记在心里,然后叹气后,下来观星台! …… 鲸鲸以为舅舅就要走了! 但是他却转身向自己走来! 鲸鲸顾不得其他,站起身,向云阳跑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道: “舅舅!你是我哥哥吗?” 云阳蹲下身子,看着鲸鲸的眼睛,与他细细嘱咐道: “鲸鲸,我是舅舅,也是哥哥! 我要走了! 你好好的长大!好不好!” 鲸鲸听多很多故事,知道下凡的神仙都要走的!若是留恋人间要受罚的! 他不舍得舅舅走,但是他更怕舅舅被罚,因此颤着音,道: “好!那不管是哥哥,还是舅舅,你要好好的! 不要忘了我!” 云阳看着眼前的稚子,忍着泪道: “你有什么愿望吗? 你以前许了我一个! 今日我许你一个!” 鲸鲸冰凉的手摸在云阳的脸上,哭着道: “我想记得你!我不想忘了你!” 秀哥的脸上都是泪,但是还是努力的笑了一下,轻声道: “鲸鲸,我是哥哥! 以后不要在大家面前提起我! 不要说出口,不然,你也会忘记我的!” 他怕鲸鲸伤心,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忘记他的机会! 出口便可忘! …… 仙鹤又高声鸣叫了几声…… 但是鲸鲸摇了摇头,道: “哥哥!再见!” 鲸鲸自此后,总在梦里记起这一夜! 故人夜辞观星台,乘鹤驾云,渐无影…… …… 婚宴渐到尾声,家里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全家人着急忙慌的找孩子,最后贺鸣喜在观星台找着了…… 小小的一团,缩在楼梯台阶上,可怜的很! 贺鸣喜倒是不忍心教训他了,以为他还是不满意冯芝芝这个舅妈! 她脱了外衫,罩着儿子,然后将他抱起,道: “好了!咱们回家!” 鲸鲸被母亲抱着,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道: 哥哥,你一定要记得我! …… 第217章 云阳番外: 回溯 云阳五岁时,遇见自己师父,被他带到龙虎山修道! 那时候,子弟中,他是最小的一个孩子! 有时候一时梦乱的时候,总会尿床! 每当此时,师兄们都会抱着他,安慰他道: “没事,这样,你就可以跟着你师傅一起睡了!” …… 而今,云阳修道三百年了,但是近十年来,一直功法不得寸进! 师父游云四海,几十年不见面,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修道的都知道,但凡念起,欲生! 他回溯了自己的三百年后,才恍然大悟! 根节在一次入定后,他随心而动,曾因缘际会回到过去,与五岁的自己相遇! 五岁的时候,时间太长了,他好似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但是他分明又记得自己的名字—安哥! 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的儿子,王府的世子! 亦是那个母亲早逝,父亲整日郁郁的安哥! …… 一念起,众缘生! 安哥就生在叛乱后的初年里,朝廷诸臣皆有劫后余生的际遇! 二王爷的宫乱,萧家死了很多人…… 而贺家所有人都陨了…… 安哥的母亲,活着的唯一信仰就是复仇…… 大仇得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抽走了…… 连儿子都不能留住他! 对于情深不寿的人来讲,有情无情都是孽缘! 安哥的母亲是这样的人…… 后来,他母亲去世后…… 他父亲也成了这样的人…… 情深不寿…… 安哥太怕父亲与母亲一样…… 郁郁而终,故去,然后无缘得见! ……… 要说萧奕是个好父亲,倒也不是! 萧奕的侄子年幼,他还要时不时的摄政,匡扶幼主。 一个丧妻而平日多沉默的摄政王,留个儿子的时间实在寥寥无几! 安哥尚记事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玩! 早上的时候,看朝阳…… 傍晚的时候,看落霞…… 晴天的时候,看空中的飞鸟…… 雨天的时候,看水瓮里的沉鱼…… 春日看冰河裂,夏日观蝉脱壳……… 他一个人…… 丈量了整个王府,门与门之间所有步数…… 从二门到后院,从后院到厨房,从书房到寝室…… 尚有余力的时候,还会养几只八哥! 他自己一个人玩了许久,眼看着那年的夏天要过去了,秋蝉都发绿挂在树上的时候,他开始挂心秋日玩点什么的时候…… 王府来了一个上门讨水喝的道士! 一身素袍,长得倒是好看! 就是胡子有些长,瞧着年纪不小了! 安哥想喊他一声爷爷,又怕将人气跑了!便抿着嘴巴,未吱声! 他小心的蔽在门口,一手抓着门,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的看那喝水的道士的时候,就觉得他像一个人! 像他的父亲!眼睛尤其像! 笑起来很好看,弯弯的,像繁星! 不过父亲没有这么洒脱的笑容! 这个道士,一双眼睛清朗有神! 他看人的时候,好像在闪光! 安哥很喜欢他! 他觉得母亲若是还在,父亲的眼睛也会这样! 而且,他很会讨安哥的心! 他不仅爱抱着他,还帮安哥治好了一只八哥的嗓子! 安哥从此就成了道长的小尾巴! 道长去哪里,安哥都要跟着! 甚至道长上茅厕的时候…… 安哥都要等在外头,时不时的喊一嗓子,确定他会回应后,才不会冲进去! 安哥的不安,都是防着他偷偷飞走! …… 庆幸的是,老道士没有地方去! 他在王府呆了许久,一老一少相处的很好,好的像一个人! 但是…… 也有吵架的时候…… 突然的某一天,父亲不见了! 就在这之前,老道士天天与父亲在一起! 安哥知道,父亲不见了! 他答应过! 但是还是接受不了自己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他想与父亲一起,但是想到会剩下老道士后,又于心不忍了! 他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是老道做的怪! 他哭了整整一日! 老道士最后实在招架不住,哄他道: “这样吧! 以后,我将自己的全部功夫都留给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安哥是一个很识时务的小孩,当时就攥着袖子,自己擦了眼泪,点头承诺道: “你放心,等你死了之后,我再要!” 老道士别过头,偷偷笑了笑:“……” 那够呛了! …… 老道士送走了安哥的父亲,但是好像又没有办法再将安哥也送去有他母亲的地方! 安哥哭唧唧的问他为什么的时候,老道士道:“就像干活一样,没劲了!” 安哥叹口气,还劝老道士,道: “那我们一起学道,以后就有劲了!” 老道士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你会有劲的!想去哪里都成!” …… 摄政王走后,纵然家有忠仆,王府也一日一日的落寞了…… 安哥终于在一个雨夜,下定决心,离家跟着老道士去修道,以后自己道成之后去找父母! 老道士当时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道: “行!有志气!” …… 道观的俗家弟子很多,多数是穷苦人家来识字的! 待成年后,都会离开! 老道士并不在意! 人来人往的,许多年了! 但是安哥来了之后,他倒是起了给孩子当爹的心! 平时嘘寒问暖,这都不算什么! 但是风雷雨天的时候,大家都会留意…… 老道士会等着哭唧唧的安哥自己上门,然后放下课业,亲自哄他睡! …… 山上的雷雨夜,雷劈的咔咔响! 师兄们爱讲狐妖鬼怪的故事! 安哥年纪小的时候,总会被吓哭! 每当雨天,他都会趴在窗户上等许久,等到雨落屋檐,滴水成幕…… 他就会单手抱着半人高的枕头,顺着廊道去找老道士! 这样,老道士就会怕他着凉,留他过夜了! 为此,道观里的不少弟子都在背后嘀咕,暗暗猜道,安哥是老道士的私生子! …… 道观里的小流言,老道士听后反而笑了笑! 他倒是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 每每雨天,他都会掌灯! 安哥每每惊梦时,他总会在一旁,拍着他,给他安定! …… 养崽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安哥成年,老道士又开始了自己云游的日子! 老道士走的时候,安哥倒是得了信了! 但是未料到走的这般急! 空空了洞府,不过一日! …… 安哥在老道士走后,心就定了下来! 他一门心思的修炼,想着有朝一日,他或许能寻到老道的踪迹! 但是这老道士邪门的很,总是不着踪影! 直到有一日,道法大成。 洞府外日月转换,星辰已变,他上不得知…… 入定太久了,待他从洞府出来后,发现好似很多人都不认识了! 醒来后,夏末秋初了! 按照道观的规矩,秋日,道士们要下山去买粮的! 他顺着道观下山间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的下山! 山路上,时不时的有几个人往山上走,擦肩而过,对视后,无一人是熟悉的! 他初觉不对,待到了街上,看到街上的四海楼的时候…… 才恍然! 他好像入定的时候,回到了过去! 师傅说,心有所想,念有所成! 看来他还是放不下过去! …… 四海楼是贺家的产业! 但是自母亲去世后,贺家的产业早就落寞了!安哥跟着道士上山的时候,四海楼早就没有了! 如今尚有,那是不是说,王府还在? 安哥想了想,还是决定回王府看一眼! 天突然又下起雨,街上的百姓,匆匆忙忙避着雨,奔走回家…… 家?他还有吗? 安哥苦笑了一声…… 他仰着头,细密的雨点打在脸上,与他小时候初遇老道士的时候何其相似! …… “道长,过来避一避雨吧!” 安哥听到这话的时候,转头看向王府的大门! 站在那避雨的,正是看起来年轻一些的故人王府长史刘年! 他倒是没想到,还能再见,点头笑了笑,答应了! 刘年还给自己端了一盏茶! 安哥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身后的门响了一下! 待回头的时候,怔了一下! …… 那个孩子…… 正是年幼的自己! …… 这一刻,所有的记忆都清晰了起来! 时光回溯! 他好像都明白了! …… 回忆里,那个胡子老长的道士慈爱的与他说话…… 此刻他对着躲在门后的孩子,又说了一遍: “你喜欢蛐蛐吗? 要不要我给你抓一只!” “不要!我想要蚂蚱!抓了喂八哥! 它病了!只喜欢吃蚂蚱!” 一切都是轮回…… 他在王府住下了! 八哥治好后,年幼的自己很信赖他,时不时的问他一些大人才不会困惑的事: “您有媳妇吗? 你是不是很喜欢什么她?” 安哥想了想,抱起小时的自己,道: “我没有媳妇!但是我小时候也养鸟,八哥什么的都喜欢!” 说完,他还给怀里的小童变了一个戏法! 一只草编的鸟居然活了,还飞了! 小童看着飞得没影的鸟,突然想起什么,小心问道: “你能将我娘回来吗?我想我娘了!” 要哭不哭的样子,让人很是心疼! 他真想找爹揍他一顿,但是又理解他! 那个丧妻的鳏夫!痴情的很! 安哥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 \"我不能变回来,但是你要跟着我学道法,很多年之后才行,你要学吗?!” “要!那能把爹也带去吗?” 他想到年幼时为此痛哭的日子,有些不忍,又有些认命道: “行吧!这就是命!” …… 第218章 云阳番外:这一世,愿她无苦无忧! 学道的人,功法未成的时候,一门心思练功,其实日子过的很快! 道法初成后,人没了岁月的牵制,日子才觉得过的很慢! 如此,人倒是很容易生了凡念,做出错事! 古往今来,有多少妖道,就多少清理门户的师兄! 安哥觉得日子过的难捱的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看书! 一盏灯油,一卷书! 总是让他恍若还在人间! …… 看书的时候,总有累的时候,累的时候,就是长胡子安哥随心所欲的时候! 但凡闲着无事,他便随心,想去哪里就去哪! …… 除了照顾手头上的孩子,入定的时候,回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多! 对于一个怀旧的人来说,见一见回忆里的故人们,是一件挺好的事! 而且,他能待在那里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 如此一来,他是不是可以小小的常住一下呢? …… 念起后,他便做了准备,临入定前,告知了年幼的自己,将要云游四方! 长胡子的自己看着苦着一张脸的年幼自己,这种感觉,有谁能懂? …… 夜里,他看完一卷书,便开始入定。 因着近些日子,心思有些乱,他蹿到过去的年限,好像也乱了些! …… 京城! 土宿骑牛穿闹市…… 赤脚波斯入闹市…… 奥,还有素袍长须老道入闹市…… 他在街上站了许久,大概是胡子太长了,显得太老了,引了许多没见过世面的百姓看他! 他趁着人多的机会,拉住一位年纪大的长者,问道: “老翁,如今年号几何?” 周围一听就知道他是个下山的道士,便不再好奇,四散开来! 安哥得了好心的老翁的话,才知道,在位的皇帝好像是萧植他爹! …… 就是那位痛失长子的皇帝! 安哥负手站在街上,穿行在闹市间,心道: 啧啧!如此,他曾外祖父贺延年也还是个孩子! …… 到贺家附近的街巷时,远远瞧着了! 母亲的祖父,那个将衣袍掖在腰带上,在胡同里四处乱窜的少年! 安哥站在巷口处,倚靠在墙上,看着故人,觉得……人还是很有意思的! 打那天起,他像个不怀好意的人贩子一样,蹲守在贺延年经常出没的街巷…… 这街巷里,玩闹的孩子渐渐少了…… 安哥觉得,自己这形象……嗯……还是挺让上年纪的人,心生警惕的! 瞧着没几天,这条街上的家长都不让孩子们到这来玩了…… …… 他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人,也来了! 这日日头有些毒,他盘腿坐在墙根下的时候,贺延年提着剑,气势汹汹的过来了! 身后,还带着一群跟班! 安哥想起来,自己沾了人家孩子们玩的地盘有些日子了,这是来算账的! 中午的时候,日头最烈,安哥仰着头,眯着眼睛看少年,只觉得这孩子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所希望长成的样子,好像就是这般! 轩然霞举,霞姿月韵什么的太刻意了! 少年就应该是肆意的! 张扬的!有活力的! 朝气蓬勃的! 就是做事比较冲动! 要不是自己的亲戚,他都想大不孝的揍这祖宗一顿! …… 这祖宗像个占地盘的老大一样,抱着胳膊,挑着眉,挑衅扬声道: “哎!老道士!” 老道士:“……” 这市井之气好重!这还是官宦之家的世家公子么? “你闲着没事在这蹲着做什么?都好几天了! 既不登门要饭,也不算命卜卦! 只盯着我们家的门口看! 说!你是不是偷孩子的!” 他的跟班们也在一边助势,道: “说!是不是人贩子!” 一时之间,还真有点千夫所指的意思! 人贩子?我还瞧着你是狗腿子呢! …… 安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像个狼外婆一样的哄骗少年,道: “我是你家的亲戚!” 亲戚? 贺延年听长辈们说,往上数的辈分上,还真有个长辈入道了,他以前是没见过的! 他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套话,与跟班们就在安哥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你瞧瞧他长得是不是有点眼熟?” “?” 安哥啧了一声,只当没看见! 有点嚣张的又跋扈的样子! 让他觉得有些想笑! …… 此刻,安哥这才惊觉自己的这张脸,真是好用! 一张祖传的脸,不仅好用,还英俊! 安哥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一时间,对面的少年警惕起来,手捏着长剑,厉声问道: “少套近乎!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安哥:“……” 行吧! 安哥为了取信对面的半大孩子们! 不得不当着他的面从袖子里掏出刮刀,刮了胡子,指着自己的脸,道: “看出来了吗?我长的像谁?” 少年贺延年细细看了看,又想了想,家里好像有个老祖宗年轻的时候,修道去了! 他眯着眼睛思量了一会儿!然后又与小跟班叽叽喳喳了半天! …… 真是不当自己作外人! 一边打量着人,一边呢,也不知道避着点说! 声音大的,就像当娘喊儿子回家吃饭那般! “确实像!长得像我!” “年龄也符合!” \"若是个骗子呢?” “交给官府啊!” 秃了胡子的安哥:“……” …… 几人脑袋凑一块,叽咕了半天! 少年贺延年才皱着眉,确定道: “莫非,你是家里的老祖宗?去青云观的那位?” 安哥:“……” 不敢当! 你才是我的老祖宗! 而且我是龙虎山的! …… “你倒是长得有些像我爷爷!您是我长辈吗?” 经过贺延年的官方认证,大家都不再难为他! 跟班们都放心的回家吃饭去了! …… 长辈?这话是不能解释,也不能乱说的! 安哥只好含糊道:“你就叫我云阳真人好了!” “得!云阳真人!果然就是您!” 真是意外的巧合!道号一样! 安哥不禁在心里琢磨,以后的自己到底有多闲! 仗着那点道行,到处乱窜,与祖辈的祖宗们打了如此多的照面!! 还处处拉关系,套近乎! 搞得自己很是…… 心动……跨越时间线,四处云游的日子! 这以后都不能好好的在一个地方,过日子了! …… 两人熟悉了,云阳真人还真贺延年算了命! 命中一子! 连掐带算的,将少年贺延年唬的五迷三道的,才告别! …… 少年贺延年倒是大气的很! 财大气粗,临行前,还给了他一个私人印章! 据说可以凭着印章赊账吃住,走到哪里,吃住到哪里! 小小一的枚印,他倒是松了口气! 行吧!反正以后有了落脚的地方了! 自此后,年底的时候,贺家总会多处一笔坏账! 贺延年每到年底,都心虚的很! …… 之后的许多年,安哥去过很多地方! 青云观去过! 他母亲投胎的地方,也去过! 那是个不一定的地方!他都跟着见识了许多!开了眼界! 垂绝念神死复生,摄魂还魄永无倾! 倒是让他也生了乘愿入世的想法! …… 若是投胎,他还是想回贺家! 想到那个不靠谱的爹,安哥叹口气,萧家人他实在是不稀罕不起来! 想到自己的爹,心生不忍,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看,他回到过去过得如何!! …… 人换了环境,真的会改变许多! 也或许身边有亲人,他觉得活得有盼头,这儿的日子确实让他整个人都松散不少! 嗯!瞧着不错!都年轻了! 瞧着性子也开朗了许多! 他从暗影里显现的时候,真是让萧奕惊着了! “摄政王别来无恙乎?” 萧奕:“……” 萧奕的脸色,瞧着都变了! …… 啧啧,这表情! 算了!不折腾他了! 不过你来我往的几句话,安哥还是满意的! 还想回去照顾儿子!啧啧! 有点良心,还记着自己还有个儿子! …… 这一趟没白来! 他好像在贺家人中,看见了自己! 被封印了记忆的自己! 啧啧!以后的自己,真是过得够浪荡! 想去哪,就去哪!简直胡来! ………… 看爹的时候…… 还顺便刺激了贺延年一把,顺手将宫乱的时间,往前推了一把! 将他吓得够呛,终于布局快了二王爷一步,有了先机! 不过,最后云阳真人的身份功成身退的时候,众人还是感伤了些日子! 安哥倒是不在意!他又不是真的道绝身故! …… 不过,自己渐渐的道术有成,他真的想重新到贺家过些年! 秀哥就是自己闲适之时,轮回的果! 他总要将自己的坑,给填上! 将因果了了! …… 轮回里,罡风凌冽,能化骨为虚无! 但是安哥倒是不怕! 他早就将肉身炼化了! 不然,他四处作死的性子,金身早就完了! 投胎的时候,他点了自己的识海本想封印,但是瞧着一个熟悉的胎元后,他反而不着急了…… 小小的一团! 泛着微光! 安哥结印,虚指一点,胎元被金光裹着入了轮回…… 那是他此身母亲,故去后的不知多久的轮回了! 其实两人已经无血缘了!但是执念在,他必须了了因果,才能放下! 他知道,入道几百年了,他一直贪恋红尘,念着故人,本就有问题! 道音入耳时,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紧跟在胎元后头,入了世! 进了前世轮回,回到最初的时候! 不过,这一世,有了他,就不算是前尘了! 是新生!于所有人都是如此! …… 三月三!有鹤来仪! 晨曦光照,安哥幻化成一只仙鹤的时候,心里祈愿: 这一世,希望她能好好的! 无苦无忧,无悲无患! …… 番外 再遇,故名。 舅舅成亲三年后,还未有子! 鲸鲸的母亲——这个平日里去寺庙连油钱都不捐的人,居然请来一尊玉菩萨! 就放置在家里的新修的佛堂,饭前时不时的去一趟,每每双手合十,都要念道几句,道: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在上,信女有愿……万望成全!” 佛堂的外窗上,鲸鲸与自己的大冤种父亲双双托腮,趴在窗户上! 目睹这一切,鲸鲸万万不敢相信,母亲还会拜佛的! 鲸鲸皱巴着一张脸,不可置信的问父亲道: 这也行?爹,你都不管管? 瞅见好几回了,他觉得母亲这事做的不地道! 据他所知,前些日子,家里还修了一座道观塔呢! 萧家人都知道,上位者最不喜朝三暮四的人了!何况神明? 不过,他身为人子,不好说母亲,只是旁敲侧击的提醒父亲道: 临时抱佛!这不行吧? 萧奕哪里敢管媳妇干啥! 只背着手,故作高深的教训儿子,道: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哼!公鸡下蛋!” 话说完,就从窗户底下的凳子上跳了下来,几步跑没影了! …… 萧奕被这一句话,气的手都哆嗦了几下,他抬手指着儿子跑走的方向,转头与大高道: “这不孝子!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高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在侧,双手揣着袖子,掀了一下眼皮,闲闲的想: 这孩子除了没大没小,倒是说的有几分道理! 不过他瞧着王爷气的发抖,还是宽慰了几句,道: “就是没指望的意思!其实孩子说的也没错! 指望您啥呀,您在家说话,除了我们这些人谁听??” “……” 萧奕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连大高都刺他几句! 瞬间头晕眼花,头皮突突的…… 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气过他爹,忍不住道: “报应!真是报应!” 大高:“……” 他瞧着王爷被儿子气的七窍生烟的模样,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心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 三个月后,鲸鲸母亲为还愿,给寺庙的菩萨捐了好大一笔钱! 一年后,他就见到了三个月大的小姨与表弟! 而后他在贺家的地位一落再落! 不仅比不过表弟了,还一度成了小姨的大冤种外甥! 四年后,鲸鲸就没得自由了! 表弟那头还有一个冯家支应着了,小姨这头呢?惨! 去哪里玩都要带着撒泼的小姨! 被赖上了! …… 三月三,上巳节! 踏春的好时节! 家里的长辈们都不做人了! 将孩子扔给了十二岁的鲸鲸! 鲸鲸此刻想起一句话!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姨就是自己的魔啊! 他终于知道自己小时候,家里人的心情了! 街头游逛,鲸鲸一手抱着小姨,一手替小姨举着糖葫芦! 还要听她指示,四处挤! 自己的荷包都掉了一只! 真是……苦不堪言! 他终于觉得亲娘这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用的! 人家菩萨也大气! 一口气给了贺家两个孩子! 除了舅舅家的表弟! 这不,就连外祖父与外祖母也老蚌含珠得了一个小闺女! …… 贺家男人的地位…… 除了当家的,其他人…… 一直就像街头卖臭鱼的生意——惨淡! 但是,身为贺家的姑奶奶,那真是被家里人处处捧在手心里! 连鲸鲸这个萧家的凤凰蛋——都要避其锋芒! 甚至还像今日一般,沦落至此! 鲸鲸抱着小姨,在街上乱挤一通,身上都起了一层汗! “小姨?咱下地走行不行!大外甥的胳膊都快折了!” 鲸鲸小姨不乐意的扭了扭身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嗯~,不!” 不顺着就哭给你看! 鲸鲸的头皮瞬间发麻:“……” 行吧! 不过,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 一个孩子懂事的背后,总有另一个孩子的崛起! 鲸鲸权衡利弊后,就下了决心! 读书! 好日子,过了几年,如今收心想读书? 鲸鲸的祖父祖母都不太信! 真的! 鲸鲸是真的想读书了! 天天读书,不出去玩,就不会招小姨了! 玩……这事吧,太有意思了! 就像糖一样,甜容易招虫子——会玩有意思的外甥特别招“小姨”! 但是吧!这种小姨特别费外甥! 鲸鲸这个大外甥也招架不住! 他宁愿进宫读书去! 为此,鲸鲸的老父老母深感欣慰! 娘咧! 终于有人制住了鲸鲸这大魔头! 还主动读书? 说普天同庆都不未过! ……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在小姨这适用! 自己要读书,鲸鲸的亲娘那是真的支持! 她将自己小妹妹的玩物衣服都收了收,连鲸鲸的小姨一起,连夜打包送回了贺家! 作乱的小姨走了! 鲸鲸真是松了口气! 这幸亏不是姓萧!不然都没地方送! …… 鲸鲸是真的读书了吗? 是真的读书! 他将原来的花厅改成了自己的书房! 四面都是书柜! 除了去宫里,回来后日日在里头! …… 灯火老书窗,鲸鲸读书几年,隆冬大雪这日,终于将舅舅的送给他的书都看完了! 夜深人静,外头下着雪,鹅毛一般,鲸鲸抚平了桌子上的书皮,心都静了! 赠书的人还记得他吗? 大概吧!他想他了! 窗户外有几声鸟鸣! 鲸鲸起身推开了窗,寒风卷着旋吹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还是没关上窗户! 窗前书桌上的书页被风吹的哗啦啦的作响。 鲸鲸将书小心的收进桌子底下的箱子里,趴在窗户上…… 抬眼望去,庭院里皆是一片白茫茫!唯有廊下有些灯影! “庭前雪压松桂丛,廊下点点悬纱笼”,也不过此景了! 他手伸出去,雪落在手心里,瞬间融化,须臾间,手心里就濡湿…… 不知过了多久,鲸鲸的脸被风吹的都有些僵,帽子上都浮了一层水珠,他拳了一下手指,正要关窗……身后伸出一只手,将窗户合上了…… 鲸鲸不知为何,心跳的厉害! 他没有抬头,但是周身的气息,让他的眼睛有些濡湿! 眼眶里盈满了泪,睫毛都沾在了一起,他怎么睁眼都睁不开…… 眼睛闭上的时候,泪落了下来……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舅舅!不!是哥哥! …… 安哥今日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感知到这孩子将书都看完了! 他刮了胡子,穿了一身素袍,朗眉星目的一个俊男子! 他张开手臂,正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新衣,对面的鲸鲸却扑了上来! 满脸的眼泪鼻涕都蹭在了身上…… 安哥:“……” 好吧!他再去买一件新的! 这的衣服款式还是很多的! 鲸鲸自从读书后,好像许久没这么任性过了! 此刻哭的像个孩子,一点男子汉气概也没了! 安哥的耳边都是呜呜呜的哭声! 惹得外院的侍卫特意过来看,鲸鲸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回应府里的侍卫道: “没事! 我就是一时想哭了! 你们忙去吧!” 那侍卫也算看着他长大的,站在廊道上,隔着一合上的窗户,好心劝慰他道: “世子,咱读书不求官,随心些! 别逼自己太紧了! 前些日子,我听说王爷说,这辈子只打算要一个儿子!您宽宽心!啊!” 鲸鲸:“……” 他抬头看了看哥哥,心道: 我哪里是因为这个! 不过,他不是独子,这不眼前还有一个哥哥嘛! 模样都相似的很!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哥哥? 他不敢问,问了……可能就是永别! …… 鲸鲸不太明白这个哥哥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隐约的能猜到,这个哥哥是真的哥哥! 前些年,他闲暇之余,去过很多寺庙,看过许多的佛家故事! 哥哥学道,他又跑了许多的道观,得了一句让他心皱巴成了一团的话……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故名如来。 …… 此刻哥哥拿起一本书,一手托着书,一手翻看,时不时的还回头看他…… 这一切恍然如梦! 他上前几步,站在哥哥身边,灯影里,两个人的影子都重叠在了一起! “哥哥!你来看我,我真高兴!” “是吗!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可不像高兴的样子!” 鲸鲸扯了一下嘴角,硬笑了一下,道:“我是真的开心!” 安哥笑了一下,道:“来!” 他走到廊下,回头向他伸出手…… 鲸鲸握了上去…… 这一刻,瞬息万变,周遭的环境都扭曲成了光线…… 他在金光中与哥哥一起浮现…… 安哥容许他进来自己的记忆里…… …… 那个孩子…… 原来真的是哥哥! 他知道了前尘! 知道了溯源! 他也知道,哥哥想告诉他的话: 以后,你要好好的!! …… 人的一辈子! 不过一辈子!皆非一辈子! 亦是一辈子!所以一辈子! …… 人世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